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前夜,她重生回和亲前》 第1章 重生在小倌怀里 昭熹三年,夏,北秦太子萧承桓率军攻打南乐,大军扎营乐都城百里外。 与军中将士处理完军务回到营帐中已是半夜。 “郎君。”赵蘅坐在屏风背后的卧榻上,褪去重重衣衫,只剩下一件素白里衣,墨色长发散落在似雪白肤上,美得动人心魄。 萧承桓余光瞥了她一眼,并未理会,卸去身上的铠甲。 约莫过了片刻,他绕过屏风,视线在她身上游移,却始终面色如铁,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身上的淡漠感越发让人疏离。 他伸手,轻轻捏起赵蘅的下巴,眼神里不含半点情欲,却如凶狠的利刃,一刀刀割破赵蘅的伪装。 他从容地将手探进她的衣襟,声音却似冰冷的,“太子妃深夜在此,欲意何为?” 一声闷雷炸响,顿时帐外暴雨倾盆,赵蘅隐忍着心底的憎恨,轻咬下唇,“郎君,如今既已攻入乐都城,饶我阿弟一命可好?” 男人的手顿时收回,赵蘅却感觉到他四周冰冷的气息,俊美非常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 本以为下一刻该是纵欲兴欢,情浓意切。 可萧承桓却把赵蘅整个人抱起,冒着瓢泼大雨扛出营帐外。 赵蘅在他身上战栗,雨水很快打湿她单薄的里衣,暴露在外的皮肤露出一道道伤疤,刚刚还是墨色的头发在雨水的拍打下褪去颜色,露出一根根银丝。 萧承桓把她扛入大营刑房,毫不留情地将人摔在地上,随后自上而下俯视着她,“为了赵怀稷,你不惜作践自己求我?” 男人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随即捏着赵蘅的小脸,“不如你亲自去问问他,想不想活!” 他说完,拿起地上的玄铁链,狠厉地将弯钩穿过她的琵琶骨。 “啊!” 他真狠啊! 赵蘅眼里渗出泪来,她恨萧承桓,更恨自己,竟会爱上敌国太子,引狼入室。 她本是南乐国大公主,被父皇下旨和亲南乐,嫁给当时还是北秦潞王的萧承桓,她助萧承桓夺下太子之位。 而她的夫君当上太子的第一件事便是出兵南乐,还将她腹中胎儿化作一滩污血 她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捆在木架上立在乐都城墙下。 她听见萧承桓放声大笑引着乐都城上的少年帝王放下弓箭,打开城门。 她听见自己的亲弟弟在城墙上撕心裂肺地唤她,“阿姐!” 乐都城,这里是她的家。 如今,她要死在这里了。 这一世过得如何? 大抵是不好的。 在南乐国的那些年,她是父皇手中的利刃,权衡各方的棋子。 奉旨和亲的这三年,她是萧承桓的笼中雀,闲暇时打发时间的玩物。 世上唯有一个真心对她的人,便是她的阿弟,可如今,阿弟站在城墙上,手中御弓已经拉开。 她大喊道:“阿弟,杀了我。我赵蘅宁做你箭下亡魂,也不愿看故土沦陷。” 箭雨从天而降,赵蘅看向萧承桓,只是笑,笑他终得所愿,将要君临天下。 乱箭刺穿心脏,赵蘅渐渐失去知觉。 而当她再次开眼时,已在萧承桓冰冷的怀抱中。 乐都城攻破了吗? 或许是吧。 过了好久,赵蘅才艰难开口,“太子殿下,您杀叛军,平内乱,攻南乐,掌天下,而我已是亡国公主,按理说没有资格再与您谈条件。” 她想继续说下去,却咳出的血来。她染血的手指拂去萧承桓脸颊上的雨水,眼底骤然坠下一滴泪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看在我嫁给你这些年还算乖顺的份上,放过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以我一命换他一条生路,可好?” 萧承桓答应了么? 营帐内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仿佛有好几个郎中围着她说话,伴随着萧承桓怒骂的声音传来。 她以为自己会立刻死去,毕竟她被扎得跟只刺猬似的,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可为何昏昏沉沉间还能听到有人言语。 她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送太子妃去青城山。” 不是萧承桓。是谁?为何要送她去青城山? 她被人抱进冰棺里,浑身都冷透了,只有手心被人握着传来一缕暖意。 赵蘅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心底涌来一阵剧痛,眼泪从眼角滚下,烫得她涣散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可当她妄图从沉重的深渊中爬出来,用尽了力气却仍睁不开双眼。 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余下一片寂寥。 —— 朦胧间,疼痛消失了,四周不再是一片冰凉,外袍被缓缓褪去,嘴里被塞入什么东西,似有人在吻她的唇 赵蘅还以为这是错觉。 直到温热的触感传来,赵蘅骤然清醒,猛地张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 却有温热的呼吸萦绕颈间,一只大手正欲抚上她的面颊。 苍天啊!该死的萧承桓,活着的时候碰都不碰她,她死了却要辱她尸体! 赵蘅头皮一阵发麻,当即一巴掌朝他脸上甩去,“萧” 话音似被翻涌的酒意堵住。 她的整个身子还在一片温热的胸膛里靠着,那男子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安,“你您这是怎么了?” 清冷的月光下,赵蘅对上他的怯懦的眼神,突然愣住了。 他好像,不是萧承桓! 眉宇间有五六分神似,却比萧承桓好看许多,骨相清隽,皮相风流,下颌线条利落却不似萧承桓一般冷硬。 她抬手掐住对方的脖子,声音中的冷意冲破屋内的旖旎:“你是何人?” 男子跳动的脖颈发出一声闷哼,艰难地开口,“我我是烟云楼的” 烟云楼小倌? 砰的一声,赵蘅狠厉地把人摔在波斯毯上,那人疼得大叫一声,伸手在烛台边摸索。 房间里的灯盏亮起,男人吹灭火折子。 此刻,赵蘅才看清眼前欲站起身的年轻男子,他衣衫松垮地滑至肘间,露出锁骨处暗红的齿痕。 男子看她此刻神智慢慢恢复,揉着被掐过的喉咙,声音沙哑:“明明是来帮你的,你咬人就算了,还要动手,也太不讲道理了。” 赵蘅没听见他说什么,此刻正对着窗边那张铜镜中的自己出神。 脸蛋鹅圆,眉峰如远山挑起,眼尾却泛着桃花般的薄红,那双杏核眼蓄着未散的泪光,鼻尖还泛着微红。 不对!她嫁入东宫时,已是满头白发,而如今发色如墨! 赵蘅此刻无心观赏自己的美貌,因为她发现自己重生了! 只是,她怎么就重生在一个长得比萧承桓还要好看的小倌怀里! 赵蘅目光冰冷,发出的声音却如小猫一般娇柔,“你对本宫做了什么?” 这声音她自己听得都嫌羞耻,体内不断翻涌的热流更让她臊得慌。 糟糕,莫不是重生在了失去清白那一天? 想到这里,赵蘅的脑袋就开始越发混乱。 若上一世她未在今日失去清白,她的未婚夫君卫玄枫也不会奏请父皇退婚,她更不会以和亲公主的名义远嫁北秦,助力北秦潞王萧承桓入主东宫,引来亡国之祸。 她坐在地上,抬眸看了一眼衣冠不整的小倌,脑袋一片昏沉。 “发生何事?”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一阵铁甲摩挲的脚步声响起:“兴武卫怎么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 第2章 既然中了药,送给萧老二更有趣 那小倌此刻在穿衣裳,看向赵蘅,眉头蹙起,“兴武卫的人来了,你能不能走?” 很显然,柔骨香的作用让赵蘅此刻腿软无力,连爬起来都困难。 正当她想打发那小倌走时,却见他走过来用狐裘将她包裹好,又将她打横抱起,转动墙角的烛台,飞快钻进漆黑一片的密道里。 吱吖一声,有人推开了房门。 赵蘅瘫软无力地倚靠在小倌半裸的胸膛里,药劲儿还未过,她的心跳不由加快几分。 她紧紧地攥着小倌腰上的绸布,眼里尽是情欲。 她想要开口说话,可眼下却被小倌捂住嘴,狭小的空间里只余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该死,人呢?”密室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需要太多的回忆,赵蘅也知道那个声音来自她的未婚夫卫玄枫。 兴武卫将一个昏死的小倌拉进门,狠狠地一脚将人踹醒。 “啊!卫统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小倌跪在地上磕头,嘴角渗出血来。 “那女的人呢?” 众目睽睽之下,卫玄枫也不敢直说他要找的人是谁,可那小倌是他安排的好的人,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 “奴婢也不知,只是脑袋被砸了一下便昏了过去,再醒来,就,就看到兴武卫了!”小倌垂眸答道。 “混账东西,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卫玄枫一脚踢在他身上,随即屏退了一众兴武卫。 “她中的是柔骨香,无药可解的西域媚药,定是走不远的。待我把她抓来,你再与她办完事,明日到陛下面前就说她在烟云楼狎妓,失了清白。你可明白?”卫玄枫冷声道。 小倌怯生生地道,“可,可万一找不到人呢?虽我未看清砸我脑袋的人长什么样,可看那身段,定是个男人。” “哼。”卫玄枫冷笑一声,“如此更好,但凡是个男人,她此时清白已失,我便能得偿所愿。而你就是人证。” 赵蘅此时听着屋外人的对话,她从未想过上一世失去清白一事竟是与她青梅竹马的卫玄枫精心策划的。 赵蘅眼底泛起一阵湿热。 她虽谈不上痴恋卫玄枫,但也是对他有过心思的,只是上一世失去清白,她自知对不住卫玄枫,是以被忠义侯府退婚时,她并无怨言。 可如今知道真相,她不敢相信,卫玄枫竟能够做出这样伤害她的事情来。 他为的是什么?难道只是想要与她退婚?若他是真心不喜欢自己,同她言明便是,她定不会强人所难,甚至还会主动请奏父皇退了婚事。 赵蘅泪眼朦胧,险些发出哽咽的声音。 好在屋外的兴武卫已经把人带走,卫玄枫也出去继续搜寻。 那小倌蹙着眉看着她,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你还会哭呢,我还以为你就会拿刀杀人。” 赵蘅有些诧异,抬眸看向那小倌,随即伸手扼住他白皙的咽喉,“你既知道本宫是谁,就该知道你碰了本宫,便是死路一条。” 她身上的药劲还没过,手上的力气也并不大,可还是把小倌掐得脸色通红,“天地良心,我可没碰你。你若不信,自己回宫找个嬷嬷验一验。” “倒是你。”那小倌扯下领口,胸前早已是一片齿痕,“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一时间,赵蘅心头气血翻涌,眼前泛起一阵阵眩晕来,手上失了力道,整个人倒在小倌怀里。 赵蘅想要开口说话,可眼皮子越来越重,就连眼前的那小倌都看出了重影。 她想着,她不能这么昏过去,她要进宫面见父皇,她要告诉父皇卫玄枫陷害她,她不要去和亲,她不要再看南乐亡国了。 她既然能够重活一世,便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引狼入室,眼睁睁看着国破家亡。 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再开口,只感觉到自己被那小倌抱着,穿过一片黑暗。 男人抱着她从密道的另一端出来,便有一位身量高挑的夜行衣男子跳下马车相迎,“哟,主子想要找美人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从前门进去付个钱不就好了?莫不是主子想白嫖不成?” 男人没有理会,只是蹙着眉,冷声道:“传信紫鸢过来接人。” 夜行衣男子传唤来信鸽,正要将信送出去,男人忽然伸手按住那只灰色的鸽子,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还是将她送去萧老二那里更有趣。” ———— 兴武卫还在四处搜寻赵蘅,而此时的卫玄枫躺在婉玉宫温暖的大床上。 才经历一次颠鸾倒凤,身旁的女子声音温柔似水:“玄枫哥哥,明日你可一定要将和皇姐的婚事退了,我可实在是等不及了。” 卫玄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那是自然的,等明日退了婚,我定会再求陛下将你改嫁于我。” 看着眼前皮肤细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赵茗,再想到那个满身是伤的赵蘅,卫玄枫心底闪过几分嫌恶。 她以为,她凯旋,他就会娶她?一个满身是伤,还自幼中蛊的女人,他连碰都不想碰,只想看见青楼的小倌是如何将她折辱的。 他堂堂忠义侯府嫡子要娶公主,定然娶的是肤白貌美,才情兼备的宁安公主,绝不可能是满身利刺的宁疆公主。 况且,赵茗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他只差那一道圣旨。 他揽着赵茗的腰肢,又侧身将她欺在身下,“茗茗,明日上朝,我便在大殿之上,向陛下请旨退婚。” 身下的赵茗笑颜如花,如愿以偿的得意挂在脸上,她扣住卫玄枫的后脑,吻了上去 —— 赵蘅浑身冒着冷汗,她的梦境在不断切换。 她痛苦地看着自己手中斩断卫玄枫头颅的长剑,又看到身怀六甲的赵茗揽住那具没有头颅的尸身。 她还看见母后头戴十二只金凤钗入北秦大营议和,却被萧承桓下令折辱于大营之中。 她更是看见萧承桓将阿弟赵怀稷的尸身悬挂在乐都城的城墙之上,等到尸身发烂发臭,丢在荒野里喂狗。 一桩桩不堪回首的前尘过往,都从她被卫玄枫退婚开始。 此后,北秦使团入乐都城,她在深陷感情漩涡时遇到了萧承桓,就如同抓住一根保命的稻草一般,随他远嫁北秦。 可后来,他在利用完南乐之后,将赵蘅困在东宫,自生自灭。 就连自幼跟在赵蘅身边的朱锦,也因抓错侧妃姚雪依的安胎药,被萧承桓赐死。 而她腹中的孩子,也被萧承桓亲手灌下落子汤 而攻入乐都城前夜,他更是亲手用玄铁勾贯穿她的琵琶骨 这一切,都是萧承桓在布局,为的就是北秦那张龙椅,为的就是他逐鹿天下的野心。 若这一世可以,她不想再遇到萧承桓了。 脑袋犹如万千针扎一般的剧痛,赵蘅大汗淋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萧承桓俊美的脸。 “阿蘅,你醒了?” 第3章 他要退婚 萧承桓一身黛蓝色华服,衬得皮肤白皙,俊美非常,此时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愿意松开半分。 “你放开我!”赵蘅喝道。 握着她的手松了力道,赵蘅猛然坐起身,挪着身子往墙上退了又退。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四周,眼前的人的确是萧承桓,可此处并不是北秦东宫,而是她的大公主府,而萧承桓,也是还未与她成亲时略带些青涩的模样。 她不是在做梦,是真的重生了。 可,萧承桓怎会在她的府中? 想起梦中的那些画面,赵蘅的气息紊乱,面对萧承桓只有滔天的恨意。 她抬起手中的玉枕就要往萧承桓身上砸去,却被一个小娇的身躯拦住,“殿下,殿下,他是北秦潞王,是救你回来的人。” 少女乌黑长发编成细辫,以彩绳缠绕,额前缀一枚蛇形银坠,随着身上的动作,脚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朱锦本是灵蛇王嫡次女,自幼研究医术颇有天分,便跟着赵蘅入八部玄甲军做军医,平日里也照顾赵蘅的起居。 玉枕被朱锦抢过,放在一旁,可她却看见赵蘅手指紧紧攥着被子,眼眸猩红,似要杀了萧承桓一般。 她连忙转身对萧承桓行礼,“潞王殿下恕罪,我家公主情绪尚未平复,还请殿下先回去,待过几日公主康复再去四方馆道谢。” 萧承桓满脸担忧地看着赵蘅,可对上的却是她充满怒意的绯色眼眶,此时心里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紫鸢也拦在他身前,道:“潞王殿下,请。” 他也知道,人既然交到朱锦手中定是不会有事的,只好跟着紫鸢往外走去。 朱锦看着萧承桓离去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给赵蘅把过脉后,才说:“殿下,你昨夜可把我给吓坏了。好在柔骨香的药性已解,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呢。可你不是去烟云楼查北秦密探一事吗?怎么会和北秦潞王在一起?你们还” 毕竟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朱锦想起昨夜看到萧承桓紧紧抱着赵蘅时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你们还紧紧抓着手,死活都分不开!” 赵蘅眉头紧蹙,怒意直冲天灵盖,觉得这根本不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我抓他手了?你怎么不把他的手砍了!” 朱锦捂住嘴笑道,“我哪里敢?你还一路喊着他的名字,潞王手忙脚乱,还不忘了哄着你,一直陪在你床边,直到你醒过来。” 还以为赵蘅听到这样的话会不好意思地害羞起来,朱锦却看见赵蘅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一阵拍打。 “你为何不早些拍醒我,让我丢这么大的人。”赵蘅将身子往被子里钻,此时恨不得马上杀了萧承桓永绝后患。 她此时只觉得浑身都疼,就如同在战场上和人打了一架一般,浑身无力。 特别是下腹,总让人有种行过房事后的疼痛 可她实在想不起来,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那个小倌把她抱出密道,再后来她就陷入了梦境。 至于梦境里她和萧承桓做过些什么事,她实在不愿意回想 等等,难道那个小倌也是萧承桓的人?所以他才会将自己交到萧承桓手中? 还未等她细想,昨夜卫玄枫和那小倌的对话又闪现在脑海里。 她看向蒙蒙亮的天际,此时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她连忙掀开被褥,赤着脚踏在虎皮毯上,正想往外走去。 谁知脑袋一阵眩晕,被朱锦上手搀着。 可惜,朱锦小小的身子承受不住她的重量,两人惨叫一声,又双双摔回床上去。 “哎哟,殿下你这是要干什么去?”朱锦揉着小腰,一脸担忧地看着赵蘅,“你的身子还没好,赶紧乖乖躺好静养。昨夜你中了柔骨香,又遇上高热,这才刚醒过来,再乱跑,就算是在世华佗也救不了。” 赵蘅紧紧抓住被褥,又坐起身,“你不知道,我要去见父皇,卫玄枫要与我退婚” “退婚?”朱锦蹙起眉,“那就让他退呀!他卫玄枫本就不是什么良人,城中早就传言,他不仅在烟云楼豢养舞姬,还与宁安公主举止亲密。” 朱锦早就听说过卫玄枫的风流韵事,对这桩婚事就颇有微词。 此前,她说破了天,赵蘅都不以为意,如今听说卫玄枫要主动退婚,她是打心眼里开心。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她家公主的良配。 这婚事退了就退了,公主定能找到更好的。 可她却看见赵蘅朝着外面大喊紫鸢。 很快,紫鸢便小跑进来,“殿下。” “赶紧让人准备宫装和马车,我要进宫面见父皇,拦下卫玄枫”赵蘅撑着额头,一脸的疲惫,再加上身下传来隐隐的疼痛,只觉得浑身不适。 紫鸢有些迟疑,抬眸看向赵蘅身边的朱锦,见她亦是摇头。 赵蘅低声呵斥道:“这是军令!” 紫鸢身上泛起疙瘩,很少见大公主用军令来知会她。 “是。”她连忙应了一声,便转身朝外跑去。 很快,宫女便进来为她更衣,可她起身要往外走,却连路都走不好。 朱锦急忙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殿下你若真不想退婚,不如我代你去同陛下说。” 赵蘅红着眼看向朱锦,“朱锦,有些事你不知道。我自己的事情还需我自己来解决。” 就如同上一世一样,即便要杀了卫玄枫,她也要亲手砍下他的头颅。 朱锦眼神复杂地看着赵蘅,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赵蘅有些与往日不一样。 往日里,她对卫玄枫的感情总是淡淡,就好似完全不在意这个未来的夫君,甚至听说他在外豢养女人,也只不过一笑了之。 她总以为,卫玄枫在赵蘅心里与普通男子并无不同,甚至在昨夜赵蘅拉着萧承桓的手时,她都能感觉到赵蘅对萧承桓比卫玄枫更似依恋。 可今日不知为何,她看到赵蘅似一定要嫁给卫玄枫不可,就好像不嫁给他就会没命。 赵蘅又侧眸看向朱锦,“我知道你有法子,只让我恢复一个时辰的精力便够了。” 朱锦抿着唇,小虎牙儿卡在唇上,道:“可殿下,你要忍住疼,还有千万别动怒,若动了肝火,会急血攻心,到时只怕神仙难救。” “你尽管施针,一切我自有盘算。”赵蘅冷声道。 她闭上眼眸不再看朱锦,脑海中回忆上一世朱锦被萧承桓下令活活打死的画面。 她明明解释过,她并没有在姚雪依的安胎药中做手脚,可是萧承桓就是不信。 赵蘅跪在地上哀声苦求萧承桓放过她,哪怕是她磕破了头,刑杖的鞭子依旧不断落在朱锦身上。 朱锦当场就断了气,死前还喊着赵蘅,让她快逃,快离开萧承桓。 三针之后,赵蘅再次睁开眼,她只感觉体内气息平稳,就连思绪也更清晰了。 她握着赵蘅的手,哽咽着声音说,“朱锦,若跟着我只能让你吃苦,便不要再跟着我了,早日回灵蛇岛去,你姐姐会护着你。” 她站起身,对着朱锦微微一笑,便一步步朝着屋外走去。 朱锦怔在原地,心中想着,大公主是不是嫌她烦,要赶她回灵蛇岛了? 此刻心里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说卫玄枫坏话的。 明明是严寒正月,可赵蘅的背脊却被汗水浸透。 马车摇摇晃晃,她的脑袋眩晕得厉害,最终还是忍不住,在痰盂中吐了出来。 冷汗如雨在她惨白的小脸上滑落,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可这条通往宫门的长路,她还是要走下去。 为了南乐的未来,她也要走下去。 紫鸢在旁边护着她,心疼不已,“殿下” 赵蘅咬着牙,这才发现自己唇角划破了,铁锈味弥漫在嘴边,她淡淡道:“无事。快入宫!” 她灵机一动又想到了什么,对紫鸢道:“你去烟云楼帮我寻一个人。” 第4章 擅闯宫门是死罪 婉玉宫中,赵茗亲自给卫玄枫系上腰带,沉重的金甲穿在他身上英勇威武,她情不自禁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瓣。 “茗茗,你若是没要够,我今日就上不了朝了。”卫玄枫一脸宠溺地看着怀里娇俏的美人,在她腰间轻轻掐了一把。 闻言,赵茗却变了脸色,即刻严肃了几分,“还是上朝要紧,今日务必要把婚事退了,我也好给母妃那边一个交代。” 卫校枫勾起唇角,在她的鼻尖轻轻一勾,“你放心,我今日定会毁了赵蘅,让她今后无人敢娶。” 随即,他又与赵茗依依不舍地交织一番,直到宫女来催促,才跟着人顺着狭小的宫道往玄武门方向去。 —— 一路上,马车穿过街道。 过往的官员瞧见那是大公主府的马车,纷纷低头行礼。 赵蘅身为武将,驻守北疆四年,许多官员还未见过公主上朝,想看却又不敢直视。 赵蘅和朱锦坐在马车内,拽着车帘看向路过的一辆辆马车,生怕错过忠义侯府的马车。 赵蘅脸色惨白,额角的冷汗不断往外冒,整个身子忽冷忽热。 她靠在窗前,很想将胃中翻江倒海的液体吐出来,可刚要开口,却只剩下干呕。 她疲惫地闭上眼,可想起卫玄枫要退婚,她又猛然睁开眼,死死盯着窗外。 破开的唇角在往外渗血,赵蘅抿着唇,腥味渗入口中,让她清醒几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前往大殿的路还需要步行,赵蘅从马车上下来,瞧见了卫玄枫的背影。 高大魁梧的身形,一身在朝阳下泛着金光的铠甲,他与身边几个武将有说有笑,正往大殿方向去。 赵蘅忙冲着那背影大喊一声,“卫玄枫!” 她用尽浑身力气,可那声音还是传不进卫玄枫的耳朵里。 赵蘅喉间一阵翻涌,眼前一阵眩晕,便吐了一地。 好在朱锦及时拉住了她,才让她整个人有了依靠。 见到卫玄枫没有反应,朱锦只好吩咐看门的兴武卫继续喊。 可卫玄枫就像故意听不到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赵蘅心中一横,割断马车缰绳,借着朱锦的力道翻身上马,朝着内院冲去。 宫门的兴武卫见到此景,想拦又不敢拦,只是立起长枪,大声喝道:“宁疆公主,请下马!” 骑马擅闯宫门是死罪,赵蘅又怎会不知,可事以至此,她非要拦下卫玄枫不可。 朱锦跟在她身后,原本蜜蜡色的面容被吓得惨白,可她还是抢过兴武卫的长枪,横在身前,喝道:“大公主有要事在身,各位切莫阻拦,若在上前,只能得罪!” 守卫宫门的兴武卫看到朱锦竟一腔孤勇护卫赵蘅,纷纷露出诧异的眼神看向她。 “小郡主,擅闯宫门可是死罪!你并非皇族,莫要跟着公主犯糊涂!”为首的兴武卫大喊,看着她手中凛冽的长枪,也知道想要从她的长枪下过并非易事。 朱锦没有言语,她再转身看向赵蘅时,却看见内院的兴武卫拿起长枪拦在赵蘅的马前,那匹骏马长啸一声,被赵蘅拉住缰绳,却也仍被兴武卫的长枪刺中,重重地倒在地上。 “殿下!”朱锦在身后大喊,可赵蘅还是从马上摔了下来。 赵蘅的心中一沉,眼中的泪夺眶而出。 难道她重活一世,还是要被卫玄枫当众污蔑清白,成为皇室耻辱吗? 她依旧清楚地记得,她前世所有的悲剧都是从这一日上朝开始的。 此后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妹转嫁卫玄枫,而后,父皇驾崩,卫玄枫投靠赵怀晏叛变夺权,皇城内横尸遍野。 她从城外调来八部玄甲军为阿弟杀出一条血路,扶他坐上龙椅。却因为爱慕萧承桓,自愿卸甲和亲。 再后来南乐亡国,亲人一个个被北秦折辱,离她而去。 这样的痛苦,重活一世,她不想再经历一遍。 此时,她以为自己这次会摔断骨头,她望着长长的宫道,卫玄枫的背影也变得越来越小。 然而,她整个身子却被人稳稳地接住,唯有双脚平稳地落在地上。 这是她熟悉的怀抱,那双瘦弱却坚定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她,给予她最深沉的安全感。 “阿姐” 原本陷入绝望的赵蘅,听到赵怀稷的声音时,渐渐地看到了希望。 她不再理会那匹奄奄一息的马,看向身旁的阿弟。 她的阿弟,自幼娇生惯养,就连一向严苛的母后也不曾责罚过他。 他日夜苦读诗书,钻研策论,只为了有朝一日登上龙椅时能勤勉治国,延续南乐太平盛世。 她那般好的阿弟,竟沦为亡国之君,被萧承桓悬尸于城垣之上,定是遭万民唾弃,受尽屈辱吧。 赵蘅声音哽咽,揽住赵怀稷的肩头,“阿弟,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赵怀稷满是心疼地看着赵蘅,他将赵蘅扶稳站好,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四年未见,他已经比赵蘅还高一个头了。 “阿姐,别哭。