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险恶:娘娘步步为营》 第1章 通知选秀事宜 暖光色余晖照在屋檐上,拉长行走的人影,也拉长了被清风拂动摇曳的枝丫倒影在地上的影子。 此时,屋内。 沈正年坐在上首,紧绷着一张脸,神色严肃看向跪在跟前的姐妹俩人,仔细叮嘱:“还有半个月时间就要选秀,如今家中唯有你们姐妹俩人适龄,待入宣城后,你们姐妹俩必须守望相助。” “你们是血脉至亲,在宣城这种无亲无友的地方,唯有自家姐妹才敢推心置腹,记得防范点别人。” “顺城远离宣城千里之外,等你们前去选秀后,家中“力道”有限,胳膊伸不了那么长,但该给的打点银子,为父和族人自会为你们姐妹俩备齐。” “你们当中,若有谁福厚,被天家选中,成了宫中贵人,族人必定会倾尽所有助你们一臂之力。” “旁的姑娘家后宅手段,多跟你们母亲学习,别轻易着了别人的道,时辰不早了,散了吧。” “女儿谨记父亲所言,定会小心谨慎,女儿告退。” 语毕,姐妹俩缓缓起身,对沈正年屈膝行礼后,转身退出去。 直到走远,姐妹俩这才敢长舒一口气,舒缓紧绷到泛疼的身子。 随即,姐妹俩人相视一笑,而后,沈佳清拉着沈佳怡的手,轻拍对方的手背笑着调侃道:“妹妹还是这般胆小,在面对父亲的时候忍不住屏息。” “如今选秀时间迫在眉睫,若是有幸被天家选中,那留在闺中长于父母亲膝下,侍奉双亲的时间,可就宛如日薄西山了。” “所以,妹妹胆子放大点,多和父亲母亲,和你姨娘多说话,以免往后想要见一面都难。” 说到这话,姐妹俩人面上浮上愁容,眼窝溢出热泪,沈佳怡捏着手绢,抬手为沈佳清拭去眼角的泪珠,抿了抿唇,点点头,沙哑的嗓音染上哭腔:“多谢姐姐提点。” “时辰不早了,妹妹赶紧回去洗漱歇息吧。” “是。” 随着话音落地,俩人交缠的手立即松开,扭头背对背兵分两路走开。 几乎在背对背的瞬间,姐妹俩人默契暗中不动声色,用手绢使劲擦拭方才对方触碰的手,眼底尽是厌恶之色。 这一举动,和院中并蒂开花,鲜艳的两朵鲜花一般,明明密不可分,却头朝两边开,也算是花开随主了。 回到自己院中后,沈佳清忙不迭唤人备上热水洗漱,刚折腾完,出来便看见坐在椅子上久等的母亲,她赶紧迎上前:“给母亲请安。” 见自家姑娘被热水熏红的脸颊,眸色湿漉漉的,藏有一丝委屈,沈母放下手中账本,手一抬,房中奴才们立即退出去,关上门,走远静候。 清场后,沈佳清立即起身凑上前和沈母挤坐在一块,歪靠在对方怀中,抱着她的腰肢,红着眼眶述说自己的惶恐:“母亲女儿惶恐,宣城乃是天子脚下,在那里,我人生地不熟的。” “不仅要谨小慎微,一举一动都要三思而后行,若是有幸选中的话,和我斗的,全都是天之骄女,手段才情样样不输于我。” “而且,世人皆说,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埋葬的全都是红颜枯骨,我怕此生都走不回故乡,再也不能在父母亲膝下承欢。” 沈母收紧双臂,把怀中娇儿搂得紧紧的,俩人心心相贴,给她顺背,温柔安抚:“选秀一事,无论如何都避不开,官家之女,只要及笄就必须参选,好在皇上仁德,六年选一次,不会太过劳民伤财。” “而且,你父亲乃是顺城盐运使从三品官职,你身为他的嫡女,比沈佳怡旁的庶出有先天优势,若是有幸中选,位份必定不会太差,母亲会给你备足银两。”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是遇到棘手的事情,大方点,多花费一点银两打点就能轻松许多。” “再者,你和佳怡自幼便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管家之道,也不输旁人多少。” “而且,按照佳怡的容貌,多半会中选,往后你必须藏好自己的小心思,万不能在佳怡跟前使手段,以免露出马脚。” “在内如何斗我不管,但是在外的时候,你们乃是至亲血脉,必须一致对外,不能让旁人有机可乘。” 自己人就算是斗废了,尚且能说是磨刀石,能帮另一个人提升能力和心境,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但是对外的时候,若还要窝里斗,那便是愚不可及,给外人落下笑柄。 闻言,沈佳清心有不甘,神色阴鸷,咬牙切齿道:“可是女儿不甘心,明明我的容貌也不差,而且,我才是嫡女,族人为何要偏心沈佳怡?” “我不想沈佳怡中选,母亲再帮我一次可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沈佳清窝在沈母怀中泣不成声,话里话外满是不甘心,充满了赌徒疯狂狠劲,妒恨红了双眼。 见状,沈母无奈轻拍一下对方后背,不软不硬警告道:“不是冤家不聚头,我这辈子就是欠你的。” “最后帮你一次,若是不成,你不许生出执念,对佳怡围剿,她可是家中好不容易栽培出来的。” “按照她的容貌,就算没有被皇上选中,往后许配给世家子弟,也能为你兄长和弟弟助力。” “切勿因小失大,让妒忌蒙蔽心智,棋子绝对不会有坏棋,只有执棋者落棋的位置不对,才会满盘皆输。” 女儿家的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只要别伤了根基便好。 好不容易栽培起来的苗子,若是因一时妒忌,半道掐断,损失岂是三言两句就能道清的,孰轻孰重理应知晓。 族人偏爱沈佳怡,那还不是因为沈佳怡的容貌比她靓丽,脑子更聪明,中选赢面比她大,身为“赌徒”之人,他们岂能不知道如何押宝? 若非她是嫡女,这帮老东西说不定连看都不愿看她呢。 一个容貌勉强能称得上是秀丽,一个是绝代佳人,别说是男人了,就连她一个女人都知道要怎么选择。 这些年她们姐妹俩明争暗斗,哪回不是她吃败仗? 不过,俩人屡次交锋,也不是没有收获,手段更高明了,脑子更聪颖了,反应力也强,学会查缺补漏,最主要的是越挫越勇,不服输的劲头尤为重要。 “是,母亲训诫的是,女儿知晓。”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佳清不再痴缠,松开沈母起身落座在一旁,母女俩开始一对一教学,并敲定“处理”沈佳怡方案的细节。 而被针对的主人,此时正窝在房里跟自家姨娘秘密学医,这可是一大杀手锏。 也是因为这一大杀手锏,让她和姨娘躲过一次又一次后宅围剿,能活到那么大,让沈正年看见自己的价值,并愿意把资源往自己身上倾斜,她需要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第2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直到月明星稀,才合上书本,进行洗漱,上床睡觉。 接下来的日子,沈佳怡迎来一波又一波围剿,但都无伤大雅,只是让她生风团(过敏),短暂毁容,欲想上报撤去她参选资格时,沈佳怡又在恰到好处的时期得以痊愈。 唯有临近离家前两日,后宅才安静下来,但这份安宁宛如暴风雨来临前一般,气氛凝重紧张,让每个人都绷紧身上的皮,不敢放肆。 沈佳怡和沈佳清参选姐妹俩,也难得的相安无事,直到出发选秀之日清晨,这才打破这份宁静,府上弥漫悲伤氛围,述说不舍。 不过,除了血脉至亲,其他人在营造悲伤不舍氛围时,多半是洋葱味,哼哼唧唧的哭泣声里,有的人用力过猛,有的人敷衍了事。 沈佳怡抱紧自家姨娘,把脑袋枕在她肩上,落泪哽咽道:“此去一别,还请姨娘保重身子,往后不能在姨娘膝下承欢,还请姨娘莫要挂怀,以免思念成疾,伤了身子。” 沈佳怡虽是庶出,但是按照规矩而言,她的身份比自家姨娘高出半阶,是个正经主子,所以说,就算是临别,也不能对姨娘行跪拜之礼,只能屈膝行半礼。 跪天跪地跪父母,乃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更改。 姨娘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泣不成声道:“路途遥远,还请三小姐一路顺遂,别挂念奴婢。” 闻言,沈佳怡哭得差点站不住脚,浑身重量全压在姨娘身上,唇紧贴对方耳边,压低嗓音,偷偷唤上一声:“母亲。” 这声母亲,她自幼便练习了成千上万遍,终于敢在今日说给姨娘听。 听见这话,姨娘吓得身子都僵硬了,下意识抬眸看向,同样抱着自家姑娘依依不舍的沈母,和安静坐在一旁安静等候的沈正年,眸中闪过一丝畏惧,而后鼓足勇气,抱紧沈佳怡,点点头,颤抖的声音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哎~” 应答的声音里,难掩激动和害怕。 眼看初阳快要破晓,沈正年轻咳一声,落下茶杯:“时辰不早了,赶紧坐上轿撵往衙门去,以免误了时辰。” “为父,亲自送你们姐妹俩人过去,放心,我已经为你们打点好了,路途中,护送秀女的官差定会多加照顾你们的,有什么事情,你们找他们求助便好,但,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人情越用越少。” “所以必须用在刀刃上,非危急存亡之际不可用。” 此话一出,紧紧相拥的母女俩立即分开,沈佳怡和沈佳清俩人走到一起,对沈母和沈父行跪拜之礼:“不孝女,拜别父亲母亲,今后女儿不能在父亲母亲膝下承欢,还请父亲母亲保重身子。” 沈母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沈佳清,忍不住红着眼眶垂泪,哽咽叮嘱:“记住母亲的话,你们姐妹俩同出一脉,一定要守望相助,不可内斗。” “女儿谨记母亲提点。”语毕,俩人相续起身,跟在沈父身后出门,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弯腰坐进轿厢。 临落轿帘之前,沈佳怡和姨娘遥遥相望,皆是泪眼婆娑,姨娘不舍,欲想抬脚追随,但被一旁另一个姨娘快手拽住胳膊拦下。 姨娘这才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对她重重点头,勉强上扬的唇角颤抖个不停,眼泪更是两串地落下来,沾湿衣襟。 沈佳怡见状,抬手拭泪,以笑还之,随着轿帘落下,好似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斩断了她们相连的血脉,让她们相互分离与千里之外,不知归期。 进了衙门之后,姐妹俩跟随嬷嬷们进去检查身子,沈父同衙门之人交谈打点,按理说,以沈父的官职不用和这帮小鬼打交道,反而是小鬼巴结的对象。 可县官不如现管,前往宣城的路上,路途遥远,想要发生点什么事情太容易了。 自己有两个重要人质落在对方手中,他多少还是要放下点身段,同对方寒暄,打点好。 有了身份和银两开道,沈佳怡和沈佳清俩人的检查不过是走过场,对了户籍之后,简单摸了摸身体,看牙口,没有明显缺点后,轻拿轻放,让她们和其她秀女站到一块。 等时间一到,带上行李,走水路北上。 这一走,直接从初春走到夏末才走到宣城。 明日才是入宫选秀的日子,外省来的秀女便安置在驿站里,由宣城的禁卫军接手保护,避免和外男相见的机会。 天色刚刚擦黑,沈佳清从自己首饰盒里拿出一根簪子,拧转镶在上面的珍珠,随即拔出来,把里面盛装的粉末倒入茶碗中,用水冲泡,而后另取一只茶碗。 把手绢铺在上面,冲泡了的水,倒在手绢上过滤,周而复始,直至不见粉尘,再加几片茶叶,倒回茶壶中,端到隔间,对见到自己过来,放下手中书本起身相迎的沈佳怡笑道:“夜深了,妹妹还不曾入睡,这是担忧明日选秀一事?” “不过,咱们姐妹俩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我一想到明日要面圣,拜见贵人,就紧张到夜不能寐,这不,泡茶过来找妹妹聊几句,舒缓心中惶恐。” 沈佳怡接过茶盘落在桌面上,把门关好,邀请对方落座:“姐姐不来,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缓解心中惶恐呢。” “天子脚下,果然名不虚传,十分繁华,每个人都身怀绝技,街头吆喝声一声比一声更卖力。” “秀女们也是个顶个的漂亮水灵,我这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早已拉响警报,提高警惕,眼神迅速上下扫了对方一圈,最后落在沈佳清手中端着的茶壶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佳清倒两杯茶水,推一杯到沈佳怡跟前,另外一杯,她当着沈佳怡的面,当场一饮而尽,以示此茶水无害。 见此,沈佳怡自知避不开,索性举杯让茶水沾了点嘴唇,尝到一丝味道,瞬间明了,里面掺了桃花粉。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桃花粉入喉,她容易起风团(过敏),这个节骨眼上,动这种小心思,沈佳清对自己怕不是恨之入骨了。 但碍于父母亲临行前的叮嘱,和驿站外驻守的禁卫军,她不敢对自己痛下杀手,只能让她短暂毁容,绝了中选机会。 等被遣返后,容貌恢复了,也不耽误许配给世家子弟,进行联姻。 好大一盘棋,若非她自幼跟随姨娘学医,怕是要中招了。 沈佳怡在沈佳清紧张期盼的目光下,放下茶杯,换上自己原有的温水笑道:“时辰不早了,这时候饮茶水,不易入眠,还是喝温水润喉好一点。” “姐姐也别喝了,以免真的夜不能寐,明日还得早起排队入宫面圣呢。” 言语时,不等沈佳清做出反应,先给她倒上一杯温水,递过去。 见状,沈佳清高悬的心,瞬间荡入谷底,嘴角上的笑容一僵,随即讪笑,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握在手中,用劲之大,直至指尖泛白,目光落在沈佳怡搁置在桌面上的茶杯上,看见里面茶水荡漾,泛起一丝丝涟漪。 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过于紧张,她感觉茶水缩减了不少,那是不是就能表明,沈佳怡饮了一口吞入腹中? 思及此,沈佳清立即放下手中茶杯起身:“倒是我思虑不周了,时辰不早了,妹妹也早点歇息,以免明日精神不佳,耽误了选秀。” 语毕,径直抬脚回到自己房中。 沈佳怡自小聪慧,只要她婉拒一次后,便不会被哄骗继续未完之事,所以她才会离开得这么干脆。 她们姐妹俩斗了十来年了,实在是太了解彼此的性子。 第3章 戏文有言,三个女人一台戏,果不其然 “姐姐说的是。” 沈佳怡起身相送,等沈佳清出门后,这才关上自己的房门,不屑勾起唇角,目光落在桌面上对方端来的茶壶,和自己方才倒给她的温水,真是一点都没动啊。 姐姐啊姐姐,又蠢又毒这个词,怕不是用来说你的。 感受到舌尖传来的痒意,沈佳怡怕伤了容颜,赶紧找出备好的药丸,吃上一颗。 这个漆黑的夜晚格外漫长,除了树上的蝉鸣声,和呼呼北风声,也就能听见胸腔里那颗激动,宛如雷鸣般的心跳声了。 次日清晨,天尚且昏黑,伸手不见五指,沈佳怡等人便被叫醒,起身洗漱收拾行李,坐上马车进宫参选。 因秀女过多,马车不足,沈家姐妹俩只能同坐一辆,简单寒暄过后,俩人果断闭目养神。 明明狭小的空间,愣是让她们让出足有一人宽的位置来,紧贴车壁的身子,便是证明她们姐妹俩之间关系有“多好”的证据。 秀女参选面圣之前,是要留在宫中学半个月规矩,以免初入宫直接参选的话,身上会带有各地习惯,和宣城崇尚的规矩相冲,容易冲撞到贵人。 随着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响起,叫卖声渐行渐远,她们离天子越发近了,紧张的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如同擂鼓般的声音缭绕耳边。 一双双紧抓坐垫的手指尖泛白,口中无声念叨的佛经越念越快,不过多时,马车一停,等奴才掀开轿帘,伸手搀扶后,一个个俏丽佳人从马车里钻出来,自动扎堆,等嬷嬷说教。 而后,秀女们排成两排,跟在嬷嬷身后,进入储秀宫。 俩人并排站立的门宽,踏步进去后,便被四周的房屋圈住,放眼望去,不管是低头还是仰头,目光所及,犹如井底之蛙一般,只能看到被人圈禁起来的小天地。 若有幸被选中的话,她真的要在这方小天地里“大展拳脚”,直至红颜枯骨,亦或者香消玉殒? 沈佳怡收回目光,紧跟在前面的秀女脚步,不敢继续多思,怕忆起故乡的美好,忍不住泪崩。 待她们站定之后,面容严肃,眼神锋利的嬷嬷走上前,对众人屈膝行礼:“奴婢春兰,年芳二十有六,是储秀宫管教嬷嬷,见过诸位小主。” 语毕,不等众人出声搭腔,自个从容起身,继续道:“往后不管诸位中选,成了宫中娘娘,还是落选归家,但在这之前,诸位先得跟奴婢学好宫中规矩,以免冲撞贵人。” “若是有人偷奸耍滑,奴婢定会上报贵妃娘娘,届时诸位有可能,会被先一步遣返归家名声扫地,所以,还请诸位小主认真跟着奴婢学,在此期间,多有得罪,还请诸位小主海涵。” 看不爽她,想要找自己算账的,得先自己争气,被皇上选中,成为皇上宠妃,届时,别说是要为难自己,就算是想要弄死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得先得到皇上圣旨,皇宫内的奴才,是皇上的奴才,而非这帮娘娘们的奴才,她身上是有品级的,而非一般无品宫女。 这招下马威,让本就忐忑的秀女们,更是绷紧身上的皮,灵魂一震,忙不迭屈膝行礼,乖巧应声:“是,谨遵嬷嬷教诲。” 生怕自己应慢别人一步,从而受罚。 见众人识趣,春兰眸中闪过一丝满意:“时辰不早了,诸位小主请跟随侍女找到住所,简单熟悉一下,等用过午膳后,休息半个时辰,就得起身在这个位置集合,开始学规矩。” “若有迟到的,今日教学加倍,没有晚膳,还望诸位小主记在心上,重视教学,散了吧。” “是。” 因为储秀宫房间有限,秀女较多,所以不能如同之前一样,一人一间,直接安排四人大通铺。 而念及沈佳怡和沈佳清是亲姐妹,便安排她们住到一块,看到简陋的房间,沈佳怡清若有所思,眼底藏着一丝诧异。 一溜烟的大通铺,四个人一间,上面铺两条被子,一条垫着,一条用来盖,倒是归整好了,只是位置有点小,躺上去肯定会一个挤着一个肉贴肉。 房间十分逼仄,她们的行李只能互相叠加在一块,垒了三摞,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四把交椅,旁边有洗漱盆,痰盂,恭桶等物,下脚地仅有一个人的身子宽,俩人想要并排行走都不行。 如此看来,皇宫也并非处处金碧辉煌,这条件比她闺阁都还不如。 沈佳怡和沈佳清俩人互相对视一眼,皆能看见对方眼底的无奈和不适,而后抬脚跨过门槛进去,挑个相邻位置,把行李安置好。 这时,又有俩个秀女领着奴才带行李进来,瞧见里面的沈家两姐妹,脚步一顿,提高警惕,四双眼睛相互对视,气氛逐渐凝重焦灼,门外之人,缓缓抬步跨过门槛逼近。 沈佳怡先一步缓过神来,轻扯一下沈佳清,面上带笑,对俩人屈膝行礼:“见过俩位姐姐,我叫沈佳怡,年十六,这是我姐姐沈佳清也是年十六,但我比姐姐小半岁,家父是顺城盐运使沈正年。” 沈佳清跟着屈膝行礼:“见过俩位姐姐。” 顺城盐运使从三品官职,倒是不低,不过比起自己还是差了点。 收礼后,俩人也赶紧屈膝还礼。 胡元霜看着她们三言笑晏晏介绍道:“我叫胡元霜,年十七,家父是正一品蜀州总督胡文翰。” 说话时,眉宇间难掩一丝对沈家姐妹俩的轻藐和不屑,但面上还努力端着温柔贤淑那一套。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个秀女,身子缩瑟了一下,脑袋都快埋到胸口,紧张到浑身哆嗦,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面如纸白,声线颤抖沙哑,语无伦次道:“我……,我……,我叫……” 嘴唇都快被咬破了,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见状。 沈佳怡,立即牵着她的手,落座在床榻上,给她擦汗,顺背安抚:“姐姐别紧张,咱们姐妹几个能同住一室,便是天大的缘分,咱虽有嘴,但也不是吃人的鬼,用不着惶恐。” “若是有幸中选的话,咱们后半辈子,都得互相依靠呢。” 胡元霜终究是没能忍住脾气,嗤笑一声,讥讽道:“连说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真不知道你第一关是如何通过的,怕不是收买了检查之人,才得以蒙混过关。” “不过,就算进了宫,等到面圣的时候,还是这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话,心中再多的奢望,怕都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闻言,窝在沈佳怡怀中的秀女,瞬间哭红了眼,脑袋紧紧埋在对方脖颈处,泣不成声,十足的窝囊相。 沈佳怡无奈,用手绢给她拭泪,对胡元霜道:“姐姐慎言,这是皇宫,小心隔墙有耳,而且,进了宫,便如同自家姐妹一般,何故这般挤兑?” 被沈佳怡用话刺激,胡元霜瞬间炸毛,没好气瞪她一眼,一步越过,落座在最角落的床榻上,冷哼一声,没有继续多言。 尚未中选之前,言多必失。 沈佳清见状,也没有过多理会,自顾自去收拾行李去了。 几息后,窝在沈佳怡怀中的秀女,缓缓抬头,从她怀中起来,对她屈膝行礼,抽噎道:“我……,我叫程玉莲,年十六,腊月生人,家父是江华县县令程和同,多谢姐姐照顾。” 说话过程,谨小慎微,目光低垂,不敢抬头和沈佳怡对视,双肩紧缩颤抖,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接着一颗砸在衣襟上浸透,声音一点点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像足了受惊的小鹿一般。 戏文有言,三个女人一台戏,果不其然。 第4章 选秀风波 沈佳怡抬手拉起,面上带笑,轻拍她的手背:“我是八月生人,说来,我合该叫你妹妹才是。” “往后,不用说这些客套话,相逢便是缘,今后相处过程中,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妹妹多多担待。” “咱们快收拾,下午还要学规矩呢。” 程玉莲低眉顺脸感激点头道:“是~” 刚收拾好,就有奴才送来午膳,四人简单吃完,上床午睡。 下午开始跟着管教嬷嬷学规矩。 瑶华宫。 刘云鑫翻看今年进宫选秀的秀女名单,之前宣城的秀女,早在前几日就已经结束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秀女,如今就剩南方秀女没有参选。 看名单上的名字和家世背景介绍,刘云鑫一阵头疼,愤懑合上,仍在桌面上:“后宫娇花不断,永远都有花红百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些名单可给皇上送过去了?”这批人,身份家世样样亮眼,民间自愿参选的女子是多,但最后留用的人,估计也没几个。 毕竟皇上得考虑前朝后宫平衡一事,不能过于任性,独宠民间来的秀女,而冷落了官家女子。 首领嬷嬷春霖适时递上一杯温茶:“回娘娘的话,已经给皇上送过去了。” “皇上说此事交给您和德妃娘娘全权处置,皇上这是重视您,您身为贵妃,手握凤印,有治理六宫之权,这点小事情,您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依奴婢看,这估计是皇上给您提前练手的机会,等往后您登上凤位,治理六宫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话算是说到刘云鑫心坎上,她紧拧的眉头,随着春霖的话,缓缓舒展开来,接过茶杯轻嘬一口,嘴角上扬:“不许胡言乱语,后位之事皇上自有定夺。” “本宫身为后妃,能为皇上分忧解劳,是本宫的荣幸,能常伴皇上身侧,是本宫的福气。” 若是能名正言顺站在皇上身侧,接受文武百官朝拜,自然是她毕生所愿,可眼下皇后刚薨,这个话题,自然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及,以免触皇上眉头,惹他生厌。 “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知道刘云鑫没有生气,但是训诫的话既然已经说出口,身为奴才的春霖自然不能当作没有听见,只得用轻飘飘的力道,抬手往自己脸上刮两下,摆出诚惶诚恐的姿态道。 刘云鑫襒她一眼:“言多必失,罚你为本宫捏肩。” “是。” 春霖顺着尾音,走到刘云鑫身后,抬手为其捏肩。 德妃这边,边练字,边听奴才们汇报。 苍白的宣纸上,硕大的忍字跃于纸上,最后一点落笔,立即把毛笔递给一帮的宫女。 接过贴身嬷嬷袁琳递来的湿帕子擦手,落座举杯饮茶,思索两息,看向自家的总管太监福贵:“选秀一事,既然有贵妃娘娘操心,咱们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这段时间,鱼龙混杂,以防有人趁机下手,你们需集中所有精力,照看好大皇子和四皇子。” 贵妃和自己同为妃位,但贵妃想来爱掐尖冒头,最主要的是,对方手中有皇上特意交给她暂为保管的凤印。 所以贵妃愿意忙,就随她去吧。 福贵袁琳:“是。” 这样的日子,一晃到了殿选当日,秀女们按照家世高低,排队进去。 剩余之人,紧张待在衍庆宫门外公道,饮茶缓解内心惶恐。 此时,沈佳清捏着沾满桃毛的手绢往沈佳怡身上靠,后者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连连后退,抿紧唇,用警告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把手中的茶塞到她手中:“这茶初入喉苦,但有回甘,姐姐尝尝。” 贼心不死,真当应了那句,蠢而勤快,毒不自知,这段时日,她的被子亦是沾了不少桃毛,幸好自己反应速度快,暗中把她们两人的被子调换一下,也幸好对方能带进宫来的东西不多,仅此一次,直至今日,有固态萌发了。 