《流放五年归来后,全京城跪求她原谅》 第1章 你们不得不好死! 庆历三十四年冬,大雪夜。 一个幽暗湿冷的帐篷中央,挂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 她单薄纤瘦的身体,布满鞭痕,外翻的皮肉,血迹发黑,有些地方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此时,她垂着头,额前头发上有一颗颗血珠凝结,鲜艳欲滴,只是,还不等下落,血珠便在她的发上冻结成冰。 忽然,门口的帘子被掀开,最先飘进来的,是一片纷飞的洁白雪花,待到雪花落地,便是一双精美的绣花鞋。 随后,一盆燃烧正旺的炭火被端了进来,将这幽暗的帐篷瞬间点亮。 狭小的空间内,除了中间被吊起来的女人,周边就只剩各种刑具了,而几乎每一个刑具上都沾着血迹,且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来人用绢帕捂住了口鼻,精致的眉眼处露出一丝嫌弃。 “姐姐,好久不见。” 一道轻快灵动的声音,将对面意识昏沉的女人唤醒。 女人努力睁开眼,透过睫毛上的细小血珠,她模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容,容儿?”虚弱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让人听不见。 张婧容被一件宽大的斗篷紧紧包裹,一张脸也埋在大帽下,几乎看不见真容。等她解开斗篷,才露出了一身保暖又高贵的白色狐裘大氅,以及一张娇俏如花的面容。 看清来人,女人麻木绝望的脸上露出几分浅浅的激动,“容儿,真的是你!你来救我了吗?” 她声音细若蚊吟,脑子里一片混沌。 张婧容听见这话,面容一怔,“救你?” “哈哈哈……” 充满讥讽的嘲笑声,在空荡的阴冷的帐篷里响起,让对面那浑身是血的女人脸色顿变。 也不知是不是笑累了,她收了声,按了按眼角几乎笑出来的眼泪,目光鄙夷,“张婧仪,你怎么还这么天真啊?” “十年了,你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和折磨,难道就一点都没怀疑过妹妹我吗?” 她眼底写满了得意,似乎很满意张婧仪此时的懵懂困惑。 “你以为,让你来南屿国和亲,就真的只是父皇和瑾成哥哥的无奈之举吗?” “你以为,我们当年接你回京,就真的只是因为父皇消了气,想念你了吗?” “还是你以为,当年你失身,就真的只是那个叫马三的贱奴,忽然忍不住了?” “呵呵呵……姐姐,妹妹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好,还是愚蠢好!” 木炭燃烧,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虽然很是轻微,可在张婧仪的耳中,却如同炸开的惊天旱雷。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张婧容,麻木枯寂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像是要冲出胸腔一样! “你,什么意思?!” 张婧容感到了几分冷意,拢了拢自己的大氅,笑着道:“我什么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她神态轻慢自得,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光荣的过往。 “其实从去采石场接你回来的那天开始,你就注定了是我替嫁和亲的替身!” “是父皇舍不得我嫁给那个不能人事的疯子李匡源,所以才将你召回了京城!是瑾成哥哥担心你不愿意替我和亲,所以才对你花言巧语。同时,也是我不想看你过得太舒坦,所以让人指使马三,毁了你的清白!” “我这么说,姐姐你可听懂了?” 张婧仪整个人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李匡源,虽然是南屿国的皇子,但天生不能人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我知道他以虐待人为乐,以此获取快感,所以我故意将一个脏了的女人送给他,刺激他心里变态的欲望!” “姐姐,这些年,我送的礼物,你可还满意?” 她看着她那浑身的伤痕,口中啧啧出声,“被打成这样都不死,看来这些年,姐姐都历练出来了呢!” “啪嗒!” 锁链被死死拽住的声音,在这空寂的帐篷里骤然炸醒,吓了张婧容一跳。 张婧仪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扯动锁链,想要冲向张婧容。然而,不管她怎么用力,都无法触碰到近在咫尺的那人。 她愤怒,不甘,嘶吼,“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一滴血珠溅到了张婧仪的狐皮大氅上,她微微皱眉,从身后婢女的手上接过帕子擦了擦,可惜,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脸上藏着一抹嫌恶和恼怒,语气却是淡淡的,问道,“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浅笑嫣然,即便已经孕育了第二个孩子,她的状态看起来,也还是像个少女一样娇媚如花。 “不止和亲这件事呢,还有你娘,以及你身上背负的那个‘灭国之女’的名声,那都是我和我母后的精彩杰作哦!” “哦,你还不知道吧?你娘死之前,给你留下了一个弟弟!” 这一刻,张婧仪眼底的仇恨忽然怔住。 弟弟? 母妃死了九年了,怎么会有个弟弟?若真有,为什么五年前她回京的时候,一点都没听说过? “姐姐,你还记得五年前你回宫时,那个对你拳打脚踢,羞辱谩骂的十五弟天翊吗?那就是你娘临死前生下的,父皇将他送给我母后了。” “呵呵,不得不说,你娘生下的种,就是够贱!每次被我母妃打得浑身是伤,却还是每次都可怜巴巴地凑上去,求我母后原谅,求我母后疼爱……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哎,你们姐弟,真不愧是一脉相承,一样的蠢啊!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口口声声叫了九年的‘母妃’‘母后’,就是他的杀母仇人!更不知道那个曾经被他砸破头的你,就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 “他当你,是仇人呢!呵呵呵……” “哎,想想这个天翊也挺可怜的,去年被我母后断了一只胳膊,今年又断了一条腿,你说,他明年会断什么?” “要不要让他跟李匡源一样,也做个阉人皇子啊?虽然不能人事,但地位尊崇啊!以后也能跟他一样,以虐待人为乐呢!” “哈哈哈!” 嚣张恶毒的笑声再次响起,张婧仪只觉得浑身颤抖,一股滔天恨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停地扯动头顶的锁链,低沉嘶哑地喊着,“张婧容!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会下地狱的!!” 她仇恨的眼神并没有对张婧容造成什么影响,反而令她更兴奋了。 “我能不能好死不知道,但你,死定了!” 说完,张婧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转而代替的,是一脸的阴鸷狠毒,“锁莲!” 听到吩咐,锁莲立即回道,“是!公主!” 她朝张婧仪走了过去,将她转了个身,随后一把扯下了她身上单薄破烂的衣衫,带下一片血肉。 张婧容从烧红的炭火里拿出一柄红红的烙铁来。 看着张婧仪后背遍布的那些新伤旧疤,张婧容冷哼一声,“真是恶心!” 说完,她盯住张婧仪后肩上一朵红色曼陀罗花胎记,眼底一片阴鸷。 “嗞——”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几乎穿透整个南屿国大军营地。 皮肉烤熟的焦臭味传出,直令人作呕。 “啪!” 烙铁被狠狠扔在了地上,而张婧仪已经疼得几乎没了意识。 “跟我抢瑾成哥哥,张婧仪,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容儿,该走了。” 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帐外传了进来,令几乎昏迷的张婧仪,心脏瞬间一滞。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睁开眼,就见掀开的帐帘下,站着一个清冷俊美的男子。 他的目光扫来,在看见她时,一片冰冷,而在看到张婧容时,那双熟悉的眼睛,又瞬间变得温柔如水,暖若骄阳…… 两人相拥而去,只听浅浅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瑾成哥哥,八哥和厉王的事谈好了吗?” “厉王,真的要拿姐姐祭旗吗?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姐姐她好可怜啊,被厉王打得浑身是伤……” “容儿,那种女人,你就不要管了,能被厉王祭旗,也算是她那肮脏的一生,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了。” 第2章 重生 翌日。 大庆北部边境,两国大军对峙而望。 百万军马中央,隔离出一片宽阔的两军战隙,气压低沉,冷风呼啸,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看不见的炙热星火在流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点燃。 婴儿拳头般大的雪花在空中迅速下落,砸在地上、铠甲上、战士们的发髻上,没一会,地上变得一片雪白。 此时,左边阵地中央,有一辆巨大豪华战车,战车上一个身穿紫金蟒袍的俊美男人站在最前方,睥睨远处的大庆大军。 他冷漠阴鸷的脸上,散发着浓浓的危险,狭长冷厉的凤眼微微眯起,嘴角微勾,抬起了手。 宽长大袖轻轻一挥,前方阵地上便有了动静,两个军士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从阵内走了出来。 冷风卷着大雪,落在女人单薄又破烂的衣衫上,外翻的血肉似乎已经没了温度,即便大雪覆盖上去,也不能融化其分毫,反而在她身上结了冰。 几条深深长长的伤口,贯穿女子的整个后背,染着血色的白骨在伤口处若隐若现,触目惊心。 “今日,本王以王妃之命祭旗,以大庆公主祭旗,愿我南屿大军旗开得胜!!” 随后,南屿大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高呼。 “必胜!” “必胜!” …… 张婧仪睁开眼,入眼只有刺眼的白,入心的只有刺骨的冷…… 张婧容的那些话,不断在她耳边回响,曾经的那些事,不断地在她脑海重现;她终于看透了,原来,从自己被冠上“灭国之女”的名头开始,就一直活在所有人的算计中! 她的一生,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好恨啊! 她好恨啊! “杀!!” “杀!!” 忽然,喊打喊杀的声音,混着狂风朝她席卷而来,冰冷的铁蹄从她头顶掠过…… “咔嚓!” 膝盖处传来剧烈疼痛,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皮肉撕裂,骨肉分离……紧接着是手臂,腹部,胸腔…… 血肉飞溅,被马蹄卷到了半空中,撒遍整座战场…… 一具身体,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灰沉的天空,那眼球深处,是愤怒,是不甘,更多的,是滔天恨意…… 逐渐消失的意识,在最后一只马蹄下彻底陷入黑暗。 —————————— “啪!” 破空的鞭子声在耳边炸响,一道剧烈的疼痛,让那陷入黑暗中的意识瞬间凝聚,再次苏醒。 趴在地上,她浑身无力,头脑针扎一般地疼,无数记忆如洪水一般涌来,冲击着她的大脑。 羞辱、抛弃、利用、鞭笞,肮脏恶臭的马厩里,还有一个残破不堪的身子…… 下一刻,一个面容俊美、阴柔残暴,眼睛里充满恶毒的男人站在了她的面前,朝她扬着嘴角,挥动长鞭…… 最后,她的记忆停留在两国战场上,停在无数马蹄的践踏下。 “贱蹄子!还不快爬起来干活?!别以为装死就能偷懒!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把活干完,你就别想喝水吃饭!” 尖锐的斥骂声传入耳中,有些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她就听过这样的话。 费劲地睁开眼,她目光四处一扫,脸上浮现震惊,“这里是……西山采石场?” 一回头,果然看见了一个死了好多年的旧人:采石场管事,马三!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低头看向身上血迹斑斑的破烂衣裳,这是她多年前在采石场穿的衣服,难道…… 难道,是老天有眼,让她重活一世吗?! 她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仿佛从茫茫黑暗中,找到了希望的方向。 “还发什么愣?是嫌本管事的鞭子不够力道吗?!” 张婧仪下意识地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不过那抹杀意转瞬即逝,快到没有任何人察觉。 马三,当年毁了她清白的贱奴!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再见到他! 似乎是被张婧仪那眼睛盯得有些不舒服,马三啐了一声,“看什么看?老子告诉你,在这西山采石场,只有罪人,可没有什么公主!敢这样瞪着老子,当心老子手里的鞭子!!” 他扬了扬鞭子,看见张婧仪低下头去,才略显满意地把手背到身后。 “哼!要不是有贵人嘱咐,像你这种给百姓带来天谴瘟疫的‘灭国之女’,早就该被淹死在那臭水沟里了!” “一天天装着一副清冷高傲的样子,说到底还不是一滩烂泥?在老子面前摆什么谱?” 马三满脸嫌弃地骂着,眼里却是闪着阴毒的光,心道:“什么大庆公主?今天晚上,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公主的男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恰好被微微偏头的张婧仪看了个清清楚楚! 重活一世的张婧仪,如何不知道他现如今心里头的龌龊念头? 只是,上一世他被周瑾成一刀砍了,但这一世,她要亲手送他去死! 她挥动手中的镐头,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半人高的石头,竟在她几番敲击下,碎成好几块! 这一幕,又令马三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这个废公主向来弱不禁风的,怎么今天力气变得这么大了? 不对,她浑身都是伤,刚刚都没力气昏倒了!不可能是力气变大了!一定是这块石头矿物质稀少,所以才会这么容易敲碎的! 他这么想着,脸上的怪异消散了,往后面站了站,一副居高临下的斜眼看她。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在他马三眼里,她比鸡还不如! 张婧仪弯腰搬石头,身上的汗水打湿了她发白破落、还带有血迹的粗麻布衣,珍珠一般晶莹剔透的汗水,在她的脖颈处密布,透着一抹致命的诱惑。 盯着她那白皙的脖子,马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听说这女人在这采石场五年了,每天风吹日晒的,这皮肤竟然还是如此娇嫩!这公主就是公主,皇帝的女儿,果然与普通人不同! 他舔了舔嘴唇,眼角浮现淫邪之意,手里的鞭子更是毫无顾忌地落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发白的衣领挑了挑。 看着那片花白的肌肤,马三只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眼里露出一片火热的欲望。 他来到这采石场三年,就忍了三年了,今天,他终于要能吃上这块“美肉”了! 真想快点天黑啊!! 张婧仪默默侧身,避开他的鞭子,而后又在衣袖里,悄悄藏起了一块锋利无比的石片。 ———————— 夜里,她坐在地上,手心握着白天捡回来的那枚锋利的石片,在地上来来回回地磨着,直到那石片锋利到能轻易割破人的皮肉才停下来。 她略显满意,收起石片,目光淡定平静地看向不远处那漆黑的洞口,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咯吱!” 荒凉寂静的山洞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她璀璨的眸光,在斜射进来的月光下,逐渐变得幽深,仿佛化作了一道危机四伏的深渊。 来人穿着一件灰色短衫,黑色长裤,尖瘦的脸上堆满猥琐淫荡,浑身上下都透着龌龊腌臜。 见她站在门口,他脸上一怔,定在了原地。 “你,还没睡?” 张婧仪站了起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对马三微微笑道:“马管事,知道你要来,所以,我特地在此等候。” “你知道我要来?” 马三惊诧不已,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要来? 这件事,只有给他下命令的贵人才知道啊! “当然!”她脸上的笑意加深,即便一张脸消瘦苍白,却也难掩她绝色容颜。 “我不仅知道你要来,还知道,你想做什么!” 马三心头的疑惑更甚了。 她朝他走了过来,身姿妩媚,袅娜婷婷,让他忍不住心神一震,骨头都要软了。 “马管事,三年多了,从你见到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的心思了……” 她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身体绕到了他的身侧,眼底是一片难忍的恶心和厌恶。 “不过,马管事,你忍了三年,今天却突然按捺不住了,应该,是有人下了什么命令吧?” 听见这话,马三被勾得神魂颠倒的眼睛,瞬间清醒,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忽然一个锋利冰冷的利器,抵住了他的喉咙。 第3章 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你,你干什么?!” 颈部传来的刺痛,让马三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恐惧,就好像死神就悬在他的头顶上。 “干什么?” “当然是想陪马管事,好好玩一玩啊!” 重活一世,她当然要让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十倍、百倍的付出代价了!! 而这清算的第一个人,就是马三啊! 她的脸,在月光下惨白,一抹冷笑在她脸上绽放,仿佛地狱里钻出来的罪恶之花,绝美艳丽,却又透着浓浓的危机,马三浑身僵硬,身上忍不住打战。 温柔冰冷的声音一落,马三就感觉膝盖窝传来一阵剧痛,伴随着一道“咔嚓”声,他整个人跌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贱人!你敢伤我!!” 一直逆来顺受的废公主,竟然会对他动手!而且还能一脚就把他的腿踹断! 这个废公主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 “贱人?” 她蹲下身子,目光平静而冷漠地看着他,直到盯得他脸上露出恐惧和慌乱,她这才展颜一笑,柔声道:“本公主,不喜欢这个词……” 说完,她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手里的石片狠狠砸下,将马三的大拇指整个切断! 顿时,鲜血流了一地。 “啊!我的手!我的手!!” 又是一声惨叫。 马三握住自己的满是鲜血的手,拖着伤腿往后撤,往后爬,内心的恐惧使他不停地回头,看向那个仿佛魔鬼一般的女人。 他的眼睛里,怀疑大过痛苦和恐惧,抽着冷气问:“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他大喊,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之前那个被流放的废公主:张婧仪。 自从他来接管采石场之后,这个废公主从来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每天除了一身好像谁也折不弯的清高之外,她软弱可欺、一无是处!怎么可能会是此时这个一身狠厉的女人? 张婧仪如何看不出他脸上的惊疑和困惑? 只是看着他这样的神色,她意外地觉得很享受,很舒心,因此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饶有兴致起来。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他,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重重地踩在他的心脏上,直至他害怕地忘记了逃,怔在原地,愣愣地望着她。 “马管事,三年了,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她浅笑着问,脸上一片温柔,然而这一幕在马三眼里,却仿佛是看见了一个面容狰狞的恶魔,在朝他挥刀…… “你是魔鬼!你是魔鬼!!”他失控地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听见这求救声,张婧仪的神色也怔凝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下一瞬间,她嘴角笑意加深,呵呵笑了出来,眼中,是诡异的疯狂。 “你喊啊!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这里的守卫,已经全部被你灌醉了啊!” “你忘了吗?” 她一脸灿烂,将上一世他对她说的话,又说给他听。 马三惊恐的表情一怔,总感觉这话似曾相识,好像什么时候说过一样,可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等等,你,你怎么知道守卫被我灌醉了?” 他眼底的惊恐又加深了一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为了今晚这个行动,他花了大价钱,不止把守卫都灌醉了,还在采石罪民的饭菜里下了一些蒙汗药,那些药,足够他们睡一晚上不醒了。 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废公主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还这么笃定? 他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浑身上下只剩害怕。 难不成,她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成? 张婧仪再次蹲下身子,看着他的另一条腿,眼中暗芒闪烁。 “马管事,我希望你能聪明一点,告诉我想知道的事,这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你也不想吃太多苦吧?” 马三哆嗦着,“你,你想要什么?” 她幽幽开口,脸上一片冰冷,“我要知道,让你来做这件事的人,是谁?” 张婧容当然不可能直接找到马三,他们之间,一定还有一个中间人! 马三目光闪躲,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死不开口。 “没,没有人指使我……” “没有人?好……很好……” “咔嚓!!” “啊——” 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马三痛苦地大叫,在地上直打滚。 他的另一条膝盖,被张婧仪用旁边的石头生生砸碎了!! 如此残忍的折磨画面,而面前那个看似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女人,竟然还一脸灿然的笑,眼底毫无异样!! 她怎么能这么冷血? 马三仅剩一丝理智的目光,划过那张笑意灿烂的脸,恐惧、疼痛、惊悚……各种情绪交织包裹着他,让他第一次有了想死的冲动。 听着这惨叫声,张婧仪苍白的脸上竟然涌现出一丝血色,也有一丝意外的惊喜。 “原来折磨人是一个这么痛快的游戏啊!难怪马管事总喜欢往别人身上挥鞭子……” “只是,这人物对换的滋味,你觉得,可还好受?” 此时的马三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害怕了,哪里还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还不打算说吗?” 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整个狭小的山洞气温骤降,仿佛化为冰窟…… 片刻后,一阵又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从山洞里传出,飘到采石场的上空。 尖厉的声音,让沉睡中的人们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又沉沉睡过去。 ———————— 惨叫声延续了很久,久到天边的月亮都消失了。 山洞里的张婧仪,满手鲜血,连脸上也被溅到了一些。 鲜红的血液,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异常诡异森冷。 她站起身,微微喘息,身后的鞭伤因为用力过度而撕扯着疼,但她毫不在意,脸上更是一副痛快的笑意。 地上的马三已经成了一个血人,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全是一道一道的切割伤,十根手指断了七根,鲜血将地上染得通红。 张婧仪看着地上的血人,她好像看见了上一世死在战场马蹄下的自己,又好像看见了那晚来看她的张婧容,下一刻眼前人又变成了周瑾成、张天勤,以及那个最后坐上后位的祺贵妃…… 冷意侵袭,让她思绪清醒,地上,又变成了马三。 “要不是为了你口中的那个名字,我真应该把你的舌头也割掉的,太吵了。” 她那风轻云淡的语气,让几乎麻木的马三怕得直哭,眼泪,鼻涕,血液,混在一起,看得人恶心得很。 “公主殿下,饶命……饶命啊……” 听见“饶命”两个字,张婧仪忽地又笑了,“嗯?马管事,您怎么会向一个‘贱蹄子’求饶啊?” “不不不,我是贱蹄子!我是贱人!我是渣滓!公主殿下,您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见他还在死扛,张婧仪也没了耐心,“马管事,你挺令我意外的,竟然能撑这么久!”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动点真格了……” 她走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刀,那是从昏睡的守卫身上拿来的。 她将刀指在了他的胯下,眼睛里跳动着幽芒和厌恶。 “手指没了还能活,要是这个没了,不知道马管事还能不能活得下去啊?” 马三见状,瞳孔剧烈颤动,眼睛里是一圈又一圈散开的恐惧,“不要…不要……” 她仿佛没听见他的乞求,抬手便挥刀。 “我说!我都说!!” 第4章 残忍与血腥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里恢复平静。 张婧仪站在洞口处,望着天边只剩一角的半弦月,眸色沉沉。 上一世的记忆仿佛一张张活灵活现的画,在她眼前一幕幕地闪过。 当初,她在被马三奸污之后,张婧容第二天就带着周瑾成来到了采石场。 张婧容哭成了泪人,在周瑾成面前,不停地重复着这件事,似乎生怕周瑾成不知道她被人玷污了一样! 而那个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毕竟是姐妹情深,血浓于水……张婧容会说那些话,都是因为妹妹心疼姐姐的遭遇,怜惜姐姐的伤痛而已…… 可没想到,她从始至终,就是要置她于万劫不复之地啊! “所以张婧容,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呢?” “还有我母妃的死……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她呢喃出声,又想到了张婧容所说的小十五张天翊,神色忽而变的柔和了些。 “弟弟……” “母妃竟然还留了孩子在这世上……这是不是代表,我这一世,也不算是孤身一人?” 她记得张天翊,上一世她回到京城后,张天翊见到她就把她的头砸了窟窿,还骂她,说她是个祸害,天煞孤星,所有接触她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四五岁的孩子,就会说那么刻薄的话,她知道,姜兰玉对此功不可没! “姜兰玉,你最好保证我弟弟现在安然无恙,否则,我定会让你们姜家所有人,十倍、百倍的付出代价!” 忽然,一道黑影在她前方掠过。 那黑影似乎也发现了她,转头时,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对上了张婧仪的眸子,那一刹那,那人身形一怔,差点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她平静地望着他,不动声色,面上更是半点波澜未起。 见她没动静,那人也急速调整姿态,从黑夜中消失了。 张婧仪没去管刚刚那人是谁,她现在满腔汹涌的,都是仇恨! 她静静地站了很久,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久到一缕金色阳光穿破黑幕,温柔地照在她的脸上。 淡淡的温暖,竭尽全力地包裹着她,像是要将她那颗冰冷的心脏融化一样。 可冻结的心脏,十年来的屈辱和折磨,又岂是一抹阳光能够驱散的? 她要报仇! 她要让曾经踩着她上位的那些人,全部匍匐在她脚下,对她求饶,对她忏悔自己的罪恶!! 张婧容,周瑾成,还有……你们准备好了吗? 天光大亮,采石场的守卫和终于醒了过来。 他们抬起头,朦胧的眼睛四处一扫,只觉得头疼欲裂。 迷迷糊糊间,他们看到一个灰白长衣的女人,披散着一头长发,像个鬼一样站在不远处的山洞口。 “那是,女鬼吗?!” 一阵惊吓,让他们迷糊的神志迅速清醒。 不对,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怕不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吧! “我的刀!!” 其中一人发现自己的刀不见了,神色一变,迅速和同伴一起跑向“女鬼”所在的位置,大喊:“什么人?!” 等到临近,他们才看清,原来,是那个废公主张婧仪!! 她一脸苍白,脸颊处有星星点点的猩红液体。 刚刚站得远没看清,走近了才发现,她脸上的红色液体,是血迹! 一张脸,惨白如纸,看不到一丝血色,猩红的血液,点点落在她绝美的容颜上,像是自雪地里开出的红梅,极致妖艳,极致诡异。 “你……” 她的身上也都是溅落的血迹! 守卫傻眼了,瞪着她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山洞里的血液顺着坡度流了出来,另一个人才惊恐地冲进去。 “啪嗒!” 是刀鞘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外面的守卫正疑惑,却见刚刚进去的那个人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疯狂呕吐。 酸臭肮脏的污秽气息,随着空气慢慢散开,让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大勇,你怎么了?!” 丢了刀的侍卫出声询问,可那人根本停不下来,耳朵轰鸣,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张婧仪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神色淡漠,看不出任何异样情况。 那侍卫没办法,壮了壮胆子走进山洞。 昏暗的视线下,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倒挂在石桌上,鲜血从四肢滴落,在地上凝聚成流,缓缓地流向低处……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潮湿的阴腐之气,肆无忌惮地冲击着他的嗅觉神经,让他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再往前走,他看见一张满是刀伤的脸,以及一双血肉模糊的眼窝…… “噗嗤……” 好像有什么东西爆开了…… 他低头一看,鞋底沾满了血迹,地上有一个被踩扁,黏糊糊的东西,好像是…… “呕——” 他冲了出去,在那个叫大勇的守卫身边狂吐! 空气中的酸臭味越发浓郁,可张婧仪却好像没有丝毫察觉。 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她嘴角竟然勾起了笑。 那个叫大勇的守卫感觉自己苦胆都吐出来了,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了!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她那灿若骄阳的笑容…… 明明是那么美的一张脸,明明是那样温和的一双眼睛,可为什么此时看来,是那样的阴冷、恐怖? “杀……杀人了!!杀人啦!!”徐大勇尖叫着跑开。 张婧仪看着慌乱逃窜的身影,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些,她平静地开口,问向另一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那人忍住继续吐的冲动,回头看向她,眼底都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是谁? “马三,采石场的管事……”她自顾自地说道。 守卫脸上更慌了,想起了昨晚马三找他们喝酒的事。 马三死得这么惨,说明昨晚的动静肯定不小!而他们却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到,还睡到了大天亮! 这不合理! 想起昨晚马三突然请他们兄弟俩喝酒……难道说,马三在酒里动了什么手脚? “马三死了,你可以去叫他上面的人来了。” 她再次开口,平静得像是跟邻居话家常一样。 “夏家……” 想起那个被张天勤和周瑾成灭门的夏家,张婧仪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笑还是什么。 只让人觉得心慌。 第5章 杀公主,祭苍天,救万民 夏家,是这采石场的承包商,除了这个采石场,西山西部的几个矿山都是夏家在管理。其中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夏家的背后,是兵部尚书夏至冲;而西山夏家家主夏弘骏,是夏至冲的私生长子,颇得夏至冲的喜爱。 上一世,夏家因为帮助祺贵妃虐待张婧仪之事,被全族灭口,只留下了一个十五岁的小少爷夏之禹。 后来夏之禹在张天勤的层层封锁下,历经千难万险才潜入京城,将西山夏家的灭门真相告诉了夏至冲。 当时,八王爷张天勤正处于夺嫡关键时刻,张天勤为了保住夏至冲这个助力,便将夏家灭门一事栽赃到了张婧仪的头上。 也因为此,后来的张婧仪备受夏家为难,甚至还将她被人侮辱的消息散播了出去,让她成为了天下最大的谈资与笑柄! 加上她“天煞孤星”“灭国之女”的名头,她回京的境遇,比在采石场也没好多少,甚至连宫中的太监宫女,也无时无刻不在对她指指点点…… 一想到上一世自己无端承受的那些磨难和羞辱,她便感觉身体的温度在急剧下降,浑身颤抖。 ……………… 山间早晨温度很凉,即便有阳光照射,也还是能让人感觉一片寒冷。 采石场死了人的事已经传开了,那些从沉睡中醒来的人们,听见这消息纷纷皱紧眉头。 “听说是那个废公主做的!” “废公主?不可能吧?那个公主不是每天都逆来顺受,从不反抗的吗?” “是啊,天天被人打成那样都不吭一声,那样一个柔弱性子怎么可能会杀人啊?是不是误会啊?” “误会什么?!”有人轻哼了一声,“听说是马三半夜潜入那个公主的山洞里,想要行不轨之事!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呢,何况是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公主?” 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当即讨好地凑了过来,谄笑着问道:“程先生,听说,您当年是在京城做太常丞的,可知道为什么这好好的公主,会被流放至此?” “五年了!毕竟是皇上的女儿,怎么皇上就真的如此狠得下心,让自己的女儿在这人间炼狱受这样的罪?” 程子由在流放之前是京都正六品太常丞,掌管礼乐祭祀相关事物,当年那件事发生时,他恰好还在京都,还亲自参与了祭祀大典准备工作,所以这件事,他是有一点了解的。 “杀公主,祭苍天,救万民……” 这是那场祭祀大典的口号。 不过,当年那件事牵扯到京城上百条百姓性命,已经被皇上下旨禁制议论了。这事,他可不敢乱说,不然丢了命都没处喊冤。 张婧仪坐在一个凉棚下,默默等着夏家来人。 因为马三死得太惨了,导致采石场所有守卫,都对眼前这个逆来顺受五年的废公主,产生了一种天然的恐惧心理。 就好像,她现在不是罪民,不是流放犯,而是高高在上、手段狠辣的人上人! 程子由和旁边才采石罪民的谈话,被张婧仪全部收进耳中。 太常丞吗 她侧头看过去,正好与程子由略显闪躲的眼神对上。 程子由对上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内心猛然一跳,下意识地低头,藏到人群中去了。 张婧仪嘴角微微勾起,“看来,一个小小的太常丞,好像也知道点什么内情呢。” 这时,采石场入口方向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夏家的管事,她见过他,上一世,就是带着周瑾成来找她的。 看了看时间,离周瑾成出现的时间还早,时间足够了。 “你杀了马三?” 到了跟前,夏管事站在了张婧仪的面前,神色冷漠,眼中尽是轻视。 她站了起来,一身血迹斑驳,却丝毫不影响她身上散发着的上位者气息。 “夏管事,你听过‘过河拆桥’,‘弃车保帅’这两个词吗?” 夏福没听懂她的意思,更不明白这话跟马三的死有什么关系? “二三七,你如今是罪民,是流放犯!!谁允许你用这种姿态和语气对本管事说话的?” 当了五年的罪民,她难道还看不清现实吗?还在做着什么公主的大梦? 二三七,是她在采石场的代号,“张婧仪”这个名字,在她废黜公主之位的时候,就已经不属于她了。 不过,没关系,一个代号罢了,影响不了她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呵,很快,我就不是罪民了!而你们夏家,却会因为几个人的到来,而灰飞烟灭……” “马三,就是给你们夏家的一个提醒!” 夏福脸色铁青,觉得她是这些年在采石场被折磨得疯了! 京城的老爷说了,这个废公主大概率是不可能再回京了,据说牵扯了一桩宫闱秘闻,所以皇上是不可能再让她回去的! 这也是为什么夏家会接受祺贵妃的命令,对这个废公主肆无忌惮的凌虐折磨。 看着她身上这几年留下来的鞭笞伤痕,夏管事更鄙夷了。 “二三七,你不会还在做着回京都当公主的美梦吧?” “实话告诉你吧,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这里了!就算你死了,烂在这采石场,也不会有人关心一下!” 张婧仪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讽刺。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即便她死在这里也没人会关心一下! 只是,这个认知,即将成为过去,这一世,不可能了! “你笑什么?难不成还真的以为自己能离开这?” 夏福看着那张无比自信,又带着几分讥讽的脸,有些莫名的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夏家,今天会到几个贵客,我没说错吧?” 她淡淡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夏福后脊一凉,“贵客……” 今日出门的时候,家主好像是说,今天会有几个贵客会来西山。这事,连家主都是昨晚才得到的消息,这二三七在采石场与世隔绝,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 看她那个表情,她所说之事不像空穴来风的样子…… 夏福心中已是一片乱麻,再次看着张婧仪的态度,也没有了之前的那般轻视。 张婧仪看他脸色纷杂变化,便知道他将她的话放进了心里。 “和亲,祺贵妃,继后,灭口……” “夏管事,若是想要夏家逃过一劫,你只需要将这几个词原封不动地带回夏家就行,其他的,你无需多管。” 即便他是个小人物,可身处权贵之家,这几个词的分量,他哪里不清楚? 夏福满脸大汗,被吓得不轻,双脚都有点漂浮了。他半信半疑,转身就往回走,这时,身后再次响起张婧仪那凉凉的声音来。 “告诉你们家主,他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来见我,如果超过半个时辰,那你们夏家,必死无疑!!” 夏福惊恐地回头,却见张婧仪已经重新坐回了棚子里,正风轻云淡地喝着茶水。 第6章 贵人到 张婧仪给夏弘骏的几个词,都是惊爆等级的,足以让夏弘骏猜个七七八八。 不过,光是猜测还不够,他还需要证实,需要证据。 她猜得没错,得到消息的夏弘骏第一时间就跟着夏福一起来了采石场。 他到的时候,张婧仪正跟一个人说话,他认得那个人,是太常丞程子由,半年前被下放到西山来的。 不知张婧仪说了什么,程子由脸色惨白惨白的,就差没跪倒在地上了。 “沈瑕吗?” 张婧仪呢喃开口,眉宇间是浓浓的困惑。 大庆最年轻的丞相,兼太子太傅,皇帝身边的红人,是京城只手遮天的人物! 他怎么会去打听当年那件事? 程子由低着头,浑身肌肉轻轻颤抖,无法控制。 这个废公主,怎么如今的气势这么吓人?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夏弘骏没听见两人对话,走近后,客气又恭敬地喊道:“小人夏弘骏,见过十公主。”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今天八王爷张天勤,十一公主张婧容,以及镇远侯世子周瑾成等人会抵达西山,传陛下口谕,接十公主回京。 虽然父亲说,十公主复位的圣旨还没下来,但能被接回京城,已经说明她离复位不远了!加上他让夏福带的那几个词,这一切都让他对这个婧仪公主,不得不恭敬起来! 张婧仪微微扩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将心里的疑惑全部压下。 “程大人,劳烦您在这里等一下,等我与夏家主说完话之后,咱们再继续。” “我还有很多疑惑,想向您请教呢!” 程子由身子一震,不敢再动,只点头应道:“小人遵命。” 张婧仪转身,目光从夏弘骏的身上瞥了一下,淡淡道:“走吧,夏家主。” 日头逐渐上升,采石民也被安排下去干活,一切恢复往常样子,好像这个采石场今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夏弘骏在凉棚下,恭恭敬敬地站着,而一向饱受虐待辱骂的废公主,却在那里坐着!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采石场的罪民悄悄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好奇那个废公主今天怎么会性情大变,一改往日柔弱顺从的性格了? 然而,不等他们议论几句,就听采石场的守卫拿着鞭子在半空中挥动,炸裂的破空声,让所有人都感到皮肉一紧。 “所有人!今日采石场杀人之事是个误会,采石场没人死,也没人杀人!” “若是有人再敢胡乱嚼舌头,别怪老子手里的鞭子不长眼!!” 说完,守卫离开,站到了高处监控着罪民们干活。 所有人都被这两句话惊呆了。 夏家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替废公主隐瞒杀人之事? 可是马三不是说,他的顶头上司就是夏家吗?他之所以每日折磨废公主,就是受了夏家的命令啊? 这,这夏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那边一站一坐的两人,完全对调了当下的身份地位……难道说,是废公主要重新得势了? 众人心中猜疑不断,没有人看见,夏弘骏的脸上,是怎样的恐惧和惊疑。 “夏家主要是不信的话,可在府中摆下‘空城计’,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不过,夏家主最好不好让人察觉,不然,以八王爷的势力,你们夏家一样死路一条!” 夏弘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头上悬上了一把刀,刀锋锋利,稍稍落下,就能让他脑袋搬家! ………… “家主,那废公主说的话,能信吗?”夏福跟在一旁询问,身上的中衣早已被汗水打湿,脸上更是深深的恐惧。 夏弘骏没说话,可面上那沉重的神色,分明表示他已经相信了张婧仪说的话。 八王爷张天勤要对夏家灭口,斩尽杀绝! “家主,我们夏家毕竟是给祺贵妃干活的,祺贵妃是八王爷生母,八王爷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真实。 赵福不知道,张婧仪之前说的那几个字,就是夏家要亡的主要原因! “先皇后已经死了三年之久,继后之位将在后宫三妃中挑选。如此紧要关头,祺贵妃自然不能传出一点点的不利声音来!” 夏福听不懂,问道:“家主,我们夏家跟继后一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祺贵妃争夺后位,要除我们夏家?” 夏弘骏浑身发冷。 是啊,这就是他要赌的地方了。 要是张婧仪一直在这采石场,那他们夏家或许能平安无事,将来祺贵妃夺得继后之位,或许他们还能飞黄腾达! 可紧要关头,皇上召回十公主,将来还打算让她替十一公主和亲,嫁去南屿国! 若是夏家受贵妃之命,虐待婧仪公主的事泄露出去,那祺贵妃名誉便会受损,与继后之位就无缘了! 而继后之位,与大庆皇储之位息息相关,即便现在太子在位,可只要祺贵妃当上了继后,那这太子,也不是不可能换人的! 所以,不管是后位,还是太子之位,祺贵妃和八王爷都不会让这件事走漏半点风声! 而死人的嘴巴,才不会说出任何秘密! 这就是张婧仪想要让他看清的现实! 可相比八王爷要灭口夏家的事,更让夏弘骏觉得可怕的是,那个逆来顺受五年,被残忍虐待了五年的废公主,竟然能将千里之外的京都朝堂局势,看得如此清楚! 和亲之事,还没有昭告天下,这朝中内外知道这消息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可她身处这与世隔绝之地,是怎么知道那样绝密之事的? “看来,这五年,我们都被这个废公主给骗过去了啊!!” 他轻叹一声,只能认为张婧仪这五年是在忍受蛰伏。 赶回到夏府,夏弘骏便收到了下人来报。 “家主,贵人们已到城外,咱们要去接吗?” 夏弘骏神色微变,沉沉道:“去叫大少爷来!” 第7章 任凭公主吩咐 夏弘骏的态度让采石场的新管事和守卫,对张婧仪的态度都变得微妙了不少。 她现在不仅不用采石,甚至想见谁,守卫也会立即为她找来。 除了程子由,一起被叫来的,还有一个小姑娘。 她叫秦秋茹,是这采石场第一个主动给张婧仪送吃的人。 只不过,她每次来,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而且每次都是放下东西就走了,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她来之后,张婧仪没有跟她说话,而是让她站到一旁。 程子由弓着身,对张婧仪的态度不仅更恭敬了,也更谄媚了。 “十公主,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婧仪一开始对他的态度转变还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就明白了,他应该是看夏弘骏对她的态度恭敬,所以才想着卖个好。 “没想到,程大人倒是个俊杰,呆在这采石场,倒是屈才了。” 张婧仪淡淡开口。 程子由瞬间就明白了她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夸他识时务嘛! “能得公主夸奖,是小人的三生荣幸!” 只要这个废公主能够重回朝堂,并且带他离开这里的话,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行了,言归正传吧。”张婧仪也懒得跟他打哈哈。 “程大人,我想知道,沈相去了礼部,都问了什么,做了什么事?” 程子由早就知道她要问这件事,所以早就准备好了,立即上前回答。 “回禀公主,当时小人还在礼部任职,沈相来了礼部之后,并没有找其他人,而是直奔礼部的本署档案库,找了当时的档案库主使姜留。” “沈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查看关于五年前,那场祭祀的流程记录,还问了姜留,公主殿下的生辰八字,以及十一公主的生辰八字。” 说完,程子由便住了口。 张婧仪等了一会,一直没见他开口,愣了一下,“没了?” 看着她略显讶异失望的表情,程子由面上浮现一丝尴尬。 “公主殿下,这……沈相的脾气,您是不知道,那一身气场,相隔一里地都能被吓死人!而且沈相做事,向来神秘,他的想法整个朝堂也没人敢去揣摩打听!” “小人能知道这些事,已经是很难得了!” 要不是那姜留是他的好友,那又恰好在档案署,还不可能知道这事呢!毕竟,沈相的手段,京都人都知道,谁敢私下议论他的事? 张婧仪确实有些失望,没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她记得,上一世,她好像在因缘巧合之下,还被沈瑕救了一次。 当时夏至冲以为西山夏家的灭门是张婧仪的手笔,所以整个夏家都视张婧仪为眼中钉。 夏至冲的小女儿夏有荷,就受张婧容蛊惑,暗中找人算计她,将她掳到了京城醉湘楼的包间里,想要再毁一次她的清白;同时还召集了许多京城的名媛贵子,共同“见证”她这个“淫荡公主”的行为作风! 要不是那天无意间撞到沈瑕,被他顺手救了,估计,她的人生惨状还要再添一笔! “公主殿下,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程子由的声音将张婧仪的思绪拉了回来。 “程大人,除了沈相之事,当年那场祭祀大典,你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程子由神色一变,瞳孔瞬间收缩,而后连忙道:“小,小人不懂公主的意思……” “不懂?”张婧仪轻笑一声,如今的她最擅察言观色,捕捉人心,程子由那心虚的模样,可不像是不懂的样子! “罢了,你若不懂,那就等你懂了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公……” 程子由还想解释,但张婧仪却并不想听他那些无用的废话,“你可以下去了!” 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 程子由下去之后,张婧仪才看向秦秋茹。 “别人都远离我,生怕沾上我给他们带来厄运,你为什么要给我送吃的?” 毕竟她臭名远扬,别说这个采石场了,就是外面的世界估计也没有不知道她的。 况且还有当年京城那桩惨案,数百条无辜百姓的性命背在她身上,平常人别说靠近她,帮助她了,不指着她的鼻子骂,都算是个好的了! “没有原因。” 很平静的一句话,一个声音,让张婧仪颇感意外。 见张婧仪一直盯着自己,秦秋茹面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低眉道:“不过就是看不过去罢了。” “是吗?”张婧仪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心虚。 原本以为她是个纯粹的,可现在看来,似乎也是个有算计的。 似乎感受到了对面女子的情绪变化,秦秋茹心里浮现一丝紧张。她抬头看着她,在那双凌厉目光的对视下,逐渐落败。 正要开口,却听她道:“算了,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帮了我,我便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你可以提一个要求,我会尽量满足,到时候,你我恩情两清。” 秦秋茹明显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她这是猜到自己别有所求了吗? 所以,自己赌对了吗? “请公主见谅!”秦秋茹跪在张婧仪面前,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隐瞒。 “民女先前接近公主,确实别有目的,不过,民女绝没有害公主之心!这一点,民女可以指天发誓!” 秦秋茹是两年前来到采石场的,她是工部将作监秦墨的小女儿,而秦家则是因为摘星楼的建造出了纰漏,被全家流放。 秦秋茹被分到了采石场,秦家的其他人被分配到了其他地方。 “我爹说,摘星楼右承殿的坍塌,不是他的责任,是有人擅自修改了他的图纸设计,错误施工,所以才会建了一半就倒了……” “公主,民女承认,一开始知道您的存在时,民女确实动了一些不规整的心思,想着也许有一天,公主能够重新回京,能够帮助秦家洗清不白之冤……” “可是了解更多您的信息之后,我知道,您回不去了。” “所以后来的那些行为,没有什么目的,就是单纯地看不过去而已。” 这个说法,张婧仪倒是还能接受。毕竟若是没有上一世的经历,她也想不到自己还有回京的可能。 而这个秦秋茹,把希望寄托到她一个废公主身上,应该只是她的“垂死挣扎”吧? 估摸着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的“挣扎”真的能够得到“回应”,毕竟上一世,她可没这么幸运。 上一世的张婧仪,根本没有想起秦秋茹这号人,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她自身难保,哪里还想得到别人? “我需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张婧仪淡淡出声,语气中少了几分冷漠。 