究竟发生何事?”赵怀稷也是来上朝的,只是他身子一向羸弱,父皇准许他坐步撵入内院,来得比其他人都要早一些。 赵蘅啜泣,一字一句道:“快帮我拦下卫玄枫,他设计毁我清白,要与我退婚!” 赵怀稷心知今日是遇到大难题了,他温柔地点了点头,对赵蘅道:“阿姐放心,我定不会让他奸计得逞。” 他将赵蘅扶上自己的步撵,四周的兴武卫也不敢再为难,便让二人往大殿方向去。 赵怀稷就在她身边走着,因为步子太快,他还不断地喘着大气,可依旧不敢离她太远。 赵蘅看着自己的阿弟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越发的成熟稳重,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一定不会再让他做亡国之君。 —— 萧承桓赶到宫门前时,只看到赵蘅和赵怀稷的背影,他不禁蹙起眉头,只怪自己来晚了一步。 好在,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着紫鸢归来。 此时,卫玄枫正在被太监领着往御书房方向去。 他心中不解,为何陛下要在上朝前单独见他? 卫玄枫在御书房门前候驾时,赵茗也被人请了过来,两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片刻后,赵蘅在赵怀稷的搀扶下落了步撵,四人被郑公公引着,往御书房内去。 近日冬日湿冷,安仁帝渐感龙体欠安,此时坐在案前批阅公文,着了薰貂皮依旧觉得寒凉,多披了一件玄色大氅,手边亦贴着暖炉。 众人上前行礼,安仁帝抬眸看见赵蘅好好地站在那里,手中握住的笔顿住了。 他想象中的场景应是赵蘅被赵茗押着,一副还未清醒的样子跪在地上求他 “这般兴师动众,何事?”安仁帝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赵蘅,“宁疆,你才刚回来,莫要太操劳了。” 赵蘅没说话。 昨日庆功宴上,她未曾多吃,若不是父皇御赐的梨花酿,她又如何会中柔骨香? 父皇显然是知道的,此刻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知道是出于不安还是真心疼她,将御前食盒里一蛊松茸炖鸡汤端起来,起身递给赵蘅。 “御膳房刚刚端上来的,朕还没喝过,刚好你就来了。”他眼中满是疼爱,“北疆四年,你都瘦了。要多补一补。” 赵蘅躬身接过汤,只饮一口,“多谢父皇体恤。” 前世的一些事,她也是后来经历过才想明白的。 若不是有父皇的默许,就算是借卫玄枫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让赵蘅失了清白。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第5章 臣要告发大公主与人私通 见赵蘅饮又饮下几口,安仁帝却是欣慰:“今日是怎么了?这般热闹。”说话间,他看向一旁的赵茗。 卫玄枫道:“陛下,臣要告发大公主与青楼的小倌私通!” 此言一出,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下来。 不明白事情经过的赵怀稷率先怒喝一声:“你胡说八道什么?休要玷污我阿姐清白!” 卫玄枫道:“昨夜臣追查北秦细作至烟云楼,盘查到一小倌,他声称自己与大公主情投意合,已有男女之实。” 赵茗带着娇弱的声音,拉着安仁帝的衣角:“哎呀!怎么会这样!烟雨楼这等腌臜地方,皇姐身为公主怎么好去呢?她明明有婚约在身,却在青楼失了清白,这成何体统!” 安仁帝面色阴沉,“阿蘅,你平日里远在边境,父皇是管不住你。为何你一回来却做出这样的事来?你和卫家的婚事早就定下,你这般流连花柳巷不仅寒了卫家小子的心,还损了皇家的颜面啊。你自己说说,该如何是好?” 赵蘅面不改色,心中只觉得可笑,赵茗只要一开口,她就仿佛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只是一个好用的臣子。 赵蘅看向卫玄枫,凌厉的眼神似要将他穿透,“你说我与小倌私通,可有证据?” “自然有!”卫玄枫声音笃定,“来人,将人带上来。” 赵蘅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想看卫玄枫究竟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赵怀稷在身边紧紧地搀扶住她,轻声安慰道:“阿姐,别怕。” 很快,兴武卫压着一个麻子脸,体型微壮,一身开领装束的男子。 想来着就是昨夜卫玄枫为她安排的小倌。 “奴婢夏禾见过陛下,各位殿下。”那小倌跪在地上,便开始落泪,“奴婢该死,昨夜并不知大公主身份,只当是寻常恩客,才与大公主苟且,奴婢真不知情” 他哽咽着,眼神游移地看向卫玄枫。 赵蘅此时强忍着脑袋的眩晕,算是看明白了,卫玄枫昨夜设计不成,此时随便找个人就想把帽子扣在她头上。 那小倌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高举过额顶,道:“这是大公主送给奴婢的定情之物,还请陛下明鉴。” 那枚双鱼阴阳佩,本是一对,她出征前将其中一枚送给了卫玄枫,而另一枚,她随身带着。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不禁蹙眉,想来是昨夜混乱之时,将那玉佩遗失了。 赵茗拿起那枚玉佩端详,“这玉佩我见过,的确是皇姐之物。皇姐如今怎就这般不知廉耻,竟与青楼小倌私通!太丢人了!” 可赵蘅却并不理会她,只是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赵茗不依不饶,继续说道:“皇姐和小倌私通没了清白,按照南乐律法就应该去浸猪笼!”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赵茗脸上,瞬间火辣辣的疼痛散布开来,她没承受住赵蘅的力道,整个人摔在地上。 赵蘅却先开口道:“若要浸猪笼,第一个就要浸你!”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茗,似要将她看穿。 赵茗被她看着心虚,心里发毛,是不是自己和卫玄枫的事情被她知道了? 而此时,她满脸委屈看向安仁帝。 “皇姐,你竟然敢打我!父皇和母妃都未曾打过我,你怎么敢”赵茗捂住半边渐渐红肿的脸,哆哆嗦嗦开口:“父皇,你看看皇姐” 此事本就是安仁帝默许,他看见赵蘅竟当众打了赵茗,只觉得他的女儿实在太跋扈了! 定是因为手握三十万的兵权才会如此嚣张,他这一次非要把她手中的兵权收回来不可。 他又看向赵茗的脸,怒意更盛,“你妹妹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为的也是你好,你怎么能对她动手?” 可赵蘅依旧不语。 此时卫玄枫明白了安仁帝的心思,面容焦灼地怒道:“人证物证都在此,阿蘅,你若不喜欢我自可以和我明说,可你为何要去青楼寻小倌,让我蒙羞!你可知我对你一片痴心,满心满意等了你四年,这将要完婚之时,你为何要背叛我!” 可毕竟是在安仁帝面前,卫玄枫还是委婉道:“我虽不能娶你做正妻,但你依旧是南乐国公主,相信陛下定会给你再寻一门亲事,只希望那人不要嫌弃你被人糟蹋过才好。” “哼。”赵蘅嗤笑一声,“就凭他一人之词,就判定我与他私通?未免也太儿戏了!” “宁疆,若你没有和他私通,可有佐证?”安仁帝问道。 赵蘅心知,若要证据,她必须找到昨夜那个小倌,可眼下,也不知道人能不能找回来。 她倒是还有个人证,那便是萧承桓。 可,萧承桓这个人不可能主动为她作证,她更不可能去求萧承桓。 此时,她也只能辩解,“若父皇不信,便请宫里的嬷嬷验一验身子。” “如此也好。来人,请仪典司的两个嬷嬷上来。”安仁帝道。 片刻后,两个了老嬷嬷上前跪下行礼,“奴婢见过陛下,见过各位殿下。” 赵蘅一打眼便认出了其中一位个子矮一些的,是赵茗的乳娘王嬷嬷。 王嬷嬷余光看了一眼赵茗,只见赵茗对着自己微微点头,便心中有数。 今日哪怕赵蘅依旧是清白之身,她也能将白转黑,定是要让陛下相信赵蘅失了清白。 赵蘅等的人还未到,她此时只想拖延时间,待到紫鸢把人找来,自然能将事情弄清楚。 嬷嬷引着她往里屋去,她却突然回头,看向那小倌,“你说,你与我有肌肤之亲,我腰腹上有一胎记,你可记得长什么样?” 夏禾从未看过赵蘅的身子,哪里知道她身上有什么胎记,余光瞥了一样卫玄枫。 可卫玄枫也并不知晓此事,此时紧蹙着眉。 “怎么,不敢说?”赵蘅眼底尽是嘲讽,捏起夏禾的下颌,“还是你从未碰过本宫,今日在此胡言乱语,诬陷本宫?” 她目光冷冽,看得夏禾浑身泛起疙瘩,颤颤巍巍道:“我,我没看清,关了灯,什么也没看到。” 赵茗在一旁冷笑一声道:“皇姐,人都说了没看清,你又何必为难他。既然嬷嬷们已经来了,就让她们验一验就好了。” “是啊。宁疆,你快些同两位嬷嬷去查验,若真还是清白之身,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安仁帝附和道。 这两个人都是他安排好的,自然不会验出什么清白之身来。 赵蘅如今手握三十万八部玄甲军,若他想要传位赵怀晏,他的皇后,必然会让赵蘅起兵谋反。 可赵蘅在军中声望极高,刚刚打了胜仗,又无错处可挑,他也只好默认卫玄枫做下此事,好收回赵蘅手中兵符。 待赵蘅正要随着嬷嬷往里屋去,有太监来报:“陛下,北秦潞王有要事求见。” 还没等安仁帝开口说要不要见他,屋外已经传来萧承桓的声音:“陛下,昨夜小王同大公主彻夜饮酒,头先又看见大公主酒后纵马,只担心惹怒了陛下。特来赔罪。” 第6章 今日便用你的命祭我亡夫 萧承桓步入御书房,向着安仁帝行礼,“昨夜宫宴后,大公主与小王在四方馆商议和谈之事,直到今日上朝才离开,断然不可能和这小倌在一起。” 卫玄枫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说的话,可昨夜兴武卫寻了一夜的确没有找到赵蘅。 而专供外国使臣居住的四方馆,昨夜的确没有搜过,若赵蘅是被萧承桓带走的,那昨夜他们 想到此处,卫玄枫握紧拳头,咬紧后槽牙,便宜了萧承桓这个混账了。 “可昨夜,我明明看见你进了烟云楼!”卫玄枫继续反驳道,“你定是先去的烟云楼与人私通,才去找的潞王。” 就连赵茗也附和道:“是啊,皇姐,你看你唇角都破了,定是与那小倌苟且时被他咬的。” 实在是越抹越黑,赵蘅蹙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却听到身旁的萧承桓笑道:“宁安公主说笑了,唇角破了怎就是小倌咬的?就不能是本王咬的?” 虽知萧承桓一贯言语轻浮,可听到他这般说,赵蘅心跳加快了几分。 赵茗双目瞪圆看着萧承桓,“潞王你什么意思,你难道和我皇姐” 萧承桓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看向安仁帝,“陛下,昨日商议议和条款时,小王曾提议想与南乐永结秦晋之好,若南乐以公主之尊入北秦和亲,定是我北秦之荣幸。” 安仁帝蹙着眉头,扬扬手,“此事再议。眼下,朕只问一句,宁疆,你昨夜是否去过烟云楼。” 赵蘅心知,去烟云楼查探细作的事本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而且此时,紫鸢应该快到了。 她淡淡地说,“父皇,儿臣的确是去了烟云楼,可未与楼中小倌有过接触。” “哦?”安仁帝眼底透出一股惊奇,“那你为何去烟云楼?” 赵蘅抬眸带着笃定看向安仁帝,“儿臣是去找人。” “寻什么人非要到青楼里去寻。” 赵茗冷眼看着她,“早就听闻皇姐在军中常找一些长得好看的年轻将士入营帐伺候,还时常与将士一同饮酒作乐。皇姐行事如此放荡,把皇家颜面至于何地!” 赵蘅并未理会她,侧眸看了一眼旁边的卫玄枫,这才开口:“此女子,名唤如意。” 赵蘅嗓音冷冽,继续说:“曾是烟云楼的头牌舞姬,也是北秦潜在乐都城的细作。” 卫玄枫一僵,垂眸黯然不敢再看赵蘅一眼。 如意,是他在烟云楼豢养的女人。 赵茗久居深宫,他不常见到,难免孤寂难耐,而那如意又是个知心可人,他第一次遇到她就沦陷在温柔乡里不能自拔,此后便花重金把如意养在烟云楼中。 如意怎会是北秦细作?赵蘅又是如何知道的? 赵茗冷笑一声,并不相信赵蘅说的话,“皇姐寻到人了?” “来人,把人带上来。” 赵蘅一声令下,大殿外的紫鸢押着一名女子进来。 那女子看了一眼卫玄枫,余光又看向旁边的萧承桓,整个人颤抖得厉害,咬了咬双唇,磕着头说:“陛下恕罪,公主恕罪,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 赵蘅嗓音冰冷,看向卫玄枫:“此人卫统领可认得?” 她随即又看向安仁帝,“儿臣听闻卫统领时常出入烟云楼,便找人打听了一番,才听说卫统领在烟云楼养了个舞姬做消遣。儿臣原本和卫统领就有婚约在身,未婚夫君在外有了别的心思,女儿怎能不去瞧?恰巧,让紫鸢发现此女房中藏有皇城地图。” “这,这怎么可能?”卫玄枫面沉如水,脸色难看得像遇着鬼:“阿蘅,你莫要血口喷人,构陷我于不义。” 赵蘅冷笑一声,捏着如意的小脸儿问:“不如你自己说,是与不是?” 如意本来以为只是自己和卫玄枫的私情败露,才被赵蘅的人抓来审问。没想到赵蘅竟然搜出了那张她还未来得及送出去的皇城地图。 眼看事情败露,如意便没有什么好藏着的,须臾之间手中抽出一把金钗向赵蘅刺来! “小心。” “阿姐!” 几乎是同一时刻,赵怀稷和萧承桓都欲挡在赵蘅身前。 好在,赵蘅反应迅速,向她一掌推去,被刮破的衣袖上露出一片满是疤痕的手臂,瞧着可怖极了。 金钗划过的皮肤淌着血,血色里透着诡异的黑,新伤旧伤在她手臂上交织着,如同裂开的一道地缝。 赵怀稷握着赵蘅的手臂,心疼极了,鼻翼泛起酸涩。 他没上过战场,从小在宫中娇养着,也没受过什么大伤,此时看到赵蘅身上的伤,心里就像被划了一刀似的疼。 这些伤都是因为他啊! 若他身体康健,阿姐也不必替他上战场。 萧承桓一脚踹在如意身上,他没想到如意竟如此莽撞,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刺。 此时眼里的杀意再也藏不住了,低眸死死地盯着如意,冷漠的眼光能将人瞬间杀死。 “啊!”赵茗没见过这般场面,迅速躲在卫玄枫身后,“来人啊!” 兴武卫冲进来前,如意捂住胸口往后退了几步,早已经被紫鸢按住,却依旧怒目瞪着赵蘅,“妖女,今日便用你的命祭我亡夫!” 如意忽地勾住虎皮毯,踉跄间,腰上悬着双鱼阴阳佩的络子应声崩断。 赵蘅手上还滴着血,却见那枚青玉雕的玉佩,正在地上泛着熟悉的冷光。 这分明就是她与卫玄枫定情的那枚,鱼眼处还留着她四年前亲手刻的“卫”字! 她手上的血快速凝固,伤口在快速愈合,赵蘅面色有些不虞,捡起地上的坠子递给安仁帝:“父皇且看,这坠子,和先前那小倌手上的本是一对,只是这一块,儿臣刻了字,送于卫世子。” “咳咳咳。” 安仁帝看着赵蘅的手臂,心口翻涌起一阵巨浪,他上前就扶起赵蘅的手,看着上面大大小小的伤,心疼不已。 “宁疆,此事做得好,你忠肝义胆我朝无人能及。你放心,此事父皇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伸手去扶赵蘅,可她却往后退了一步,一张小脸儿渐渐失了血色,她体内的蛊虫正在啃噬着伤口。 “儿臣身上见了血,只怕污了父皇的手。” 安仁帝看着手臂上那一道又红又黑的血色,蹙起眉头,没想到赵蘅还是在意自己一身的污血。 她是因为血脏,还是因为血中的蛊毒脏? 安仁帝心中的愧意又多了几分。 如意忽而诡异的笑,齿尖渗出黑血,“我呸!妖女!三年前玉山关,你把我夫君挑在枪尖向我北秦大军示威。今日你杀了我,我就随他去了。可你莫要得意,来日我北秦将士定将你万箭穿心,我必在阎罗殿等着用你的头骨盛你肝胆下酒!” 这张嘴,咒人真准。 上一世,她的确是万箭穿心而死,倒不是被北秦人穿的心,而是南乐人 赵蘅指尖正压着她跳动的脖颈:"再多说一句,本宫便拿你的舌根喂紫鸢的海东青。" “如意!”卫玄枫惊呼,双眼通红,扯住如意的领口,“你真的是北秦细作?” 萧承桓此时向安仁帝道:“昨夜大公主正是在烟云楼找到了如意,便带着人来小王处质问。小王已经和大公主解释过了,如意的确是小王的弟弟萧承樾安插在乐都城中的细作。” 此言一出,如意瞳孔漆黑,眼底像是一潭死水,看向卫玄枫,“卫郎,若不是因为你统管乐都城布防,我又何必费尽心思接近你?” “可惜了,大业未成。不过今日,我还有一事要告诉你,你凑耳过来。” 卫玄枫也是个听话的,整个脑袋不怕死地往前凑。 赵蘅把他往后拽,将两个人分开,“小心有诈!” 第7章 她也曾对萧承桓有过期待 卫玄枫甩开她的手,许是力道太大了,赵蘅身子往后倒,踉跄了两步险些没站住。 萧承桓欲上前,赵蘅却已经在赵怀稷的怀里站稳,他默默地将手收回袖中。 赵茗扯着卫玄枫的衣角,泪眼汪汪地喊着:“玄枫哥哥,你别去!” 卫玄枫最终还是没有再往前,他和如意之间的关系已经说不清,他若再往前,只怕是万丈深渊。 若是如意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他就是通敌叛国! 别说是他的小命,哪怕是整个忠义侯府都要一起陪葬。 “我与你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皇城布防图我不知你从何处寻来的,总而言之,不是我给你的!” “哈哈哈哈!” 没想到,如意仰天长笑起来,“早知道你这般懦弱,我也不怕让人知道。你不过是他们赵家养的一只狗,早晚要死在姓赵的手里。” “皇城布防图你自然不会给我,我在你身边这些年,你给过我什么?哪怕是赎身的钱财你也舍不得花!” 说着,如意带着血色的眸子看向赵茗,"也罢,今日我便带着你的骨肉一同下地狱去,我不能活,你心里也别想好过!” “你说什么!”卫玄枫还是挣脱了赵茗,双手死死地抓住如意的双肩,“你怀了我的孩子?你快说,你跟陛下说,你不是北秦细作!” “你快说啊!” 勾连北秦,那是叛国通敌的死罪,更何况这个细作还怀了他的骨肉,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可如意却看向赵蘅手上的伤,渗出的黑血滴落在虎皮毯上,赵蘅却跟没事一样,笔挺地站那里,“哈哈哈!果然,如此!难怪没人杀得了你赵蘅,你早晚要死在自己至亲之手!鬼面蝶王蛊会折磨你” 话音止住,紫鸢查探了一番,说:“禀陛下,她齿尖藏有幽州蛇毒,是北秦细作为防败露留着自尽的手段,人已经断气了。” 她又看着赵蘅泛紫的唇色,目光停留在她手臂的伤上,“大公主应该也中了毒。” “咳咳咳!”安仁帝慌乱起来,“快!快传御医!” 一旁护着赵茗的郑公公应声离去,安仁帝上前欲要抓住赵蘅的手,“阿蘅,快让父皇看看。” 赵蘅却将破碎的衣袖遮住手臂上的伤,神色淡然,“区区幽州蛇毒,不足为惧,毒血污秽,父皇还是不要看了的好。” 赵蘅往后退几步,行礼道:“儿臣昨夜醉了酒,如今还有些不适,先行告退。身上的伤待回到府中自有朱锦照料。” 安仁帝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湿润的眼眶中满是愧疚,哽咽地摆摆手。 他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转身,往前走了几步,手掌撑在龙椅上,微微咳嗽了几声,无声地落下一滴泪。 他是不是做错了?自己的女儿在阵前拼命厮杀,而他却想毁了她清白,他似乎并不是个好父亲 而此时,赵茗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难过的,早就泪流满面,“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怀了玄枫哥哥的孩子” 那她呢?她堂堂一国公主,在他心中算什么? 卫玄枫被安仁帝关入诏狱,赵茗也上前为他说了几句情,但显然无用。 赵怀稷被安仁帝留下来说话,萧承桓拜别后,便顺着出宫的路去寻找蘅。 此时,柔骨香的药性已经完全消散,赵蘅独自一个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吹着冷风,只披一件白色狐裘。 一回头,便看见那座富丽堂皇的金銮殿,天下皇权的象征。 帝王之家,骨肉之情常被权谋所蔽,父子兄弟间猜忌横生,夫妻母子间亦难逃算计,情淡于水,薄如蝉翼,终是一场盛极而衰的孤寂繁华。 她,本就不该顾念父女亲情,对那位权利之上的人抱有希冀。 父皇,若是如此,日后她起兵之时,绝不会再心慈手软,再顾念生养之恩。 她定将自己的弟弟扶上那张龙椅,为他守住南乐河山。 冷风吹过她的耳畔,赵蘅不禁打了个寒颤,刚刚还算清醒的脑袋又越发的昏沉。 报时的鼓声响起,赵蘅揉着额角,一个时辰将至,她这具躯壳要撑不住了。 正当整个身子摇摇欲坠时,有人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熟悉的雪域紫檀香气萦绕周身,她迷迷糊糊地拽着那人的衣角,脱口而出,“殿下” 身边的小太监想要上手去帮他一起扶着,萧承桓却不让他碰,自己抱着赵蘅往宫外去。 小太监就这么看着敌国的皇子将南乐的公主抱上了自己的马车,还叫来朱锦郡主前来诊脉,不禁汗颜。 想着此事还是不要传出去的好,不然自己的小命随时都会没了。 —— 赵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上一世的情形,朱锦死后,她已经被萧承桓囚禁东宫月余,直到有一日闲的无事,便混进膳房运蔬果的车驾偷偷溜出宫去。 在上京城,她无处可去,便打寻人打听了上京城最好的酒肆,包下雅间喝酒吃肉。 待她起身去如厕时,遇到水榭中有人弹琴,便驻足欣赏。 那人一身青色道袍,眉目疏朗,双手如玉,修长而白皙。指尖轻挑慢捻,琴音随之流淌而出,如山间清泉,潺潺而下。 她起了兴致便凑过去,闹着他要弹《凤求凰》,没想到那人还就真的给她弹了。 后来似乎她还吃了人家的席面,喝了不少酒,拉着人说了好些话。说些什么,她过后就忘了,再醒来时已经在东宫的软榻上。 她问萧承桓:“昨夜与我饮酒的人呢?” 她记得萧承桓双目猩红地看着她,碾过一地的碎盏将她逼至墙角,“我杀了。” “萧承桓,你疯了!他做错什么了,你要杀了他!” 她只不过是偶然遇见他,却害他丧命。 他做错了什么?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萧承桓却说,“阿蘅,身为本宫的太子妃就要守规矩,你偷溜出宫本就坏了规矩,还与那人醉酒,是当本宫死了吗?别把你在南乐的浪荡做派带到北秦皇宫里来。” “啪!” 赵蘅一记耳光打在萧承桓脸上,眼眸中的怒意再也盖不住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和他什么事也没有!他不过是我撞见的一个路人,你要怪便怪我,是我拉住他与我聊天喝酒,他何错之有,你为何非要杀他!” “你如此不知检点,难道还想和当初在南乐一样,当场被人捉奸不成?” 原来他还是在意的 赵蘅以为,她和萧承桓早就心意相通,他不会在意她曾经失去清白。 直到他说出这番话,她才知道,原来他还是在意的。 可这是她的错吗?明明心底最该绝望的人是她啊。 她抬头失望地看着萧承桓抹去嘴角的血迹,气势汹汹地抓住她的手腕。 “你可知他是谁?你好好待在东宫不好吗?锦衣玉食本宫都能给你,你想要找人喝酒,来寻本宫便是,为什么非要出宫找他!” “萧承桓,你简直无理取闹!”赵蘅狠狠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萧承桓吃痛放开了她,她提起裙脚飞快地向院子里跑去。 可萧承桓一声令下,金鳞卫便齐刷刷现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任凭她怎么挣扎,还是被萧承桓扛在肩上,无论她怎么破口大骂,乱踢乱咬,使劲儿掐他,他却一路把她扛回寝殿里。 她看到萧承桓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眸里的狠厉足够将人杀死,她甚至以为萧承桓会马上杀了她。 可他并没有,他换了一种让她生不如死的方式惩罚她。 萧承桓欺身而下,将她骂得难听的话堵得死死的。 她曾经多么期待萧承桓的吻啊 可那一日,他的吻却像一把刀子,凌虐般地羞辱着她,割得她生疼 整整一日一夜,北秦上京城的雨也下了一日一夜,狂风裹挟着暴雨倾盆而下,砸在庭院的青石板和宫殿的金瓦上,仿佛无数战鼓同时擂响,盖过她的疼痛的呻吟,汹涌的恨意。 第8章 前夫哥要杀我 赵蘅醒来时,已经是酉时,日落西山。 紫鸢在一旁守着,看到她大汗淋淋地醒来,急切地问:“殿下可好些了?我让朱锦再来瞧瞧。” 紫鸢凝着赵蘅慌张的神色,担心她身子还没恢复好,却看见赵蘅坐起身,要下床。 她连忙将赵蘅扶住,“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卫玄枫已经入狱,陛下也没有追究您去烟云楼的事,您好好躺着,可千万别再烧坏了脑袋。” 赵蘅一阵头晕目眩,紧紧抓着紫鸢的手臂,“我让你去寻的小倌可寻到了?” 紫鸢蹙着眉头轻轻摇头,“我将整个烟云楼都围了,未曾找到殿下说的小倌,那个密道我也去看了,什么也没有。” 赵蘅心中一紧,她想起了那个小倌就是梦里与她偶遇的琴师,可他最后却被萧承桓杀了。 赵蘅觉得自己必须找到他,若他还未投靠萧承桓,自己倒是可以给他一笔银钱,将他送出城去过逍遥日子。 只要他不将昨夜的事情宣扬出去,她还是可以放他一条生路,毕竟他前世,因她而死。 况且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那小倌确认 刚入夜,赵蘅就要去烟云楼,紫鸢和朱锦都不放心,一定要跟着她。 出了如意的事情,烟云楼的所有人都被扣着,挨个审问。 赵蘅将所有人叫出来,挨个看了一遍,的确没见到那个小倌。 心里想着,或许是他昨夜逃了出去后,便没有再回来。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自己一个人从烟云楼的密道里走出去,发现这密道直通后院的一条巷子。 巷子斜对门上挂着一只红灯笼。 南乐人挂灯笼不会挂单数,只有北秦人才喜欢挂单个灯笼。 赵蘅刚要去叩门,那门却自己打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昨日的小倌,他挑着眉看着赵蘅,“要答谢我?倒也不用公主亲自登门,派个人送些银两来便是。” 赵蘅诧异地看着他,“你究竟是何人?” 那小倌对着她作揖行礼,“在下孟柳,见过大公主殿下。” “你”赵蘅鄙夷地看着他,“是萧承桓的人?” 北秦皇子众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势力,如果说烟云楼的如意是五皇子萧承樾的人,那乐都城中就一定还藏有萧承桓的势力。 上一世,赵蘅见到孟柳时,他仙风道骨,宛若谪仙,可如今怎就变成了今日这般举止轻佻,浪荡风流的混账模样? 如今再看他,也不像是单纯的拔刀相助的人,更像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才出手救她的。 “哼!”孟柳嗤笑一声,“我怎么可能是萧承桓的人,只不过他给了我一笔钱,把你从我手上换走了罢了。” 他上下打量着赵蘅,这张鹅蛋小脸儿是好看的。 她今日穿着的不是昨日的男装,而是女子的碧青色宫装,这一身打扮倒显得她腰身纤细,胸脯挺拔。 