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被爹妈遗弃,再见你高攀不起》 第1章 奇怪的梦 “噗嗤!” 喉咙口一阵腥甜,陈祝一低头,就看到有鲜红色东西从自己心口流出。 是血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辈子就这样结束了。 连凶手是谁都看不见,她不甘心! 陈祝用尽力气瞪眼,直到对面男人的脸渐渐清晰。 “陈春生?”陈祝大为诧异,她怎么能死在他面前? 不! “你不得好死!!”陈祝伸手就要去抓人,可陈春生笑着退开两步,左手牵着女儿右手牵着儿子,走了。 陈春生是她的爹,他手边的儿子女儿,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云星末世来临前一日,他们全家买好了诺亚飞船的票,她却被抛弃。 他们用自己母亲的嫁妆买了逃生船票,却独独遗弃自己。 该死的是他们! 陈祝心头恨意滔天,六年了!她好不容易在末世后的云星活下去。 却被这渣爹一剑刺来——不对! 这又不是古代,陈春生怎么会用剑? 陈祝猛地看向胸口,只见原本流出的血液竟全数往回涌了! 她突然想起这是个梦! 而且是不止一次重复过的梦! 她在梦里被抛弃过自己的亲爹给刀了。 陈祝捡起地上的剑,狠狠握住! 就算是假的陈春生,也得付出代价! 可不等陈祝动手,面前男人又变了! 陈祝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手腕怎么被割伤了? 看到那些鲜红色液体往外流走,陈祝的心越来越慌。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报仇前死! 可到底为什么啊? 她做错了什么?为何还是这样的结局? 难道她上辈子真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嚯!嚯!” 寂静的卧室内,猛地坐起了一个人。从侧面看,这个女孩的面色苍白,好像从鬼门关刚刚回来。 陈祝呼吸困难,求生意识让她瞬间挣扎清醒。 她分不清现在是梦还是现实,慌忙抬手去看手腕。 还好还好,没伤口,也没出血! 她还活着! 她应该高兴的,但她有些抑郁。 这个梦和之前的不同。 死法不同。 她最后是被自己割伤的。 为什么? 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把她唤醒,和从前所有的梦都不一样,她虽然醒了,仍然陷在情绪里。 就好像,她是真的自己结束了这一切。 可是不会,她被抛弃在云星,被陨石撞击后的云星,六年她都靠自己活过来了,在活着尚且需要用尽全力的前提下,她怎么可能会去寻死? 梦都是反的! 一定是! 陈祝推开门走出去,才发现天光大亮,自己房间内窗帘紧闭,才会一直以为还是在晚上。 黎明分界昼与夜,也还要睁开眼去看。 “哟,大善人来啦?” “大善人早上好啊!” 那人越说越来劲,“大善人——听说你家米缸空了呀?昨天没吃晚饭吧?” 陈祝从街上救了个人,带回家照顾,那人把她家给偷了,邻舍人尽皆知。 “别说昨天了,今天也吃不着咯。谁让她烂好人呢,来历不明的人都敢救!” “看看她什么时候饿死吧!你们别借给她吃的啊!一点吃的都不许给!” “滚——”隔壁跑出来一个少年,几步推开院门就过去赶人,“够自恋的!谁要你们吃的?滚远点吧!” “陈祝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找食物的!” 陈祝也没理他。 “陈祝姐,你不要自责,心善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没格局!”年轻人叫程方,六年前她在废墟中捡到他,就一直跟着她身边。 如今两人在废墟后的云星生活,住在隔壁,当了六年的邻居。 他是既得利益者,当然会说善良没有错。 可他们全错了。 陈祝捡人,不是因为善良。 从她被抛弃那一天开始,她就不再践行道德。 强者才能活着,她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自然会为了往高处爬更不惜一切。 捡人不过是她恩义路上的一座碑,垒通她去往帝星的路而已。 她要去帝星! 她要去问问她的亲爹一家,为什么不要她。 不,问岂止能够? 他们活得那样好,她当然是要把他们往深渊里拉才好啊! 但是人嘛,总会看走眼,有时候满腹心计也会失利。 那些人说她大善人,不是夸人,是在讽刺她。 陈祝收了。 这个讽刺她应得的,识人不清的代价她必须付。 她从不惧怕付代价,只怕不够清醒。 “陈祝——” 到了中午,程方急匆匆跑来,“帝星有个贵人要来我们云星度假哎!听说现在就在选佣人,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帝星?” “对啊!”程方想不通这点,“不明白好好的帝星不待,为什么非要来我们这里玩?不过听说那个老夫人从前是云星人,可能想念家乡了?” “陈祝你去不去?” “去!” 陈祝起身,刚要往外走突然心口一疼。 “怎么了?” 陈祝摇头,“没事。” 为什么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提示她不要去? 她是疯了才会不去。 帝星贵人,多好的运气。 她必须要留下来! 和她同样想法的人太多了。 六年前,云星被陨石撞击,记载历史的人将这称为“云星末世”,虽然末日终究没有来临,可废墟后的云星已经再不如从前繁华。 末世来临前,有钱有权的云星人移民离开了,再后来帝星公益组织派出诺亚飞船,离开云星的船票价格被打下来,普通人也有了机会。 但还有一些不肯走的,有些是不相信会有陨石撞击云星,还有的人则觉得帝星人不安好心,认为诺亚飞船不过是个骗局。 后来末世来临,云星被陨石撞击得残破,很多人去世了,活下来的人也并不容易。 因为废墟化后的云星,已经演绎上丛林法则,人们想要活下去,只能凭实力夺取资源, 没有礼义廉耻只有弱肉强食,这一切直到后来帝星派了军部人员下来后才好一点,然而仅仅是好一点。 云星剩下来的这些人,怎么会没有想去帝星的呢? 陈祝看着乌压压的队伍,心静下来。 她要怎么突围而出? 她一个被亲爹放弃的人,怎么能比得过那么多优秀的人? 不!她一定要留下来! 先成为这位帝星贵人家里的佣人,然后跟随贵人去往帝星! 脑袋里的另一个声音再次响起:“不要去!不能去!你会害死自己!” 陈祝晃了晃脑袋,驱散这神经的提醒。 “陈祝!”程方神秘兮兮跑回来,“我打听过了,贵人喜欢吃鱼,如果我们能在烹饪上让她满意,就能留下了!” “那你怎么不高兴?” “我不会做菜啊!”程方很小声说,“我本来以为他们还要别的佣人,谁想到只要厨房员工呢。” 他父亲虽然是厨师,可六年前程方才多大啊?就算他年龄够了,他爹也不舍得让他进厨房干活的,哪一次不是捧着好吃好喝的来书房递给他? “我教你。” 陈祝将做鱼的方法简单口述了一遍,确保程方听进去。 “对了,我听说老夫人姓顾,好可惜啊,我怎么不也姓顾呢?要是同姓的话说不定会更有机会留下的吧?” 程方没见陈祝说话,转过头去看她,只见她又按住太阳穴,很痛苦的样子, “陈祝你怎么了?” 陈祝很想说没事,可这样子不像没有事。 她缓缓睁眼,“昨晚没睡好。” 她托住一边手肘,隔着衣服摩挲不到里面的伤疤。 六年了,再深的伤口都会结痂。 可她每一个夜晚都会重复梦到自己被抛弃,一个人被丢在末世废墟下的云星,梦到陈春生回来,不是为团圆,却是要杀自己。 她活下来了,挺过来了。 不让她去帝星? 除非她死! 第2章 就好像她跟这姓氏有什么渊源 “哎那老太太姓顾哎!好可惜我没有姓顾的亲戚!” “你当你谁啊?怎么能有亲戚跟贵人一个姓?” “哎呀还不是想想。” 队伍里展开了讨论。 陈祝每次听到顾这个字,心口都会一紧。 就好像她跟这姓氏有什么渊源似的。 这天夜里陈祝又做梦了。 梦里她在一个墓园,空旷的墓园只有她一个人,她正在一个墓碑前面跪着。 她本来想看清自己跪的到底是谁,可身后脚步声突然传来。 这次的梦境更像是临时编织的,一切都雾蒙蒙看不清楚,连脚步声都这样仓促凌乱。 而且很奇怪,这次陈祝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她赶紧看了看四周,没有趁手工具。 陈春生到的时候,她该怎么揍他好呢? “知错了吗?”冷不丁传来一个陌生人声音。 ? 陈祝回头,又听到这人重复了一遍,问她有没有知错。 他的脖子以上像被一层雾瘴遮住,怎么也瞧不清楚。 不是陈春生。 陈春生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你是谁?” 面前的男人好像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陈祝会提问。 陈祝当他不说话是哑巴,正要掉头离开这晦气的地方,那人竟直接叫出她名字:“陈祝——”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陈祝诧异看过去,却发现场景变了,不是墓园,是海边。 而这人连脖子带肩膀,连带着整个人都一点一点随着海水消失掉了。 她伸手想抓他,只抓到了一把潮湿的海风,水滴落在手背,一瞬就干涸。 那样完整一个人。 完完全全在自己面前消失了! “小少爷醒了!小少爷醒了——” 帝星,私人医院高层,一个扎马尾的少女咣当一下推开门,跑向又深又长的走廊。 除了她的脚步声,这里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可少女似乎十分惊喜,一路跑一路重复“小少爷醒了”这一句。 奇怪的是,医院明明不允许有噪音,她声量这么大,却没有哪怕一个护士出来阻止。 这一层只住了一个病人。 顾家,顾岷征。 老太太看着病床上睁开眼的小孙子,抹着眼泪不知是笑还是哭,“你这混账东西,没事跟人打什么架?” “哎呀奶,我这不好好的嘛?” 顾岷征说完,朝自家奶奶嘟嘟嘴,示意她去看窗边站着的老爷子。 老太太不理他,“我可怜的孙子哟,脸上都有乌青了。” “没这个本事跟人动手,被打死都活该你受的!” 顾老爷子转身,语气沉沉说道。 一屋子的人都静下去了,唯独病床上那小子还嘻嘻哈哈,“老头,你是不想我活还是咒我死啊?” “混账!”老爷子几步快走到病床前,拿手狠戳床上的人脑门正中,“在你爷爷面前说死,你以为就能逃过惩罚了?” “岷征又不是故意的,这次确实是林家那小子混了些。”老太太帮孙子说话。 “林家的事林家管,我顾家的事我说了算!”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被顾岷征按住,“奶,我没事,正好你不是要去云星嘛?我陪你一起去!我还没去过云星呢。” 老太太看向顾老爷子,“让你孙子去云星,这惩罚你满意了吧?” “去什么云星?你给我在家里好好反省!”顾老爷子很显然不满意。 “奶,老头这是生我气呢?”顾岷征没皮没脸地扮鬼脸,“生我气还不让我走,这还是放不下你孙子啊!” 顾老爷子被说中心思,这回真动怒了。 看向桌上烟灰缸,伸手就拿了起来。 “哎老头!我才醒来!你不知道我做噩梦了!差点被梦里的女人叫住啊——” 顾沉年冷笑,手上动作却是停住了,“女人?你心里除了田家那个阿星,还有谁?” “那你什么时候让我娶阿星啊?”顾岷征将挡住脸的手拿下来,嘿嘿笑。 “这事不着急。”顾老夫人抢先开口,“岷征啊,田家那女娃还小,你再看看。” 再看看是个借口,事实上顾岷征和田桑荇已经相识六年,感情深厚——或者说,是从顾岷征角度的感情深厚。 然而田桑荇不止和他一人感情深厚。 这也是第一回,顾沉年同意自家夫人的意见。 没有两情相悦的感情才是一场噩梦,这一点顾沉年深有体会。 他们都把顾岷征说的那句话当做玩笑,梦中的女人即便真的存在,那也是他心心念念的阿星,而不是所谓噩梦。 这小子混不吝惯了,任凭在商场上如何呼风唤雨,顾沉年都对他没办法,中年失孤的他对这个唯一的小孙子,已经尽力做到不去溺爱,还能怎样惩戒? 两老走后,顾岷征少见地沉默。 顾岷征其实不记得自己到底梦到什么了,只看到个女人身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不过肯定是阿星!看来阿星想念自己了,所以才会入他梦里来。 “小少爷,”马尾女孩洗了苹果给他,“吃水果吗?” “不吃。” “小少爷你该等我动手的,你又不会功夫。”蔷薇咔擦咬了一口,红艳艳的苹果又脆又甜,汁水饱满,溅到手背上凉凉的,蔷薇直接拿手背擦嘴,反正待会都要洗的。 “你去打?”顾岷征笑笑,“你要打了林云深,林家肯放过你才怪。” 蔷薇刚咽完一口苹果,“小少爷,你是为了我才亲自动手的?” 顾岷征说,“林云深那个臭东西敢说阿星坏话,没把他打得求饶已经是我心软了。” “咔擦”! 又是一口脆苹果。 “咔擦!”、“咔擦”! 蔷薇咬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小少爷也是男人,男人嘛都要面子的,明明武力值不行,嘴上还是要面子。 蔷薇摁着自己不戳穿真相,到底还是失败了—— “小少爷你要不还是跟我学点?省得以后打个架就住院” 这话明显让顾岷征急了,他坐直了半个身子,“蔷薇你瞧不起我是不?那下次小爷我让你动手!你有种别躲!” “咔擦!” 算了算了,不跟病人一般计较了。 顾岷征气鼓鼓说完,蔷薇就投降了。 两只手举得跟兔子似的。 没意思! 凯旋的顾小少爷,像瘪了的气球一样靠回病床。他又不是被林云深那人打晕的,是自己不知怎么昏了过去。 真是,见到那臭东西就走衰运 病房内再次沉静,静得吞口水的声音都能听到。 “小少爷,小少爷——” 神色有点不对劲啊? 蔷薇急忙放下咬得磕磕巴巴的苹果,“小少爷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她俯身去探顾岷征额头,被人一下甩开手。 “握草啊!”顾岷征瞳孔仍然大张,“我好像梦到坟墓了!” 一个,在坟墓前下跪的女人,在跟他讲话? 顾岷征如坠寒潭,梦里的场景一点点清晰起来。 “不是一个坟墓,是一片” 第3章 度假村外有流言 他和蔷薇面面相觑,两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梦嘛,都是假的!” 蔷薇眼神乱飘,这医院v病房,总是干干净净的。 “假的!都假的啦小少爷!” 顾岷征也是这么说服自己的,视线瞟到沙发前面玻璃茶几上的半个苹果。 不过这么一会儿工夫,被咬到的地方已经灰扑扑了。 “我梦到的那个女人,她不会是——”顾岷征咽了一口口水,“那什么吧?” 说完浑身一哆嗦,只觉得脖子往上全都冷飕飕的。 “小少爷!”蔷薇腾地弹起来,“你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你病了,你做的梦肯定也不正常!不然你怎么会梦到别的女人?” “对我要告诉田小姐,说你梦到别的女人了!” 田桑荇是顾岷征的命门。 “你敢——蔷薇你要是去告密,我让奶辞了你!”顾岷征一听这话就来了力气,直接掀开被子站起来。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要辞退我就辞退?顾小少爷你没良心!” “良心跟阿星怎么比?”顾岷征毫不在意,朝蔷薇伸着手指警告道,“不准去说,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 蔷薇看他这样,还以为他要出门。 “小少爷要给你备车吗?” “备车干嘛?” “你不去见田小姐么?” 要不是这几天昏迷着,小少爷早巴巴去见田小姐了吧。 这六年来,他就没有过连续几天不见那位的事。 连蔷薇都觉得惊讶,顾岷征醒来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提到要去看田小姐呢? 作为下属当然要懂眼色,蔷薇十分懂事地询问。 ——没想到完全摸错了意思。 “不见!我都梦到坟墓了,可不能去影响阿星!” 什么是偏爱? 瞧瞧,赤果果的偏爱啊! 蔷薇撇嘴,继续吃灰不拉几的苹果。 “咔擦!” 陈祝也是被人偏爱的。 在云星,在被自己亲爹和后妈丢下后,陈祝在云星遇到了跟父亲很像的人——当然不是长相,更不是性格。 事实上,是对方看她像自己早逝的女儿,所以对陈祝多有偏袒。 也正是因为这个,陈祝换来了送水的工作。 她就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距离山脚一处泉眼很近。 末世后的水资源很珍贵,大海已经被污染,而她靠近的这处地利,让她可以每天一早就开着一辆三轮车去打水。 足够近,足够方便。 从山下打满,送到一公里外的度假村。 张大彪是度假村人人公认的老大,在被陨石攻击后仍然完好的建筑并不多,而这片曾经被规划起来的度假村,和山脚另外一处别墅区一起,完完整整地被保留下来。 只有足够强悍的人才有资格住进度假村。 度假村人人认得陈祝,原因很简单,刚开始陈祝送水时被人调戏,是张大彪站出来替陈祝撑腰。 但也因为张大彪的袒护,度假村外便有流言,说陈祝是张大彪的三。 这些话张大彪不会听说,陈祝不屑辩解。 她从来是向高处看的,她从没想过要跟别人解释,因为她不会永远留在云星。 她之所以活下去,有自己的目的。 陈祝是她的名字,也是她的诅咒,是父母爱情曾经笑话一般的见证。 陈是陈春生的陈,祝是她母亲的姓。 当年的两姓之好,多年后已成了笑话。 陈祝母亲去世当年,她爹就娶了下一任,第二年,陈祝的弟弟妹妹出生了,得了双胞胎的陈春生,早就忘记自己妻子去世不过一年,更遑论这个前妻留下的拖油瓶。 如果她不曾感受过父母双全的快乐,不会小小年纪就去学忍气吞声,被继母阴阳怪气,被弟弟妹妹欺负,她都选择隐忍。 可是她忍了那么多年又如何?忍到后来,还是被抛弃。 她不要再做忍气吞声的懦夫了。 “又去送水啊?” “每隔两三天就去一趟,谁知道是送水还是干嘛呢?” 两个中年妇女背过身低声蛐蛐。 “哎我听说那个张大哥年纪可不小了啊,怎么还这么厉害呢?” “你这不懂了吧?度假村那么多人,你还以为就只有他” “你们在说我吗?”陈祝不知何时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坦荡。 “没有没有!” “你怕她做什么?”其中一个妇女翻白眼,“不就是攀上了个老男人,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的人呢,我听说她昨天还去贵人那报名面试了,贵人怎么可能收这种不要脸的人!” “我怎么不要脸?” 陈祝说话时没有表情,看上去像个没情绪的机器人,好拿捏也可以被随便欺负,不会反抗似的。 事实上她们这些流言说久了,早就默认这是个不会反抗的。 妇女兴头上来了,“你一个卖肉的还好意思问我们?你跟那些男人搞” “哗啦——” 妇女被水浇了个满头,连眼睛都睁不开,她狼狈得拿袖子去擦脸。 “你,你拿水泼我?”说话时仍然不敢相信,眼睛瞪出可笑的弧度。 “原来你也知道不能拿脏水泼人?”陈祝勾唇一笑,“不过你眼睛瞎,我给你泼的是山泉水,免费送你洗眼睛,省得连累家人。” “你什么意思?你威胁我是吧?” 陈祝看着被一双湿手抓住的胳膊,不紧不慢说,“有些话我可以当不在意,但张大哥听了,不,不用他本人听说,随便哪个手下听到你说他们老大,你,还有你的家人,你觉得那些亡命徒会饶了你?他们有我好心吗?” 妇女嘴巴哆嗦着,终于怕了。 欺软怕硬不对,仗势欺人更不对。 可陈祝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她从前不计较,是因为流言影响不到自己。 今时不同往日。 她不在意做坏人。 她不在意了,曾经被虚名绑架,让她老老实实二十几年,可老实人也是最先被抛弃的一个。 那不过是陈春生为了让她安分, 让弟妹欺负肆意找来的托词。 他们说姐姐要懂事,她便学会懂事,被打了也不告状,被骂就更不是事。一句“他们还是孩子”,她就要咽回所有委屈。 老实人看似是一个褒义词,却让她吃尽亏。 水少了一截,陈祝应该折返回山上再重新打满,但她没有,踩上三轮车直接前往度假村。 “哎陈祝来了!” “快开门开门!” “六指哥,鸡仔哥!”陈祝向门口的人打招呼,将三轮车一直骑到厨房。 两人帮忙卸货。 “陈祝,我听说你昨天去面试了?怎么样啊?” “程方说的?” 程方偶尔来这里帮忙巡逻,因此也和度假村的人混了个脸熟。 陈祝在六指往下搬水的时候,帮忙拖着瓶口一侧,六指让她退开,“你六指哥有力气,不用你搭手,快去凳子那歇一下!” “小方说你教他做鱼,”六指腾地把水瓶扛到肩膀,因为肩上有了重量,声音也不自觉沉了两分,“可惜就是咱们这儿没鱼,不然还可以尝尝陈祝的手艺!” “我说六指,你这嘴巴就馋的吧!”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把水扛到边上。 “对了陈祝,大哥找你呢。” 陈祝于是去找张大彪。 “哎不对,这还有一瓶怎么不是满的啊?”鸡仔指着最后一瓶水,就要去喊陈祝回来。 “行了行了,”六指把他往后一扯,“陈祝一个小姑娘,已经够不容易的,没必要这么计较。” 张大彪在度假村有独立办公室,陈祝来到门口,轻叩门扉。 “小陈来啦?” “张大哥。”陈祝推门进去,“你找我有事?” “我有个好东西给你!” 第4章 挡路者就该诛 陈祝眼睁睁看着他拉开抽屉,那东西好像藏在什么很隐秘地方,张大彪大半个脑袋都往抽屉里探进去了。 找了半天掏出一小袋子东西。 “这是” 这东西到自己眼前,陈祝也没认出来是什么。 被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因为年份久了,所以打开过程并不顺利,塑料袋黏糊糊地和里面东西裹在了一块。 “是香料!小方说你们要做鱼,我可是特意贡献出来的啊!”张大彪把东西拿到阳光下,塑料袋黏上了就不好剥,他对着太阳光一点点处理。 “香料这东西虽然时间长了,不如新鲜的好,但有总比没有好吧?矮子里头拔高个嘛!”张大彪头也没抬说话,“小方都跟我说了,那排队的人那么多,虽然你有这香料不一定能成事,可好歹试试呢。” 正是上午,窗户外边的阳光磊落地洒进来,连尘埃都在空气里跳舞。 “我过两天要去隔壁市里一趟,有些事要处理,你要参加比赛,这几天就不用送水了,我让鸡仔他们去处理。” “好。” 比赛在第三天开始。 陈祝和程方一大早就到现场,别墅区已经站满了人。 “本来以为我们就够早了,”程方打着哈欠感叹,“谁想到人比人气死人啊!” “程方,不要长他人志气。” “哎呀陈祝,你就是太紧张了,就算不成,我们还可以在张大哥那干活啊。总是饿不死的嘛!” 他当然可以天真,程方父母恩爱,对这个独生子又是一等一地好,就连最后的分离也只是死别,他记忆里的父母永远都是好人,他也从来没有被人抛弃,被背叛。 他失去父母第二日,就遇到了陈祝。 他们相依为命。 他比她要幸运。 “能过好日子,当然要奔着好日子去。” 陈祝要的不是饿不死,也不是活下去。 所以她才觉得那个梦多荒诞。 她有如此刻骨铭心的仇与恨,怎么会随随便便自己了结性命? 还有梦里那个男人,她看不清是谁,但不管是谁,没资格问她有没有错。 神也好魔也罢,挡路者就该诛。 “报告!我要举报她!” 一根手指突然戳到陈祝面门前。 “你神经啊你!我们招你惹你了!”程方下意识把陈祝护在身后。 那矮个男人对贵人家管事说,“大姨,这个人不干不净的,我们周边的都知道她是做那种事的!” “你胡说八道!”程方着急转头,“陈祝,你别生气啊!” “我为什么要生气?”陈祝往前站出一步,看了看男人身后的制服女子。 “我没有做过,不会恼羞成怒,你这样出口伤人嚼舌根,才是不配在贵人家里工作的吧?” 陈祝没去讨好那个管事,而是选择将利害关系剖开。 她并不清高,也不会不舍得放下身段。 相比恭维,认清楚自己的定位保持清醒,才能让人信服,比起解释,真相更动人。 至少,能在贵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这才是她必须要做到的。 “不是!大姨,我没有瞎说!我们这些人都知道!”男人看向周围,试图让人附和自己。 可这天这个场合本来就正式,大家都是为了留下来,是竞争关系。 谁愿意为对方冒险。 有人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突然站出来,“管事大姨!这人的妈昨天就拿脏话说陈祝了,被陈祝泼了一盆水,肯定是怀恨在心!” 这话一出,纷纷有了许多人认同。 “是啊!我也看到了!” 矮个只想针对陈祝一个。 可这些人却想一石二鸟,一下砍去两个对手。 把陈祝拿水泼人的事说出来,显然能让负责招聘的管事知道她多虚伪,不是个好东西。 陈祝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挺直脊梁,一字一句说,“我不认为遇到欺负就要做缩头乌龟。倘若将来我的同事遇到伤害,我也会为了保护他们挺身而出,而不是躲起来,却在事后背刺别人,阴阳怪气。” 陈祝继续说。 “暴力不可取,但一味认为暴力不可取,才是更不可取的,因为这样的人只有怯弱,只剩下逃避,遇到事情又能扛起什么?” 陈祝掷地有声,说的好些人一愣一愣的。 但——只要管事没发声,就一定可以反对。 “你看看这张嘴巴,怪不得能被这么多男人看上,真会说话啊!” “是啊!就这么会说话的人,也不知道心思是不是在工作上?” 这些人,盯死了要把陈祝和不正经三个字联合到一块。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仿佛她真的犯了罪。 “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能张口就胡来!你们别乱讲!陈祝是好人!” “你就是她收养的,你当然为她说话!” “对啊,谁知道你们私底下到底什么关系?听说就住隔壁,大晚上”这人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是在面试现场,急忙收了猥琐的笑。 “你叫陈祝?” 管事的打量眼前年轻女孩,“他们这么说你,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陈祝心在砰砰跳,可她面上保持冷静。 “没有。”她说,“我相信能在贵人家做管理工作的人,眼明心亮,不会被谣言蒙蔽。” 这位管家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衣服上不见褶皱,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神情严肃,是个板正人。 “你说他们的话是谣言,又没有证据解释,我凭什么要信你?” 那些人看管事的这样说,立马补刀:“就是!大姨你不能信她,这女人就是因为嘴巴甜,才在末世后活得这么滋润!” “不能让这种人跟我们做同事啊!” “对啊对啊!大姨这人人品不行的!” 管事的抬头,竖起食指摇了摇,“首先,我不是你们的大姨,你们中间若有人将来能进顾家,可以叫我一声刘姨,其次,老贾,记下刚才闹的这些了吗?” 叫老贾的人忙应:“记着了呀!” “把他们赶出去。” “大姨——刘姨!怎么要赶我啊?你是不是弄错了?” “对啊刘姨,我们没做错事!” 刘姨唇角往下暗了暗,“在老夫人跟前干活,手艺重要,嘴巴更要懂事。你们这些人——” 刘姨视线再次在这几个人中间逡巡,“太吵了。” 轮到陈祝,贾叔拿不准,看向老同事,“这女娃” 刘姨朝陈祝望过来。 第5章 尖刀一样的视线刺过来 冷霜一样的目光直直打在陈祝身上。 她能感觉到,这位刘姨应该是在贵人家里做了很久的,是老派的佣人。 她方才那番话已经让她留下印象,切莫不可再激进。 于是陈祝也看向她,微微点头以示礼节。 “和其他人一样等着。” 上回排队是填写面试报名表,拿表的过程中也审核了外貌,确认没有瑕疵和大缺陷的前提下,才能让他们报名。 那些报名表放在一个巨大的圆桶里,由负责人从中抽取,抽到谁念到谁的名字,谁就要上前去应试。 刚才站出来的刘姨,并不在这次面试官之列。 虽然不是直接面试,但可以看得出,她是总负责,所以才会在这边队伍有动荡时第一时间站出来。 而那位大叔,看起来应该跟刘姨是搭档,至少从两人的对话来看,职位不一定比刘姨低。 如果陈祝没猜错的话,刘姨和这位大叔,应该是一个负责内务,一个负责安保项目。 毕竟他的个头还有体格,都太显眼了。 陈祝收敛目光,安安分分等在一边。 程方靠过来,“我就说清者自清,咱们都不用解释,贵人就信了你!” 他的笑容太过天真,天真的有些愚蠢。 陈祝说,“是啊,清者自清。” 对方大可以用别的理由刷掉她,而不是此刻冒头把她赶走。 这些贵人之所以要用云星佣人,当真是家里缺佣人或者厨娘吗? 当然不会。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是贵人想要扬名,要一个她对云星优待的名声。 如果这时候就把她赶走,那么这好名声不是白白被赶跑了? 想要不录取一个人何其轻松?或许都不需要费力找借口,仅仅一句“不合适”已经足够。 “我告诉你的步骤记住了吗?”陈祝看向毫无城府的程方。 说来也巧,两个人的姓听起来竟如此相像,以至于不分前后鼻音的时候,像极了一家人。 现在的程方也像极了从前的她,如果她能保护好他的天真,也许过去的那个自己就没有被彻底埋葬。 程方毫不犹豫点头,“放心!我记性可好了,以前打游戏别人都靠我!” “就是实操部分可能悬,”程方说完又笑,“不过没关系,咱俩有一个进了就行!反正有你一口饭就肯定也有我一口,我有一口饭肯定也会给陈祝姐一口!” 两个人的名字前后脚,面试时口述食物做法,又由对方提了几个问题,他们一一回答,就让人回去等通知。 “明日中午别墅大门口会贴出公告,通过者继续参加复试。” “怎么折腾一通还要面试?”程方没参加过海选,只以为今天面了回去就是等结果,要么是成了要么黄了,至少是个确切的答案。 谁知道一试还有一试,真是一试更比一试高。 “当然需要!明日的复试会由刘姨亲自试菜,能通过她的考核,你们才能留下来!” 陈祝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女人,她目光冷然,即便只是那么站着,都让人生出敬畏不可接近感。 只看了一眼,就被对方捕捉到,女人那尖刀一样的视线快速刺过来。 陈祝朝她微笑,拉着程方一起离开。 “那女娃挺不容易啊,还带一个这么大的弟弟。”贾叔凑到刘姨身边感叹。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姐弟?” “不是吗?” “不是一个姓。” 贾叔又凑近了两分,“不容易啊,你居然会这么关注一个人?你是不是觉得这女娃不错?” 刘姨往外挪了两步,“老贾,我觉得如何不重要,老夫人满意才最要紧。” “你满意不就是老夫人满意嘛?”老贾念念叨叨。 “那我的回答是,不满意。” “为啥?” “心思太深了。”刘姨毫不介意分享自己看法,“这个年纪的女孩,心里想什么我门清儿。都把老夫人当梯子爬,也不怕折了腰送了命!” 言语之中,竟是不加掩藏的轻蔑。 “可惜咯,”老贾故意摇了摇脑袋,“女娃娃要失望啦。” 他虽然这么说,可脸上却是笑着的,仿佛真正让他在意的,只是这么一场谈话。 “凭什么我们被赶出来,那陈祝就被留下面试?” “对!一定是她暗地里做了什么手脚?” 刚刚被赶出别墅区的那群人还没离开,依然在附近逗留。 只是碍于别墅区门口的戍卫在线,他们进不去,也无法说请通融——如今站在别墅区保卫的压根不是人。 物理意义上的不是人,而是帝星研发的机械武士。 这些机械武士没有情面可讲,只遵照指令行事。 刚才就有一个看这机器不大一个,妄图窜回去讲道理,结果刚靠近,就被机械武士给反手扭到地上,哀嚎声震天。 事实证明杀鸡儆猴是有效的,可他们不甘心啊! 凭什么那陈祝就能被留下参加面试,而他们只不过说出真相,就毫不留情被赶了出来? “我妈还以为我一定能选上,我怎么有脸回去?如果没选上还好,可我现在是被赶出来的啊!” “我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交代!” “你们想要交代?” 最先发声的矮个男阴狠狠问,“如果你们真的要交代,就要去问陈祝那贱人拿!她才是罪魁祸首!是她害了我们!” “对!是她害了我们!”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她!让她好看!” “不行!”矮个男站出来制止,“在这里行事,贵人看到,肯定会可怜她,要做就得深思熟虑!”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矮个男说完,却不见有人附和,他一咬牙,“我们去我家,我让我媳妇给你们泡茶!” “走走走!太好了我们赶紧出发!” 如果在这里直接对付那陈祝,万一那刘姨不小心同情人家,直接把人家定下来,那以后陈祝不就上天了? 他可没那么傻,这贱人昨天泼了他妈满头满脸的水,别想他能放过她! 给这群人喝茶,虽然是浪费了一点,但到时候出事,把责任往他们头上一推,他反正没有直接害人,贱人就算有人撑腰,能拿他怎么着? 陈祝和程方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小混混拦下了。 “你要干嘛?”程方认出来,就是之前说陈祝坏话的那些人之一,他挺身挡在陈祝前面。 “陈祝,我就是想跟你提一句醒。” “要你这么好心?”程方拉着陈祝就想走。 “哎——我跟陈祝说话,跟你说了吗?”那小混混说完,又对陈祝露出笑脸,“刚刚我是不对,但是陈祝,你可得小心老丁啊。” 老丁就是打头举报她的男人,也是昨日被她泼水女人的儿子。 “他们还敢报复?”程方不可置信,“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吗?怎么这么卑鄙?” 小混混朝陈祝微笑,“我可是跟你提醒了,作为交换,如果你能进复试,能不能跟贵人说两句我的好话?” “好啊。” 小混混嘚瑟地走了,程方依然愤愤难平,“陈祝,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在他眼中,黑是黑白是白,泾渭分明。 “你觉得如果我不答应,他会放我们离开?他为什么特意等到我们来说这一句?” “可是陈祝——” “小方,我不想节外生枝。” 程方看着她拧起眉头,跟上陈祝脚步。 他不明白为什么陈祝突然这么坚定,一定要进这顾家不可吗? 或许那些人说的没错,陈祝收留他,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伴。 她一旦遇到了更好的,就顾不上自己了。 第6章 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心口那股酸涩咕嘟咕嘟上了喉咙。 程方故意走得慢,想让陈祝发现,停下来等等自己。 可她没有。 程方只好再紧两步跑上去。 “陈祝,那人说他们要报复,我们要怎么准备?” “不准备。” 程方: “准备有用吗?” “要不先去度假村避两日?”程方指了空中某个方向。 度假村,也就是张大彪的领地。 “然后呢?” “然后面试过了的话,我们就可以进贵人家里做事了啊,那些人肯定不敢惹事。” “如果面试没通过呢?” 程方觉得陈祝太消极了,“哎呀陈祝,我相信你的,而且你看今天那位刘姨,我觉得她应该挺欣赏你的!” 陈祝停了下来,看着程方。 “怎么了嘛?” 其实他的想法没有错,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如此想。 “小方,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程方还是觉得陈祝这样想不对,人是群居动物,可陈祝太独了。即便跟度假村的那些人,她也顶多点头打个招呼,并没与谁深入交谈。 若不是他也进了那里面,还真以为陈祝和那些人的关系,像外界说的那么好。 程方一直没说话,让陈祝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 “进与不进,都是因为自己的本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她能接受的是自己用尽全力的失败,而不是被别人百般阻扰后放弃。 两人到了大街上,有人在饭店门口庆祝。 出来两个抽烟的男人,说帝星有亲戚就是好哇,直接能内定贵人家的工作。 程方一下急眼了,“什么内定?什么工作?” “你不知道?新来的顾家老夫人,家里不是在招人嘛?” 那人还要再说,突然被身后伙伴拉回去。 “你不认识那俩谁?” “谁啊?” 这人突然凑过去,贴着耳朵跟他说了两个字。 他们再看向陈祝的目光,突然多了几分原来如此的兴味,勾肩搭背地走了。 “他们又在胡说!” 都不用听,光看看这两人的目光,就知道他们脑子里的废料是什么颜色的。 程方要跳脚,却见当事人陈祝一点没反应。 “陈祝!你怎么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我有什么本事?” “你怎么没本事?那年你在熊口救下我,可厉害了!” “熊跟人能一样吗?”陈祝看着他,“还是说你想让我去伤人?”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吧”程方想了好半天,也没有理清楚思路。 “这事不要让张大哥知道。” 程方点头,他跟这位老大哥其实不熟,因为他整天待在办公室,而他的巡逻工作只需要和队员围着度假村走一圈,是最基础的任务,哪里能见到一把手。 这天夜里,陈祝突然听到院里“扑咚”一声。 像是什么重物落地。 她快速挪到窗户边,掀开一角,只看到一个飞速晃过去的残影。 也许是野猫。 不管是什么,她不应该开门去外边的。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而她住的院子又在山脚,末世之后房多人少,很多人已经搬到高楼去住,原本的村子反而凋敝。 只有些住不习惯楼房的老年人还继续选择在这,但他们大多选择抱团,靠近街市而不是临近山下。 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多余的噪音都没有。 陈祝方才眼里闪过的残影不是幻觉,她看着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块肉,笑了。 “真舍得啊” 程方第二天是被香味熏醒的,他还以为是在梦里,不舍得睁开眼。 可鼻子被香味鼓动,他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 他推开门循着香味,就看到隔壁院子里的陈祝在挥扇子。 院子中央放了个小炉,底下是煤炭烧得火红,喷香的肉味随着空气传过墙。 “陈祝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程方一下趴到墙头,半个脑袋都探过去了。 两户的围墙并不高,加上程方这几年长个了,不用踮脚都能看到陈祝那边景况。 陈祝将扇子往门口一指,示意他从正门进。 她的门开着。 小炉的盖子被打开,香味奔涌而出,程方感动得眼里都快掉下来了。 “陈祝姐,你一大早就上山了?” “没有。” “没有?”程方指了指里头满满当当的野鸡肉,“那你哪里来的肉?” “陈祝!你给我滚出来——” 这边还未落座,就听到外面路上一大群脚步声。 程方着急过去关门,却被门外的男人用脚抵住。 乌泱泱的人头进了陈祝的院子。 “你们干什么?” 陈祝一点没感到意外,把炉子里的肉盛到碗里,喊程方来吃饭。 “你这个恶毒女人!是你害得老丁一家闹肚子!” “我为什么要害他?” “还不是” 旁边人连忙阻止,上前说道,“还不是你昨天气不过老丁在贵人面前揭穿你,所以才要报复!”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贵人的报复?” “贵人才不会那么小气!” “你怎么知道?” 程方怕那边人动手伤到陈祝,连忙跑过来站在陈祝这头。 “不要跟她废话!”一人看了陈祝锅里的肉,气得脸都青了! 这本来是他们用来诱惑野兽下山的陷阱,谁知道陈祝她居然自己捡回来吃了! 昨天半夜,他们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来到陈祝家门口,从山上一路扔了刚宰杀完毕的野鸡,新鲜腥气的味道会把野兽吸引到陈祝院子里。 到时候陈祝一个女人,有什么能力反抗? 野兽再把地上的鸡肉吃了,一点证据都找不到! 就算到时候张大彪要查,也查不出是他们这些人做的。 不得不说,老丁的这个主意真是棒极了! 可谁想到大家一心期盼的结果没有来,反而来了让人意料之外的事!老丁一家全都腹痛难忍,连床都下不了! 不是陈祝这女人做的,还能有谁?还能是谁? 他们又不是傻子,当然联合过来了,这一回是反抗了老丁,下一回搞不好就轮到自己了! 同仇敌忾的男人们聚拢到一块,纷纷将目光看向屋里的两个年轻人。 就好像狼群捕食的前奏,虎视眈眈。 陈祝突然笑了。 第7章 山神请客 “你笑什么?” 男人本就心虚,看到女孩这么突然的笑出来,直觉告诉自己不对劲。 可要是让他们在一个小丫头片子面前退缩,男人的尊严又不允许。 于是只能自壮胆子,用强势的言语吓退对方。 男人的粗嗓子并没有把陈祝吓服,她反而挥挥手喊程方坐下,“吃饭了。” “现在?”程方看看院子里这么多人,一时有些分不清,陈祝这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有这样送客的吗? 