秦秋茹抬头,圆圆的大眼睛中,生出一丝疑惑。 “这件事办好了,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至于你们秦家的冤屈,等离开之后,或许你可以自己亲手解决。” 她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可以亲手救出秦家所有人吗? 这么说来,她会帮她的吧? 秦秋茹眼眶中浮现激动,朝她磕了一个响头,“任凭公主吩咐!” 第8章 我不喜欢脏东西 秦秋茹走后,张婧仪便站了起来,朝身后面两个守卫走去。 那是徐大勇和徐有志,早上就是他们发现了马三的尸体,此时,他们满脸苍白,见她走来,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劳烦两位小哥将我的工具拿来。” 她声音轻灵,语气柔和,脸上的笑容更是娇美如花,好像先前做出那等残忍狠辣之事的人,不是她一样。 “什,什么工具?” 徐有志握着刀鞘,腿肚子直打战,心里猜想道:她不会要对他们下手了吧? “我的镐头啊,敲石头用的。” 徐大勇见她眨了眨眼,无辜又纯粹的眼神里还透着几分俏皮,那模样看起来,感觉就是个单纯天真的邻家小女孩! 他有些傻眼了,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或许,马三的死,不是她做的? “小哥,快点哟,不然,我会很生气的呢!” “我生起气来,你们应该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形吧?” 说完,她笑了笑,好像完全看不见那两人惨白的脸色。 徐大勇简直想抽自己两嘴巴,将刚刚心里升起的念头全部驱散。他真是疯了,竟然会觉得马三的死不是她做的! 两人从惊恐中回神,逃一样地跑开。 至此,张婧仪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收了起来,眼底,是一片冰冷。 远处,有两辆马车在朝这边而来,走在前方领路的,是夏弘骏和周瑾成。 “这么快就来了,看来妹妹很着急啊!” 她嘴角勾着冷笑,心中泛起一丝激动。 那群人应该还不知道采石场发生的事,因为她特意叮嘱了夏弘骏,不要泄露采石场的半点消息。他顾忌夏家全家安危,所以一定会乖乖听话。 “妹妹,不知道当你得知计划失败,会是什么表情呢” “不过,我还是很期待你的表演的。” 徐大勇两人飞快地赶回来,手里握着她的镐头,那一身的大汗淋漓,不知道有几分是累的,有几分是吓的。 徐有志将东西递给她,双手颤颤巍巍地不听使唤,“公,公主,您的镐头……” 张婧仪接过镐头,淡淡说了一句,“谢谢。” 她转身离开,他们如释重负。 两人正擦汗,却见前面那人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们。 两人屏住呼吸,整个人彻底僵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镐头上。 她,她不会要…… 张婧仪看他们那神色,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二位,今天早上,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看见什么? 当然看见了“什么”!! 他们到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颤,直想呕吐! “什么都没看见!!”徐大勇连忙开口,脸上始终一片惨白。 说完,他连忙拉了拉旁边的徐有志,示意他赶紧回话。 徐有志看见徐大勇的眼神,瞬间明白,连忙回复:“没!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很好。”她目光朝自己居住的山洞看去,笑着说道,“那能麻烦两位将我住的地方打扫干净吗?” “我不喜欢脏东西。”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跑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只要不要他们的命,别说打扫卫生了,给她当牛做马都行! 张婧仪瞥了眼已经进入采石场的马车,随后淡定从容地走到采石场中心敲石头去了。 周边的人看着她,心中很是不解。 她不是已经得到夏家家主另眼相待了吗?怎么还来采石? 张婧仪旁若无人地敲着石头,坚硬锐利的镐头在她的手下很轻松便将矿石击碎,碎石飞溅,在地上砸出“啪嗒”声。 众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纷纷露出几分惊恐之色。 这样的力气,好像比男人还强了些。 这废公主,果然不一样了! 这时,夏福带着两人走了过来,“十公主,贵人来了。” 夏福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张婧仪早就知道这些人会来,想来也不用他告诉她,来的人是谁。 张婧仪仿佛没听见,还是默默地敲击石头,直到身后走来一人,用着十分复杂的声音唤她。 “婧仪……”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僵硬了。 这个声音,曾经在她心里不知道思念了多少个日日夜夜,这一声“婧仪”,更是她无数次在绝望想死时,拉她回来的支撑……可如今再听,只有满心的冰冷。 回头看去,她仿佛看见了一张青涩热烈的笑脸,朝她挥手,对她喊,“小仙女,你看这是什么?我爹去南海巡查,从南海带来的夜明珠!!比碗口还大的夜明珠!世上只有这一颗哦!送给你!” “婧仪快来,我娘教我做了荷花酥,你最爱甜点,可好吃啦……” “小仙女……” “婧仪……” 想起少年时的那些幸福往事,张婧仪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可下一秒,曾经那张灿烂热烈的脸,忽然变得冷漠绝情,甚至眼睛里写满了鄙夷厌恶! “婧仪,是我……” 男人再次开口,将她的混杂的记忆惊散,瞳孔再度聚焦,她看见的,只有一张让她冷意泛滥的脸。 “姐姐?”一道轻快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惊喜和意外。 张婧仪紧握着手中的镐头,目光朝声音来源处看过去。 那是一张精致美艳的脸庞,身穿粉色桃花青丝纱裙,头上簪着极为名贵的玉簪珍珠,长发乌黑透亮,甚至连眸子里透着几分天真纯净,谁能知道,这样的一张脸下,竟然藏着一颗烂到流脓的黑心? 看着眼前人,她的记忆回到了那个大雪夜,冰冷的帐篷里,那个嚣张、刻薄,充满阴毒的脸…… 顿时,她的心里涌起强烈杀意,手中的镐头差点朝来人的头上劈过去! 张婧容一把抓住张婧仪的双手,紧紧地捏住,两滴带着虚伪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嘤嘤哭道:“姐姐,我们终于见面了!我好想你啊!” 是啊,她们终于见面了! 可惜,这一次,她再也不是上一世那个懵懂天真,任人摆布的张婧仪了! 见张婧仪没说话,张婧容还以为她是一时间没认出来她,“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容儿啊!!” “姐姐,你的衣服……” 脸上露出惊色,紧接着就哭了出来,“没想到,那件事竟然是真的……” “这群天杀的混蛋,竟然敢这样对你!即便被流放,那你也是我们大庆的公主啊!!” 她一脸痛心,对着身后侍卫大喊,“来人!把侮辱婧仪公主的渣滓给本公主押来!本公主倒是要看看,这是谁,有这么天大的胆子敢奸污我们大庆公主!” 她的声音很大,四周又是一片寂静,因此,“奸污”两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一边。 “奸污?!” 婧仪公主被奸污了? 第9章 张婧仪,你是想毁了容儿吗? 废公主被人奸污?这不可能!!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采石场的人是知道的,这个废公主虽然说是在采石场每天遭受虐待,但清白这块,还是没人敢动的!毕竟是皇帝的女儿,谁也不敢吃这“熊心豹子胆”啊! 可那个女人却说……等等,刚刚她自称公主,难道她也是公主?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张婧容。 夏弘骏听着这话,后背冒了一身的冷汗,“十一公主,您说什么?” 什么奸污?怎么听十一公主这语气,好像婧仪公主在他们这采石场被人随意糟蹋了一样? 这个罪名,他们夏家可背不起!这要是被宫里知道了,那他们夏家跑不了要被抄家灭族的! 夏弘骏连忙上前,想要解释,然而张婧容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他! 只见张婧容直接越过所有人,朝后面的守卫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听不见本公主说话吗?还不把昨晚糟蹋十公主的人抓过来?!” 采石场的侍卫都懵了,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张婧容,转而又看向夏弘骏,他们大多都是夏家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听从这个公主的话。 他们要抓谁?怎么抓?去哪里抓? 然而不等夏弘骏出声,就听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数年不见,没想到这刚见上面,容儿妹妹就送了姐姐这么大个‘惊喜’,还真是让姐姐难以招架啊!” 与张婧容的气愤激动完全不同,张婧仪显得很平静,只是,那语气里淡淡的讽刺,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张婧容听见这话,面上露出诧异,“姐姐,你……” 她有些错愕,有些意外,错愕的是,为什么感觉这个张婧仪与她收到的消息明显不符?不是说她现在软弱可欺吗?不是说她现在胆小怯懦吗?为什么现在感觉并不是这样? 还有她说的惊喜? 她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猜到那件事是出自她之手了? 等等,经历过那样的事,她为什么还会这么平静,这么冷静? 难道,那件事没成? 不应该啊,她从夏家过来的时候,明明已经收到“事成”的传信…… 张婧容心头闪过无数困惑不解,一时间竟然怔在了哪里。 张婧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淡淡道:“妹妹一来,就张口说姐姐被人毁了清白,还说得这般笃定,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流放到这采石场的公主不是姐姐我,而是妹妹你呢!” 张婧容看着她,不知为何,内心总觉得有些慌乱和心虚,张婧仪的那双眼睛,总觉得像是一把透着寒光的剑,令人莫名忌惮又害怕。 不过这种情绪只维持了一瞬间,因为她很快便意识到,如今自己的身份与张婧仪之间相隔天堑,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泥,她怕什么?她凭什么怕她? 从五年前起,张婧仪在她面前,就再也没了翻身的机会了! 张婧容后退了两步,来到周瑾成身旁,脸上含着淡淡的委屈,“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妹妹知晓你被人欺辱,好心为你出头,可你却说这样的话!难不成,姐姐是希望被人奸污的,是妹妹我才好吗?” 周瑾成听后,面色一冷,原本脸上重逢的复杂情绪,全部被气愤代替。 “张婧仪!你在胡说什么?!!” “容儿只是心疼你,怜悯你,想替你出头,你却胆敢将自己肮脏不堪的经历,套在容儿身上!” “张婧仪,你是想毁了容儿吗?!” 他义愤填膺地指责,让张婧容越发委屈了,整个人都埋进了他的怀中轻声啜泣。 张婧仪看着这一幕,脸上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不堪?肮脏? 原来,从这一天开始,周瑾成对她就已经嫌弃至此了! 可笑那时候,她还以为她在他心里是特殊的…… 张婧容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珠,拉了拉周瑾成的衣服劝道:“瑾成哥哥,你别这样凶姐姐,她,她可能不是这个意思的,或许是我误会她了……”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周瑾成越发心疼了。 “容儿,你就是太善良,太单纯了!你都不知道现在的人心有多险恶!” “明明是她自己行为不检,被人……”似是说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他顿了一下,脸上尽是嫌弃。 “她自己在这肮脏之地甘之如饴就算了,竟还想拉你下水!!容儿,你要知道,她这话要是被有心人传到京城,加以传播,那流言蜚语都能淹死你的!这不是想毁了你是什么?!” “这样的恶毒龌龊的心思,也就你这样单纯天才看不透!还要为她说好话!” 张婧仪听着这些话,心脏处,仿佛针扎一样,有疼痛在蔓延 没想到啊,变了心的男人,恶毒刻薄程度,丝毫不比女人浅啊! “瑾成哥哥,你别这样说姐姐,她遭遇这样的事,已经很伤心了,你再这样说她,你要她怎么活啊?” 周瑾成脸色又是一冷,“容儿,你真是担心太多了,你看她那样子,分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清白!你不会还以为她会因为这事要死要活吧?” 她要真是那样知羞耻,他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五年时间,真是让她变得面目全非! 他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会认为她就是小时候,他遇见的那个“小仙女”! 第10章 拿出证据来,否则,道歉! “公主,世子爷说得对,您真是太单纯了!您看看这地方,那些采石的,都是罪民!犯了大罪才被发落至此的!” “常年生活在这个地方,能养出什么干净心思的人来?” 张婧容身后站着一个宫女,她满脸鄙夷轻蔑,丝毫没将张婧仪放在眼中。 那是锁莲,张婧仪记得她,她是张婧容的贴身宫女。 小的时候,她就一直对张婧仪不喜,总觉得张婧仪抢了张婧容的风头和宠爱,导致她的地位,没有张婧仪身边的一等宫女念夏的地位高。 还记得上一世,她跟他们回京之后发现,念夏在她走后被安排到了浣衣局,没日没夜地洗衣服、挨打、挨饿,整个人瘦成了枯槁,境遇比她好不了多少! 那时候,张勤和张婧容对她说,念夏偷了祺贵妃的上等血玉手镯,被当场发现,所以才被皇帝罚入了浣衣局。 就这,还是看在念夏是她曾经贴身婢女的份上,不然,念夏早就死了! 因为这些话,她当时还对皇上和贵妃感激不尽,还给他们磕了两个响头。 呵呵,现在想想,之前的自己,可真是愚蠢至极啊! 在她恢复公主之位那一晚,她去找念夏,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想把她从浣衣局带走,可谁想,已经太晚了! 那晚,念夏的身子仿佛一块没人要的破抹布,摔倒在洗衣池旁冰冷的台阶上,几乎没了气息。 很多人都看见了她,可没一个人出手相助。 她去的时候,念夏正在努力地睁着眼睛,看向她来的方向。 发红溃烂的手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她伸来。 她几乎用尽了身上的力气,可声音却还是极其虚弱。 她说:“公主,奴婢没有偷贵妃的手镯,是锁莲陷害奴婢……” 她还说:“公主,您不要相信皇宫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们,全都在骗你,利用你……” 最后,念夏是含着这句话的尾音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公主,奴婢看,您还是赶紧发落了侮辱十公主的人,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这里太臭了,您的衣服都脏了!” 高傲得意的声音像是一道冰冷的风,将张婧仪的思绪拉回来。 回忆初醒,看着锁莲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她双手不受控制地收紧,这一刻,她似乎又看见念夏那双无比绝望,又无比担忧的眼睛…… 她至死,都在担心她啊…… 张婧容看了看自己的光鲜艳丽的裙摆,娇贵高端的丝料已经在碎石的摩擦下起了毛絮,有些甚至划破了口子,这一幕,看得她眉头紧皱。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而看向张婧仪,问道:“姐姐,我知晓你在这里的日子不好过,你放心,有瑾成哥哥在,他一定能为你讨个公道的!” “姐姐也不用担心名声受损,今日之事,绝不会有人透露半点风声的!” “胆敢伤害皇家公主,这个人,妹妹怎么都不能放过!姐姐,你快将……” “说够了吗?” 想起上一世念夏的结局,张婧仪就有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冰冷的声音脱口而出,让对面的张婧容和周瑾成明显地错愕了一下。 “姐姐……” “张婧仪!你……” 周瑾成护犊子的声音响起,可话到了嘴边,就被张婧仪的一双眼睛看得说不出来话。 那是一双极为冷厉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人心,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她走到锁莲面前,几乎用尽了身上的力气,朝她脸上打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你,你敢打我?!”锁莲捂着脸,满眼的怨毒。 “姐姐,你……” “张婧仪!你干什么出手伤人?!” 周瑾成咆哮,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婧仪打得是他呢! 张婧仪没给那两人半个眼神,只是盯着锁莲,冷冷问道:“你刚刚,说谁不干净?” “我……我……”锁莲只感觉自己被一只野兽盯住了,浑身控制不住的发颤。 张婧仪瞥了她一眼,转而看向周瑾成和张婧容两人。 “世子殿下,十一公主,你们一来,就一口咬定我被人奸污,请问,是谁告诉你们这个消息的?” “一口一个‘行为不检’,一口一个‘流言蜚语’……你们明明知道女子清白大于天,却空口无凭地在这里大肆宣扬我的清白被毁……” “瑾成世子,婧容公主,你们此次前来,不会就是专门为了毁我清白而来的吧?” 周瑾成看着她,心中也是升起了许多疑惑,她这几句话说得底气十足,略带不忿,好像真是被人冤枉了一样。 张婧容面上一慌,“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误解我和瑾成哥哥?” “我知道这种事对女儿家来说十分重要,不能外传,可你毕竟是皇家公主,遭遇这种事,怎么也不能因为名声而放过作恶之人啊!” 张婧容眼神微微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眼底藏着兴奋,“还是说,姐姐其实不是被强迫的,而是自……”愿的? 最后两个字她故意没说,抬头看向周瑾成,眼底一片震惊,光是表情,就能让人看出她想表达的意思了。 “张婧仪!你……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之心?!!” 果然,周瑾成勃然大怒,一双眼睛几乎通红,指着张婧仪就是一顿斥责大骂。 “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枉他心里还对她念念不忘,想着往日的那些情分,甚至考虑让她不要代替容儿去和亲!可她竟然如此不知羞耻! 她怎么对得起他的情义? 往年他对她的那些好,都喂了狗了吗?! 两人一唱一和的,让张婧仪只觉得可笑,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她腐烂在这泥沼里啊? “瑾成世子,不知道你怎么就看出我自甘堕落了?” “你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世子,身份高贵,所以说话做事都不用看证据了是吗?” 周瑾成被这话噎了一下。 证据…… 今天早上,容儿十分肯定地告诉他,婧仪被人侮辱了,还说这是从采石场传回来的消息! 可现在看来,张婧仪底气十足,难道,容儿的消息有误?他误会婧仪了? 察觉周瑾成眼底的动容,张婧仪幽深的瞳孔里划过一抹锐芒。 她侧过身,正面看着周瑾成,眼底仿佛有眼泪流转。 “周瑾成,我自知身份不详,身上又背负着深重罪孽,所以即便在这采石场每天承受辱骂殴打,我也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可清白这事……恕我不能忍受被人这样误会羞辱!” “你们若有证据,便拿出证据来,若是没有,还请你们道歉!” 第11章 马三,上吊自杀了 张婧容没想到张婧仪会这么强硬,这么有底气,难道,那件事真的没成? “既然妹妹一口咬定我被人侮辱,那今日,妹妹便将那人找出来吧!也好让那人与我当面对质,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那样恶毒,竟然想毁了一个女子最重要的清白!!” 说完,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张婧容的脸上掠过。 那一刹那,张婧容从那抹目光中感受到了几分阴冷怨毒,可再眨眼,她在张婧仪的眼睛里,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是她看错了吗? 周瑾成心中怀疑更甚,“容儿……” 张婧容心底浮现一丝不安,“马三呢?!” “马三”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那个早上死在废公主手里的采石场前管事……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她怎么会知道马三这个人? 夏弘骏眼睛里更是闪着精光,瞬间明白了什么!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张婧容连忙开口解释:“本公主收到消息,说是这里的管事马三,对婧仪公主行了不轨之事……夏弘骏!!” 她冷声一喊,盯着走来的夏弘骏质问道:“你身为矿场主事,难道不知道这个情况吗?” 夏弘骏此时面色沉凝,微微颔首,道:“回禀公主殿下,此事绝无可能发生!” 张婧容脸色一变,眼神都凌厉了几分。 不等她开口,夏弘骏继续又道:“采石场虽然管教严厉,但十公主毕竟是皇家公主,小人定下严厉规矩,决不能动公主半分!否则,死!!” 要不是有人授命夏家对十公主毒打虐待,即便张婧仪是个废公主,夏弘骏也绝不会让下面人碰她一根头发的! 毕竟,谁能说得准这废公主以后会不会重回京城?到时候,十公主再向皇上告夏家一状,那他们夏家,只会是吃不了兜着走!是个聪明人,都不会选择冒这样的风险! 然而事实证明,他曾经的想法并不是杞人忧天,如今,这废公主不是被皇上召回京城了吗? “呵呵……夏家主这般话说得真是好听!不能动姐姐半分?” “那你倒是告诉本公主,本公主得到的消息是哪里来的?我十姐姐又为何一身伤痕血迹?难不成,是她自己弄出来的吗?!” 夏弘骏面色难看,眼底撕扯着愤怒。 十公主身上这些伤怎么来的,难道她不清楚吗? 祺贵妃送来的手书里,有多少次提到了她,十公主的多少次毒打,不是因为她在京都不顺,这才将气撒到了千里之外的十公主身上? 他真是佩服这个十一公主了,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令人咋舌!! “我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妹妹可以去问问采石场的采石民们。我经历的事,他们每日都看在眼里,定能比一个常年不在采石场的夏家主说得清楚明白!” 周瑾成听了这话,眼神朝身后的护卫看去,那护卫也是人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婧仪仿佛没看见他们这个小动作,继续说道:“至于公主方才说的马三管事,这一点,或许夏管家能给公主一个回答。” 夏福被点名,眸色微微一变,询问的视线从夏弘骏身上扫过,接着就上前回道:“回禀公主殿下,马三昨夜在房中上吊自杀了。” “什么?!!” 张婧容眉毛一竖,眉眼之间爆发阴鸷的暗芒,连看着夏弘骏和夏福的眼神,都变得危险起来了。 她明明早上还收到了马三的回信,怎么可能死在了昨晚? 还上吊自杀?这怎么可能? “夏家主,这奴才所言可是事实?”她冷冷地盯着夏弘骏,似是威胁,又似是警告。 然而夏弘骏低头颔首,根本不去看她的神色,默默回道:“启禀公主,这奴才是这采石场的管事,他既然这么说了,想来应该就是事实。” “这怎么可能?!”张婧容有些失态了,怎么都不相信这个答案。 他明明早上还收到马三的来信,怎么可能死了? “本公主听说马三在这采石场混得风生水起,上没老下没小,日子过得挺逍遥自在的,他怎么会想不开,突然自杀了?” “夏家主,该不会是您想要隐瞒某些东西,所以才说谎欺瞒本公主吧?” 欺瞒公主,那可是死罪! 夏弘骏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连忙躬身道:“十一公主明察,小人虽然是这采石场负责人,但小人精力有限,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这人员变动一事,小人都是交由管家安排的。” “这采石场的详情事务,也都是管家管理,马三之死,也是管家早上说的,至于他为什么自杀,小人也不清楚!” “此事是真真的事实,小人真的不敢对公主有任何欺瞒!!” 夏福见状,也是上前解释道:“公主殿下,这马三平日里嚣张跋扈,虽然无老无小,但爱赌博,外面欠了很多债!” “奴才想,他是不是被人逼债逼紧了,又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想不开,这才做了傻事?” 张婧容的面色难看,显然不相信夏福的这番蠢话,毕竟,她让他做那件事,可是花了不少钱的! “公主殿下,小人所说句句属实,马三的尸体现还在采石场的停尸房内,若是公主不信,可让人前去查看。” 张婧容阴沉着脸,给身后的锁莲递去一个眼神。 锁莲当即明白,让身边人跟她一起去查看尸体。 没一会,锁莲回来后在张婧容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见张婧容的脸上既疑惑,又阴沉。 竟然真的死了! 张婧仪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看来夏弘骏事情已经安排妥了,这速度,还行。 她走到张婧容面前,问道:“妹妹,你找一个死人来说他毁了姐姐的清白,是笃定了死人不会开口,姐姐无法辩驳吗?” “你,我……” 张婧容只感觉前所未有的难堪,好像自己在对手面前,唱了一场身为丑角的大戏!! “马三为什么会上吊自杀?” “他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夏弘骏,你们夏家就是这样管理采石场的吗?!” 第12章 你又何必这么小题大做? 张婧容一连三句质问,明显地有些情绪失控了,就连周瑾成脸上表情都紧绷了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很显然,她也有些破防了。 