别说她把萧老二迷得神魂颠倒,就连孟柳看了也没忍住,想起昨夜种种,竟觉得有些燥热起来。咽了咽口水。 他撇头不去看赵蘅,才让自己的思绪转正。 南乐和北秦战事已久,他也不知道萧老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非要这位宁疆公主不可,毕竟在他心里萧老二重利轻色,这女子再好看,若毫无利用价值,也入不了他的眼。 可他要一个敌国公主,究竟是想干什么? 还没等孟柳的算盘打明白,赵蘅已经怒意上头,“他给你钱你就把我交给他?我当时那样的情形,你怎么能将我交给一个男人?你想要钱为何不将我送去公主府!” 孟柳一脸不屑道:“关我何事?只要他给我钱就行,至于他要对你做什么,我可管不着!” 赵蘅今日醒来后就只觉得下腹有些疼痛,的确是像与人行过房事的样子。 若是如此,昨夜之事究竟是她的梦,还是她又与萧承桓 她此时只想一巴掌拍死孟柳,可还没等她这样做,就听见孟柳大喊一声:“小心!” “咣!” 身后突然传出爆出裂响,三支箭矢破风而来! 孟柳将赵蘅揽入门内,快速将门关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练过的。 箭雨再次袭来,赵蘅腰间短刀出鞘,一阵寒光映照在墙上,利落斩断箭簇。 孟柳也吓了一跳,弯下腰躲过箭矢。 两人闪入屋内,窗外再一次响起箭雨划过窗栏的声音,缺趁手的东西挡箭,赵蘅伸手去拿的那床焦尾琴,欲要当做盾牌挡在身前。 “我的琴!别拿我的琴挡箭!”孟柳惊呼。 赵蘅却骂道,“人都要死了,你还管琴做什么!” 她抬起琴身,却看见广袖在眼前展开,孟柳的脊背撞上琴身发出空洞的回响,箭镞贯穿他左肩的血肉,只听他大声喊道:“不可!” "你你疯了!" 赵蘅单膝跪地接住滑落的人,掌心瞬间被温热的血浸透,人竟合上眼,昏死了过去。 他竟然以身护住那床焦尾琴! 简直不可理喻! 赵蘅扯下玉带死死勒住那人肩头血脉,朝着门外暴喝:"来人!" 她转身将焦尾琴放在地上,心头骤然一紧。 箭雨再次袭来,紫鸢带着玄甲军破门而入,玄铁盾牌便将所有箭矢尽数挡住。 窗外,那箭雨刹那间戛然而止。 “殿下!可有受伤?”朱锦看着赵蘅抱着怀里淌着血的人,顿时小脸儿白了一半,眉心微微拧起,抓着她的手要看伤口。 “我没事,你快看看他。”赵蘅把人交给朱锦,站起身冷声道:“紫鸢,留活口。” "殿下,是北秦金鳞卫的穿云箭。“紫鸢捻起地上半截箭杆,火光下露出阴刻的蟒纹,”要活口,怕是得拆了烟云楼的瓦。" 赵蘅扯落帐幔裹住怀中渐冷的身躯,怒斥:“那就拆!" 朱锦急急忙忙扒开那男子外袍,左肩伤口处带着诡异的青黑,对赵蘅道:”箭簇淬了碧血散。要配解药最快也要3个时辰。他中了两箭未必能熬得住。" 不,他不能死。 前世,他就曾因她而死。 如今,她不能再让他有事。 赵蘅腕骨一翻,短刀划开手腕,血珠滚落,偏要抵着那人紧咬的齿关往里送。 谁知那小倌苍白的唇触到腥甜,突然张口衔住她跳动的血脉——不是吮,是噬,似巫蛊偶人嗅到饲主的血,尖齿叼着皮肉往喉管深处吞,把赵蘅逼得踉跄跌坐在卧榻。 "松口!"朱锦击向他肋下要穴,那小倌如小兽得了痛,又昏了过去。 “殿下,您这是干什么!您的血何其珍贵,怎能喂这么个青楼的小倌。” 她扯过赵蘅腕上破了的袖角,在她手臂上扎得紧紧的。 小姑娘眉头蹙起,看到赵蘅手上的伤眼眶泛起水花,声音都柔弱了几分,“又多了一条疤。” 赵蘅捂着腕间火辣辣的痛,询问朱锦,“人能活吗?” “喝了您的血还有不能活的吗?”朱锦转头偷偷抹了一把眼泪,急忙下楼把药箱取来。 朱锦跟在她身边多年,也知大公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常有的事,除了打仗常受伤以外,每个月还要放血给玉垒阁那位送去。 她身中鬼面蝶王蛊本就活不过二十五岁,再这么放血,别说二十五岁了,能撑过一年已是幸事。 以她现在的医术,她治不好,救不了,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可是赵蘅,能不能等等她? 等她找到解蛊的方法,等她能解那深入骨髓的蛊毒 朱锦又偷偷抹了一把脸,让自己看上去淡然了几分,才上去给赵蘅处理伤口。 赵蘅把手一伸,便被朱锦接过去在腕间上药。给赵蘅处理好伤口,朱锦看了那个小倌一眼,便摇摇头出门煎药去。 只剩下赵蘅捏着那只金鳞卫的穿云箭,自言自语道:“萧承桓,你究竟是要杀我,还是要杀这个小倌?” 第9章 萧承桓要杀孟柳 赵蘅走到院子里,冬霜簌簌落下,还没落地已化作雨水,沾染在赵蘅的眉梢上。 南疆虽湿冷,但乐都城从不下雪。 感觉到一阵寒意,她这才觉得这一夜突然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重活一世,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青鸢领着一列玄甲军进来,在赵蘅面前行礼:“殿下,人抓到一个活的,死了一个。” 玄甲军压着的男子,一身夜行衣蒙头盖面,双手被绑着,人是昏过去的。 赵蘅扬手,两旁的将士便上前扒下他一身夜行衣,身上只于胸口处有一块鲤鱼纹身,再无其他。 鲤鱼是北秦皇室影卫金鳞卫的印记,鲤鱼跃龙门便化龙,金鳞卫听命于东宫,是北秦太子的近卫军。 若她没记错,此刻的金鳞卫应是效命于潞王萧承桓,正德帝属意立萧承桓为太子,命他领北秦使团入南乐和谈,金鳞卫护送使团南下。 乐都城中的金鳞卫都是萧承桓的人。 赵蘅捏着手中的穿云箭,箭镞上泛着浓浓墨色,再抬眸看那金鳞卫,已经被人泼了几盆凉水,眼神涣散地低着头。 她捏了捏箭簇,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箭矢,眼也不抬,“北秦人要和谈,却派金鳞卫入乐都城刺杀本宫。萧承桓打着什么算盘?” 那金鳞卫怒目看向赵蘅,并不回答。 “不如你告诉本宫,乐都城里还有多少北秦细作,本宫不但留你性命,还许你荣华富贵。如何?” 金鳞卫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去你的荣华富贵!若早知你是南乐的妖女,即便拼着违抗主命,也定要再补你几箭!” “如此恨我。”赵蘅拨着茶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说:“萧承桓为何要来和谈。” 金鳞卫瞪着赤红的双眼,声音嘶哑:“和谈是国事,与你是私仇!我父兄皆战死于你这妖女铁骑之下,我今日杀不了你,不代表天道不会罚你!你且等着!你此生不得好死!” “骂人这般难听,本郡主要割了你的舌头!”朱锦在那金鳞卫的喉间刺入一根银针,那金鳞卫吼间一阵酥麻,再也说不出话来。 南乐人称赵蘅是“天将神女”,守北疆安宁。而北秦人眼中的赵蘅是“南乐妖女”,修罗转世,战马所踏之地,伏尸百万。 前一世,赵蘅和亲的銮驾一路向北,遭遇的刺杀十个手指头也数不过来,都是些为亲复仇、江湖义士之流。 “狗娘的!杂碎!下作蹄子!阎罗殿前拔舌钩的都嫌你脏,你就该被炼成尸傀,日日替我北秦将士冤魂倒夜香,夜夜被恶鬼骑脖颈唱丧曲!” 她本是不怕的,只是那义士面容可怖,右脸烧融的皮肉扯向耳际,原本该是眉骨的位置凹陷成焦黑的月牙形,真就像只孤魂野鬼。 她又想到自己身体里那只蛊虫,这具躯壳和他口中说的尸傀,似乎也并无分别,只不过是被人利用的行尸走肉罢了。 后来他又骂了几句难听的,赵蘅就怔怔地听着。 只不过没等他骂完,萧承桓一剑割破那人咽喉,血溅了一地。死相太可怖,把赵蘅吓得不轻,再加上一路奔波,当晚就发了高烧,昏沉了两日。 明知道北秦人如此恨她,她的至亲们却费尽心机也要把她送上和亲的銮驾,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心里有怨吗? 自然是有的,只是她也怨自己,为何不能守护南乐河山。 一时间问不出什么话来,赵蘅吩咐紫鸢拖下去用刑。 听这个金鳞卫话中的意思,他原本并不是来杀她的,那他究竟要杀谁? 难道是孟柳? 可为何,萧承桓要杀孟柳? 赵蘅看着玄甲军从屋内搜出来的箭矢,除了金鳞卫的箭,还有一些是普通的白羽箭。 她又看向楼上的窗户,依照箭射来的方向,刺客应有三个人,紫鸢却说死了一个,活捉一个? 就连紫鸢也有事瞒着她么? 紫鸢一向对她忠心耿耿,哪怕上一世,赵蘅和亲时让她嫁给阿弟赵怀稷做了嫔妃,她虽不喜欢赵怀稷,却也没有怨言。 前世破城时,紫鸢站在阿弟身边,说什么也不愿意少年帝王把箭矢对准赵蘅,直到被人从城墙上拉下去 赵蘅捏着手中两只不一样的箭矢,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 四方馆里,萧承桓换下衣物正准备入睡。 突然外面有人叩三声门,“王爷,有急报。” “进来。” 明离推开门,又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把门关好,才说:“刚刚烟云楼里有刺客用金鳞卫的穿云箭刺杀宁疆公主,人被活抓。” 萧承桓眼底掠过几分急切,“可伤着了?” 明离以为他关心的是烟云楼的死士,随即说:“伤了一个叫孟柳的,听闻是个小倌,不是我们的人。” 萧承桓蹙眉,“我问的是宁疆公主。” “哦,听闻公主受了点小伤,无性命之忧。” 明离只觉得自家主子对于那位宁疆公主过于关心了,昨夜守了她一夜不说,今日一早又把人抱上自己的马车,现下听闻人受了伤更是紧张到不行。 莫不是主子真对那位敌国公主有意? 只见萧承桓放下手中文书,沉默了良久,便开始在房中踱步。 刺杀阿蘅,用人冒充金鳞卫诬陷于他,顺便清了他在南乐最大的暗桩烟云楼。 一箭三雕,实在是好手段。 不用想,整个北秦除了他,还有一个能调动金鳞卫的人,他的五弟,萧承樾。 可是这一世,他也要置阿蘅于死地?还是说,这一世,他们并未相识? 好在阿蘅无事。若出了什么差错,他定要了那混账性命。 “你且去找鸿胪寺卿,再准备些滋补的药,我要面见安仁帝。” 明离不解,“殿下,刺杀公主的事非同小可,您此时去见安仁帝,万一南乐借此不愿和谈,还把您扣在宫中,后果不堪设想。还请殿下三思。” 萧承桓负手站起身,站在衣橱前清点着衣物,“南乐人眼中,能调动金鳞卫的除了我还有谁?既然人家已经把路给我们铺好了,我们不走也得走。” 随后又补充道:“去查查萧承樾最近在干什么。” “是。”明离刚要退下,却又被萧承桓叫住。 他从柜子挑出一件青色常服,在身上比划,“你先帮我看看,明日我见阿蘅穿哪件好?” 明离心中一惊,再抬眼看自家主子,又拿了一件月白色袍子。 萧承桓却似在自语:“阿蘅喜欢我穿白色。” 明离:“” 第10章 你可知错? 寅时三刻,兴庆宫的书房里仍旧亮着灯。 赵怀稷手中握着暖炉,看着摊在案上的《战国策》发呆。 “以地事秦,譬犹抱薪而救火也,薪不尽,则火不止。”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了个哈欠,眼皮子贴上又快速地分开,悬着的心吊在那儿,一点也不敢往下坠。 已经等困了,该来的人还是没回来。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身夜行衣的男子小心翼翼推开门,身子跨进屋内后,又回头探查四周,确定无人才把门合上。 赵怀稷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如何?” 黑衣男子扯下面罩,向他行礼,“成了。” “好!” 赵怀稷手中的暖炉重重拍在案上,他悬着的心终于坠了下来,却又听到黑衣男子说,“只不过今夜除了我们的两个人,还有另外一个人似乎也是冲着大公主去的。” “什么?”刚刚坠下的心又怦怦直跳,赵怀稷快走两步到了黑衣人面前。“阿姐可有受伤?” 哪怕自己安排了刺杀,也害怕她真的受伤。 她今夜刚刚在宫里中了毒,万一再受点什么伤,一定很疼,很疼吧。 想到这里,赵怀稷心疼起来。 “没有,公主身法极好,自然是不会受伤的。”黑衣人顿了顿,又说,“我们的人死在紫鸢手上,身上带着金鳞卫的印记,大公主那边自然会怀疑到北秦头上。只是不知道被紫鸢活抓的是何人。” “不管他是什么人。”赵怀稷道,“我只需要让父皇知道,北秦人假意和谈,背地里却刺杀阿姐,这就够了。” 黑衣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今夜紫鸢看向她的眼神,说:“殿下,我有些担心紫鸢,只怕今夜她在追捕我时,可能有所察觉。” 霜寒露重,赵怀稷打了个喷嚏,捂住口鼻说,“紫鹰,若紫鸢问起,你该知道怎么说吧。她虽然是你的亲妹妹,但她整日跟在阿姐身边,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是。”赵怀稷应了声便出了屋去。 赵怀稷一夜无眠,又把当前事态捋了一遍,待到卯时,便叫宫人进来更衣。 ———— 萧承桓在马车上坐立不安,扯着帘子窥视着大公主府门前的守卫。 没过一会又整理起自己身上的腰带,坐得板正:“明离,本王此刻看起来如何?”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家主子已经问了第四遍类似的问题了,明离心里不痛快但脸上依旧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主子玉树临风,貌比潘安,极好!极好!” 自己家的主子,总不能说他不好。 事实上,萧承桓的确是长得极好的,在整个上京城里就没有哪个贵女不想嫁给他,哪怕只能做他的妾室。 “莫要夸大了,你且说说,你若是女子会不会心动?”萧承桓拿起一面铜镜,又理起鬓角来。 明离读的书不多,正盘算着用什么词不显得浮夸,又能夸到主子心坎上,“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会心仪。” 萧承桓蹙起眉,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前几次遇到阿蘅,总没能和她好好说说话。 还有她中柔骨香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和她解释那一夜发生的一切。 此时,他内心是紧张的,他甚至猜想,此刻的赵蘅是不是也带着记忆重生?是不是还在怨恨前世的他? 他有这么一刻自私地认为,赵蘅没有前世的记忆,忘记了那些他曾经对她的伤害。 这样一切都可以重来,她还会爱上他,嫁给他。 此时,马车外面有人来报:“殿下,大公主进宫去了,还请殿下改日再来。” “嗯。”萧承桓清了清嗓子,“听闻昨夜有歹人冒充我国金鳞卫行刺大公主,我已呈禀贵国国君,此事并非我金鳞卫所为,本王无意破坏和谈。今日备下薄礼和上好的伤药,烦请把这些东西都收下,代本王问大公主安。” “是。”宫人上前把一马车的名贵药材搬入府中,并一一核验入库。 掌事也是见过陛下赏赐的不少好东西的,却没见过一次送来这么多好东西的,天山的雪莲、凉州的犀角、长白山的人参、嘉定的冬虫夏草、霍山的灵芝 总之,天南地北的药材都有,而送这些礼的竟是敌国的皇子。 掌事反倒是开始担心这位北秦潞王是不是在药材里动了什么手脚,等入了库房要让朱锦小郡主好好查查。 可是萧承桓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要阿蘅能够养好身子就够了。等和谈书签好,他就带她离开这个吃人的鬼地方,离开那群折磨她的妖魔鬼怪。 阿蘅不会再恨他了吧。 等掌事的清点完,萧承桓的马车里传来一阵冷冷的声音:“后日宫中设宴为本王接风,还望大公主赏脸。” 可他转念又想,今日在宫中才出了这样的大事,阿蘅此时入宫,定是要被蓝皇后责罚,随即吩咐明离道:“递上帖子,我要入宫。” —— 赵蘅昨夜回来后守着孟柳,只是小憩了一会儿,便有宫人急急忙忙赶来,传她即刻入宫。 她自然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没有犹豫,因为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虽然心中万般抵触,但如今的她依旧不敢反抗母后的任何旨意。 和前世一样,坤宁宫冷冷冰冰,充斥着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气息。 人才刚到正殿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意:“跪下!” 冰冷的语气就像两把尖刀,刺在赵蘅的膝盖上,她就如同听到召唤的傀儡一般,跪在冰凉的青砖上。 哪怕她心里还在抗拒,这具躯壳却不受她控制一般,微微颤抖起来。等她抬头,便看见坐在里面的蓝皇后,身边是赵茗的生母薛贵妃。 显然,蓝皇后已经听说了昨夜发生的一切,大抵又是赵茗向自己的母妃薛贵妃诉苦,薛贵妃要给她出口气的戏码。 当下,只听见蓝皇后冷声道:“你可知错?” 错?她做错了什么? 是打了赵茗?还是送卫玄枫下狱 赵蘅面不改色,询问道:“不知儿臣哪里做错了?” “你竟如此不知悔改!那就打到你知道错为止!”蓝皇后怒喝。 说罢,站在赵蘅身边的宫人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朱漆刑杖砸在她的背脊上,剧痛在骨缝里炸裂开来。 第11章 她感受不到疼了! 赵蘅咬住舌尖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这一下,赵蘅就被打得背后一阵火辣,却还挺直着腰板。 用刑的这个宫人也不知道打过赵蘅多少回,自然是知道蓝皇后要的是什么效果的。 大概是蓝皇后看她挺能忍,第二杖下来的时候力道更重了些,这一次直接扯开皮肉见了红。 宫殿上方响起海东青的长鸣,凌云飞出宫墙而去。 赵蘅只觉得背上就像上一世死时万箭穿心的疼。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小时候母妃动不动就责罚她的日子。 无数次,她就像今日这样,被坤宁宫的宫人打得跪地不起,蓝皇后永远高高在上地俯视她,宛若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在庭杖一起一落中,逐渐臣服。 她没有细数宫人到底打了多少下,直到她有些撑不住了,整个人趴在地上。 此时,薛贵妃的声音传入耳畔:“好了,好了。姐姐,宁疆也不是故意要打安宁的。打个一两下,意思意思也就行了。姐姐又何必动真格呢。” 可蓝皇后却不以为意,看向薛贵妃,“妹妹,你不懂。她从小皮糙肉厚的,打这几下算得了什么?她这次犯下的错又何止打安宁这一桩。她不但女扮男装混入青楼,还诬陷卫家那小子通敌叛国,这让我如何面对朝中老臣啊!” 宫人手中的刑杖并没有停下来,赵蘅的视线开始涣散。 诬陷卫玄枫通敌叛国? 证据确凿的事情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诬陷? 赵蘅背上的血迹透过浅绿色宫装,腰板再也挺不起来了,只能伏在地上。 可笑的是,用刑的宫人也怕她真死了,开始收紧力气。 “好了,好了!快停下吧,再不停真的要出人命了!” 说话的人还是薛贵妃,但这一次,宫人给蓝皇后递了个眼神,她心里也清楚,赵蘅快撑不住了。 可蓝皇后依旧不为所动。 赵蘅双手伏在地上,心头泛起一阵寒凉。 这一次,只怕要疼上好几日了。 正想着,外头却传来赵茗的声音,“母后,母妃。” 那娇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扬扬得意,就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似的。 赵蘅后槽牙咬紧,就看见赵茗在宫女的搀扶下越过她走进殿内,在见到蓝皇后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泪珠就哗啦一下掉下来,而后便抚着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跪在蓝皇后脚边。 “母后,母妃。还请母后息怒,姐姐是性子刚烈了些,所以昨日才会对我下重手的。” 话刚说完,赵茗拿着帕子遮住脸上的红肿,生怕蓝皇后没注意到她的脸。 薛贵妃自然是心疼自己的女儿,此刻却开口说:“我就说了嘛,宁疆就是在军营里待久了,下手重了些。” 蓝皇后此时也是坐不住了,弯腰上前将赵茗扶起,“让你受苦了,母后已经替你罚过了你皇姐,我再让人送些好的伤药过去,定不会让你的脸留下半点痕迹。” 随后,她看向用刑的宫人,“停下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被母后打惯了,赵蘅只感受到背后的伤口一阵阵痒意传来。 疼痛感正在被蛊虫缝合伤口的痒意盖过,她缓缓抬起头。 她看到薛贵妃得意扬扬地抿茶,甚至连站在蓝皇后身后的贴身宫女对她这一身伤都始终保持冷漠。 她冷笑一声,对上蓝皇后的目光,声音虚浮:“多谢母后恩典。” 这样冷漠的目光,她看了两世。 一直到母后在北秦大营中被折辱成娼妓一般时,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跪在萧承桓面前,说她错了,恳求萧承桓放过她。 可萧承桓仍拔剑一刀杀了她。 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蓝皇后拉着赵蘅的手,说她有愧,说她不该将蛊虫下在赵蘅身上。她看她的眼神终于变了,她知道那时候的目光里带着愧疚和亏欠。 那一刻,她是心疼自己母亲的。 可如今,她更心疼自己。 见赵蘅迟迟未起身,蓝皇后又开口:“能站起来还不快自己站起来,贵妃还在这等着你呢,难道还想让本宫亲自过去扶你不成?” 赵蘅咬紧下唇,一张脸血色全无,大概是跪太久了,她的腿全麻了。 却听到蓝皇后冷声说:“怎么?是本宫委屈你了么?别故意做出一副惹人怜的样子,往日你在战场上可不是这样的。如今只是受了几杖罢了,最多不过两日便能好。你看看茗茗的脸,还不知道何时能消肿。” 蓝皇后说完,便心疼地看着赵茗,又传唤宫人:“来人,赶紧去灵蛇王府给宁安公主找些上好的伤药来。” 赵茗嘴角勾起一阵笑意,得意地低头看了赵蘅一眼起身对蓝皇后行礼:“茗茗谢过母后,就知道母后最疼我了!” 看着殿内的情景,赵蘅只觉得自己或许压根就不是蓝皇后的亲生女儿。 她对薛贵妃的女儿都能如此,为何对自己从小就只有训斥、鞭打、杖刑 真的只是因为她这具躯壳耐得住打吗? 又或者,只是因为鬼面蝶王蛊? 深吸一口气,赵蘅站起身缓步向殿内走去。 大殿内,一股暖流扑面而来,赵蘅却只听见蓝皇后冷得彻骨的声音:“跟茗茗道歉。”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她的口鼻,整颗心又沉静下来。 跪也跪了,打也打了,赵蘅没想过还让她低声下气给赵茗道歉。 她打心眼里是不愿意的,咬着唇硬是没有开口。 反倒是薛贵妃先说,“不用的,姐姐。阿蘅好歹也是长姐,茗茗做错了事责罚她也是应该的。” “这不能一样。”蓝皇后继续说,随即瞪了赵蘅一眼,“她一个武将,自己出手什么力道还不清楚?竟然对茗茗下这么重的手!” 赵蘅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小到大,她在蓝皇后眼里就都是坏人,不管赵茗发生什么事,但凡把状告到她那里,她都能将帽子往赵蘅头上扣。 没有听到她开口道歉,蓝皇后怒气上头:“还不道歉是吧,那就继续打到道歉为止!” 刚刚那顿打算是白挨了,赵蘅今天是一点也不想再忍下去了,她有气无力地走向赵茗,目光冷得能杀人。 她才不会跟赵茗道歉,她要让赵茗跪下来跟她道歉! 凭什么她被人抢了夫君,还要给人道歉? 凶狠的气势吓得赵茗直哆嗦,“皇皇姐。其实,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道歉的。” 赵蘅每走近一步,她的心就要噗通一下,整个胸口满得快要炸掉了。 赵茗一双眼睛通红,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有这么一瞬间,她觉得这女人该不会想再打她一巴掌吧? 而正当赵茗惴惴不安时,却听见有宫人高声大喊:“陛下驾到!” 殿中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赵蘅却看见来的人并不止安仁帝,竟还有萧承桓。 第12章 好一朵茉莉花 蓝皇后上前揽住安仁帝的手,“陛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若不是有事,安仁帝是不会走进坤宁宫的。 他原本正在和北秦使团议事,是朱锦跌跌撞撞跑过来说,赵蘅快要被蓝皇后给打死了! 他这才急冲冲带着人赶来。 而此时看到赵蘅身上渗着血的宫装,心中泛起怒意:“怎么搞成这样!皇后,阿蘅身上还有伤,你又何必为难她。” 朱锦提着药箱跟在安仁帝身后,看到满身是血的赵蘅心都快碎了,急忙上去扶住她,小声开口:“殿下” “我没事。”赵蘅递给她一个眼神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话音刚落,赵蘅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萧承桓没想到蓝皇后竟能将赵蘅打伤到这样的程度,一双眸子深深往下沉,手中的力道捏紧了几分。 蓝皇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赵蘅,这才说道:“阿蘅昨日男扮女装混入烟云楼,此事有损皇家颜面,她还诬陷卫世子通敌叛国,还打了宁安,您看看这一桩桩事闹得鸡犬不宁。她这个性子从小就冲动,动不动就给陛下惹祸,也都怪我这个做母后的没有好好管教。” 说完,她给安仁帝倒了杯茶,“也希望陛下不要怪她才好。” “若按你这般所说,子不教,父之过。朕岂不是也有错?”安仁帝并未喝茶,此话一出更是把蓝皇后和薛贵妃都怔住了。 哪怕是有天大的胆子,她们也不敢怪罪到安仁帝的头上来。 夫妻数十年,安仁帝怎会不知道蓝皇后的心思呢?无非是做样子给他看罢了。 为的就是要向他表忠心,告诉他,赵蘅依旧是能够掌控的棋子,让安仁帝别抛下她。 安仁帝颜色微沉,转头看向薛贵妃,“贵妃,你与皇后一起协理后宫,你觉得呢?” 薛贵妃陪伴在皇帝身边多年,怎能不知道皇帝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 上前揽住安仁帝的手,柔声道,“宁疆已经和宁安道过歉了,如今两姐妹和睦。再说,宁疆假扮男子入烟花地也是公事,而卫世子一事,是前朝事,还请陛下定夺才好。” 言下之意,后宫的罚够了,至于皇帝要怎么罚,便由皇帝做主。 事实上,薛贵妃也没想到蓝皇后这次这般狠心,往日里她打赵蘅也就几个板子,而这一次,她看着赵蘅那一身伤都害怕。 此时,听到薛贵妃这般话,蓝皇后也不敢再多言。 安仁帝倒是满意这个说辞,看向蓝皇后轻声一哼,带着些许轻蔑来。 随即又看向萧承桓,“家中丑事,让潞王看笑话了。” 萧承桓行礼,余光扫在赵蘅惨白的脸上,后槽牙紧了紧,才开口,“既然事关我北秦叛党,便不是陛下家事。如今叛党余孽如意已死,卫世子之事的原委也清楚,此事大公主查清叛党有功,不如就将功抵过吧。” 北秦叛党?萧承桓在颠倒什么黑白?那如意明明就是他的死士! 赵蘅抬眼瞪着萧承桓,撞上萧承桓看着自己的眼眸,又立刻垂下眸子。 安仁帝满意的点头,“既然如此,此事就此揭过吧!” 他带萧承桓来,就是要让他看到赵蘅受罚。 