可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啊,又不是从前家里来客,茶每次都给对方倒满,偷偷提醒客人该走了。 这群人就根本不是客人啊!! “你们还想吃饭?”男人一个抬脚,就把小灶踢翻。 “嘭咚”! 瓦罐碎裂,肉汤流到地上,肉块散了一地。 看得人不禁流出口水,这可是纯肉啊! 要不是为了报复,谁家舍得拿出来? 老丁这回可是下了血本的,由他出物资,其他人放风配合,这些人都参与了报复行动,只等着早上这头热热闹闹的,传开山里野兽吃人的事。 可谁能想到,野兽没有吃人,陈祝竟然吃了他老丁家的肉! 搞得好像这是他们这群男丁上贡似的! 她凭什么? 男人越想越气,一脚踩在那肉块上,可怜的脱骨鸡肉发出“噗嗤”声。 陈祝啧道,“你居然浪费粮食?该遭天打雷劈啊!” “我他妈要你来教训?”男人说着就又抬脚,要往陈祝当胸位置踢。 突然后脑勺一痛,只听“嘣”一声,一大块青砖落在自己面前。 谁拿砖头砸他? 男人脖子青筋暴起,“谁?谁敢砸老子老子弄妈!” 院门口的老人颤颤巍巍,在旁人搀扶下走进来,一步步走得又慢又不稳当。 “你这个狗东西!你怎么有脸踩在粮食上的?啊?” “狗东西”立马往后退了一步,赶紧过去搀扶自己亲娘,“妈你怎么来了?你不是病了吗?” “我要是再不来,就要看你欺负活菩萨了!” “什么活菩萨?”男人愣住。 “陈祝说昨天山神给了她一只野鸡,她请我们来吃肉!”搀扶老大娘的人解释,“你们怎么回事啊?我们还等着开饭呢!” 男人懵了:“山神?” “对啊!陈祝一大早就来通知了,说让附近的老弱残幼过来,好不容易能遇上一点油腥,都被你们毁了!” 跟着的小孩“哇”一下哭出来,“呜呜呜,没肉肉吃了!我要打死你!打死你个坏蛋!” “这不是山神给的啊!”男人简直无语了,他们到底在闹什么? “不是山神给的,你给的啊?”男人的亲娘揪起自己儿子耳朵骂,“你说要去赚钱,就是在这里赚昧良心的钱吗?你会得罪山神的啊!陈祝可是被山神赐福的人!” “大娘,你误会了,哪里有山神!”男人的伙伴站出来劝,“这都是陈祝她在瞎说,骗你的!” “你才瞎说!” “对!你才是瞎说?陈祝要是骗我们,为什么叫我们过来吃肉?你倒是骗骗我们啊!只要有吃的,哪怕是一碗糙米饭,我都给你骗!”说话的是个肚子鼓起的孕妇。 云星末世以后,人们对孕妇是非常尊敬的,因为当初的死亡让整个云星都笼罩在阴影里,人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极容易抑郁。 而孕妇带来了新生命,也让人展望未来,仿佛一切仍有希望。 所以不管老的少的,都会发自内心尊重孕妇。 这孕妇的话一说,那些男人都红了脸。 “但这根本不是山神给的啊!”男人想到重点,刚说一句耳朵就传来刺痛,“哎疼疼疼!妈你别揪了!儿子耳朵都要断了!”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陈祝喊我来吃肉,我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是这个德行,你给我在院子里跪着,跪好了!” “妈——”男人可怜兮兮地望着老母亲,希望她能看在自己这么多伙伴在的份上,饶了自己。 “不跪也行。” 男人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家亲娘是讲道理的! “你也别回去了,从今以后不要再叫我妈,我们” “妈!!” “噗通”。 男人跪了,五官紧张地扭在一起,“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跪!你别生儿子气!” 老人走到陈祝边上,拍拍女孩的手问,“小祝啊,刚刚这臭小子没伤到你吧?” 领头的都歇了,其他还想要再点火的,在看到自家亲人也有份被喊来后,一下子都自觉垂下脑袋,个个偃旗息鼓。 本要闹大的危机,被陈祝轻松化解。 程方偷偷问陈祝,“你什么时候去通知他们的啊?” “早上。” 陈祝将地上的肉块捡起来,拿去用清水冲洗干净,放在厨房铁锅里重新炖上。 有人带了土豆白菜,正好可以把蔬菜放入肉中,香味飘荡在空气里。 而另一头,跑了数不清几趟的老丁正捂着肚子等在门口,迟迟不见人回来报信。 “这怎么对付一个小娘们,还要这么多时间?” “你别不是瞌睡给人送枕头去了!”床上的中年妇人哼哼唧唧。 “啥意思啊?” “那陈祝本来就是个贱的,跟度假村那么多男人都能混到一起,你让去的不是男人?” 老丁心里一咯噔,“不会的!如果不是陈祝,他们说不定还有机会面试上,肯定恨死了陈祝,尤其是姓白的!” 姓白的家里有个老娘,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身子常年虚弱,一直躺在床上,姓白的别的不说,孝顺是出了名的,他之所以报名去面试,就是为了赚钱给自己老娘买营养品。 可他工作因陈祝丢了,怎么会放过那女人? 一定是想到了折磨人的趣招儿!正在跟人好好玩呢! 老丁想着想着,思想就开始带起颜色,谁料下一秒肚子又痛了。 “哎哟!哎哟那个贱人!” 一边急急忙捂着肚子往洗手间跑,“呱唧”——不等关门,臭味就飘到外面。 中年妇人猛扇鼻子,“我就不该贪这个便宜!” “陈祝,老丁家怎么会突然拉肚子的啊?”程方抱着一堆柴来到厨房,凑近陈祝边上问。 “我给他们院子外放了一桶水。” “啊?” “老丁他妈拿进去了,谁让他们贪心呢。” 放在路上的水,本就不是他们的,却因为私欲偷偷带回家,喝出毛病也活该。 “你在水里放了巴豆啊?” 陈祝笑道:“你真聪明!” 这开心模样,一点不像自己做了坏事。程方看着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陈祝,以后不要这样了吧?” “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害死了人,心里不会难受吗?” 陈祝停下手上活计,转过身看着程方眼睛,“你觉得我是那种伟岸光明的人?” 程方点了点头,在一片疑惑中,看到陈祝笑得更灿烂了。 “不然你当初为什么救我?” 不知怎地,程方有点慌,他其实很少看到陈祝笑,可为数不多的笑,却次次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明他和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亲最近的人了,可他总觉得她离自己很远。 他不想有这样陌生的距离感。 “不会。程方,你听好了,我永远不会因为别人难受。” 陈祝说完就出了厨房,连半点留恋都不给他。 院子里一切井然有序,时不时响起“砰砰”,“嘭嘭”的声音! 男人们有的被分配去山上砍柴,还有的在院子里削木段,方便日后直接取来烧火。 这些人本来是来找茬的,谁知道茬没找到,变成了苦力。 第8章 复试结果公布 陈祝被山神送野鸡的事很快传遍了小镇。 当初说她是三的,反而被骂,还不是被陈祝本人骂。 路过的人听到这一句,都要特意走回来为陈祝反驳! “她要真做了那样事,山神怎么会给她送吃的?” 嚼舌根的人反问:“你怎么知道是山神送的,不是她自己买来的啊?” “嘿——你倒是去买只来请客啊!” 两个人在路上吵起来,最后挺陈祝的越来越多,把骂陈祝的赶跑了。 老丁听得脸色铁青,是郁闷的。 哪里有什么山神? 野鸡肉这主意是他出的,食材也是他去山里打来的。 难道他是山神吗? 整个一做好事不留名,他图什么啊! 他也心疼那只野鸡,多么肥的一只! 当时是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豁出去也要让得罪自己的人受罪。 然而人家陈祝不仅仅因为他的鸡博得好名声,反而一扭头就让自己吃了个闷亏! 他能说那野鸡是自己的吗? 他为什么给陈祝一只那么肥的野鸡? 他又不能澄清,因为一澄清他的计划就暴露了,当初想着借野兽杀人,就是因为这样不好得罪度假村那帮人。 谁知道这陈祝,是不是真的跟里头那些男人有一腿? 老丁气得咬牙切齿,偏偏无可奈何。他捂着肚子小跑去药店,“老板,来个止泻的草药!” “对不住,没了。” “没了?”老丁嚷,“怎么可能没有?止泻的草药不是最基础的东西吗?” 药店老板是个瞎子,摸着柜台慢慢挪过来,“没了就是没了,难道我还有生意不做吗?” 老丁正要咧嘴就骂,突然肚子又剧烈痛起来,“那借个厕所!快我受不了了!” 瞎子这回让开了,指着里头某个方向。 老丁弯着腰跑进去,没一会就听到“呕”声。 厕所里面的人吐了。 老丁本来都松裤腰要坐下去了,但这种老式厕所只有一根薄薄的横岗,下面都是排泄物。他又不放心再往里瞧了一眼,阴暗扭曲的蛆虫窜入眼中,他惊得哇一声全吐了出来。 这上上下下两个门,全都松了。 老丁捂着湿透的裤子,脸上滚烫的泪水哗哗直流。 瞎子扭开药柜的门坐回里面,听着来自厕所的哭声,脸上静静绽放出笑容。 陈祝的巴豆是从他这里买的,他不肯收钱,可在陈祝走后,他还是在桌上摸到了东西。 他一个瞎子,能够在末世活下来,全靠忍。 刚开始是忍饥挨饿,就怕被别人发现,当做食材炖了。 后来陈祝发现自己,时不时“落下”几块馒头,他还真以为是她丢了食物,于是巴巴赶上去,可人已经不见了。 他一个瞎子又走不快,只能退回洞口,等到下一次陈祝经过,他捧起她上回丢的馒头要给她。 女孩嫌弃说不要。 再后来,他就知道她的意思,不是她落下的,是特意丢给他的。 他一个瞎子哪里会有自尊? 她却还是替他照顾到。 如果没有陈祝,他活不下来,所以他不希望收陈祝的钱。 但这女孩却从来不欠别人情,她不想欠,他也愿意帮。 老丁想从他这里买走草药?做梦! 复试的结果公布了,陈祝榜上有名,程方找了半天却没找到自己名字。 他转头看到陈祝仍在那榜单上找自己名字,安慰她,“没事,我本来就不是做饭的料,不过我就知道你会通过的!真好!” 陈祝看上去并不高兴。 “怎么啦?不用担心,你肯定可以的!” 程方被保护得太好,身上有不谙世事的天真。 她教他的法子与她在面试时说的一模一样。 如果要通过,也是两个人一起通过,而且程方的父亲还是五星级酒店大厨,要说家学渊源,就算陈祝不通过,程方看着都是能被进入最后一局面试的。 如他所言,他的弱项是实操,也仅仅是实操。 他甚至比陈祝更懂表达。 但陈祝过了。 她不可能认为这是那位刘姨对自己的偏心,但她不想再想下去。 “嗯,真好,我们庆祝一下。” 陈祝在回程的半路上又遇到了那小混混。 “我就知道你能过!” 小混混舔着脸嘱咐,“记得跟贵人提一下我啊!” “只是复试成功,实操还没通过。” 小混混一下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说话不算话?” “如果我说话有用的话,不用站在这里担心明天的实操了。”陈祝看上去心情沉重,“与其让我帮你说话,不如去找昨天在饭店摆宴席的人。” 程方也想到了,“对,他们说好像是贵人家里谁的亲戚,名额都能内定!” “真的?”小混混立刻欣喜,“哪家饭店?我现在就去!” “陈祝,我们不去吗?”程方见陈祝说完就朝另一边走,有点诧异。 “说了要庆祝的。” “啊?”程方赶紧跟上,“怎么庆祝啊?” 这条路,好像是回家的方向? “我在院子里埋了一坛酒,再去山上摘点木姜子给你做饼。”陈祝说,“早上他们带了好多面粉,还没吃完。” 虽然是陈祝借山神名义请大家吃饭,可他们还是把家里能吃能用的都带了过来。 明明都不宽裕,却也愿意一起分享。 陈祝觉得自己自私得可耻。 她找他们是为了借势,是在利用,却得到真心的相待。 第二日的实操结果当天能出。 陈祝带了前一晚摘的木姜子,放在汤里和鱼肉一起滚。 “可惜就是咱们这儿没鱼,不然也能尝尝陈祝的手艺!” 盖上盖子的时候,陈祝想起六指的这话。 而如今别墅内,花园里摆放了十几张长桌,每个面试者身前都是一锅鱼。 怪不得要经历两轮才到这一环节,鱼肉在末世后的云星让人垂涎,甚至有忍受不了香气直接一口咬了吃的,最后被机械武士架着送出去。 旁边的比赛者摇摇头,骂人没出息,要是能应聘上,以后还能少得了他们吃的? 食物是人最基础的生存需求,没有粮食,就不能饱腹。 先有仓禀实,才有明理人。 陈祝低头看着自己面前这一锅,白色恍惚的热气从盖好的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呼呼往上飘。 今日的主题是糖醋鱼,允许自带佐料,但所带佐料都需要经过登记。 刘姨正在书桌上看大家登记的材料。 “木姜子?这是什么东西?” 贾叔凑过去,“不知道啊,咦,是这女娃带的?” 他看到登记表上陈祝两个字,立刻在人群中找。 陈祝正盯着锅发呆,整个人看上去傻里傻气。 “另辟蹊径,挺有创意的嘛。”贾叔点点头。 刚说完就听见刘姨张口,冷冷淡淡的四个字。 “旁门左道。” 第9章 耍起手段没底线 贾叔认真端详了刘姨几眼。 “干嘛?” “我怎么觉得,你有偏见呢?”贾叔背着手感叹,“你这连她的菜品都没尝过,就给出了这么犀利的评论。” 刘姨翻过一页,闻言看了贾叔一眼。 参加厨师比赛的人很多,男人比女人更多。 刘姨对性别没歧视,可是 “小少爷这回也要跟来。” “小少爷也来?”贾叔不淡定了,“老爷子舍得?不会是小少爷在说浑话吧?” “云星不是洪水猛兽,老夫人能来,小少爷来怎么了?”刘姨不满贾叔的态度,“再说小少爷孝顺,愿意陪老夫人,这是好事。” “只是——”刘姨看了一眼在场的比赛者,“陈祝这人不能留。” 贾叔愣了会儿,噗嗤笑出来,“你想什么呢?小少爷心里只有田小姐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是担心小少爷变心,”刘姨强调,“你不知道,有的女孩耍起手段来没底线的!不能不防!” 贾叔又朝花园树下的陈祝看去,总觉得这女娃不像刘姨说的那样。 他动了动嘴巴,又想刘姨毕竟是女人,同性别人士可能更了解同性吧? “咚”! 比赛结束的钟声敲响,大家纷纷站直了等待。 煮好的鱼肉被盛出来放在一边,香气四溢。酸醋味与鱼肉的喷香融合,让人口水直流。 