眼看自己的手落空,沈佳清眼神闪烁,继续抬手,笑容不变温声哄道:“不喝了,我眼下有点紧张,身子不适,饮水过多,怕是会忍不住如厕。” “瞧妹妹紧张的,都渗出一头热汗了,快擦擦,未面圣之前,一定要保持妆发整洁,免得等会面圣,吓着贵人。” “多谢姐姐提醒。” 沈佳怡又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欲想用自己的手绢轻点了一下额头,在抽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上面粘了一丁点的绒毛。 她大为震惊,抬眸看向沈佳清,见对方有恃无恐,露出得意的笑,脸色刷地一下铁青。 目光狠狠剐了她两眼,并注意到沈佳清胸口处和肩头亦是粘了白色绒毛,若非站在太阳底下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她是何时蹭上来的? 沈佳怡继续把手里的茶杯往沈佳清跟前送,咬住后槽牙冷声道:“姐姐尝尝这茶水,可和您在家中饮的同味?” 她就是仗着面圣在即,自己不敢和她翻脸,反目成仇,有损沈家清誉。 警告提醒的话,再次钻入耳中,沈佳清也哑了声,拽走对方手里的手绢,轻哼一声,压下内心怒火:“同树还有不同味的呢,土壤肥沃,日照充足的地方,生长出来的茶叶,味道自然尚佳一点。” 同出一脉又如何,又不是跟她一个肚皮里出来的亲姐妹。 或是闻到姐妹俩之间的火药味,敏感的程玉莲用余光注意到,见沈佳怡举杯不放,俩人对峙,她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屏住呼吸站在俩人中间。 从腰间取下手绢,小心翼翼双手递给沈佳怡:“这手绢是我自己绣的花样,劳姐姐帮忙看一下针脚是否松散了?花样可还行?” 而后,余光一直落在身侧的沈佳清身上,见她往后挪几步后,才敢喘息。 有了台阶,沈佳清不再步步紧逼,沈佳怡铁青的脸色这才有所舒缓,接过程玉莲递来的台阶顺势下台:“妹妹心灵手巧,这花样我从未见过,挺新颖的,多谢妹妹带我跟着长见识。” 被夸得程玉莲红着脸,喜上眉梢,也不管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一个劲笑着应声:“姐姐若是喜欢,我房中有几条新的,等会回去,赠与你。” 谁承想,此话方落,沈佳怡都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先听见旁边的秀女轻藐笑道:“一块粗麻布,绣上不知是鸳鸯还是鸭子的手绢,竟然送得出手,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 “连面圣所穿的,也是不知过了多少年的旧款,布料亦是稍次的棉布,我若是你,都羞于面圣了,以免脏了皇上的眼睛。” 沈佳怡顺着尾音看过去,说话的这个秀女身穿华丽的浮光锦,上面绣有红梅,针织手法是双面绣,确实名贵。 头上珠翠,亦是名贵的珍珠串成的,摆出来的姿态,趾高气扬,一看就是家世良好,底气十足的秀女。 被嘲讽的程玉莲低眸,紧张捏紧袖口,涨红脸,呼吸声略微急促,眼眶微微红润,浑身僵硬,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不敢挪动。 沈佳怡上前一步,挡在程玉莲跟前,有维护之意,而后对其屈膝行礼:“我叫沈佳怡,年十六,家父是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不知该如何称呼姐姐?” 第5章 选秀中 一听沈佳怡家世不错,见对方着装布料较为华贵,款式也新颖,梁诗茵落在对方的眼神都柔和不少,并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僵在一旁的程玉莲。 道:“我叫梁诗茵,家父是大理石少卿梁永辉,妹妹家世优良,何故跟这种穷酸之人站到一起,也不怕沾染了穷酸气。” 这种刻薄嫌弃的话,钻入程玉莲耳中,宛如针尖似的,扎在她心脏上,疼得她连喘息宛如被人抽筋扒皮般疼痛难忍,捏着手绢的手,互相纠缠扣弄,掐破一点皮,溢出血丝,落在手绢上,染出几朵红梅。 身子微微颤抖,隐约能听见抽泣声,沈佳怡伸手把人拉到身侧,紧紧握住她的手,在梁诗茵不解的目光下,和程玉莲惊愕的目光下,言笑道:“出生乃是天定,无法自选,但是能进宫面圣的,皆是福泽深厚的人。” “能和姐姐妹妹相遇,更是天大的福分,定是佳怡上辈子积来的福气,圆了今生能和你们二人相见的夙愿。” “若是有幸中选的话,咱们姐妹三人,还得相互扶持呢。” 闻言,梁诗茵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抽开自己的手,颇为嫌弃上下打量她们俩人,厌恶道:“真是晦气,看在你父亲官位是从三品的份上,还妄想拉你出“泥潭”呢,没成想,你是个没有脑子的,竟把我拖下水了,沾染这份晦气。” “穷乡僻壤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比不得天子近臣,培养出来的姑娘有远见……” 走远后的沈佳清时刻关注角落里的沈佳怡,见她和旁边的秀女起争执,立即凑上前,恰好听见对方辱骂沈佳怡,顿时火大,阴沉着脸,压低嗓音冷声道:“这位姐姐好一张伶牙利嘴,我妹妹若是有什么问题,那也是我沈家的事情,还轮不到姐姐管教。” “姐姐若是不道歉的话,就算是豁出脸面,我也要找皇上主持公道。” 不管是骂沈佳怡,还是内涵沈家家教,她身为沈家姑娘,都不能坐视不理,自己家姑娘,只能自己斗,旁人若想凑上来压她们一头,那还要看自己答不答应了。 面对强势,摆出豁出一切架势的沈佳清,梁诗茵抿了抿唇,恶狠狠瞪了她们三人一眼,不情不愿生硬道:“抱歉。” 语毕,视她们为洪水猛兽迅速溜之大吉,其她人见状,也三三两两,小心和她们拉开一点距离,以免两方交战,被溅一身血。 看到沈佳清挺身维护自己,沈佳怡心情颇为复杂,对其屈膝:“多谢姐姐出言相助。” 程玉莲也跟着怯弱低言:“多谢沈姐姐仗义执言。” 沈佳清轻藐看着她们俩,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嫌弃道:“蠢就别出门,省得给族人蒙羞,我可不是为了你们,我是为了维护沈家声誉。” 点到沈家,简直就是戳中沈佳清的肺管子,家族荣誉,是她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言不逊,若有人,胆敢公然侮辱沈家清誉,她定要想法子,让对方溅血,扫去晦气。 语毕,沈佳清径直抬脚走到一边,不愿和她们俩多待。 接二连三的被嫌弃,程玉莲都快怀疑人生了,红着眼眶对沈佳怡怯生生致歉:“抱歉,都是我牵连了姐姐。” “无碍。” 沈佳怡抬眸看向沈佳清所站的位置,心不在焉,轻拍两下程玉莲手背安抚道。 程玉莲虽然出身低微,但是容貌确实数一数二的,宛如纯白的兔子,红润的眼眸,湿漉漉的,宛如春雨,沁人心脾。 自带我见犹怜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对她生出怜惜之意,就算身穿粗麻,也如同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沈佳怡余光扫了一眼方才拿着手绢的手,有些泛红发痒,她强忍着不敢挠,进宫之前,她精心准备的药丸,难以藏住,便扔了。 以至于现在有点难捱,不过幸好不曾沾脸,不然后果更严重。 几息之后,嬷嬷点到正三品和从三品官员之女,进殿面圣。 所以,沈佳怡,沈佳清,梁诗茵是同一批进去的,程玉莲排在后面。 八人成一队,站定后,公公一次介绍。 等到梁诗茵的时候,已经撂了四个人的牌子。 此时,耳边传来传唱公公沙哑的嗓音:“大理石少卿梁永辉之女,梁诗茵,年十六。” 梁诗茵顺着对方尾音,毕恭毕敬跪下去,叩首:“臣女给皇上请安,给诸位娘娘请安,愿皇上龙体康泰,福泽绵长,娘娘万福金安。” 端坐在上首的周柏言,眯着眼睛看跪在远处的女子,声音虽如黄鹂鸟般,却有些胆怯,不够洪亮。 而且烈日直射,他们根本就看不见秀女容貌如何,连身上穿着都只是勉强看清,幸好对方背景足够亮眼,随着周柏言点头。 传唱公公立即道:“梁诗茵,留牌子,赐香囊。” 梁诗茵喜出望外磕头:“臣女多谢皇上恩典。” 语毕,起身站定,眉宇间满是欣喜。 “通政司副使年运城之女,年凝芙,年十七。” 对方刚跪下叩首,说吉祥话的时候,上首的周柏言疲倦揉了揉眉心,而后摇头。 传唱公公:“通政司副使年运城之女年凝芙,撂牌子,赐花。” 筛掉一个,传唱公公继续道:“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沈佳清,沈佳怡,年十六。” 点到名,沈佳怡和沈佳清姐妹俩,从容跪地叩首,异口同声道:“臣女给皇上,诸位娘娘请安,愿皇上万岁万福,娘娘福泽绵长。” 一听是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上首的周柏言坐直了身子,沈正年今年上交的盐税,将近可抵国库一半,是个有能力的。 外面的太阳实在晃眼,周柏言对奴才吩咐道:“拿画像过来。” “是。” 立即把姐妹俩的画像递过来,看见姐妹俩当中,其一容貌较为亮眼,立即点了沈佳怡的画像:“她。” 得到明示的传唱公公立即道:“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沈佳怡留牌子,赐香囊,沈佳清撂牌子,赐花。” 沈佳怡沈佳清:“谢皇上恩典。” 一旁的贵妃刘玉鑫听此,捏着手绢的指尖微缩,对周柏言笑道:“皇上,沈佳清乃是嫡出……” 话都没有说完,神色不耐的周柏言立即侧目看过来,冷声道:“朕亦是庶出,贵重在个人,福气薄厚乃是天定,而非嫡庶。” 刘玉鑫被这话噎得脸色一僵,惶恐起身跪地,其他人见状了,急忙紧跟其后,神色紧张不明所以。 唯有刘玉鑫低眉顺脸,悻悻道:“是,臣妾失言,请皇上恕罪。” 周柏言面上无喜无怒,淡淡道:“无碍,都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 起身落座后,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这才明了,刘玉鑫和皇上之间闹矛盾了,霎时,眸中闪烁的幸灾乐祸差点难掩,赶忙垂目遮掩一二。 不过,看戏的余光,总是若有若无落在刘玉鑫身上,一道道炽热的目光,好似要把她的灵魂凿穿似的,令她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刘玉鑫脸色略微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调整好心态,继续面露温柔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这样看戏的人,顿时没了兴趣。 只不过,对方看向跪在眼前的秀女的目光微冷,藏于眼底的狠劲一闪而过,无人获知。 第6章 入宫圣旨到 这一轮后,仍旧没有排到程玉莲,先得结果的沈家姐妹俩,便先坐上马车出宫,前往驿站,等候圣旨。 等到夜幕降临,沈家姐妹难得躺在一张床上推心置腹。 从前种种,不是她不恨,而是对方已出局,往后她只能沦为棋子,供自己养分。 最主要的是她知道沈佳清的性子,只要自己被选中之后,为了沈家荣耀,她绝对不会,也不敢对自己再下毒手,哪怕她心有不服。 这才是她敢和对方同床共枕的首要因素,再者,远离故土,目前就只有沈佳清一位至亲在身侧,她还有些话和事托付给她代为转达。 果不其然,沈佳清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银两,全都交给沈佳怡,看向对方的眼神,有嫉妒,有羡慕,唯独没有了往日的怨恨算计。 她红着眼眶落泪,释怀道:“你运道比我好,今后记得小心谨慎些,入宫后,你必须视所有人为洪水猛兽,不可轻信任何人,以免把自己陷入死胡同里,进退两难。” “这些银两,留给你傍身,皇宫不比宫外,咱们沈家在宣城毫无半点根基,而且还远在千里之外,万一你在后宫之中,有个好歹,我们也鞭长莫及,唯有银子傍身,好歹能帮上一点忙。” “记住,沈家荣誉高于一切,莫对帝王动心,不值得,权势,钱财,子嗣才是最要紧的。” “等回去之后,父亲会为我安排一桩婚事,以父亲官职,想必我的婚事不会太差,届时,我夫君若在朝中当值的话,你有什么事情,可随时传信给我,能帮你做的事情,我一定竭尽全力为你办好。” “宫外的事情,你若信我,可交给我帮忙处理,一笔写不出俩个沈字,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望周知,关键时刻,你可不能犯傻。” 沈家便是如此,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婚事向来都是极为重要的筹码。 自幼她们接受的教育,便是事事以家族荣誉为先,情爱不值一提。 只要有一人冲上去,后面的人,必定要竭尽所能助她站稳脚跟,甘愿为棋,入局为她厮杀。 沈佳清如今便是如此,她没有中选,就要用自己剩余的价值,为沈佳怡谋利益,在关键时刻,助她一臂之力,让她更上一层楼。 听见沈佳清甘愿为自己舍己,说不感动是假的。 从前的恩怨,虽不能一笔勾销,但此时也无人提及。 沈佳怡抬手环住沈佳清的腰肢,把脑袋窝在对方怀中,带着哭腔,瓮声瓮气道:“姐姐放心,沈家之女,并非糊涂之人。” “愿姐姐今后,四季无忧,且长乐,平安顺遂。” “我不能归乡,还请姐姐代我向父亲母亲和姨娘道平安问好。” “我会努力往上爬,成为沈氏一族的攀天梯。” 此刻,远在他乡,身侧之人,成了最后能陪伴相见的血脉至亲,再大的仇,她此刻也不想报了。 终究是自己爬上来了,不管过程如何艰难,往后余生,沈佳清会用自己的方式偿还回来的,足矣。 在世家大族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完全做自己,都是棋子,维持家族荣誉的棋子。 利益面前,孰轻孰重,他们知晓。 被揽住腰肢,沈佳清略微僵硬的手,动作生涩环抱回去,轻轻拍背:“放心,你的话,我会给你转达。” “别担心你姨娘,父亲和母亲,乃至族人都会好好待她,按照沈家规矩,等她百年后,可抬为平妻,葬在父亲身侧。” 唯有解决沈佳怡的后顾之忧,她才能安心待在后宫里厮杀。 俩人彻夜未眠,追忆幼时美好时光,互相叮嘱对方需要注意的地方,念念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破晓,这才沉沉睡去。 她们是睡去了,宫里却不太安生。 刘玉鑫把自己拟了一夜的位份,提交上去,周柏言看见沈佳怡的位份,有些诧异,还以为刘玉鑫会因为昨日的事情,对沈佳怡生出怨怼之心,没成想不仅没记恨她,反倒抬举她,给了一个正三品婕妤的位份。 思及此,周柏言也不能不顾及刘玉鑫的面子:“新人入宫,位份不好抬高,无子便无功,等她诞下皇嗣后,再晋封也不迟,便封个正四品美人吧。” “恰好,这个沈佳怡人比花娇,也担得起一句美人。” 这话一出,刘玉鑫上扬的嘴角,笑意真诚了不少:“皇上说的是,沈美人确实人比花娇。” 重要的不是什么位份,而是皇上愿意给自己递台阶。 若皇上没有注意到自己故意抬高沈佳怡位份,顺势封她正三品婕妤,便表明对方还生昨日的气。 如今看来,自己在皇上心中,还是有点位置的,如此,她便心安了。 周柏言:“梁诗茵正四品美人,胡元霜正二品淑仪……,程玉莲正六品采女。” 看完,周柏言合上名册,随手落在茶几上:“你拟定得十分妥当,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语毕,周柏言抬手握住刘玉鑫的手,欣慰道:“有你帮朕分忧,是朕之福。” 听见这种戳心窝子的话,刘玉鑫瞬间红了眼眶,脸色亦是羞红,感动哽咽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气,臣妾不敢居功。” “臣妾只愿皇上龙体安康,万岁万福,希望能常伴皇上左右。” 这话一出,周柏言抿了抿唇,看向刘玉鑫的眼神有些复杂,颔首,却不接话茬,能常伴他左右的,唯有皇后,其她人还是差了点意思。 但此时刘玉鑫的注意力,全在被对方紧握的手上,努力感受从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顾不上听后续哄人的话。 过了两日,宫里来人。 沈佳清带着沈佳怡对着皇宫的方向行跪拜礼,认真倾听沈佳怡的位份封号,乃至分配的宫殿。 传旨公公敞开淡紫色圣旨,提高声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沈佳怡,着封为正四品美人,于八月二十六日进内,钦此!” 语毕,公公合上圣旨,沈佳清和沈佳怡俩人立即磕头:“谢皇上隆恩。” “恭喜沈美人。” 因秀女都不得带侍女奴才一道过来,用的全都是官府统一安排的奴才,所以此刻,沈佳清不得不充当伺候人员,替沈佳怡把赏银递上去:“多谢公公,劳诸位费脚程,走这一遭。” “您这是折煞奴才了,谢美人赏,正午便会有马车来接,还请美人做好准备,奴才告退。” 姐妹俩颔首目送对方离开:“公公慢走。” 全程没有半句废话,宣完旨,直接走人,让她们想要打听点情况,都来不及。 因为宫中规定,唯有正二品九嫔以上,嫔妃才有资格带陪嫁奴才进宫伺候,所以收拾好行李之后,沈佳清便送沈佳怡上了马车,目送对方一人进宫。 带缓过神来,刚想跟着官府护送落选的秀女一起回去,便看见一位公公带着圣旨匆匆赶来,对她着急喊道:“还请沈佳清,沈姑娘留步,皇上有旨。”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让她感觉如芒在背,心中惶恐不安,既期待,又害怕。 第7章 利益交换 随着对方站定,喘匀气后,众人跪地听旨。 传旨公公敞开淡紫色圣旨,提高声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沈佳清,赐婚逸郡王为正妃,于十月二十二日完婚,钦此!” “恭喜沈姑娘。” 闻言,沈佳清满腹疑惑,面露惊愕,但此时顾不上询问,先磕头:“谢皇上隆恩。” 双手举过头顶,把圣旨接到自己手中,起身,把赏银递过去,并用余光扫了一眼跟着一起起身的众人,后者感受到她目光,立即退避三尺,让出空间。 沈佳清见状,刻意压低嗓音询问道:“我生性愚钝,还请公公提点一二,皇上为何会为我赐婚给逸郡王为正妃呢?” 对方捏了捏荷包,有点厚,但轻飘飘的,顿时明了。 同样压低嗓音应答:“回姑娘的话,奴才在御前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听闻是大理石少卿之女,梁诗茵,梁美人在逸郡王妹妹跟前提到您,从而引起逸郡王好奇,便自己进宫请旨。” “多谢公公提点。” 语毕,俩人迅速分开。 这两份圣旨,也会随着她们回去,被官府一同送到沈府上,供奉在宗祠内。 回想路途中,让沈佳清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回到家中之后,谜题才得以解开。 沈佳清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父问道:“父亲您是说,您和逸郡王达成交易?” “王爷想要在顺城发展商号,让您看顾一二,条件便是娶我为妻?” “什么样的生意,足以让对方娶我为妻呢?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陷阱?” 沈父还有说完,一旁的沈大哥便先一步出声帮忙解惑:“知道你谨慎,放心,此事父亲已经思虑周全了。” “商号不过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联姻,父亲官职不低,而且还掌握实权,占了盐这块肥差,最关键的是佳怡入宫,伴君身侧,他在下注,赌今后咱们沈家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性。” “咱们也可以借他在天子脚下的力,在关键时刻助佳怡一臂之力,或者着手在宣城部署,双方合作共赢的事情,他怎会舍得落下。” 沈父抚须欢喜道:“你好好留在闺中待嫁,我和你母亲自不会亏待你。” 这才对嘛。 听见是利益交换之后,沈佳清高悬的心,总算落回腹中。 “女儿都听父亲的,时辰不早了,父亲和兄长也早点休息,女儿告退。” 多余的信息,沈佳清不屑去问,只要家世背景好,哪怕这个逸郡王是个年老色衰的老纨绔子弟,她也认了,女人最重要的是抓住权势和钱财,而非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贪图情爱之上。 沈佳怡这边,坐上马车后,随着车轮转动,离皇宫步步紧逼,等马车一停。 立即有人落下凳子,轻敲三下车身,温声唤道:“美人,已经到了神武门侧门,因为里面不许马车畅行,还请美人自行下车步走。” “好。” 等对方撩开车帘后,沈佳怡伸出手,搭在对方手上,借力下车。 待站定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学规矩之时就相识的胡元霜,梁思茵和程玉莲,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秀女。 还没等她点头寒暄,搀扶她的宫女忽然收紧搀扶自己的手,压低嗓音提醒:“那是胡淑仪娘娘,正二品,高您两个品级,美人,您该向她行礼问安。” “她是这帮秀女当中,位份最高者,您莫要冒犯。” 位份最高? 沈佳怡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还以为初入宫者,位份应该都不会太高才是,谁承想,对方能在这帮新人里拔得头筹。 所以她身边那四个奴才,便是她从府上带来的陪嫁奴才,真好,能有相熟的人在跟前伺候,也能安心些。 “给胡淑仪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可能其她人也得到了提醒,所以在沈佳怡屈膝行礼的时候,其她人紧跟其后,众人异口同声道。 胡淑仪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唇角微翘,故作客套:“免礼,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这般客气。” “谢娘娘恩典。” 众人顺着对方的尾音起身,至于客套的话,过耳不过心,听听就算了,要真计较起来,对方也不会等她们压弯膝盖之后,再装模作样叫起。 刚站定对方宫女便拿几包赏银过来,每个新入宫的嫔妃都有份:“谢胡淑仪娘娘赏。” “嗯~” 胡淑仪轻嗯一声后,收回目光,昂首挺胸站在最前面,等奴才抬着轿撵从里面出来后,弯腰坐进去,先一步入宫。 皇宫不许车马行走,但轿撵可以,不过,这个轿撵也不是人人都能用,而是必须得正二品九嫔以上才能使用,旁人就只能腿着走。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众人已经紧张到手心发汗,顾不上寒暄,紧跟领路的公公依次排队进去,找到自己的住所。 沈佳怡没想到程玉莲会被公公引到和自己同一条路上,她惊喜万分看着自己,怯生生道:“姐姐……”若是能跟姐姐同住一宫的话就好了。 不过,后面这一长串的话,程玉莲紧急咬断,咽入腹中,因为余光扫到了领路的俩位公公身上。 这话虽然能表达自己的喜悦,但若她们俩人不能分到一个宫室的话,势必会得罪她所住的主位娘娘,今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沈佳宜看见她的身影映入眼帘,亦是喜上眉梢,停下脚步,等她走近,拉着她的手握了握,俩人相视一笑,而后松开:“能看见妹妹,我也安心了。” 领路公公看她们俩感情要好,愿意卖好:“美人和采女有缘,同住一宫,都是怡景宫,不过美人住的是东配殿云烟阁,而采女住的是后方偏殿思雨阁。” “因为皇上嫔妃少,美人和采女是第一批入住怡景宫的主子,目前是这样,往后就不知道了。” “有劳公公提点。” 沈佳怡和程玉莲异口同声致谢道。 “您二位折煞奴才了,这是奴才应该做的事情。” 接下来,沈佳怡开始套话,程玉莲从旁辅助。 走了良久,额头都渗出一层薄汗了,总算是看见挂有怡景宫牌匾的宫殿。 第8章 是谁在下毒? 站定后,沈佳怡用手绢轻点了一下额头的热汗,目光环顾四周:“这地看着有些清冷啊。” 走得她双腿泛酸,浑身大汗淋漓,才找到位置,如此偏僻,皇上真能来? 宫殿倒是新颖,像是刚修缮过的模样,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朱砂味,就是环境幽静了些。 引路公公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充愣,言笑道:“贵妃娘娘知道您二位喜静,而且关系要好,特意给二位选的。” “怡景宫最是幽静不过了,里面还有新移栽过来的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是个极好的宫殿,二位娘娘里面请。” 闻言,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暗中对视一眼,抬步进去,里面的奴才们早早就候着,看见她们进来,立即双膝跪地叩首请安:“给沈美人,程采女请安,愿娘娘吉祥如意。” 语毕,看着比旁人多几分机灵的小太监从里面挪跪出来,对俩人磕三响头:“禀二位娘娘,奴才顺贵不才,是内务府管教太监,特带奴才过来怡景宫给二位娘娘磕头请安。” 看到这阵仗,程玉莲紧张到捏着手绢的指尖泛白,下意识往后退,但刚退半步,便意识到自己一入宫,今后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立即站定。 “都起来吧,进去说话。” 语毕,沈佳怡带着程玉莲率步进专属自己的偏殿待客房,她居上首,程玉莲死活不肯落座在自己的右手边和她并排,而是执拗坐在下首,倒是个乖觉的。 顺贵躬身道:“这些人是今日内务府备齐的,俩位娘娘可从里面挑选伺候奴才,多余人员,由奴才带回。” “按照宫规,正四品美人,伺候之人有普通太监和宫女各四名,正六品采女,普通太监一名,宫女两名。” “有劳公公了。” 看着跟前一溜烟跪满一地的奴才们,沈佳怡侧目看向程玉莲:“妹妹先选吧。” 这话宛如利刃戳中她脖颈似的,吓得她瞳孔一震,摇头:“臣妾不敢僭越,礼不可废,姐姐先选吧。” 客套的话,吓得她灵魂发麻,一想到今后这种事情还要时常经历,程玉莲顿时觉得此生无望。 见她又被吓到,沈佳怡不欲多言客套,眼神初显锋芒,扫视一圈,点满八位,程玉莲紧跟其后,点足自己的奴才,递上赏银,目送内务府和引路公公离开。 程玉莲怯生生看着沈佳怡欲言又止道:“姐姐……” 沈佳怡笑应:“时辰不早了,妹妹先过去收拾,等收拾妥当了,咱们姐妹再叙话。” “是。” 程玉莲带人回去。 沈佳怡目光落在双膝跪地,神色虔诚被自己点中的八个奴才身上,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锋芒,严肃道:“都叫什么名字?”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磕头:“请美人赐名。” 这是投诚,寓意不管从前如何,从今往后他们只能是对方的奴才。 倒是个有眼力见识趣的。 “你们当中可有识字算数的?” 随着话音一出,里面有几个奴才挪跪出来,有男有女:“奴才有幸识得几个字。” 沈佳怡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从小太监里面选了较为机灵的出来:“往后你便叫金祥子,做我云烟阁里的首领太监,其他人依次排开,叫小六子,小八,小喜子。” 被赐名,就说明自己被对方接纳。 “谢美人赐名,奴才从今往后定会对美人忠心恳恳,绝不二心。” 这话,沈佳怡淡笑不语,紧接着点出较为年长一点的宫女出来:“往后你叫静云,做我云烟阁的掌事姑姑,其她人依次排开,叫云怡云玲云香。” “谢美人赐名,奴婢从今往后定会对美人忠心恳恳,绝不二心。” 赐完名,接下来便是训诫:“从前你们如何,我管不着,但既然进了我这云烟阁,那便是我的奴才。” “云烟阁容不下侍二主,有异心的奴才,往后,诸位若是有高枝攀,只管跟我明言,我并非狭隘之人,有成人之美。” “可若你们都不愿出声,我便默认你们对我忠心,不愿侍二主,所以,往后一旦我遇到叛主的奴才,定会扭送内务府,让你们回去重新学规矩。” 此话一出,众人面露惶恐:“奴才不敢,定会誓死效忠您,请美人放心。” 听此一言,沈佳怡露出满意的神色,训诫过后,便是赏,恩威并施才能收服人心:“我信你们,首领奴才赏十两,其余之人赏六两。” “谢美人赏。” 得到如此厚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起来吧,静云记一下每个人擅长的东西,金祥子安排点热水抬进来,我想洗漱一下,其余的人,你们安排活计。” 沈佳怡把早就备好的赏银交给静云,让她去分发。 “是。” 洗漱过后,拿着静云登记的名单做安排,把自己的库房钥匙交给静云,她负责内里,金祥子负责外。 因为初入宫,还没有量身,所以宫裝还需等两日才能送来,目前她穿的是自己带来的新衣。 沈佳怡刚上床入睡,拽着被子往身上盖,恰好被子触碰到鼻尖,就敏锐发觉到不对劲,细细嗅了嗅,仔细辨别,在脑海里对应出相应的配方,随即瞳孔一震,立马掀开被子,囫囵翻身赤脚下地。 “美人!” 此举吓到守在床边的静云,她惊愕出声,忙不迭弯腰捡鞋给她套上:“地面寒凉,美人还是穿上鞋为好,以免寒气入体,伤了身子。” “您是发现什么不对之处吗?”静云扭头用眼睛左右扫了一圈,没发现不妥之处,目光最终定在床上,被掀乱的被子,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妥? 闻言,沈佳怡怕打草惊蛇,赶紧垂眸,敛去浮上眸色的惊恐震惊之色,嘴唇颤抖,脸色泛白。 她是有点怕了,这皇宫果真如同传言那般,埋的都是红颜艳骨。 刚进宫就撞上这种事情,床架,乃至上面垫的,身上盖的,全都是浸了秘药的,若非她盖在身上,鼻尖触及,还真察觉不出。 断绝女子子嗣,逐渐蚕食生机,长此以往,她定会缠绵于病榻之上,在这深宫之中,香消玉殒。 太狠毒了,到底是谁这般恨自己? 亦或者是她针对的不仅是自己,而是所有新入宫的嫔妃,都有这待遇? 第9章 试探 沈佳怡倒吸一口凉气,立即控制住颤抖的身子,松开静云搀扶的手,抬步落座在小榻上:“无碍,方才躺的时候,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你检查一下被褥,看是否有刺。” 敌暗我明,连静云都不知道是谁的暗桩,她又岂敢直接说明话。 “是。” 静云见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并非像她所言那般,仅是被刺一下,那么简单。 反倒是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但不好明言,这是在防自己,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更加觉得自己跟对了主子。 跟一个有脑子的主子,比跟一个没有脑子的主子要好。 静云用手寸寸抚摸,仔细检查。 而惊魂未定的沈佳怡,叫来云玲云香伺候洗漱穿衣,往程玉莲住所走去。 守在门口的奴才看见来人,立即迎上来,高声唤道:“给沈美人请安。” “免礼,你家程采女可……” “姐姐来了,快进来,我原想着要过去找姐姐的,但是怕打搅姐姐歇息,便想着等晚膳过后,再去给您请安。” 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听见外面动静,赶来迎接的程玉莲打断。 只见对方喜上眉梢迎上前,欲想对她屈膝行礼,便被沈佳怡拉起:“自家姐妹,何需讲究这些虚礼?这里又没有外人。” “姐姐~,礼不可废,您会把我惯坏的。” 程玉莲娇羞咬了咬下嘴唇,匆匆襒了她一眼,随即垂眸,娇糯道。 见她如此女儿家姿态,沈佳怡惶恐的情绪散了不少,轻拍对方的手,宠溺道:“那我便惯你一辈子。” “姐姐~” 俩人入座后,程玉莲亲自倒茶递过来:“我位份低微,住的地方狭小了些,委屈姐姐贵脚踏……” 踏后面衔接的是贱地,程玉莲敢说,她都不敢听,这可是皇宫,天家所居,处处贵重,如何能评语为贱地? 这要是传出去,她们俩多半要是吃落挂。 沈佳怡着急忙慌拽住程玉莲的手,打断对方接下来的话:“妹妹真是贴心,知道我渴,递上味道那么爽口的茶来,你也快尝尝。” 她的话惊恐而急切,比程玉莲稍大一分的音量,正好盖住对方的话。 语毕,眼神警告扫了一圈,房里的奴才们,瞬间绷紧皮,低眉顺脸躬身,一副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模样,她也不好出声点破。 听了沈佳怡的话后,程玉莲这才回过味来,自己犯了言多必失的错,惊出一身冷汗。 她也是个妙人,就是过于紧张,脑子反应不过来,注意到沈佳怡的目光后,立即让房里候着的奴才们出去。 “是我失言了,还请姐姐责罚。” 起身,软软往对方脚边坠,欲想跪地请罪,便被对方拉起摁坐在椅子里:“今后,脱口的话,一定要在喉咙里细品,三思而后行。” “多谢姐姐提点。” 沈佳怡举杯闻了闻,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浅抿一口:“这茶不错。” 除了苦就剩苦了,一点回甘都没有,陈年旧茶,隐隐能品出一丝霉味。 但程玉莲却品不出,雨前龙井茶是她此生喝过最好的茶,对沈佳怡的话,信以为真:“姐姐若是喜欢的话,等会全部带走,我这足有一罐呢,今日内务府刚送过来的。” “好,我那也有几包味道还不错的乌龙茶,等会让奴才们给你送来尝尝。” 一盅茶叶罢了,自己不喝,留着堆肥也不错。 而且还能借口换走,让程玉莲也喝点正经茶,以免被这些坏了的陈年旧茶伤了身子。 紧接着,沈佳怡不动声色,用目光扫视一周,采女房间里装饰物,就只有两个花瓶,一副茶具,别的就没有了,简陋是她对这个房间的印象。 认真嗅了嗅,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便放下茶杯,起身,拉着程玉莲的手问道:“我能否跟妹妹说句闺房话?” 程玉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百思不得其解,随即,在电光石火之际,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是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立即神色慌张,敛眉,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道:“自然,姐姐跟我来。” 说完,拉着沈佳怡往寝房走去。 越过屏风的时候,沈佳怡还特意深吸一口气,上面并未闻到什么特殊味道。 等关上门后,沈佳怡松开程玉莲的手,往床边走去,用手绢裹住手,小心翼翼掀开床帘,凑近,细闻一下,再把被褥等物一一挑起细闻,半晌,厌恶扔回床上。 “姐姐这是?” 看到对方动作粗鲁把物品扔回床上,看得程玉莲心惊胆战的,面如纸白,红了眼眶。 沈佳怡扭头对她点了点头,抱着她,以唇贴耳,压低嗓音道:“你若信我,往后这些东西,想个法子换了。” 程玉莲和宫里的奴才不同,她跟自己一样,都是外省中选的秀女,在宫里毫无根基。 而且,在参选期间,她们俩同住一屋,她对胆小,但心思缜密的程玉莲有好感。 在自己有事的时候,程玉莲是真挺力相助,所以拉她到自己阵营里,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后宫之中,往往都是独木难支,敌是谁尚未可知,所以她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相助。 闻言,程玉莲紧张用手绢擦拭她的手,惶恐落泪焦急问道:“那姐姐呢?您那可有不妥之处?” 听见这话,沈佳怡便知自己的选择对了。 对方能在知道自己有危险的第一时间,不是避险,而是拉着她一起逃的举动,霎时,戳中她的心窝子。 “亦是如此,咱得想个法子掀开这层遮羞布,我跟你交底,我曾在闺中看过几本医术,顺道识得几个字。” 沈佳怡的眼神过于严肃郑重,程玉莲渐渐放缓擦拭对方手的动作,小心翼翼抬起自己低垂的眼眸,和她四目相对,坚定道:“姐姐在哪,我便在哪,生死相随。” “初入宫,便是姐姐护我,再入宫,能有幸和姐姐同住一宫,这便是天赐良缘。” “我女红不错,容貌尚佳,能歌善舞,舍得下脸皮,放得下身段,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勾引皇上,为姐姐助力,她还是能做到的。 沈佳怡:“有你在身边,我就安心了。” “等会我打算用会让我起风团的物品,先试探随即请来的太医是否可信,你见机行事。” 程玉莲乖巧点头应声:“明白,姐姐放心,我定不会拖你后腿。” 第10章 做局 说完正经事后,俩人赶紧从寝房里出来,把整个怡景宫转了转,发现,浸了药的不仅是床上用品,连新移栽进来的石榴树都没能逃过一劫,下面埋有东西,凑近时,若隐若现能闻到一丝麝香味,很淡,稍不注意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真是越逛越心惊,她们这是进毒窝了,等到晚膳送来,沈佳怡更加绝望气愤,六盘菜里,掺了女子进食容易体寒的就有四盘。 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沈佳怡谨慎下筷,掺有体寒菜品,她仅夹少量的几筷子,其余全都落筷在安全的菜色上,程玉莲有样学样,对方夹什么,夹多少都跟着学。 等撤走后,让程玉莲离开,由静云搀扶到寝房里,简单洗漱一下,躺在床上。 静云趁机禀报:“美人,奴婢已经检查过了,床被一切安好,未曾发现不妥之处。” “好,我歇会。” “是,奴婢就在房里候着,美人有事随时唤奴婢。” 静云放下床帘后,沈佳怡僵着身子静听对方渐行渐远的脚步,立即从枕头底下抽出先前备好的簪子,拧转上面的珍珠,拔出来,小心翼翼倒出一丁点粉末,涂抹在双臂和脖颈处。 等感觉有痒意从骨子里渗透出来后,赶紧用被子擦拭干净,继续硬撑,咬牙坚持半盏茶功夫后,实在痒意难耐,她赶紧抬手摸了摸,大颗大颗肉包凸出来,便知道时机一到。 囫囵坐直,猛地掀开床帘,对用惊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静云催促道:“我的脸和身子好痒,赶紧去请太医。” “是是是。” 惊魂未定的静云着急忙慌拉开门往外奔去,找来金祥子叫他去请太医,而自己先端来热水盆,拧干水,递上帕子:“美人,您先擦擦,用水舒缓一下。” “今日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云香云玲手忙脚乱找来衣服,伺候她穿好,搀扶落座在椅子上。 小喜子不知所措,猛地跪在地上磕头害怕道:“今日晚膳是奴才去领的,奴才到的时候,便能领到手,所以烹饪过程,一概不知,请美人明察。” 言语间,颤抖的声音,染上哭腔,能看得出,他是真的害怕慌张。 沈佳怡对其安抚道:“先起来,等太医来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能派你去领膳食,我便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不过,往后去领膳食的时候,记得去早些,能在一旁盯着,看烹饪过程最好,不能就算。” “今后,用膳之前,先预留一点出来,以防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好让太医检查,找出缘由。”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能知道你有多冤枉。 这件事情的起因,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问题所在,自然是不用怀疑他人。 “谢美人恩典。” 小喜子如获大赦一般,手脚瘫软从地上爬起来,匆匆抬手拭泪,并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时刻关注沈佳怡的程玉莲听见前面乱起来,霎时坐不住,带着奴才匆匆赶来。 “程采女安好!” “沈美人安好!”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看见沈佳怡红肿的脖颈和裸露出来的手背,满是红疹,吓了一跳,火急火燎冲过去,挤开云香接替她的位置:“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般严重?” “可是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心疼落泪,泣不成声,忙而不乱,还不忘用湿帕子帮沈佳怡舒缓痒意。 “无碍,已经去请太医了。” 静云飞快瞟了程玉莲一眼:“采女和美人一同用膳,但仅美人一人中招,看来不是膳食的问题,而是……” 话点到这,眼神落在被掀乱的床铺上,忽然联想到白日的时候,沈佳怡说的话,顿时灵光一闪惊呼道:“是床!” “一定是床上有什么问题,今日美人午睡的时候,还说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让奴婢检查,可是不管奴婢如何检查,都未曾发现不妥之处。” “但,既然不是膳食出现问题,能和美人接触的,就只有床了。” 听见这话,程玉莲不可置信瞪圆眼,跟着惊呼:“床?有人在床上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对付姐姐不成?” 语毕,扭头对沈佳怡问道:“姐姐,这件事情可要派人禀报贵妃娘娘?” 如今后宫里当家做主的便是贵妃娘娘,她们入住一切事宜,都是她在处理,现在出现问题,找她也是正常的。 戏都唱到一半了,怎么可能不让主角出来亮相? 沈佳怡对小喜子吩咐道:“你脚程快,去禀报贵妃娘娘一声,快去快回。” “是。” 小喜子领命窜出去,宛如一阵清风,匆匆融入夜色之中。 沈佳怡没敢让她们一个劲地用冷水擦拭,生怕好不容易弄出来的风团,还没等太医来就先消退:“别擦了,我痒得慌,以免擦破皮,伤了容貌。”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下血本不行,没有根基,想要破局,就得掀顶。 “是。” 不过一会,金祥子便把太医请来,和贵妃派来的人前后脚到达。 习太医刚喘匀气,开始搭脉,这脉象比他都强,就是火气旺了点。 习太医拿开手,抱拳作揖回禀:“美人身子无碍,就是火气旺了点,可能是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起了风团。” “除此之外,还有水土不服之人,也会在新环境里,出现风团,不碍事,只要忍住不抓破皮就行,半个时辰左右,就可止痒,几日后,便能痊愈。” “我是躺床上歇息,没过多久,就感觉身子发痒,有恐是被子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劳习太医帮忙检查一下。” “是。” 习太医用块薄布蒙眼,由小太监牵过去,伸手在床上仔细摸,而后闻了闻,过会往回走。 解下薄布,抱拳作揖:“禀美人,微臣未曾在床上发现任何不妥之处,想来,是您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引起的风团。” 这话一出,沈佳怡紧拧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长舒一口气:“如此,我便安心了,有劳习太医。” 贵妃派来的奴才见状:“既然美人是因为水土不服才引起的不适,奴才就放心了,娘娘还在等回话,奴才先行告退。” 金祥子立即递上赏银:“有劳公公。” “谢美人赏。” “这药膏止痒,一日抹三回就行。” “有劳习太医。” 一帮的金祥子递上赏银,习太医伸手接过:“谢美人赏,微臣告退。” 看着对方融入夜色的背影,沈佳怡低垂的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可信啊,能在自己跟前睁眼说瞎话,必定是别人埋在太医院里的暗桩。 第11章 被撤绿头牌 看着习太医隐入夜色的背影,程玉莲忙回头看着沈佳宜,担忧低语:“姐姐……” 知道程玉莲哽在喉中未语的话,沈佳怡立即出声打断对方,看着她认真叮嘱道:“无碍,夜里风凉,妹妹出来行走的时候,记得让奴才们帮忙多加一件衣裳,以免染上风寒伤了身子,我近两日身子不适,你就别过来了,以免过了病气给你。” 程玉莲并非蠢人,一语双关的话,她肯定能闻弦音知雅意。 果然,程玉莲听见这话后,捏着手绢的手指尖微微泛白,眸中尽是惶恐慌乱,但还是乖巧点头。 “是,婢妾告退!” 这才刚进宫,就遇见这种事情,往后她们该如何自处? 睁眼说瞎话的习太医到底是谁的暗桩? 今后她们生病,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习太医的时候,不就表明把自己的性命寄托给对方的良心吗? 后宫之人,若是有良心这种东西,就不会有睁眼说瞎话的习太医出现。 敌暗我明的情况,对她们而言,十分不利,让她们达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未来前程蒙上了一层薄雾,让她们辨不清站在对面的人,到底是人是鬼,不敢轻易交心。 程玉莲走后,沈佳怡独自坐在窗台前,看着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陷入沉思,习太医到底是谁的人? 想了两息,她忽然想到自己对于后宫之事一概不知,立即叫来金祥子询问:“你可知如今后宫之中,是哪位娘娘执掌凤印,有协理六宫之权?” “各位娘娘膝下是否有皇嗣?今年和我一同选秀进宫的娘娘们,都有哪些,入住哪个宫殿?” “还有她们是什么位份,今夜皇上翻了谁的牌子,后宫之事,不管大小,你都仔细跟我讲讲,以免今后我不小心犯了哪位娘娘的忌讳。” 金祥子舔了舔嘴皮子:“是。” “奴才从头说起。” “中宫之主薨逝之后,皇上便把凤印和协理六宫之权,交给刘贵妃娘娘,娘娘所居瑶华宫正殿。” “贵妃娘娘是后宫第一人,七妃之首,膝下育有三皇子大公主和五公主,娘娘和皇上同岁,都是二十有六。” “贵妃娘娘当年和皇后娘娘一同入府,伴皇上左右,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 “后面还有德妃娘娘,膝下育有大皇子和四皇子,跟贵妃娘娘斗得旗鼓相当,小皇上一岁,晚一年进府。” “还有一个昭媛娘娘,也是和皇上同岁,和贵妃娘娘同年入府,膝下育有二公主……” “今年入宫的娘娘们,位份最高的是蜀州总督胡文翰之女,胡元霜,胡淑仪所居颐华宫正殿,年十七。” “和美人同位份的有大理石少卿梁永辉之女,梁思茵,梁美人,她如今所居在长乐宫的偏殿福熙阁里,年十六……” “当中位份最低的便是江华县县令程和同之女,程玉莲,程采女,年十六,跟您同住一宫。” …… 光是人员介绍,讲细节,讲他所了解的每个娘娘忌讳的事情,人员关系,都讲了一炷香时间,说得金祥子嘴皮子干裂,嘴角泛起白沫,才罢休。 沈佳怡也终于理清后宫人员关系,总的来说,各自为营,没有谁愿意放下身段,拉帮结派的。 斗得最狠的,便是贵妃刘玉鑫和白韶敏白德妃,都视凤位为囊中之物,斗得如火如荼。 因为两人出身差不多,膝下还有能继承皇位的皇子,斗赢了,不仅母族荣耀百年,还能坐上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女人,才能坐的椅子上,俯瞰人间。 后宫嫔妃虽少,但皇子却不短缺,而且皇上看上去并不好色,今年选进宫的嫔妃,多半都是家世背景亮眼的秀女。 今夜,皇上翻了胡淑仪的牌子,此举在她意料之中,毕竟胡淑仪是她们这批新入宫嫔妃当中位份最高的。 因为中宫空缺,请安之事暂时搁浅,因为贵妃和德妃都是正一品位份,先去给谁请安,都会得罪另一个人,恰好除了皇后娘娘可以名正言顺享受嫔妃每日请安之外。 其它位份的娘娘们,若想要享受这个待遇,就只能点名传召,所以现在还没有接到通知,是不是说明,她明日就不需要去拜见谁? 沈佳怡不放心,防止意外,她还是让金祥子出去打听一下:“你去打听一下,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是否派人过来传召,让明日过去给她们请安。” “是。” 金祥子领命前去。 等过了一会,金祥子便回来了,脸上带上一丝薄怒,为沈佳怡叫屈:“娘娘,您不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难听。” “说您刚进宫便请太医,乃是灾星降世,贵妃娘娘已经命敬事房撤下您的绿头牌了,说是等您身子好些了,再请太医过来给您请平安脉,确保身子真的痊愈,才会把牌子挂上去。” “以免您以此时的尊荣面圣,有恐会让皇上沾染晦气,和过了病气,伤了龙体。” “所以才会在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双方争抢,让新入宫嫔妃明日过去请安的时候,避开咱们怡景宫,连程采女都没有接到通知。” “她的绿头牌也被撤下去了,说是和您同住一宫,说不定也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多等几日,等身子好了,再禀明贵妃娘娘,让她吩咐敬事房挂上牌子。” 闻言,沈佳怡长舒一口气,暂避锋芒也是件好事,不过就是牵连了程玉莲。 “静云取一百两银子出来,等明日给程采女送过去,就说是我牵连她的赔礼。” 因为宣城离她的故乡千里之外,想要多带一点行李,都有心无力,所以,她只能捡贵重物品带过来,想着,等安顿下来之后,再置办需要的物品就行。 所以,此行,她带得最多的东西就是银票和银两。 静云:“是,美人。” 不管旁人怎么想,她还是给了一份较为合理的说辞:“今日不适,虽不是床上用品缘故,但白日被那一刺,仍旧叫我心有余悸,不想多思都不行。” 沈佳怡不疾不徐对众人吩咐道:“去把我的衣服拿来,把床上的东西全撤走,今夜我就先用衣服铺着入眠,明日金祥子取些银子去内务府买几床被子回来,给程采女送两床过去。” 床上熏了毒的有害之物,她是不敢再碰了,要是不清楚的情况下,误用也就用了,可明知有毒,还继续装聋作哑的话,就显得过于蠢笨了些。 众人:“是美人。” 第12章 火药味 就这样,沈佳怡睡了一夜硬床板,睡得浑身酸疼,夜里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撑到天亮。 静云端着温水盆进来,搀扶她起身落座在梳妆台跟前,回禀道:“美人,后院的程采女过来了,说是给您请安,奴婢说美人尚未起身,让她先回去,可采女坚持在院里静等美人起身,不愿离去。” “奴婢只好,请采女进正房坐着饮茶候着,美人可要见?若是不见的话,奴婢这就去把她打发回去。” 此话方落,沈佳怡立马催促静云:“快去把程采女请过来,往后凡是程采女过来请安,不许拦着,直接唤醒我便可,可别让她久等了。” “是。” 静云把手里的梳子递给云玲,转身快步出去,到隔间:“给采女请安,我家美人有请。” “姐姐醒了?可是我惊着姐姐了?” 一听沈佳怡有请,程玉莲忙不迭放下手里的茶杯,匆匆起身抬脚往隔壁走去,懊悔问道。 “不曾,是美人昨夜惊梦,久久不曾入眠,想来是睡得不安稳的缘故。”静云紧跟其后,宽慰解释。 “那就好。” 听见脚步声,刚洗漱好的沈佳怡起身相迎:“让妹妹久等了。” 程玉莲见到来人,双膝微微弯曲往下压,行礼问安:“给姐姐请安,是婢妾不好,扰姐姐清梦,还请姐姐恕罪!” “你这妮子,又说胡话了,咱们姐妹间,何需这般客气?” 沈佳怡好笑地把她拉起来,指腹宠溺蹭了蹭她脸颊,怪嗔道。 “姐姐~” 程玉莲羞得脸颊涨红,眼神左右飘忽,而后垂眸,不敢抬眼对视。 “走,陪我用早膳。” “是。” 用膳期间,金祥子把打听到的消息简单回禀一下:“美人,后宫诸位娘娘方才从贵妃娘娘宫里出来了,可见是先去给贵妃娘娘请安的。” “再一个就是,昨夜皇上翻了胡淑仪的牌子,娘娘们都送了贺礼,您和程采女可要随大流送一份贺礼过去?” 这则消息,把程玉莲炸得心惊不已,不知所措看向沈佳怡,显然是要听她的话。 沈佳怡不假思索吩咐道:“静云去库房里取我那副镶有红宝石的头面,和一对玉髓手镯给胡淑仪送过去,就当是我和程采女的贺礼了。” 一听沈佳怡连自己的贺礼都准备好了,程玉莲一急:“姐姐……” 程玉莲连进宫选秀,穿的都是棉麻制品的布料,两袖清风,要是真把自己绣好的手绢送过去,定是要落人笑柄了。 沈佳怡索性一同帮她备上贺礼,打断对方的话:“咱们初来乍到,很多东西都没有备齐,先这样吧,我喜欢你的绣品,过两日,等你休息好了,给我做一身衣裳可好?” 语毕,扭头对金祥子吩咐道:“去吧!” “是!” 金祥子转身出去。 程玉莲感动得泪眼朦胧:“我欠姐姐的情,真是越来越多了,叫我如何还得清啊?” “今日的百两银子,还未用完,您又帮我备贺礼,姐姐会惯坏我的。” 沈佳怡好笑的,用手绢给她拭泪:“那就罚你陪我长一些,好了,好了,快止住泪吧,不然,这眼泪都快要把怡景宫淹没了。” “姐姐,你笑话我,我可不依~” 姐妹俩有说有笑的,用过早膳之后,找了一个由头,说是想要给花增肥,趁机把院里每棵树和花刨了一遍,故作恰好,刨出埋在树下的麝香。 用银子给参与此事的奴才封了口,把怡景宫上下好好检查,收拾一下,换上新的锦被等生活用品。 这边,刘玉鑫得了信。 眸中迅速滑过一丝诧异:“哦~,这么说来,这个沈美人和程采女可不是简单人物啊。”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体来看,这个沈美人的心眼子和她的容貌一样亮眼,初入宫就能发现床上用品不凡之处,竟以身为棋入局,想要引蛇出洞。” “对桃花粉不适的人,竟然愿意冒着毁容的风险,也要破局,可见心境和手段,非常人能及,往后过注意着点怡景宫,给她们送点补品药材过去。” “等她们养好身子后,立即通传内务府把她们俩的绿头牌挂上去,以免她们俩被冷落久了,容易遭人话柄。” “是。” 刘玉鑫都得了信,后宫众人自然不能装聋作哑,于是,有样学样,根据对方送的礼,减少一点,送过去,也不好落人话柄。 德妃鸾鸣宫。 “贵妃娘娘已经差人给沈美人和程采女送礼过去,娘娘您瞧,咱们可要……” 话到紧要关头,被德妃露出阴鸷的眼神,吓得紧急吞回腹中,瑟瑟发抖,双膝猛地跪在地上磕头,甩自己耳刮子请罪:“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三个响亮的耳刮子甩在脸上,一时之间,疼得脸颊火辣红肿,听得德妃心烦意乱:“行了,起来吧,蠢就多学,以免被人当了枪使。” “既然后宫嫔妃都送了,你说本宫要不要送?” “还不赶紧去库房挑些不易出错的药材,和补品送过去?” 蠢成这样,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在后宫之中混那么久。 “是。” 宫女诚惶诚恐怯懦应声,而后,慌忙起身往外奔去。 袁琳见自家主子气得脸色涨红,立即递上一杯温茶,温声安抚:“娘娘不必动气,您同贵妃都是正一品,只不过是她占了一个七妃之首罢了,这帮惯会见风使舵的人,怎会不攀上她递上来的台阶爬上去?” “您膝下有两个皇子,又得皇上宠爱,母族强盛,在朝中站稳脚跟,您不用跟贵妃一时置气,咱只需要稳住不出错便可。” “先给谁请安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后这帮人是跪在谁的脚边匍匐,永远以谁为先才是最要紧的。” 德妃接过茶杯猛灌一口,随即,重重落在桌面上,发出嘭地一声巨响,心有不甘愤懑道:“本宫倒是要看看,刘玉鑫这个贱婢能有几时好?” “竟敢截胡,让本宫好大个没脸,协理六宫之权,皇上是交给本宫与她二人,而非让她一人专断独裁。” “若非凤印只有一个,不能掰断,说不定本宫还能拿到半个呢,占了七妃之首,有什么了不得的?” “哼,今后日子长着呢,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咱们走着瞧!” 皇后之位,只能是她的,刘玉鑫先来后到有什么了不得的,她没听说过什么叫后来者居上吗? 袁琳笑应:“娘娘说的是,未来的日子长着呢。” 第13章 养蛊世家 与此同时,周柏言听完泉青叶回禀后宫风波,眸光闪了闪,而后阴沉抿唇,继续提笔批阅奏折,面上云淡风轻吩咐道:“一切按照贵妃所言来办,沈美人的病,让太医院里的太医上点心。” “宣城风水养人,怎会初入宫就会出现水土不服迹象?一点小事情,后宫便能传得满城风雨,叫贵妃和德妃好生整治一下这股歪风邪气。” 后宫争斗,只要有人在,就绝不会落下帷幕,成王败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有幸中选进宫为妃,那势必已经做好斗争的准备,若是在这过程中,不小心香消玉殒,那就是她自己蠢,连自己都护不住,无能到这般田地,也是活该。 敢于步入后宫的女人,谁又是等闲之辈? 谁又甘于人下? 谁不是牟足劲争宠,从自己手中谋划权势,家族荣耀的? 得到这么冷漠的回答,泉青叶一点都不意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故而有着娴熟般的从容,应声:“是。” 后宫专属女人和奴才们的战场,号角早已在这批秀女进宫时就已经吹响了,眼下正式拉开帷幕。 泉青叶应声后,躬身慢慢往后退,出门派人去传旨。 这种简单的旨意,向来用不上自己,以他在皇上跟前的身份地位,还有更黑的锅等着他背,更脏的活,等着他干。 不掉脑袋的事情,鲜少能轮得到他沾手。 得到回话,刘玉鑫喜上眉梢,皇上果真没有把沈佳怡放在心上,对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连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可见这个沈佳怡也是个没用的。 一旁的三皇子和大公主见状,暗中对视一眼,大公主:“母妃不喜沈美人?” 若非如此,母妃为何处处针对沈美人? 且在听见对方倒霉,父皇不闻不问之时这般欢愉?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能想得通,阵营不同,看待事情的出发点,做事情的着陆点自然不同。 闻言,刘玉鑫不作答,而是襒了一眼春霖吩咐道:“吩咐小厨房多烧些菜。” “是。” 应声后,春霖把殿内奴才全都带出去,独留她们母子四人。 刘玉鑫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五公主逗弄,目光落在三皇子和大公主身上,唇齿轻启:“如今你们俩,一个六岁有余,一个七岁有余,都不小了,合该对于后宫之事,多听多看。” “人心隔肚皮,皇上有许多皇子皇女,但我目前就只有你们姐弟三人。” “所以在这皇宫之中,你们能信的人都有谁?” 对于大公主的问题,刘玉鑫不答反问,表情松弛中带有一丝严肃和攻击性。 听见这话,大公主和三皇子不假思索,刻意压低异口同声应答道:“一母同胞。” 大公主补充道:“因为父皇后宫佳丽三千,我手足兄弟姐妹诸多,可唯有和我一母同胞的,就只有三弟和五妹。” “唯有我们利益相同,才不会互相背刺,其他人,都是和我们抢资源,都是我们的敌人,不可轻信。” 三皇子一副老成,轻叹一声,无奈道:“可父皇就是喜欢看见兄友弟恭,伪善的一幕,不过,幸好我们演技从小练起,暂时也能应付得过去。” 自欺欺人,在父皇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兄弟姐妹都快掐成羊毛团了。 不过,伤在看不见的后背前胸,而非裸露的脸蛋,亦或者手臂。 大家都有参与,故而,谁都不愿低头告状,低人一头。 母妃们也暗中不发,默默加强打斗技巧,和加重功课,希望能让自己的孩子在下一次斗争中拔得头筹。 能比的东西可太多了。 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大到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礼乐射御书数,小到容貌,饭量,如厕时间长短等等,莫名其妙大大小小的事情。 见他们姐弟俩对于后宫形势心知肚明,刘玉鑫眉头微挑,极为得意,像是在说:看,这就是我生出来的孩子,自幼聪颖,像足了我。 话反过来,回应大公主方才询她对沈美人的看法:“道不同不相为谋,不管是沈美人也好,其她嫔妃也罢,都是咱们的挡路者。” 后宫容不下真正纯真的孩子,所以刘玉鑫不愿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不见“风雪”至纯至善的模样,若真把孩子养成那副德性,她的孩子唯有早夭的下场。 大公主把自己的手,放在刘玉鑫怀中五公主的手里,让她牵着逗弄,对刘玉鑫笑道:“母妃放心,儿臣会看好弟弟妹妹,绝不会拖您后腿。” 拿手绢给五公主擦口水的三皇子听见这话,立即点头表明态度:“母妃放心,儿臣会听姐姐的话,绝不会胡来。” “就等五妹妹早些长大,以后,我们姐弟三个有事情,也多一个人商量。” 闻言,刘玉鑫被俩孩子逗得开心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哈,你们俩个小滑头,有这份心,母妃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着,话锋一转,神情严肃:“不过,虽说你们不能轻信大人的话,但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们俩个站远些,不许参合进来,孩子们的打闹,你们看着处理,点到为止,不许出人命。” 嫔妃们年龄最小都十来岁,而大公主和老三才豆大点人儿,若是发生一点冲突,胳膊哪能拧得过大腿? 大公主和三皇子乖巧点头:“母妃放心,我会看好弟弟,一定会量力而行,绝不会强行冒头。” 她又不傻,明知不可为,而为了一时风头,强行为之,伤了自己的根基。 既然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刘玉鑫也乐得听从皇上的话,直接下令封口,谁敢在后宫继续谈论沈美人是灾星,此等妖言惑众的话,立马扭送慎刑司。 重罚之下,效果十分显著。 当然这则谣言能传得满城风雨,必定是有几方人马,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其中便有她的一份功劳。 这边,得益于不用侍寝,沈佳怡便邀程玉莲继续探索怡景宫。 坐在石榴树下,看着远处栽有荷花的大水缸,沈佳怡意有所指对程玉莲说道:“妹妹你瞧,那荷花开得颇为娇艳欲滴,你说是因为水,还是因为缸好,荷花才会开得这般娇艳?” 程玉莲若有所思看着远处的荷花几息,而后扭头看着沈佳怡,余光时刻警惕站在身后伺候的奴才,满腹疑惑涌上心头。 猜想,沈佳怡忽然这样问,必定是有她的用处,姐姐绝不会说句空话来诓自己。 那么她话里是什么意思? 第14章 敲山震虎 荷花种在缸子里,能影响到它生长不外乎就几样,水,日照,肥,水缸等物。 但姐姐偏生单指水和水缸,而水和水缸中的水,有重合之处,是不是就表明,姐姐想提醒自己。 她们如今就是被困于水缸里的荷花,水清澈见底,鲜少有人敢明目张胆对她们的“水”下手,所以只能在水缸上面做文章? 而能承载她们的水缸……,想到这,程玉莲眸光蹭亮,拉耸的眼皮子瞬间撑开瞪圆,对着沈佳怡笑道:“姐姐是水缸。” 水缸便是她们接触时间最长的——床。 姐姐肯定看出床的不对劲之处,是了,一定是这样,后宫的豺狼虎豹,不仅连树下都埋了东西,连床上用品,进口之物,无有遗漏,全都下了脏东西,怎么可能会遗漏床呢? 见对方领会其意,沈佳怡甚是欣慰,点头,赞赏道:“不错,水缸是人在观赏开得娇艳的荷花之时,可能会下意识忽视的物品,但确是长于水缸中的荷花不可或缺的物品。” 程玉莲紧拧的眉头染上忧愁,眼底亦是藏不住的惶恐不安:“姐姐你说,这水缸得有”多硬”?” 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暗害嫔妃,皇上竟也对她们不闻不问。 若说皇上对后宫里发生的一切事宜,一无所知的话,她是不信的,皇上自幼长于皇宫,对于皇宫事无巨细,应该都掌握在手中。 嫔妃能有多少能耐,他肯定也是心知肚明,一个掌管天下人生杀大权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被困在一方小天地的女人所蒙蔽。 皇上之所以避而不谈,肯定是…… 思及此,程玉莲赶紧打住,不敢继续深思。 听弦音知雅意。 对于程玉莲的话,沈佳怡亦是惶恐迷茫,惶恐敌暗我明,惶恐对方一点都不顾忌,惶恐这帮豺狼虎豹草菅人命,迷茫她应该怎么接招破局。 昨日一事,自己先是换了锦被床上用品,而后又挖出埋在石榴树下的麝香,不管她理由多么正当巧合,都一定会打草惊蛇。 但明知有害,她还隐忍不发,任其那些脏东西残害自己的身子,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想到这,沈佳怡眼神一狠,既然做不到破局,那就掀局。 猛地抬手握住程玉莲的手,言笑晏晏看着她,眼底藏有一丝决绝疯魔:“妹妹若是好奇”水缸”有多硬的话,敢不敢和我去试一试?”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先把床换了。 “这有何不敢?” 听见这话,程玉莲果断搀扶沈佳怡起身,往水缸走去,停驻在荷花跟前,抬手轻敲水缸边沿,一动牵全身,里面的水泛起涟漪荡漾。 看清缸子里水的反应后,程玉莲轻笑一声:“姐姐您瞧,缸子虽然硬,但也不是不能敲山震虎,咱们也不是以卵击石。” 大家都是一条命,都快没活路了,豁出去,说不定还能寻到一条阳光大道,逃出生天呢。 若是不能逃出生天的话,也无妨,多拉几个人下水,搅浑这池水,让她们不能置身事外。 沈佳怡看着程玉莲的表现,她越发满意了,自己果然没有看错,程玉莲真当是一个妙人,脑子聪明,转得快。 她原本是想纵火烧了整个宫殿,但敲山震虎一词一出,她有了更好的办法。 接下来几日,沈佳怡借着身子不适的由头,让奴才们去太医院请太医诊脉,开方子,而后继续捣鼓那张床,皇上也接连把新入宫的嫔妃宠幸完了,只剩怡景宫的她和程玉莲。 沈佳怡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当日叫金祥子去请太医过来,为自己诊脉。 习太医放下手后,一同跟过来的黄太医立即续上,抬手搭脉,眉头微微皱褶,眸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惊愕,他们这帮人还真是敢。 今日若非自己跟过来,他们还真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往上报,脉案上也不曾记录,好极了。 看来老习,已经成了后宫某位娘娘的小习,不可信啊。 习太医和沈佳怡注意到黄太医迟迟不愿挪开的手,俩人心思各异,习太医心里没由来咯噔一声,有些紧张。 以黄太医的医术,他肯定把出沈美人脉象,和这屋内若有若无的味道是什么东西。 可他全族的命,全都捏在对方手里,自己也无可奈何,总不能不活了吧? 两息后,黄太医用余光冷眼瞥了习太医一眼,松开手,往后退,意图让习太医出声回禀。 这是给习太医台阶后路。 见状,方才宛如鸡瘟的习太医,顿时精神抖擞眼神一亮,双手抱拳作揖对沈佳怡回禀:“启禀美人,您的脉象强劲有力,脸上红豆已消,此时肤如凝脂,恭喜美人得以痊愈。” 黄太医紧跟其后拱手作揖:“恭喜美人。” 听见这话,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喜得,捏着手绢压了压眼角溢出的泪:“有劳俩位太医,金祥子。” 金祥子领会其意,快速递上赏银:“有劳习太医和黄太医。” “谢美人赏,微臣告退。” 接了赏银的俩位太医,脸上笑容微僵,上扬的嘴角有些颤抖,极为勉强的模样,手中的赏银更是如同烫手山芋一般。 收好后,立即提上药箱转身出去。 沈佳怡眼睛微眯,锋芒毕露,目送他们俩人消失在眼前,如今又多了一个不可信的太医,这后宫越来越好玩了。 沈佳怡扭头看向金祥子道:“金祥子。” “是,奴才这就去禀告贵妃娘娘,美人身子痊愈的好消息。” 后者经过这几天的默契,已经能通过对方叫自己名字的声调领会到其中的意思。 这边,习太医和黄太医回到太医院后,黄太医赶紧把习太医拽到自己的药房里,让药徒在外面守着,他们俩人站立四目相对,气氛有些低沉,宛如乌云笼罩在头顶上,令人难以喘息。 黄太医气得脸色涨红,有种怒发冲冠之相,但极力压制声音,扼制怒火,对习太医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是不要命了吗?” “后宫娘娘,哪一个是咱们能惹得起的?要是被发现了,这可是要……” 他抬手往自己脖子一横,继续怒气冲冲压抑道:“掉脑袋的。” 第15章 又不是你去尚书房念书,搭什么腔? 习太医苦笑一声,红着眼眶,潸然泪下,没作辩驳,直接双膝一软跪在黄太医脚边,把对方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提。 奈何习太医膘肥体胖,且已经下定决心,故而,不管黄太医怎么拽,习太医的双膝,就跟被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习太医仰头,红着眼眶,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衣裳上晕染开来,加深了颜色,他双手拉着黄太医的袖子,哀求:“正因为为了活命,我才会走错路。” “还请黄兄看在同行十几载的情分上,饶我一命。” 黄太医怒火中烧,气得满头大汗,猛地抬手欲想重捶习太医一锭子,余光看见窗外候着的医徒,不敢发出巨响,轻轻拍了一下对方脑袋,恨铁不成钢:“那你也不能把沈美人牵扯进来啊。” “人家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背井离乡,远赴宣城,就是为了家族荣誉而战,本就已经够可怜了,你们如今狠到不仅想要让她绝育,更想要她的性命。” “你的主子不懂医术,难道你还不懂?阳奉阴违你不会?行事之前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你真是……” “哎,神仙难救。”这傻缺,还真以为站队之后,就可以平步青云了。 真当以为往上爬是那么好爬的? 那他寒窗苦读十余载算什么? 算他能吃苦? 还是算他蠢,不会抱大腿? 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只要他成为棋子那一刻,就注定了他的命运,少有能寿终正寝的。 难怪会被盯上,真当以为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归根到底,还是得相信老祖宗的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习太医亦是泣不成声,抱着黄太医的大腿不敢松开:“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人有七情六欲,心脏都长偏,我又如何能用九族的性命做赌注?” “虽说对沈美人不公,但用她一人的性命,换我九族性命,大赚,我瞧着沈美人乃是面善之人,菩萨心肠,往后就算是知道了我的苦衷,想必也能理解我所作所为。” 听见这话,剩下的话,都不用听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黄太医敏锐察觉到对方的杀意,顿时心惊,随即迅速稳住,掰开习太医的手:“这件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去给皇上诊平安脉。” 语毕,脚步匆匆往外走,行走间,余光一直往回看,生怕习太医在后面给他来一下狠的,连性命都保不住。 皇宫生活准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不过,他是坚定不移的保皇党,且…… 今日他之所以跟习太医一同去给沈美人诊脉,也是奉命行事,就是运道差了点,让他撞见这么个事。 等黄太医从周柏言宫里出来,和泉青叶简单寒暄几句,匆匆走人。 走远些,这才缓过神来,宛如踩在云端上的虚感落到实处,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内衫紧扒在皮肉之上,显得十分黏腻难受。 紫宸宫。 泉青叶:“皇上,贵妃娘娘已经命敬事房,把沈美人和程采女的绿头牌挂上去了。” “嗯~” 周柏言连头都没有抬起,随意嗯一声作罢。 见状,泉青叶心中明了,沈美人和程采女往后怕是难了。 入不了皇上的眼的嫔妃,往后难有出头之日,除非母族十分强盛,足以让皇上忌惮,谋划杀九族的事情。 听着细微的沙漏声,明显能看到时间流逝的痕迹。 良久,周柏言合上手中奏折,放在桌上:“去通传一声,晚膳去贵妃处用。” 对于女人的潜力,和心狠程度,他从来都不敢低估,生怕夜间被枕边人刺杀,没了性命。 “是。” 傍晚,周柏言的御撵如约而至瑶华宫,得了消息的刘玉鑫早早带着孩子们和奴才们,在门口候着。 等轿撵到跟前,该跪的跪,该屈膝行礼的,屈膝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父皇吉祥。” “皇上贵妃娘娘吉祥。” 周柏言面无表情看着刘玉鑫,走上前,从她怀中接过白白胖胖,脸上长有奶膘的五公主抱在怀中,抬脚进去:“都起来吧。” “谢皇上。” 对于周柏言的态度,刘玉鑫等人早已习惯,帝王就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才有魅力。 步入正殿,桌面上摆的,二十来道菜,足有八九道是自己喜欢的,可见刘玉鑫心细如发,亦或者说手段了得。 食不言寝不语,用餐之时,谁都没敢声张。 刚放下碗筷,洗漱完毕,大公主和三皇子俩人立即缠上周柏言,一点都不怕对方冷脸。 “父皇儿臣想您了。” 三皇子拉着周柏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撒娇道:“您瞧瞧,儿臣想您,想得茶饭不思,都瘦了。” 闻言,周柏言冷峻的脸,瞬间从寒冷的冬日过渡到初夏:“前两日才刚见。” 一听这话,大公主可就不认同了,快言接过话茬:“父皇此言差矣,古人有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父女间,都隔了几个秋了。” “瞧瞧这俩猴精,没有皇上在,臣妾都快镇不住了。” 一旁的刘玉鑫乐呵呵看着他们父慈子孝的一幕,无奈摇头,跟周柏言笑道。 她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展现贤良淑德,让孩子们别去痴缠皇上。 本来后宫嫔妃增加了不少,若是不趁皇上来瑶华宫时培养感情,他们何时才能在皇上心中增添分量? 该表现贤良淑德的是皇后,她又不是嫡妻…… 周柏言顺着刘玉鑫的尾音看过去,俩人四目相对,对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以笑还之,羞红脸,挪开眼神垂目。 “功课怎么样?” 周柏言收回目光,分别宠溺地揉了揉大公主和三皇子脑袋,对其问道。 一问功课,俩个忙着争宠的孩子,顿时哑声,用求救余光看向刘玉鑫。 后者立即补救:“皇……” 怎料,周柏言不买账:“又不是你去尚书房念书,搭什么腔?” 话音一落,气氛瞬间凝重,有些微妙。 刘玉鑫急忙起身跪地,大公主和三皇子等人紧跟其后:“臣妾儿臣知错,请皇上父皇恕罪。” 周柏言欲想出声,忽然间,五公主抱着周柏言的脑袋亲香一口,湿润的触感映在脑门上,他抬眼望去,这奶娃子正喜得挥舞双手,拿他脑袋当蹴鞠拍呢:“嘻嘻~” 劈头盖脸地拍下来,啪啪巨响,钻入耳中,震得众人灵魂荡漾。 第16章 皇帝也得吃嘴巴子 这一幕,吓得在场除了愣神的周柏言之外的人,心脏差点骤停,惊呼:“皇上父皇!!!” 刘玉鑫迅速起身把五公主抱走,继续跪在地上磕头请罪:“臣妾该死,管教不严,请皇上责罚。” 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不管孩子多小,敢对皇上动手的,那就是僭越,以下犯上,哪怕是皇上亲生血脉同样如此。 皇嗣众多,多五公主不多,少一个不少,但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会舍得孩子受苦? 五公主虽小,但对方速度又快,手劲也强,几巴掌下去,周柏言脑门瞬间出现几个鲜红的巴掌印。 说实话,若非不是自己挨打,且顶着一脑门火辣辣的巴掌印,周柏言还想夸赞五公主小小年纪就孔武有力呢,可挨打的人是自己,心情都不怎么美好了,置于如何,只有本人才能知道。 