既然萧承桓说那如意是叛党余孽,并不是北秦细作,他便顺着他的意,让他看到南乐和谈的诚意。 话音落下,他看向面无血色的赵蘅,一身宫装早就被血色浸透。 安仁帝心口一阵抽痛,顿时满怀愧疚,“朱锦,给宁疆看看伤口。” 坤宁宫的偏殿里,朱锦和宫女把赵蘅扶到床上,直到宫女走后,朱锦才脱掉她的外袍。 朱锦看着背上斑驳的痕迹,从药箱里取出药膏来,挖出一大勺就往赵蘅身上抹,“呜呜呜,皇后娘娘怎么这么狠的心。明知道你有伤在身,还要下这么重的手。” 朱锦自幼有父母姐姐疼爱,从来不懂为什么蓝皇后会这般对自己的孩子,从一进坤宁宫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现下背着赵蘅,更是一边抹泪一边给她上药,“殿下,你受苦了。” 毕竟是跟了她四年的小姑娘,赵蘅不忍心看她这般,说:“这有什么好哭的,战场上的伤比这要疼更多。” 可朱锦却一时间没忍住,一边抽泣一边说:“可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啊,怎么能这般对待自己的孩子呢?明明是你受了委屈,御前中毒的也是你,她怎么就帮着宁安公主说话!就好像宁安公主才是她亲生的” “嘘!”赵蘅反手捂住朱锦的嘴,小声说道:“这里是坤宁宫,不是大公主府。你这些话被人听了去,别说我保不住你,就算你亲姐姐来了也保不住你。” 朱锦的大眼睛还在流泪,却乖巧地点了点头。 赵蘅这才放开手,又问:“父皇的身体如何?” 朱锦摇摇头,继续给赵蘅上药:“算不上好。今日听大祭司说了,过几日元宵要请跳傩舞的来给陛下祈福。” 果然,和前世一样,安仁帝已经病入膏肓,没多少时日了。 她只要守着和卫玄枫的婚约,待到上巳节,安仁帝病逝,阿弟登基,就有办法避免和亲。 可现如今,最难过的还是母后这关。 若逼她去和亲这件事上,母后也参与了,她又该如何? 日落西山。 宫人为赵蘅换上一身新衣,衣袖短了些,款式也是几年前的款式,一看就是蓝皇后准备的。 她或许早就忘了,四年不见,她的女儿早就不是原先的身量了。 不过,赵蘅也不太讲究这些,正打算要出宫去,却被告知要留下来陪陛下用膳。 虽说她一点也不想留下,可如今皇命难违抗,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心中烦闷得紧,便在窗台上坐下。 突然一声鹰啼,紫鸢养的海东青凌云从天而降。 赵蘅伸出手去,凌云便乖巧地站在她的肩头。 “你来干什么?”赵蘅伸出葱白的手指轻点着海东青的小脑袋,却看见凌云嘴里叼着一支白色小茉莉。 花朵新鲜还渗着汁液,应是刚刚摘下的。 “并不是茉莉开花的时节,你去哪里摘的?”赵蘅笑了笑,从它嘴里把花取下来,簪在头上。 “还是紫鸢最懂我。你回去吧。”凌云好似听懂了她的话,扑棱一下,往高空飞去。 没过一会儿,凌云便听见鹰哨,落在宫墙外的男人腕间。 萧承桓递给它一块兔肉,笑道:“还是你最听话。” 第13章 她感受不到疼了 等到赵蘅过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坐了人。 安仁帝的旁边分别坐着蓝皇后和薛贵妃,旁边则是赵茗。 一家人正有说有笑地不知在聊些什么,显然安仁帝今日的心情是不错的。 安仁帝瞧见赵蘅梳妆后体面了些,看向她,“阿蘅,过来坐。” 赵蘅微微点头,只觉得要陷入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乡里。 宫里极少有这样的围餐而食,也就是说,这是家宴。 往日里她是要坐在蓝皇后身边的位子,但今日,她实在有些不想坐过去。 可她不能让父皇此时对她起疑,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席间,薛贵妃和安仁帝说着近日宫中的趣事,蓝皇后偶尔插上几句嘴,赵茗顺着话撒娇几句,惹得安仁帝笑逐颜开。 似是看出了赵蘅的不习惯,安仁帝夹起一块糖醋脆筋放入空碗中,让赵茗端在手中。 “阿蘅,来试试这个。” 赵茗心里也是明白,自己挨了一巴掌和赵蘅挨了一顿刑杖比起来,再大的脾气也该散了。 更何况刚刚父皇没来前,赵蘅的冷得跟刀子似的眼神能把她杀了。 于是起身将小碗递到赵蘅跟前,“姐姐,来尝尝这四年御厨的手艺有没有变。” 把碗放在赵蘅面前,她又加了一句,“我记得姐姐最喜欢酸甜口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有意讨好赵蘅。 赵蘅看了一眼碗里的肉,只是轻声道了声谢,便不再多说什么。 直到安仁帝看着她并不想吃的样子,干脆开口说:“卫玄枫通敌一事,大理寺和北秦潞王已经查明,那如意是北秦肃王叛党余孽,卫玄枫与她确实有私情,但并未叛国。” 这一番话一出,赵蘅只觉得有些不对。 下一瞬,安仁帝让郑公公将一本奏折递给赵蘅,“今日,忠义侯上奏有意退了你和卫玄枫的婚事。” 忠义侯卫常安,也就是卫玄枫的父亲。 今日上朝时,他手持丹书铁券,身背刺身荆棘,三步一叩首,高呼:“老臣有罪!”,一路跪到正德殿前。 到最后,还递上了奏折,陈述自己儿子虽一时被女色迷昏了脑袋,但还未犯下大错,欲为卫玄枫开罪。 而奏折最后附上这么一段话:“犬子承蒙陛下抬爱,得大公主赏识于军中,曾许婚嫁。臣感念圣恩,不敢有忘。然今日事变,犬子为人轻浮,沉溺烟花柳巷,有负皇恩在先,背弃公主在后。今日请圣上做主,为我儿退去婚约,为大公主另择佳婿。” 当赵蘅看完这封奏折,便也知道这是卫家和薛贵妃联手做的一出好戏。 此举不为别的,就拿这封奏折来说,为卫玄枫脱罪无可厚非,可为何要退婚? 明明此刻卫家更要抱紧她这个军功赫赫的大公主,求她救救自己的儿子才对。 这一切的安排,不过就是为了逼她退婚,给赵茗下嫁卫玄枫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赵蘅看着手中的奏折,只道:“父皇,这个婚,女儿不愿意退。” “咳咳咳。”安仁帝没忍住咳嗽起来,旁边的薛贵妃忙递上帕子。 他并未接帕子,朝着薛贵妃扬扬手,“朕原本也是希望你和卫家退了亲,再另外寻一门好亲事,你就真的非他不可吗?” “是。”赵蘅依旧坚定地回答。 蓝皇后似乎早就知道安仁帝会来这么一出,于是附和道:“陛下,此番卫世子入狱,的确是阿蘅的不对。可这桩婚事毕竟是您当初金口玉言定下的,如今怎好就这么说退就退。” 安仁帝有意将和亲的事在蓝皇后隐瞒,他知道,若蓝皇后知道他想让赵蘅去北秦和亲,也就意味着他心中的太子人选是赵怀晏,而非赵怀稷。 若蓝皇后知道这个结果定然会让赵蘅起兵谋反,此时赵怀晏还未回到乐都城,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以蓝皇后抗衡。 他原本想让赵蘅先退了亲,这样乐都城中无人敢娶她,他便能顺水推舟让赵蘅去和亲。 可,如今情况有变。为了防八大部族叛变,他还是要等找怀晏回到乐都城再说。 是以,他什么也没显露。 他却又想到,若北秦人想要的只有赵蘅呢? 若这个提议不是出自他的口中,而是萧承桓的口中。 那赵蘅定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眼眸沉了沉,随即看向赵蘅和赵茗,说:“后日宫中设宴,为北秦潞王接风,你们两个都一起来吧。” 赵茗没有拒绝,应了声“是”。 赵蘅则不语,在心里盘算着用什么借口逃过这趟鸿门宴。 安仁帝走后,赵蘅刚要走,却被蓝皇后留下来,只说是天晚了,今日她又受了伤,不便出宫去。 赵蘅浑身疼的难受只能答应下来。 她趴在床上眯着眼,没过多久便困得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背后传来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的冰凉,赵蘅被脊背上蜿蜒的凉意惊醒。 往日里紫鸢或者朱锦给她上药,不会这般难受。 她半张脸陷在软枕里,迷迷糊糊间柔声道:“紫鸢,就不能焐热了再上么?我平日里审个细作也知道在炭盆上烘一烘才往人身上扣。” 她以为会听到紫鸢叽里呱啦的一阵回嘴,却忽然有白玉镯叩在檀木小几上的清响,那药膏竟换了温热的触感。 随后便听到蓝皇后带着啜泣的声音:“是母后不好,我先给你在火上烤一烤,等热了些再给你涂。” “母后。”赵蘅刚刚还在打架的眼皮子瞬间翻起,想要给她起身行礼,却被蓝皇后按着,不让她乱动。 她这才看到,蓝皇后手心布满琥珀色的药膏,指尖还蘸在青瓷药瓶上,分明是拿掌心捂化了才抹在她身上的。 只是她的手一向很凉。 原本还凉透了的心不知为何升起一阵暖意,可没多久,这暖意变冷了下去。 “这一次,让你受苦了。”蓝皇后把青瓷瓶在烛台上烤着,“你也知道,你父皇忌惮你手中的八部玄甲军,而薛贵妃背后又有她的母家薛国公撑腰。我虽名义上是皇后,但在宫里举步维艰,不得不做这场戏给他们看。” 赵蘅只是一味地沉默,她早就习惯了母后这样打一棒子给个枣的态度。 她心里也很清楚,蓝皇后之所以能成为皇后,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受父皇宠爱,而是因为她出身八大部族之一的苍梧部。 而当初安仁帝称帝时,得位不正,需要八大部族的支持,这才将她封为皇后。 是以这些年,安仁帝对蓝皇后相敬如宾,也称得上帝后和谐。但整个后宫都清楚,安仁帝宠爱的仍是薛贵妃,甚至传出有意立薛贵妃的儿子赵怀晏为太子的消息。 没听见赵蘅说话,蓝皇后又继续说:“你可是怪母后下手太狠了?可你也应该知道,你身上有鬼面蝶王蛊,那些惩罚宫里嫔妃、公主的手段用在你身上就跟被蚂蚁咬一下似的,我若不在她们面前把戏做足了,她们自然是不会信的。” 说实话,赵蘅活了两世也没分清她的母后到底罚她的时候是在做戏,还是背地里心疼她的时候是在做戏。 分不清,实在是分不清,脑袋嗡嗡嗡作响,她也不再去想了。 赵蘅把头埋进枕头里,把每个字含在齿间嚼了三遍才吐出来,“母后自然是为了我和阿弟好的。” 蓝皇后伸手试了试药罐子里的药膏温度,总算是不凉了,便在赵蘅后背的伤口上均匀抹开,“你知道就好,哪家的小孩子没被父母责罚过?只要此番能够打消你父皇送你去和亲的想法,保住八部玄甲军的兵权就够了。” 药膏在赵蘅的背上融化开来,鬼面蝶王蛊细密啃噬的麻痒里竟掺着几分舒适。 很快,她就感受不到疼了。 多可笑啊,这具被蛊虫蛀透的躯壳,连痛觉都成了奢侈。 蓝皇后看着赵蘅身上快速愈合的伤口,心头微寒。 和亲的事,安仁帝在她面前绝口不提,但这皇宫里怎会有她不知道的消息呢? 她不在意赵蘅嫁给谁,她在意的是八部玄甲军的兵权在谁手中。 若安仁帝违背祖训,将八部玄甲军的兵权交给外人,那她定然是会反的。 她不介意让安仁帝死得更快一些 第14章 三殿下,闯了祸事了 翌日,晨光初透窗台,赵蘅是被朱锦脚下叮叮铛铛的银铃声吵醒的。 房门被推开,朱锦踉跄扑至榻前,脚下的银铃乱作碎玉声,“大公主,不好了,不好了!” 赵蘅一睁开眼就看到朱锦神色焦急,她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朱锦,于是不慌不忙问,“怎么了?” 朱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三殿下,闯了祸事了!” 赵蘅骤然清醒过来,阿弟向来稳重,怎么会闯出祸事来? 没有等她开口,就听见朱锦说道:“昨夜里,三殿下去诏狱看了卫玄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卫玄枫昨夜上吐下泻,整个人都不好了,今日一早太医都过去了。” 一瞬间,赵蘅就觉得事态紧急起来,她猛然掀开锦被,赤足踩上冰凉的青砖,昨夜敷药的纱布散开,“情况如何?” “已经送回忠义侯府了,我听着这症状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朱锦如实地说,只是吃了什么东西她也不敢确定。 怎料她又提了一嘴:“皇后娘娘一大早就往兴庆宫去了,只怕三殿下现在正受着板子!” “什么?”赵蘅脸色变了变,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她想起母后昨日对她行刑冰冷的脸,顾不上太多,便拖着身子起身拿过衣衫往自己身上套。 宫女在这时候捧着煎好的药进来,却被她挥袖打翻在地,褐色的汤药洒在金砖上。 许是她动作的幅度大了,背上的伤口又裂开,此刻鼻尖仿佛又嗅到血腥气,混着此刻打翻的药味直冲颅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女吓得即刻跪地。 赵蘅却不在意,扶起她来,只说:“快,先帮本宫更衣。” 朱锦也过来帮忙给她更衣,“大公主这是要去哪?忠义侯府那边有太医操心着,三殿下那边皇后娘娘也不会太过为难,你昨日才受过伤” 宫女为赵蘅整理好身上的衣衫,又取了一件狐裘披在她身上。 赵蘅扎好系绳说:“你不懂,怀稷的身子受不得打,若母妃像昨日罚我这般对他,不出五杖就能要了他半条命。” 她说完便起身要出门去,朱锦不放心想要跟着,却被她派去忠义侯府给卫玄枫诊治。 宫女一路搀着她到了兴庆宫。 绕过花园,她便把宫女摒退,没走几步,就在书房外听到蓝皇后责骂的声音:“你看看你都做的什么好事!怎能在这个关头上惹怒卫家!” “啪!”像是戒尺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赵蘅顾不得许多,推门就看见赵怀稷跪在软垫上,手心里一片通红。 还好,不是杖刑。 她心里长舒一口气,可低眸又看见赵怀稷转头看向她。 "阿姐"他喉间滚出半声呜咽又咽下,跪姿却挺得笔直。 惹人心疼极了。 蓝皇后手持戒尺,亲自动的手,现下正疲惫地喘着大气,“告诉过你做事要讲分寸,如今形势,你又何必去招惹姓卫的?” “母后息怒。”赵蘅上前拦在蓝皇后身前,“不知阿弟做错了什么,惹母后如此生气。” 昨日打她是敞开门打给别人看的,今日打阿弟却是关上了书房门私下管教的。 很显然,蓝皇后也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在教训儿子。 蓝皇后也是被气昏了头,指着赵怀稷道:“你自己问问你的好弟弟,都做了些什么?你们两个人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专门给本宫找麻烦的吗?” “我能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怕那姓卫的饿死了,在醉仙楼给他带了一餐酒菜罢了,我怎知他吃不惯生羊血。” 赵蘅瞥见阿弟垂落的袖口下,五指正无意识地抠着青砖缝。 这是赵怀稷自小撒谎时的习惯动作。 她了解卫玄枫,若是他不愿意吃的东西,他是死都不会吃的。 “你逼着他吃了?”赵蘅蹙着眉问赵怀稷。 “我我是逼他了,可生羊血这般好吃,醉仙楼也难得有。我以为他就是不给我面子才不愿意吃,所以就谁知道他吃完会这样” 事实上,赵怀稷逼着卫玄枫吃下了整整一碗的生羊血! 卫玄枫身娇肉贵,哪里吃过这种粗俗之物,没吃完就吐了一地! 赵怀稷原本也只是想吓吓卫玄枫,哪里知道这人经不起折腾,就这么上吐下泻了一夜。 赵蘅听完,却觉得事情不对劲,只怕是有人刻意在醉仙楼的吃食里动了手脚,好让卫玄枫能早日从诏狱中出来,顺手把下毒的罪名扣在阿弟头上。 赵怀稷的目光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赵蘅。 或许是姐弟之间的感应,赵蘅也回头看着他。 可赵怀稷忙不迭地移开的目光,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眼里带着歉意。 直觉告诉她,赵怀稷是故意要去给卫玄枫送餐食的。只不过,这样的后果,他也没预料到。 赵蘅心口泛起一阵担忧,“母后,这事情看来没这么简单,阿弟原本也是好心才给卫玄枫送去饭菜,或许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也未可知。” “儿臣知道错了,可是儿臣本也是一片好心,若是有人从中作梗要陷害儿臣,那也是儿臣一时疏忽让贼人钻了空子。眼下这就派人去查。”赵怀稷仍笔挺地跪着。 蓝皇后的怒气还未平复,一声喝道:“混账!如此要紧的关头,你以为一时疏忽就算了么?若那姓卫的小子真出了什么岔子,我们这十几年的苦心经营就会付诸东流,你当真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母妃严重了。”赵蘅忙护着赵怀稷,生怕戒尺再往他身上打下来,“我已经让朱锦过去瞧了,有她在定不会让卫玄枫有事的。” 而此刻,蓝皇后看向眼前着两姐弟,话却是对赵怀稷说的:“若今日卫玄枫出了什么岔子,别说是立太子的机会渺茫,就你阿姐也是要被送去和亲的!你且好好想想,本宫煞费苦心为你筹谋多年才走到如今这一步。莫要断了自己的路!” 说罢,便拂袖而去。 待蓝皇后走后,赵蘅便把赵怀稷扶起来,正要摸上他泛红的手,又怕他疼,忙缩了回来,“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第15章 可还喜欢卫玄枫? 看着赵蘅严肃的模样,赵怀稷把给卫玄枫吃生羊血的事全说了。 但有些细节,他还是瞒了下来,他相信借卫玄枫十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会对赵蘅透露半个字。 好在,赵蘅并未多起疑心,只说:“下个月就是你的冠礼,这段时日行事还需谨慎些,别被人抓住了把柄。卫玄枫那边,我再去同他说说,定不会让他把事情怪在你头上。” 她说完便从腰间取出一瓶药膏放在赵怀稷手中,“这是朱锦做的药膏,一会儿让紫鹰给你上药。” 赵怀稷皱着眉看向自己又红又肿的手心,脸上写满了委屈,娇嗔道:“我要阿姐帮我。” 赵蘅无奈,让他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给赵怀稷擦拭着。 “还是阿姐对我最好。”赵怀稷看着赵蘅认真的模样,满意地勾起一丝笑意。 赵怀稷心疼地看着赵蘅,想到哪怕是在诏狱里,卫玄枫依旧是耀武扬威的样子,他心里不痛快起来。 他卫玄枫算个什么东西,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阿姐这么好的人都不珍惜,这一次就当是个教训,日后待他登上帝位,定不会留他。 赵怀稷拉着赵蘅的手,语气温柔地问:“阿姐告诉我,可还喜欢卫玄枫?” 赵蘅先是一愣,没想过他会这般直接地问。 转念一想,自己的弟弟也是大人了,便觉得没有必要瞒着他,“我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当真?”赵怀稷眼里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熄灭,“可四年前,阿姐知道自己未婚夫婿是卫玄枫时,那般的高兴” “你也知道是四年前的事了。”赵蘅微微蹙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都是年幼无知。” 更何况她活了一世,更看清了很多事,她连亲情都守护不了,更别说爱情了。 若是可以,这一世,她不愿再嫁给任何人。她要守护的,是南乐的山河,至少能让阿弟在登基之后,不再担忧北秦的铁骑来犯。 可现下,若她嫁不出去,便要去北秦和亲,为此她才不得不选择卫玄枫。 “那就好。”赵怀稷听罢,眼中喜悦愈发浓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可是想到阿姐还是要嫁给卫玄枫,赵怀稷微微皱眉,“阿姐,那我们可是要” 他没有明说,而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蘅明眸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感,“再等等,如今还不是时候。他的命还有用。待我与他成了婚,你的位子坐稳了,再说。” “好,我都听阿姐的。” 如今,阿姐明确表示不喜欢,赵怀稷心中便有了主意,他要下狠手了。 他要让这个人为他所用,就不得不用一些非常的手段。 赵怀稷又侧身靠近了些,轻声问道:“阿姐可有喜欢的人了?” 赵蘅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一颗柑橘,轻轻一掰,将一瓣柑橘放进嘴里,微微咀嚼,语气平淡:“没有。” “我的阿姐值得世上最好的,要嫁的人也一定是最好的!定不能这么快就被人娶了去。” 说完,他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释然还有些许窃喜。 他心底暗暗思忖,没有便好,只要阿姐还未心有所属,就还有机会。 他也不求阿姐嫁什么如意郎君,他只希望阿姐能够一直在他身边,一辈子就好了。 赵蘅笑了笑,那笑容在赵怀稷眼中,似是湿冷冬日里的一股暖阳。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才听赵蘅轻声问道:“我若是不嫁人呢?” 赵怀稷心中一震,仿佛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他随即低下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佯装小心翼翼地剥开柑橘,“那我以后养着阿姐,定不会让阿姐被人欺负了。”赵怀稷把柑橘剥好,就连里面白色的经络也一并除去,才将那瓣晶莹的柑橘递给赵蘅。 —— 大公主府内,孟柳迷迷糊糊发着梦。 乐都城下,萧承桓抱着满身是血的赵蘅啕嚎大哭,而他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淡淡道:“送太子妃去青城山。” 青城山上,师父看着早就凉透了的尸体直摇头,可萧承桓却跪在屋外,苦苦哀求:“玄枢道长,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她,救救她。” 而他站在师父身边同样泪声俱下,“师父,再想想办法吧,哪怕用我的命换她一条生路。” 可师父却蹙着眉头,只是摇头,“你本就不该入红尘,如今又何必执着于他人生死。” 玄枢道长推开门,微弱的晨光撒在冰棺上,映照在赵蘅寡淡的面容上。 他看见萧承桓走进屋内,轻抚着赵蘅冷却的小脸,俯身吻在她的额头上,然后看向他:“我知道你还有办法,对不对?” 孟柳心中一沉,却沉默不语。 随后,他又看到玉垒阁内,萧承桓身穿一身红色婚服,躺在赵蘅早已经干透了的尸身旁,握着那泛白又干瘪的手,吞下一粒药丸,眼角落下一滴泪,只说:“阿蘅,你别怕。我来陪你了。” 而他就像是一个毫不关己的旁观者,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可是等他看到萧承桓闭了眼,却在一旁隐忍地落泪。 他为何会哭?孟柳自己也搞不明白? 他和萧承桓斗了大半辈子,他死了,他不应该笑吗? 紫鸢看着孟柳紧紧蹙着眉,口中喃喃着些含糊不清的话,似乎再说:“别死?”又或者是,“不要?” 她一时间也没弄清楚,这人究竟在说什么,只是将汤药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 直到汤药喝完,她才听清楚,孟柳一直在呢喃着一个名字,“阿蘅。” 紫鸢手中的碗险些没拿稳,不知道这个小倌是如何得知大公主闺名的,竟会喊得如此熟稔,毫无避讳。 哪怕是与赵蘅有婚约的卫玄枫,也不常用这样熟稔的口吻唤她。 她蹙着眉又看了这个小倌一眼,只觉得这小倌好生眼熟,看着有五六分似北秦那位潞王。 第16章 两个都娶!两个都娶好了! 卫玄枫吃过朱锦开的药就一头昏睡了过去,直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守了他一夜的小厮忙去通报,不一会儿,忠义侯和卫夫人都赶了过来。 怎料到看到卫玄枫面色白得似纸,却还要拖着虚弱的身子坐起身,拉住自己父亲的手,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父亲” 他忽地攥紧卫侯爷腕间佛珠,双眼里的血丝压不住了,喉头哽咽,“赵怀稷,赵怀稷他不是人!” 忠义侯的翡翠扳指险些磕在床沿上,忙拉过他的手轻轻拍打着手背,“小点声,怎可直呼皇子名讳。” 他转头看向卫夫人,让她去把门关上。 卫玄枫此刻一脸愁容,再看四下只有自己的父母这才开口:“他,他狼子野心,竟喂我吃下生羊血,想要害死我啊!” 回想起赵怀稷在诏狱中往他嘴里一口一口灌生羊血的情形,卫玄枫胃里一阵翻腾,险些又吐了出来。 可在忠义侯心里,吃生羊血是南乐国民间习俗,别说百姓在平日里会食用生羊血,就连八大部族重大的节日里也会食用生羊血,本就不是什么毒物。 只是自己的儿子娇生惯养,吃不惯这些东西罢了。 忠义侯见他语无伦次,便安慰道:“你且好好休息,莫要再想了。此事也不要再往外提,只当是吃了脏东西,身子不适。” “可赵”卫玄枫看到忠义侯凌厉的眼神,最终还是改了口,“三殿下他” “好了。”忠义侯高声一喝,吓得卫玄枫彻底地把嘴闭上。 卫侯爷忽地加重按在他肩头的力道,“陛下已经答应把你从诏狱中放出来,只是撤了你的职。你且安心在家养病。” 可卫玄枫似没听懂他的话,硬是要把话说下去:“父亲,不能,不能让三殿下当上太子,他会杀了我,会杀了我们全家的!” “枫儿!”卫夫人执帕的手悬在半空,欲要去捂住自己儿子的嘴,“不要再说了!” "够了!" 断喝的余音震得床榻边上的青瓷樽嗡嗡作响。 此时赵茗就在厅堂内等着,隔墙有耳,忠义侯万万不敢让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被宁安公主听了去。 忠义侯抚上他冷汗涔涔的额角,掌心老茧磨过他光洁的皮肤:"你再睡一觉,醒来便好了。宁安公主那边,今日还是不要见了,为父找个理由打发她回去。" “父亲三殿下他,他给我下了蛊。”卫玄枫想要说,却又不敢开口,赵怀稷给他下了蛊,可他连自己什么时候中的蛊,中的什么蛊都不知道。 那蛊虫诡异得很,在赵怀稷折磨他时,蛊虫会侵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痛不欲生。 可平日里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和正常人一样。 他若告诉父亲,父亲会信他的话吗? 忠义侯看着自己的儿子欲言又止,知道他应是被吓得不轻,宽慰卫玄枫,“他堂堂皇子,怎会巫蛊之术。你莫要再胡言!” 顿了顿,又说:“我们侯府本就不是他三殿下的人,何来助他登上太子之位一说。” 赵怀稷到底对他的儿子做了什么? 那位对人一向彬彬有礼、儒雅大方的三皇子难道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不成? 卫玄枫似乎松了口气,整个身子往下沉了沉,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拉上忠义侯的手:“父亲,我要娶赵蘅,我要娶她。不然,赵怀稷会杀了我的,他会杀了我的。” 忠义侯看着自己儿子疯疯癫癫的样子,渐渐失去了耐心,怒意显在脸上,“你说的什么胡话!当初让你娶她,你自己不乐意,偏要和宁安公主在一起。如今陛下受意让你和她退婚,你却又要娶她。你究竟是想做什么?” 卫夫人看出了不对劲,急忙护着自己儿子,“侯爷,玄枫一时受了惊吓,说的都是些糊涂话。