鱼肉上有人摆了红辣椒丝和浅黄色的菊花花瓣,几点葱绿点缀,更显得诱惑。 刘姨戴着手套,在旁边人的陪同下朝厨师走来。 她夹了一块鱼肉,尝味道,让身边人记分,然后接过一杯水漱口,再继续尝第二个的。 每一个厨师都紧张得不行。 刘姨走到又一个厨师面前,这人好似神情很轻松。 “不错,镇定自若。” 刘姨不咸不淡夸了对方两句,更引出对方的笑脸,“多谢刘姨夸赞!” 陈祝认出,这就是之前在饭店摆宴席的那家。 门口两人抽完烟就进去了,她透过先来的门帘看到里面主角,被人围着敬酒,脸色通红,是喜不自胜的红。 和如今淡定自若被夸奖也谦虚的模样,完全不同。 刘姨夹了一口后跟身边人说了什么,对方利落在本子上几分,然后又递上一杯清水。 程序照旧。 走到陈祝面前,刘姨看了对面女孩一眼,她这一桌的鱼肉看上去和其他人差不多,甚至更平淡了些,上面没有点缀菊花的巧思。 倒是中规中矩。 如果不是提前看过佐料单,谁能想到表面上老老实实的菜,还用了特别心思呢? 刘姨在顾家做佣人几十年,最讨厌就是心眼太多的人。 做佣人要紧的是老实,本分,如果不能守好这一点,再有能力也留不得! 她不动声色夹起一块鱼肉,跟之前一样放到唇边轻轻抿。 嗯? 怎么有股柠檬清香? 不对,是生姜! 不太对,好像是柠檬? 生姜的味道应该更冲。 刘姨又夹了一筷子,忍不住看向桌子后站着的女孩。 陈祝也在看刘姨,眼神中流露出期待。 “水——” 刘姨这回竟然直接叫水了? 其他几个已经被尝过味道的厨师很惊讶,明明先前刘姨都是先让人记分,再喝水的。 又看陈祝是个小姑娘,心道这应该是不会做饭的人瞎来,之前说做法时还可以随便糊弄一下,真到了烹饪环节,糖跟盐都分不清楚吧! 一定是做的菜太咸了,连刘姨这样体面的人都受不了,赶紧要水喝! 对!一定是太咸了! 记录的侍从看了眼断水的同事,面上也有几分不解。 “刘姨——”他轻声询问。 刘姨这才说了评分。 但她声音轻,陈祝没听到,其他所有人也没听清楚。 分数成了一个记在纸上的见证,只等最后时刻揭露。 陈祝低头看餐桌上的鱼肉,刘姨只夹了肚腹上的一小块,那里没有汁水浸透,或许是为了尝到制作者真正的水平,所以故意不沾取汤汁,想要感受鱼肉本身有没有足够入味。 白嫩的蒜瓣肉袒露在眼前,像商场橱柜里对外展示的珍珠项链。 隔着一扇玻璃,近在眼前,却摸不着。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独自美丽。 结果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陈祝没有通过。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刘姨!”陈祝举手,示意自己有话讲。 “有什么事?” 刘姨隔着人群望过来,目光中是上位者的冷漠。 她就知道她要闹事。 就不是个安分的。 旁人也向陈祝看过来。 陈祝挤开人群,走到刘姨面前,“我请求把这些菜全都匿名,再给评分。” “你是在质疑我?” 女人双唇紧抿,谁都看得出她不高兴了。 “刘姨向来是最公正的!刘姨,你不要听她的!”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急忙抢话。 陈祝不看他,转头问一起参加比赛的应聘者,“大家觉得我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不过分!” “对啊!也就再吃一口,能咋了?” “就是刘姨,你不会不敢吧?” “为什么不敢?这些东西我们当着他们面做出来,又没有下毒,怕什么再尝尝?” “你都说尝过了,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厨师也分成两列。 通过的反对再尝试,没通过的则宁愿多一个机会,哪怕这再次的评分不一定让自己通过,也好过没有半点可能,就这样灰溜溜走人。 刘姨看着这陈祝轻飘飘就引起这样大的讨论,对她意见更大了。 “没有再尝的必要,我做事不会出错。” “刘姨若怕麻烦,不如就让大家用现有食材再做一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刘姨拧眉,语气里已有不悦。 “刘姨别误会,我只是担心有人浑水摸鱼。” “你这是自己没通过在嫉妒我们吧!” “对!就是这样,小人心性!”通过的厨师对刘姨保证,“刘姨,您尝了我们的菜,我们到底胜不胜任您说了算!怎么能听一小丫头的话呢!” “就是!” “刘姨,不要被这个人带着走。” 贾叔突然看了那说话的佣人一眼。 他好像很着急? 而视线一转,发现陈祝这女娃也在看着他。 他们认识? 第10章 梦里的那个女人 陈祝并不认识那个佣人。 只不过恰好在“内定”厨师做菜时,她多看了对方几眼,然后便看到这个人和他有几次眼神交换。 如果不曾听过之前的庆功宴,陈祝也不会觉察猫腻。 那内应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主动要求再试。 这怎么可以? 之前那道糖醋鱼,他是特意给人准备了料理调味包的!放置一段时间后再尝,味道就会有变化。 更别提让人再临时做一道菜。这个女孩真是没事找事! “刘姨,这些云星厨师不懂老夫人的规矩,才会这么没分寸,还好老夫人过两天才会来,要是让老夫人看了” 刘姨认可了他的建议。 “重新再做,对已经入选的人来说是二次面试,我们顾家做事从没有反复一说。” 刘姨冷然看向陈祝,“陈小姐,希望你能找到更适合你的工作。” 言外之意就是,顾宅不适合她。 这明摆着拒绝的话,是不打算听陈祝的建议了。 哪怕她退一步,要求换一个,在贵人眼里也不值一提,是她要求太过。 “多谢。”陈祝不卑不亢,平行着视线与她对视。“能工作多年不出一点错,是刘姨自己的本事。”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可刘姨不想跟这人再交谈,让其他人把面试未通过的人送走。 突然有人问:“我可以把这盘鱼拿走吗?” 餐桌上几十条鱼,大多数都只吃了一口,且还是用公筷拿的。 即便要分给顾宅这里的下人吃,这么多鱼也肯定是吃不完的。 所以才让他起了心思,毕竟,鱼肉在末世后的云星,可是珍馐,有钱都难买到! 刘姨在食物方面并不苛刻,让大家把自己做的鱼肉带走。 陈祝看了看自己做的那条,直接走了。 “哎,怎么还有一条鱼没拿走啊?” 结束后,佣人负责清理这边,有人看到桌子上完整的鱼肉惊讶。 “铭牌上写着陈祝,不认识。” “陈祝?”一人抬起头,“不就是之前跟刘姨杠的那个?那小女孩可厉害了!” “厉害有什么用?刘姨不是没给半点好脸色?” “也是啊。” 两个人说着话收拾了桌上的残羹。 偌大的花园,临时搭建出来的桌椅被撤走,只剩下草丛,大树和微风,还有西下的太阳正在留恋人间。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刘姨道:“进!” “忙呢啊?” 贾叔端着一盘菜走进来,将白色托盘放在刘姨面前。 “我吃过了。”刘姨蹙眉。 “再尝尝。” 再尝? 刘姨虽然不解,可这老贾不是个乱开玩笑的。 她将信将疑拿起筷子,盘子里的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黏黏糊糊,好像是碗汤羹?可除了黏黏糊糊的水,就什么也没。 谁会做这种东西? “不好吃。”刘姨沾了一点到舌尖,就迅速拿起水杯往喉咙里灌。 “怎么会?你再尝尝?” “老贾,”刘姨放下筷子,“你要说什么,直接一点。” “不应该啊。”老贾又拿自己手指去沾,眉头果然蹙起。 你自己都觉得不好吃!刘姨正想这么说,却听老贾突然道:“你之前给的分还挺高啊。” “什么意思?你是说,这是我之前通过的厨师做的?” 刘姨蹭一下站起来。 “对啊。”老贾说,“就那个,戴眼镜那个,看着斯斯文文的。” 刘姨再次审视那盘汤,颜色是胡萝卜色,味道,酸甜口。 “这不会是刚才那道鱼的汤汁吧?” “是啊!” “不可能!”刘姨又尝了一口,不对。 这味道跟之前自己尝的完全不是一种! “把人带进来。” 老贾说完,门口就有人被押进来,中间那个看见刘姨就求饶。 “怎么回事?” 老贾懒洋洋坐在椅子上,“巧了,我正好碰见这人跟那面试的贼眉鼠眼,就让人跟过去看看。这不抓到贼了?” “刘姨!我把钱吐出来!你能不能饶我这一回?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刘姨说:“你收了面试者的钱?” 这一回答案就算摆在眼前了。 为什么之前的味道和后来不同,即便是凉了,食物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变质。 这人收了钱给人提供调料包,才造成眼下这种局面。 那个被她选上的厨师,并没有真本事。 “收拾好你的东西,自己打报告离开。” 男人还要求饶,刘姨直接问,“你若不愿意自己走,我也可以把你送去星球法庭。” 那人立刻蔫了。 刘姨气愤地坐下来,老贾瞟了她好几眼,“其实吧,我是看到陈祝那女娃在看这人,我才让人多跟了一段。” “你说是因为那个陈祝?你才会去调查?” “是啊。” 刘姨不敢置信,“她早就知道?” 老贾摊摊手,“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早知道,但我想,她后来提的那个要求,可能就是想帮我们。” 选出真正有本事的厨师。 可刘姨却认为是她在惹事,是因为输了不安分,想要走偏门。 “要不再给别人一个机会?” 刘姨闭了闭眼,“不用了,其余几个,我再让他们试菜,如果不行就从老宅调人。” “不是说要在这里选人的吗?” “那是老夫人的意见,那时候小少爷又不跟过来。”刘姨说,“真要用人,找几个打扫卫生的也就行了。” 帝星。 私人医院顶层,今日格外地热闹。 顾家小少爷马上要出院了,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搭伙来看他,围着病床上的人打趣。 “我说岷征哥哥,怎么这么不经打啊?” “就是,听说林云深那小子也就脸上有点乌青,怎么轮到你就住这么多天院?” “去你们的!我觉得我是中邪了。”顾岷征这几天一直在反思。 他跟林云深动手那日,根本没去占人家便宜。 他时刻记得老头的话,装一点功夫都不会,拳拳到肉,也是实打实没靠半分技巧,全部体力输出。 但为了不让局面太一边倒,他自己也主动挨了几拳,所以脸上也青了——但,不论怎样,都不应该晕倒。 所以他在医院醒来后又住了这么几天,就是想弄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梦里的那个女人 他顾岷征绝不是三心二意的人,这辈子除了阿星不会再有别的心上人,可连着几天晚上都反复梦到一个人。 “我要死了——”顾岷征绝望地瘫回床上。 “怎么了这是?受打击了?”一发小过去戳他心窝,“不会是因为龚钺珏回来了,你在这装吧?” “龚钺珏找回来了?”顾岷征噌地坐起来。 “对啊,听说之前被云星的一个女人救了。” 龚姓是阿尔法星球四大世家之一,他家两个儿子,大儿子先不说,二儿子就是这龚钺珏,是顾岷征的同学,兼情敌。 阿星唯二的异性好友,也是他。 顾岷征磨牙,外人不知道这位龚医生先前失踪了,可同为四大世家的少爷,他对于这些内部消息是一清二楚的。 失踪了大半月的人,就这么回来了? “现在外头都在说,是龚家祖宗庇荫,所以龚二少才能安然无恙回来。” “哪里是祖宗庇荫啊,不是说田家那位,整天在庙里请愿吗?” 这人话音刚落,就被另一发小使眼色。 他这才想起,病床上这位,对田家那位是什么心思。 “你们有没有认识的心理医生?” 顾岷征说完,就看到自己几个发小表情凝固,像呆子一样看着自己。 第11章 总会有再见面的时日 顾岷征发小这么奇怪,不是没理由的。 顾家到他这一辈,就只有顾岷征一个子孙,可以说是唯一的独苗苗。 顾岷征十来岁时,父母出车祸离世,打那以后他突然说不了话,顾老爷子给他请心理医生,被他赶了出来,他不承认自己有病,也拒绝任何人医治。 就好像,他要把自己封闭在那个谁也进不去的世界,直到后来田桑荇发现他。 顾岷征这才算是走出来了。 一向放荡不羁的顾岷征,怎么也会想起去看心理医生了? 发小摸摸顾岷征额头,又摸另一发小额头,“也没发烧啊,你确定你要见心理医生?” “你们不知道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还能经历什么?在这病房里还有什么经历?难道这楼的护士特别好看?” “不对啊!岷征哥哥怎么会是见异思迁的人!” “你别打趣他了,没看他脸都白的吗?” 顾岷征确实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可他也确确实实梦到了别的女人。 他没见到那人样貌,但从对方的穿着就可以看出,这人绝对不是阿星! 阿星是非常温柔的人,她穿裙子,很少穿裤子。 而梦里那个人,每次看到她都穿一条洗得发白的裤子。也幸好是看不清楚脸,不然在梦里真被靥住了,他可不甘心! “我听说龚钺珏在那家医院,就有个不错的心理医生。”一发小道。 “公立医院哪里真正优秀的人啊?” “你别小瞧公立,龚家把小儿子放那医院,你觉得资源会不倾斜过去?” “走!”顾岷征掀开被子,低头去找床底下的鞋子。 “我要去看病!” 看到最后也没个结果,心理医生只说他可能是压力过大,至于哪里来的压力,也许是潜意识不自知的部分? 毕竟对于这样优越家世的继承人,他不缺钱也不缺爱,还缺什么呢? 就算幼年失去父母,那也是多少年前的故事了。 但心理医生把顾岷征这次的梦归结于过去的失去,说他可能是渴望母爱,所以才会在梦里虚构一个不存在的女性角色,看不清是因为不敢接近,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因为爱,所以才畏惧。 而洗得发白的裤子,更是从侧面说明这一点。母亲,不就是这样吗? 