周柏言阴沉着一张脸,紧盯刘玉鑫怀里的五公主,对方可能感受到压抑的氛围,欲想张嘴就哭,幸好,刘玉鑫眼疾手快,快速抬手捂嘴,可压抑尖锐刺耳的哭声,仍旧从指缝里溢出来。 大殿静若寒蝉,心尖都提到嗓子眼了,众人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发缝溢出,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泉青叶赶紧命人端冷水和请太医,行走间,众人都是踮着脚尖行走,不敢发出一丝异响。 几息过后,等周柏言把堵在嗓子眼里的气顺下去后,抽掉泉青叶手中的湿帕子,自己冷敷,对跪在脚边之人道:“都起来吧。” “刘贵妃管教不严,禁足半个月,罚抄女德百遍,瑶华宫奴才御前失仪,每人赏十个板子。” 有碍尊严,也是借题发挥。 语毕,周柏言马上扔掉手中帕子抬步走人。 “谢皇上隆恩,恭送皇上。” 随着周柏言回到紫宸宫后,刘玉鑫被罚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钻入众人耳中。 抹上药膏后,周柏言看着黄太医远去的背影,细细感受,脸上火辣刺痛感已经散了。 对于被五公主抽耳光,与其说愤怒,还不如说是惊愕,不可置信,他从小到大,人生第一次被人抽耳光,还是挡着那么多奴才面前抽耳光。 羞耻心,和自尊受挫,盖过愤怒。 想到德妃,周柏言立即叫来泉青叶:“去瑶华宫取凤印,给德妃送过去,让她代为掌管六宫,朕不想听见任何谣言。” 一山不容二虎,那就扶持双豹,任其相争,互相制衡。 泉青叶:“是。” 不管刘玉鑫如何心有不甘,但皇命难违,她连哭求原谅都不敢,只能命人找出凤印递过去:“泉公公。” 拿到手的还有一份赏银,但这个节骨眼上,泉青叶可不敢收,悄悄退回去:“奴才告退。” 敢在皇上大发雷霆的时候,拿赏银,他脖颈上也没长多余的脑袋,还是悠着点用吧,他没根就算了,可舍不得连脑袋都没了。 被拒,刘玉鑫勉强挤出的笑容瞬间僵住,但也不做为难,收回目光,继续伏案抄书。 摒弃杂念,克制心中幻想出德妃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渔翁得利的德妃惊喜万分。 态度十分虔诚,双手小心翼翼接过凤印,对着紫宸宫的方向拜了拜:“多谢皇上恩典,臣妾定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 “有劳泉公公,福贵快。” “是。” 福贵刚把备好的赏银递过去,泉青叶立即抬手制止:“既然凤印已经送到娘娘手中,奴才该回去了,奴才告退。” 贵妃娘娘的赏银他都没敢收,怎会收德妃的? 这不是落人话柄吗? 所以都拒了好,以免今后被她们以此为借口磋磨自己。 就是心疼了那两包丰厚,却轻飘飘的荷包了,花样挺好看的,希望今后还有机会欣赏。 见状,德妃一愣,随即回过味来,嗤笑一声:“果然能跟在皇上跟前伺候的,得皇上庇佑,有几分聪慧。” 双面人,看谁都慈善。 福贵捏着赏银,看向德妃:“娘娘,怡景宫俩位主子都重新挂上绿头牌了,咱们要为她们“助力”吗?” 德妃把玩手中凤印,不屑嗤笑:“就算没有她们,也会有旁人。” 话点到这,德妃忽然想到一个好玩的玩法,对福贵吩咐道:“命人提点贵妃娘娘对怡景宫之人有多“关怀备至”,衣食住行,事无巨细。” 只要贵妃不好,她就精神舒爽。 “是。” 福贵瞬间领会其意,领命下去吩咐。 于是乎,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在院中乘凉的时候,忽然听见从拐角处传来不大不小的吐槽声:“我就说上次沈美人身子不适,就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你可别不信。” 其中一人,余光撇向坐在院中,不做声响,像是没有注意到她们似的沈佳怡和程玉莲,暗中着急,提高音量:“此话怎讲?” 另一个宫女,神秘兮兮,拽着她的胳膊,继续用不大不小的音量按照计划走:“若非如此,后宫新进了那么多娘娘,怎么偏生就沈美人一人,一来就身子不适?” “我听说,沈美人殿选当日,被皇上选中之时,贵妃说了一句,沈美人不过是庶出,言外之意,就是建议皇上选沈美人的嫡姐。” “谁承想,皇上中意的是沈美人,甘愿为她说话,只听皇上霸气十足道:朕亦是庶出。” “当时贵妃娘娘脸都绿了,连忙跪在地上请罪,可能也因此,沈美人入了贵妃娘娘的法眼,毕竟连皇上都中意的人。” “你……” 其中一个宫女刚想张嘴说话,就被悄然靠近的金祥子等人,从另一面绕过来,扑倒在地,并堵住嘴。 金祥子狠狠甩了俩人几个大耳瓜子:“竟敢诋毁贵妃娘娘,你们有几颗脑袋?” 语毕,伙同几个太监把人压过来,躬身站在沈佳怡跟前:“美人,人已经抓住了,您看?” 听见这话,沈佳怡和程玉莲对视一眼,后者笑了笑,没有多言。 见状,沈佳怡起身,弹了弹衣裳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程玉莲说道:“既然皇上已经把管理六宫之权交给德妃娘娘,那便把这两个,胆大妄为的“长舌妇”交给德妃娘娘吧。” “姐姐说的是,婢妾随您一块去。” 程玉莲乖巧应声。 被抓之后,自知是废棋,想要咬舌自尽,保全家人都做不到,只能仍旧金祥子等人拖拽着走。 第17章 总算是见识到心智不全的战斗力有多强 这一路上,沈佳怡和程玉莲毫无遮拦的意思,直接大张旗鼓走把人绑着拽来。 奴才们瞧见了,暗中钻入“各家”,泄密去了。 这不,沈佳怡刚走到御花园,就撞上迎面而来的各个嫔妃。 顾不上行走,沈佳怡和程玉莲立即屈膝行礼:“婢妾给王昭媛,胡淑怡,覃婕妤请安,娘娘吉祥,见过梁美人。” 而后沈佳怡对梁诗茵行平礼:“梁姐姐安好。” 梁诗茵还一礼:“沈妹妹安好。” 作为当中资历最老的王婉莹王昭媛发话叫起:“都起来吧。” 她踱步走到沈佳怡跟前,憨厚慈祥的眸光落在她脸上端详,好奇问道:“皇上和贵妃娘娘就是为了你起争执的沈佳怡?” 沈佳怡不知所以,但面上无尔,笑以还之,屈膝行礼:“婢妾沈佳怡拜见王昭媛娘娘,愿娘娘福运延绵。” 王昭媛无不可点头:“长得是漂亮,难怪得皇上喜欢,以后有难处,可以来找本宫,本宫相信皇上看人的眼光。” 她这人没有什么优点,就是护短,会爱屋及乌,只要皇上喜欢的东西,不管是人是物,她都会跟着喜欢。 沈佳怡面露感激:“谢娘娘厚爱。” 见她们寒暄,却迟迟步入主题,急不可耐的胡元霜,立刻询问道:“你们俩绑人,在后宫中吵吵闹闹,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进宫之后,她一直心绪不宁,但却找不到原因,今日更是心悸到坐立难安的地步。 所以才会在听见沈佳怡发作的第一时间站出来,想要寻找一丝破绽。 趁这个机会,沈佳宜尽可能拖延时间,把自己身上的香味,染在她们身上。 闻言,沈佳怡恭敬应声作答:“回娘娘的话,方才我偶然听见这两个宫女,实在是过于胆大妄为,竟然污蔑贵妃娘娘。” “说是前些日,婢妾身子不适,是因为皇上选中婢妾,贵妃娘娘心生嫉妒,便对婢妾下手。” “婢妾不信,便让奴才把她们俩人绑了,正准备交给德妃娘娘,求娘娘为婢妾做主。” 本想说完这话,众人就会跟随自己的脚步,前往德妃的鸾鸣宫,不管是看热闹也好,亦或者趁机落井下石也罢。 谁承想,王昭媛脑回路不同,听见这话后,立马接过话茬:“可她们说的,也不无道理,贵妃娘娘确实善妒了……” 话都没说完,就被胡淑怡吓得赶紧抬手拽住胳膊,厉声道:“姐姐慎言!” 她敢说,自己可不敢听。 进宫之后,为了打听消息,她带进宫的银子,就跟雪花似的,散落在众多奴才手中。 最显著的消息,便是这个王淑媛脑子疑似有病,一言不合就开骂掐架,跟一个疯子似的,独爱皇上一人,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得靠边站。 不过幸好,颇得皇宠,这才导致她时常胡说八道,其她嫔妃也不好过于苛刻多言。 贵妃娘娘亦是如此,被说了,也只有认栽,吃闷亏的份,但她们不同啊,她们为人正常。 要是贵妃娘娘知道她们听见王昭媛说她坏话的时候,没有加以制止,那麻烦虽然不会消失,但会转移啊。 被拽,王昭媛嫌弃抽回手,怒怼:“关你什么事?本宫又没说你坏话,连贵妃娘娘都不曾阻拦本宫,轮得到你多管闲事,呵斥本宫……” 越骂越气,直接把自己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撸起袖子,就想掐架。 “啊!!!” 胡淑怡顾不上端庄,一个闪身落在奴才们身后避着,王昭媛的奴才见怪不怪,虚虚拉着王昭媛衣服,连手都不敢拉。 生怕把自己卷进去,挨一顿打。 因着家世出众,且皇上未登基之时,王府和王家比邻而居,算是有青梅竹马情谊,且皇上登基,王家可是举全族之力相助,于皇上而言是有功之人。 娘娘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而是因染上风寒,高烧不退,以致于心智不全,皇上心生怜惜,便把人纳入府中,好生养着。 打人这种情况,又不是日日上演,隔三岔五的罢了,而且娘娘力道弱,拳头落在身上跟猫挠似的,伤不了人,故而皇上也宠着,没拿这事当回事。 但是一旁的嫔妃,头一次遇见这种嫔妃,直接惊呆了,还能这样? 在伤到人的千钧一发之际,沈佳怡快手拦住,握着对方高高举起的手臂,小心翼翼哄着:“娘娘时间不早了,婢妾还想去求德妃娘娘做主呢,但婢妾初入宫,就不曾出怡景宫,不知娘娘能否告知方位?” 被握住手臂,王昭媛顿时愣住,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极力控制想要甩开的欲望,深呼吸几次,怒火中烧的脑子渐渐清明,不行,这不能打,这是皇上选中的美人。 眸中怒火渐渐散去,最后怒瞪胡淑怡一眼,略有遗憾不满道:“本宫带你去。” 说完,牵着沈佳怡的走,蒙头往前走。 胡淑怡气得浑身发抖,惊魂未定,低声嘀咕:“泼妇,泼妇。” 她总算是体会到心智不全的威力了。 “娘娘。” 胡淑怡眼神一狠:“本宫也要告状。” 今日这个亏,她说什么都咽不下。 奴才们听见这话,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这亏怕是要打碎牙齿也得咽下去了。 胡淑怡到的时候,沈佳怡告状陷入白热化,与其说是沈佳怡告状,不如说是王昭媛帮忙单方面输出:“娘娘您可听明白了?” 说着,伸手指向跪在殿中被堵嘴的俩个宫女:“您瞧,人证物证俱在,您还不相信是贵妃因嫉妒,而陷害沈美人吗?” “她可是皇上看中的美人啊,皇上的看人的眼光什么有错过?” 这话一出,德妃已经开始头昏脑涨了,无语的嘴角一抽:“后宫姐妹,哪个不是皇上看中的?” 王昭媛听见这话,顿时急了,与理据争:“那怎么能一样?你们又没有被皇上同别人辩驳,才选入后宫的。” 沈佳怡:她怎么比我还激动? 程玉莲摇摇头,不敢吱声。 德妃不敢同她继续辩驳,生怕王昭媛一言不合,连自己都抽,那真是白挨了。 “虽然皇上把协理六宫之权交给本宫,但贵妃终归和本宫位同妃位,本宫岂能仅凭你们的三言两语就敢随意处置贵妃的?本宫亦是有本宫的难处,还需妹妹多多体谅。” 说完,对富贵吩咐道:“去请皇上和贵妃娘娘过来,就说这件事情,因涉及贵妃,本宫不敢轻易下定论,还请皇上帮忙主持公道。” “是。” 一听是去请皇上,王昭媛和胡淑怡都安静乖巧下来,告状要等最大的主,来才能制裁加害者。 王昭媛像是看出沈佳怡紧张,立即抬手轻拍她手背,温声安抚:“别怕,皇上很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因为你跟贵妃吵架,据理力争也要把你选入后宫。” 第18章 神助攻王昭媛 沈佳怡感动笑应:“多谢娘娘护着婢妾,婢妾感激不尽。” 王昭媛孩子般欢快笑了笑,羞涩道:“不用,皇上喜欢你。” 因为皇上喜欢你,你便无罪,我也会喜欢你。 她相信皇上看人的眼光,从前她未曾承宠,没能从怡景宫出来,自己也不曾见过,自然不认识,现在认识了,她说什么都要帮忙。 不过多时,周柏言和刘玉鑫前后脚到。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到!” “臣妾婢妾给皇上请安!” 周柏言撇了抬头看自己的王昭媛一样,后者和自己视线对上,就跟喝了鹿血似的,脸色羞红,眸中尽是柔情蜜意,那眼珠子恨不得粘在他身上,扣都扣不下来。 他对其浅笑,坐在上首:“都起来吧。” 话音一落,王昭媛像是得到什么暗示一般,匆匆起身,拉过沈佳怡就往前冲,挤开即将落座的德妃和刘玉鑫。 把沈佳怡往周柏言跟前一推,献宝似的:“皇上您瞧,这就是您喜欢的沈美人,您瞧瞧多漂亮的花骨朵啊。” 沈佳怡被这猛然一推,脚跟没站稳,一个踉跄往前扑,周柏言也下意识伸手接住,就这样,俩人当着众人的面紧紧相拥,感动落泪。 王昭媛见状,跟打了鸡血似的:“臣妾就说嘛,皇上肯定很喜欢沈美人,不然怎会初次相见就喜得红了眼眶,潸然落泪……” 话都没有说完,沈佳怡匆忙从周柏言怀中下来,跪在地上磕头:“婢妾御前失仪,请皇上责罚!” 猛撞之下,脑袋砸在周柏言下巴,磕得俩人顾不上叫疼,先使劲喘息,要不然,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眼泪就是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偏偏落在王昭媛眼中,就成了他们俩情人眼里出西施,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方才猛然一推,不仅没顾及被挤开的德妃和刘玉鑫死活,连周柏言死活都顾不上。 等沈佳怡起身后,王昭媛这才看清周柏言下巴一片通红,她上前,跪在周柏言脚边,仰头噘嘴对其呼热气:“呼呼,痛痛飞飞。” 说完,扭头看向沈佳怡,怒嗔道:“沈美人怎可用那么大的劲亲皇上,纵使你……” 话都没说完,就被臊得满脸通红的周柏言抬手捂住,拖到怀中禁锢,温声哄着:“不许出声。” 王昭媛软软靠在周柏言怀中,乖巧点头:“呜呜呜(不出声)。” 见状,周柏言松开手,王昭媛自己迅速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后继续抬手捂嘴。 周柏言抬眸看向跪在跟前的沈佳怡,确实美,脑子聪明,机智灵敏,运道也不错:“起来吧。” 这件事情错不在她。 “谢皇上恩典。” 事到这一步,德妃把方才告状的话简单复述一遍,周柏言眸光再次落在沈佳怡身上,面上喜怒难辨:“你怎么说?” 沈佳怡起身跪地磕头:“婢妾惶恐,绝不信贵妃娘娘会对婢妾下手,还请皇上明察。” 刘玉鑫起身跪地,也不作辩驳,只道:“请皇上明察。” 见她们俩人都十分聪明地把问题抛给自己,周柏言脸色铁青,神色阴鸷,像是在蓄怒火一般。 此时,王昭媛忽然神来一笔,举手:“呜呜(皇上)。” 周柏言蹙眉,抬手揉了揉眉心:“把手放下,说。” 王昭媛立即顺着对方尾音放下捂嘴的手并起身,兴奋道出自己的发现:“臣妾有发现,臣妾发现,在没有遇见沈美人之前,臣妾等人身上的味道各有不同,但是遇见沈美人之后,香味逐渐归于同种,这是不是说明有人真的怡景宫下了脏东西。” “以至于,让久居怡景宫的沈美人染上,香味虽弱,但十分霸道,染上之后难以消除。” “皇上您知道,臣妾的鼻子很灵的,跟狗一样,臣妾说完了,可以坐下了吗?” “坐。” 周柏言斜眼看了泉青叶一眼,后者猫着身子出去。 “都起来吧。” 后宫众人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们怎么动手害人,后者怎么反击,自己怎能不明白,不过惊叹于沈佳怡的脑回路。 “谢皇上。” 他好奇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沈佳怡身上,忆起暗桩上报的消息,听说对方,初入宫第二天开始,就着手研制药丸和在床板涂抹香油,她本想烧了。 不知为何她后面又改了策略,用药水浸染床板,找来蚂蚁啃食。 之前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只怕今日这一出,都是她自己谋划来的。 亦或者,她在等自己侍寝的时候,再把这件事情捅出来。 周柏言动作不算隐蔽,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目光落在沈佳怡身上,王昭媛眼珠子忙得很,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看沈佳怡,一会儿看看周柏言,上扬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跟了,像是在看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欣慰。 而胡淑怡就不太淡定了,眼下无人告状,她立即起身跪在中间,磕头,哭诉:“请皇上为臣妾做主,方才在御花园里,王昭媛脱口而出贬低诽谤贵妃娘娘的话,臣妾怕其中有误会,王昭媛恶语伤人,有恐会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 “便出声相劝,谁承想,王昭媛不仅对臣妾恶语相向,更想对臣妾动手,若不是沈美人等人帮忙阻拦,臣妾说不定早就被王昭媛打死了,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听见告自己状的话,王昭媛哪能坐得住啊,瞬间炸毛。 扑跪在地,指着胡淑怡委屈道:“臣妾是对她骂了几句,并且还想对她动手,但前提是她自己多管闲事,我说贵妃娘娘,人家贵妃娘娘都没意见,她充当什么大尾巴狼,对臣妾指指点点的?” 说着,挪跪上前,抱着周柏言的大腿,哭得伤心欲绝:“皇上,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她恶人先告状,若不是她先呵斥臣妾,以臣妾的性子,怎会压不住脾气?” 刘玉鑫:!!!? 她什么时候没有意见了? 她当时在场了吗她? 胡淑怡:惊呆了! 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 胡淑怡心有不甘,精神崩溃:“皇……” 周柏言把王昭媛拉起来,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对胡淑怡不耐烦道:“行了,你不是派人打听后宫消息了吗?难不成你不知道王昭媛心智不全?” “她都心智不全了,你跟她计较什么?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离远些不就行了,多让让她怎么了?” “再说了,一个心智不全的人,能说什么谎?她都没告状,你就先忍不住了,等太医过来诊脉后,你就回你宫里闭门思过去。” “哼~” 被撑腰的王昭媛傲娇冷哼一声,把狐假虎威展现得淋漓尽致。 谁知,周柏言斜眼看着她,无奈:“你也是,等会回宫闭门思过,往后不许无故殴打,辱骂嫔妃。” 这话一出,尚且得意洋洋的王昭媛,瞬间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瓮声瓮气道:“是~” 第19章 周柏言: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泉青叶做事情就是实在,直接把整个太医院里的太医全都请过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每个人怀中都抱有一大摞折子。 简单见过礼,在场所有人,包括奴才们,都被诊脉。 最后太医们脑袋凑到一块讨论,而后由院首江永年汇总:“启禀皇上,诸位娘娘和贴身伺候的太监宫女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麝香,还有让女子绝育的秘药,此药因为过于阴毒,被先皇下令废除,不见天日。” “其中沈美人和程采女俩人身上药味最浓,但沾染时日尚短,未渗入五脏六腑,只需饮解药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初。” 话音一落,殿内安静得仿佛连掉根针都能听见,令众人产生了耳鸣,不可置信瞪圆眼,死死盯住院首,双目猩红,恨不得扑上去把对方吞噬殆尽。 方才红润的脸色,也霎时惨白,浑身哆嗦,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冷汗。 氛围异常沉重,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让人心头沉甸甸的,难以透气。 院首有感,感觉如芒在背,一道道蕴含杀气炽热的目光,差点射穿他的灵魂,身子微微缩瑟,不敢抬眸。 刹那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砸落胸前,扑通一声巨响,在场所有嫔妃猛地跪在地上磕头,惶恐哽咽:“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多余的话,肯定不用多说,那么多人被牵连其中,周柏言想要轻拿轻放,也得给个合适的理由。 他眸光落在沈佳怡身上,云淡风轻问道:“你还有什么发现,或者证据?” 对方的声音十分轻,好似风一吹,立马就会散,钻不入耳畔。 可隐约有能感受到这话里藏有一股浓郁的杀气,若她答得不对,悬在头顶上的利刃,肯定会掉下来,把自己斩首示众。 没了自己,沈家不缺姑娘,后宫也不缺一个沈美人的位置。 沈佳怡忽然有些紧张,撑在地面的手指微微用力,直至泛白,眼珠子紧盯反光的地板,额头上的汗,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倒映出她狼狈的一面。 气血回甘,她尝到嘴里有股甜腥味:“回皇上的话,前些日子,婢妾给院中花草追肥的时候,从其中一棵,据说是今年才移栽进来的石榴树下,发现一包事先被人埋在树下的麝香。” 周柏言面无表情淡语:“继续。” 还有? 沈佳怡心中掀起轩然大波,皇上对于自己的事情,到底有多了解? 还是说,皇上在炸自己?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生死关头上,她不敢继续赌。 “回皇上的话,婢妾自幼喜欢看医书,摆弄药材,所以对药材味道敏感了些,刚进宫的时候,婢妾就发现,不仅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沾染了,有碍于女子生育药物,连同吃食和床上用品,都没能避开。” 说完,沈佳怡重重磕三响头,恳请道:“请皇上为婢妾做主。” 此话一出,便见一道人影从跟前走过去,还没等她辩清过去的人是谁,就被一本折子迎面砸来,砰地一声巨响,砸得她头顶生疼,散落几缕头发下来掩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目光死死盯住落在眼前的折子,表皮是墨黑色:“婢妾该死,请皇上恕罪!” 虽不明所以,但沈佳怡还是下意识请罪。 “你先看上面的人,调查结果对不对,若是不对,还请你斧正一下。” 周柏言见她是这个反应,挪开眼,落在刘玉鑫身上:“你来说。” 能当上皇帝的人,对于自己的小命都是十分爱惜的。 周柏言也不例外,好不容易坐上九五至尊位置上,怎么可能会不提防枕边人? 凡是中选入宫的嫔妃,他都会派暗卫潜伏到嫔妃故乡,把她们从小到大,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全都记录下来,可以说是三代近亲,都要调查清楚。 后宫更是安插足了眼珠子,被收买的人,都是得了圣旨,才能背主,连嫔妃侍寝的时候,梁上都有暗卫守着,以防有人对自己图谋不轨,外面的人护驾不力。 见沈佳怡说了那么多底细,都还有遗漏,刘玉鑫直接傻眼了,她还以为皇上对后宫只是一知半解,没成想,皇上是连她们“五脏六腑”,长什么颜色,都了如指掌。 事到如今,辩驳已经毫无意义,刘玉鑫直接磕头,心如死灰道:“臣妾该死,请皇上责罚。” 这是变相认罪了。 “你个毒妇……” 其她人看到这一幕,恨得牙痒痒,瞬间扑过去,想要对刘玉鑫拳脚相加,便被身边的奴才拼命拦着,拽着:“娘娘息怒。” “美人息怒,有皇上呢。” “婕妤息怒。” …… 不管是进不进宫,生育对于女人来说,就是她们能体现自己价值的唯一途径,这个途径若是断了,无异于把她们赐死一般。 所以愤怒,已经盖过对皇权的恐惧。 一大帮人,把大殿挤得满满当当的,怒骂声,阻拦声,哄人声,充斥整个大殿,声声入耳。 周柏言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和安静跪在跟前的刘玉鑫四目相对,殷红的眼眶蓄满泪珠,头上插满珠翠,不见半分狼狈,若非知晓她是跪着请罪,还真以为她是在跪着恭迎晋位圣旨。 周柏言随手把茶杯扔在地上,啪的一声,茶杯碎成几瓣,声音十分清脆,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呵斥怒骂声中,毫不起眼,但偏偏有震慑力。 杯碎,音止。 众人重新毕恭毕敬跪地磕头:“请皇上为臣妾婢妾做主!” 哀怨,悲痛的哭声,如泣如诉。 周柏言冷眼看着:“既然都安静了,那就都看看吧,查缺补漏,想要互相看的,也可以交换,看看你们之间是如何在后宫,这片小小的天地里上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 语毕,泉青叶带几个小太监,双手捧着折子挨个发放,等嫔妃看见上面事无巨细记录自己这些年干的“好事”。 瞬间哑声,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想求让皇上明鉴了。 这要真明鉴下来,她们脖子上的脑袋还能稳得住? 皇嗣她们没少杀,嫔妃也没少害。 连皇后娘娘薨,都有她们的手笔。 既然皇上对于这些事情都一清二楚,那为何不阻拦? 或者降罪于她们? 