您莫要气恼,等他精神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怎料卫玄枫眸光一闪,兴奋道,“那我就两个都娶,两个都娶了,就好!” 反正赵怀稷和赵茗,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啪!” 忠义侯一时间没忍住,一巴掌重重打在自己儿子的脸上,怒喝道:“我看你是病糊涂了!从今日起好好在家里养病,没我的命令不得外出半步!” 语毕,甩开卫玄枫的手起身往屋外走去。 “父亲!” 任凭卫玄枫在后面怎么喊他,他也未回头再看一眼,一个劲地摇着头埋怨自己怎么就生了个蠢货。 “玄枫,你这是干什么?怎能说出如此荒诞的话来。”就连卫夫人也不能理解自己儿子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娘,你不知道。赵怀稷他是个疯子!他说了只要我娶赵蘅,他才会放过我。” 卫夫人无奈地摇摇头,但她毕竟心疼儿子,又说:“近日你好好补补身子,一切等养好了身子再说。” 卫玄枫心里并不这么想。 他如今知道了赵怀稷往日里不过是扮猪吃老虎,此时只觉得父亲当初选择投靠赵怀晏并不全对,才让他这一次落在赵怀稷手上。 现下他已经这样了,只能一边迎合赵怀稷,一边支持赵怀晏,二王之争,他两头下注,无论如何都不会输。 —— 而另一边,赵蘅已经到了忠义侯府门口,她不急着进去,等着人去通报,顺便把朱锦找上来问话。 马车里早就准备好了朱锦喜欢的茶点,赵蘅有心要犒劳她,把她喜欢吃的往前一递,“卫玄枫中的是什么毒?吃食检查过了吗?” 朱锦忙活了半天,此刻才得了空闲拿着糕点狼吞虎咽,刚刚咽下一口绿豆糕,漫不经心地说:“他哪里是中毒?不过是吃多了几口生羊血,自己吓自己罢了。” 赵蘅挑起眉头微微起疑,“真就这样?” “不然呢?”朱锦反问,“那些个公子哥儿,本就是北边来的,吃不惯我们南乐的食物也不出奇。这卫玄枫更是个娇生惯养的,哪里吃过生羊血这般好吃的东西。” 对朱锦来说,生羊血就是世间美味,爽滑细腻的口感能直达脾胃,再撒上些盐,更是鲜甜的。 再说了,诏狱湿冷,这本就是滋补的食物,她不觉得三殿下给卫玄枫吃生羊血有什么错。 却听到赵蘅说:“我只是担心有人在食物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朱锦却不屑地摇晃着手指头,“不可能。除非是下的蛊,若真是什么毒或者药一类的,没有我朱锦验不出来的。” 听她这么一说,赵蘅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养一只蛊虫谈何容易?她不信有人把这种东西用在卫玄枫这般没用的人身上。 等了一会儿,府丁把赵蘅迎进正堂,赵茗和忠义侯爷已经坐在那等着她了。 忠义侯起身迎她,作揖行礼,“大公主抱歉,犬子身体不适,还未醒过来,今日是不能见您了。” 赵蘅本就是来走过场子,并不是真想见卫玄枫,见他直言也就顺着他的话说:“既然如此,还请侯爷收下这些薄礼,本宫改日再来探望世子。” 赵蘅没想到赵茗此刻会在忠义侯府,随即看向她,“安宁,你若没什么事,也随本宫一起回去吧。” “谁说我没事了?我是奉的母妃旨意来探望玄枫哥哥的。” 赵茗本想来探望卫玄枫,怎料到忠义侯拦着不让她见,她已经在这和忠义侯扯了半柱香的时间,还是见不到卫玄枫。 也不知道卫玄枫如今是何情形,她是不放心的。 此刻看到赵蘅来了,更是不愿意走了,“我要等玄枫哥哥醒了再走。” 赵蘅只觉得她此时上赶子倒贴卫玄枫实在可笑,却没想到旁边的忠义侯着急起来。 卫侯爷对赵茗道:“天寒地冻的,犬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够醒来,两位公主还是请回吧,待犬子好些了定亲自向两位谢恩。” “卫侯爷,您”赵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赵蘅打断。 “宁安。这里是忠义侯府,不是你的婉玉宫。休要任性。”说罢,转身向忠义侯道别,“侯爷,叨扰了。” 她伸手钳住赵茗就把人往外带。 她力气极大,赵茗哪里能挣脱开,只能被她扯着往外走,一肚子的怨气没地方发泄,又不敢在侯府嚷嚷,只能任由她扯着。 直到走到小花池旁,赵茗才被松开。 她搓着自己泛红的手腕,瞪着眼说:“皇姐这般紧张做什么?莫不是玄枫哥哥这次身子不适真的是老三做的不成?” 第17章 公主落水 闻言,赵蘅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老三做还是没做,父皇会派人查清楚。反倒是你,你和卫玄枫背着我做了什么,能说清楚吗?” 赵茗心中一惊,整个人愣住了。 却又听到赵蘅继续说,“说到底,你就是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 说什么奉薛贵妃旨意来探病,绕这么大的弯子为的不过就是见自己的情夫一面。 被赵蘅拆穿了心思,惹得赵茗瞬间面红耳赤,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不敢开口,唯恐自己说出的话会更加惹怒赵蘅。 她此时甚至有些确定,赵蘅知道了她和卫玄枫的私情。 那日在御书房,她就说过,要让她浸猪笼! 她慌张地捂着自己的小腹,却听见赵蘅说道:“收起你那些荒谬的想法。只要我和卫玄枫婚约还在一日,你就没有机会。如今我从战场归来,定是要和卫玄枫履行婚约的,你莫要再胡生事端。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上一次闹出来的“捉奸”还没得逞,也不知道卫玄枫和赵茗这对惹事精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我,我能生什么事端。姐姐说这番话,就好像是我要同你抢玄枫哥哥似的。我今日真的是奉母妃的旨意来的”赵茗只想努力解释,她倒不是不想争,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她还争不过。 她必须承认,她还是有些怕赵蘅的,前几日赵蘅竟动手打了她,此刻她的脸颊尚且肿着。 她也知道,这些年来,若非母妃偏心护短,母后又怜爱庇护,她怎能在赵蘅面前这般耀武扬威了这么多年? 倘若赵蘅每次都狠下心来还手,她只怕早已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不管如何,今日我已把话同你说清楚。卫玄枫这个人我要定了,收起你的那些歪心思,少打卫玄枫的主意。” 上一世,明明她才是那个和卫玄枫有婚约的人,却把她弄得像是拆散了卫玄枫和赵茗这对苦命鸳鸯的恶人似的。 这一世,既然还没有退婚,她也要争上一争,抢上一抢,为的不是卫玄枫的心,为的是自己心里那口气,为的是要留在南乐。 赵茗一愣,没想到赵蘅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下就红了眼,“皇姐,我知道皇姐昨日在坤宁宫受了委屈。可是母后不喜欢皇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阿姐以后不惹母后生气便是了。怎么能冤枉我和玄枫哥哥” “哼。”赵蘅打断她的话,“冤不冤枉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闻言,赵茗却开始委屈起来,眼泪啪啦啪啦地往下掉,“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这还没做什么,姐姐就这样。若姐姐知道卫玄枫心中另有他人岂不是要人命?” 赵茗本是有意刺激她,让她心里清楚自己在卫玄枫心中的地位。 可没想到赵蘅似乎不受她的气,淡淡的说:“我与卫玄枫的婚约,是父皇亲自下旨,你若从中阻挠,便是抗旨。” “若你不阻挠我和卫玄枫的婚事,我自会放你一马。至于父皇要不要你送你去北秦和亲,那是父皇的事。北秦皇宫孤苦,作为姐妹,我自然也是不希望你去的。可你要怎么说服父皇就是你的事,别扯上我。 说完赵蘅转身离开,她从小就烦赵茗,但真要让她去尝前世北秦那些苦,她也是不愿意的。 和亲之路,本就非寻常女子所能承受,哪怕是她,嫁去北秦都吃了这么多苦。 更何况是那娇柔如花的赵茗。 赵茗只愣愣地立在原地,咬着自己的双唇,一言不发,满心的惶恐。 今日下了雨,忠义侯府莲花池畔的小径被雨水浸得湿滑不堪。赵蘅身受轻伤,行走本就艰难,步伐愈发缓慢,险些在这滑溜的石径上跌倒。 但她实在是头疼得很,只想回到大公主府上好好休息。 可她还没走出府门,就听到里头有骇人的惊呼声。 “来人啊!来人啊!宁安公主落水了!” “快来救人啊!” “救命!” 赵蘅本就是一个人自己进的忠义侯府,身边没带侍卫也没带宫人,此时本想不去管这个麻烦,赵茗在忠义侯府落水,自然有忠义侯府的人去救,她没事掺和什么劲。 再说了,赵茗又不是不会水,就算掉水池里自己爬上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是父皇要怪罪,也不会怪到她头上来。 刚要往前继续迈步,脚还是收了回去,转身向花池小跑过去。 等她赶到的时候,看到花池里的场景气不打一处来。 呵!还不如不来呢! 一圈的家仆和卫侯爷夫妇都在岸边围着,赵茗在水里扑腾,而刚刚还卧病在床的卫玄枫此刻在冰冷的水里把赵茗托起,生怕她沉下去。 好一幅鸳鸯戏水,英雄救美图! 赵蘅都要把自己气笑了,亏她还想回来救人,原来只是恶心自己罢了。 她还是低估了卫玄枫对赵茗的感情,还真是和上一世一样,感天动地。 而她还真是拆散了一对苦命的鸳鸯啊! 等两人从池水中上来,家仆早就准备好了御寒的衣服把人紧紧裹着,只是赵茗似乎昏了过去,此刻在躺在卫玄枫怀里。 冬日的水汽冰冷刺骨,扎进赵蘅的心里,可卫玄枫就像没看见她似的,把赵茗抱进屋里去。 “快快快,去生些炭火来。再去把大夫叫来!”卫侯爷急坏了,一声令下周遭的家仆都忙活开来。 他又大喊一声:“去请宫里的太医来!” “不必。”赵蘅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卫侯爷转身对上她冷漠的眼神,羞愧地行礼,双手微微颤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而赵蘅似不想回应他,依旧冷冷地说:“去门外的马车上请朱锦小郡主过来。” 赵茗如今的身子,请太医过来简直就是找死。 她和卫玄枫的事情若要传出去,别说是皇家颜面,就算是忠义侯府也要被抄家的。 卫侯爷此时定还不知道真相,若他知道些什么便不会喊出那句请太医来。 等赵蘅跟到屋内时,又觉得自己真就不该跟进来。 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么,当着自己父母的面,当着进进出出家仆的面,卫玄枫竟俯身吻赵茗!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实在是有伤风化! “你在干什么!”赵蘅怒喝一声。 她心中一沉,这一世,卫玄枫还是这般靠不住,她还是要再寻觅其他的良人才行。 第18章 那个吻 或许是被赵蘅的喝声吓到,两个人的唇瓣这才分开,而赵茗似被呛着,咳嗽了两声吐出些淤水来,随后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卫玄枫这才看向赵蘅,目光中带着一丝尴尬,解释道:“阿蘅,你别误会,我只是帮她渡气而已。” 那一刻,赵蘅只觉心中涌起一阵刺痛与讽刺,真是个好的理由呢。 赵蘅心底的怒火瞬间腾起,正欲上前质问卫玄枫,卫侯爷却已抢先一步,怒气冲冲地冲上前去,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地落在自己儿子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屋中回响,伴随着卫侯爷的怒骂:“混账东西!” 这一瞬,赵蘅整个人都怔住了。 就连卫夫人也不敢大声言语,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夫君又打了儿子一巴掌,这一次还是当着外人的面打的。 而卫侯爷拎起卫玄枫的耳朵,把他整个人往外提:“你是大夫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这是要毁了宁安公主的清白啊!” 赵蘅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如果卫侯爷知道他家那个蠢儿子早就毁了宁安公主的清白,会不会此刻就要自刎谢罪? “父亲,这是《金匮要略》的溺水救急之法,在我军中也常用。我并非要轻薄宁安公主。”卫玄枫捂着半边脸想要继续解释,他又看向赵蘅,“阿蘅,你知道的,你信我。” 赵蘅沉默不语,而此刻卫侯爷正在气头上,被卫夫人拉着劝阻,“侯爷,此刻还是先找人来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好。若陛下那边追究下来也好有个交代。” 此时卫侯爷才想起追究责任来,把家仆和随着赵茗一起来的宫女找来询问。 一阵吵闹声过后,家仆带着朱锦匆匆赶来,众人都要到门外候着。 卫侯爷笔挺地站在一边问:“究竟发生何事?宁安公主好好的为何会落水?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众人唯唯诺诺不敢说。 而此时,常跟在赵茗身边伺候的王嬷嬷穿过侯府众人朝着赵蘅冲过来,“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将宁安公主推下水的。” 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就如同她是赵茗的亲娘一般,也顾不上什么主仆尊卑了。 王嬷嬷这样冤枉赵蘅也不是一次两次。 小时候,赵茗不小心打碎了安仁帝的青花龙纹瓶,她也曾这样指着赵蘅的鼻子说是赵蘅打碎的。 还有一次,是因为赵茗自己不小心在御花园里跌倒了,她也把这事怪到赵蘅头上来。 现下,又被她冤枉,赵蘅心底的怒火快要压不住了。 她伸手摸到后腰上的短刀,盘算着是该切王嬷嬷碎嘴的舌头还是断她那只傲人的手指。 还没等赵蘅出手,只听房门吱吖一声打开,一支细小的银针穿过赵蘅的耳畔,直直扎在王嬷嬷的咽喉上。 一瞬间,王嬷嬷嘴里吐不出半句话来,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喉咙,触碰到冰冷的银针却又不敢拔,生怕自己乱动就会没命。 一阵欢快地银铃声从屋里传来,朱锦两手插着腰气鼓鼓地冲着王嬷嬷道:“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不会说话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别说话了!不知道你家主子平日里是如何管教下人的,竟如此不知尊卑。你说是我家大公主推的人,手上有何证据?若拿不出证据来,就随我到陛下面前,我要告你污蔑公主的罪!” 别说是王嬷嬷,就连卫侯爷和夫人都被吓得一脸震惊,从未想过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小郡主发起脾气来居然这般厉害。 更可怕的是,朱锦的姐姐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他们根本得罪不起,只要那位随口一句话,明天整个侯府或许都要被封禁审问一番。 王嬷嬷哪里遇到过这场面,赵蘅小时候哪怕是被她用针扎了疼了,告到皇后那里也不会有什么事。 再说了,赵蘅一向不被蓝皇后待见,她就算污蔑了她,受罚的也永远是赵蘅。 可如今,这位小郡主把针扎在她的喉咙上,她只怕再来一针就会没命。 听到这话,她心中一紧,赶忙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身子微微颤抖。 她双手伏地,额头几乎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求朱锦能够放过她。 朱锦冷笑一声,手上捏着三根银针,“你该跪的人是我吗?看清楚了,给我家大公主磕三个响头道歉,若不然我现在就多扎你几针,让你剩下的日子做个残废!” 王嬷嬷这才转向赵蘅,对着她的方向连连磕头,做出一副痛悔不已的叩拜姿势。 赵蘅觉得这么闹腾一番也够了,这样的小人她向来懒得搭理,随即让朱锦把针给拔了。 而此时,赵茗听到屋外的动静,由几个侯府的丫鬟扶着,从屋里走出来。 她面色发白,这会儿说话还没什么力气,“朱锦,你怎么敢动我宫里的人?” 这王嬷嬷不是一般的老嬷嬷,而是赵茗的乳娘,赵茗和她向来亲厚,如今看她一把年纪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欺负,心里实在是委屈极了。 赵蘅此刻回头看着她,只说:“为何不敢?她一个宫娥冲撞本宫,还妄图冤枉本宫,朱锦堂堂郡主想罚她就罚她,你真当本宫还是当年年幼的孩子么?” 她此刻正被朱锦扶着,原本不想和这些人纠缠,正打算要离开。 听赵蘅提起年幼的事,赵茗才想起,幼时她也常诬陷赵蘅欺负她,而王嬷嬷就会把赵蘅架起来,用针扎她。 每次她受了委屈就告到蓝皇后那里,可蓝皇后在她身上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伤口,只当赵蘅是在说谎。 没有帮她说话也就算了,还罚她抄经书抄到半夜。 赵茗此刻裹着卫玄枫宽大的棉衣,冲着朱锦说:“我宫里的人就算错了,也该由我来罚。再怎么样也不该朱锦动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王嬷嬷躲在了赵茗身边。 卫玄枫此刻也和赵茗站在一头,“王嬷嬷再怎么说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不管怎么样也不该郡主来罚。更何况她也只是一时情急,才会失言。” 赵蘅今日被卫玄枫气疯了,现在更是一刻也不想再看见他,“一时情急,情急就可以冤枉人吗?” 她今日恨不得要把幼时受过的委屈都讨回来,想起自己前世也实在卑微,堂堂一个大公主竟然会被老宫娥欺负到头上来。 没听到卫玄枫说话,反倒是朱锦先开了口:“宁安公主今天这身子我是给瞧好了,现在是要好好休息的,你们再这么闹下去,她要是有个万一” 第19章 天大的秘密 别人听不懂她说的万一是什么,但赵茗心里很清楚,万一动了胎气,那还了得。 是以,她也不想再追究了,只说:“罢了,罢了。今日也不早了,本宫受不了风寒,今日便借住在侯府。” 她又看向卫侯爷,说:“烦请侯爷为本宫安排厢房。” 赵蘅也不再说什么,被朱锦拉着往外走。 赵茗如今落了水着了风寒,若她现下回宫,别说要请太医诊脉,就算是父皇和薛贵妃也要去她宫里探望。 万一被太医诊出喜脉,可就不好了。 朱锦刚刚已经给她开过药,而且她答应过了赵茗,绝对不会和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若不是她手上有朱锦姐姐的把柄,此时还不知道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毕竟朱锦是赵蘅的人,万一让赵蘅知道她怀孕了,那她只有死路一条。 等赵蘅和朱锦走后,卫侯爷直接让卫玄枫去祠堂罚跪,跪满三个时辰才能回房。 卫玄枫刚刚在祠堂罚完跪,就看见赵茗披着大氅在屋里等着他,“玄枫哥哥。” 他没想过赵蘅会如此大胆,夜里跑到他屋子里来,“茗茗,怎么了?” 略显疲惫的声音带着点温柔,他向来对赵茗说话都是温柔的,只有对赵蘅的时候才会咄咄逼人。 所以赵茗从未怀疑过卫玄枫对她的真心。 可近几日有些不同了,先是知道了如意的事让她不安,而今日赵蘅又说她和卫玄枫的婚约依旧。 她在寻思着该用什么办法,让卫玄枫退了婚约,一不留神就摔进花池里。 反正摔了也摔了,索性她就把怀孕一事捅出去,她不信卫玄枫会冒着被诛九族的风险舍弃她于不顾。 她低着头,扯着卫玄枫的衣角,委屈地泛红了双眼,“玄枫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娶我?” 卫玄枫此刻一个脑袋十个大,根本不想思考这些,他只盼自己还能多活些时日,无论是赵蘅还是赵怀稷,更或者是赵茗,都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你今日受了凉,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等明天再说吧。” 见他在逃避,赵茗也顾不上那么多,她已经做了女子最丢人的事,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呢? “你若是不愿意退婚,我明日就告诉父皇,我怀了你的孩子!” -------------------------------------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赵蘅才忍不住低声斥责朱锦:“你今日也是太大胆了,那王嬷嬷是赵茗的乳娘,你就不怕赵茗回头告到陛下面前去,让你姐姐把你抓回灵蛇王府去挨板子?” “哈哈哈,她不会!”朱锦却笑了起来,拉过赵蘅的手,“殿下,殿下,我知道了赵茗一个天大的秘密!你想不想听?” 赵蘅总算有时间坐下来喝了口茶,心里的气才刚顺下去,“你想不想说?” “殿下今日带我去吃醉仙楼的烤羊腿,我就告诉殿下。”朱锦一手撑着脑袋,眼睛都快弯成了月牙儿,眼巴巴地看着赵蘅。 “你想吃就去。”赵蘅知道她要说什么,却仍宠溺地顺着她的话问道,“还想要什么?” 朱锦撇了撇嘴,眼神里,微微嘟起嘴,显得有些不情愿,“我不回灵蛇王府,我要住你府上。” “行。”赵蘅爽快答应下来,“说说你知道了什么秘密?” 朱锦见她答应,将身子微微前倾,贴近赵蘅的耳朵,故意用手掩盖得严严实实,像是怕被人偷听了去,“宁安公主有喜了!” 她偷偷观察赵蘅的反应,却发现赵蘅既不惊讶,也不激动。 朱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是说,她未婚先孕了!” 赵蘅微微挑了挑眉,眼神淡然,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这反应倒是让朱锦更加疑惑了。 她以为大公主会直接激动地拉着她的手直接进宫把这件事捅到蓝皇后面前,毕竟这是一次报复赵茗的好机会! 她把身子坐正,“公主怎么一点也不惊讶。赵茗可用了我姐姐天大的秘密才封住我的嘴。这秘密能要我们整个灵蛇王府的脑袋。” 回想到赵茗用这个秘密威胁自己,朱锦还心有余悸,可大公主却一点也不在意。 这让她刚刚还在得意的心情瞬间跌倒了谷底。 赵蘅微微一笑,缓缓开口,“我不仅知道她怀孕了,我还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卫玄枫的。” “啊?”朱锦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她这才想起,刚刚是赵蘅把她叫进去给赵茗看病的,而不是找忠义侯府的府医,或者叫宫里的太医。 原来大公主早就知道啊! “啊!卫玄枫和赵茗这样对不起殿下,早知道我今日就不给她开安胎药,直接开一副落子汤!”她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脸色气得涨红,咬牙切齿道:“实在太可恶了!” 赵蘅却摇摇头,“你啊!说好的做个好大夫呢?还想着草菅人命?”顿了顿又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有人会去收拾,不需要我出手。” 此事是皇家丑闻,根本不需要她出手,后宫里的那位自然会去收拾。 朱锦委屈地撇着嘴,“我知道赵茗处处针对你,卫玄枫又背着你做了这么多恶心事,他们这对恶人就不该有好果子吃!日后他们要是再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车马很快到了醉仙楼,大堂内高朋满座,小二迎着二人往楼上的雅间走。 上下楼的客人很多,赵蘅被朱锦搀扶着往上走,总觉得一路上有人在看着她。 一时间分了神,脚下一个踏空,整个人都朝着栏杆摔下去。 但没有预想中的从栏杆上跌落,反倒是被什么人从身后稳稳地扶了一把。 “小心。” 身后的人没有放开她的手臂,而是像抓住宝贝一般更紧实了。 “多谢这位公子。”朱锦嘴上谢过身后那位穿着碧波青色锦袍的男人,手上却要把男子的手推开,把赵蘅护在自己身后。 赵蘅这才抬头看清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子,忙从男子身边退了出来,她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她前一世的夫君,萧承桓! 萧承桓仍旧和前一世一样,面色冰冷地看着她,只是眸光中似有荧光在闪烁。 突然落空的手似乎让萧承桓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顿了顿,将手收回作揖,“见过宁疆大公主,朱锦郡主。” 第20章 一起看花灯吧 萧承桓语气清冷,瞥见赵蘅脸色并不太好,“公主昨日受了伤,可好些了?” 思及此,萧承桓蹙了蹙眉,目光又由上而下看到赵蘅一身不合身的宫装,衣袖连手背都遮不住,浅浅露出一道伤。 他眸色一沉,心口猛地滞了一下。 竟伤得这般严重?鬼面蝶王蛊都没让她好受些吗? 可目光落在她头上那朵小小的茉莉上时,他还是窃喜了几分。 她戴了他送的花。 赵蘅没想过会在醉仙楼遇到萧承桓,更没想到萧承桓会关心她的伤势。 毕竟上一世,他从来没关心过她。 事实上,她很想问问萧承桓,上一次她中柔骨香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碍于朱锦也在,她不好意思问出口。 “哦,是你呀!昨日在宫里还没好好谢谢你,帮我们家公主解围。对了,你前日送来的那些药材极好,正好给公主补一补。”打破沉默的人是朱锦。 萧承桓目光全在赵蘅身上,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嘴上接着朱锦的话,“对公主恢复身子有益便好。” “多谢。”赵蘅还是开口说了话,可说完便拉着朱锦进包间,没有再给萧承桓说话的机会。 包间门“吱呀”一声轻轻合上,朱锦这才收回目光,脸上带着不解,“殿下为何对他如此冷漠,我看他人还不错,至少上次送来的东西都是万里挑一的,对殿下恢复身子极好。” 赵蘅淡淡看了一眼关上的门,语气平静,“对方是北秦皇子,你应当知道北秦人有多恨我,他能安什么好心。” 她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比起上一次的初见,这一次的相遇显得过于突然。 上一世,是她主动接近萧承桓,那时候总觉得他冷冰冰的,对谁都板着一张脸。 后来她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热情,以为总算是把他融化了,可到最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他和父皇、母后一样,都只是把她当做获取权利的棋子。 