裤子白了都仍在穿,象征了女人勤俭持家的特性。 顾岷征听到这儿,“嘭”地拍桌站起,“我没问题了,多谢你医生!” 都是废话! 顾岷征懒洋洋走到门口,两发小眼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真该让明荟看看你这样子!” “对,难得看你这么吃瘪啊!” “是难得,”顾岷征没什么心情打趣,“明天我就要去云星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见不着小爷我咯。” 程方本以为陈祝没通过复试,心情会很低落,可看她这几日反而越发忙碌了,心有不解。 “陈祝,你这几天早出晚归是去干嘛了?” “种菜。” “种菜?” “对啊。” 程方好容易起了个大早,才能在她出门前遇到,他趴在墙头问,“你去种菜?” 陈祝不介意让他知道自己的打算。 复试没通过,可贵人一家总要吃饭喝水,他们未必用得到她,但食物总不能自给自足吧? 陈祝前两日在附近的农庄找到了份工作,每天去干农活,还给人去各大饭店送菜。 她自己就有一辆三轮车,不需要昂贵油钱,在末世资源匮乏的时代,她凭靠自己的力气就可以走更多路,农场主何乐而不为? 总会有再见面的时日。 这天陈祝果然接到了去别墅区送菜的消息,不过农场主说自己亲自去送,毕竟对方是帝星贵人,他不敢放松。 陈祝不着急,同在农场干活的其他人却忙着表态。 “哥!让我一起呗!我也好看看帝星人跟我们有什么不用?” “对啊哥,也带上我呗!” “哥哥,你能不能带我去啊?他们都是男人,太粗鲁了,我一定会小心翼翼,不给哥哥添麻烦的!” “去去去!”农场主一连推开七八人,正好瞧到陈祝弯着腰在拔草。 已经入秋了,大部分稻子都成熟,田里种满了庄稼,除了早上忙一拨,白天基本上很闲,可这女娃却老老实实干活,让农场主对陈祝有了几分好感。 这天农场主突然肚子疼,直到天快亮了还是痛得难受,他不放心妻子一个人,“你去找下陈祝,让她和你一起送菜。” 妻子还在犹豫,又被催促,“快去,耽误了贵人家的事,你我赔得起吗?” 女人连忙出发了,陈祝的小院距离农庄不算远,一路走来女人忐忑好久,天都没亮,这个时候还要去吵醒别人,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可谁知远远就瞧见陈祝那处院子敞着门,女人还以为小姑娘出了什么事,抽出扁担来就往里走。 “李姐?你怎么在我家?”陈祝从厨房探头,正好看见鬼鬼祟祟进门的女人。 “啊你怎么没点灯?我还以为你家进贼人了呢!” 陈祝笑笑,指着天色说,“没多久就亮了,点灯浪费。” “你真懂事!” 女人于是便把让她一起送菜的请求说了。 “没问题姐!我正好也想去见识见识!” “你这小姑娘,之前没见你这么积极的,也就是你心好,不让我难为情,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陈祝又是垂头笑笑。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她如愿了。 凌晨4点的别墅区,灯火通明。 车子一路来到副楼才停下。 工作人员过来点菜,农场主这边跟人交接,陈祝则负责把蔬菜搬进厨房。 “咦,是你啊?” 陈祝抬头,看到一个男人望着自己。 “你是?” 她不记得自己见过对方。 男人突然咧开嘴笑了,抬手喊同事来看热闹,“你们瞧瞧,这人以前来咱们这面试过,面试没通过,现在又死乞白赖来送菜了!” 陈祝面色看不出异常,“请问你是?” “丁哥都不认识,眼瞎了吧!” 姓丁? “这位是我们这儿的厨师!”有小喽啰主动替那胖子解释。 “怎么了怎么了?” 对单子的李姐听到动静,也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那丁胖子看向这人,身旁喽啰急忙替主子发声质问,“你之前不是和你老公一起来的吗?怎么换了人了?” 李姐看看陈祝,讪笑说,“我老公不是突然病了,这小陈正好在我们那里干活。”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乱七八糟的人都敢带进来!” “哎哥!小陈不是那种人!” “你再为她辩解,以后你们就不用过来送菜了!” 李姐懵了,“这什么意思?” 第12章 我可以罩着你 “哎——”丁汉民适时出来装好人,“这位大姐,别怕啊,刚刚我这同事呢是太着急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的。” 李姐嘴巴哆哆嗦嗦,“没、没事。” 又不放心刚才那句话,“主厨,以后真不会换了我们吧?” “不会。”丁汉民瞟向她边上傻站着的陈祝,“不过下回你让她一个人来送就行了!” 李姐突然心头一松,原本以为是不让他们来,没想到这主厨 这是看上小陈了? 可刚刚听他们这些人的意思,李姐为难地解释,“小陈这次是临时来帮忙的,以后我老公” “大姐,我们不缺供应商的。” 这话几乎是明晃晃的威胁了,还出自那厨师口中! 李姐正在纠结,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温暖,陈祝朝她点头。 “没问题,我力气大,送菜小菜一碟。” “听到了没?”那胖子立刻转头问众人,“人家都说自己力气大了,就让她一个人搬,谁都不准帮她!” 后期李姐想要帮忙,也被那胖子言语阻止。 她只能看着陈祝一次次进出,额头渗汗,心道回去应该告诉老公,让他给加点工资才好。 顾岷征是被饿醒的。 一看外面天还未亮,他想着继续睡过去,可翻来覆去好几回,怎么都睡不着了。 昨天中午一觉睡下去,再醒来天就黑了。恰好佣人来喊他吃晚饭,他嫌弃,没去。 然而人是铁饭是钢这话,说的真不赖。 才过去几个小时啊,他这胃里已经开始闹意见了! 唯一庆幸的是,到云星以后他没再做那个噩梦。想来当初心理医生虽然夸张,也许有点道理吧。 毕竟那时候也是心理医生推荐让他换个环境。这不刚到云星,梦就没了! 厨房关着灯,他也懒得去找开关。 陈祝正在把菜往冰箱放,突然听到“嘭”地一声。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 顾家厨房很大,东南西北透风,其中两面都是落地玻璃,外头月色清凌凌照进来。 陈祝看见了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影。 很高。 是个男的。 但从背影看不出什么,陈祝急忙捡起扁担,踮脚跟上去。 “咣当”! 这人掀了锅盖,又往流理台走过去。 是个贼? 陈祝握紧扁担一头,就在她悄悄靠近时,对方身子一顿,好像发现她了。 就是现在! 陈祝猛地扬起扁担,朝那人肩膀狠狠捶下。 谁知这人竟像后背有眼睛,一闪身就躲过她袭击。 当然要一鼓作气! 陈祝不敢放松,深呼吸抡圆了扁担甩过去。 “你谁啊?” 扁担那头被人拿住,陈祝与他眼瞪眼,她往手上使劲,要将扁担从对方那抢回来。 那人看穿陈祝意图,手里攒着力气,一根扁担像拔河似的在两人手上,互不相让。 “不是,我说你干嘛背后偷袭?有话不能好好” 男人话没能说完,就觉得手里一轻,整个人往后倒,他没抓住桌上的盆,连带着那盆一起,倒在地上。 “扑咚”! 一个好大的和面盆,盖到他脑袋。 紧接着身上就传来刺痛。 “不好好做人,做贼是吧!打死你!” “停停停!” 那盆盖住了顾岷征整张脸,他刚要拿手去掀开,手背又挨了一下,顾岷征痛得差点尖叫出声。 费好大劲把面盆挪边上,顾岷征一把拽住那根凶器,怒目圆瞪直视对方。 “你长不长眼睛?” 说完又怕这人故技重施,立刻松开扁担,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站起,就把窗外透进来的光给挡住了。 这人很高,比陈祝足足高一个头,她仰头才能看清他表情。 顾岷征此刻完全不饿了,一肚子都是气。 不是他来自己家摸点吃的怎么了? 至于这么认真么?二十四小时防着贼啊? 正想揶揄两句,却突然看到对面女孩举起一只手。 “你还想打人?!” 顾岷征急急忙拿手去挡。 要是个男的他就直接动手了,偏偏对面是个女的。 “你脸上的伤” 陈祝示意他把手放下来。 顾岷征仍戒备,却见她直接伸手来扯。 这一回脸是丢尽了。 顾岷征垂着眼,心道倒霉。 “他们打的?” 他们? 顾岷征不知道这人说的他们是谁,但他点头,“嗯,对啊。” 女孩似乎叹了一口气,“你是来找吃的?” “对。” “也是他们不让你吃?” 顾岷征: “你是新来的吧?” “对!” 这回他可没说谎。 他的的确确是昨天才来的,不是新来的是什么? 嘎嘎的新呢! 陈祝思索片刻,“找到吃的了吗?” “你也没吃?” 陈祝立马摇头,“我猜也不会有吃的,这种人家,哪里会吃隔夜菜。” 顾岷征的肚子再次咕噜叫起来。 窗外天还未亮,他真不如在床上躺着呢! 陈祝见男人摸着自己肩膀,“是不是刚刚打疼你了?你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你是贼。” “我又不知道这里有人,话说你怎么也不开灯?” 两人都认准了对方是这里的员工。 陈祝说,“我放好东西就要走。” “你不会也是来找吃的吧?” 顾岷征这才打量起对面这人,夜色下只能看清一个轮廓,“你没吃饱?” 没听到回答,只有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 是陈祝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块饼。 “给,虽然放了一会,但还是温的。” 顾岷征嫌弃地看了几眼,不大想接手。 陈祝见他犹豫,直接把东西拍到他手心,“吃!”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夜色里对面的目光灼灼,顾岷征挺不好意思当面拒绝的。 又想刚才被人糊里糊涂打了一通,吃她一块饼也算报复,于是一口咬下。 顾岷征吃饼时,陈祝忙着捡地上的锅盆。 回头将这些东西归位,看到那人裤子上有自己的鞋印。 她又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将东西放好。 顾岷征不知不觉吃完了一整个,惊觉自己真的饿了,这种东西都能吃下去。 “你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 陈祝站在她对面。 “也不算很久吧。” “不用这么爱面子,我不会嘲笑你。别人欺负你是别人的错。” 顾岷征: “你要跟我走吗?” “我跟你走干嘛?” “我可以给你吃的。”陈祝仰着头看他,“你在这里被他们打,应该不敢反抗吧,不然也不至于大晚上来这里偷东西吃。” 顾岷征张张嘴,他觉得这一句话里他有好多想要解释。 整个人因为误会而凌乱。 “跟我走,我可以罩着你。” 第13章 让她等死 “啪嗒”! 厨房的照明灯突然被谁打开。 陈祝抬手挡了挡光,稍微适应后,才转头看向门口。 “哟,怎么灯坏了?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在这伸手不见手指的地儿,怕不怕啊?” 在丁汉民开灯之前,陈祝就听到外面脚步声。 她立马把眼前这人往流理台下按,废了好大的劲把人按下去,丁汉民就出现了。 陈祝在他走过来之前拿起扁担挑上竹筐,往门口就走。 “我好心给你修复电闸开灯,都不知道说句谢谢的?”丁汉民的声音油腻又带着自来熟,“这样你丁哥可是会伤心的哦!” 自那天陈祝和李姐一起来送菜后,陈祝已经独自送了回。 这回里,隔三差五就有小意外发生。 有时候是路不好,原本平整的路面突然多了很多碎石,陈祝走惯山路都差点摔跤,有时候是嫌弃菜不新鲜,陈祝扒开一片叶子,指着里面的蜗牛问他新不新鲜。 还有今天,陈祝一个人往厨房里运菜,灯突然坏了。 说是跳闸,其余人说去修电路,一去不复返。 直到现在丁汉民一个人回来。 他打的什么主意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陈祝刚开始还以为屋里多出的那个背影是他,可后来才反应过来体量不对。 身高也对不上。 男人说着就要朝陈祝走过来,脚步声在无人的厨房一清二楚。 陈祝急忙抬腿,与他擦身而过。 胳膊却被人拉住了。 “这么急着走人干嘛?陪丁哥聊聊天?” 陈祝看向这人放在自己胳膊上的胖手,慢慢将肩头的竹筐放下。 丁汉民以为这厮总算懂事了,脸上露出得逞的笑。 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挡得住他的魅力! 他可是顾家的厨师之一! 虽然还不是主厨,但想来他很快就能升任上去。 而且这可是顾家! 他打听过了,顾家不是一般的帝星人家,这可是帝星第一世家呢! 一个小小的孤女,怎么会不想着来巴结自己? 那堂弟没用,才会被个小丫头戏弄,连累婶婶也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他不一样! 他都能进顾家做事,又怎么会是一般人? 丁汉民沉浸在想象中,没有注意陈祝将扁担扬起的动作,突然后背一痛,他不可置信道:“你敢打我?不想活了?” 陈祝没跟他废话,继续拿那扁担砸人。 可惜胖子肉厚,只知道一味嗷嗷叫,却费她太多力气。 这边动静太大,陈祝怕会引起主人家注意,连忙挑起竹筐要跑。 临到门边上,她望了眼流理台方向,脚下动作更快了。 “给我抓住她!抓贼啊——” 丁汉民捂着自己后脑勺爬起来,却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你说谁是贼?” 吓得丁汉民一哆嗦,回头看见是个小子,他迅速联想到什么,“好啊奸夫淫妇!你们居然敢在贵人家里鬼混!赶紧来人!来人!!” 顾岷征皱着眉头挖耳朵。 “丁哥怎么了?哎呀你怎么受伤了?你没事吧?” “丁哥,那女的人呢?” 门外一下跑进来好几个男人。 丁汉民有了助力,更加嚣张,指着对面顾岷征,“给我揍他!” 那些人惊诧,“这人谁啊?