第20章 晋位,第一次侍寝 周柏言站起来,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们,但欣赏中多了一丝惋惜:“男人的战场在边疆,女人的战场,在宅院里,嫔妃的战场在后宫。” “既然选择进宫,不管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权势,你们都牟足劲争宠,战无逃兵,生死无憾。” “所以,你们的所作所为,朕虽然知道,但尊重你们的生存方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明明你们都很成功,但却在沈美人身上摔了个大跟头,被她捅出来,并牵连那么多人,怂恿你们到朕跟前讨要公道,就说明你们隐藏的事情,正式宣告失败。” “所以,你们所有人,位份,除了沈美人晋一级,其她人各降一级,这场战役中,沈美人暂时领先,诸位记住,只要不闹到朕跟前,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千万别让生下来的孩子夭折了。” “不然,朕会直接掀了你们的局,至于腹中龙胎,未生的,不能称之为人,朕不会庇佑。” 能生下来的孩子,才能配得上当他的孩子,皇嗣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完,也不管呆若木鸡的嫔妃们,听完这番话心灵有多震撼,他自顾自抬脚离开。 作为唯一晋位之人,沈佳怡趁大家还在精神恍惚之时,赶紧带着程玉莲溜之大吉。 面对降位如此噩耗,加上手里的东西,其她人如丧考妣,没了想要纠缠的念头,带着奴才回宫。 初入宫的嫔妃,在看见今日闹剧之后,顿时悟了,皇上把她们当蛊养了。 想要公道,就只能自己拼,不管什么手段,只要不闹到皇上跟前,就不会有事。 明目张胆? 肯定是行不通的,对方也不是傻子,站在那等着她们灌毒,所以贵妃、德妃、后宫老人,怕是人人都不能避开吧? 回到怡景宫,就看见周柏言身边的云林子,像是等候已久的模样,看见来人,立即迎上前:“皇上有旨,请沈美人领旨。” 这话一出,其她惊魂未定的人,立即如梦初醒般,纷纷跪地静候,沈佳怡也跟着跪地。 云林子见人员到齐,立即展开圣旨,提高音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初入宫以来,格守妇道,勤勉有加,特晋升为正三品婕妤,赐金册金印,以示嘉奖,钦哉!” 语毕,云林子把手中圣旨合上,双手奉上:“奴才给沈婕妤贺喜了,恭喜婕妤。” “皇上今日翻了您的牌子,还请婕妤做好准备,傍晚会有承恩车来接您。” 众人随音:“恭喜婕妤,贺喜婕妤。” 沈佳怡对着周柏言所在的紫宸宫方向磕了三响头,而后,双手举高接过圣旨:“有劳公公。” 不用沈佳怡发话,金祥子和静云就先一步,解下腰间荷包,递上赏银。 怕不够,程玉莲也把自己荷包解下来递过去,近身伺候的奴才,有样学样,纷纷解囊相助。 云林子等人接过赏银,对沈佳怡和程玉莲打千:“谢婕妤和程小主赏,奴才告退。” “恭喜姐姐。” 程玉莲看着沈佳怡手中的圣旨,与有荣焉欢喜道。 她们总算是熬出头了,姐姐也终于能承宠了,只要入了皇上的眼,她们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多谢妹妹。” 沈佳怡握紧程玉莲的手,眼含热泪,一切尽在不言中。 拉着她进去,同时不忘对静云和金祥子吩咐:“今日大喜,怡景宫奴才领三个月俸禄。” “奴才代他们向婕妤谢恩,多谢婕妤赏。” 俩人满心欢喜,当即重重磕头,以表内心的激动开心。 “去吧,发完赏银,咱们也要赶紧准备起来,别误了今晚侍寝的事情。” “是。” 因正殿只有二品嫔位以上才能居住,所以沈佳怡并未迁居正殿,不过周柏言送来的圣旨,十分迅速。 沈佳怡敞开圣旨,看见上面墨水显得有几分陈旧,独独多了姓氏的新墨,心诚不诚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有自己的姓氏。 发圣旨安置好后,沈佳怡牵着程玉莲落座,对其歉疚道:“是我牵连了妹妹,还请妹妹责……” 话没说完,就被程玉莲抬手,轻轻贴在她嘴唇上,制止对方接下来的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连贵妃娘娘都不能幸免,这如何能说是受姐姐牵连?” “明明咱们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保,普天之下,能让嫔妃晋位的,唯有皇上一人,姐姐莫要多心。” 圣旨是皇上下的,跟其她人有什么关系? 而且,贵妃等人虽然被降了位份,但也没有因此遭受更严重的惩罚。 语毕,程玉莲把手松开,抹去沈佳怡脸上的泪:“时辰不早了,姐姐今日还需要侍寝,婢妾就先回去了,待明日再来给姐姐贺喜。” “好,妹妹慢走。” 程玉莲抿嘴浅笑,起身走两步,转过身来,看向沈佳怡不放心道:“姐姐不许多心,不管如何,婢妾都心甘情愿追随姐姐。” “是,好妹妹。” 沈佳怡感动重重点头,起身相送。 站在门边,目送程玉莲往后院走去。 等金祥子和静云忙完,开始着手准备洗漱用膳事宜后,沈佳怡对静云吩咐道:“取二百两给程小主送去,且,今后只要程小主不过来用膳,就安排她的膳食同我一样,她的份利不够,从我的库房里取银子补上。” “程小主那里,你们多照看点,若是发现有什么缺的,立即上报。” 程玉莲因为自己被降位份,连最低才女的位份都没有,她身上无半点品级,只能用小主相称,若不是名义上是皇上嫔妃,地位只能和普通无品级奴才相同。 静云:“是。” 傍晚,承恩车如约而至。 沈佳怡带着静云和金祥子一同前去。 坐在车上,透过车帘薄纱,隐隐看见外面的景象,所到之处,遇到的奴才们,在看见承恩车那一刻,恭敬退到两侧跪地叩首不敢抬头。 高大的宫墙,看不见宫外的景象,原本街头喧闹的叫卖声,也不能透过宫墙渗透进来,四下寂静无声,十分素净,连树上的蝉声都安静不少。 忽然,沈佳怡莫名觉得紧张,双手交合贴在膝盖上,努力挺直的腰肢,僵硬的身子,一刻都不敢放松。 有时看见手握利剑的侍卫穿梭在皇宫中,有时隐约听见管教公公或者嬷嬷训斥奴才的声音,可等她走近时,却鸦雀无声。 心脏快速收缩鼓动,微微泛疼,脖颈处鼓起如同缠绕在苍天大树上的藤蔓一般,里面的血液正在冲刺叫嚣。 不知多少次暗中深呼吸,马车停下来,静云掀开车帘,伸手搀扶:“婕妤,已经到紫宸宫了,还请婕妤下车。” 第21章 不过是取悦皇上的手段罢了,皇上可喜欢? 沈佳怡把手搭在静云手上,弯着腰从车厢里出来,站在车辕上,抬眸瞧见紫宸宫牌匾高高挂起,眼里的紧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到脸色涨红。 她接着静云的腕力,一步步踩着阶梯下来,强忍住内心的忐忑,迈开坚定的步伐,抬头挺胸往前走。 守在门外的云林子见到来人,上前走两步迎接:“奴才给沈婕妤请安,皇上就在殿内,婕妤里面请。” “有劳云公公。” 沈佳怡有礼微微颔首笑应,金祥子立即递上赏银:“多谢公公提点。” “谢婕妤赏。” 这份赏银落在手中,云林子嘴角上的笑意真诚不少,退到一侧,推开门。 沈佳怡抬步进去,越过屏风,看见坐在上首的周柏言,身穿淡紫色衣袍,扣子一丝不苟地全都扣上,头发用玉冠束好。 眼神锋利,面无表情,光是往那一坐,都能感受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帝王压迫感,他手中拿着一本兵法在看,听见脚步声后,抬眸看过来。 俩人四目相对,沈佳宜微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垂眸,低眉顺脸,双膝着地,双手合十紧贴额前叩首:“婢妾给皇上请安,愿皇上万岁万福。”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看着姿态谦卑虔诚恭敬跪在自己脚边的沈佳宜,他依稀记得,今日勇于算计的她,如同战场上,手握利刃收割敌人项上人头的女战士一般,勇敢无畏,但此时却甘愿低下自己的头颅,对自己行礼。 周柏言愉悦轻笑,对泉青叶吩咐道:“带下去。” “是。” 泉青叶对沈佳怡摆出请的手势:“沈婕妤这边请。” “婢妾告退。” 接着静云腕力,沈佳怡从地上起身,跟在泉青叶身后走去。 到隔间,里面有一池暖水泉,上面撒了些鲜艳的花瓣,几个嬷嬷凑上前,举止恭敬为她脱衣,检查身子,和衣物是否附带了什么脏东西,亦或者利器。 检查完毕后,沈佳怡抬脚入池,坐躺着,因为羞涩,双眼紧闭,任由嬷嬷们搓洗。 屋内焚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等洗漱完后,嬷嬷再搀扶沈佳宜起身,帮忙擦拭干净,换上内务府新送过来的衣袍,嫩绿色战国袍,上面绣有绿色梅花,衣料是名贵的丝绸所制。 不知是否用香熏过,还是放在池水边,染上的,衣料上隐隐有股淡淡的梅花香。 经过嬷嬷的巧手,沈佳怡简单挽了个发,嘴唇抹上艳红色胭脂,脸上扑上一层极为清淡的面粉添白。 就这样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才被领出去。 刚来的时候,踏着余晖,等洗漱完,外面已经烛火通明,天上撒满星星,照亮脚下的路。 等奴才们散去,沈佳怡再次跪在周柏言脚边,后者俯身,用手挑起她的下巴,沈佳怡被迫和他对视,她的眼眸有些胆怯缩瑟,想避,却不敢。 沈佳怡怯怯喊道:“皇上~” 声音软糯如同猫挠,勾得人心尖痒痒。 周柏言目光灼灼,紧盯着她,对方的瞳孔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只见沈佳宜身着一袭嫩绿色的战国袍,袍身轻盈,仿佛春日里最鲜嫩的叶片裁剪而成,轻轻摇曳间带着一抹不经意的生机。 发髻简单挽起,不加过多雕饰,自然垂落的几缕青丝,为她添了几分不加雕琢的柔美。 唇上轻点嫣红胭脂,色泽温润,恰似晨曦中初绽的花瓣,与她面上的清新相得益彰,整个人便如同一朵悄然探身于葱郁绿叶间的娇花,既含蓄又不失娇艳,引人侧目。 他用手指轻蹭沈佳宜的脸颊:“从看见你第一眼起,朕就知道你是冬日里的梅花,孤傲,不畏严寒,不为世俗折腰。” “果然,朕看人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准,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毒妇。” 闻言,沈佳怡轻扯嘴角,浅笑,抬手抚上周柏言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嫣红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唇齿轻启,温声道:“不过是取悦皇上的手段罢了,皇上可喜欢?” 既然皇上喜欢这种疯劲,那顺他又何妨? 皇帝当久了,是听不得任何一丝质疑,所有人只能顺从,再顺从。 此话一出,周柏言顿时愣住,眸中的兴趣渐浓,忽而哈哈大笑,声音震动胸腔,他一个巧劲,把跪在地上的沈佳宜拉起来,拦腰抱起,摔在床上,俯身欺上。 双手撑在沈佳宜身体两侧,俩人鼻尖相碰,周柏言暖媚道:“朕果然没有看错,爱妃你真是个妙人。” 他看向沈佳怡的目光,像是在欣赏一块璞玉,正准备下手精雕细琢,把对方雕成自己喜欢的“作品”。 事到紧要关头,沈佳怡虽然心中胆怯,但面上不显,直接双手揽住周柏言脖颈,仰头吻上去:“只要皇上喜欢,婢妾可以是梅花,可以是菊花,可以是世界千万种花。” 明明羞得满脸通红,但还在嘴硬。 周柏言用实力证明自己的欢喜,两颈相交,呼吸加重低喘,良久,一股炽热在体内奔腾冲刺足有十息才结束。 一场交战下来,沈佳怡身心俱疲,但她能感受到周柏言越战越勇,不得不提起精神,小心应对,到后面,谁也不服谁,战到后半夜,才告捷。 此时门外的敬事房总管,总算是把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腹中,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皇上战力十足,但他却胆小如鼠,因为有时间规定啊。 皇上超时没事,但他们若不小心点,脑袋都得搬家,嗓子都快喊哑了,仍旧无人在意。 泉青叶对他颇为同情拍了拍肩膀,软语警告:“好好记录,皇上从未有不守规矩之时。” 敬事房要是敢记录皇上失仪之事,那必定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皇上随便一个皱眉,敬事房都能全员换人。 敬事房总管谄媚一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他知道吃的是谁锅里的饭,哪敢砸锅? 又不是不想过日子了。 于是乎,守了大半宿的敬事房人员,就这样在册子上添上寥寥几笔,僭越的话,从未习得,又怎会落笔? 第22章 伴君如伴虎 内里。 结束之后,门外候着的奴才们,端着温水盆和各种洗漱用具进来,脚步停驻在屏风处,低眉顺脸,眸光不敢往内里探。 听见动静,周柏言松开沈佳宜的身子,欲想从床上下来,刹那间,耳边传来沈佳宜惊恐的尖叫声:“皇上,梁上有人!” 说话间,沈佳怡迅速拽起锦被盖在身上,缩在周柏言怀中,不敢睁眼,瑟瑟发抖,又惶恐,又羞愤欲绝。 时间回溯,水鱼之欢后,周柏言刚一动,沈佳怡就睁开眼,欲想跟着起身伺候,谁承想,便看见头顶上坐有一人,此人身材娇小,浑身被黑布包裹,只露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裸露在外。 方才因为侍寝,灭了不少烛火,但此时结束之后,奴才们进来立即把烛火续上,这才发现梁上有人。 闻言,周柏言顺着沈佳宜的尾音抬头望去,和梁上暗卫四目相对,后者不知所措眨了眨眼,视线往旁边撇,不敢与之对视。 确实敬业有礼,是个忠臣。 周柏言心知这对于大家闺秀而言,有些难以启齿,他轻拍几下沈佳宜后背安抚道:“无碍,此人是保护朕的暗卫,他自幼患有眼疾,爱妃不必放在心上。” 沈佳怡:皇上您在瞪大眼睛好好看看,他的眼眸堪比天上星一般明亮。 不管心中如何难以接受,沈佳怡不得不硬着头皮强行忍下恶心,用锦被包裹住身子,小声啜泣点头:“是。” 见她已经缓过劲后,周柏言直接松开对方的肩头,对外道:“进来吧。” 屏风外的奴才们,顺着声音涌进来,忙着用温水帮忙擦拭身体,而后伺候穿衣,一路跟随去隔间温水池,继续伺候。 俩人入池,沈佳怡已经调整好心理状态,只骗自己,方才的暗卫不过是一个会功夫的太监罢了,用不着理会。 她绕道周柏言身后,抬手帮忙捏肩,缓缓用自己的身子贴上去,炽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处,周柏言抬手握住沈佳宜捏肩的手,置于唇边亲一口:“你想要什么?” 伺候有功,是该当赏,可不能让美人无功而返,觉得一切都白用功了。 此话一出,沈佳怡脑海中忽然出现程玉莲的脸,殷红的眼眸,擎着泪,眼波流转于眉间,衬得她越发楚楚可怜,叫人见了忍不住怜惜。 沈佳怡捏肩的手,揽住周柏言的脖颈,两颈相交,她的唇贴在周柏言耳边,温声撒娇道:“能伺候皇上是婢妾的福气,婢妾不敢邀功。” “不过,皇上的话,让婢妾想起怡景宫后院还有一朵“娇花”,原本是专属于皇上的,可皇上日理万机,从未窥得娇花面貌,故而,想要趁机对皇上借花献佛。” “希望皇上能保重龙体安康,闲暇之时欣赏娇花解乏。” 话音方落,周柏言便扯着沈佳宜的胳膊,把人从后面扯到怀中,食指宠溺点了点她鼻尖,打趣道:“难得你们姐妹情深,朕都成了你送人情的筹码。” 说完,话锋一转,宠溺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有功当赏,但朕才是能说赏的人。” 语毕,把怀中的沈佳宜推出去,后者愣在当场,下意识跪地,但被一旁的奴才们快手捞起,堵住嘴,擦好身子,换上衣裳,抬出去,匆匆塞进马车里,送回怡景宫。 根本就不给她请罪的机会。 等被静云等人搀扶回到寝宫,沈佳怡惊骇的心情,这才缓过劲来,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皇上疯了,她也跟着疯了,都疯了。 世人皆说,伴君如伴虎,从前她还没实感,如今确实体会到了。 想到天子一怒浮尸万里一词,沈佳怡惶恐不安,辗转反侧,夜里难寐。 就这样,熬了几个时辰,等到天明,熬红了双眼。 幸得后宫刚被降了位份,如今最高位份之人,也才是二品嫔位娘娘,所以除了同居一宫,低阶嫔妃需要向一宫主位娘娘,亦或者高位份嫔妃请安之外,其她人不用请安。 她也难得赖床。 在她还想假寐之时,静云凑上前,低声询问:“婕妤,后院的程小主来了,您可要见?” “快请。” 静云:“是。” 沈佳怡强撑着身子爬起来,一旁的云香等人立即掀开床帘,把她搀扶下床,伺候洗漱。 “婢妾给沈婕妤请安。” “好妹妹快来。” 正洗漱呢,程玉莲就进来了,顺手接替云玲的位置,帮忙整理衣服:“姐姐脸色好差,可是身子不适?” “要不要去请太医过来瞧瞧?您眼皮子底下一片乌青,可见是昨夜没睡好。” 程玉莲关心之意溢出眼外,同时,目光不小心撇到沈佳宜脖颈处暖媚红痕后,赶紧挪开,耳尖和脸颊瞬间红透,宛如血滴,有种未经人事的羞涩。 “不过是昨夜没有睡好罢了,不要紧,等会用过早膳,再睡个回笼觉就成。” 沈佳怡注意到这一幕,摸了摸脖颈,亦是脸色红透,随即拉着程玉莲摁坐在椅子上,亲自把温茶递上,打趣道:“往后,你也会有这一天的,不知到时候,你是否还像今日一般,羞得头都不敢抬。” “你先吃个点心填填肚子,我挽个发就好。” “姐姐你笑话我~” 程玉莲被这话刺的浑身气血逆流,心脏猛烈撞击胸腔,砰砰撞得发疼,眉眼低垂,紧盯手中茶水,着急忙慌嘬饮一口缓缓。 沈佳怡无奈笑着摇头,坐在梳妆台前,等奴才们挽发后,带程玉莲到前厅用早膳。 刚吃上一口,就看见金祥子一路疾跑冲进来,大口喘息,含糊不清道:“婕妤,王婕妤带二公主往咱们怡景宫来了,马上到宫门口。” 正说呢,门外立即传来王婉莹的声音:“闪开,本宫是来找你们沈婕妤玩的,听说她已经侍寝回来了。” “奴才给王婕妤,五公主请安。” 见到来人,怡景宫奴才没有得到沈佳宜命令,哪敢真把人放进去,所以正拼命迂回拦人,给前去回禀的金祥子争取时间。 那么大动静,沈佳怡和程玉莲哪还能坐得住,赶紧放下碗筷,起身,脚步匆匆往门口赶去。 王婉莹与其爱女,身着鲜艳夺目的正红色宫装,衣裳上绣纹繁复,流光溢彩。 母女二人的发髻间,珠翠点缀,红宝石闪烁其间,映衬得她们面色更加娇艳。 二公主手中紧握一根精工雕琢的马鞭,英姿勃发,眉宇间透露出不容小觑的飒爽之气,仿佛下一秒便要跃马扬鞭,驰骋于无垠的草原之上,尽显巾帼不让须眉之姿。 第23章 王昭媛和五公主到访,传授侍寝经验 守门之人,看见沈佳怡出来,狠松了一口气,退到一旁。 王婉莹立即牵着二公主冲进来,欢天喜地对沈佳怡道:“本宫来找你玩了,看这是我生的。” 沈佳怡程玉莲异口同声道:“婢妾给王婕妤请安,二公主安好。” “儿臣见过沈母妃、程母妃。” 被迫推到沈佳怡和程玉莲跟前的二公主,十分无奈,又宠溺看了王婉莹一眼,而后,对俩人屈膝行礼问安。 语毕,二公主像是操碎心的小大人,对沈佳怡和程玉莲道:“我母妃孩子心性,兴奋之时,常常过于吵闹,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俩位母妃海涵。” 止声后,二公主身后的宫女,立即奉上两个精美的匣子,好似赔礼。 见状,沈佳怡和程玉莲暗中对视一眼,由她出面,把匣子推回去:“初次见面,合该是我们做母妃给公主备见面礼才是,怎好反过来,让公主破费呢?” “我们正用早膳呢,不知公主和王姐姐可用了?若是未用,姐姐和公主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们一块简单吃点。” 她刚说完,方才二公主说客套话时乖巧安静站在一旁的王婉莹,宛如刚被解穴之人一般,兴奋揽过二公主肩膀,对其挤眉弄眼,得意道:“本宫就说,皇上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沈妹妹可是皇上看中之人,怎会格局这般小?一点吵闹都忍不得,还得给赔礼?” “你瞧瞧,你准备那么多东西,反倒送不出去了,咱们还能赶上好时候,蹭上早膳。” 说完,对眸光一转落在沈佳怡身上,像极了街头卖货郎一般,正极力推销二公主:“我生的孩子可好玩了,送你玩几日。” “她乖巧听话,比布娃娃强太多了。” 说着,把二公主往沈佳怡身上推,沈佳怡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即将摔倒的二公主接住,和惊慌失措的她相比,二公主才七岁的小人儿,显得更加从容淡定,好像已经习惯了王婉莹突然偷袭。 还没等她缓过劲,王婉莹如同怡景宫主位娘娘一般,十分自来熟,抬脚越过她们几人,率先往里走,成了领头羊。 整个过程,自动忽略程玉莲。 沈佳怡松开二公主,担心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一圈:“公主可有伤着?” “无碍,我已经习惯了,抱歉,吓着沈母妃了,但我母妃并无恶意,就是孩子心性。” 二公主报羞摇了摇头,对其致歉。 明明齐腰高的人,反倒比大人还要操心,惹得沈佳怡和程玉莲心疼不已,越发怜惜了。 入座后,二公主带来的奴才们,立即领食盒上前,把自备的早膳一一摆放出来,可见她们今日一行,是预谋已久,而非临时起意。 好歹都是官家女子,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还是懂的。 不一会,刚撂下碗筷,王婉莹炽热打趣的目光,落在沈佳怡脖颈处红痕上缠绕,二公主早有预防,抬手捂耳。 只见王婉莹双手托住羞红的脸,语出惊人:“皇上是不是特别英勇凶狠?” “咳咳咳……” 话音一落,饮茶漱口的沈佳宜和程玉莲被这话惊得连连呛声,差点没把自己的肺呛出来,满脸涨红,涕泪横流,十分狼狈。 奴才们也跟着手忙脚轮递上湿帕子伺候擦拭,好半晌,才缓过来。 沈佳怡忍不住,红着眼眶瞪了王婉莹一眼,后者歉疚嘿嘿一笑,不解继续道:“本宫是过来人,谈论这些有何不可?” 说着,目光落在程玉莲身上:“咱们过来人,多说些经验之道,往后程妹妹侍寝时,也好伺候皇上。” 说到这,忽然抬手拉住已经羞得不敢抬头的程玉莲的手,轻拍手背,传授经验:“虽说话糙理不糙,妹妹多记些,肯定对你有用。” “皇上乃是天子,咱们女人是要匍匐在天子脚边的,所以一定不能只顾自己爽快,而忽视了皇上需求。” “刚开始的时候,初极狭,才通人,但,复行数十步,便会,豁然开朗,往后都是世外桃源……” 念念叨叨许久,越说越激动,一点都不像后宫嫔妃,反倒是教习侍寝嬷嬷。 沈佳怡等人从一开始听得面红耳赤,过渡到有点兴趣,丧失兴趣,最后神情麻木,生不如死。 感觉很奇怪,明明都是后宫嫔妃,阵营不同,天生敌对,怎么会忽然坐到一起交流侍寝经验来? 等王婉莹把自己腹中珍藏已久的经验全部掏空后,她还一副意犹未尽,张了张嘴,想不起下一句,应该接什么话,这才合上嘴。 二公主适时递上温水:“母妃辛苦了,快饮口水润润喉。” “哦~” 王婉莹乖巧应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沈佳怡和程玉莲对上二公主投来歉疚的表情,以笑还之,揉了揉耳朵。 饮口茶平复心情,而后,沈佳怡忍不住好奇,对王婉莹问道:“姐姐难道不会对侍寝嫔妃嫉妒吗?您这般爱重皇上,怎会……” 话都没说完,就被王婉莹抬手制止,她似乎知道沈佳宜哽在喉中未语的话,她笑了笑:“本宫独爱皇上一人,但皇上是天子,爱是成全,是尊重,是爱屋及乌,而非让天子陨落,瘫在我床榻之上。” “本宫之所以看中你,并非是因为你容貌姣好,头脑聪颖,而是因为你是皇上看中之人,本宫今日过来传授经验于你,只是希望你在侍寝的时候,能让皇上舒坦一些。” “至于嫉妒,世间之人,谁能忍受嫡妻善妒?” 话到这,二公主摆手,屋内的奴才们鱼贯而出。 程玉莲顾不上震惊和尊卑,连忙问道:“可姐姐不是三品婕妤吗?” 妾如何能充当正妻? 若真能颠倒黑白的话,天下读书人,批判辱骂的折子,诗词就该如同雪花飘了。 这样的话,她是闻所未闻。 沈佳怡也是惊愕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人似的,炽热的目光,宛如利刃,恨不得劈开王婉莹脑袋,看清对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竟敢这般胆大。 她们想了王婉莹千万种反应,就是没料想到对方没好气白了她们一眼,只听对方毫不在意道:“谁说婕妤不能有当嫡妻之心?” “况且本宫有这种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从前本宫第一次侍寝的时候,便同皇上说了。” “皇上还许诺本宫,说今生缘浅了些,只够夫妾相伴,待这辈子多积福,下辈子本宫就能成为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 第24章 后宫就是一个大型的养蛊场 皇上竟然会这般哄着王婉莹,沈佳怡诧异追问:“皇上这般说,皇后娘娘不气?竟会容忍你到今日。” 赤裸裸的挑衅,试问哪个女人能忍受一个妾室三番两次的挑衅? 整日里,不是记窥自己的位置,就是痴缠自己的丈夫。 这怕是连菩萨都做不到这般慈悲心肠吧? 反正是她容不下这种人,可见,皇后能成为皇后,肯定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听见这话,王婉莹瞬间绷不住,气红了眼,娇嗔横了沈佳宜一眼:“你这人嘴上怕不是抹了砒霜,本宫都怕你舔嘴唇的时候,把自己毒死了。” “本宫梦中场景,皇后怎会知晓?本宫视自己为皇上妻子,乃是自己承认,天下人管住本宫的嘴,难不成连本宫的心都能管不成?” “啊!” 感情是梦中场景,她拿来捏造事实。 峰回路转,沈佳宜和程玉莲高悬的心,总算是落回原处。 