很快,小二上来点了单子便离去。 然而没过一会儿,小二又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客官,您要的烤羊腿今日已经售罄,要不换点别的?” 朱锦一听,脸上瞬间露出不悦之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大声说道,“啊?没有了?那我不管,你们就算去现买羊腿,也要给我买回来。” 说完,她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重重地丢给小二,银锭子在桌上“当啷”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客官”小二脸色更难看了些,手忙脚乱地接住银锭子,苦着脸说道:“这……客官,这可真是难为小的了……” “要你去你就去,别这么多废话。先上些小菜来,本姑娘能等。”朱锦又道。 正在小二不知何去何从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两位不如移步到我的包间,在下刚好点了两份烤羊腿。” 又是萧承桓。 赵蘅甚至觉得他就是故意点的两份烤羊腿,谁没事吃两份肉啊。 她刚想开口拒绝,却看见朱锦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好啊,好啊!我馋这一口馋了四年了。可太谢谢你了!” 萧承桓倒是面不改色,对着赵蘅抬手,“请。” 无奈,赵蘅只能硬着头皮跟朱锦一起走进萧承桓的包间。 确实如萧承桓所说,他点了两份烤羊腿,还配了许多其他菜肴,满满一桌,看上去绝非一人食用的量。 赵蘅蹙着眉问,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佳肴,“潞王殿下可还有客人?” 萧承桓已经命人关上门,他拉开椅子请赵蘅坐下,微微一笑,“没有,只是本王从未尝过南乐的美食,一时贪多,点得有些过量。刚好遇上两位,不然就要辜负这些美食了。” 他不会让赵蘅知道,明离从他们离开忠义侯府的时候就跟着,却发现去的不是大公主府的方向,而是醉仙楼。 他便在此等着,希望能够遇上她。 “殿下,都是你爱吃的!快来,快来!”朱锦却浑然不在意两人的对话,她早就被桌上那两块烤羊腿吸引,眼睛闪烁着光。她一把拉住赵蘅到桌边坐下,完全没把自己当客人。 “看你这么会吃的份上,今日这一顿本郡主请你吃!”朱锦直接反客为主,请萧承桓入座。 包间内,谁都没有再说话。 赵蘅看着一桌子的美食却提不起兴趣来,看着朱锦大快朵颐。 萧承桓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赵蘅空荡荡的碗里,“大公主怎么不吃?是怕本王在酒菜中下毒?” 在萧承桓的记忆里,这些菜都是赵蘅以前跟他提起过的,他只是顺着记忆把她说好吃的菜都点了一遍。 可是她却一口也没碰,这让他心里很不爽利。 “放心,放心,没毒,我都试过了。”朱锦含糊不清的话是对赵蘅说的,可头却不曾抬起半分,嘴上还在嚼着羊腿肉。 萧承桓微微一笑,想起赵蘅应是介意前几日刺杀一事,“烟云楼一事我已经和安仁帝解释清楚,此事并未我身边的金鳞卫所为,还望大公主不要介怀。” 不要介怀? 她介怀的从来就不是这一世发生的事。 赵蘅提起筷子夹了一块藕盒放进碗里,却不吃,“北秦东宫空悬,一众皇子中,除了潞王殿下,还有谁能调得动金鳞卫?” 又或者说,除了萧承桓,北秦有哪位皇子想让她死? “大公主有所不知。我北秦东宫也曾住过人,是我那位排行老五的弟弟,萧承樾。” 萧承桓一本正经地给赵蘅解释,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盯着赵蘅的眼睛,却并未看到她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只是他因卷入肃王谋逆一案被我父皇废黜,是以东宫空悬至今。他离开东宫时,带走了一个营的金鳞卫。如今这支金鳞卫是他的私军。” 对于萧承樾这个人,赵蘅也只是听说过。 早在九年前,萧承樾牵扯到北秦肃王谋逆一案中,被正德帝废黜,此后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去五台山出了家,也有人说他在青城山入了道,还有人说他早就死了 这些都是她去北秦之后听来的坊间传言,北秦皇宫里是不许任何人提起这位五皇子。 “豢养私军?你们北秦皇帝不管他了?他如今在哪里?”朱锦撕扯着大块的羊腿肉,顾不上抹掉嘴边的油看向萧承桓。 “我也不知道。”萧承桓无奈地垂眸。 赵蘅也在努力地回忆上一世萧承樾出现的情节,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无意间夹起碗里的藕盒,咬了一口,又觉得自己真不该吃萧承桓的东西,遂又放下了那块藕盒。 见她总算吃了一口,萧承桓的心才安定下来。 “阿蘅。” 赵蘅心中一惊,她没想过萧承桓会叫她的小名。 这一声恍若隔世,她的心口抽了抽,宛若上一世初见他时的心动。 可她很快就把自己不安的心跳压了下去。 “阿蘅,我以后能不能这样唤你。”萧承桓看着赵蘅顿着的动作,柔声继续说。 他刚才一时间分神,情不自禁地唤了她,应是把她吓到了吧。 “那可不行。小名是最亲近的人才能叫的,除了家人,便是公主的夫君、挚友。潞王这般直呼公主名讳,是大不敬。”朱锦连连摇头说。 萧承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他还没适应重生后再见到对他冷漠的赵蘅。 若是前世,赵蘅见到他一定是拉着他说上好多话,吃饭的时候给他夹好多菜 他的阿蘅,总喜欢吵吵闹闹的。 或许是因为这一世,她还没有爱上他吧。 他刚刚已经试探过,阿蘅似乎不记得萧承樾。也就是说,她应该不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的。 那他就还有机会 “阿蘅,过几日元宵,一起去看花灯吧。” 第21章 潞王娶妻了没 明离进门的时候,赵蘅和朱锦已经走了。 “砰!” 萧承桓捏碎了手中的茶杯,升起一阵怒意,“好一个蓝阿诺” 蓝阿诺是蓝皇后的名讳。 南乐的这些人就仗着阿蘅无依无靠,把她当软柿子捏! 今日看到阿蘅重伤如此,他整颗心都要碎了。 萧承桓想着,他要动作快些,不能在让阿蘅留在南乐,这群人迟早要把她折磨死的。 他用帕子擦净手中的余污,拿着酒壶灌了两口酒,脑海里满是阿蘅在坤宁宫受刑的场景。 心口剧烈地起伏着,实在让他难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过劲来问明离,“让你准备给卫玄枫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一切准备好了,听从主子安排。”明离道。 明离看着萧承桓站起身,坐在赵蘅刚刚坐过的位子上,拿起她曾用过的那双筷子,然后小心翼翼夹起她咬过一口的藕盒放进嘴里。 等他细嚼慢咽完,才开口说:“那就着手办吧。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本王定不会辜负他的野心。” “还有一事。”明离往前靠了一步,“五皇子那边还是没消息。” 萧承桓淡淡道:“再去查。他应该就在乐都城里。” 自从上一次烟云楼刺杀之后,萧承樾再也没有任何动作,整个人就像消失了一般。 玉垒阁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所有的探子就好像都藏了起来。 他只盼能够在阿蘅遇到萧承樾之前找到他 元宵灯会,是他的好机会。 ——— 赵蘅回到大公主府就早早歇下了,第二日虽早早就醒着,也不想出房门半步,就连吃饭也让人送进屋里。 她倒不是因为身上有多疼,只是心累,不想见到任何人。 直到宫人来催她梳妆,她才起身。 今夜是萧承桓的接风宴,她本不想去的。 可是母妃竟唤了她的贴身宫女晨曦过来亲自盯着她梳妆,她就算想用身体不适作为借口都不行。 可她想着要见到萧承桓便心烦,虽说,此生他尚未骗过她,未曾伤过她,可前世的种种过往,却如影随形,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无论她怎么试图忘记也挥之不去。 是以,当她看到萧承桓入席时,她头也不想抬。 可她总感觉萧承桓所在的那个方向有人一直在看着她,心里不痛快极了。 接风宴的人很多,贵族公卿都在,男女宾分坐一边。 不过赵蘅扫了一眼发现了,在场的年轻女子皆是未婚嫁的。 颇有一种要给萧承桓选妃的感觉。 赵蘅身份尊贵,座位自然安排在蓝皇后和薛贵妃之后,而她的身边本该坐着赵茗的位置,却换成了朱嬛。 果然,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 赵茗昨日落了水,连这样的宴会也可以不用来的。 而她就算路都走不好,还是要坐在这里陪笑脸。 朱嬛就是朱锦的姐姐,灵蛇王嫡女。 她本该回灵蛇岛承袭王位,可奈何安仁帝身子不爽利,她被留下来给安仁帝看病。 “阿蘅,阿蘅,我还想着过两日元宵再约你去逛灯会,没想到你今日会来。伤可好些了?我这些时日被陛下看得紧,还没能抽出时间去看你。” 朱嬛自幼和赵蘅一起长大,与她之间从不客套,此刻见到赵蘅过来,上前就挽上她的手。 她五官深邃,皮肤白皙,身着一身宝石蓝色的华丽宫装,一打眼也是个娇俏的美人。 “我的身子你还不知道么,向来是好得极快的。我本也不想来,可是母后让人盯着,不敢不来。”赵蘅多年未见她,只觉得她面色红润,比前几年要圆润了些,打趣她道:“你这些年在乐都城养得极好,吃什么补的身子?给我也弄些。” 朱嬛勾起一阵邪魅地笑意,“等元宵那日,我带你去涨涨见识。妹妹我向来都紧着你,绝不自己吃独食。” 提起元宵,赵蘅不禁蹙了眉,昨日萧承桓竟约她元宵赏花灯。 在南乐,能够在元宵一起赏花灯的都是未定情的男女。达官贵人家若是家里相看好的,便会让自己孩子一同出门赏花灯拉进感情,若男女双方都有意,便会交换信物,待到上巳便定下终身。 她怎会和萧承桓去赏花灯? 前世,朱嬛带着她偷偷溜出公主府去赏花灯,她还遇上过一位极好的良人,险些与人私定终身呢! 开宴前免不了有舞姬跳舞助兴,赵蘅本也无心欣赏歌舞,便想着和朱嬛闲聊打发时间。 可转头却看到朱嬛直勾勾地盯着萧承桓看,“阿蘅,北秦的王爷长得真俊俏,你说他们北齐皇族该不会都是像潞王这般的美男子吧?” 赵蘅还是第一次听人用俊俏这两个字来形容萧承桓,要让朱嬛知道萧承桓是个心狠手辣的小人,也不知道她该怎么想。 “既然觉得他俊俏,不如你把他拐回灵蛇岛去做你的王夫。”赵蘅看着朱嬛打趣道。 要知道,八大部族向来以女子为尊,嫡长女要承袭王爵只能挑选赘婿,只有下面的妹妹们才会出嫁。是以,若要是被朱嬛看上,只能被她拐回灵蛇岛。 这话一出,朱嬛撇着嘴,“瞧你说的,这是我敢肖想的?你不看看他什么身份。”说完却又笑起来,“不过,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她随即向身后看去,赵蘅随着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女子。 却如她所说,不少适龄女子都在看着萧承桓,甚至有些年纪小的还红了脸,比如青雀王府那位嫡次女青竹。 赵蘅朝青竹看去,见她眼若桃花,正对着萧承桓痴笑,随后一琢磨,心里有了一个极好的想法。 北秦想要一个公主,南乐可以封一个公主,又不是要安仁帝亲生的! 她不想嫁给萧承桓,有的是人想嫁给他! 可想法却被朱嬛凑近耳边的话打断:“我府上也有个北秦来的面首,倒是个能干事儿的。” 朱嬛的夫君本是苍梧王的长子,名唤蓝彻,是赵蘅的表兄。只可惜三年前在北疆战死了。 赵蘅知道朱嬛有些见不得人的小癖好,她虽未再成婚,却在乐都城的府邸里养着几个面首日夜轮番伺候着自己。 安仁帝知晓此事,却因她多次把安仁帝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劳苦功高,也就由着她的性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灵蛇王远在千里之外,更是管不住她。 当日,赵茗正是用朱嬛养面首的事情威胁朱锦让她不要将她有孕一事宣扬出去,却没想到朱锦转头就告诉了赵蘅。 听她突然转移了话题,赵蘅不禁问:“为何突然提起你的面首?” 朱嬛遮着嘴,在赵蘅耳边道:“你看那潞王虎束狼腰,大抵是床笫之术极好的,也不知他娶妻了没有。” 第22章 你藏了个小倌在府里 赵蘅虽知道朱嬛向来说话直白,但想起上一世她和萧承桓唯数不多的床笫之事,实在不知道“极好”这个评价哪里来的。 她随口就说:“哪里看出来极好了?” 说完,余光瞥见萧承桓正在看着她们,不禁红了脸。 朱嬛看着她红温的小脸打趣道:“怎么还羞起来了?就说你没成婚,不懂了吧?你看他细腰宽臀,定是下腹有力,下盘极稳的,应是什么姿势都能承受得住。” “咳。”赵蘅刚入口的茶险些就喷了出来,伸手就想捂住朱嬛的嘴。 朱嬛顺势拉过她的手,继续小声耳语,“我听朱锦说,你藏了个小倌在府里。” 上次在烟云楼救回来的小倌,如今还在她府上医治,定是朱锦那个大嘴巴告诉她的,可此事要是传出去就说不清了。 赵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保密。我那是救他的命。才不像你,要男人的命。” “我要谁的命了?你好好说话,我只要男人的命根子,不要命。”朱嬛嗤笑着在赵蘅肩上拍了一把。 一句话要得赵蘅脸红脖子热,实在不能跟她再聊下去。赵蘅随即把话题转回到萧承桓身上,“潞王尚未娶妻,北秦也还有两位成年的皇子还未娶妻。北秦此次前来有意要与我朝和亲,虽父皇尚未表明态度,但嫁一个公主是免不了的。”赵蘅叹气道。 朱嬛却蹙起眉,“那岂不是便宜了赵茗?要我说,不如你把和卫家的婚事退了,嫁去北秦做王妃也不错。” 朱嬛素来只知以针术济世,妙手回春,再加上安仁帝对她恩宠有加,她厌倦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更不会去了解两国之间那些纷争,只当不打仗,和亲是个好事。 “算了,你不会明白的。”赵蘅无奈摇头。 一曲歌舞过后,舞姬散去。 萧承桓忽而起身,举杯看向安仁帝,“此番前来,多谢陛下盛情款待,我以此酒敬陛下一杯。” 言毕,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安仁帝含笑而视,眉眼间满是和煦之意:“潞王为两国议和之事,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实乃辛苦。今日这宴席,还望合了你的口味。来,饮了此杯。” 赵蘅在心中腹诽,萧承桓最擅长的就是伪装,装作一副正人君子,风度翩翩的模样,其实背地里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果然,小人萧承桓很快就露出了自己的目的,“两国议和文书款已经确认,只是还有一事。我北秦愿与南乐永结秦晋之好,现以派昭成公主前来南乐。倘若南乐肯以公主之尊下嫁和亲,北秦愿即刻开通蜀州、渝州两地互市,北秦诺许蜀地盐商可贩私盐南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一片哗然。 “北秦人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想要公主和亲。” “可盐地互市可以解我南乐多年缺盐之疾,若此事真能成,也是造福万民的好事啊!” 这些人在意的不是要公主嫁过去,而是蜀州、渝州两地互市。 巴蜀之地井盐丰饶,取之不竭。而南乐盐脉稀缺,盐地匮乏,官盐难觅,民间盐价更是居高不下,百姓多有食不起盐者。 贫苦百姓久缺盐食,体力渐衰,病恙滋生,苦不堪言,是以民怨四起。 别说是普通百姓,军中也曾缺盐。赵蘅也曾为缺盐之事上奏安仁帝,却无解决之法。 前世,赵蘅只知道自己和亲能够给南乐换来三座城池,却从未听说过还有盐地互市的说法。 此时,她抬头看向萧承桓,却恰好对上他炙热的眼神,“不知宁疆大公主意下如何?” 今日的接风宴是为了萧承桓专门设的,他自然精心打扮一番。 他特意选了赵蘅喜欢的月白色华服,熏香也是她最喜欢的雪域紫檀,就连腰间系的玉佩也是她前世常给他挑的那枚。 可赵蘅从入席到歌舞结束,却未曾看过他一眼。 见赵蘅这般,他心里是忐忑的。 是以,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对上赵蘅诧异的眼神。 可赵蘅一看到萧承桓盯着她看就头皮发麻,即刻躲开他的目光。 那样的眼神太过于炙热,又有几分深情,深情到要把她融化。 如同前世,还未嫁给他时,他也是时常这样看她的。 呵呵,她在想什么? 赵蘅不禁自嘲起来,萧承桓看只蚂蚁都深情! 他为何来问她的意思? 这事是她能做主的吗? 她若是能做主,现在也不会被人推着坐在这酒席里。 她起身给安仁帝行礼,“父皇,儿臣以为不妥。” 她顿了顿又说,“此次议和是因北秦战败于我八部玄甲军,北秦想要结秦晋之好,派个公主来是你们的决定。有何资格要求我南乐也派公主和亲?” 这样的话外人听着就是在羞辱萧承桓,打了败仗还不知廉耻地想要和亲公主。 然而,萧承桓心中却满是欢喜。 他欢喜的,是终于听到赵蘅开口说话。 哪怕这句话是斥责他的,他都觉得好听! 他微微一笑,面容温和,接过赵蘅的话道,“大公主此言差矣。我北秦并非战败,而是不愿再战。况且昔汉武雄才,亦遣细君公主和亲乌孙换河西三十年太平,也并非战败,只为止戈。” 他想好了,既然安仁帝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和亲之事,定然是还没权衡好利弊。 这一世,他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的是阿蘅,就不会给安仁帝犹豫的机会,直接把此事放在台面上来,逼着安仁帝早日下决断。 他给出了最大的诚意,他也盘算着从安仁帝手中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随即又说,“况且,若宁疆大公主能够卸甲和亲,也彰显贵国和平诚意。” “萧承桓,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赵怀稷被他出言不逊震怒,直接站起身指着萧承桓的鼻子要骂人,却又想到阿姐说过最近不要惹事,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身后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大公主有婚约在身,若要是去和亲,置忠义侯府于何地啊!” “忠义侯世子犯错在先,就算陛下毁了婚约也不出奇。” 萧承桓的视线聚焦在赵蘅身上从未移开过半分,此刻却仍不见赵蘅抬头看他。 只听到她说:“父皇,宁疆已有婚约在身,不宜和亲。” 萧承桓摊开手中折扇,嗤笑一声,“听闻卫世子与我北秦叛党有染,如此不忠不义之人,退婚便是。” “姓萧的,你当这里是你北秦皇宫?竟如此放肆!”这一次忍不住站起来骂人的是卫玄枫。 若不是在场的人太多,他一定冲到萧承桓身边给他一拳。 他和如意的事本也没太多人知道,如今却被萧承桓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岂不是坐实了他不忠不义之名? 他日后是要娶公主,继承爵位的,怎能由他这般编排自己。 萧承桓却不痛不痒地摇着折扇,看向赵蘅的眼神变得更欣赏,“宁疆大公主是南乐一等一的将才,且驻守两国边境多年。若宁疆大公主愿意下嫁北秦,让两国子民看到停战的诚意,此后化干戈为玉帛,累世通好。” 若不是赵蘅重新活了一世,她差点就信了这些鬼话,“当真有这样的好事?本宫看来,是潞王殿下想让本宫死在北秦一次次不为人知的刺杀之下吧?” 萧承桓嘴角挂起了一丝笑意,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笑。 只觉得他大抵是疯了,竟在南乐宫宴上口出狂言。 可他的确是疯了,他看到赵蘅正瞪着眼怒视着他,宛若上一世他惹她不悦时那样。 他到这一刻才觉得自己是鲜活的,重活一世,在赵蘅看向他的眼神里变得有意义起来。 哪怕此刻赵蘅的的目光狠厉得能杀人,萧承桓看向她的目光依旧如春水般柔和,“阿蘅,有本王在,定不会让你有半点差池。” 赵蘅整个人都怔住了,这样的话,他前世也说过。 第23章 阿蘅,这笔数不划算 上一世,在那个被刺杀的雨夜里,赵蘅和萧承桓弃了马车,躲在黑暗的山洞里,她高烧不退,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可是,萧承桓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有本王在,定不会让你有半点差池。” 后来,她迷迷糊糊躺在萧承桓怀里,吃他喂的草药,听他讲冷死人的笑话,感受到他冰凉的手在给她降温 那个雨夜总算是熬了过去。 兴许就是因为他的这句话,她便死心塌地爱上了这个人。 而这一世再听到一模一样的话,赵蘅心底的怒气肆意疯长,再也无法抑制。 她随即快步上前抽下安仁帝身边兴武卫的佩刀,刀光一闪,稳稳地架在萧承桓脖颈上。 “潞王殿下莫不是在犯蠢?信不信本宫此刻就杀了你,拿你的人头祭我八部玄甲军的军旗!” “殿下!”明离今日也是被缴了兵器才进来的,此刻看着自家主子被擒,上前要与赵蘅动手。 可萧承桓却淡然地收起折扇,挡在他胸前,“不必惊慌。” 大殿里的众人纷纷站起身,有些胆子小的文官往后退了几步,找准地方躲了起来。 “咳咳咳!”安仁帝的咳嗽声响起,“宁疆,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他知道赵蘅向来守规矩,可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还未得他的指令便在大殿中和萧承桓动起手来。 他的女儿怎么会如此不听话? 还没等安仁帝从思绪中缓过来,就听到赵蘅说:“父皇若想要和平,本宫的铁骑自会去取,而非靠女子裙带。” “若不是你北秦主动议和,本宫的八部玄甲军早就打到渝州,整个渝州城,本宫也拿得下来。” 后面这句是看着萧承桓说的,听到这样的话,萧承桓却又笑了,“大公主还真是英勇善战。但你可曾想过,你攻下渝州城,八部玄甲军要死多少将士?渝州城中有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你南乐要花多少军粮?多少银两?”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更温柔起来,好似带着几分宠溺,“阿蘅,这笔数不划算。” 这一瞬,赵蘅只想把萧承桓的脑袋砍下来,再把他这张嘴撕烂,根本无暇在意他这般亲昵的称呼。 然而,卫玄枫却傻了眼,从他的角度看去,萧承桓看向赵蘅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倾慕的女子才有的眼神。 他看见萧承桓,迎着赵蘅的刀刃,又往前跨了一步。 这样的举动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无惧赵蘅的威胁,可卫玄枫眼里,哪里是什么威胁,明明更像萧承桓在与她调情。 况且,他还叫赵蘅的小名 难道他们从前认识?在哪里?战场上吗? 卫玄枫的思绪在飞涌,却看见赵蘅眉头紧紧皱着,大喝一声,“若我南乐将你这位北秦将来的太子扣在乐都城,换取盐地互市,又当如何?” 怎料到萧承桓冷笑一声,“北秦将来的太子?看来大公主太看得起我了。我父皇膝下有十八位皇子,我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即便死在南乐,父皇顶多为我追封一个好名头罢了。想要互市,交易不是这么做的。” 这话说的没错,北秦正德帝皇子众多,虽然他此时看好萧承桓,但萧承桓并不是正德帝唯一的选择。 萧承桓尚有数位兄弟,皆对皇位虎视眈眈,且个个在权谋计策、势力根基上皆不容小觑。 这也正是萧承桓在赵蘅入北秦之前,对她百般讨好的缘故。他深知赵蘅所嫁之人,必能入主东宫,故而早早布局,让赵蘅成为他最有利的棋子。 北秦和亲公主,定要嫁给南乐太子;同理,南乐和亲公主,也须嫁给北秦太子。这是两国以求邦交稳固的条件。 这是上一世,安仁帝与正德帝定下的盟约。 “咳咳咳!”安仁帝手中握着白色的锦帕,捂住口鼻咳嗽了两声,“宁疆,快把刀放下。” 见她还是不动,又用命令地口吻说:“你连朕的话也不听了吗?” 赵蘅握着刀的手在颤抖,却仍不愿意放下刀,刀韧在萧承桓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红色血痕,血珠顺着刀尖往下滚。 却见萧承桓笑着,语气笃定:“阿蘅,你不会杀我的。对吗?” 蓝皇后看此时形势不对,不禁大喝一声:“阿蘅,快放下刀!” 听到蓝皇后的声音,赵蘅的身体微微一震,就像蛊虫听到的母体的召唤,眼底的血丝慢慢褪去,那股杀气也慢慢消散。 她的手一松,刀“当啷”一声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父皇,皇姐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无法控制自己。还望父皇莫要降罪皇姐。”赵怀稷已经跪倒在地。 他微微抬头,目光扫过赵蘅,又迅速低下头,“此前潞王曾派人刺杀皇姐,这才让皇姐对潞王殿下心生疑虑,认为殿下另有所图。” 就连蓝皇后此时也跪在安仁帝身边,眼神恳切,“陛下,阿蘅近日劳心劳累,许是累着了,容易犯糊涂,她的身子您是知道,还请陛下恕罪。” 见到此般情形,赵蘅微微敛眉,缓步上前,向安仁帝行了一礼,却不跪,“父皇,儿臣查封烟云楼当日,的确遭到北秦金鳞卫的刺杀,那金鳞卫现下仍关押我军营中,只是一字也不曾透露。” 萧承桓微微皱眉,没想到昨日说的话,赵蘅一个字也不信,“此事我已经和陛下解释清楚了,刺杀并非我带来的金鳞卫所为,而是北秦国内其他皇子有意阻挠和亲设下的圈套。” “空口无凭,你说不是你就不是你?”刚刚被萧承桓羞辱过,此时卫玄枫站了出来,脸上带着讥讽,眼神挑衅。 他故意提高声音,显然是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我带来的金鳞卫皆有编号、名册、户籍,我已呈给陛下看过。这些皆可供大公主追查。”萧承桓的目光从未从赵蘅的身上离开过。 他要阿蘅信任她,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不用查了。朕已经看过了,的确不是潞王所为。”说话的是安仁帝。 此刻他看向赵蘅,龙颜大怒,“可你今日竟在宫宴上威胁使臣,该当何罪?” 蓝皇后见状,便知道情况不对,即刻看向赵蘅,“阿蘅,快跪下。” 赵蘅垂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气,她终究是没忍住自己的冲动劲儿,双膝跪在地上。 “儿臣知错,甘愿受罚。” 安仁帝忽而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手扶着龙椅的扶手,一手抬起素白的帕子掩住口鼻。 