他怎么会溜进来的?” “肯定是贼!” “可是贼怎么能溜得进来?外头有机械武士守着呢!” “对啊!你没看他脸被打的吗?” 顾岷征舔了舔压槽,这张脸真是让他英名尽毁。 “对,我是贼,你把老贾叫过来,让他揍我一顿吧!” “何必麻烦贾叔!”其中一人笑了,“丁哥放心,我们今日一定给你出气!” 丁汉民点头,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没等他想通,那些人已经冲过去了。 “握草你们玩真的?”顾岷征惊呼。 黎明渐至,橙黄色的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顾家副楼厨房却鸡飞狗跳。 不是锅碗碎地,就是筷子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这小子腿脚这么快?” “就说是贼,腿脚不快怎么做贼!” “等一下——” 在这一片喧哗中,丁汉民突然发出带着颤音的暴喝。 那几个手下懵懂回头。 丁汉民想挪一步,可不知什么时候腿麻了。 他扶着墙,抖着问。 “你是怎么知道老贾的?” 其余几个手下对视一眼,脑子里有什么被点亮了。 不会是老贾的亲戚吧? 那可完了! 顾岷征理了理衣服,“去叫老贾来吧。” 陈祝骑着车到别墅外,就见到一个熟悉人影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 程方两只手缩在袖子里,一张口就呼出一串寒气,“我担心你,陈祝姐,以后你来送菜,早上喊我一起呗!” “喊你有什么用?” 程方偷偷观察她脸色,那模样明显是有话想说。可不知碍着什么吞吞吐吐,不敢开口。 陈祝就当没看到,两个人一个骑,一个走。速度竟是差不多。 陈祝这才发现,程方已经长大了。他只需要迈着小步就能赶上她。 “陈祝,你为什么一定要接近顾家?” “我想去帝星。” 程方没想到她一点不犹豫,这么实诚地就把话说了出来。 “怎么,不应该吗?” “那我呢?”他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要是想去,你也可以努力。” 程方问:“你不要我了?” 他拉住陈祝,两个人停在黎明时分的山间小道。 身后是连绵群山,他们朝着家的方向回去,明明一路同行,明明是同路。 可程方心里突然像空了一块。 他们才是最亲近的家人。 她怎么能抛下自己? “陈祝,你是不是从没想过,带上我一起?” 陈祝看着他笑,“我要是有能力,肯定会带你啊。” “不去帝星不行么?”程方望进她的眼里,“陈祝,这里的生活不是挺好?我们就在这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好吗?” 安稳? 这两个字等于是让她等死。 如果她学会安稳,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如果她选择安稳,她不如去死。 “真该死啊!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 老贾一大早被叫醒,沉着脸不耐烦,到厨房看到顾岷征时还以为自己在梦游。 那动手的几人都被他一脚踹倒,连带着丁汉民胖乎乎的身子一起,跪在地上。 “小少爷,您怎么来副楼了呢?” 这厨房压根就不在主家住宿的主楼,距离主楼还有一定距离,谁能想到这小少爷闲的没事往这边跑? 顾岷征懒洋洋躺在沙发上,“要不我帮您问问?” 老贾: 只见顾岷征敲了自己膝盖两下,“腿啊腿,你说说你怎么跑这来了呢?人问你呢!” 老贾脸腾一下就红了。 “小少爷” 顾岷征打断他话,脚尖往第三男人膝盖上一点。 “刚刚厨房那人谁啊?” 第14章 神秘飞船 丁汉民一颗心七上八下,嘟嘟跳个不停,猜测这小少爷什么意思。 刚刚他也在厨房? 可是他没看到他,那陈祝看到了吗? 小少爷为什么突然问起她? “小少爷问你话,还不老实说!” 老贾抱胸站在顾岷征身边,替顾岷征又问了遍。 丁汉民畏畏缩缩回答,“小少爷,那人是附近农庄送菜的。” “怪不得力气挺大。” 丁汉民一听立马抬头,这不看不要紧,看来才发现小少爷在揉肩膀。 “小少爷,她是不是打着你了?” 就陈祝那性格,能不犯事才怪呢! “小少爷我跟你说,那人就不是个安分的,不然我也不至于”丁汉民嘿嘿笑,用一种男人都会懂的表情看着对面。 “小少爷,您受伤了?”刘姨突然从门口跑进来。 顾岷征压根没什么事,不让刘姨关心过度。 “怎么回事?”刘姨看向跪在地上这几人。 “没什么,开个玩笑而已。”顾岷征站起来,“我就是饿了来找点东西。” “小少爷饿了?”刘姨惊喜,“那马上让他们煮早饭!” “不用,我现在又不饿了。” 顾岷征走过地上那三人,拍了拍胖子肩膀,“好好做事,少瞎想!” 刘姨等人目送小少爷离开,丁汉民刚要起来,就被刘姨厉声喝:“跪下!” 她看一眼老贾,“说说,怎么回事?” “小少爷不都说了吗?”老贾舔着脸笑。 “你说。”刘姨又看向地上的丁汉民。 他把对顾岷征的那一套搬了出来。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说实话,你们三个都不用继续留下来了。”刘姨视线逡巡过三人,“谁先说,谁能留下。” 三人立马争先恐后,丁汉民把其他两人挤到后面,膝行到刘姨面前,“我说我说!都是那个陈祝!是她勾引我!” 这天陈祝在农场干完,被李姐叫过去。 她似乎有什么为难的话要讲,一直让陈祝喝茶。 陈祝不渴,“李姐,你有话直说。”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直接的呀?”李姐讪笑。 本来这事应该让老公来说的,但她怕陈祝尴尬,只好自己鼓起勇气站出来。 陈祝没有笑,她的表情近乎淡漠,看得对面李姐也尴尬得挂下唇角。 “是这样的,我老家有个侄子要过来,所以暂时不需要人了。”李姐偷偷看她,试图她能自己接下下面的话。 可陈祝还是在看着她。 就好像一点也不明白,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小陈,我把你工资算好了,以后你不用来了!”李姐一狠心,一口气说完长串话。 就在李姐以为陈祝会说什么求她,陈祝的话已经应下了。 “好。谢谢李姐。” “小陈——”李姐反而站起来,这动作好像在挽留人似的,她察觉后立刻坐回去。 隔着一张办公桌,陈祝看着她。 清凌凌的目光,让李姐压力很大。 “李姐还有事吗?” 李姐就把工资的事跟她说了一遍,又让她自己计算,一共工作的天数加上时长,她还另外补了她一部分钱。 这部分是她从贵人那收到的赔款,但不好直接给出太多,而且他们也算是雇主,另外再找人需要时间,当然不可能全部都给到陈祝。 虽然愧疚,但利益也是要紧的。 “没问题。”陈祝说,“我可以做完今天的活再走吗?” “”李姐这回真的有点感动了,“小陈啊你,你人很好。” 陈祝笑笑,站起来。 正值中午,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她只是往上扫了一眼,再看其余东西,都带了重影。 早上庄园外那辆保姆车,她见到了。 这个结果她不意外。 晚上回去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陈祝说今天是最后一天在岗,所以还主动给李姐一家人做饭,李姐老公在饭桌上喝闷酒,几次想说话都被李姐打岔。 饭后,陈祝就主动去洗了碗,这才导致回去晚了。 不过今晚程方在度假村那边值夜,他不必找过来,也不会让他担心。 陈祝一个人推着三轮车往回走,秋天的夜晚很凉爽,有风从身边吹过。 陈祝没有骑车,而是推着慢慢地走。 忽然一阵刺眼光线从空中射来,陈祝立马抬手遮眼,只觉得周遭的树木都被风刮得呜咽。 她握紧三轮车把手,然而压根徒劳,强撑了那么一会儿,连人带车摔落田埂下。 这边刚好是个垒起来的坡,若不是这块田的稻子刚好收割,地里留下被太阳晒过暖熏熏的稻草,陈祝估计得在家躺几日。 三轮车压住了腿,陈祝将车子掀开,什么东西“咕咚”一声,地面传来震动感。 陈祝从田埂里爬上去,一眼就望到不远处那座庞然大物! 如果不是离得近,她差点错过这接近仿生透明色的飞船! 她立刻躲回稻草堆,等了好久,确定那飞船消失,才慢慢探出头去察看。 “呼”! 陈祝喘着气将三轮往田埂上推,虽然费力,但也还好。 她又再次望了那神秘飞船消失的方向,看一眼就收回视线,然后骑上三轮车,蹬着脚蹬走了。 在她经过的后面,落下几根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干黄稻草。 她不知,在她离去后没多久,那飞船舱门打开了。 “少将,需要消去目标记忆吗?” 那被称少将的是个年轻人,眉峰似山,轮廓如刃,穿着军部颁发的特制礼服,肩膀上有凸出的标志,应该是军衔。 远看着个头不明显,但在身后中年人靠近时,两个人的身高就区分出来了。 “不必,我们来这里是秘密行动,尽量不打扰云星军民。” 陈祝将三轮车前的镜片收回袖中,她从没透露过自己会读唇语的事。 当初陈春生娶了吴锦绣,两个人经常躲在屋里商量事。 她一边期待弟弟妹妹出生,一边又害怕自己会被送走。 所以在他们说悄悄话时,她也会特意多看一眼,日积月累,不知什么时候,就能读懂唇语了。 也是因这一个意外技能,她知道自己在家中有多讨厌。 所以她没有继续读书,只是为了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吃白饭”,早早就去工作赚钱。 可是尽管她证明自己有用,还不是被放弃了? 这六年她想了很多,也想过很多次为什么。 如果陈春生当初真的爱自己母亲,他不可能任由自己的下一任欺负亡妻女儿,这是亡妻留在世上和他唯一的联结,换做她,换做别人,都会舍不得。 可陈春生没有,每次和他们发生矛盾,不管错没错,都是她陈祝要反思。 她曾经天真地认为,这是爱之深责之切,是父爱如山不会表达的铁证。 她把毒当成爱误服多年,已是有眼无珠,又如何配去安稳度过余生。 母亲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吴锦绣和陈春生成婚不到一年,她就生了双胞胎,那么是不是陈春生婚前出轨,被母亲知道,所以她才抑郁而终? 那所谓的疾病,只不过是诱因,并非根本原因? 陈祝带着一连串的疑问归了家,第二日凌晨3点她打开院门上山。 到山脚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拦了一张横幅,上面写着野兽出没,禁止未经登记通行。 也不知是什么人在这里拦的。 陈祝无视这条幅继续往上。 她在山脚住了这么多年,早对这片山熟悉。 安静的布控室内,机器突然发出“叮叮叮”警告声。 “去报告,有人闯入!” 一张巨大的投影幕下,有无数荷枪实弹的卫兵,这些人面部表情严肃,每人面前一台电脑。 此刻正实时播放着投影幕上的画面。 一个女孩。 一个独自闯入山中禁区的女孩。 第15章 不是说好聚好散了吗 陈祝爬到半山腰,折了几只木姜子,顺手丢入背后竹筐。 她看了看山顶,转身往山下走。 时间差不多了。 布控室内人人噤声,原因无他,军部派了龚少将过来! 廖凡一大早被喊醒,哈欠连天,要知道他昨晚才被调过来,时差都没调整好,刚眯眼要睡过去,咋咋呼呼的人就吵来了。 到了外头一看,领导居然比自己还要先出发! 脚步声进入布控室内。 “什么人?” 与这里大部分人不一样,来的人身上穿着便服,神态自若,竟一点没有其他人的紧张。 “不知道,是个女孩。” “一个人?” “一个人进的。”领路人将少将带到投影幕下。 廖凡手忙脚乱跨跳几张桌子,匆匆从另一边走出来,营造出他早已就位的假象。 “少将,要把人带过来吗?” 见少将看着镜头,廖凡也望过去。 “是她?” “主任,您认识这人?” 廖凡咳嗽一声,“我昨天见过她。” 跟少将一起降落时见到的。 两天都见到同一个人? 太巧了吧? “查她背景。” “调出来了!” 立刻有人拿着一摞纸跑过来。 这里是帝星监控台,对云星的援助是帝星人道主义帮助之一,实际上这一回有任务,帝星领导要找的,是另一个秘密。 六年前云星遭受陨石攻击,被查验并非天然因素,这件事成为帝星全体上层密而不发的秘密。不是天然原因,还能是什么? 人为? 可有谁能够操控陨石? 操控宇宙的能量?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真有这样的能力,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对付一个本来就即将要被人淘汰的云星? 其实在所谓的陨落末日之前,云星已经有很大部分人,做好了移民阿尔法星球的准备。 末日被侦测出来,不过是加剧了一些更多人做选择。 “少将”手下看他没反应,试探问道,“可要将人带来?” 龚钺岫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 六年前的陈祝蹲在一片废墟里,距她两三米内还有陨石残火烧着,蓝色火焰扑腾冒上,而这女孩抱着双腿,冷漠看着一边,地上各种模样的残肢,东一块西一块。 这是帝星救援时随拍的照片,一同被调出来了。 龚钺岫看着图片里的女孩。 她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惊惧,有的只是麻木。 无边无际的麻木。 “这哪里像一个女孩子啊”手下也看到了照片,忍不住感叹出声。 龚钺岫将资料放下,“不必。” 都走了,临时偏头又加上句:“记住,任何人不得打扰云星居民。” “是,少将!” 布控室内人人目送其远行。 打开房间门,清洌洌的空气扑到身上。 龚钺岫反手将门一掩,爬上井梯,打开地窖盖子后,草叶的味道,风的味道,更直接奔涌而来。 这里是云星。 没人知道帝星少将龚钺岫来了云星。 但昨天晚上,他被目睹了。 那人躲在草垛凹地,沾了满头满脸的灰草。 秋。 在云星收获的季节,他不想违逆自然秩序。 