王婉莹的爱恨太过分明,沈佳怡不禁好奇,若自己被皇上厌恶了,对方会怎么做? 她这般想着,也就问出声:“若婢妾惹皇上生厌,姐姐可还会这般善待婢妾?” 随着生厌二字出现,王婉莹看她的眼神从和善,瞬间变成了阴狠,她理所当然道:“本宫会不惜一切代价找你茬,敢让皇上不舒坦的,本宫都会厌恶。” 简单一句话,直接让沈佳宜和程玉莲俩人,从炎热的夏季瞬间坠入冰窟,感觉不寒而栗。 特别是王婉莹殷红的眼睛,配上阴狠的神色,衬托对方宛如地府爬上来的恶魔一般,手执利刃时刻准备收割她们的项上人头。 而二公主早已习惯听这种话,从头到尾,都是宠溺看着王婉莹,惯着她所作所为,见对方疲惫了,就捏肩,口干舌燥了,就递茶。 乖巧得不像孩童,反倒像是一个熟练的帮凶,只要王婉莹杀人,她就敢递刀。 沈佳怡木着一张脸,呐呐不敢言,程玉莲也不敢吱声,垂眸,紧张搅弄自己的帕子,大有想要撕碎帕子的架势。 王婉莹可能觉得无趣,匆匆起身,拽着二公主往外走,不满嘟囔:“无趣,实在是无趣,我的孩子才不借你玩呢。” 二公主顺着她的腕力往外走,但还不忘回头跟沈佳宜俩人点头笑道:“儿臣告退,多谢俩位母妃款待。” 沈佳怡和程玉莲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起身相送:“姐姐、公主慢走。” 客套挽留的话,哽在喉中,不管她如何努力想做一个体面人,欲想吐出口之时,便被舌尖卷回腹中。 目送她们离去后,程玉莲忍不住后怕道:“后宫之中,同树同枝,但还是花开各异。” 一个正常人都没有,皇上是如此,嫔妃亦是如此。 难怪后宫嫔妃要斗,原因有会挑拨离间的皇上,他在用人制蛊,太可怕了。 后宫就是一个大型的养蛊场,人人都在斗,整日血雨腥风。 大家都是平级,所以用不着相送到大门,只需站在房门,或者院中目送即可。 故而,等沈佳宜和程玉莲回房后,便看见守门奴才送来两箱精美匣子:“婕妤,这是二公主跟前奴才塞到奴才手中,对方说是公主的意思。” “塞完人就冲出去,等奴才想要追上去之时,对方早不见人影,奴才没个主意,还请婕妤恕罪。” 沈佳宜看着匣子若有所思:“无碍,下去吧。” “谢婕妤不罚之恩。” 金祥子和静云接过匣子,并用手帕包住手,站离沈佳宜俩人几步远。 静云对沈佳怡问道:“婕妤可要打开瞧瞧?” 沈佳怡看了程玉莲一眼,后者点头,捏着手绢捂鼻。 她有样学样,点头:“瞧瞧。” “是。” 俩人同时小心翼翼打开没上锁的匣子,只见两箱匣子中,其中一箱满是金灿灿的金瓜子,另外一箱,则是一尊汉白玉制成的送子观音。 金祥子仔细用手扒拉一下,并未发现异常,鼻子凑近使劲嗅了嗅,也无异味:“奴才愚笨,并未发现异常。” 听见这话,沈佳怡起身,程玉莲紧跟其后,便被她摁坐回去:“别着急,我会些医术,你站远些,若有害,可别沾染上。” 王婉莹疯得彻底,行走的路子也够野,谁知道她会不会这样明目张胆下毒害人? 虽说还有二公主这个正常人看着,可到底是个年幼的孩子,说不定还有许多东西还没有考虑通透呢。 闻言,程玉莲乖巧点头,等沈佳宜转身,她立即抬脚跟上,前者脚步一顿,不解担忧转头之时,程玉莲坚定道:“生死相随,婢妾愚昧,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听见这暖人心窝子的话,沈佳怡哪能不动容? “此生有幸和妹妹相遇相识。” 沈佳怡还是坚定站在程玉莲身前,刚接过一个匣子,程玉莲就从金祥子手中,接过另一个匣子,害怕却坚定的举动,无不说明她把生死相随贯彻到底。 沈佳怡没多言,快速对其“望闻问切”,也没发现异常,两箱子都检查之后:“无碍,是好的。” 初入宫就遇到那么多糟心的事情,真是防不胜防,直至与她都有点惊弓之鸟了。 还是那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确保安全后,沈佳怡把汉白玉送子观音拿出来,倒一半金瓜子进去,塞入程玉莲手中,摁住她想要推拒的手:“有福同享,你若拒了,便是嫌我。” “多谢姐姐。” 满心满眼都是姐姐的人,是听不得这话,程玉莲直接感动的落泪,握紧匣子,抱在怀中,十分珍视。 “这尊汉白玉咱们供在小佛堂里,每日一起参拜,或者等你想参拜了,就过来。” 说着,握住程玉莲的手,认真同她说:“若是妹妹不嫌弃的话,往后咱们同住一床得了,前后院虽说不过几步之远,但位份不同,俸禄不同。” “我见不得妹妹吃苦,马上就要酷暑了,若是短缺了冰,夜里难眠了些。” 左右给皇上侍寝,也是被人送到紫宸宫,而非皇上亲自莅临。 这话跟浸了蜜似的,甜到她心坎上了,程玉莲嘴角就差咧到耳后跟,一个劲傻笑:“都听姐姐的。” “你们倒是姊妹情深,如此安排,那朕岂不是要躺你们二人中间?” 第25章 必须要足够疯狂足够癫,才能跟上对方的脚步 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被这突如其来插进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闻声抬眼看去,见周柏言领了一帮奴才过来,眯着眼睛看着她们欢快笑着,但仔细一看,笑意不达眼底,只浮于表面。 听见熟悉的自称,沈佳怡俩人下意识跪地请安,等缓过神来后,恭敬请安的举动已经完成:“婢妾给皇上请安!” 猫着腰站在周柏言身后的金祥子等人,努力对沈佳怡使眼色,不是他们不想通传,而是皇上过来的时候,就命他们不许出声。 天下人皆知,想要活命的,就必需遵从圣旨,不许有一丝反抗。 所以,在皇宫里活了那么久的他们,自然也是知道这条生存法则。 周柏言抬脚迈过门槛进来,隔绝沈佳宜和金祥子等人,相互交汇的目光:“别看了,都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 他走到沈佳宜身边,对其抬手,后者微愣,有点惊愕到不知所措,但还是试探性伸出颤抖的手落在周柏言掌心里。 周柏言轻轻一拉,沈佳怡立即顺着对方的腕力起身,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谢皇上恩典。” 落座后,奴才们端来热茶糕点等物,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他举杯嘬饮一口,缓缓放下,眸光落在紧张到浑身紧绷,屁股离凳子还有一指距离,像是扎马步似的,不敢坐实的程玉莲:“你就是沈婕妤连嘉奖都不愿要,宁可把嘉奖换成向朕举荐的娇花?” 说着,举止有些轻浮,用指腹轻刮一下沈佳怡鼻梁,宠溺笑道:“确实是朵难得的娇花,要朕看,后宫满园春色,没一朵比她开得还艳丽的花了。” “皇上谬赞了,婢妾愧不敢当,婢妾不过是蒲柳之姿,娘娘们是天上皓月,而婢妾不过是人间萤火,萤火如何能和皓月相提并论。” 周柏言一出声,令本就惶恐紧张的程玉莲噌的一下站起来,跪在脚边,夸赞的话,从对方口中宣泄而出,程玉莲羞得双颊绯红,而后诚惶诚恐谦卑道。 本来这种说法对谁解释都能行得通,明眼人都能明白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但周柏言就是听不得这种反驳自己的话。 他脸色瞬间绷紧,沈佳怡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想对程玉莲使眼色都做不到,因为对方正叩首,低眉顺脸,不敢抬头望君。 她只能从周柏言下手,举杯相邀恭贺道:“婢妾曾听闻一句话,叫美人倾倒在英雄怀,世间唯有皇上一人后宫佳丽三千,可见皇上才是天底下最大,最英勇的英雄,以至于,天底下的美人,臣民都甘愿匍匐在皇上脚下。” “婢妾恭喜皇上,亦也是祝贺皇上江山传万代。” 程玉莲听沈佳怡扯开话题,瞬间明了,自己可能说错话了,霎时,顺着沈佳怡递来的杆子往上爬,磕头:“婢妾恭喜皇上,祝皇上万岁万福,一统江山,春秋万代。” 闻言,周柏言紧绷的脸松了松,意味深长看着沈佳怡,举杯饮茶,重重落杯,俯身把跪在脚边的程玉莲拉起来,抱在怀中。 抬手掐住对方的下巴,强迫和自己眼神交流,嫣红的眼尾微微上扬,看似多情,眸中满是自己的倒影,程玉莲心跳加快,差点喘不上气,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周柏言见状,忽而哈哈大笑,诱惑问道:“朕晋封沈婕妤,你可曾嫉妒?” “明明你比她聪颖,容貌更加艳丽,但阴差阳错的,朕先宠幸了沈婕妤。” “若是朕先注意到你,朕一定不会宠幸沈婕妤,而是日日娇宠于你,真恨不得把天底下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跟前,只为博你一笑。” “但咱们俩相遇太迟了,都是沈婕妤阴谋诡计,算计而来,你可恨她?” 已经明了周柏言路数的程玉莲,当即大胆抬手揽住周柏言脖颈,软软窝在对方怀中,两颈相交,红着眼眶落泪,委屈道:“臣妾当真是恨毒了沈婕妤,若非是她设计,说不定受宠的就是婢妾了。” “不过,沈婕妤虽然先婢妾一步获宠,但这也是婢妾计划中的一部分,因为婢妾位份太低,若是不踩着沈婕妤上位,婢妾要如何在皇上三千佳丽的后宫里脱颖而出呢?” “幸好,天上不负有心人,婢妾终于能和皇上相见,求皇上垂怜。” 泪水如豆,悄然滑落,浸湿了衣襟的一隅,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烫贴着肌肤。 鼻尖一抹嫣红,仿佛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嫩而惹人垂怜,教人见了,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层层涟漪,满是怜惜之情。 周柏言看了都忍不住心软,同时很羡慕对方如此胡说八道的口才。 他宠溺犹如浸了蜜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程玉莲,俩人四目相对,他抬手抹去对方眼角的泪,不禁感叹:“美貌是你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你还有睁眼说瞎话,颠倒是非黑白,随口胡扯的才能。” 闻言,程玉莲嫣然一笑:“口才也是才,若能博得皇上一笑,既是婢妾的福分。” 自从自己张口胡说八道之后,她能直观地感受到,皇上对自己的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并愿意怜惜自己。 满足自己的趣味性后,周柏言直接把程玉莲推倒在地,后者惶恐两息,试探性挪跪上前,把脑袋小心翼翼虚虚枕在周柏言膝盖上,见对方没有阻拦,立即压实。 周柏言颇为享受,跟逗一只人形漂亮猫似的,揉了揉她脑袋,扭头看向沈佳怡,面无表情质问道:“若朕不来,朕还不知道,沈婕妤竟然这般胆大妄为。” “竟敢试图让朕的爱妃给你侍寝,她连朕都不曾伺候过,却先来伺候你,你该当何罪?” 沈佳怡无奈,只能顺着对方的质问,软软跪在地上:“婢妾罪该万死,但念及同住一宫,且和程妹妹同为皇上嫔妃,理应守望相助,不可内斗,让皇上后院失火。” “让您本就因朝政劳心伤神,回到后宫休息片刻,还要被婢妾等人惊扰。” “婢妾念着,婢妾幸得皇上宠爱,晋三品婕妤,俸禄比程妹妹多些,马上就要酷暑,短缺冰块降温的话,怕是夜里难眠,便邀请她过来一同过夏,还请皇上明察。” 目前,她又多了一颗想要劈开看的脑袋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像皇上和王婉莹俩人这么优秀的人? 脑回路,反应能力,做事态度,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必须要足够疯狂,足够癫,才能跟上对方的脚步。 她忽然有点累了,宫斗顶多费脑,这简直就是那那都伤,无差别攻击。 第26章 抠门的皇帝 果不其然,周柏言的反应总在沈佳怡的意料之外,只见他挑起程玉莲的下巴,神情严肃道:“你可悟得争宠是为何?” 说完,立即快言自答,一点都不给程玉莲反应和张嘴的机会:“这就是争宠的真谛,朕的宠爱,是可以改变阶级,助你晋位,唯有晋位,你在后宫的身份地位,一切吃穿用度,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爱不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会演,皇宫里,人人都是戏子,但戏子薄情,情爱虚无缥缈,唯有到手的权钱,才是自己的。” 程玉莲一副恍然大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重重点头,娇糯道:“多谢皇上提点,婢妾悟了。” 沈佳怡生无可恋垂眸:她娇娇软软的妹妹,被皇上教脏了。 得到明确的回答,周柏言瞬间体会到教人的乐趣,扭头向沈佳怡炫耀:“瞧瞧~” 沈佳怡温和笑着:“恭喜皇上。” 小孩子脾气,难得温和,哄了就哄了。 周柏言松开程玉莲:“朕顺路过来瞧瞧,如今看你低眉顺脸,乖巧的模样顺眼不少。” “不过,朕的嫔妃,还不用不着沈婕妤帮养。” 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逸郡王今日上朝之时,求朕代为转交于你,说是未来的逸郡王妃,你嫡姐送给你的家书,希望你能在他们婚礼上,送一份厚礼。” 语毕,起身,径直抬脚出去。 就这样? 沈佳怡接过:“多谢皇上。” 沈佳怡和程玉莲起身相送:“婢妾恭送皇上。” 泉青叶小手一挥,身后的奴才们立即放下手中之物,足有三箱。 金祥子等人适时塞上赏银,后者对沈佳怡和程玉莲躬身:“多谢沈婕妤,程小主赏,奴才告退。” 沈佳怡和程玉莲颔首目送,而后,目光一同集中在三箱御赐之物上,沈佳怡忍不住捂唇噗呲一笑:“原来皇上也是口是心非之人啊。” 顺路? 何以见得。 紫宸宫和怡景宫的方向,南辕北辙,且十分偏僻,若不是特意过来一趟,皇上去哪个地方能绕那么远? 程玉莲敛去眸中泪珠,收起楚楚可怜那一套:“恭喜姐姐荣获盛宠,也多谢姐姐为婢妾谋划。” 说着,欲想拜倒在沈佳怡裙摆下,双膝刚刚弯曲,就被沈佳怡抬手拉住,怪嗔道:“咱们姐妹之间,何需这般客套?” “搬进来。” “是。” 沈佳怡拉着程玉莲的手往回走,落座上首,对金祥子吩咐:“打开瞧瞧。” 金祥子:“是。” 打开一看,沈佳怡嘴角上的笑容一滞,面露诧异,默默敛去眸中的期待,和程玉莲暗中对视一眼:“皇上赏的,我就不和妹妹分享了。” 到底是年轻,脸上没能藏住事,等反应过来调整的时候,才知道这个皇上有多离谱。 她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金银珠宝,珠翠玛瑙之类的。 谁承想,皇上的所作所为终究是她脑水有限,非常人所能懂的。 三箱啊! 足足三箱啊!!! 谁能想到皇上赏赐嫔妃三箱东西,里面就只有一套茶具,两个青花瓷花瓶,一副自己字画。 她大为震惊,不理解。 箱子还是两人抬特别大的箱子,装不满,显得空荡荡的,他哪怕赏赐一副头面都比这好啊。 程玉莲尬笑一下,迅速调整好诧异的表情:“皇上爱重姐姐,这是好事,瞧瞧这茶具,花瓶,字画多精美,婢妾瞧了,都有些妒忌了。” “等你侍寝了,皇上必定也会厚赏于你。” 放心好了,这种东西,估计人人有份。 程玉莲:忽然笑不出来了,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沈佳怡扬起欢喜的笑容,亲自把东西从拿出来,专门找了一个好位置供起来。 先前的床,自从被曝出染上药物之后,就被她命人劈了,重新让内务府的人送来一张,后宫嫔妃,人人自危。 这段时间,内务府的生活用品都显得有些供不应求,换新物的人太多了。 沈佳怡忽然想到今日忽然到访的王婉莹,想到对方总是莫名其妙的举动和脑回路,突然明白皇上为何会宠她了,感情这俩人脑回路相通,是因为有同种病情。 见沈佳怡有事要忙,程玉莲起身:“既然姐姐有要事缠身,那婢妾就先回去了,正好找些能拿得出手的礼物,让奴才们送去给五公主把玩。” “要是姐姐也送的话,那等会我让奴才拿到前院,和姐姐的人作伴。” 拿了对方的赏赐,若是不回赠一二的话,好像有点说不过去,毕竟五公主实在年幼。 回礼这事一直都在沈佳怡的计划之内,但事赶事,一直没能准备:“好,等会备好后,我叫金祥子到后院寻你。” “婢妾告退。” 沈佳怡让静云去库房两副头面和两对镯子,交给金祥子,让他出去跑腿。 自己缩在寝宫内,坐在窗前,拿出信件,发现有打开过的痕迹,皇上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 以姐姐的聪明劲,暗示必然不会太过显眼,若真显眼的话,这封信能否落到自己手中还真说不定。 展开来看,短短几行,简单寒暄,吾妹亲启的开头,让她忆起过往和沈佳清交手的场景,瞬间红了眼眶,思乡之情爬上心头,占据上风。 浅显的意思便是,家中父母姨娘一切安好,在她入宫之日,恰好逸郡王去求得皇上赐婚,准备于十月二十二日完婚。 目前她在家中待嫁,家里一切安好,让她不用担心。 因为宣城唯有她一个至亲,且自己出嫁的时候,父兄会送嫁,若她想要和家中亲人相见,可求皇上赐恩,宣他们入宫,见上一面。 以免错过这个机会后,往后余生,想要相见,怕是难了。 看到这些字眼,沈佳怡泣不成声,把信件紧紧贴在胸前,好似要把对家人的思念融入心肺中。 没有中宫皇后,很多事情都不好办。 原本后宫嫔妃想要和家人相见,凡是二品嫔位以上,都可以跟皇后娘娘请示,一个月里,倒也能见上一回。 可中宫空缺,她们只能求皇上赐恩,可皇上终究是男人,他鲜少能理解女儿家的心思。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思想,根深蒂固,皇上不理解她们思乡之意。 其她人想要和家人相见,难于上青天,除非能得盛宠,皇上格外赐恩,亦或者,家中父兄居功至伟,皇上愿意给份薄面,再或者,家中姊妹嫁入皇室,或许看在兄弟之情的份上,皇上也愿意施恩。 第27章 白德媛差点被气死 看完,沈佳怡把信件收好,简单梳洗一下上床歇息,一夜未眠的人,再不休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双腿和腰肢更是酸软得厉害。 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用晚膳的时候,察觉到桌面摆有六道菜中,有两道掺了东西,沈佳怡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用筷子单点了掺东西的菜。 对金祥子吩咐道:“给白德媛娘娘送过去,说是里面掺了东西,求娘娘帮忙主持公道。” “既然皇上把协理六宫之权,交给白德媛娘娘,那便说明娘娘的治理能力。” 自从明人不说暗话之后,自己的底牌亮了个干净,本以为这种掺脏东西的事情,可以避免,谁承想,对方就只是减量,而非断绝下药伎俩。 “是。” 金祥子迅速把菜放回食盒里,领出去。 领晚膳的小六子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磕头:“奴才该死,请娘娘责罚。” 颤抖的声音染上哭腔和恐惧,身子止不住哆嗦。 高坐在椅子上的沈佳怡,眼眸低垂扫了他一眼:“你去的时候,膳食可备好了?是谁拿给你的,可还记得?” “想清楚了,明日到白德媛娘娘跟前去辩驳,不用跟我说。” “往后,晚膳记得去早些,最好能盯着他们烹饪过程,若是不能的话,机灵点,见机行事,塞点银子。” 皇宫人多眼杂,前去领膳食的奴才众多,御膳房就那么大点地,肯定不能容纳那么多,一窝蜂冲过去,看着他们整个烹饪过程。 但要是塞银子插队的话,也不是不行。 银子她不缺,就缺能进口的安全膳食。 小六子冷汗顺着鼻尖滴在地板上,撑在地上的手,也紧张扣紧:“是,奴才定当谨记。” 沈佳怡:“犯错当罚,罚你跪一个时辰,以此小惩大戒,往后做事记得细心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后宫可是连我的膳食都敢下毒的后宫,更何况是你们当奴才的,生存环境就更加恶劣了,唯有小心谨慎,方能善终。” 小六子磕头感激道:“谢婕妤开恩,奴才往后定会小心谨慎。” “去吧。” “是。” 这边,金祥子得到允许后,踏入鸾鸣宫正殿,放下食盒,躬身打千:“奴才给白德媛娘娘请安。” 白德媛厌恶的目光掠过金祥子脚边的食盒,不悦道:“沈婕妤刚晋位,乃是喜事,怎么又出现幺蛾子了?” 后宫之人,所有人都被皇上降位,就独有她一人晋位,好极了。 沈佳怡,本宫记住你了,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账咱们慢慢算。 官大一级压死人,感受到白德媛的怒火和厌恶,金祥子当即双膝跪地磕头:“回娘娘的话,沈婕妤发现晚膳被人掺了东西,特命奴才拿过来,请娘娘为我家婕妤做主。” 白德媛起身,绕着金祥子走了一圈,低垂的眸光如同淬了毒似的,直勾勾紧盯食盒,而后深呼吸,咽下涌到喉咙的怒火:“真是难为你们沈婕妤还把本宫放在眼里。” “滚吧,本宫身为协理六宫之人,自会派人调查清楚,等出结果了,自然会派人前去回禀。” “这一次,还请公公回去转告沈婕妤,务必让她沉住气,千万别再到皇上跟前去告状了,本宫战战兢兢多年,好不容易爬到妃位,结果却被她硬生生作没了。” “多积福,少做孽事,半夜才不会鬼敲门,后宫姐妹交流感情,哪里舍得下死手?都是点到为止,让她别少见多怪,捅到皇上跟前。” 到底是哪个蠢货,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惹,沈佳怡这个瘟神? 若是让她查出来了,定要她脱层皮。 “是,奴才定会传达给沈婕妤,奴才告退。” 被撵出来后,金祥子藏于眼底的惶恐,这才渐渐散去,热风拂过,后背竟会泛凉,他抬手一摸,原来早已被冷汗浸湿。 不过能全须全尾出来,已经很厉害了,又能多活一日,真好。 福贵见她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不定,就差头顶升白烟了,生怕她气厥过去,赶紧把人搀扶入座,倒杯温茶递过去:“娘娘您先饮口茶缓缓,别因为旁人的蠢,气坏了自个身子,不值当。” 袁琳也忍不住心疼,给她顺背,怒骂沈佳怡:“沈婕妤也真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得闹得满城风雨。” “这种事情,别说是在后宫了,连外头宅院中,也是常见的,偏她金贵,疾恶如仇。” 白德媛痛饮一杯茶水,也难消心头火气,重重把茶杯砸在地上,摔个粉碎,越想越气,捂住胸口大口喘息,鼻翼煽动:“去请太医过来给本宫诊脉。” “本宫身子不适,后宫之中,唯有沈婕妤的八字旺本宫,去请她过来帮忙抄佛经,为本宫祈福,事后,本宫必有重谢。” 见她气得双目猩红,有些魔怔,福贵不敢劝,生怕触她霉头,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娘娘可别气坏了身子。” 福贵领几个腿脚快的小太监冲出去,兵分两路。 而袁琳等人,赶紧端来温水盆,赶紧给白德媛解衣宽带,用水擦拭身子舒缓一下。 白德媛这回真是气狠了,浑身发抖,大汗淋漓,唇色惨白,眉头紧皱,连张嘴说句话都不完整。 刚被降位份,被罚,还没缓过劲来,又得为这个罪魁祸首,费尽心思讨回公道,真当她是泥捏的。 福贵冲到太医院,顾不上特意寻找,凡是看到太医,上手就逮,一手一个,急吼吼往回冲:“我家娘娘身子不适,请俩位太医帮忙诊脉。” “事有轻重缓急,若有得罪之处,回头奴才再给俩位太医赔不是。” “无……嗬嗬……,嗬……碍……嗬……” 黄太医脚上的鞋都跑没了,顾不上喊停捡鞋,实在是福贵的速度太快了,他直接是被拖着冲刺。 嘴一张,烈风立马灌入喉咙里,辣得胸腔疼。 另一位张太医,也没好到哪去,头上用于冠发的木冠,随着奔跑动作过于剧烈,渐渐上下晃动,而后撑不住,头发散落下来。 就这样,披头散发,在后宫宫道上狂奔,而且还是夜间,灯火昏暗的情况下。 第28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幸好,夜间行走的奴才们只有零星几人,注意到动静后,远远看去,瞧见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双眼一闭,浑身发软倒在地上,昏睡到天明。 谁看见了,不得说一句,少年好梦。 怡景宫。 鸾鸣宫奴才过来请人时,沈佳怡正在烛火的照亮下,挑灯研究医书呢。 听清对方请求后,沈佳怡放下手中书本,起身:“走吧。” 虽然不知道白德媛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过去瞧瞧也不是不行,毕竟对方位份比自己高,派人来请,她若不去,倒显得她不知礼数。 怡景宫地处偏僻,等她到的时候,太医连药方都开好,退下去熬汤药了。 沈佳怡眸光迅速扫过坐在上首,瞧见自己到来显得格外激动的白德媛,只见对方面如纸白,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可见前去请自己过来的奴才所言不虚,白德媛确实病了。 就是不知这病,掺了多少水分。 可看今晚这架势,对方必定是要磋磨她一顿,把染病这顶帽子扣在她头上。 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唯有她自己清楚,被降位份真的受她影响吗? 若真是蒙冤的话,为何当日不诉苦? 为何拿到泉青叶递上的册子后,心虚不敢抬头? 里面的水,宛如深渊,绿得令人发指。 她屈膝行礼:“婢妾给白德媛娘娘请安,愿娘娘吉祥如意。” 白德媛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看着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沈佳宜,缓缓咧开惨白的嘴角上扬,眸色温柔似水,笑意直达眼底,懒懒枕在靠枕上。 