张婧仪心中冷笑,面上却一片平静,“妹妹这激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妹妹因为失望,而有些恼羞成怒了呢!” “怎么,难道妹妹还是坚信姐姐被那个什么马三毁了清白?还是说,那个结果,其实原本就是妹妹希望看到的?” 张婧容面色一变,手指在衣袖中死死捏住,心里气得快要爆炸了! 她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就是为了今天!可竟然因为一个马三的死,就让张婧仪逃过一劫,让她的布局功亏一篑!她怎么能不恨?! 她恨不得撕了对面那张淡定又咄咄逼人的脸! 周瑾成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维护张婧容,然而张婧容方才的激动的样子,让他自己都有些怀疑了。 可这怎么可能?容儿一向善良体贴,温柔大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感受到周瑾成和周边其他人的目光,张婧容脸上忙扯出一抹僵笑来:“姐姐,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妹妹怎么可能会想看到姐姐被人玷污?” “妹妹激动,不过是因为生气,不知道哪个不知死活的混账,会给妹妹送来那么一个莫须有的消息!” “若不是那个消息说姐姐被人侮辱了,妹妹何至于会这样误会姐姐?” 说着,她又上前握住了张婧仪的双手,满脸歉意地说道:“最重要的是,这个消息令我们姐妹心生嫌隙,差点就反目成仇,姐姐,这分明是有人在故意挑拨我们姐妹关系啊!” “是吗?” “当然是!难道姐姐不相信妹妹吗?” 张婧容脸上那张情深意切的脸上,藏着几分厌恶和嫌弃,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 张婧仪淡淡一笑,恍若未觉,说道:“倒不是不相信妹妹,只是我们五年未见了,而妹妹一来就差点毁了姐姐的清白……这换做任何人,应该都会对妹妹有所保留的吧?” “而且,妹妹一个远在京都,高高在上的公主,竟然会对一个偏远采石场的小管事那么了解,不仅知道这个人,还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以及他的生活作息……” 张婧容神情又是一僵,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这话意有所指? 她解释道:“姐姐,这是因为我收到那个消息之后,立即让人去查了一下这个马三,所以才会对这个马三的情况清楚些的……” “姐姐,你是怪我吗?你以为妹妹是故意想要毁了你的清白名声的吗?” 难道不是吗? 张婧仪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冷笑不止。 “姐姐,我,我只是担心你,太着急了,所以才……” 张婧容被那双眼睛看得发慌,不着痕迹地松开她的手,转而抱住周瑾成的胳膊,眼泪滑落,委屈不已:“瑾成哥哥,对不起,这事都是我的错……” “若不是我太担心姐姐,又怎么会闹出这么一桩乌龙事件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瑾成哥哥,你骂我吧!你打我为姐姐出气吧!” 周瑾成紧绷的一张俊脸,在看见张婧容那梨花带雨的神色后,瞬间变得柔软下来,一脸的心疼。 “容儿,这事不是你的错,你别哭了!” 他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她,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看得张婧仪只觉得一阵恶心。 当着她的面,他们还真是毫无顾忌啊! 周瑾成视线转向张婧仪,声音明显带了几分不悦,“婧仪,此事若真有误会,那容儿也是被人欺骗利用了!你身为姐姐,总不能真要打她一顿出气吧? 况且此事并未对你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你也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的!” “再说了,其实此事你也有问题!既然没有那样的事,为何一开始不说?不然容儿何至于会被人利用,闹出这一场误会来?” 张婧仪简直要笑了出来。 好好好,她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了! 这两个人,可真是天生一对啊! 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呵呵…… 张婧仪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周瑾成。 五年前的周瑾成,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当年,他阳光,热忱,待人以诚,便是身边的下人,他都会十分善待!要说五年前的周瑾成能说出这种话,她打死都不会相信! 所以,周瑾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受了谁的影响,还是说,这原本就是他的底色?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周瑾成究竟知不知道她是被张婧容设计陷害的?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牵扯其中? 明亮的眼眸仿佛高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水,虽然清澈,却十分刺骨,周瑾成不自然地瞥开眼,不敢再看他,似乎他自己都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有多没道理,多混账。 可不管这件事是真相如何,他都不能让容儿受半点伤害! 张婧仪忍不住冷笑,“周瑾成,五年未见,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满满的讽刺,让周瑾成脸色巨变:“你……!” “家主!我们在马三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后面来了几个侍卫,手里拿着一袋银子,还有一枚金簪。 那金簪做工十分精致,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这不是民间之物。 夏弘骏接过那枚金簪,目光闪烁,“这……” 周瑾成的眼神也是瞬间凌厉下来,第一时间看向张婧容。 那枚金簪他认识,之前,她好像见容儿戴过。 难道…… 张婧容脸色顿变,目光闪躲,根本不敢去看周瑾成的眼睛。 张婧仪看着两人的神色交换,忍不住冷笑。 这东西是马三藏在房间地下的,她让秦秋茹去做的,就是把这些东西送到周瑾成面前来。 她就是要看看,周瑾成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这么精致的发簪,一个偏远采石场的管事竟然能有,真是让人‘震惊’啊!” 张婧容迅速调整过来,听见张婧仪意有所指的话,她笑道,“这东西确实看着精致,不过这民间造假的技术也挺厉害,说不定,不是金簪,是个假货吧?” 张婧怡还想说什么,却停周瑾成冷冷开口,道:“不用鉴定了,是假的!镀金而已,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周瑾成……” “够了!”周瑾成冷冷打断张婧怡的话,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道:“此事,就此作罢!至于是谁给容儿传递了虚假消息,本世子一定会查个清楚!” 第13章 不过一个替身罢了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清楚,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关联,然而,若有人不愿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那谁也叫不醒那个装睡的人。 这,就是张婧怡看清了的事。 —————— 西山别院,一座豪华院子里,传出一阵阵瓷器碎裂声,以及一个女子愤怒指责声;低压的气氛让院中所有下人皆是心惊胆战。 “你是废物吗?看看你干的什么蠢事?” “让你找个人毁了她的清白,你就给我找这么个废物?事还没办,自己倒是先上吊了!” “他死就死了,还连累本公主在瑾成哥哥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你不是跟本公主保证,此事绝不会出问题的吗?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公主还留着你干什么?!” 骂完,张婧容又抓起一个瓷器扔了出去,直接砸在她白天穿的那件名贵衣裙上。 此时,那衣裙已经被剪成了无数块碎布,几乎看不出它的原貌了。 屋子里一个穿着浅绿色丫鬟服的宫女,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公主饶命!公主恕罪!” “饶命?恕罪?今天,你不给本公主解释清楚,本公主就扒了你的皮喂狗!!” 地上的宫女瑟瑟发抖,声音直打颤,内心的恐惧怎么也遏制不住。 “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奴婢明明都安排好了,于大人也跟奴婢保证了万无一失,可不知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公主,于大人说了,那马三绝不会自杀,此事一定有问题!” “公主,您再给奴婢一个机会吧,奴婢一定将这件事查清楚!!” 张婧容被气笑了,一脚踢了过去,“万无一失?那你倒是给本公主说说,张婧仪怎么就能完完整整地站在本公主面前?” “于路平,呵呵,一个废物就算了,你们于家,就是一窝废物!养你们还不如养一群猪!!” 采荷被那一脚踢得摔倒,双手直接扣在了碎裂的瓷器上,鲜血直流,却不敢喊半句疼。 锁莲站在张婧容身后,目光闪了闪,试探着开口道:“公主,奴婢觉得采荷说的有些道理,那马三的死太过蹊跷,而今天的十公主的态度,也跟咱们收到信息截然不同,奴婢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今日奴婢瞧着十公主,跟夏家的那个家主夏弘骏总是眉来眼去的,看着就很不对劲!” “公主,您说,咱们这次计划失败,会不会是夏家……” 被这么一提醒,张婧容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是啊,明明他是母妃的人,可今日说的话,却总觉得有些偏向张婧仪的意味,这很不正常。 难道,夏家跟张婧仪之间有什么问题? “你是说,是夏家将我们来的消息告诉了张婧仪,然后张婧仪跟他们夏家达成了某种交易?” 锁莲点头,“奴婢觉得是的。” “不然您想,这夏家对十公主常年虐待,如今十公主得到回京的机会,却一点也没有责怪夏家的意思,这要换成常人,不早就跟世子爷告状了吗?” “可十公主没有,反而还向着夏家主说话!要说他们之间没点什么猫儿腻,奴婢是不信的!” “好啊,我说怎么好好的人就死了呢!我说怎么好好的计划就落空了呢!”张婧容的脸上透着一抹冷戾和鄙夷,“哼,果然是一群不老实的!八哥说的真没错,这夏家,就不该留着!!” “那夏弘骏不会真以为张婧仪回京,是去做什么高高在上的公主吧?” “不过是本公主一个替身罢了!等她去了南屿国和亲,她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炼狱生活!” 锁莲听着这话,脸上也都是得意,又道,“公主,奴婢觉得,要是夏家真的跟十公主有什么勾结的话,那马三的死,就必定别有内情!如此说来,那十公主的清白,究竟有没有被毁……” 锁莲的话让张婧容的眼神猛地一亮,脸上露出兴奋来,“你是说,张婧仪的清白已经……” 是啊! 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这个马三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了她们来的前一晚,而且张婧仪那全身的伤,要说全是被打的,好像也不像…… “难道说,昨晚马三其实是得手了,但是夏家得知张婧仪要回宫之后,便选择跟张婧仪结盟,将这件事藏了下来?” 锁莲点头应和。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早上收到“事成”的消息,但等她们到了采石场,事情却脱离了她们的掌控。 听了这话,张婧容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心情都变好了很多,“要真是这样,那张婧仪岂不是将自己的把柄递到本公主手上了?” 锁莲给张婧容端来一杯温茶,奉上了几分谄媚:“奴婢看,这十公主在这采石场呆了五年,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呢!竟然以为这点小动作就能骗得了您!她也太小看您了!” “这次,咱们一定要好好合计合计,将她的谎言彻底拆穿,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张婧容瞥了一眼采莲,眼中浮现几分满意,这么多婢女中,她还是最满意采莲,因为她够聪明。 “还是你最懂我!” 她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话,却让采莲心花怒放,一抹自豪感油然而生。作为奴婢,能够得到主子的重视和认同,那就是最大的成功了。 “对了,瑾成哥哥手里的那枚金簪怎么解决?他会不会拿去鉴定?” 虽然周瑾成在采石场表现出了对她的绝对相信,但那枚金簪到底是个隐患,还是尽早处理掉的好。 “公主放心,世子殿下并没有追查金簪的事,想来,真觉得那是个假货吧。” 张婧容默默松了一口气,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还好,等找个时间做个假的,再把那金簪替换过来,到时候,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了。 “要不是那个贱奴打着要本公主自证身份的幌子,就凭他也敢染指本公主的金簪?” “哼,要不是他死得早,今天也该是他的死期!” 锁莲对此没说话,毕竟主子犯的错,她们奴婢可不敢随意评价。 她瞥了眼地上的采荷,又道:“公主,要不,还是让采荷去找她那个本家表兄查查夏家跟十公主之间的关系?” 张婧容没有再计较,挥了挥手便让采荷出去了。 采荷走后,让人收拾了地上的一片狼藉。 “公主,您之前说,夏家传到京都的消息是,十公主胆小怯懦,软弱可欺,随便什么人都能打骂她,可今天,奴婢怎么觉得十公主跟夏家传回京的消息完全不同啊?” 她是十一公主身边的一等宫婢,当着十一公主和世子的面,张婧仪连她都敢打,哪里是什么胆小如鼠的人? “难不成,夏家早就叛变了?” 张婧容脸上闪过一片狠厉,轻飘飘地道:“不管是不是叛变,夏家,都没机会再出现在本公主面前了!” 采莲眼神一亮,惊讶地问道:“公主,您的意思是说,八王爷要对夏家……” “啪嗒!” 花盆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让锁莲的脸色猛地一变,大喊道:“谁在外面?!” 第14章 褐毒,宫沐青 锁莲冲出来的时候,外面一片平静,半个人影都没看到,旁边只有一只黑色的小猫站在碎裂的花盆旁,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 “黑珍珠?”见到那小黑猫,锁莲松了口气,上前将其抱起,转身走回房内。 “锁莲,什么人在外面偷听?”张婧容心脏都悬起来了,要是刚刚她跟锁莲的话被人听见了,哪怕是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公主,没人偷听,是黑珍珠贪玩,撞倒了一个花盆。” 锁莲将黑珍珠抱了进来,放到了它专属的小窝里。这可是公主最喜欢的宠物了,可珍贵着呢。 听见这话,张婧容松了一口气,“行了,这边的事先放放,你让人去外面找找,看看可能找到什么能查验处子之身的方法来。” “要是找不到,那就故伎重施,让张婧仪在瑾成哥哥的面前做出那些不要脸的事来,我就不信,这样,瑾成哥哥还能被她勾引诱惑!!” 锁莲嘴角一扬,立即会意,“公主放心,奴婢这就去!!” 刚走出秋枫苑的锁莲,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隔壁院子走去。 她停了下来,神色微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看了半天,她也没想通有什么不对劲来。 算了,公主的事要紧。 锁莲离开之后,之前被她盯着的人仿佛有所察觉,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一双清冷明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 再次睁眼,张婧仪是被梦里一张刻薄阴鸷的脸吓醒的。 那个折磨了她七年之久的男人,此时就像一个甩不掉的恶鬼,即便重活一世,也无法摆脱。 半靠在床柱上,她的脸上已经渗出一层层的细汗,等看清眼前事物,她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采石场。 看来,褐毒的时效还是差了些,本来她以为能多撑一会的。 想起昏迷前的最后记忆,她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泛冷。 周瑾成,为了维护张婧容,他竟然连是非都不分了!看来,他是真的姜家那娘仨沆瀣一气了啊! 不等多想,室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侧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牙色锦袍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药,隔着好几米,她都能闻到那浓浓的药苦味。 “十公主,您醒了?” 温和的声音响起,让张婧仪混乱的思绪,得到了一丝缓解。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也已经上了药,做了包扎。 “公主伤重,需要静养半月,这期间,尽量不要有大动作,也不要下床了。” 他的声音轻柔,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带着明显的距离感,不过,他的医术倒是不错,至少她感觉身上的伤口没那么疼了。 “多谢。” 她淡淡开口,目光重新落在了来人的身上。 宫沐青,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令,她隐约记得他,仁心妙手,似乎是个好人。之所以说“似乎”,那是因为张婧仪很清楚,在宫里当差的太医,又能好到哪去? 宫沐青点头,将托盘上的药递给她。 她也不矫情,接过药碗,一口就喝干了,跟喝水似的。 这一幕,令宫沐青眼角微抽。 那药里可是掺了黄连,她就这么喝完了? 放下药碗,张婧仪再次确定自己的想法了。 她的伤,根本不需要用到黄连,然而宫沐青却在这药里加了黄连,如果不是他自己的主意,那就是受人指使。 虽说这黄连的剂量于她无害,但却苦得令人舌根发麻。 她看了他一眼,面上多了几分冷漠。 她是不畏苦涩,但被人戏弄的感觉,她不喜欢。 或许是察觉张婧仪的异样,宫沐青清秀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惭愧。 收回药碗,宫沐青就准备退下,只是,离开之前,他面上露出几分为难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一样。 张婧仪也发现了这一点,只是她并不想与此人多说半句。 那份黄连,不论是他故意的,还是受人胁迫的,都代表此人都不是她能相交的对象。 宫沐青也感觉到了她的冷淡,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 “公主体内褐毒未清,这两日,要忌口,每日要定时针灸,若有需要,臣下可以相助。” 听了这话,张婧仪脸上的漠然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她坐了起来,清亮的眸子,也在此刻变得危险起来。 果然是最年轻的太医令啊,年轻有为,她那么隐秘的手段都被他发现了。 “褐毒?宫太医这是什么意思?” 宫沐青微微低头,没有去看略带威胁的张婧仪,只道:“若是公主不需要,只当臣下什么都没说。” 他收拾完就要走,却听身后凉凉的声音响起,拉住了他迈开的脚步。 “褐毒,只生长西山矿石深坑里的一种野草,因为其数量稀少,且跟一般杂草十分相似,所以很多人都不认识此物,只当其是一种野草。” “在这世上,能真正知晓其姓名和作用的人,少之又少,没想到,先生竟会认得此物。” 宫沐青回头,神色恭敬,却透着几分不卑不亢,回道:“此物确实很多人都不认识,不过很巧合,臣下出身西山,从小学医,因此认得此物。” 并且,他还知道,十公主是故意使用此毒,并非误食。 第15章 你们这么善良,应该架在庙里烧香才好啊 张婧仪沉默,倒是没想到这个宫沐青还有这一层背景,竟然出身西山。难怪他会认得褐毒。 “虽然公主之前服用过缓解毒性的草药,这褐毒无法对公主的身体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但用此物透支精神力,对头部隐患还是挺大的。” “若是五日内余毒不清,只怕会产生常年头痛的后遗症。” 是的,褐毒,是她故意服下的,为的就是让自己有精力和力量,去应付找来的周瑾成和张婧容。 马三的死,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体力,加上她浑身的伤,要是不服用褐毒,只怕她撑不到跟张婧容见面的那一刻。 这也是为什么最后,她会在周瑾成说出那句“就此作罢”之后就陷入昏迷的原因。 她眼神微微发冷,“此事,先生也对别人说过?” 这一刻,宫沐青在她那双眼睛里,感受到了一道凌厉的杀意。 有些惊讶,有些疑惑。虽说她是公主,可流放多年,还被常年虐待,身体甚至虚弱到要通过毒药来强撑意识,这样的弱女子,竟也能发散出那样惊人的杀意! 这个废公主,好像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低头,道:“公主放心,此事臣下绝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空气中流转着淡淡的紧张,冷厉的目光像是一把尖锐的刺,悬在宫沐青头上,让他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直到他不受控制地握住了拳头,上方的人才淡淡一笑:“先生不必紧张,即便你跟别人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在那采石场,常年食不果腹,什么东西都吃过,别说地上的杂草,饿急了,石头和土也是可以缓解一下饥饿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即便告诉了别人,她也不会承认的,只会告诉别人,自己是饿急了,所以连把褐毒当成杂草吃了。 她说得漫不经心,可宫沐青却从那语气里,察觉到了一丝自嘲和讽刺。 他神色微动,眼底流动着丝丝缕缕的复杂。 所以,堂堂公主,连杂草和泥土都吃过吗?她在那采石场,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若我体内真有什么余毒,那就劳烦先生帮忙,给清了吧。” 宫沐青瞬间意会,“是。” 他站起身,将之前留在外室的药箱拿了进来,打开药箱,拿出银针,“臣下冒犯了。” 周瑾成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宫沐青为张婧仪收针。 “婧仪,你醒了?” 不知为何,张婧仪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温和和讨好,与之前在采石场时对她的态度,有了极大的不同。 这是什么意思? 张婧仪靠着,神色露出几分疑惑。 见她不说话,周瑾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还有一丝复杂和惭愧。他对宫沐青问道:“十公主的伤没事了吧?” 宫沐青低头收拾,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怎么可能没事?他给十公主上药的时候,他又不是没看见,那后背满满的新伤旧疤,触目惊心…… 宫沐青的沉默让周瑾成脸上有点挂不住,他道:“宫太医,若是婧仪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不管多难的药材,本世子也一定为婧仪找来!” 听了这话,宫沐青终是有了反应,抬头道,“若真是如此的话,臣下这里还真缺几味药草,若是世子能帮忙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周瑾成面上一喜,“宫太医请说。” 宫沐青:“千年的火灵芝,五十年一开的天山雪莲,还有长在火山石上的赤焰花……” …… 静。 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 周瑾成错愕地看着宫沐青,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连床上的张婧仪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笑意。 这宫沐青,怎么跟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啊?看着一本正经的模样,没想到,还是个幽默的。 还有,这宫沐青和周瑾成两人之间,怎么感觉气氛有些怪?一个太医,面对镇远侯世子,竟然能这样坦然无畏地说出这种话来!他就不怕周瑾成怪罪他? 周瑾成脸色有些不好了,“宫太医,不是在开玩笑吧?” “事关公主,臣下怎么可能会跟世子开玩笑?” 宫沐青腰背直挺,淡定自若,看起来没有半点开玩笑痕迹。 “十公主常年遭受毒打,已经不是表面外伤那么简单了,其五脏六腑已经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不用珍药,是很难完全康复的。” 煞有其事的话,让周瑾成眉头紧皱,他没想到张婧仪伤得这么严重,更没想到祺贵妃竟然能下这么狠的手,就算她流放了,也还要继续折磨她…… 沉默半晌,他艰难开口:“好,我去找!” 这话,让张婧仪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周瑾成这么讨好她,这么到底想做什么? 张婧仪不知道的是,周瑾成在她昏迷期间,去采石场调查了她这些年的情况,更是得知了这些年虐待张婧仪的人,就是祺贵妃。 他想着,虽然当年她欺骗了他,可他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曾经也是心意相通,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美好的时光,他怎么也不想她经受这么多苦难。 这件事,是祺贵妃有错,但祺贵妃是容儿的亲生母亲,他亏欠了容儿那么多,又怎么忍心去责怪她的母亲? 