待咳嗽稍缓,他缓缓放下帕子,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帕子上,只见那白净的帕子上赫然染了几点鲜红的血迹。 他神色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将帕子暗自藏入袖中,不让旁人察觉。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对赵蘅道:“你且去奉先殿跪着,待朕想好该如何罚你!” 第24章 你也配? 奉先殿内,赵蘅在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了许久。 她的腿渐渐失去了知觉,麻木感从膝盖蔓延至整个腿部,但她依然不敢乱动。 赵怀稷怒气冲冲走进奉先殿,在赵蘅身边跪了下来,“列祖列宗在上,怀稷恳请列祖列宗,不要让阿姐去和亲。若列祖列宗劝服父皇答应此事,怀稷愿意少活十年。” 闻言,赵蘅心中一惊,急忙捂住他的嘴,“你瞎胡说什么!” 赵怀稷拿开她的手,眼眸里的泪珠快要掉下来了,对着供奉的牌位磕头,“只要列祖列宗答应,怀稷愿意在奉先殿念经诵佛,长跪不起。” “阿弟!”赵蘅低声一喝,忙将赵怀稷扶稳,“你莫要胡说这些,先同我说说如今是什么情形。” 赵怀稷的目光这才从牌位上收回,他看向赵蘅,委屈透过眼底,“阿姐,父皇还未下定夺。可他叫了沈相和潞王一同商议,我只担心父皇会应下此事。” “是我今日行事太过于冲动。”赵蘅今日是被萧承桓逼急了,才在大殿上拿了刀,她与赵怀稷耳语道,“你记住,若父皇下旨让我和亲,便是要立赵怀晏为太子。八部玄甲军的兵符在我屋内暗格当中,若我出事,你便让紫鸢领兵。” 赵怀稷瞪大眼睛看着赵蘅,“阿姐,我们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不料,没等到赵蘅开口继续说话,身后便传来了一道讥讽的声音。 “哟,我当是谁半夜在此为先祖守灵呢,原来是皇姐啊!” “皇姐又做错什么事?竟让父皇都气坏身子了!” 这声音太过惹人厌,赵蘅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是谁。 她的好妹妹赵茗,又来了。 赵怀稷先站起身,对着赵茗开口,“四妹,你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赵茗看到赵蘅还在跪着,已是朝着她走了过来,她个子不高,若是站着要比赵蘅矮一个头,而此刻她俯身低眸,“我来是想和皇姐说件事,我已经告诉父皇,我怀了玄枫哥哥的孩子。皇姐要不要猜一猜父皇是怎么说的?” 闻言,赵怀稷心中怒火燃起,“什么?你!你简直无耻!” 可还不等他上前对赵茗做什么,就被赵蘅拉住手腕。 其实也无需猜,若安仁帝迁怒赵茗,她便不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只见,赵蘅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叨念,“列祖列宗在上,皇妹赵茗未婚先孕,有损皇家威严,望列祖列宗饶恕其不贞,不洁之罪。” 赵茗恼意上头,“你!” 虽说父皇没有责怪她,可赵蘅这就把自己的事上告列祖列宗,还给她定了罪,她心里不畅快极了! 此刻就必须要宣泄出来。 赵茗大喝道:“实话告诉你,父皇已经下旨,本宫这个月便会与玄枫哥哥完婚!你已经被忠义侯府退婚了!” “你就等着去和亲吧!北秦人恨透了你,才不会给你好日子过!” 她以为说完这些话后赵蘅会动怒,却看到她依旧平静地跪在地上,心头瞬间一怔,“你难道就不怕吗?” 赵蘅没说话,一旁的赵怀稷已是一巴掌打在赵茗的手臂上,“谁教你这般与皇姐说话的?自己不知廉耻还要到此炫耀,我看你是缺人管教了!” “哼!”赵茗冷笑一声,“三皇兄和皇姐是亲姐弟,自然护着自己亲姐姐。可我也是有人护着的!” 赵茗恶狠狠地瞪着赵蘅,“皇姐可知道为何父皇让我嫁给玄枫哥哥?我阿兄不到十日便会回城,到时候别说阿兄会为我撑腰,他或许还会送皇姐一副和亲的銮驾呢!” 言毕,赵茗又看了一眼赵怀稷,对上他隐忍怒火的双眸。 “就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文不成,武不就,拿什么与我阿兄争?不如皇妹我给三皇兄指条明路,送大皇姐去北秦,我阿兄可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怀稷咬紧下唇,推向赵茗,可他力气小,赵茗只是踉跄了两步,便站得笔直。 “原来如此。” 赵蘅扣住赵怀稷的手腕,长叹一声,她还得感谢赵茗的自大。 她明白了,两天前赵茗还低声下气地求她别误会。 而此时,赵怀晏将要回来,父皇定是给她漏了什么口风,让她以为赵怀晏必定会登上太子之位。 赵怀晏在西边镇守边境,若按赵茗所说,十日内到乐都城,此刻应该韶州,她有的是办法让赵怀晏到不了乐都城。 她的倚仗要回不来了。 “赵怀稷你敢推我!你可知我现在怀的是玄枫哥哥的孩子,是皇家、薛家还有忠义侯府共同的血脉,万一我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喝罢,赵茗甩开衣袖,“父皇让皇姐回府禁足,等候发落。皇姐快些回去吧。” 又是禁足么? 赵蘅心想,这结果竟还和前一世一样,她实在太莽撞了。 话已经带到,赵茗只觉得这两姐弟看着没一个顺眼的,索性便拂袖离去。 等她一走,赵怀稷把赵蘅扶起来,“阿姐,我去求父皇,你回兴庆宫等我,千万不要回公主府。” 言毕,赵怀稷匆匆忙忙往御书房的方向跑去。 赵蘅本想追上去,可脚下正发麻,想快也不行。 眼看四下无人,卫玄枫这才走近些,俯身想要把赵蘅扶起来,却见她缩回手,不愿让他碰到半分。 他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责备,“阿蘅,你今日实在太冲动了。大庭广众下欲杀使臣等于宣战,你又不是不知。若不是皇后和三殿下为你求情,你此时就要下狱。” “卫玄枫,你想说什么?”赵蘅目光冰冷,语气也淡淡的。 卫玄枫脸上划过一丝担忧,眉间紧锁,“陛下虽未下旨,但让你和亲一事,已成定局。” 闻言,赵蘅嗤笑一声,抬眸看向卫玄枫,“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忠义侯府前日已经上奏父皇想要退婚,为的不就是让我代替赵茗去和亲?” “那是我父亲的意思。”卫玄枫上前一步,眼神中写满歉意,他伸出手,想要握住赵蘅的手,“阿蘅,那日我看见你为我向陛下求情,我才知道你对我是一片真心,我不该,不该做那些蠢事” 赵蘅轻轻一偏身,避开了他的手,言语间带着讥讽:“只是你父亲的意思?” “烟云楼的事情你难道忘了?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已经到了这份上,赵蘅也没必要在卫玄枫面前装傻,“所以你如今得偿所愿了?设计让赵茗怀上你的孩子,不仅能顺利和我退婚,还能迎娶心上人。你满意了?” 卫玄枫低着头,神色有些慌乱,他没想到赵蘅竟然知道这件事! 他心头一哽,却很快认下来,“阿蘅是我,是我对不住你。” 他又欲上前揽住赵蘅的肩,“我知道你不愿意和亲,可如今此事迫在眉睫,你只有嫁给我,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他声音微微颤抖,似是心虚,“虽然虽然不是正妻,但你可以做我的侧房。阿蘅,你相信我,我对你和茗茗都一样,你们在我心里都是平等的” “赵茗做正妻,我做侧室?”赵蘅眉头皱成川字,语气间尽是嘲讽,“南乐国两个公主都嫁给你?” 一阵清脆的嗤笑声后,她冷冷地补了一句:“卫玄枫,你也配?” 第25章 绝不做你的侧室 她的话就像一把刀,一字一句扎入卫玄枫的心口。 卫玄枫眼底泛起泪花,盯着赵蘅,“阿蘅,你听我说,这是权宜之计。除了我,你现下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啪!” 赵蘅神色冷厉,一巴掌打在卫玄枫脸上,随即一抬脚狠狠踹在他两腿之间! 她从未想过卫玄枫还有这样的龌龊的心思,竟把算盘打到她头上来。 卫玄枫痛得整个人脸色惨白,忙捂着下半身嗷嗷直叫。 赵蘅神色冰冷,又补了一句,“卫玄枫,谁说我找不到其他人了?就算天下男人都死绝了,本宫也绝不给你做侧室。” 话毕,她转身便走,完全不想理会还在后面嗷嗷直叫的卫玄枫。 “阿蘅,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卫玄枫追上赵蘅的脚步,好在她身上有伤,走得并不快,他拉住赵蘅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的稻草。 他如今就要完了 皇上下旨赐婚,他和赵茗的婚事板上钉钉,他若此时不娶赵茗,就是有负皇恩。 可他要是不能娶赵蘅,赵怀稷也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想过杀了赵怀稷,可凭他一个人,根本杀不了皇子。 两个都娶,是他唯一的办法。 “我要去见父皇,你滚开!”赵蘅甩开他的手,拖着麻木的腿加快了步子。 既然说了圣旨未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她必须今晚和父皇说清楚。 她可以攻打渝州,她可以自筹粮草,她可以再训军队 这些她都可以做,唯独不能去和亲! 重活一世,她不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南乐亡国 才走出奉先殿,就看到地面湿漉漉的,黑夜里淅沥淅沥地下着小雨。 雨虽不大,但冬日的雨夜是极冷的。 赵蘅心头一紧,加快步子。 不多久,赵蘅便在御书房外看到蓝皇后,跪在冰冷的雨中。 她身边的赵怀稷笔挺地跪着,身后的紫鹰撑着伞,却遮不住两个人。 “母后!”赵蘅看得心慌,踉跄走快几步,在蓝皇后身边跪了下来。 “阿蘅,我已经在这求了你父皇两个时辰,可他仍不愿意见我。”蓝皇后拉住赵蘅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赵蘅浑身颤了颤,“母后,要跪也该是我来跪。您先回去吧,我来求父皇。” 不料,蓝皇后摇了摇头,冲着御书房里说:“陛下,是臣妾教女无方,还请陛下饶恕阿蘅,不要让她去北秦和亲。” “父皇,阿姐多年征战为了南乐早已经浑身是伤,和亲路途艰险,阿姐的身子经不起这般折腾,是万万不可啊!”赵怀稷恳切地磕头,脑袋撞击在青砖上的声音盖住雨声,很快,他的额间便泛起一阵鲜红。 赵蘅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 除了一心护她的阿弟之外,蓝皇后此举更是让她难过。 苦涩的雨水打在赵蘅的唇畔上,她抿了抿唇,脑海中却突然浮现起上一世母后被北秦将士折辱的画面。 母后平日里对她固然狠心,可她依旧是个爱孩子的母亲,只是用的方式极端了些。 如今,她重活一世,定不会让母亲受这般侮辱。 “父皇,若是为盐地互市一事,儿臣有一策,能解南乐缺盐困境,恳请面见父皇。”赵蘅的声音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声,传进御书房里。 而此时,卫玄枫原本跟在赵蘅身后追着她,却被萧承桓的护卫明离拦住了去路。 “萧承桓你要干什么?”卫玄枫怒喝道,“给我滚开!” 刚刚看完一出好戏的萧承桓看着卫玄捂着下腹艰难前行的样子啧啧叹气,此刻摇着折扇向他走来。 “哟,是卫世子啊。这是怎么了?是肚子不舒服?还是命根子不舒服?” 听着萧承桓言语间带着讥诮,卫玄枫心底的怒意被他点燃,“我是哪里得罪你了?非要和我过不去!就连我的未婚妻,你也觊觎。” 在别人眼里,今日大殿之上,萧承桓要公主和亲只是谈公事。而他却很清楚,萧承桓明明是对阿蘅动了心思,整个宴厅里这么多女子,他萧承桓都不多看一眼,满眼里只有阿蘅一个人。 他的眼神充满着怪异,似是小心呵护的柔情,又似实在必得的强势。 “原来卫世子也知道自己有未婚妻啊?那有何苦去寻花问柳,惹得自己一身骚?”萧承桓本就不喜欢他,对他说话也毫不留情面,此刻更是淡淡看着他的笑话。 这个卫玄枫还是和上一世一样的蠢,不过他心里还是要感谢这个蠢货。 若不是因为卫玄枫喜欢在外面偷吃,他上一世和这一世,都没有机会娶到阿蘅。 “姓萧的!你!你放一百个心,阿蘅是不会去和亲的!就算陛下答应,她也去不了!”卫玄枫信誓旦旦,语气中满是笃定。 他笃信蓝皇后不会让赵蘅去和亲,他也知道关于赵蘅身上那个秘密,而此事涉及皇家密辛,萧承桓是绝对不知道的。 “哦?”萧承桓微微挑眉,语气轻描淡写,“不如我们赌上一赌如何?” “赌什么?你身上有何我想要的东西?”卫玄枫冷笑道,脸上写着不屑。 “就赌你这条命。”萧承桓从腰间取出一白色小瓷瓶,递给卫玄枫,“赵怀稷在你身上下的蛊,我便帮你解了,如何?” 卫玄枫脸色吓得惨白,此刻瞪着萧承桓:“你,你怎知道他在我体内下了蛊?” 这般机密之事,他未敢向任何一个人透露,赵怀稷更不可能对外宣扬,萧承桓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他的手已经伸进诏狱了不成 “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这是能缓解蛊毒发作的药丸,你且先收着,算是本王的诚意。”萧承桓勾着笑,“若有来日,本王需要用你的地方,希望你能助本王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本王自会找人为你解蛊。” 卫玄枫瞪着眼看他,极其不解萧承桓说这些话的用意,北秦人不擅蛊术,萧承桓能找到什么人为他解蛊? 可萧承桓却眯着眼笑,微微凑近他的耳畔,“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卫玄枫附耳倾听,却听到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如意,是本王的人。” 萧承桓看着卫玄枫惊恐的眸子,收起手中的折扇又道:“赵怀稷根本没把蛊下在那碗生羊血里,至于他下在了何时,又下在了何处,你还是可以再想想,若想不明白,再来寻本王。” 第26章 母后一心为你 三人在御书房门外跪了许久。 眼看着御书房中的灯熄灭,过了片刻,房门开出一条缝。 郑公公从门缝中挤出微胖的身子,撑起一把伞挡在赵蘅头顶,“皇后娘娘,大公主,三殿下。陛下已经歇下了,三位请回吧。” “郑公公,我有治盐之策,可解南乐缺盐困境,需要面禀父皇。”赵蘅眼神笃定看向郑保。 “哎!大公主何苦为难杂家,陛下今日确实是身子不适,早就歇下了。贵妃娘娘也在里面伺候着。”郑保眉头紧蹙,俯身欲要扶起蓝皇后,“娘娘,还是先回吧。” 蓝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她心里也知道,今日也见不到皇帝了,在这里跪着只会让皇帝更加厌烦罢了。 郑保见她略有所动,又长叹一口气,“娘娘,杂家多言一句。和亲圣旨未下,娘娘就不要揣度圣心了。” 一时间,蓝皇后明白他这话中的深意,她还有时间,有机会掌握主动权。 随即,蓝皇后在郑保的搀扶下站起身,“多谢公公提点。” 郑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着身边的小太监道:“送皇后娘娘回坤宁宫。” 看到赵蘅和赵怀稷起身扶着蓝皇后,郑保忙令人抬来步撵。 蓝皇后转头又对赵怀稷道:“你明日还要上学堂,早些回去歇息。” “是。”赵怀稷看着蓝皇后上了步撵,又嘱咐赵蘅道,“阿姐,和亲之事尚未下旨,阿姐莫急,我定会找到好的法子。” “好。”赵蘅应了他,便跟上步撵。 她虽心中不甘,但也知道母后是有事要与她商议,只能硬着头皮跟了去。 坤宁宫里,宫人早就生起炭火,一进门赵蘅就迎面撞上一股暖流。 蓝皇后嘱咐晨曦准备些热茶水,让赵蘅和宫女去偏殿换身干净的衣服。 片刻后,宫人领着浑身湿漉漉的卫玄枫进来,“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她屏退了众人,冷喝一声,“不是说好了让你把阿蘅带回去?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娘娘恕罪,是我办事不利。”卫玄枫垂着眸,不敢抬头看蓝皇后。 他此刻身下还隐隐作痛,赵蘅刚刚那一脚实在把他踹狠了,轻则要伤几日,重则要伤一辈子。 他得好好找个大夫看看才行。 “罢了,本宫还是亲自来吧。”蓝皇后垂眸,面色冷到了极致。 另一边,晨曦提着灯笼在前,把赵蘅带到偏殿,却不是去她常住的房间,“晨曦,走错了。” 晨曦停下脚步,面色如常,淡淡回她的话,“哦,大公主往日住的那间屋子前日里漏了水,好多物件都泡坏了。奴婢就把衣服都移到其他房间里去了。” 赵蘅眉头紧拧,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晨曦往前走。 等赵蘅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蓝皇后坐在炭火旁搓着手。 “阿蘅,过来坐。”她伸着手,似乎想让赵蘅坐在她身边,可赵蘅在她对面坐下,将双手垂着。 她看到旁边的小方桌上摆着两盘糕点,荷花酥和桂花糕,都是她喜欢的。 “你今夜没吃上什么东西,用些糕点填填肚子。”蓝皇后柔声道,拿起一块荷花酥递给她。 从未体会过母亲这般温柔地待她,赵蘅一时间慌了神,小小的荷花酥落入她手心,竟是温热的。 赵蘅小心翼翼地捏起荷花酥,就像捧了个宝贝,轻轻咬了一口,听到蓝皇后说:“如今你父皇虽未下旨和亲,但我知他应是有此盘算。此事我们要早些准备,定不能等圣旨下来再做打算。” “儿臣知道。明日,儿臣会上奏父皇盐铁之策,也会和北秦商议,封一个公主前往北秦和亲。”赵蘅放下手中的荷花酥,淡淡地看了一眼蓝皇后。 “还不够。你若想留在南乐,还需要忠义侯府的助力。我知你自小就喜欢卫玄枫,若你愿意,我们大可以效仿赵茗,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再从长计议。” “母后,您说什么!”赵蘅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母亲口中说出来的话,她用力拍在方桌上,气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北秦人定然不会要一个有夫之妇做王妃,若你也愿意嫁给卫玄枫,我可以去求你父皇,让你和赵茗做平妻。这样便不会委屈你。” 不委屈? 赵蘅仰起头,不让自己眼眶中的泪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道:“从小到大,母亲可曾在意过我的想法?可曾知道我真正的委屈?” 这话就像是根针扎进蓝皇后的心里,她急忙上前扶着赵蘅。 “不是的阿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伸开手,却见赵蘅伸手一挥,将她甩开。 蓝皇后的手悬落在半空中,眸色骤然一沉,眼泪便落下来。 “母后也是为你着想,既你也钟情于他,又恰巧此法能够保下你,是最好的法子” “我根本不喜欢他!”赵蘅一声喝道。 屋外,一个高大的身影骤然顿住。 “若是可以,我恨不得一刀就杀了他。”赵蘅的话打乱了蓝皇后的思绪。 可怒意刚刚上头,赵蘅只觉得眼前的事物有些模糊,她想着或许是自己淋了雨,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揉了揉额角。 “原本以为嫁给卫玄枫能够躲过和亲,可如今,父皇已下旨他的亲事,儿臣只能另想法子。母后若是没事,儿臣便先告退了。” 赵蘅刚要起身,眼底却升起一阵黑雾,只看见蓝皇后伸手将她扶稳,“阿蘅,母后也是一心为了你。” 她对着窗外高大的身影道:“还不快进来。” 卫玄枫快步走进屋内,恭敬作揖行礼。 蓝皇后对卫玄枫道:“本宫就这么一个女儿,定然是不想她去北秦和亲的。是以,还望卫世子向陛下进言,早日和阿蘅完婚。毕竟你们有婚约在前,陛下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要二人情意相通,陛下一定会同意。” 卫玄枫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沉着头回话:“娘娘说得不错,我明日便向陛下请旨将婚期定下,不让北秦人再起心思。” 蓝皇后将赵蘅交给卫玄枫,抹去眼角的泪珠,“给你一个时辰,把事情办好了。” 卫玄枫眉间染过一丝猥琐的得意,“微臣多谢皇后娘娘。” 第27章 潞王天潢贵胄,怎能钻狗洞? 另一边,萧承桓和明离出了宫门,却看见紫鸢还在宫门外候着,于是上前问道:“紫将军,你家公主还没出来?” 紫鸢恭敬回了礼,“还未。” 萧承桓只觉得奇怪,刚刚和安仁帝商议和亲之事,虽他还未定下,但是也八九不离十了,况且他刚才为阿蘅说了话,安仁帝只是罚她回府禁足,不应该这么晚了还没出来。 随即又问紫鸢:“紫将军的海东青可看到大公主在何处?” 紫鸢蹙起眉,凌云能够追随赵蘅这件事鲜少有人知道,萧承桓从何得知?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回答:“大公主此前入了坤宁宫。” 萧承桓面色一沉,随即和紫鸢作别:“看来紫将军还需再等些时候了。” 等他坐上马车,又问明离,“我们的人可还跟着卫玄枫?” “自然。”明离答道。“卫玄枫也没出来,侯府的马车还在外面候着。” 萧承桓心口一跳,总有着不好的预感,吩咐明离道:“到前面的路口,再等等。” 明离把马车驾到宫外的小道上等了许久,也未见赵蘅出来,紫鸢似乎也等急了,在宫门外来回踱步。 没过多久,宫门便要下钥,只见坤宁宫的宫女过来对紫鸢行礼,又说了几句话,紫鸢便上马车离开。 难道今夜蓝皇后又要留阿蘅住宫里? 上一次她从宫里出来,身上就伤成那样。 今夜她如此冲动,蓝皇后定会狠狠责罚她。 想到此处,萧承桓眉头紧蹙,问明离,“你可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混进皇宫。” 明离面色如土,主子总给他出一些难题,他思索片刻,开口道:“有一个法子,只不过” 没有等他说完,萧承桓把他拉下马车,“带我去!” 两人小心翼翼躲过宫门外的守卫,来到一处杂草众生的荒地前,明离指着前面高高的红色宫墙,说,“那一处,有个狗洞。我上次盯着蓝皇后时,看到她身边有个宫女从这里钻出来会情郎。可是殿下” 他刚想说殿下天潢贵胄,身娇肉贵,怎么能够钻狗洞? 却看见自己的主子扒开半个人高的杂草,俯下身就要往里钻。 “明离,推我一把。”许是那狗洞太窄了,萧承桓今日穿的衣服有些厚,后半身卡在洞里。 明离只好上手把他往里推,好在顺利把人给送了进去。 明离堂堂八尺男儿,想到要钻狗洞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自己主子已经钻过去了,无奈也只好跟着趴下身子钻进去。 “主子,前边右拐,然后再左拐,就是坤宁宫。”他看过如意手中的皇城地图,记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盯过几日蓝皇后,对南乐皇宫的地形也算熟悉。 正说着,前面有两个小太监迎面走来,两人忙躲进墙角。 “啊,哈!”一个身形偏胖的太监扬手打着哈欠,“皇后娘娘也真够狠心的,为了不让大公主和亲,竟把自己女儿亲手送到男人的床上去。可苦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还要给世子安排睡房,人家是香销玉暖,我们是雨夜孤寒。” “嘘!”身边高个的太监似乎年长些,“快闭嘴吧。这话被人听了去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宫门早就下钥了。前面就是冷宫,根本没人会来这里。要不说皇后给世子安排了个好地方呢?”胖太监伸手拍拍自己哈欠连天的嘴,眉目间露出喜色,猥琐地眨巴眼,“哎,要我说,大公主腰细臀翘,也不知道弄起来是什么滋味。要不咱哥俩也去瞧瞧?” 另一个高个太监也来了兴致,不怀好意地勾着笑,“说的也是,平日里主子办事我们哪里能靠近,趁着这个机会饱一饱眼福。咱自己不能办事,还不准看人办事了不成?” 两个人正得意扬扬地往前走,却忽地被人捂住嘴,呜呜呜地发出惊恐的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卫玄枫在哪?”萧成桓冰冷的声音在胖太监的耳后响起,毫不掩饰言语中的杀意,“让你说话,别乱喊,否则我要了你的狗命。” 他眼神冷冽如冰,仿佛随时可能取了人性命。 捂着嘴的手松了一半,胖太监战战兢兢道:“前面左转,亮着光的冷宫里。求壮士” 他身体大幅度颤抖着,仿佛随时都要瘫软在地,他还想喊饶命,喉咙已经被一柄短刀割破,再也说不出话来。 高个的太监余光瞥见冷色刀光下萧承桓的脸,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北秦王爷竟半夜出现在皇宫里。 可是下一秒,他的喉咙也被割破,想喊人也喊不出来。 “处理干净。”萧承桓用那太监的衣袖擦干净手上的短刀才收回鞘中,交代完明离后,一路小跑往亮着烛光的冷宫而去。 他心底的怒火不断往外冒,若卫玄枫碰了阿蘅,他一定先阉了他,再把他大卸八块,丢到山里喂野狗。 还有那个蓝阿诺,等来日尘埃落定,他一定要让阿蘅看看这个所谓的慈母皮下的狰狞不堪的真面目。 若前一世她失去清白时,他未能救下她。这一世,他说什么也不会让阿蘅受一点欺辱。 等他靠近那亮着烛火的冷宫,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屋内似有人影在走动。 他小心翼翼推开门,把短刀挡在身前,随时应对可能的攻击。 突然,烛光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中。 萧承桓屏息凝神,倾听四周的动静,生怕错过任何声音。 等他轻轻推开门,一脚踏入门槛,却看见清冷的月光下,床上似乎有个人被捆缚着。 是阿蘅? 卫玄枫对她做了什么? 他隐忍着内心的杀意,感觉到身边有活人的鼻息,那气息微弱却清晰,不是来自床上的那个人,而是就在他附近…… 那人的脚步及轻,却没有主动对他出手,似乎是在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忽然,冰冷的碎瓦架在他的脖颈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柔弱却带着几分坚韧,“别动。” 紧接着,微亮的火光在黑暗中骤然燃起,映照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那张脸白如死尸,脸上的皱褶显得扭曲而诡异,如同冤死的女鬼一般。 “啊!什么鬼东西?”萧承桓失声惊呼。 第28章 唤他,郎君 火光亮起的那一刻,赵蘅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萧承桓。 她眉头拧紧,拖着无力的嗓音道:“怎么会是你?” 她没想过会在这种难堪的时候遇到萧承桓,此刻手上的瓷片力道不敢松懈半分。 “阿蘅,是我,是我。”