深吸一口气:“本宫身子不争气,有劳沈妹妹帮忙抄写佛经,为本宫祈福了,事后,若本宫身子有所好转,本宫必定会重礼感谢。” 对方的笑意跟粹冰似的,甚至不用抬头,沈佳怡都能感受到一股渗入骨髓的凉意,她毕恭毕敬应声:“能为娘娘祈福,是婢妾的福分。” 说到这,话锋一转,沈佳怡状似不解,站直身,目光直勾勾盯着白德媛眼睛:“婢妾愚钝,想问娘娘是如何知晓婢妾生辰八字的?” “并非是婢妾多事,亦或者是不想为娘娘祈福,才会多嘴一问。” “而是,依娘娘所言,婢妾因为生辰八字旺您,娘娘才会传婢妾过来抄写佛经,所以婢妾想要弄清楚,最好请钦天监,或者喇嘛道长等人,拿着婢妾的生辰八字和娘娘的八字对一下,避免相冲。” “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娘娘责罚。” 问到关键点,白德媛脸上笑容一僵,慵懒枕着的身子瞬间坐直,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又软下腰肢枕回去,咬牙切齿地笑着:“本宫瞧妹妹脸若圆盘,是个有福之人,便厚着脸皮,蹭你的福运,还望妹妹不要怪罪才好。” “眼下本宫头昏脑涨的,精力不济,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妹妹海涵。” 说着,对袁琳吩咐道:“还不快准备笔墨?” 左顾言它,说完,果断闭眼假寐。 左右太医已经开药方了,就是告到皇上跟前,她也能立得住脚跟。 袁琳抬手对沈佳怡摆出请的手势:“婕妤这边请。” 沈佳怡对假寐的白德媛行一礼,跟在袁琳后面,走到靠近墙面的位置。 摆了一个十分低矮的茶几,上面一沓厚厚的宣纸,和极为劣质的笔墨,连个凳子都没有,只有一个秀墩。 旁边还焚烧一股散发浓烈桂花香的香料,可能是香料质量不行,烟雾较大,往那一坐,烟熏火燎的,立马感动垂泪。 香味钻入鼻中,浸心脾,令人忍不住恶心,有点想要干呕,在场之人,忍了又忍。 “有劳婕妤了。” “多谢嬷嬷。” 沈佳怡没有出声,默默落座,坐在秀墩上盘腿,先倒杯茶,浅抿一口,立即吐出来,陈年旧茶,有股霉味。 她顺手倒在香炉里,引来袁琳惊愕不认同的目光,沈佳怡笑应:“这烟雾过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请嬷嬷帮忙挪到一旁。” 殷红落泪的眼眶,实力证明她所言非虚。 白德媛也不好装死,睁开眼,故作不知,软语呵斥:“还不赶紧把香炉灭了,沈婕妤闻不惯桂花香,那便点安神香。” “是。” 语毕,抬眼向沈佳怡看来,面露报羞,言笑问道:“都是本宫疏忽了,招待不周,还请妹妹海涵,你若还有什么不喜欢的,尽管说,本宫立马叫奴才们换上。” 一般来说,下位者对上位者不敢提起要求,但沈佳怡秉着既然都已经得罪了,就用不着委曲求全重新修好的原则,当即点明:“婢妾不喜欢焚香,不知能否请娘娘把香炉挪到中间去?” 说话间,人已经先一步跪好,先礼后兵,可是有讲究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不敢硬刚,软刚到还行,要是不行,那就算了,犯不着以下犯上。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脸皮都撕破了,干嘛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白德媛没好气斜眼瞪了富贵一眼:“没听见沈婕妤的吩咐吗?还不赶紧把香炉挪远些,省得熏着贵人,本宫可担待不起。” “是。”富贵假装诚惶诚恐应声,赶紧伙同几个小太监把香炉挪到上风口,让风把烟往沈佳怡方向吹去。 是挪远些,但效果不大,烟还是熏沈佳怡的眼。 见状,白德媛心满意足闭眼假寐,而沈佳怡也从容不迫,改跪为坐,时不时用手绢拭泪,安静抄写佛经。 因为烛火过于昏暗,仅有一根燃着,以至于,沈佳怡在抄写佛经的时候,不得不瞪大眼睛看清楚。 几笔下去,她觉得太难为自己了,极为憋屈,沈佳怡直接改变策略。 一张宣纸,只写十个字左右,一个字巴掌大,毫不费力,但废纸。 写是写了,但质量好不好,她不知道。 看到这,身为监工之人,袁琳心直抽抽,有点担心自家娘娘睁开眼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气厥过去? 但又不敢提醒沈佳怡,生怕对方有更多的阴谋诡计等着自己,这后宫染上疯病的人,已经够多了,可不能再添几个。 就这样,沈佳怡字迹潦草,写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随便几笔划过,只要写满一张纸就换下一张,纸不够,奴才们连忙添上。 直到破晓,坐在贵妃椅上的白德媛这才眼眸惺忪睁开眼,瞧见沈佳怡还在伏案抄写,心中的火气顿时散去两分。 “有劳沈妹妹了,本宫昨夜身子不适,喝了药就睡得沉,本想告知妹妹只需抄半个时辰就成,没成想,妹妹竟这般实心,愿意为本宫祈福到天亮。” “袁琳快把本宫准备给沈婕妤的谢礼拿来,瞧妹妹眼皮底子底下一片乌青,先赶紧回去歇息吧,等傍晚再过来就成。” 袁琳拿来一个小匣子:“是。” 第29章 鸿门宴 假装困乏的沈佳怡踉踉跄跄起身,抬眸看去,见袁琳手中捧来一个,十分精美的螺钿匣子,面上光,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金祥子快手接过,沈佳怡对白德媛屈膝行礼:“谢娘娘赏,婢妾告退。” 腿脚刚迈出鸾鸣宫大门,就听见殿内传来白德媛怒不可遏的声音:“放肆!!!贱婢!!!” 听此,沈佳怡赶紧拽着静云的手,快速往怡景宫方向疾步走:“赶紧走,可不能惊扰娘娘歇息。” 见状,金祥子和静云俩人跟偷腥的猫似的,乐不可支,强忍住差点溢出牙缝的笑声,胸腔震动。 殿内,白德媛在拿到沈佳怡抄写的佛经后,不可置信使劲扒拉几下,见底下全都是胡乱画,瞬间点燃怒火,气炸了。 眉毛倒立,双目猩红瞪圆,脖颈处青筋霎时暴起,一跳一跳的。 白德媛气得眼前一黑,一个踉跄跌坐回贵妃椅上,抬手扶额,把手中宣纸重重摔在地上,惨白的嘴唇止不住颤抖,喘息声回荡在大殿内。 奴才们忙着请太医,忙着哄劝,两头奔波。 几大摞宣纸,就这样散落了一地。 袁琳和富贵俩人暗中对视一眼,皆能感受到对方的无奈和心如死灰,气得嘴上都快长燎泡了,不禁怨怼,沈婕妤是真能作死。 娘娘心中有火气,就让她发泄一下又能如何? 位卑者,总是要谦让尊者,世界规矩就是如此。 但沈婕妤便不,她就是要对着干。 娘娘让她抄写佛经,她是抄写了,但是昨夜,娘娘刚睡着,她立马跟着用一只手托着下巴,迷迷瞪瞪闭上眼,胡乱涂画。 他们提醒之时,又立马端正态度,坚持不了半盏茶功夫,又故态萌发,就这样,他们双方人马僵持了一晚上。 偷工减料之下,沈婕妤虽然不能睡得舒坦,但也不能说是睡眠不足,娘娘苛待于她,毕竟,茶水点心,宝石镶的头面,一对淡黄色玉镯。 里里外外,也没亏待沈婕妤啊。 这边,沈佳怡远远刚看见怡景宫大门,就看见站在大门前的程玉莲,一看就是等候已久的模样。 程玉莲看见来人,立马迎上去,搀扶住沈佳怡,待看清她乌青的眼底,顿时心疼得直落泪:“辛苦姐姐了,婢妾已经命人备了早膳,待姐姐洗漱后,便能用。” 沈佳怡握紧程玉莲的手,笑着宽慰道:“有劳妹妹了,白德媛娘娘很和善,待人极好,还赏了我不少东西呢。” 闻言,程玉莲赶紧抬手拭泪,生怕自己落泪会引起晦气,挤出笑来。 俩人相互搀扶进门,简单洗漱后,饱餐一顿,上床歇息。 谁知她刚闭上眼,就听见静云略带怒火的急声:“婕妤,白德媛娘娘派人来请,说是请后宫诸位娘娘小主集聚一堂,商议盛夏出宫避暑一事。” 沈佳怡惊愕不解:“这种事情,不是只有皇上才能决定随行嫔妃吗?” “难不成,皇上把这件事情交给白德媛娘娘来办?若真如此,咱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静云细想了一下,稳妥应答:“可能是按照旧历,白德媛娘娘先安排好一定会随行的人员,交代该准备的东西。” 出行一趟,衣食住行,缺哪一样都不行。 按照惯例的话,大大提高执行力。 闻言,沈佳怡揉了揉涨疼的额角,认命般无奈爬起身,云玲掀开床幔,搀扶起身,伺候穿衣。 她这边刚洗漱好,便见程玉莲闻讯赶来,见她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忧心:“姐姐若是身子不适,要不向娘娘告假吧。” 一夜未眠的人,如何能继续熬? 万一把身子熬坏了,可如何是好? “无碍,走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沈佳怡笑应以示安抚。 若说有多困,倒也没有,就是不想再踏入鸾鸣宫,看见白德媛歇斯底里的模样。 被磋磨的人,是万万不想,再经历一次。 俩人同行到鸾鸣宫,按理来说,她们到达时间,距离商议时间还有半盏茶功夫。 但不知为何,她们还是慢了众人一步,最后一个进场。 脚踏进大殿之时,众人眸中的怒火和看戏的眼神,那是藏都不藏,就这样赤裸裸的浮于表面。 要是眼神能幻化成利剑,她们早就千疮百孔,死了不止上万次。 一时之间,鸿门宴一词涌上心头。 位卑于沈佳怡的嫔妃,纵使心中不满,恨不得把她除之而后快,但碍于宫规,不得不起身相迎:“沈婕妤安好。” 沈佳怡带着惶恐怯懦的程玉莲,站在殿中间,向位高者行礼:“婢妾给白德媛,刘淑容请安,诸位姐姐安好。” 在场,就她们俩人位份最高,故而,三品之上,唯有她们俩位二品主位娘娘,一品已无人员。 位份相当的,也起身还礼:“沈妹妹安好。” 白德媛尚未出声,被降成淑容的刘玉鑫就先忍不住呛声,讥讽笑道:“本宫还以为请不来俩位妹妹呢,没成想,俩位妹妹愿意赏脸,中途到场。” “就是咱们都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要是从头解释的话,不免有些浪费时间。” 闻言,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当即跪地,沈佳怡不卑不亢道:“婢妾一盏茶时间前得到消息,说白德媛娘娘想要在辰时商议出宫避暑事宜。” “之后便伙同程妹妹快脚往鸾鸣宫赶,终于赶到了,方才婢妾有幸看见娘娘宫中沙漏一眼,还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迟到呢,赶在规定时间,半盏茶时间之前到场,谁承想,诸位娘娘脚程比婢妾快。” “想来是因为怡景宫地处偏僻的缘故吧,婢妾未能赶在娘娘跟前到场,婢妾该死,请娘娘责罚。” 主场不在瑶华宫,刘玉鑫立即扭头看向白德媛:“这事闹的,白妹妹你说怎么办?” 只见白德媛无奈摇了摇头,像是看见不知礼数的孩子,没有达到目的而胡闹似的,用宠溺的口吻笑道:“沈妹妹擅于颠倒黑白,咱们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说着,扭头看向富贵问道:“去请沈婕妤的是谁?” 话音一落,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从富贵身后站出来,跪在地上磕头:“是奴才去请沈婕妤的,但不是一盏茶之前,而是半柱香之前,奴才奉富公公命令前去怡景宫请沈婕妤和程小主。” “并且明确告知沈婕妤和程小主,娘娘们商议时间定在辰时,临走之前,沈婕妤跟前的金公公还把赏银塞到奴才手中呢。” 说完,快速从自己怀中掏出,方才金祥子递给自己的赏银,双手奉上。 第30章 沈佳怡被罚跪瓦砾 见状,白德媛神色有些为难,呵斥道:“你是说沈婕妤撒谎?糊涂东西。” 呵斥声,吓得小太监浑身颤抖,连连磕头梆梆作响,害怕的嗓音里染上哭腔:“奴才该死,万不敢当着娘娘的面撒谎,奴才愿以性命当保,对天发誓,若奴才有半句虚言,定不得好死。” “甘愿被五雷轰顶而亡,请娘娘明察!” 狠。 真狠,做戏做全套。 白德媛眸里闪过一丝畅快,对沈佳怡投来抱歉的目光,略显得意道:“妹妹你瞧,这奴才连这般凶狠的毒誓都发了,本宫瞧着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本宫人品,你可能不信,但派奴才过去请你的是富贵,本宫昨日就吩咐下去了,只不过,昨夜本宫身子不适,妹妹过来的时候,一时之间,也没能想起来。” “等想起来的时候,妹妹便已经回去了,富贵这才赶紧派人追上去。” 这样的话钻入耳中,沈佳怡也没辩驳,本就是专门为自己设下的局,她缓缓抬眼和白德媛四目相对,莞尔一笑:“娘娘御下之道,是婢妾此生望尘莫及。” “是非黑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婢妾辨无可辨,请娘娘责罚。” 此话一出,白德媛脸上笑意顿时僵住,刷地一下冷下来,神色阴鸷:“你是在怀疑本宫在给你设局,偏帮这个狗奴才?” “还是说,你想要污蔑本宫鸾鸣宫里的奴才,企图给他扣上一顶以下犯上,对你图谋不轨的帽子?” 沈佳怡敛去脸上笑意,磕头:“婢妾不敢。” 俩人斗法,其她人全都摆出看热闹的架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饮茶的动作都慢了不少,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少听一句话。 程玉莲想出声帮忙解释,都被人摁住,扯到一边。 白德媛故作怒不可遏的表情,把自己手中茶杯重重落在桌上,犀利的目光落在小太监上:“沈婕妤不信咱们宫的奴才为你作证,你出门去请沈婕妤的时候,除了鸾鸣宫的奴才,都有谁看见了?” “可有证人?若是没有证人的话,按照沈婕妤的意思,定是你撒了谎,欲想对她设局谋害,本宫岂能轻饶了你?” “快说清前因后果,不然本宫可保不住你这颗脑袋。” 随着尾音回荡在大殿内,小太监磕头声立即续上,使劲邦邦几下子,额头血肉模糊,刺目的鲜血顺着额头沿着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在噤若寒蝉的环境中,带着鲜红血液的磕头声,回荡在殿内,仿佛能震动到灵魂。 小太监惊慌失措如同误入歧途的羔羊一般:“奴才……” 话刚说出口,立即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奴才站出来,跪在地上:“回娘娘的话,奴才可以为这位小公公作证,因为怡景宫地处偏僻,奴才恰好和梁才人出门,前往鸾鸣宫途中,看见过小公公。” “奴才也能证明,奴才和胡婕妤一同前往鸾鸣宫的时候,恰好在御花园里撞见这位小公公。” “奴才……” …… 一大帮奴才七嘴八舌为小太监作证,奴才下场完,身为主子的嫔妃们,自然不能让话掉地上。 且,看见让自己降位份的罪魁祸首遭殃,她们乐意趁乱添把火。 以胡元霜为首,她笑了笑,落杯:“这么说来,婢妾倒是有点印象,不过来时脚步匆忙,没能注意到小公公,我们双方擦肩而过。” 梁诗茵立即跟上踩一脚:“是了,婢妾也是恰好过来的时候,远远瞧见这位小公公往怡景宫方向奔去。” …… 说完,白德媛收尾:“那么多人作证,沈妹妹可都瞧见了?” “本宫总不能联合后宫众姐妹,串通好证词陷害你,让你迟到吧?” 沈佳怡:“婢妾知罪,请娘娘责罚。” 今日这一场仗,多人围剿一人,她双拳难敌四手,以下犯上,不知尊卑,僭越等罪名,一定会被她人牢牢套在脑袋上,难以脱下。 但她挨打一点都不冤,当日新进宫的人,也受自己牵连,被皇上降了位份。 皇上是一经发现,直接连坐,不管犯错的是谁,当然,你要是没有在现场就算。 梁诗茵愤愤不平,怒瞪沈佳怡一眼,对白德媛提议道:“瞧她那副轻狂,不知尊卑,目中无人样,娘娘定要重罚以儆效尤。” “若是不然,往后人人如此,那宫规尊卑岂不是一句空话?” 害自己被降了位份,本来好端端的美人,只要怀上身孕诞下皇嗣,她就妥妥的能晋位,成为二品嫔位,坐稳一宫主位。 如今,全都被沈佳怡这个贱婢毁了,往后她想要爬上二品嫔位,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她,乃至后宫凡是受她牵连降位的嫔妃,都和她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胡元霜咬牙切齿盯着沈佳怡,冷声道:“沈婕妤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不仅能当着皇上的面颠倒是非黑白,还能当着众姐妹的面,睁眼说瞎话,冤枉一个奴才,暗讽娘娘处事不公。” “以下犯上娘娘,婢妾恳请娘娘赏沈婕妤掌嘴,以儆效尤。” 听闻此言,其她嫔妃纷纷起身行礼施压:“臣妾婢妾赞同胡婕妤提议,恳请娘娘重罚沈婕妤以儆效尤。” 事情推到这一步,白德媛站出来和稀泥,态度缓了缓:“都是自家姐妹,当着奴才的面掌嘴沈婕妤,未免有失皇室风范。” “且有恐伤了沈婕妤容貌,影响伺候皇上,届时皇上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刘玉鑫阴阳怪气,讥讽笑道:“可不是,如今宫内上下皆知,沈婕妤可是皇上的心尖尖,为了把沈婕妤选进后宫,本宫还和皇上意见不合,差点生出隔阂。” “前几日更是为了给沈婕妤晋位,皇上直接把后宫所有嫔妃都降位,只为给沈婕妤独一无二的宠爱。” 说着,余光和那小太监相交,眸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微微颔首,手指动了动。 听见刘玉鑫的话,白德媛脸上的笑差点没能绷住,她深呼吸缓了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沈婕妤迟到虽不严重,但也不好不罚,以免后人有样学样,无规矩不成方圆。” “那便罚沈婕妤跪瓦砾三个时辰,希望沈婕妤自此期间能悟到更多道理,谨记于心,今后别再冒犯。” 沈佳怡恭敬磕头:“婢妾谢娘娘恩典。” 程玉莲见状,赶紧冲出来,跪在殿中间磕头请罪:“婢妾该死,在接到通转的时候,婢妾笨手笨脚,花在梳妆打扮上的时间过……” 沈佳怡惊愕抬头看着她,喝道:“程小主不许胡说。” 眉头紧皱,眼睛里泛有泪花,对她微不可查摇了摇头,心疼到落泪不自知。 刘玉鑫轻藐一笑:“你们倒是姊妹情深,既然如此,你便去陪沈婕妤一同思过吧。” 程玉莲心满意足,磕头致谢:“谢娘娘恩典。” 沈佳怡磕头祈求:“求娘娘……” 话都没有说完就被白德媛打断:“不管是什么原因迟到,程小主和沈婕妤一同抵达鸾鸣宫,是不争的事实,方才大家伙都被沈婕妤的巧嘴吸引注意力,没能发现还有程小主在其中。” “眼下发现了,也不好让你孤影形单,都下去思过吧。” 静云赶忙搀扶起身,几人往外走去,被袁琳引到鸾鸣宫大门外,人来人往门边的宫道上,跪在瓦砾上,原本有些精神不济的沈佳宜,瞬间精神抖擞。 程玉莲坚定跪在一旁,沈佳怡内疚到泣不成声,拉着她的手:“对……,对不起,是我牵连了你。” 程玉莲红着眼眶,咧嘴一笑,摇摇头满足道:“婢妾愿意追随姐姐,能常伴姐姐左右,是婢妾之福,还请姐姐别襒开婢妾。” 第31章 烟熏火燎,不给活路 跪在瓦砾之上,刺得双膝生疼,不敢太过用劲。 若是无人,沈佳怡倒是大着胆子,把双膝下的瓦砾全都清个干净,放在一旁装腔作势。 但这条路,已经被白德媛堵死,她派出自己的得力干将袁琳嬷嬷,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盯着她们。 也不知道,一夜未眠的人,是怎么会有那么多精力,一点都不打盹。 她们刚跪没一会,里面的人,立马成双成对涌出来,嘲讽的话,张口就来。 刘玉鑫第一个跨出门槛,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脚边的沈佳怡,一旁的程玉莲被自动忽略。 “本宫听闻沈婕妤是个有福之人,正好,本宫这两日被贱婢气得头昏脑涨的,还请沈婕妤帮忙念经祈福。” “春霖你在这守着,等沈婕妤念完经,把经书带回去,供在佛堂,日后选个黄道吉日焚烧,为本宫祈福。” 春霖恭敬应声:“是。” 说着,把手中经书给给沈佳怡:“有劳沈婕妤为娘娘念经祈福。” 沈佳怡皮笑肉不笑伸手接过经书:“能为娘娘祈福是婢妾的荣幸。” “算你识相。” 刘玉鑫见她毕恭毕敬的模样,心里一阵畅快,趾高气扬走人。 若不是不能随意张嘴,她恨不得撕烂沈佳怡的嘴,她更恨为何当日没有毒死她。 不过不急,来日方长。 胡元霜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径直走开,眼下多说无益,得看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 梁诗茵摸了摸自己的发鬓,阴阳怪气道:“人啊,就是不能作孽,不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您说是吧沈婕妤?” 沈佳怡幽幽抬眼,与之对视,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不做声响。 梁诗茵吓了一跳,抚胸,往后退两步,慌张行礼:“婢妾告退!” 被这一盯,她总感觉被一条毒蛇盯上,对方在伺机冲上来咬自己一口,令她感到毛骨悚然,梁诗茵贴身宫女赶紧握了握她的手,这才唤醒她的理智。 如今,她们俩已经不是平起平坐地位,而是她尊己卑,若她继续言语冒犯的话,只怕会被对方治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到时候,跪瓦砾的人,又得添一人。 其她人,见到梁诗茵被盯得落荒而逃,顿时咽下哽在喉中讥讽的话,匆匆抬脚离开。 等人走散后,有几个小太监端来火盆,落在离几步远位置,开始扇风,烟雾直扑沈佳怡等人门面。 呛得她们忍不住咳嗽:“咳咳咳……” 静云用手绢帮忙散烟,对扇风的奴才提出质问:“你们这是……咳咳咳,这是要干嘛!没看见沈婕妤在这吗?” 只见对方抱歉嘿嘿一笑:“实在是对不住,我家娘娘喜欢吃烤红薯,但娘娘嫌烟火气太重,便命奴才们搬到外面来烤,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沈婕妤海涵。” 边说边猛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都被呛得够呛,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得继续执行命令。 金祥子愤愤不平低声嘟囔道:“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沈佳怡用手绢捂鼻,开始口齿不清念佛经,春霖已经被烟熏得不得不退避三尺,无人看守,可自行发挥。 此时,初阳刚出来,日头还算温和,不过,再过半个时辰,就开热了。 沈佳怡察觉到程玉莲身子开始摇摇晃晃,面如纸白,红润的眼眶里,眼泪就没断过,咳嗽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副恨不得把肺咳出来的架势。 一时之间慌了神,赶紧放下佛经,起身把程玉莲抱入怀中,挪到一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扑面而来的浓烟。 袁琳见状立即出声阻拦:“沈婕妤这是想要抗……” 沈佳怡没能忍住怒火喝道:“滚到一边去,若程小主在你们鸾鸣宫出了什么事,皇上怪罪下来,你们担当得起吗?” “娘娘是想要小惩大戒,但并非是想要我等性命,若我等真在你们鸾鸣宫殒命,我沈家也不是软柿子,还请娘娘把火盆搬进去。” 见沈佳怡摆出一副豁出去,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袁琳不敢拿乔继续施压,赶紧转身进门,前去禀报。 “娘娘,沈婕妤等人被浓烟熏得撑不住,若是不撤走的话,她宁可要鱼死网破,也要保住程小主,您看着火盆可能撤走?” 听见这话,白德媛不屑一笑:“那她当我白家是泥捏的?” “难不成,天子近臣还比不上一个外来的?简直就是笑话,本宫倒是要看看她是如何豁出去?” 沈正年不过是从三品盐运使,她父亲白宏茂可是正一品护国大将军,一生在塞外为国征战,战功赫赫,还怕一个小小的盐运使不成? 一看这架势,是不想相让了。 富贵思索两息,劝道:“奴才听说沈婕妤有嫡姐,被皇上赐婚给逸郡王,十月完婚。” “白家纵使不差,但老爷名声太盛,功高盖主,咱们需得小心谨慎,不可锋芒太盛,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既然程小主体弱,那娘娘何不如做件好事,只让她们跪瓦砾念佛经?往后日子还长,不用急于一时,反倒是,让她们容易折在鸾鸣宫,只怕在皇上那,咱们也不好交差。” 思及此,白德媛不得不重视起来,忆起皇上对沈婕妤的态度,顿时有点拿捏不定,气鼓鼓重拍一下椅子把手,咬牙切齿怒嗔道:“撤!” “往后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一个贱婢,竟敢拉本宫下马,终日打雁,反被雁戳眼。” 富贵暗中长松一口气,听劝就好,就怕两败俱伤,后面不好收场,他对袁琳使眼色,后者恭敬应声:“是。” 让一个娇姑娘,顶着烈日,跪在瓦砾上,念佛经,单拎一件出来,就足够磨人心志了,还得多加几盆烟熏火燎的炭盆,那简直不想留条活路。 这沈婕妤要是真折在鸾鸣宫,到时候,不仅娘娘有麻烦,连白家都得被诟病,到时候看不爽白家的政敌,肯定会借机生事。 袁琳出来后,对还在敬业职守散烟的小太监吩咐道:“你这狗奴才怎么扇风的,还不赶紧把火盆灭了,浓烟都灌进大殿熏着娘娘了。” 闻言,小太监赶紧停手,端着火盆子三步并两步,跨过门槛:“是是,奴才该死,这就灭火。” 随着火盆被撤走,清风怜惜,散去残余浓烟。 袁琳还不忘让人给程玉莲端来一杯温水,让其缓和一下,等她眼清目明之后,立即恳请道:“还请俩位小主继续为刘淑容娘娘祈福,断不可半途而废。” 惩罚不好催促,但为娘娘祈福,倒是个好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