虽然宫沐青说的那三味药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但是再难,他也会试试的,就当,是为祺贵妃做出的一点补偿吧! 屋内一片沉默,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人,十分自然地挽上了周瑾成的胳膊,“瑾成哥哥。” 周瑾成面上露出几分慌乱。 容儿怎么在这里?刚刚的话,她是不是都听见了?她会不会误会什么? “容儿,你怎么……” “瑾成哥哥,你和宫太医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真是没想到姐姐伤得这么严重……不过,瑾成哥哥说得对,不管多难的药材,我们都应该帮姐姐找到的!” “容儿,你真这么想吗?”周瑾成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容儿又要闹他一下呢。 “当然了!姐姐是容儿的亲姐姐,帮姐姐找药,不是妹妹理所应当做的吗?” “要是民间找不到,咱们就回宫,容儿去跟父皇求个恩典,让父皇把国库里的药材都开放出来让宫太医挑选!容儿相信,届时一定有能医好姐姐的药材的!” 周瑾成看着满脸真诚的张婧容,心中一片感动,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同时也坚信,祺贵妃所做的事,容儿一定不知情! 同时,他也坚定,马三住处发现的那枚金簪,绝对与容儿无关!也许,就是那马三在哪偷来的,只是款式模样,与容儿曾经戴的那个十分相似罢了! “婧仪,你看到了,容儿对你的关心从来没有变过,现在你应该相信,上午在采石场容儿是被人欺骗利用的了吧?” 张婧仪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轻笑了一声,“嗯,这么说来,我还真是要多谢两位的好意了。” 你们这么善良,应该把你们架在庙里供起来烧香才好啊! 周瑾成听着这不阴不阳的话,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张婧仪,你干什么这么阴阳怪气的?难不成,你还认为是容儿想要故意害你吗?!” 第16章 张婧仪,你真是活该!! 周瑾成怒气翻涌的样子,反而让张婧仪放松了不少。 对啊,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啊!刚刚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还以为他对她旧情未消呢! “世子殿下言重了,昏迷之前,依稀记得殿下说过,我虽然能够回京,但并没有恢复公主身份,严格来说,我还只是一介罪民,怎么敢怀疑高高在上的公主?” “你!!” 周瑾成被这么一噎,竟说不出话来了。 她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大?五年没见了,重逢之后,她就用这个态度来对待他吗? 什么“罪民”?说来讽刺谁呢?他不过就是传个皇上口谕,她至于难以接受到晕过去吗?便是现在醒了,也还要拿那话来刺他。 “婧仪,你的公主之位只是暂时没恢复,等皇上消了气,自然会恢复你的封号的,你不必拿这个来跟我和容儿较劲儿!” “况且,你身上背负那么重的罪孽,能让你回京,已经是皇上开恩了,你别不识好歹!” 听着这话,张婧仪的心脏已经逐渐麻木,因为,她已经接受了周瑾成不爱她的事实了。 “瑾成哥哥,你别这么说姐姐,姐姐她可能不是……” “世子殿下,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并没有世子说的什么‘阴阳怪气’,您想来误会了。”张婧仪淡淡出声,打断了张婧容的话。 那种虚伪发言,真的很叫人恶心! 此时的周瑾成根本不知道张婧仪的想法,他阴着脸,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上前打人呢! “误会?” 真是误会吗?她当他是傻的吗?这点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 “张婧仪,我本以为这五年,在采石场你能有所长进,可没想到,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满腹算计和欺骗,你真把别人当成傻子了吗?” “当年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和容儿怎么会……” “瑾成哥哥!” 张婧容神色紧张地捏住了周瑾成的胳膊,等周瑾成看来时,她脸上又迅速恢复冷静。 “瑾成哥哥,姐姐伤得这么重,你不能再打击伤害她了!你还嫌姐姐吃的苦不够多吗?” “容儿……” 周瑾成被她的体贴感动得满腔心疼,没想到她被婧仪那样过分对待,竟然还护着她! “瑾成哥哥,我没事的,真的,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善解人意”的张婧容,让周瑾成更加心疼了,同时对张婧仪也越发气愤了。 他指着她,怒斥道:“张婧仪,你真活该!活该众叛亲离,活该从云端摔进泥沼不能自拔,活该失去爱你的每一个人!” 说完,他便拉着张婧容走了。 转身的时候,张婧容的目光略显得意地看了一眼张婧仪,之后又将略带深意的眼神落在了宫沐青身上;最后,她昂首挺胸,仿佛战斗胜利的公鸡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张婧仪的萧瑟院。 张婧仪沉着脸,心中那些好不容易下去的仇恨,又因为周瑾成的那句话重新燃烧起来。 “众叛亲离、跌入沼泽,失去了所有爱我的人,真的是我活该吗? 当然不是!! 是张婧容!是姜兰玉!是张天勤!是你们所有人害得我!!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她在内心咆哮,浑身杀意泛滥,让站在角落的宫沐青震撼不已! “公主殿下,要是没什么事,臣下先告退了。” 宫沐青的声音将张婧仪的思绪拉回来,身上的气息,也几乎在瞬间收回,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我想要一截断肠草,不知先生可否行个方便?” “那可是剧毒之物,公主……” 宫沐青面色微白,又想起她身上的杀意,脸色变了又变。 难道,她想要毒死十一公主和世子? “放心,我不害人。” 张婧仪调整了一下坐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她只是想看一场戏而已。 宫沐青僵在那里,心中有疑惑,也有忌惮,更有一些不安。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她的话。 还有这断肠草是剧毒,这世上认得这毒草的人不多,除非经验有道的医者或擅毒之人,不然不可能知道这个草药。 而这个十公主,竟然知道他的药箱里会有断肠草!那草药,他可是藏在了药箱的下一层啊!! 难道,她懂医术,能够嗅得出断肠草那微弱的气息? 宫沐青的沉默让张婧仪有些不悦了,“先生觉得,黄连此药,应该用在何种病症上?” 果然! 宫沐青面色一变,连忙躬身,“请公主恕罪!” 见他想解释,但张婧仪却没有给他机会。 “算了,我知道此事不是你的意思,不过,我希望下不为例。” 说完,她漫不经心的眼神里多出几分凌厉,“还是先生以为,我现在是个罪人之身,以后,就永远都是罪人之身?” “臣下不敢!” 宫沐青低着头,不知为何,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张婧仪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淡淡道:“我累了。” 宫沐青自然知道这话的意思,当即从药箱里拿出她要的断肠草。 “公主,此药剧毒,使用剂量需要严格把控……” “我懂,不劳先生费心了。” 话都说到这了,宫沐青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退走。 等他走出内室的时候,却听里面传来一声,“多谢了。” 宫沐青愣住了。 谢什么? 谢他给了她断肠草?还是谢他帮她祛除褐毒余毒? 然而,他想了半天,一个也没猜对。 她是谢,刚刚他为难周瑾成的那事。 她的身体确实有不少损伤,但还用不着天山雪莲、千年火灵芝那种东西,他这么说,应该就是为了讽刺一下周瑾成的吧? 不管在黄连这件事上,他扮演的是什么样一个角色,但张婧仪能看出来,这个宫沐青不是那种奸猾之辈,不然也不可能冒着得罪周瑾成和张婧容的风险,也要为她出个头。 不过这一刻,她十分庆幸自己懂一些医术,这东西,不仅能帮她识人,还能自救,挺好的。 上一世,自从她从采石场回京之后,大部分时间是被禁锢在宫中的,平常无事,便喜欢上看医书了,她想给自己挣一个保障,不想让自己的命,握在别人的手里。 也多亏了她在宫中学习了医术,不然在南屿国的那七年,她只怕早就死在李匡源的鞭子和拳脚之下了。 —————————— 后面两日,张婧仪住的萧瑟院没有任何人来,只有宫沐青会定时给她针灸祛毒,顺便送药。 直到第三日,宫沐青来给她送药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第17章 公主有令,鸡犬不留! “此人是臣下刚收的药童,日后,便会由他给公主送药。” 宫沐青介绍了来人的身份。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即便他低着头,张婧仪却也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夏家的小少爷,夏之禹。 心中虽然讶异,不过张婧仪的面上还是没有显露半点异样。 喝完药后,张婧仪道:“这几日我一人在这院子里有些无聊,宫先生不介意的话,可否让你这小童在此陪我聊聊天?” 宫沐青看了看身后的夏之禹,又看了看张婧仪,心中虽然疑惑,不过还是很快就应下了。 “东芝,在公主面前,不可无礼。” 他嘱咐了一声,害怕东芝年纪小,冲撞了张婧仪。 “是,先生。” 宫沐青离开之后,张婧仪看着眼前这个稚嫩未消,眼底藏着一丝仇恨的少年,唇角微勾。 “夏公子这是锦衣玉食享受惯了,也想要体验体验普通人的生活了吗?” 听见这话,夏之禹脸上明显一惊,圆圆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似乎是很意外她会认得他。 “你,怎么知道……” 张婧仪从床上下来,这几天的休养让她的身体好了很多,后背的鞭伤也结了痂,行动几乎没什么问题了。 “小公子不用诧异,我怎么认出你的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来此有何目的?” 夏之禹反应过来,眼底汹涌着浓烈的仇恨。 对,他来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忽然,一把短刀被他从后腰处抽出,朝张婧仪冲了过来,“贱人,我要杀了你,为我夏家满门报仇!!!” 然而,面对那满身仇恨的少年,张婧仪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半点惊慌,反而是一脸的困惑。 “慢着!” 她冷静地抬手,神色凝重,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势,令拎着刀冲到她跟前的夏之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为你全家报仇?” “你家里人都死了?” 她一连发出三个问题,让对面的夏之禹更是怒火中烧,一双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恨意和杀意。 “你装什么?不就是你为了报复夏家,才让八王爷灭了夏家满门吗?现在做出这么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给谁看?” “我可不会上你当!” 说完,他又提刀冲了过来,对着张婧仪的心脏就是狠狠地刺下去。 然而,没等他的刀尖碰到张婧仪,自己的身体就被一只脚狠狠地踹中,摔在了地上。 “啊!!” 一声痛喊,还不等他反应,他拿刀的手就被狠狠踩住,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放开我!!” 另一只手狠狠地砸向踩住他的那只脚,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曾经在采石场如同一滩烂泥的废公主,如今恢复公主之位,成了高高在上的人上人,可为什么她穿的鞋子,竟然会是一双破了洞,老旧发黄的破鞋? 张婧仪捡起地上的那把短刀,随后放开了夏之禹。 “不得不说,你们夏家真是出了一窝蠢货!!” 张婧仪冷冷出声,话语中的讽刺,没有丝毫掩饰,听得趴在地上的夏之禹愤怒再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闭嘴!再敢羞辱我家人,我杀了你!!” “羞辱?”张婧仪微微斜视着他,冷哼了一声,“说他蠢,都是高看了他夏弘骏!” 她都提前给夏家示警了,夏弘骏竟然还能着了张天勤和周瑾成的道,这不是蠢,是什么?最关键的,是连累了夏家的一家老小! 她说怎么这两天夏家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他还以为是张天勤他们没动手,所以夏弘骏没相信她,这才没来找她。 结果,呵,她等来的竟然是夏家被灭门的消息。 还有这个夏之禹,也是够蠢,竟然会想到潜入西山别院来刺杀她! 一窝蠢货!! 白费她一片心思! 还想利用夏至冲去对付张天勤,结果,功亏一篑! 等等…… 她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夏之禹身上,心中又升起了几分希望来。 要是这个夏之禹用得好,或许不必夏弘骏差。 夏之禹又气又怒,又急又愤,面对灭族仇人的讽刺和羞辱,这一刻他竟然手脚冰冷,四肢发麻,无法动弹!! “你对我做了什么?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放开你,好让你来杀我?”张婧仪讥讽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你自己蠢,就以为这世上都是蠢货吗?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可笑吗?” 夏之禹倍感羞辱,可他又根本别无办法,只能拼命地挣扎。 “你不会以为杀了我,就能为夏家报仇了吧?” 她坐了下来,手里的短刀放在了桌子上,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是!杀了你就能报仇!我爹就能瞑目!要不你今天杀了我,要不,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张婧仪轻喝一声,“愚蠢!” “你来杀我,是觉得我是杀你们夏家的凶手,可是,你亲眼看见我杀你们夏家的人了?” 夏之禹冷哼一声,盯着张婧仪,似乎在嘲讽她有胆做没胆认似的,“虽然动手的是八王爷的亲卫兵,可他们都是听令行事!下令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她又道:“所以,你是亲耳听见我下令,让人灭你们夏家满门了?还是你觉得,亲王的亲卫兵,是我一个废公主能够命令得了的?” 夏之禹就是再傻,也听明白她这几句话所要表达的意思了,“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说我们夏家的灭门,与你无关?” “呵,可你知道吗?夏家被灭门的时候,我和我娘,还有我妹妹,就躲在密室里,我们亲耳听见那些亲卫兵说,‘公主有令,鸡犬不留!’” “你听清了吗?他们说的是‘公主有令’!!你还要狡辩吗?!” 张婧仪手中的茶盏顿住了,眼帘一掀,那明亮的眸子里,是一片看不见底的复杂和幽深。 “你说什么?” 除了夏之禹,夏家还有其他幸存者? 这倒是跟上一世有所不同。 “我说他们说的是‘公主有令’!你听不见吗?!!” 张婧仪放下茶盏,嘴角露出似笑非笑,问道,“所以,西山的公主,是只有我吗?” 夏之禹愣住了。 第18章 我好想你们,做梦都在想…… 西山的公主当然不止她一个,严格来说,她现在还没有恢复公主之位,在这个西山,能命令张天勤亲卫兵的公主,倒是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婧容。 “不可能!”夏之禹怪叫出声,似乎无法接受他找错仇人这事。 “十一公主跟我们夏家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要灭我夏家满门?” 他目光如鹰,死死地盯着张婧仪,“你在我们夏家的采石场,常年遭受虐待,如今一朝得势,自然是要报复我们夏家!此事除了你,没别的人会做!” “别以为你这副姿态,我就会信你!” 张婧仪没了再跟他解释的耐心,“你爱信不信。” “如果你真想为夏家人报仇的话,我可以建议你等一等,过不了多久张天勤应该就会来找我了,到时候,你想知道的真相,我会让你知道的。”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自持己见,不过想杀我,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说完,她将桌子上的短刀拿起来,“这东西,你不适合带在身上,被人发现的话,你的身份必然暴露,届时,别说报仇了,你连离开这个地方都做不到。” 夏之禹愣住了,有些意外,“我要杀你,你不找人抓我?” “如果我真想对你怎么样,又何必跟你这么多废话?”张婧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况且,一个小小的夏家,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她的目的,可从来不是夏家。 她站起身,走到僵硬的夏之禹面前,将他身上的两个银针取了下来,丢在了地上。 夏之禹眼睛都瞪圆了,她什么时候在他身上下的银针? “你走吧,我最后劝你一句,要是想活命,就缩好自己的脑袋!不管你即将知道的真相是什么,我都建议你,等去了京城找到你祖父之后,再行商议。” “还有你的母亲和妹妹,我劝你,最好把他们藏好了,张天勤的性格,是绝不会给自己留什么麻烦的!” 夏之禹看着她,似乎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挣扎,最后决定信她,等上一等。 毕竟,她能杀他的时候却选择放他,不管目的为何,至少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损失。 只是,他走之前,目光在张婧仪手中的短刀上一扫而过,似乎这把刀对夏之禹来说,有点什么特殊意义。 不过张婧仪可不管这些,随手将那把短刀扔到床底下去了。 ———————— 下午,张天勤终于露面了。 “婧仪,这两日的伤养得怎么样了?真是对不起你,八哥这几日太忙了,到现在才有时间来看你。” “明日我们就要回京了,你要是身体还是受不住的话,八哥给父皇回个信,咱们晚几天回京。” 八皇子张天勤,身形高大,容貌俊美,一双狭长的凤眼流转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仪,沉稳缓慢的语气中,更是带着一种极其细腻隐秘的疏离,看似温和的眉眼,其实毫无温度。 张婧仪盯着眼前的人,瞳孔微微颤动。这么明显的虚伪痕迹,上一世的自己,怎么就没有半点察觉呢? 她的目光十分坦然,又似乎带着几分侵略性,张天勤都被她看得生出几分不自然的感觉。 “婧仪,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八哥?” 他神色微显不自然,虽然只是很细微的变化,可张婧仪还是捕捉到了。 “八哥……真的是你……” 张婧仪明亮的双眸氤氲出泪水,脸上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 “八哥,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她一把抱住张天勤,放声大哭,似是要将这些年的眼泪全都释放出来。 张天勤微微一愣,有些措手不及。 他听过瑾成说,婧仪如今对他们所有人都很疏远,可怎么对他…… “婧仪,别哭了,对不起,是八哥来晚了。” 五年前,她倒也是这样依赖他的。 听见这话,张婧仪怔怔地望着他,眼底的眼泪更加汹涌泛滥。 “八哥,你知道吗?我好苦,我这些年,过得好苦啊!!” 她放声哭诉,声音里写满了委屈和痛苦,听得一旁的周瑾成紧紧拧住了眉头,心口也忍不住被那凄凉的声音感染得发酸,发疼…… 还以为她是因为这五年苦难而迁怒他们所有人,原来,她疏远的,只有他和容儿…… 是因为自己“移情别恋”,所以她才故意对他们疏远吗?不然的话,从重新见到的第一面,她应该也会这样冲进他怀里,哭诉她这五年来的苦难吧? 可他为什么“移情别恋”难道她不清楚吗?当年他爱的,本就不该是她,是她的欺骗和隐瞒,才让自己错过了容儿那么多年!如今,她有什么资格怨他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悲伤,张婧仪直接哭晕了过去,吓得张天勤连连喊太医。 张婧容站在周瑾成旁边,看着这一幕,眼角藏着几分疑惑和怀疑。 她之前不是很清高孤傲的样子吗,怎么看到八哥,会哭得这么激动? 该不会,是装的吧? 想到这,她换上一副担心的模样上前,“十姐姐,你怎么了?!” 一边喊,一边用手指用力地掐着张婧仪伤口处,直至她的手指感受温热的液体,而张婧仪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才松了手。 真晕了? 她的这一小动作被张天勤全部看在眼里,甚至为了隐藏她的行为,他还故意挪动了一下身体,挡住了周瑾成的目光。 “宫太医来了!!” 一个小丫鬟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正是宫沐青和夏之禹。 张天勤不着痕迹地将张婧容推开,“宫太医,快来看看婧仪,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哭得太伤心,现在晕过去了!” 宫沐青上前为张婧仪号脉,目光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收了脉,他道:“十公主是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气急攻心,这才出现了短暂的昏迷。” 说完,他扎在张婧仪手腕处的银针已经收回。 收针之后,张天勤就见床上的张婧仪悠悠醒来。 “婧仪,你怎么样?” “八哥……”张婧仪皱起眉,一脸疑惑地摸着自己疼痛出血的胳膊,“好痛……” 宫沐青闻言看了过去,脸上一惊,“公主手臂的伤怎么又流血了?之前不是已经结痂了吗?” 张婧容面上露出一丝心虚狭促,张天勤没好气瞥了眼张婧容,随后道:“不知道是不是方才我不小心伤了婧仪,婧仪,对不起啊!” 张婧仪微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漠,“没事,八哥也是无心的。” 他轻叹一声,道:“婧仪,你受苦了……” 张婧仪摇了摇头,一脸惭愧自责,“八哥,只要你不怪我,父皇不怪我,这些年的经历,婧仪就不觉得苦……” “婧仪知道,自己身上背负了很多的血债和罪孽,所以,即便每天在这采石场遭受鞭笞之刑,那婧仪也觉得是应该的,毕竟,我确实该为那些人命赎罪的……” “只是,我好想你们,做梦都在想……” 第19章 等回京之后,八哥一定给你找个好归宿! 似乎是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了,张天勤握着她的手,眼神里悄然浮现几分复杂。 毕竟是从小宠到大的妹妹,那么多年的感情,即便现在没剩多少了,可看她被所有人蒙在鼓里欺骗利用,他总觉得心底有些良知在作祟,觉得她有些可怜,可悲。 不过,没办法,谁让她不是自己的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呢?人总是自私的,为了容儿,他也只能对不起她了。 “婧仪,你放心,这次回去之后,不会再有人揪着你曾经的往事不放了,以后,你还是我们大庆的长公主,曾经那些欺辱过你的人,八哥一定帮你出气!” “不要!”张婧仪迅速出声,回握住他的手,道:“八哥,没有人欺辱我,我在采石场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我该承受的!我只希望,我所受的这一切,能够减轻我身上一点点的罪孽。” “八哥,你也不要因为我,而去责怪任何人,我不想让自己身上再背负更多的业障了。不然,我欠的债,这辈子都要还不清了。” 略带自嘲的语气让张婧容眉头悄悄打了结,她前几天在采石场的时候,对她和瑾成哥哥,可不是这个态度的! 怎么今天一见到八哥,就变得柔柔弱弱,楚楚可怜的模样了? 该不会,是想在伪装博取同情吧? 想到这,她上前道:“姐姐,你放心吧,你是我们大庆最尊贵的公主,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八哥是不可能会轻易放过的!” “那夏家,首当其冲!” 说到夏家,张婧容的眼神紧紧盯着张婧仪,似乎想从她的脸上获取什么信息。 站在宫沐青身后的夏之禹,在听见“夏家”两个字时,低着头瞬间抬起,脸上充满了恨意和杀意。 而此时,张婧仪发现这一点,目光轻飘飘地从他身上扫过,明明清淡如风,却能让夏之禹瞬间惊醒! 在周瑾成探寻的目光投来之前,他已经恢复了正常。 周瑾成没发现异样,还以为自己感受到的那股杀意是错觉。 “八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对夏家做了什么吗?” “千万不要啊!!八哥,夏家也不过就是秉公办事,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话音一落,就听张婧容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姐姐,夏家这样对你,你却还要为他们说话求情……姐姐,你这么善良,可不好啊!”显得虚伪得很! “善良,不好吗?难道,非要对人机关算尽,睚眦必较才好吗?” 张婧仪脸上表情微微泛冷,显然没了对张天勤时的那般温和,这让张婧容脸上明显挂不住了。 “你……” 张天勤也看到了张婧仪的这一变化,眼底的光芒闪了闪,笑着道:“婧仪,容儿也只是担心你被人欺负而不敢反抗,你放心,只要是你开口,不管什么事,八哥都会应你的。” “至于夏家……此事以后再说吧,若你真不想为难他们,八哥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张婧仪看着他,脸上扬起来一抹温柔的笑意,“多谢八哥体恤婧仪。” 张婧容看她脸上的笑,莫名觉得气愤,想上前说些什么,结果被旁边的周瑾成拉住了。 他朝她摇摇头,似乎是不想让她再说话。 张婧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暗自咬住了唇。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个个都在向着张婧仪?难道到现在他们还看不出,张婧仪跟那个夏家有所勾结? 张天勤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甘心,淡淡的目光从她眼神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悦。 