萧承桓也没想过自己一晚上竟被赵蘅两次抵着脖子,刚刚擦破皮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 他见赵蘅不松手,顺势拉住她的衣袖,“阿蘅,我是来救你的。” 赵蘅本就已经身软无力,此刻整个人重重往地下摔去。 却好在,萧承桓伸手捞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我带你出去。”萧承桓看着赵蘅瘫软地靠在自己怀里,心中怒意四起。 该死的蓝阿诺! 她不会做人母亲,就别做! 他实在没想到一个母亲居然下作到这种程度,把自己的女儿送到男人床上的! 怎料刚刚那个面如鬼怪般的女子却对着萧承桓摇摇头,嘴里呜呜啊啊想要说着什么,却含糊不清,她摇摇头,又指了指赵蘅,指了指自己。 “不能说话?”萧承桓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刚刚救了赵蘅,“你能救她?” “嗯,嗯,嗯。”哑妇点点头,又指了指门外。 此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 蓝阿诺应该带着人来“捉奸”,他要赶紧带着阿蘅走! “跟你走?”萧承桓努力解读她的用意,又看见哑妇一个劲地点头。 他才说,“你带路。” 话毕,将赵蘅整个人打横抱起,跟上哑妇的脚步。 赵蘅本不想这个时候依靠萧承桓,可母后给她下的软筋散实在厉害,她实在是浑身使不上力来,只能任由他抱着。 “阿蘅,揽着我。”萧承桓将她的手揽在自己脖子上,温热的小手贴近,他温声又道,“撑着点。” 赵蘅强撑着身子揽住萧承桓,此刻只觉得浑身炙热。 不知母后用的什么药,竟比父皇的柔骨香还要厉害。 她知道母后给她的荷花酥里有软筋散,却不知道这媚药是下在了何处。 也怪她自己一时贪心母后对她的那点温情,区区软筋散,她自认为伤不到自己,最多吃了要贪睡几个时辰罢了。 可谁曾想,母后竟用了和父皇一样的招数。 哑妇举着火折子,佝偻着身躯走在前面,她看似老态,走起路来步子却极快,带着萧承桓穿过小门,绕过走廊。 此时,外面传来了蓝皇后的声音:“人呢?混账东西!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萧承桓心中的怒意更盛,恨不得折回去把蓝阿诺也一起绑了。 可眼下,阿蘅的身子更要紧。 他跟着那个女子走进一间破殿,哑妇四下看了看,把门关上,又带上门栓。 她带着萧承桓走进屋内,才用手中的火折子点亮烛台。 这间屋子冰冷潮湿,冬日里并无炭火,屋内的陈设简单,破败的草席铺在地上,下面堆砌着厚厚的杂草。 女子指了指那张草席,示意萧承桓把赵蘅放在草席上。 萧承桓把人轻轻放下,自己则坐在一旁让赵蘅倚着,不敢离开半步。 却见哑妇伸手去脱赵蘅身上的衣服,萧承桓伸手拦她,“你做什么?” 哑妇把衣衫扯了一半,递给萧承桓,指着那衣服又是一阵嗯嗯啊啊地说话。 “衣服有问题?”萧承桓虽听不懂她说什么,却抓起衣摆闻了闻上面的味道。 是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哑妇焦急的脸庞,心中暗道此人或许识得这花香,便将人交给了她。 随后,他缓缓起身,迈步走到门边上,“你帮她换身衣服。” 说完,他背过身去,不再回头。 这一世,他们尚未结为夫妻,礼节之事,终究是要顾及的。 哑妇快步走到破旧的衣橱前,从中翻出一件宫女的旧衣,轻轻抖了抖,便为赵蘅换上。 “多谢。”赵蘅声色柔弱,脱去那身衣物虽未让她好受些,但至少能有力气说话。 萧承桓这才回过头,向哑妇恭敬行礼,“今日多谢阁下。” 赵蘅未想过,萧承桓会为了她向一位冷宫中的弃妇行礼,此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哑妇眸子温柔看向她,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好像在说不必谢。 她好似又想起什么,起身往门外走去。 屋内只剩下赵蘅和萧承桓二人。 赵蘅体内的药性依旧汹涌,此时咬紧自己的下唇拼命克制。 可她越克制,萧承桓越是担心,往前要靠近,“阿蘅。” “你别过来!”赵蘅喝道。 “好。我不过去。”萧承桓看着她那张潮红的脸,心中骤然一紧,随即坐在不远处的地上,“等你好受些,我再带你出去。” 萧承桓背过身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大抵是此前体内的软筋散压制了药性,此刻却因她渐渐放松的情绪得以释放,赵蘅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她想起上一世中柔骨香时也没有解药,她曾尝试过划开皮肉让自己清醒。 也不记得有没有效果,此刻她想再试试,随即握起手中的短刀划开手背。 “啊。”平日里她划开自己的皮肉取血也不会喊一声,可今日或许是这药的驱使,她竟没忍住喊出声来。 听见动静萧承桓忽地回头看向她,却见她手背上皮肉绽开,鲜血正往外流。 “阿蘅,你这是做什么。”萧承桓起身冲到她面前,用自己的衣角捂住她手上的伤口。 割开皮肉并没有让她体内的躁动平静下来,反而萧承桓的靠近让体内的动静越发汹涌起来。 赵蘅身子一软,整个人靠在萧承桓的身侧。 温热的呼吸在颈间萦绕,萧承桓却不敢乱动,只是捂住赵蘅手上的伤。 看着萧承桓眉眼分明的侧脸,赵蘅渐渐失去神智,脑海里浮现的是上一世两人欢爱的画面,口中轻轻呢喃,“郎君” 萧承桓不敢相信赵蘅在叫他什么,那是北秦女子喊自己夫婿的称呼。 上一世,赵蘅好奇北秦民间的女子是如何唤自己的丈夫的,他便教过她,还和她说过日后两个人独处时可以这样唤他。 可她极少这般唤他,除非是有意要与他行男女之事 刚思及此处,残破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第29章 是谁都好,决不能是萧承桓 那面目诡异的女人打着火折子回来了,手中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 萧承桓看到她心里舒坦了几分,忙问道,“阿蘅看似不太好,你可有什么法子?” 这个女人虽看着可怖,但心地是极好的,至少在今夜,她帮过阿蘅不止一次,瞧着许是她会些医术,还深谙这深宫里的手段。 那女子点点头,在赵蘅身边坐下,右手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而此时的赵蘅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身子,伸手揽上萧承桓的肩,双目沉沉。 此般举动,叫人面红心跳,难以自持。 萧承桓见状,心中一震,忙抽身而退,“阿蘅就交给你照顾。”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将赵蘅的身子靠在那女子身上,这才微微舒了口气。 然而,他才刚放宽心,却见那女子将手心打开,里面一团黑色小物竟瞬间舞动起来。 萧承桓心中一沉,目光紧锁着她的手心,竟是一只黑色蜘蛛! 还没等萧承桓反应过来,那女子已轻巧地将那只黑色蜘蛛轻轻放在赵蘅颈间。 只听赵蘅轻轻“嘶”了一声,似是被咬了一口,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痛楚。 “这是什么东西?”萧承桓脱口而出,但随即又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余,那女子根本说不出人话来,只能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眼神中满是自信。 那蜘蛛在咬完赵蘅之后,便缓缓爬回那女子粗糙的手中。它蜷缩起八只细长的脚,一动不动,死了。 赵蘅却像是昏睡了过去,被那女子扶着躺在草席上。 那女人扯过破旧不堪的棉被,盖在赵蘅身上,转头看向萧承桓,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何时会醒?”萧承桓问道。 那女子拿起草席边上的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数字“1”。 一个时辰,萧承桓猜想,那他便在这里等着。 另一边,坤宁宫。 蓝皇后在殿内来回踱步,周身的怒意此起彼伏,眼看着宫人将被人捆住手脚的卫玄枫抬到地上。 她亲手将自己的女儿送到他手上。 他当时还答应得好好的,定会将此事办得干净利落,只待生米煮成熟饭。 可一转头就被赵蘅捆了起来。 难为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知如何自处。 晨曦在一旁给她递上暖炉,“娘娘莫急,大公主中了药,定是跑不远的。” 蓝皇后当即瞪了她一眼,“我担心的是这个?”她皱了皱眉,继续道:“我是怕她以后不认我这个娘了啊!” 晨曦低头垂眸,“大公主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闻言,蓝皇后最终没有说话,脑海中全是赵蘅狠厉地看着她的样子。 那双深色的眸子,透着冰冷的恨意,就如同她被中下鬼面蝶王蛊那日一般。 她会原谅她吗? 蓝皇后不确定。 可她不明白自己的劳苦用心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够留在南乐,一切的计划都会照旧。 此时,卫玄枫终于在两盆冷水的冲刷下醒过来,他猛地双膝跪地:“皇后娘娘,微臣该死,微臣该死!” 他没想过赵蘅竟是装晕过去的,在那冷宫里,她便醒了过来,两个人扭打了一番,他后脑上一阵剧痛就再也不省人事。 蓝皇后听完他说及此,冷笑道:“你还真是该死,人都送到你床上了还办不好!” “娘娘息怒,微臣也不知道公主身边还有帮手。”卫玄枫眼睛在打转,“莫不是紫鸢?” 蓝皇后冷笑一声,“若是紫鸢,你怎会到现在还活着见本宫。”随后她吩咐晨曦道:“定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你亲自带人再去附近搜一搜,特别是梧秋阁,千万别让阿蘅遇到那个女人!” “是。”言毕,晨曦即刻退了下去。 蓝皇后气坏了,冷冷地看向卫玄枫,随即叫上来一个宫女将卫玄枫领走,“本宫让人带你出去。” “卫世子随我来。” 宫女引着卫玄枫穿过坤宁宫的小道,来到一处杂草丛生的高墙边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卫世子,还请您从这狗洞里钻出去。” “我?钻狗洞?”卫玄枫瞬间翻红了脸,“本世子堂堂兴武卫统领,你叫我钻狗洞出去?” 宫女面不改色,“宫门下钥,此时只有此处可以出去。若世子今夜不想出去,就请自便吧。” 自便? 皇后娘娘这是不过不了河还拆桥,不管他了! 若是让人此刻发现他一个外男还在宫中,就是掉脑袋的大罪,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啊? 等宫女离开后,卫玄枫皱着眉头俯身就往那狗洞里钻进去,怎料半个身子刚过去,就看到眼前出现一直黑色棉靴。 他悻悻抬头,正对上明离俯身侧头看他的脸。 糟糕! 卫玄枫正要往后退,被明离扯着领口往宫外拽,随即恶狠狠地开口问:“我家主子呢?” 面对明离强大的气场,卫玄枫吓傻了。 他神色慌张却也如实开口,“你的主子你问我,我哪知道?” “宁疆公主呢?”明离身上带着火气,此时恨不得把卫玄枫撕碎了。 卫玄枫这才想起,萧承桓看赵蘅的眼神,此刻便是明白了几分,“我不知道。” 想到自己的主子如今不知深陷何处,明离的怒意冲上头顶。 他不管不顾,直接一拳打在卫玄枫脸上,“说!” “我说,我说!”卫玄枫挨了痛,知道明离不会轻易放过他,“还在宫里,但我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明离放开他,随即快速钻进小小的狗洞,人不见了。 卫玄枫伸手擦干净带血的嘴角,一想到萧承桓此时或许就在皇宫之中,心里又有了新的盘算。 萧承桓啊,他竟然为了赵蘅做到这般,就连敌国的皇宫也敢擅闯。 这软肋不就送到他手上了么? 可他一想到赵蘅此刻身中媚药,若是被萧承桓找到,必然只有一种解法 光是想到赵蘅会和萧承桓意乱情迷地做那种事情,卫玄枫整个人就要炸开了! 卫玄枫一拳砸向宫墙,他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谁都好,决不能是萧承桓! 他即刻俯身,又钻过小小的狗洞,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第30章 阿蘅,选我吧,我会护着你 梧秋阁里,一片安静。 赵蘅睁眼看见的是泛着烛光的白墙,身边做宫女打扮的哑妇正温柔地看着她。 看见她醒过来,便呜呜啊啊地发出声音。 听到动静,萧承桓睁开半眯着的眼睛,看向草席,“阿蘅,你醒了?可好些了?” 缓了片刻,赵蘅才在那女子的搀扶下从床上坐起身,对那女子道:“今日多谢你,只是不知你究竟是何人?” 赵蘅认得此处,这是蓝皇后还未被封为皇后时所住过的梧秋阁,她小时候也在这里住过些时日,是以,很熟悉。 特别是这间屋子,是她小时候住的那间。 眼前的这个女子,年纪看着应是比母后年纪大些,既不像父皇的弃妃,也不似宫里的老嬷嬷。 她对这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哑妇却不能说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她似乎断了舌头,也不太认识字。”说话的人是萧承桓。 赵蘅抬眸看见他,握紧自己身边的短刀挡在身前,冷冷的声音传来,“你滚出去。” 她实在不知萧承桓出于什么目的,竟还留在这里。 回想起刚刚自己陷入媚药中的窘迫,赵蘅实在不愿意和萧承桓呆在一处。 “你若好些了,我带你一起出去,你如今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萧承桓语气诚恳,似也不想再提之前发生的事。 怎料此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赵蘅起身对哑妇说道:“我是宁疆大公主赵蘅,明日会有人来接你出去。”随即将自己腰间的玉佩递给她。 可那哑妇并不愿意收下,将玉佩塞回赵蘅腰上。 “给我好好搜,一处也别放过。”屋外传来晨曦的声音,赵蘅此刻头皮发麻,想要翻窗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可这间屋子就这般大,连个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哑妇翻开草席,里面露出一道青砖暗门,她指了指里面,让赵蘅和萧承桓进去。 赵蘅还在犹豫时,萧承桓却顾不上许多,拉着她的手就往暗门里跳。 是个地窖。 赵蘅幼时在这里住过,却不知道这里还有地窖。 地窖并不大,可萧承桓身形高大,一个人便占去了大半位置。 此时,赵蘅无处可立,只能微微挪动脚步,往角落里靠了靠。 然而,这一挪动,她险些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幸而,萧承桓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住,顺势将她轻轻靠在自己身侧。 可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距离就太过于亲密了。 亲密到赵蘅一抬眸便能碰到萧承桓冷峻的下颌。 若非萧承桓此时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只怕她心中尚未平息的那股冲动,会让她情不自禁地贴上去。 顷刻间,赵蘅心潮汹涌,心跳动的节奏乱了,脸上又泛起红晕。 而她身躯的颤动穿透不合身的衣衫传入萧承桓手中。 以为她是害怕,萧承桓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就你一个人?”地面上传来晨曦的声音,应是在问哑妇,“算了,问你也是白问。给我仔细搜!” 房间陈设本就不多,晨曦搜过一圈没有任何发现,又见哑妇看着她傻笑,便踹了她一脚,“傻乐什么?要不是皇后娘娘留你这条命还有用,你早就死了!” 哑妇吃痛,嘴里发出呜咽声,跪着给晨曦磕头求饶。 晨曦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又道:“你若看见一个穿着宫装乱跑的女人,记得来报我,我定好好赏顿饭给你吃。” 外面似没了声音,赵蘅那慌乱的神色才稍稍稳定下来,她用力推了一把萧承桓,想要顶开头上的青砖出去。 可萧承桓却拦下了她的手,小声在她耳畔道:“人没走远,别乱动。” 他唇齿间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垂,好似小心翼翼地亲吻,让赵蘅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赵蘅自己都不确定,如果没有刚刚那只蜘蛛,她会不会真和萧承桓发生点什么。 好在她尚能掌控自己的神志。 过了片刻,哑妇在青砖上轻轻扣了三下,示意他们外面安全。 赵蘅便用力推了推萧承桓,可地窖狭窄,她这一用力反倒险些摔了出去,被萧承桓搂在腰间,“萧承桓,你放开我。我要出去找我母后算账!” 萧承桓眸色微沉,破有些懊恼,“你这个样子去找你母后,她会对你做什么?你能躲过一次,还能躲过第二次?” 赵蘅此时怒气上头,顾不上许多,“那又如何,宫门已经下钥,卫玄枫一个外男在此,我定会找阿弟一起做个见证。” 听到她此刻想着能帮她的人竟是赵怀稷,萧承桓恼意冲破天灵盖。 她就这般无条件地相信赵怀稷,也不愿意信他一分。 宁愿让赵怀稷看到她身中媚药的狼狈模样,也不愿意跟他一起离开。 想到上一世赵怀稷狠心朝她射出的那一箭,他的妒火便燃了起来,“让赵怀稷帮你,还是让我帮你。你只能选一个!” 可他说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语气似乎太过于强硬了些。 阿蘅前世最不喜欢他这般威胁人了。 于是,他垂了眸,紧紧抱住赵蘅,在她耳边轻声道,“阿蘅,选我吧。我会护着你。” 可赵蘅只是觉得萧承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此时发狠踩了萧承桓一脚,趁着他吃痛,甩开他的手,道:“此处是南乐皇宫,你一个北秦王爷三更半夜闯进来传出去就是死罪。” “看在你今日帮过我,即刻滚出去,我不会将此事往外传扬。”赵蘅深色的眸子越发清冷,此刻看萧承桓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可她心中的不安也只有自己知道,萧承桓再不走,只怕要出大乱子。 可谁曾想,萧承桓那双眼睛里竟带着几分笑意,他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笑。 忽然又把赵蘅整个人抱进怀里,“阿蘅,你刚刚,是在关心我吗?” 肩头的呼吸声越发沉重。 赵蘅越发慌乱地推开他,这一次却根本推不开,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怪异的姿势。 哪怕是前一世,情意浓时,萧承桓都极少这样抱着她。 就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舍不得撒开手。 “萧承桓,你发什么疯?”她实在不知萧承桓这副深情的样子演的是哪一出。 毕竟上一世他开始演深情的时候,她已经是北秦定下的太子妃了。 而此时,她对萧承桓毫无利用价值。 却不料,萧承桓眼尾泛红,声音哽咽,“阿蘅,答应和亲,跟我一起回北秦,好不好?” 他一天也等不了。 在南乐的每一天都太难熬了,他实在不愿意再看到她这般痛苦下去。 只要她愿意,他便能立刻备好和亲的文书,拼尽一切也要把她平安带回北秦! 赵蘅没见过这样的萧承桓,哪怕上一世也没见过。 在她的眼里,萧承桓永远都是冷漠的,就算是她死的那天,萧承桓也只是发疯地吼她。 哪怕他最喜欢的那个侧妃姚雪依死的时候,也没见他红过眼。 可是,他此刻,是在哭吗? 地窖里太黑了,她看不清,只是感觉到颈间被温热的水汽湿润着。 可她还是冷冷地说,“我赵蘅,宁死不和亲。” 第31章 你要吃点苦头,不是一般的苦头 萧承桓周身空气陡然停滞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或许是太过于急切,竟没察觉自己竟失了态。 这一世,他们才刚刚相识,他不该如此急切地逼迫阿蘅。 赵蘅伸手去抓身边的墙面,指尖却无意间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那物件方方正正,触感温润,似是羊皮般柔软,竟似是一本书。 她微微一愣,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将那本书轻轻拿起随即推开顶上的青砖,往上爬。 赵蘅身形微微一晃,脚下竟不自觉地踩在了萧承桓的肩头,借了一把力,才稳稳地站起身来。 待她拍净手上的尘土,转身对着地窖里的萧承桓轻声道:“还不快上来。” 萧承桓见状,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身形一跃,翻身离开了地窖。 烛光摇曳,赵蘅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羊皮书上,刹那间,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书页上赫然印着蝶魄部的鬼面蝶图腾。 下一瞬,她抓住哑妇的手臂,急切地问:“你是仡楼氏?” 哑妇从她手中抢过书,紧紧抱在怀中,生怕再被抢了去,冲着赵蘅露出恐惧的神色。 赵蘅微微一顿,可当下时间紧迫,她随即又道:“我明日派人来接你出去。” 屋外,似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那脚步极轻,仿佛来人只有一人。赵蘅下意识握紧双拳。 却听见萧承桓叫道:“明离。” 随着声音落下,明离推门而入,向萧承桓行了一礼,声音恭敬而平静:“主子。” 此时,赵蘅心中虽有诸多不愿,但见萧承桓并无逼迫之意,她便也不再坚持,只是执意要去见赵怀稷。 萧承桓见状,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让明离送你过去。” 说罢,他轻轻脱下自己的外袍,动作轻柔地披在赵蘅的肩上,温声道:“别冻着了。” 这是一种赵蘅及其怀念的语气,以至于她听到时,心中不自觉地悸动。 上一世,她曾无比地欢喜萧承桓用这样的温声细语同她说话,可那般的温存,都在东宫的每一个独守空房的日夜里渐渐消散。 上一世,她真心爱过萧承桓,爱到骨子里,爱到宁做他向上攀爬的弃子。 可她如今也明白,如今在她眼前的萧承桓,不是曾经的萧承桓,她也不该再被他利用。 她猛地扯下那件外袍,随手一丢,正中萧承桓的脸庞,怒喝道:“用不着你管。” 眼下的一切困境,都是他萧承桓造成的,他凭什么在这里不安好心地撩拨她? 萧承桓伸手扯下脸上的外袍,眼神复杂地望着赵蘅踉跄着向外走去,吩咐明离道:“跟着她,送她去兴庆宫。” “可主子,您”明离有些担心。 “我还要去见个老朋友。”萧承桓的眼眸越发冷冽。 —— 兴庆宫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怀稷执笔在纸上写着治盐策,可他总觉得自己写的方案错漏百出,是以将案上的纸揉成一团摔在地上。 “阿弟。”紫鹰搀扶着赵蘅进来,他慌乱地放下手中纸笔,抬眸看到赵蘅穿着一身单薄又破旧的宫女服。 随即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将赵蘅整个人紧紧裹着,神色慌张地开口问,“阿姐,发生何事?” 赵蘅将事情来龙去脉和赵怀稷说清楚,只是隐去了萧承桓的存在。 “母后,母后怎可以如此!”赵怀稷一拳捶在案上,可这一锤,他的手也隐隐作痛,即刻揉了揉手踝。 “我要去问问母后,她究竟想要做什么!”赵怀稷急冲冲要推门出去,却被赵蘅扣着手。 “让我缓一缓。朱嬛今夜应在宫中值夜,去请她来。”赵怀稷这才发现赵蘅似乎看着不对劲,她脸上的绯红仍在,应是药性还未全退。 赵怀稷把赵蘅扶到床上,又让紫鹰去太医院寻人。 他守着赵蘅,寸步不敢离开,时而给她喂下些水,时而用帕子给她擦掉脸上的汗。 一直到朱嬛进来,把人都往外赶。 “啧!竟然是碎叶霜,谁对你下这么狠的手?”朱嬛又看到她颈间的红黑色血痂,“这是什么东西?有人给你用蛊了?” 没等赵蘅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难怪这药性减了大半。不过此时最好的解法还是得找个男人来。” 赵蘅蹙着眉,“柔骨香都有解药,怎么这碎叶霜你就解不了?” 此言一出,反倒是朱嬛瞪大了眼睛,“谁告诉你柔骨香有解药的?这玩意根本无药可解。” 柔骨香没有解药? 那上次孟柳让她吃的是什么? 上次的药不就这么解了吗? 突然又想到什么,朱嬛追着问道:“你还中过柔骨香?” 她拉过赵蘅的手诊完脉,眉头一蹙,“要不我还是偷偷把你送回灵蛇王府?我府上的面首伺候得还算周到,至少不会弄伤你。” “我要最快的办法,没时间跟你折腾。”赵蘅语气虚浮着。 “是有一个方法,只是你要吃点苦头。”朱嬛拍着脑袋道,“不是一般的苦头。” “行。”赵蘅微微点头。 片刻后,屋里多了一只大木桶,朱嬛往里面装一半的水,一半的冰,让赵蘅整个人浸在里面。 哗啦一声,朱嬛拿着水瓢让水从头往下灌。 “啊!”赵蘅发出一阵惨烈的叫声。 冷,实在太冷了,刺骨的冷。 朱嬛眉头紧拧,虽心中不忍,却还是拿去水瓢继续往下灌。 听到声响,赵怀稷在门外急切地问,“阿姐,阿姐,可还好吗?” 知道赵怀稷就守在外面,赵蘅咬着牙不愿意再发出任何声音,她不能让阿弟担心她。 她可以忍着,只要还有这条命在,她便要守护好阿弟。 朱嬛红着眼,亲眼看着赵蘅身上的药性退了去,才将她从冰桶中扶出来,换上干净的衣裳。 待将赵蘅安顿在温暖的被窝里,朱嬛才轻声吩咐赵怀稷去熬姜汤。 喝过姜汤,赵蘅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手中捧着赵怀稷递给她的暖炉,沉沉睡去。 赵怀稷守在床边,一步也不愿离开。他看着赵蘅沉睡的倦容,心中满是愧疚。 脑海中浮现卫玄枫欲对阿姐图谋不轨的画面,他只觉得,明日定不能让卫玄枫好过! 一滴清泪悄然从他眼角滑落,无声地打湿了赵蘅的手背。 另一边,坤宁宫内。 卫玄枫在宫人的带领下走进蓝皇后的寝殿,“皇后娘娘,北秦潞王潜入皇宫,只怕此时正和大公主在一起。” 他以为蓝皇后会立即派人去搜宫,直接将萧承桓拿下。 可却听到蓝皇后淡淡地说:“不是让你先回去吗?还不快走?难道是想连累本宫不成。快滚!” 一声厉喝,卫玄枫不得不退了下去,跟着宫人赶紧离开。 烛台悄然转动,宫墙上昏暗的密室门内传来男人沉静的嗓音:“皇后娘娘今夜好忙啊!本王叨扰了。” 蓝皇后站起身走进密室,烛光下看清萧承桓那张俊美的脸,“潞王殿下深夜来访,所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