张婧容闭上了嘴,往后站了站。 “瑾成,你带着容儿先出去吧,我有些事想要单独跟婧仪谈谈。” 周瑾成看了一眼张婧仪,然而她从始至终就没有给过他半个眼神,这让他感觉有些莫名的失落。 明明以前她那么眷恋他…… 张婧容走后,宫沐青等人也退下去了。 等到房中只剩他们两人,张婧仪的神色变得黯然伤神。 见此,张天勤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了。 “婧仪,你是不是在怪瑾成和容儿?” 毕竟当初整个京城都知道,镇远侯世子周瑾成与十公主张婧仪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更是所有人眼中最般配的一对,当初的两人仿佛金童玉女,也不知道羡煞多少京城子弟。 而五年后,周瑾成旁边的人是容儿,她则成了局外人……或许,她是一时难以接受,所以才会对周瑾成和容儿那样冷漠的吧? 张婧仪微微掀眸,晶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委屈,“八哥哥……” 看着那张楚楚可怜、满腹委屈的脸,张天勤叹息了一声,“婧仪,你不在京城的那些年,发生了很多事。当初,瑾成亲手将你押上了祭天台,你不知道事后他有多自责,多懊悔!” “那时候,是容儿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的……” “八哥哥!”她黯然出声,打断了张天勤的话,嘴角浮现一丝苦笑,“我知道的,我都懂……” “我也知道以我如今的身份,根本不是瑾成哥哥的良配了,他放弃我,是对的!” “我只是,有些过不去心里的那一关。” 张天勤轻叹了一声,无奈道:“婧仪,你放心吧,等回了京城,八哥一定给你重新找个好归宿,绝不比瑾成差!” 张婧仪怔了一下,自嘲地笑道:“八哥,婧仪这辈子,不想找什么归宿了,我这样的人,只适合自己过一辈子……” 张天勤张了张口,还没出声就听她又道,“八哥,什么都别说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下了。” 张天勤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一时无法接受,不过这样更好,至少说明她的态度异常,不是因为容儿说的那样,是跟夏家有什么勾结,而是因为儿女情长这点肤浅之事罢了。 张婧仪看着远去的那道欣长背影,嘴角泛起冷笑。 “好的归宿?” “张天勤,若不是重活一世,我还真要信了你这番鬼话了!” 如果他将一个常年以虐待女人为乐的男人,视作一个好归宿,那他怎么不让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去和亲? “你且等着吧,这一世,我会让你亲手送你的妹妹,去你说的那个‘好归宿’那里的!” 她闭上了双眼,不知是在平复心情还是在闭目养神。 此时,房中无人,一片寂静,直到一道幽黑的人影出现在她的室外,她才重新睁开双眼。 第20章 沈瑕来西山了 “希望你不会辜负,我特地给你演的这场好戏。” 女子淡淡的声音,像是带有某种神奇的魔力一样,将来人狂躁的情绪瞬间抚平。 “为什么?” 他轻轻询问出声,语气很是平静,似乎是在问张天勤为什么会对夏家下手?又似乎是在问,张婧仪为什么要帮他? “不管你想要什么答案,等回到京城,找到你的祖父,他都会告诉你的。” “只是我提醒一下你,若是你想要平安回到京城,那这段时间就做好你的小药童,不要妄动不该有的心思。” 沉静了片刻之后,少年复杂又惭愧的声音响起,“对不起,还有,谢谢。” 说完,黑影离开,张婧仪的屋内再次恢复宁静。 张婧仪下了床,走到了窗边,看着那道略显落寞的少年身影,目光幽深。 ———————————— 秋枫苑。 张婧容急得快要哭了,“八哥,瑾成哥哥,你们怎么都不信我?十姐姐绝对跟夏家有什么关系的!不然她刚刚听见我们要对夏家出手,为什么那么紧张?还要替夏家人说话求情?” “我相信我的预感!你们也信我一次,好不好?” 张天勤只觉得自己的袖子要被她扯断了,“容儿,你就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喜,“之前你说夏家跟婧仪之间有什么勾结,好,我听了你的话,抓了夏家所有人审问,可即便我杀了夏家全家,也没听谁说认识婧仪的啊!” “而且婧仪身上的伤你也看见了,那些新新旧旧的伤口,足以说明这些年她在这过得有多艰难!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跟夏家有什么勾结?” “八哥!可是……”可是张婧仪对夏家的态度真的有些怪怪的啊! “好了!” 张天勤不想再将时间,浪费在张婧容那些莫须有的怀疑上。 他之前本想悄无声息地解决夏家,可因为听了她的那些怀疑,他亲自出面,去跟夏弘骏虚以为蛇,多番套话,可得到的根本就是夏家毫无二心服从! 要不是夏至冲这个助力至关重要,要不是继后之位竞争激烈,他是真不想在这个时候除掉夏家! 毕竟,有夏家牵头,想要收揽这西山所有的矿场,可能事半功倍了。 “容儿,你别忘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你不想去南屿国和亲的话,不想嫁给那个变态疯子,我希望你能跟婧仪好好相处,维持好表面的关系!不然,到时候你凭什么让她代你去和亲?” 张婧容哑口无言,虽然如此,可她总觉得张婧仪对她有很大的敌意,即便她上去示好,那个女人也不会给她半点好脸色的。 “瑾成,你跟我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周瑾成看了一眼张婧容,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容儿,你八哥说得对,婧仪与夏家之间应该没什么联系,你别想太多了。” 张婧容听了这话,心脏泛冷。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张婧仪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过才回来几天,就让八哥和瑾成哥哥对她心生怜惜,处处为她说话了!再这么下去,她岂不是又要爬到她头上来了? 好啊,你们那么相信她是吗?那我倒是要看看,当她的丑事在他们眼前发生的时候,他们还能不能说出这么信任她,这么笃定的话来! 心里的算计,她脸上没有半点显露,只柔和地笑着道:“好吧,瑾成哥哥,容儿听你的。或许,真是容儿想得太多了吧。” 听她这么说,周瑾成十分欣慰,“嗯,我就知道,容儿你最懂事了。” “瑾成!!” 外面传来张天勤的声音,周瑾成看了一眼外面,随即揉了揉张婧容头发,轻哄道:“乖,瑾成哥哥忙完了就来陪你!” 张婧容点头,眼角都是娇羞之色。 周瑾成离开之后,张婧容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她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到了张天勤身边。 “瑾成,这些日子,你护着点婧仪吧。”一想到刚刚张婧容对张婧仪做的小动作,他就有些无奈。 “容儿一见到婧仪就有些失控,总是对她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但婧仪没那么多坏心思的。她只是暂时接受不了你跟容儿在一起这件事罢了。” “婧仪怎么说都做了我十几年的妹妹,日后还要替容儿嫁去南屿国,咱们也不能太冷血不是?” 南屿国的凶恶程度,周瑾成又不是不知道。 周瑾成几乎愣住了。 “什么?” “是她亲口对你说的吗?她之所以对我这么冷漠,是因为在意我和容儿的事?” 所以,婧仪还是将他放在心里的吧? 张天勤眉头微皱,看他这模样,自己又有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这样的话了。 这个周瑾成,该不会对婧仪旧情复燃吧? “周瑾成,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尽量隔开婧仪和容儿两人,可不是让你胡乱来的!你可别做出什么对不起容儿的事!” 面对他的警告,周瑾成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变得一片平静。 “王爷放心,我已经负过容儿一次了,绝不会再伤她的心!” “至于婧仪那边,我会看着处理的。” 张天勤嗯了一声,又道:“听说夏家的事没做干净,逃了一儿一女,还有夏弘骏的夫人,你安排下去,就算把整个西山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夏家那几个漏网之鱼找出来!” “不然,要是让这件事漏到了京城,那夏尚书那边,我可不好交代!” 周瑾成面色凝重,沉声道:“这件事,是我失误,我会处理好的。” 张天勤点头,又道:“启辰回京的日子再往后推两天吧。” 周瑾成愣了一下,“还推迟?我们已经推了三天了,要是皇上知道……” “本王收到消息,沈瑕来西山了。” “沈相?”周瑾成脸色一变,“他怎么会来西山?他来做什么?” 第21章 你在教我怎么做事? 沈瑕,这个仅仅用了七年时间,就从一个小小的翰林权直,到正一品左相,并且深受皇上信任的男人,不仅神秘,而且高深莫测! 要不是他在,凭他和母妃的手段,如今太子张天民,早就该被他拉下马了! “他这次来西山,听说直奔西山知县那边去了,这消息,还是刘知县下面的人传来的。” 周瑾成沉着脸,对这个沈瑕十分不满,“他明知道王爷在西山,竟然第一时间不是来拜见王爷,而是去找刘知县!这个沈瑕,也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 张天勤冷笑一声,“他要是先来见我了,不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了吗?” “王爷,您的意思是……” 张天勤没有多说,只是嘱咐道:“夏家的事,低调处理,至于沈瑕那边,本王要亲自去会会他!” 待两人走远,躲在长廊后的张婧容才走了出来。 “夏家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要不是还要张婧仪替我去和亲,我真应该来个借刀杀人的,省得她再魅惑人心!” “公主!” 采莲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藏着几分欣喜,“都安排好了,今晚,咱们就看好戏吧!” ……………… 晚间时候,张婧仪收到了一些礼物。 全新的名贵衣裙,名贵的金簪花钗,还有精致昂贵的珠冠绢花…… “十公主,八王爷和十一公主特地为您准备了酒宴,庆祝您重回京城。” 说话的是一个名为采荷的小宫女,是张婧容身边的二等丫鬟,张婧仪对她也有点印象,上一世她在张婧容手下,似乎过得也不怎么顺意。 就是此时,她两只手上还包着纱布,看着不像是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多谢了。”张婧仪淡淡出声,视线并没有在那些珠宝首饰上停留太久。 “十公主,这些东西是我们公主和八王爷一起给您挑选的,一个时辰之后,还请您前往前院,参加宴席。” 传完口信,采荷便带人走了,只是,走了一半,张婧仪发现她竟然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颇为复杂,这令张婧仪对这个采荷,生出了几分好奇。 萧瑟院里有两个宫女,还有两个小太监,这四个人,都是张婧容送来的,至于是用来干什么的,大家心知肚明。 “公主,奴婢为您梳发上妆。” 张婧仪坐在粗糙的铜镜前,虽然看不清镜中自己的状态,不过想来也不会太过憔悴,这些天,她日子虽然过得简单,但相比以往,这已经是如同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简单束个发就行了。”她淡淡开口。+ 那些名贵金钗,她一个罪人之身,可承受不起。 婢女翠微微微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旁边年长一点的宫婢,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十公主,八王爷和十一公主特地为您准备的酒宴,来参加酒宴的人,也都是这西山有头有脸的人物,您若不精心装扮,岂不是让人觉得您不重视此次宴会?” “您虽然被流放多年,但毕竟还顶着一个‘公主’的名头,若是一身素缟散发,岂不让人笑话?” 翠兰站在一旁,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对张婧仪这个公主的态度,也是看不到什么尊重的态度。 张婧仪摸着略显干枯的头发,眼眸轻飘飘地落在了翠兰身上。 “你刚刚叫我什么?” 平静的声音,温柔如水,察觉不到任何危险痕迹,可那双幽幽飘过来的眼神,却让翠兰那目中无人的神色微微一怔。 “十,十公主……这,怎么了?” 张婧仪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所以,你是在教一个公主怎么做事吗?” 翠微心底有些慌,可还是僵硬着说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十一公主吩……”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不大的内室里响起,让旁边的翠微吓得浑身一哆嗦。 但其实真正吓到她的,并不是那一巴掌,而是翠兰脸上那又深又长的伤口! 作为宫婢,挨主子巴掌是常有的事,可一巴掌能将人脸划烂的,她,第一次见。 “滴答!” “滴答!” 鲜红的液体滴在石板上,发出诡异又摄人的声音,也让怔愣中的翠兰回了神。 “啊!!” “血……我的脸……我的脸!!” 只见一条长长的伤口,几乎从她左脸颊上横穿而过,外翻的血肉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婧仪的右手指缝里,夹着一根珍珠银簪,银簪的尖锐处染着猩红的血液,十分刺眼。 “十,十公主……”翠微无意识地喊出声,手里的木梳,几乎要被她紧张恐惧的双手掰断了。 翠兰是两天前来到萧瑟院的,仗着自己是张婧容派来监视张婧仪的,因此,她从没将张婧仪当成公主,也没将自己当成过奴婢,甚至每次在背后看张婧仪的时候,都是用一种鄙夷的眼神扫视她。 之前,她不计较,但不代表,她会一直不计较。 “哎哟,翠兰姑姑,真是不好意思啊,方才见你发髻乱了,我想替你捋一下的,结果手上没个轻重,不小心伤到你了,你没事吧?” 翠兰望着她,心里恐惧加深,几乎不敢说话!方才还一脸阴冷的脸,转瞬就变得灿烂明媚,十一公主说得对,这个废公主,好深的城府,好可怕的心机!! “啧啧啧,瞧瞧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多了这么一道伤疤,可真是可惜呢……” 她淡淡地笑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愧疚的话,可脸上却看不到半点自责的痕迹!反而似乎因为看见了血,让她越发兴奋了! “你……你……” 翠兰捂着脸上的伤,血液从她指缝中流出来,可对上那张看似温和的眼神,她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是她面对十一公主时,也从未有的。 “啪嗒!” 银簪落地,张婧仪站直了身,脸上也没了笑意,只面无表情地坐回铜镜前,淡淡道:“梳妆吧。” 愣住的翠微下一秒回神,当即抱着木梳战战兢兢地走了上来,眼底惊恐未消。 翠微虽然年龄小,但是在深宫长大的她,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不多时,她便给张婧仪束好了长发,头顶的发髻上只简单地上了两只珍珠花钗。 她选了一件暖白色的纱缎长裙,白色束腰将她纤细的腰身展现得一览无余,配上那张淡雅妆容,以及那张清冷绝色的面容,衬得她越发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翠微看着眼前人,眼底一片惊艳。 第22章 敲打,酒宴 翠兰还在原地,低着头,捂着脸,一双微垂的眸子里全是恨意。 一个废公主,如今还是戴罪之身,竟然敢毁了她的脸! 脸毁了,她一辈子也就都毁了!她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好不容易能与皇子王爷们经常见面,说不定哪天就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可这一切的可能,都被这个张婧仪给毁了!! 她怎么敢!! 她要将此事告诉十一公主,她要将她的恶毒狠辣的行为,告诉八王爷和世子爷!她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她!! 地板上的血迹已经凝结发黑,带着淡淡的血腥之气,张婧仪微微皱起了眉。 “翠兰姐姐,你怎么还在这呢?伤得这么重,要是不赶紧处理伤口,这以后可是要留疤的呢!” “女子容貌是最最要紧的事,你可别不上心啊!” 翠兰抬头,一张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怀疑。她就这么让自己走了? 不管了!先去找十一公主告状再说!! “多谢公主开恩,奴婢这就退下……” 僵硬的肢体差点让她站不住,旁边的翠微看着,眼底浮现一丝不忍。 她正要伸手去扶她,却听旁边又响起了一道凉凉的声音,“走之前,把地上清理一下,我不喜欢眼前有脏东西!” 翠兰愣了愣,目光落在地上那一片血迹上,那都是她的血!! 她竟然说她的血脏!!她一个连普通宫婢都不如的流放犯,有什么资格嫌她不干净!! 这个仇,她早晚要跟她清算!也要让她知道,没有封号,被皇室遗弃的公主,也不过就是个没毛的凤凰,连鸡都不如! 将心里所有的愤怒和仇恨压下,她咬了咬牙回道:“奴婢遵命!” 走出萧瑟院,翠微胆战心惊地走在张婧仪身后,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轻视眼前的张婧仪了。 “翠微,你是从哪个宫出来的?跟着十一公主多久了?” 本就紧张的翠微,手里提着的灯笼都被吓得晃了晃。 “回十公主,奴婢之前在寿华宫,三年前被调到了毓秀宫。” 毓秀宫,那个曾经是她居住的地方,现如今,已经成了张婧容的宫殿了。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刚刚看见翠兰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了吗?” 翠微有些没听懂她这话,犹豫着不敢开口,这时,前方的人忽然停下,心慌意乱的翠微差点撞上去。 “是恨意。” 淡淡的声音响起,在这幽深的夜色中,散发出一种刺骨的寒意。 至少翠微是这样感受到的。 扑通一声,她双膝跪地,声音沙哑地喊道:“公主饶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出这句话,可刚刚那一瞬间,她就感觉好像有把刀悬在自己的头上,随时能割掉自己的脑袋! 张婧仪回头看她,见她全身颤抖,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何至于此啊?我一个废公主,哪里值得两位姐姐动辄磕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虐待了你们一样呢。” “不,不敢……啊不!是没有!没有……” 翠微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生怕自己会踏上翠兰的后尘。 张婧仪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轻笑,“没有就没有嘛,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 “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走吧,别让十一公主和八王爷他们等久了。” “是,是,奴婢遵命!!” 翠微知道,十公主这是在敲打她,是在告诉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可她是十一公主的人,如果不说,那十一公主那边,她要怎么交代? 后面的那段路,翠微一直是精神恍惚的,就连什么时候到了前院,她都不知道。 ———————— 西山别院很大,亭台楼榭,池阁轩观,几乎应有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小的别院,是什么皇家贵族的府邸呢! 碧波池上的亭子里,是一场十分热闹的酒宴,周边,还有一些西山的官员富绅作陪。 张天勤坐在主位上,张婧容和周瑾成分别坐在他的两边,有说有笑地与晚宴上的人有来有往。 这场酒宴,其实上一世也发生过,当时她沉浸于失去清白的痛苦中,根本不想来这个宴会的,可张婧容和周瑾成非要她来,结果,在这场宴会上,因为知县侄女刘曼儿的多嘴,导致她被人侮辱的消息传了出去。 后来,整个西山县都知道她失去清白的事了!坊间传闻更是难听! 张婧容身边的婢女特地将外面的传言带进了别院,让她即便足不出户,也备受羞辱谩骂……那时候,她甚至上吊自杀,差点死了! 而这一世,马三没有得逞,她的清白也完好无损,所以,今晚的宴会,张婧容给她安排了什么呢? 不过,不管她安排了什么,她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张婧容今晚对自己给她的安排,会不会满意? “婧仪,你来了?快,来八哥身边坐!” 远远看到张婧仪,张天勤便站起来招呼。 他一起身,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同时将纷乱复杂的目光,全都转到张婧仪的身上来。 “那就是被皇上流放的废公主张婧仪?” “对,就是她!据说她是天煞孤星,能灭大庆国运!当年皇上还不信钦天监那话,可不过半月,京城就发生了瘟疫,死了不少人!” “有人说,是皇上强保灭国之女,从而导致上天降下天罚,这才让百姓受灾!” “我也听说了!听说五年前的那场祭天大典,就是皇上为了平息天怒所举办的!就是不知为何,本应该以命祭天的公主,会活下来,且流放到了西山!” “嘘!那件事可不能再提,小心项上人头!” 说话的是西山的一些富绅,同时也是西山各大矿市场的承包商,与夏家地位差不多;而这些人中,也几乎每一个都多多少少有点京城的关系,因此,他们知道的事,比一般百姓要多得多。 张婧仪从那几个人面前走过,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从容淡定的视线朝他们扫了过去。 而被她视线扫中的人,则是每人都察觉到了后脊背一阵凉意。 “下官刘泽,拜见十公主!” 第23章 有那贱人哭的时候 刘泽,西山县的知县,长着一张国字脸,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形,是一站到人群里就找不见那种普通人。 然而,张婧仪知道,这个刘泽,其实根本没有他看起来那么普通,因为上一世回京之后,她还在张天勤的府邸见到了此人,而那时,他已经被调到了京城,做了京兆府尹。 张婧仪没说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周瑾成从上方走了下来,拉住张婧仪的胳膊介绍道:“这是西山知县刘泽,听说你生了病,特地给你送来了珍贵药材。” 刘泽淡淡一笑,微微点头示意。 张婧仪面无表情地将手臂从周瑾成的手中抽了出来,朝刘泽微微点头,“多谢刘大人。” 刘泽脸上顿现笑容,拱手道:“公主言重了,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一个即将回到京城的公主,同时引来深受皇上宠爱重视的八皇子过问,刘泽怎么可能不示好? 周瑾成察觉到张婧仪的疏远,面色微僵,不过很快便将异样的情绪隐去了。领着张婧仪走到了最上方,他将自己原本的位子让给了她,自己则是坐到她的下位上了。 张婧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手里的酒杯几乎要被她捏碎了。 “瑾成哥哥竟然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难不成,他还对那贱人旧情难消吗?” 这两天,她越发地觉得周瑾成有些不对劲,总有事没事地在她面前提起张婧仪,还说她在采石场吃了很多苦,让她多照顾照顾一下她!! 从京城来之前,他明明说不会再对张婧仪动情,明明说他心里永远只有我一个,可如今呢?看她受了点苦,就动了恻隐之心了吗? 锁莲轻声劝道:“公主,您别生气,这好戏在后头呢!您就等着吧,稍后,有那贱人哭的时候!” 听了这话,张婧容视线落在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酒杯上,嘴角微扬。 “婧仪,这些大人们都是西山各方官员,他们听说你从采石场出来了,都要来拜见你呢。” 张天勤温和地笑着,似乎真的在为她离开采石场而开心。 周瑾成见状,跟着笑道,“婧仪,这场宴会是八王爷特地给你准备的,王爷就是想让你知道,即便皇上的复位圣旨还没下,可你的身份依旧高贵,是凌驾于万人之上的!” “还有这些饭菜,都是王爷特地让人做的,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张婧仪看了一眼下面那些堆满谄媚笑意的脸,又看了看面前精致的膳食,她看似感动氤氲的眼眶下藏着冷漠,无人发现。 “八哥,其实,你没必要……” “当然有必要!!”张天勤见她感动的都几乎落泪,当即起身走了过来,“你是我的亲妹妹,却在这西山被人如此虐待,如此轻视!八哥就算是个泥人,那也是绝不能接受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下面的官员富绅瞬间变了脸,害怕得几乎不敢抬头。 他们知道,八王爷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八王爷,虐待公主一事,下官真的毫不知情!若是早知道有此事,下官就是拼了这官不做,也决不能让十公主被夏家如此对待!” 最先开口表态的,是刘泽,他的话音一落,两旁各方官员纷纷附和。 “刘大人说得对,要是知道十公主被夏家这样对待,下官们就是拼了命要阻止夏家恶行,救公主脱离苦海的!” “是啊!这个夏家在西山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所作之恶,罄竹难书!如今夏家被王爷连根拔起,咱们应该上奏京城,给王爷请功啊!” 最后这句话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同,他们一言一语,将本就不安静的宴会场扰得更加嘈杂了。 “好了!!” 张天勤淡淡出声,四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夏家的事,就不要在这里多说了。本王今日就是想要告诉你们,皇家威严,不可侵犯!即便是暂时落魄的公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辱的!” “另外,本王还想提醒各位,这西山的矿山,虽然是由诸位承包开采,可这最终的管理权可都是官府!” “诸位也别以为自己手里有点钱,京城里有点人脉,就可以眼高于顶,目空一切了!” 略带不悦的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高呼:“下官(小人)不敢!” 整个庭院里异常寂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会变成出头的鸟。 看见这一幕,张天勤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也浮现出几分满意。 “好了,十公主的事,主要罪责在夏家,既然夏家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这件事就过去了!诸位也不用太紧张了,起来,继续用膳吧!” 下面人面面相觑,最终听话地站了起来,重新落座,看似一片平和的气氛,却隐隐透露着勉强和难以言喻的压抑。 张婧仪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不发一言。 本来她以为这场宴会,就只是张婧容为了对付她,而举办的一场普通宴会罢了,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这么简单啊! 张天勤利用她敲打下面这些官员富绅,目的是什么呢? 难道,是西山的矿山? 忽然,一条松香色软烟罗曳地裙出现在眼前,将张婧仪的思绪拉了回来。 “姐姐,今日这些大人和员外都是来看望姐姐你的,如此盛情,姐姐是不是该敬各位大人一杯,以表谢意呢?” 张婧容妆容精致,肤色白皙,眉间一朵珍珠梅花花钿十分耀眼。 她端着一杯酒,举在张婧仪的面前,似乎在等她接下。 看着那杯酒,张婧仪眸色微闪。所以,今日的局,在这酒中? 见她久久不接,张婧容疑惑地问道,“怎么,姐姐这是不愿意吗?” 张婧仪看着她,随后莞尔一笑,“虽然宫太医说我现在还不适合饮酒,不过既然妹妹这么说了,那这杯酒,姐姐自然要接下来了。” 说完,她就看到张婧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这个张婧仪,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是在暗示他人,她在逼她受伤期间饮酒吗? 真是好重的心机啊!! 张婧仪接过那杯酒,还没凑近,她就闻见酒里的合欢花的香气了。 她嘴角微微勾起,转身面对来访客人,刚要说话,就听远处传来一道深沉明朗,又极富磁性的声音。 “好热闹的宴席啊!” 第24章 沈瑕,酒 来人一袭素白锦袍,身形欣长,衣袂间暗绣银丝云纹,腰间悬着一枚青玉符令,阔步行走间,浑身散发着一种清贵文雅之气。 清冷的面容,棱角分明,仿佛上等美玉雕琢而成,眉眼看似温润,实则含着三分疏离。尤其那微勾的唇角,似是带上了几分不羁,又好似透着几分讥讽,叫人辩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沈瑕!” 周瑾成见到来人,眼神迅速变得幽深,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叫出了来人的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来人投了过去,就连张婧容也看着来人怔住了。 沈瑕相貌清冷绝世,要不是八哥说那人心机深沉十分危险,不让她与他接近,否则这时候,那沈瑕应该也是她的裙下臣了吧? 这么好的皮相,只能看不能吃,真是暴殄天物! 刘泽看清来人,也是变了脸色,而后迅速迎了上来,“下官见过左相大人!” “左相?沈瑕?” 有人惊呼出声,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目光火热。 沈瑕,许多人只听过其名,并未见过其人,尤其是这个穷乡僻壤的荒蛮之地,能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人都很少! 这个据说在朝堂能只手遮天的人物,竟然会来到西山这样的小地方,真是让人惊讶啊。 张天勤迅速迎了出来,脸上一片热情,“哎呀,没想到沈相日理万机,竟然真的有空前来参加本王的宴席,真是让本王受宠若惊啊!” “快,给沈相上座!” 越走近,越能让人感觉到什么是“惊为天人”! 张婧仪发现,张婧容眼盯着沈瑕,都看直了!难道,张婧仪对这个沈瑕…… 上一世没听说啊! 然而,正疑惑之际,张婧仪发现,有一道凉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意外。 她转头看过去,刹那间,那人已经收回眼神,朝张天勤走去。 张婧仪有些奇怪,这算是他们这一世的第一次见面吧?为什么沈瑕会注意到她? 上一世这个聚会上,沈瑕可没来,而这一次,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发生什么别的事吗? 张婧容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瑕,暗自讥讽,果然是贱人啊,看见个男人就挪不开眼了!可那沈瑕是什么人,也是她能攀得上的? “恒王殿下,真是不好意思,下官事务繁忙,姗姗来迟还请王爷不要见怪啊。” 张天勤摆摆手,道:“沈相这话说得,您能来参加酒宴,就已经很给本王面子了,就是本王不知道你会来所以提前开宴了,还望沈相不要介意啊!” 两人有来有回地客套了几句,之后便是张天勤提议让下面的人都敬沈相一杯,以表示欢迎。 众人举杯敬酒,张婧仪却一直默默地坐着,并没有喝酒的迹象,张婧容看得有些着急,当即问道:“姐姐,大家都在敬沈相酒,你不喝吗?” 不喝,不就是不给沈瑕面子?她一个废公主,要是得罪了沈瑕,那回京之后,她的日子只会更加地雪上加霜! 此时,宴席上忽然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锁在了张婧仪的身上。 “妹妹,你好像很期待我喝下这杯酒啊?难不成,这酒里有什么好东西?” 张婧容表情一僵,眼底划过一丝心虚,绫罗衣袖下的拳头死死捏住,这个张婧仪,现在怎么这么多疑了? “看姐姐说的,酒不过是普通的酒,只是沈相到底是父皇最重视的臣子,又是咱们大庆的栋梁,姐姐敬沈相一杯酒,不是应该的吗?” “姐姐,你现在怎么这么容易想多了?不过一杯酒,难不成妹妹还能害你吗?” 张婧仪嘴角微勾,端起了酒杯,“妹妹,我不过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紧张?其实,没必要解释这么多的。” 在座的人有哪个不是人精?这二位公主有来有往的含沙射影,很明显就是两人关系不和啊? 更有人心里一阵激动,感觉今日能看一场好戏了? “既然妹妹这么想让我喝了这杯喝酒,那姐姐自然不能拂了妹妹心意的。” 张婧仪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各位大人,这杯酒,我敬在座的各位,感谢诸位赏脸,来到八哥特地为婧仪接风的酒宴上,只是,婧仪身上有伤未愈,只能浅酌一杯,还请诸位见谅。” 说完,她双手扶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杯酒喝了个干净。 张婧容看见这一幕,紧握的拳头悄然松开,脸上也是露出得意的神色。 再警惕又怎么样?该喝的酒不还是要喝? 见其他人都喝了,张婧仪看向对面,问道:“妹妹,姐姐敬的这杯酒,你不喝吗?” 她说的是敬在场的所有人,连沈瑕都喝了,可张婧容却没动,这她可不同意! “喝!当然要喝!”张婧容站了起来,将面前的酒端起,她一饮而尽,随后笑靥如花地看着张婧仪。 不止这杯酒,她还有一壶酒,等着看她好戏的时候慢慢喝! 见她喝完,张婧仪也眉眼生花,坐了下来。 周瑾成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看似一片平静实则满满火药味的气氛,默默拧起了眉。 “婧仪,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们曾经的过往,对容儿心存芥蒂,但有些事一开始就是错的,就不该再一错再错!” “现在我的心里只有容儿,我只想跟容儿好好在一起,所以希望你以后,不要为难容儿,也不要再跟容儿作对了!若你真的心有不满,就冲我来吧!” “她对你,已经够好……婧仪!你怎么了?” 周瑾成话还没说完,就见张婧仪口吐鲜血,一脸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婧仪!!” 张天勤一个箭步上来,没注意到旁边的沈瑕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顿时间,场面一片混乱,几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这是怎么了?十公主怎么突然吐血了?” “不知道啊?难道是旧伤复发?” 张天勤沉着脸,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宫沐青!宫沐青!” “快去叫宫太医来!” 第25章 中毒,合欢散 宫沐青给张婧仪号脉后,脸色凝重,对张天勤道:“启禀王爷,是中毒!” 中毒? 怎么会中毒? “什么毒?”站在后方的沈瑕忽然开口。 宫沐青认得他,只是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回道:“断肠草之毒。” 此时的宫沐青,心里一团乱麻,他没想到,自己给她的断肠草,她竟然会用在自己身上! 还好剂量不多,还能救得回来,要是再多一点,那可真是神仙难救了! 张婧容站在后面,脸色复杂困惑,“断肠草?不是合欢散吗?” 她视线看向锁莲,而锁莲也是一脸懵的样子,明显在状况外。 宫沐青给张婧仪喂了好几颗药丸,随后就让人将张婧仪抬到旁边偏房里治疗,然而,他们刚走,这亭子里又出了一阵动静。 “好热!” “啊怎么回事?我好热啊!!” 锁莲都惊呆了,“公,公主……?!” 众人回头,视线一扫,就发现张婧容正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扯自己的衣服,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是他们能看的吗? “好热啊!好难受啊!!” 张婧容此时一脸迷离,脸颊通红,浑身像是着了火一样!她不停地扯着衣服,通红的眼睛仿佛有某种欲望在燃烧,下一个更是见着男人就朝前扑! 周瑾成回神的时候,张婧容几乎把自己衣服都脱光了,而所有被她扑的人,都在四处逃窜! 这可是公主啊!要是真碰上了,怕是要人头搬家了!! “容儿!!” 周瑾成朝张婧容跑过去,还不等他抱住她,就见张婧容直接无视他,擦着他的肩膀就朝另一边的沈瑕扑了过去。 那一刻沈瑕清冷的面上闪过嫌弃,他身子一侧,让张婧容直接扑空,摔倒在地上。 周瑾成脸色变了又变,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看向沈瑕,又看向地上的张婧容,一时间竟然怔住了。 “周瑾成,你还愣着干什么?” 张天勤一声怒吼让周瑾成回了神,他迅速上前,将还要扑别人的张婧容紧紧抱住。 “宫沐青!宫沐青!!” 张天勤又是大喊,心里慌成一团,脸上也是变得一片铁青。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酒宴,竟然能出这么大的丑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没人听到他内心的咆哮,身后的护卫道:“王爷,宫太医去给婧仪公主解毒了,此时怕是没时间……” “叫他放下手里的事,回来全力救治十一公主!!” 要是张婧容真在这里弄出点什么事,那她这辈子可就全毁了!! “可是……” “可是什么?还不快去?” “是,属下这就去!!” 沈瑕站在角落处,默默地看着,眼底有暗芒流动。 “放开我!放开我!!我好难受!!” “瑾成哥哥,快,快给我,我好难受,容儿好难受啊!!” “瑾成哥哥,我想要,你快给我啊……” 静…… 全场寂静! 除了张婧容意乱情迷的索求声,全场死一样的静。 张天勤怒火冲顶,整个人几乎要被怒火烧成灰烬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 看着那些没及时清走的人,张天勤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容儿这名声,还怎么保得住? 总不能,将这西山的权贵名流全杀了吧? 可即便杀了这些人,那沈瑕呢 他全程目睹,若是这些人都死了,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他,这些人是被杀人灭口了? 宫沐青来的时候,张天勤一脸绝望死寂。 “是合欢散!”加强版的!! 宫沐青都震惊了,这剂量,难怪十一公主会当场脱衣服,这下毒之人分明是想要让中毒之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当场做出那种事啊! 十一公主这是得罪了谁啊?竟然被设计得这么狠! 张天勤阴着脸,问,“可有解毒之法?” 宫沐青脸色变了变,摇头,“若是一般的合欢散倒是能解,但公主这中毒剂量太大,且时间过久,若是再不……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张天勤拳头捏得嘎嘎作响,恨不得将这背后下毒之人千刀万剐了!! 这时,张婧容被几个人按着,不停地挣扎,又朝着周瑾成大喊,“瑾成哥哥,给我……给我……” 周瑾成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他根本不敢去看别人的眼神,心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堪充斥着。 张天勤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一掌将张婧容打晕了。 他阴着脸,问宫沐青,“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宫沐青摇头,“下毒之人似乎就是为了要人命去的,要是不行鱼水之欢,那就只能全身血脉爆裂而亡!” “而且,即便行了那事,公主体内的毒也不能全解,还得针灸加药物排毒才行。” “好阴毒的手段!”沈瑕淡淡出声,刀片一样的目光落在众人身后的锁莲和采荷两人身上。 那两人的神色,真是耐人寻味啊! 张天勤发现他还在,虽然没说话,可表情已经下了逐客令。 沈瑕一脸淡定,道:“恒王殿下,今日,您就当下官没来过,此间所有事,下官也全然不知,您可放心。” 听了这话,张天勤脸色才稍稍好了些,“府中大变,沈相能够体恤本王,真是感激不尽,那沈相慢走,本王不送了。” “应该的。”沈瑕点头,准备离开,只是离开之前,他又道:“此事蹊跷,两位公主分别中毒,看来府中定有恶人作祟,王爷还是要当心啊,小心着了别人的道!” 张天勤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而这事,他肯定会查个清清楚楚! 送沈瑕离开之后,张天勤让宫沐青先下去准备解毒的事,然后就看向了旁边的周瑾成。 如今,四周除了张婧容的几个奴婢之外,这亭子里就只剩张天勤和周瑾成了。 “瑾成,你和容儿早晚要成亲,此事,本王只能拜托你了!” 周瑾成阴着脸,心里别提多憋屈复杂了! 虽然这种事他和容儿不是第一次做,但那时候都是情到浓时,自然发生,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她四处扑男人,甚至没看见他直接扑向了他身旁的沈瑕! 虽说这是她的无心之举,可这件事在他心里却怎么也过不去! 而且此事本就是两情相悦才能做的,如今这样被人逼迫,反倒是像做任务一样!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忍受这番屈辱? 张天勤见他犹豫,暴怒出声,“难道你想让她死吗?!” 第26章 你怎么又是这幅鬼样子? 另一边的沈瑕,走出碧波池后并未直接出府,反而是转了个弯。 身后的青枫提醒出声,“主子,出府的路走这边!” 沈瑕似是没听到,依旧朝着“错路”方向走去。 刚刚别人没看见,他却看了个清清楚楚! 就在他来到宴席上时,所有人都在看他,唯有那个女人在别人怔愣之际,悄悄换了自己手中的酒杯,而之前那杯酒,则是被她放在托盘上,最后被一个奴婢送到了十一公主的酒桌上。 十公主,张婧仪,她似乎与五年前完全不同了。 “主子,您去哪……” “嘘,闭嘴!” 青枫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青柳打断了。 三人在夜色中沉默前行,不少时便来到了一个安静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有几个房间亮着微弱的烛光,一个小婢女端着水,从其中一个房中出来,朝厨房方向去了。 此时,另一个婢女从昏暗的走廊处走出来,她脸上裹着纱布,眼底一片怨毒。 “张婧仪,你不仅毁了我的脸,还不让我出去告状,既然你要我的命,那我就先杀了你!!” 说着,她手里多出一把匕首,悄悄进了张婧仪的房间。 “主子,这……” 青枫躲在院墙后,从那婢女的话中听出了这是哪里。 十公主的寝居!! 主子来这里做什么? 青柳出声,问道:“主子,要进去帮忙吗?” 沈瑕耳朵微动,嘴角勾了勾,“不用,等一下吧。” 青枫青柳两人默默对视,皆看见了对方眼底的疑惑。 片刻间,屋子里传来一声阴毒的骂声:“贱人,你去死吧!!” “噗嗤!” 皮肉被刺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令外面的三人纷纷变了脸色。 沈瑕嘴角微微扬着,眼神里透着几分期待。 他走进院中,推开了张婧仪的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房中,女子披散着头发站在床边,嘴角一道残留的鲜血,苍白的脸上看不到半点红润,只有点点血迹在她脸上漾开。 地上,躺着一个女人,脖颈处有个血洞,正在噗嗤噗嗤地往外冒血。 青枫青柳看着这一幕,脸上止不住的震惊和意外。 “你怎么又是这副鬼样子?” 沈瑕淡淡出声,仿佛在跟什么熟人打招呼一样。 青枫青柳眼都瞪圆了。 主子这话什么意思?他跟这个被流放的废公主很熟? 不应该啊,他们天天在一起,主子要是认识她,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的啊! 对于突然出现的三人,张婧仪的脸上表现得异常冷静,可内心却早已困惑不解。 沈瑕,他来做什么? “出去。” 沈瑕再次出声,没指名,没道姓,但青枫青柳知道,他说他们呢! 两人转身就走,结果又听他道,“把尸体扔出去。” 两人颇显无语,青枫更是心里直吐槽:主子,你其实可以多说几个字的,干嘛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又装高冷忽悠人家小姑娘? 青柳可没他那么多内心戏,立即走了进去,拉住地上尸体的一只脚,直接往门外拖。 等到房门关上,沈瑕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些。 “不想聊聊吗?” 张婧仪手里染血的银簪还沾着血,她没有扔掉,而是紧紧地握在手中。 “怎么?怕我对你不利?” 沈瑕自顾自地坐下,脸上趣味浓浓。 “整个西山都知道,西山采石场里有一个公主,曾经是皇上的掌上明珠,然而却在五年前一朝落魄,成为了阶下囚。” “听说,有人指使夏家,每隔日就要毒打废公主,只要不死,便可随意折磨。” “本相还以为,一个在如此恶劣环境下生长起来的姑娘,应该不是痴了就是傻了……没想到,十公主竟然如此顽强,在这罪恶之地,生生将自己灌溉成了一朵暗黑雪莲花啊!” 此时,乌云散开,银色月光从窗外打进来,正好落在沈瑕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上。 张婧仪眉头微挑,脱口而出,“是你?!” 半带疑问,半带肯定,她将手里的银簪扔到了地上坐到了他的对面,定定地看着他。 沈瑕眸色微变,拳头搁到唇前,轻咳两声,似是想要掩饰自己内心生出的那几分尴尬。 完! 这女人不会这么敏锐,直接认出他来了吧? 那晚他差点从半空跌落,她应该没看到吧? 谁让她那天半夜跟个鬼一样站在洞口吓人的?也就是他了,要是换成别人,估计早被她吓死了! 张婧仪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只淡淡问道:“不知沈相夜深前来,所为何事?” 看她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嘲笑,沈瑕也就将那晚的失误给忽略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嘴角微微上扬,“也没什么,就是想跟公主殿下讨杯水喝。” 张婧仪:“……??” 他脑子怕不是有病吧? 还是说,眼前这人,是沈瑕的替身?冒牌货? 察觉她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沈瑕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再次闪过一丝尴尬。 “咳咳……开个玩笑,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张婧仪耐着性子,用毛巾细细擦着脸上的血迹。 要不是记着上一世他救过她一次的恩情,她是真想请他出去。 “沈相有话直说,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要是传出去……” “没事,本相不介意名声受损。” 况且,也不会有人知道。 “……” 张婧仪越发无语了,“可我在意!” 这种事,难道不是女子名声受伤更大吗? 这个沈瑕,到底想干什么?上一世,可没这一出! 看着她脸上的冰冷疏离,他脸上表现微显失落。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认真地询问,“你的毒,解了吗?” 张婧仪听着这话,忽然怔住了,他这是在关心她?她不会是听错了吧? 感受她打量的眼神,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算了,这个时候,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也只能慢慢来了。 他从怀中拿出两个瓶子,说道:“白色是解毒丹,只要不是世上排名前十的毒,这药基本都能解!蓝色那瓶是上好金疮药,还有祛疤效用。”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神色一片认真,“我想与公主做个交易,若是公主也有意,明日可来君来客栈找我详谈。” 张婧仪一直沉默,直到沈瑕走出他的房间,她才堪堪回神。 看着桌上那两瓶药,她猜,他不是有病,而是有所求! 只是,她一个废公主,有什么是值得他一个丞相特地找来寻求合作的? 第27章 你是一国公主,手段是不是太下作了点? 张婧仪百思不得其解,而沈瑕出了萧瑟院后,嘴角那弧度就一直没下去过。 “主子,那两瓶药都是你费了好大劲才让药王先生制成的,就这么给了那个十公主?” 青枫不解,跟在沈瑕身后一脸的迷茫。 他家主子是病了吗?今天怎么跟得了失心疯了一样?不仅擅闯人家女子闺房,还跟那个公主单独相处一室,他现在不怕被人纠缠上身了? 青柳没说话,只默默离青枫远了些。 沈瑕忽然停了下来,转头问道:“夏之禹找到了吗?” 青枫摇头,“还没有,那小子,就跟土行孙钻了地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主子,要不咱们让神策营……” 沈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接截断他的话,“要不明天你给西山翻个地?” “翻地?翻什么地?主子,咱们又不种……”地…… 他的话在沈瑕冰锥子一样的眼神下戛然而止。他知道,主子这是生气了!只是,他又哪里惹到他了? 他闭上嘴,十分识相地躲到青柳身后去了。 青柳嘴角微勾,上前解围:“主子,倒是得到夏夫人和夏小姐的踪迹了,不过,她们好像被人盯上了。” 沈瑕面色毫无变化,“既如此,那夏家的事就让青枫去做吧,谁也别帮他,要是出了一点差错,你就送他去暗卫营,不用来见我了。” “主子!!”青枫惊恐大叫。 而沈瑕却似没听见一样直接走了。 青枫又气又不甘,看向青柳,“为啥啊?为啥让我去暗卫营那狗都不去的地方?” 每次去他都要被青璃回炉练,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那可恶的地方了! 青柳默不作声,憋着笑。 可能,这就是多嘴的下场吧! …… 此时的西山别院气氛压抑,仿佛有暴风雨来临一般。 张婧容已经被解了毒,神志也恢复了,一想到自己在酒宴上出的丑,她就恨不得杀了张婧仪。 “贱人!她竟然敢暗算我!我要杀了她!!” “啊!!” 一声怒骂之后,就又是一片瓷器碎裂的声音。 “公主……” 锁莲想上前,可看她这疯魔的状态,根本不敢动。 采荷跪在地上,脸上一片惨白。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果然,张婧容撒了一波气之后,怨毒的目光直接盯上了采荷。 “贱婢!”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脚将采荷踢了出去。 “蠢货!” “来人!把她拖出去,给我杖毙!!” 采荷脸上惨白惨白的,哭着大喊,“公主,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饶命?” 张婧容冷笑着,一双眼睛恨不得射出刀子来将她千刀万剐了! 要不是之前信了她一次,再给了她一次机会,她怎么会受这么大的屈辱?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敢求饶?” “人呢?都死了吗?把这贱人给本公主拖出去,乱棍打死!!” 她怒吼出声,几乎让整个秋枫苑的人,都如坠冰窖。 下面人应声而入,直接将采荷拖了出去。 采荷浑身冰冷,挣扎着求饶,祈求的目光看向秋枫苑的所有人,可没有一个人对她施以任何怜悯。 她绝望着被拖走,到了门口看见张天勤,她又大喊,“八王爷饶命,八王爷,您救救奴婢吧!!” 她仿佛将他当成了一根救命稻草,然而那根“稻草”却根本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到她。 张天勤走进去,看着发疯的张婧仪,脸色无比难看。 “你闹够了没有?” 张婧仪看到他,一个没忍住,哭着扑了过来,“八哥,是她害我!是张婧仪害我!” “我要她死!就算没人替嫁,我也要她死!!” 张天勤脸上冰冷一片,话都说到这了,他怎么可能还不知道这其中内情? “这合欢散,是你给婧仪准备的,是吧?” 他的声音异常冷漠,让张婧容错愕得都忘记了哭。 “八哥,你,你什么意思?” “在酒宴上,你就一直想方设法让婧仪喝酒,生怕她踏不进你的圈套!在婧仪中毒之后,你自己说的,‘断肠草?不是合欢散吗?’!” 这话她说的时候,张天勤就在她旁边不远处,即便她声音很小,他也还是听见了。 张婧容脸色惨白,“八哥,不是,不是这样的……” “够了!!” 张天勤双鬓青筋跳动,“你想对付婧仪我可以理解,只要不是杀她,你做什么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知道今天这酒宴是什么场合吗?你知道我办这个酒宴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吗?” “我们回京的日子迫在眉睫,西山各大矿场能不能收归囊中就看今晚!” “好,你这么一通闹,不仅你颜面尽失,皇家颜面尽失,就连我好不容易谈成的事,也都将功亏一篑!!” “这个损失,你担得起吗?!” 张婧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亲哥哥竟然在自己发生这样的事后,对她说如此刻薄绝情的话! 难道她的名声,他们之间的兄妹情义,还不如几个矿场重要? “八哥,你是我哥啊!你是我亲哥啊!!” “我被张婧仪害得这么惨,你不去帮我出气,帮我报仇,反而在这里指责我!羞辱我!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亲哥啊!” 张婧容或许还没体会到,什么是天家无情。 对于张天勤来说,他上位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不影响他的正式,张婧容可以随意折腾,但是一旦影响到他,他只会比任何人都无情。 “容儿,你长大了,该懂点事了!” “断肠草,合欢散,一个要人命,一个诛人心,你是一国公主,手段是不是太狠毒,太下作了点?” 张婧容整个人都僵住了,根本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亲哥能说出来的话。难不成他以为,断肠草、合欢散,都是她给张婧仪准备的吗? “我没有!八哥,我没……” “够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在院里呆着,哪也别去!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搞事情,你别怪八哥不客气!” 第28章 劲爆消息! 秋枫苑的墙角处,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女子悄悄离开。 夜深人静,西山别院没了声音,整个院子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中。 张婧仪坐在床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咯吱。” 房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又迅速关上了门。 “十公主。” 张婧仪起身走过去,给来人送上一杯清茶,“辛苦你了。” 来人摘下斗篷,露出了一张清秀的少女面容。 秦秋茹。 在酒宴上,悄悄把掺有合欢散的酒换到张婧容桌上的,就是她。 “公主,你身上的毒?” “没事。”张婧仪坐了下来,示意她也坐,“不过就是受点罪,没什么大碍。” 听了这话,秦秋茹面上松了一口气了,只是依旧不解,“公主,明明已经换酒成功,您怎么还是会中毒?难道,那十一公主为了害您,准备了两手?” 张婧仪摇头,“断肠草,是我自己下的。” “什么?!”秦秋茹惊得站了起来,“您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还是断肠草,您不怕……” 张婧仪淡淡一笑,“放心吧,我下的毒,我心里有数。” “张天勤生性多疑,我想让张婧容自食恶果,还要让自己全身而退,这个方法,是最便捷有效的方法。”本来这断肠草她是有其他效用的,不过也没事,她还有点留存。 “公主,这太危险了,万一一个不小心……” 秦秋茹还是心有余悸,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十公主对自己竟然这么豁得出去,万一出点差错,她这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行了,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张婧仪现在还不习惯别人的关心。 秦秋茹顿了一下,道:“您猜得没错,十一公主果然发落了一个奴婢,打得没了气才送到后山埋了。” “死了?”张婧仪有些失望,要是真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没死,只是昏迷了,因为重伤气息微弱,所以行刑的人以为死了!” “我趁着他们出去埋人,装神弄鬼,把人弄到不远处的一个农户上了。” 张婧仪眼睛亮了亮,“那就好。” 有了这个采荷,她回京之后,可就有了给张婧容致命一击的底气了。 “对了公主,先前我在秋枫苑听见八王爷跟十一公主吵架了,吵得挺凶,看起来,两人似乎真的生了嫌隙!” “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张婧仪眸色沉沉,“张婧容和张天勤到底是亲兄妹,几句难听的话,还伤不到她。” “明天,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秦秋茹点头,本想离开,却又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我刚来的时候,看见瑾成世子在萧瑟院外徘徊。” 她在外面等了好久,周瑾成才离开。 张婧仪皱了皱眉,周瑾成吗? 他来干什么? “瑾成世子刚跟十一公主……”秦秋茹顿了一下,眼神悄悄看了一眼张婧容,见她没什么反应,她才继续道:“这个时候,他不在秋枫苑守着十一公主,来您这萧瑟院做什么?” 她在京城时听说过周瑾成和十公主的事,他们曾经是全京城子弟都羡慕的一对青梅竹马,那时候,瑾成世子对十公主的偏爱,不知道羡煞多少京城闺秀,可短短五年,瑾成世子便已经移情别恋,爱上了十一公主…… 十公主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心。 “你下去吧。” 秦秋茹听着那道平静无波的声音,心中虽然疑惑,不过也没有多问,欠了身,重新穿戴好斗篷她便退出了房中。 张婧仪根本不关心周瑾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也不想去想他在萧瑟院外徘徊的目的,而是直接上床睡觉去了。 毕竟,明天她还有约要赴。 翌日,西山炸了锅。 惊爆消息!十一公主昨晚在别院酒宴上,当众发情,见男人就扑,连衣服都脱光了!! 客栈里,几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聚在一起,十分露骨地聊着今早传出来的消息。 “听说那十一公主都脱光了,那身子,细皮嫩肉,冰肌玉骨啊!真是可惜了,昨日我怎么不在呢?!” “就是啊!要是能让公主亲上一口,老子这辈子死也甘心了啊!” “你们快得了吧!这事关公主,还是别瞎说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 沈瑕在客栈大堂角落里吃着早膳,正巧听见这些话,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丫头,是不是玩得有些大了? 正担心着,客栈进来一个戴着白色帏帽的女子,穿着一身不打眼的粗布衣裙女子。 沈瑕一眼就认出了她,他立即放下了东西,故意从她面前走过。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小二上前招揽,结果只得一句凉凉的“找人”。 上了楼,沈瑕进了房,青柳站在门口,见到来人,他面上半点情绪不显,就跟没看见有人来一样。 张婧仪进了房,就闻见了清新淡雅的茶香。 “没想到十公主来得这么早,应该还没吃早膳吧?” “青柳,下去叫点上好的膳食上来。” 青柳闻言,应了声“是”,便下去了。 张婧仪脱下帏帽,一张脸色还透着些许苍白。 “给你的药没吃?” 将煮好的茶递给她,他眼底染上了几分不悦。 这女人,什么意思?难不成怕他给她下毒不成? 张婧仪将昨晚他留下的两瓶药,又放到了他的茶桌上,“无功不受禄。” 不谈清楚,他的东西,她也不敢用。 “倒是没想到,十公主如此警惕,还如此有原则,本相还以为,你只会杀人呢。” 张婧仪淡笑,缓缓道:“我是不是只会杀人,沈相昨晚不是见识过了吗?” 她还会设计害人,所以,别想糊弄她! 沈瑕端杯的手顿住了,看着张婧仪的眼神里,越发惊喜,好奇。 “公主果然是个聪明人。”沈瑕放下茶杯,“既然都是聪明人,那本相就开门见山了。” “我想让十公主帮我取一件东西。” 果然! 张婧仪眼神变了变,似乎早就预料他会说这样的话了,“那沈相交换的条件呢?” 沈瑕脸色沉凝一瞬,眼底染上了几分疑惑。 她这个反应,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见他盯着她不说话,她道,“怎么,难道沈相没有准备条件,而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沈瑕盯着她,而后嘴角勾起,“当然不是!” “条件嘛,有很多,都是公主需要的,婧仪公主不妨挑选一个?” 张婧仪眉头微皱,怎么总觉得这个沈瑕在挖什么坑给她跳啊? “比如呢?” 沈瑕要的东西肯定不好弄,所以他拿出来的条件要是不够有用的话,她会直接拒绝。 “比如,皇上让你回京真实原因。” 张婧仪面上毫无波澜,这个她已经知道了,没用。 “不要。” 她直接出口,让对面的沈瑕神色一僵。 “那,五年前你被押上祭天台的真相?” 张婧仪迟疑了一下。 真相吗? 不过就是祺贵妃和张婧容算计她和她母妃所设下的诡计罢了! 这个,她也知道了。 沈瑕见她犹豫,还以为她对这件事感兴趣,结果,这女人竟然又是一句,“不要。” 沈瑕:“……” 什么情况? 这些事都跟她密切相关,按照之前几次的经历,她对这些事一直都是一无所知的,可这次,怎么感觉她听着到他的那些话,没有半点惊讶好奇? 难道…… 第29章 不惜一切代价,护她无恙 心中那个猜测让沈瑕眼中爆发惊喜,甚至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张婧仪。 见他那神色怪异,张婧仪眉头都拧到一起去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一副吃人的样子,怎么感觉这次来错了呢? “如果沈相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条件,那我就不多留了。” 她起身,沈瑕那莫名火热的目光让她有些想逃。 只是,沈瑕并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十公主,事情还没谈完,何必这么着急走?” 张婧仪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都冷了些。 “沈相,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他的手,眼里泛着一丝警告。 沈瑕察觉自己的失态,立即放开她,可眼底的惊喜却未消半点! 如果张婧仪真是他预料的那样,那是不是代表,他这一世的命运走向,会发生一种不可预测的未知变化? 他笑了笑,眼里又换上了一副期待之色。 “十公主,既然您来找本相,那就说明公主也是有所求的,如果本相的提议公主不感兴趣,那不如公主自己提条件?” 闻言,张婧仪犹豫了一下,一番思索后,重新坐了回去。 她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平和而从容,似乎一开始就在等沈瑕说这句话。 意识到这点,沈瑕笑了笑,把玩着手上的佛珠,悠悠道:“公主,还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可没这么聪明。 这莫名的一句话,让张婧仪皱起了眉。 “以前”? 他们以前认识吗? 他怎么说话这么奇怪? “我要张天翊的抚养权。” 神色面色一怔,果然啊,她连张天翊都知道了,看来,真是重活一世的人了。 很好!很好!! “好,我答应你!” 他干脆地应下,没有半点犹豫,她甚至在他眼神里看到一些有些莫名其妙的激动和兴奋! 他在兴奋什么?这个狡猾狐狸,该不会给他挖了什么坑吧? 张婧仪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莫名的不安,但为了张天翊的安全和抚养权,她也想不了太多了。 只是,这个沈瑕,真的能做到从祺贵妃手里抢人吗? “沈相大人可要想清楚了,祺贵妃可不是其他人。” 沈瑕轻笑,“公主这是不信本相的实力?” “放心吧,本相答应的事,还从来没有失言的时候,我保证,在公主回京之后,定能见到十五皇子回到您的身边!” 张婧仪没说话,只平静地点了点头。 其实不管沈瑕能不能让张天翊回到她身边,她都不在乎,她提出这个条件,一是试探他的能力,二是想要报上一世他救她一次的那个恩情。 即便他做不到让张天翊回来,他要的东西,她也会尽力为他取到。 “好,既然合作达成,那我就先走了。” 她起身正要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主子,膳食准备好了。” 沈瑕嘴角勾了勾,起身道,“进来吧。” 青柳进来,将一盘子精美早膳摆上了桌,张婧仪默默看着这一幕,感觉沈瑕这架势,这顿饭她似乎必吃不可了。 “公主不想谈谈今日西山流传的那件事吗?” 张婧仪眸色闪烁,没想到这个沈瑕这么敏锐,竟然能猜到这件事是她的手笔。 “不知沈相所言何事?” 沈瑕坐在餐桌旁,朝她伸了伸手,示意她坐。 “昨晚刚刚发生的事,今日一早流言就满天飞,十公主觉得这是谁放出来的消息?” 张婧仪面上波澜不起,整个人十分淡定,“昨晚参加宴会那么多人,沈相觉得,凭恒王的一句话,就能封住悠悠众口?” 这件事,张天勤怎么都猜不到她身上来,而且这时候,她还“昏迷”着呢。 “十公主,恒王不知你中毒之事的真相,所以猜不到你身上,这是没错,那十一公主呢?” “断肠草的毒她有没有下,她自己还能不知?” “我既然能猜到这消息是你故意放出来的,那张婧容也能猜得到,她可不是什么善人,做事也不看什么证据,她觉得是你,那就是你!” 见张婧仪沉默不说话,他继续道:“你在西山这么多年,可能对如今这个十一公主的手段不怎么了解,她……” 不对,若是张婧仪是重生回来的,她应该会很清楚张婧容的手段,不然按照她前几世的性子,也不会对张婧容做出昨晚那件事来。 所以,她是知道张婧容手段的!知道,还这么做,难道她别有计划? 沈瑕忽然住口,让张婧仪微微抬眸,正好对上了那双充满打量和探究的眼睛。 他的眼睛,十分明亮,好似黑夜里漫天闪烁的星辰,透着几分摄人心魄的神奇之力。 她内心微微一动,而后迅速转开视线不敢再看,她怕自己再跟他对视下去,自己心里的那点小秘密,都会被他窥探个一清二楚! “罢了,饶是我多虑了,十公主如今与往日截然不同,想来自有打算。” “不过,既然咱们之间有所交易,那公主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本相定然竭力相助!” 张婧仪眼睛眯了眯,对这沈瑕越发地看不透了,同时也生出了几分浅浅的忌惮,她总觉得沈瑕今日的话透着一些反常,让人摸不清,道不明。 这个人可怕又复杂,若是真能跟他合作,或许她的复仇之路,能更平坦些……只是,这个人,真的值得依靠吗? 算了吧,这世上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沈相放心,我既然与您做了约定,那你想要的东西我一定能送到你的面前!” 张婧仪离开之后,青柳走进来,看见一桌未动的早膳,以及有些失神的沈瑕,问道,“主子,那东西至关重要,您真觉得这个十公主能够从恒王身边取到?” 沈瑕沉默,他也不能肯定,不过,他想试试这个与前几世不同的张婧仪。 “你去盯着点。” 听了这话,青柳刚想说,这才是他家主子的性子嘛,他家主子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还是个女人! 然而,他心里的念头还未落地,沈瑕的后面的话就重重给了他一巴掌。 “要是她遇到什么危险,不惜一切代价,护她无恙!” 青柳:“……” 第30章 所以,你承认了啊 秋枫苑,张婧容再次发疯,手里拿着把匕首直冲冲地就往萧瑟院而去。 “公主,您别冲动,王爷说了,您不能再去那边找麻烦啊!” 锁莲上前,想拦着她,可看到她手里那把匕首,她又害怕得直往后退。 “她把我往死里整,我还不能去找她算账?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张婧容大喊,似乎就是想让整个别院听见她的声音。 “她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一辈子,今天,不让她付出代价,本公主就不叫张婧容!!” 五年前她就一直压着她,夺走了她的一切光芒和荣耀,而五年后,她又毁了她的一辈子! 这个张婧仪就是她的克星!当初她就不该听周瑾成的,说什么要张婧仪替嫁,接她回京!她配吗?就应该让她一辈子在采石场那个肮脏的地方蹉跎至死! 锁莲最终还是没能拦得住张婧容,让她冲到了萧瑟院里。 翠微见到来人,连忙上前,“十一公主,您,您怎么来了?” 锁莲看着翠微,细长的双眉几乎连到了一起。 “放肆!公主来不来,难不成还要跟你汇报?” “翠微,你不在房内伺候十公主,在这里做什么?” 锁莲又四处扫了一眼,“翠兰呢?” 那个翠兰是她放在萧瑟院的眼线,专门盯着张婧仪的,怎么见到十一公主来,翠兰却没现身? 这不合理! 翠微支支吾吾,青涩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锁莲阴着脸质问,“你们都是从十一公主那来的,住一间房,你怎么不知道她在哪?” 张婧容察觉不对,朝翠微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说,你有什么事在瞒着本公主?” “公,公主,奴婢真的不知道……”翠微惊恐于张婧容的威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不知道?!” 锁莲没等她话说完,一把钳住了翠微的下巴,恶狠狠地盯着她,“贱婢,你是忘了你出身哪里了吗?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了吗?” 翠微满脸恐惧,哭着求饶,“锁莲姐姐,奴婢没有真的没有什么事隐瞒十一公主!昨日,翠兰姐姐被十公主不小心伤到,十公主体恤翠兰姐姐,便没让翠兰姐姐跟着伺候,让她在院中休息。” “昨晚奴婢跟十公主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照顾十公主,一直就没见到翠兰姐姐,今早奴婢回房,也没见到翠兰姐姐……” “公主,奴婢说的都是事实,没有半点隐瞒,求公主明察!” 见翠微一直磕头,不像说谎的样子,锁莲这才放开她。 张婧容盯着张婧仪那扇紧闭的房门,提着刀就要冲进去,却不想那翠微又挡到了自己的面前。 “十一公主,十公主还在昏迷,宫太医说,十公主伤毒交加需要静养,您,您……” 张婧仪微眯起眼,满脸的危险,“怎么,你是在拦着本公主的路?” 昏迷?她要是真昏迷,她昨晚的丑事怎么会被传得沸沸扬扬? 今天,她要不撕烂她那张虚伪的嘴脸,她就不叫张婧容!! “滚开!” “同样的话,本公主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说完,她手里的匕首微微抬起,冰冷的寒光,让拦在前面的翠微整个僵住不敢再动。 十一公主她是知道的,要是她再拦着,她必死无疑。 她尽力了。 刚要推门,张婧容身后又响起了一道冷冷的声音。 “你还嫌自己闹得不够吗?” 张婧容动作一滞,听着那道略显冷漠的声音,她的内心升起了几分不安。 一回头,果然看见周瑾成站在院中,目光冷淡地看着自己。 自从五年前知道那件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了。 明明昨晚他们还共赴巫山,为什么现在他对她的态度这么冷淡? “瑾成哥哥……” “婧仪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你拿着刀,想干什么?” 周瑾成看着她手里的刀,声音里已经藏不住不耐烦了。 “瑾成哥哥,你怎么了?你难道没听说外面的传言吗?” “我,我这辈子,名声都毁了……” “这跟婧仪有什么关系?你找她做什么?” 周瑾成看着她,眼神里比往常少了些温度,就连表情都显得有些僵硬冰冷。 这样的态度,直接让张婧容崩溃,她挥着匕首怒喊,“怎么没有关系?” “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 “她毁了我就算了,如今,还将昨晚的事大肆宣扬,让我名声丧尽,她这是要让我推进万劫不复之地啊!!” “瑾成哥哥,我被她这么伤害了,你竟然还护着她!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她?” “难道,我这五年的相依相伴,还不能让你彻底忘记她吗?” 周瑾成脸色又冷了几分,眉间隐隐跳动着怒气。 他护着她了吗?明明在她中毒吐血的前一刻,他还在为张婧容说话,还在警告婧仪,不要去招惹张婧容,可她呢? 自从婧仪出现,她就一直在怀疑他,怀疑婧仪,到底是谁在对当年的那段往事耿耿于怀啊? 他第一次觉得,张婧容这无理取闹的样子很让人不喜! “从昨晚婧仪就中了毒,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你说是她毁了你……真的是吗?” 他走到她面前,看似平静地询问,实则内心有着难以言喻的愤怒。 今天早上他本想出门找个地方清净一下,结果外面到处都是在谈论他与张婧容“一夜春风”的事…… 外面的人说,他就是个解毒工具,还……还说很多很多不堪入耳的话。 男人的自尊,仿佛在那一刻被人撕了个粉碎。 “瑾成哥哥,你被她骗了!你们都被她骗了!她身上的毒根本不是我下的!这一切,根本就是她自己做出来的苦肉计!不然为什么我给她的合欢散会……” 仿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张婧容的神色猛然一变,下面的话也不敢说了。 果然,周瑾成的脸上是那种说不出的复杂和自嘲。 “所以,你承认了啊?” 第31章 逼问 周瑾成昨天晚上就注意到了张婧容的异样了,结合她多次迫使婧仪喝酒的事,所以他很早就怀疑这件事与她有关了! 只是,她在他面前的形象向来都是乖巧可人,善解人意,所以他怎么都不愿接受自己从小倾心的“小仙女”会变得如此不堪! 可此刻,她承认了! 她亲口承认,她想要给婧仪下合欢散! 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昨晚婧仪真的喝了那杯被下了合欢散的酒,最后为她解毒的人会是谁? 张婧容和张天勤绝不会同意他去为婧仪解毒,因为他们还想将他牢牢控制在手里,而那时候,婧仪的状况处境,只会比现在的婧容更加惨烈! 所以,这就是她想看到的吗? 还有,采石场的那个马三,之前她那样肯定地说婧仪被马三侮辱,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件事,是她授命的? 她为什么这么千方百计的,想要毁了婧仪的清白? 为什么啊? “瑾成哥哥,我不是……我没有……” 她想解释,可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 最后她把目光落在张婧仪紧闭的大门上,“瑾哥哥,你们真的都被骗了!” “昨晚的事,八哥都下了封口令,要不是有人故意泄露出去,今天的留言怎么会被传得满天飞?” “瑾成哥哥,是姐姐,是姐姐要陷害我啊!她嫉妒我抢走了你,嫉妒我们恩爱美好,所以要报复我们的!” “我敢保证,她一定没有昏迷,连中毒也是假的!!瑾成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害的那个人啊!” “还有翠微这个贱婢,她一直拦着我不让我进去,姐姐房中一定有古怪!说不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不管她说什么,周瑾成的眼神都是一副冰冷的样子,仿佛他心里已经对她极度失望了。 张婧仪这下是彻底心慌了,她总感觉自己正在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泪水滑落,她脸上无比委屈凄楚,“瑾成哥哥,你还是不信我……” “真没想到,姐姐回来才不过几天时间,你们就全都对她深信不疑了……真是好重的心计啊!” “今天,我就是要看看,她这张虚伪的面容,我到底能不能撕下来!!” 说完,她就朝着张婧仪的房门狠狠踹去。 “砰!” 大门打开,张婧容拎着刀冲了进去,周瑾成面色一变,也迅速跟进去。 房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简单朴素的摆设,连个贵重点的物品都看不见,就好像这里住的不是什么公主,而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农女。 床上的帷幔被微风轻轻拂动,帷幔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被子,听不到半点声音,就像是没人在一样。 张婧容脸上一喜,“我说那个狗奴才怎么不让本公主进来,原来,这房中根本就没人!” “瑾成哥哥,这下你信了吧?外面的那些沸沸扬扬的流言,都是姐姐搞的鬼!她就是故意要害我!!” “你们,都被她骗了!!” 周瑾成上前掀开帷幔,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婧仪不是中毒昏迷吗?人去哪了? 张婧容满脸得意,朝锁莲喊道,“把采薇那个狗奴才押进来!本公主倒是要问问,她这刚服侍了几天的主子,究竟去哪了!” “是!公主!” 很快,采薇就被锁莲带着几个人押进了房中。 “公主,奴婢真的不知道十公主在哪啊,公主明察!” “不知道?不知道你刚刚拦着本公主做什么?不知道,你这么怕本公主进来干什么?” 张婧容手里的匕首贴着采薇的脸颊,脸上杀意泛滥。 她倒是没想到,那个张婧仪有这么大的本事,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她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甚至为了维护她,连命都不要了! “是宫太医说十公主需要静养,奴婢并不知道十公主不在房中,十一公主,奴婢说的都是事实,没有半点欺瞒!” “世子,世子殿下,您明察,奴婢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十公主不在房内啊!” 周瑾成刀锋般浓眉几乎拧成了一条直线,难道,在这件事上,婧仪也不干净吗? “还敢狡辩!锁莲,打烂她的嘴!本公主倒是要看看,一条狗,究竟能有多忠心耿耿!” “是,公主!” 锁莲上前,一手扼着翠微的脸,一手扬起,脸上更扬起了一种扭曲可怖的笑容。 “你们在干什么?” 张天勤远远就听见这萧瑟院里大喊大叫的声音,一猜就知道是张婧容又发疯了。 看来,她也知道了外面的传言,按照她的脾性,她一定是将所有的火气都洒到婧仪身上了。 他急忙赶来,果然看到锁莲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张婧容,又在发什么疯?” “八哥,你来得正好,张婧仪根本没中毒,她偷偷跑出别院,一定是她将昨天的事散播出去的!” “八哥,这次你总该相信我了吧?我真没有下毒害她!” 张天勤看着床上空荡荡的铺位,五官也几乎皱到一起去了。 宫沐青不是说张婧仪伤毒交加,身体受损很严重吗?怎么还能下床,还能离开别院? 他走到被人按住的翠微面前,冷冷地问道:“婧仪公主什么时候从昏迷中醒来的?” 翠微摇头,“没,没有,奴婢照看公主的时候,十公主一直没醒过,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 “八哥,这狗奴才一定是被张婧仪收买了,不然怎么可能会替她遮掩?” 翠微摇头,想说自己没有,可她知道,不管她怎么说,眼前这些人都不会相信了…… “八哥,不用重刑,她是不会说的!”张婧容眼里就跟淬了毒一样,不等张天勤同意,便喊锁莲动手。 锁莲下手也够狠,一巴掌就让翠微口吐鲜血,半边脸直接肿起来。 “说不说?张婧仪那个贱人到底去哪了?” 翠微满嘴鲜血,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回答不了她的任何问题。 就在张婧容让锁莲再次动手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 “住,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