一时恻隐没让人将其控制,放了她,谁想到才过多久,又在镜头里见到这人。 就在这里吧。 龚钺岫目光淡淡扫过山下某个点,不到一百米距离,就是那人的方位。 可测的距离,不可测人心。 一切是巧合吗? 陈祝回去山下,在厨房忙了没一会,又骑上三轮车走了。 李姐和老公正在把菜扛上车,忽然听到一声“李姐”。两个人看向彼此的眼光中都有为难。 怎么又来了? 不是说好聚好散了吗? 这可咋办啊! 陈祝放下车,主动帮两人搬菜。 “那个,那个陈祝啊,我们自己来就好!” 如今连小陈都不是了,连名带姓,生分的很。 陈祝没听到,继续搬菜,直到把所有东西都搬上了车,那两夫妻的脸色也没有好转半分。 看啊,要做好人容易,做坏人容易。 偏要做不好不坏,好又不够好,坏又坏不了,纠结的只有自己。 陈祝钻进三轮车,从后座拿出两包东西,出来时手上还有一捆树叶。 “小陈啊,你这是”李姐老公刚打头问了两句,就被李姐撞胳膊瞪眼。 “哎呀陈祝,这,不是我们不要你,实话跟你说吧” “李姐,我不是来工作的,因为之前几天一直这个点起,可能习惯了,”陈祝笑笑,“反正睡不着,就起来做点东西,这是一点饼,李姐你们开车的路上可以吃点。” 送菜不是一大早就要开始忙活的,而是从半夜开始,为的就是一个新鲜。 从摘菜,到送菜,这过程忙碌,压根没工夫做饭,所以很多时候两口子都是等忙碌完再吃。 陈祝却把早饭给带来了,看得李姐有点脸红。 “李姐,这里还有另一包,能麻烦你帮我送给一个人吗?” “”李姐。 “那人在贵人那被欺负,我看他挺可怜的,就想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呀!”李姐无奈地接过来。 还有空可怜别人?最可怜的是你自己好吧! 李姐想起她问那女管家,为什么不让陈祝送菜,对方那扫过来的目光。也许对有的人来说,拒绝是不需要理由的。 “还有这木姜子,”陈祝顺便把左手抱着的树枝递过去,“直接找个花瓶放着,可以当调料,困了碾碎一颗,你闻!” 李姐凑过去嗅了嗅,“这是” “是木姜子,它的味道确实独特,”陈祝又说,“李姐你们就说是你们赠送的就行。” “呵呵,这怎么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李姐,转头就跟厨房的人说了木姜子。 “是我老公一大早去山里摘来的呢,你闻!” 厨房对接的人已经换了一个,是个中年女人,面上总是带笑,看着和和气气的。 “嗯,不错。这东西要怎么存放啊?” “啊,就放水里就行,确实哦,看着也挺养眼的!”李姐陪着笑说。 早上用早膳时,这瓶木姜子就被放在花园外餐桌上。 老夫人在餐桌上等了好一会,“那混小子又不起来吃饭?” 蔷薇道:“小少爷说他不饿。” “老夫人,小少爷才来云星没几天,可能还没适应过来呢。”刘姨替老夫人倒茶。 “你啊,比我这个老东西还惯着他!” “老夫人当然是最爱小少爷,否则怎么会担心小少爷有没有吃早饭呢?”刘姨把茶端到顾老夫人面前。 “那等他起了,再给他做吧。” 蔷薇忙应下,“小少爷起了,我立马去厨房端吃的!” 顾老夫人喝了一口茶,目光瞟过桌子上的花瓶,“这是” “王姐放的,说挺稀奇,弄碎了有柠檬味。” 刘姨看老夫人好奇,便把那花瓶拿过来,给她看。 “这是” 刘姨正在想这东西名字,王姐跟她说过,她当时没当一回事。 “木姜子啊!”顾老夫人居然自己说出了这个名字。 刘姨惊讶道。 “老夫人,您认得?” 第16章 梦到了同一个女人 顾老夫人岂止认得。 她移民帝星之前是云星人,在这里土生土长的,木姜子 差不多隔了半辈子的回忆了。 “是谁采来的?” 刘姨马上让人去传王姐出来,王姐一听就交代了,是送菜的老李他们送的。 “他们是宛南人?” 王姐恰好看过这两人的资料,“回老夫人,不是,两个人都是本地的。” “宛南?”刘姨听出了话外音,“老夫人,您怎么会以为他们和您是老乡的?” 老夫人就是宛南人,如果不是刘姨跟着老夫人年代早,她都不会知道这一点。 “这木姜子啊,算是我的乡愁。小时候我们在春天,就摘它的花当零嘴。” “啊?花也能吃吗?” “小孩子什么不能吃?”老夫人自顾自地笑了,似乎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全都回来了。 她不再是帝星四大世家之一顾家的老夫人,不再被身份禁锢。 可过去从来无法回头。 老夫人叹气,“也算是有缘分,老刘啊,那家人待遇上,不要亏待他们。” “老夫人放心,我们的要求是最严格的!” 要求最严格,所以待遇也最好。 “这束木姜子,他们说是送的?”老夫人又问。 “是啊,那女人说让我们插着玩。”王姐站前一步解释,“我也是想着有意思,才会让人摆出来。” 老夫人听了又是一阵感叹,说一切都是缘分,既然别人送了东西,他们顾家也不能贪这个便宜。 于是让人把自己的一串首饰拿了出来,特意命刘姨亲自去送。 李姐拿到那串珍珠项链时合不拢嘴,“老夫人真的送给我?” “自然。你们表现好,当然有奖励!” 李姐连忙朝刘姨道谢,又让老公去拿些果子来送。 “不必了,你们好好干活,就是对老夫人最好的回馈。” 刘姨走后,李姐看着那珍珠项链爱不释手,“那顾家的真大方啊!” 男人却闷闷不乐。 “干嘛?”李姐碰了他肩头一下,示意他看看她手里的项链。 男人仰头,“这事儿,我们是不是做的不地道?” 李姐一看他还在为辞退陈祝的事烦心,就知道自己老公是个心善的。 她在他身边蹲下来,“我真通知我侄子了,按现在贵人对我们的满意度,肯定能赚一大笔。所以我这也不算欺骗小陈吧。” 当初跟陈祝说的借口,就是侄子要来,所以不需要她了。 “我怎么觉得,这项链不是给你的?”男人仍皱着眉头。 “不是给我,难不成是给你的?”李姐乐了。 “那我们给他们送了这么久菜,为什么突然送项链?” 李姐想了一会儿,“肯定是贵人看我们听话,让我们辞退陈祝,我们就辞了,才送的奖励吧。” “是吗?” “肯定是啊!哎呀你就别多想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买肉吃去!”女人把男人一把拉起来,开开心心地让他给自己挂好项链,两个人就出门了。 到了车上才发现,陈祝交代的饼忘记给人了。 “这怎么搞的?这事给忘了!” 李姐不在意,“贵人家随手就能给我一个送菜的送这么大串项链,怎么可能真的虐待佣人?肯定是陈祝在乱说!” 那饼被李姐拿在手里,撕开袋子,“不过陈祝的厨艺确实不错,怪不得之前敢去贵人家里面试。” 男人发动车辆,连同女人咀嚼的声音都被发动机盖在耳后。 “咚咚咚”! 蔷薇刚敲完,门就开了。 顾岷征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走出来,又走回去。 “小少爷,你怎么了?”蔷薇端着饭托,目光跟随着顾岷征。 这人怎么一身颓里颓气的?难道因为跟田小姐相隔两个星球,得相思病了? 顾岷征揉了揉乱发,一屁股坐下去。 “我不会是中邪了吧?” 蔷薇放下托盘,走到顾岷征身边,“小少爷你说什么?” 顾岷征抬头,就那么直愣愣看着蔷薇。 “小少爷” 顾岷征勾勾手,蔷薇虽然不解其意,还是弯下腰,结果脸颊被他一把揪住。 “啊痛痛痛!小少爷你干嘛!” “痛啊,看来不是梦。”顾岷征又揪了自己一把,的确不是梦。 可为什么三番两次梦到那个女人呢? 真是,活见鬼了! “小少爷,你不会是又梦见那个人了吧?”蔷薇小心翼翼询问。 顾岷征: “不是吧!”蔷薇站直,“小少爷你这是要出轨啊!” “闭嘴吧你!”顾岷征说,“我都没看清那个人什么样!” 蔷薇顿了顿问,“小少爷,你说会不会真的有这么个人?就好像是命运在提前告诉你一些事。” “你电视看多了!” 顾岷征完全不认同蔷薇观点。 就算真有这么个人,也是孽缘。 得扼杀! 更何况,他压根不可能喜欢别人,哪怕那人美若天仙也没用! 他这辈子就是阿星的,他们顾家男人一心一意,绝对没有出轨的事,连思想都不可能有! 顾岷征晃晃脑袋,把自己晃进了洗手间洗漱。 蔷薇在给他铺床,突然听到一阵凌乱脚步声,顾岷征含着满嘴白色牙膏沫出来了。 “” 小少爷您是有话要说? 顾岷征:“我靠啊!” “我梦到她欺负阿星了!” 梦里的记忆,并不是同步出现在现实的,有的梦醒来后记得一清二楚,有的梦压根不会记住,也有些场景,是在你醒来正常做自己,突然冒出来,像顽劣的躲迷藏的孩童。 顾岷征的梦,糊里糊涂,他记得梦到了一个女人,也记得是梦到了同一个女人。 直到洗脸刷牙这一刻,他正打算将梦忘了,突然脑子里蹿出一阵画面。 是那女人逼迫阿星下跪的场景。 反了天了! 若是只影响他,他还可以不去计较,毕竟梦里的东西,他想不必当真,真要是那些不干净的,人家又不算得罪自己。 可是影响阿星不行,哪怕只是个梦,哪怕只是在梦里面欺负阿星,也不行! 这一天,顾岷征的发小都被派出任务,寻找一个女人。 几人收到信息后很快聚在一起,脑袋围着手机里那张画像。 一个脑袋失踪的女人。 一身没有特点的服装。 旁边用文字表述着:脸,看不清。上衣,长袖,记不起颜色。裤子,黑色的,发白的黑色。 “我靠顾岷征,你倒是说点特别一点的啊!” “对啊岷征,你这样让我们怎么找人?”这发小是最爱揶揄喊他岷征哥哥的,如今也被惊讶地忘了称呼。 顾岷征烦得不行,“我要是记得清,还用你们去找人?” “你再想想!” “没了!” “再想想!” 顾岷征不耐烦,“还能有” 还真能有! 视频那边的人看到顾岷征眼睛亮了,异口同声喊他快说。 第17章 小少爷有心上人 顾岷征想起来了,那女人的裤脚有缝补痕迹,看上去,好像一朵花? 对! 于是顾岷征直接拿笔在纸上画下一个图形,五角形的。 “这什么啊?” “补丁。” “”顾岷征的发小要翻白眼了。 “岷征哥哥,你觉得你要找的人真的在咱们这儿吗?”发小摘下眼镜,问他,“阿尔法星球,听说云星人喊我们叫帝星,你觉得,这么质朴的人,真是咱们的老乡?” 若不是不好用穷酸两个字,若不是他顾岷征今日在云星,发小压根不必这么含蓄表达。 这话反倒点醒了顾岷征。 “你说得对,挂了!” 他迅速跑到楼下,聚集了宅里所有佣人。 首先,要在自家范围内排查。 于是大伙都在检查同事有没有一条洗得发白,打过补丁的黑裤子。 “原来他就是小少爷啊?好好看啊!” “别想,这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想想怎么了?我好不容易看见他呢!” 顾家即便在这云星,佣人也有很多。 而不是每一个都能进主楼的,但这一回,却是顾岷征自己下令,将他们全都集中到一起。只为了找出那个人。 这些佣人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到顾岷征,对他本来就有无限好奇。 “小少爷找一条裤子干什么?” “谁告诉你只是裤子了?说不定是个女人呢!” “别想。” 几人回头,发现还是刚才说她们不能肖想的那姑娘。 不过人家是帝星来的,两个人也不好直接跟她杠上。 “小少爷有心上人,他不会喜欢别的人。” “可是小少爷为什么要找这么一条裤子?”其他人不懂了。 堂堂顾岷征,当然不好说,他是找一个梦里的gui。 毕竟说出来自己都不信,而且他并不能确保,梦里的这个人是真的存在的。 但他不放心,一切有可能的潜在威胁到阿星的因素,他全都要解除。 程方抱着一个木桶来到墙头,“陈祝——陈祝你有衣服要洗吗?” 他把木桶放在墙头上,等到脚步声出现,他脑袋往木桶边一歪,“要洗衣服吗?” “不用了。” “啊?”程方看了看她今天的穿着,“你前两天不是穿着那条黑裤吗?你自己洗了?” “破了。” “怎么破的?” “回来的路上,被勾破了。” “哦,确实,本来就补过一次了,是该丢了。” 陈祝说,“以后你洗你自己的就行,不用带上我。” “我正好顺便嘛,再说我是男人,干点粗活也是提前适应家庭生活,挺好的!” 陈祝不想跟他扯些男女有别的话,毕竟刚开始程方跟在她身边时就是个半大小子。 她的衣服,都是他洗的,她家的地,她吃饭过后的碗盘,也是他来清理的。 后面程方不再做噩梦,她才让他搬到隔壁。 陈祝回去房间,目光落在床尾凳子上的那条黑裤子,她拿起。 昨晚的飞船再次出现在脑海。 裤子是该扔了。 任何引起负面回忆的事与物,都该丢下。 陈祝第二日依旧给李姐送去早餐。 “哎呀小陈啊,你可是我的福星!”李姐这回很欢迎她,脸上的笑容真诚不少。 “小陈,你说你也不在我们家干活了,不用每天给我们送早饭。” 李姐连忙瞪了老公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的?小陈那是心善。” 陈祝笑笑,把两个袋子提过去,“只是适应了这个点起。” “小陈,”男人犹豫道,“你有找到新工作吗?” “小陈怎么可能找不到!要你操心!”李姐生怕自己男人又开口让人回来。 “李姐,我今天最后一次来了。”陈祝微低着头。 “啊?小陈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可没不让你来啊!”李姐接过袋子,看了眼里面的食物,“你看你特意给我们送东西来,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来呢?” “不是,我要去山上摘些野果,冬天快到了。” 李姐笑呵呵的,“你这姑娘,真是勤快,冬天还早着呢!不过以后,谁娶到你谁有福气!这么会打算的!” 李姐一直到车上,都还在夸陈祝。 虽然此刻陈祝已经不在,她的夸奖还是没停下来。 “哎老公,你说要是把她介绍给我那侄子”李姐眼睛巴巴地看向男人,“你觉得怎么样?” “那还是算了吧。” 结过婚,还家暴,离婚后整天在家赖着,说白吃白喝都是好听了。 就这,还不愿意出来工作。 李姐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好歹是个男的!而且年纪大会疼人,我看跟小陈挺配的。” “你怎么介绍?人家明天就不来了!” 男人说到重点,李姐想了一下,“也对,贵人不喜欢陈祝,虽然我没敢打听是因为什么,但想来咱们还是别沾上得好。” 男人瞟了自己老婆一眼。 前一秒还在各种夸,后一秒又像见着垃圾一样,说别去沾上。 “老婆,咱们做人可以捧高,但别去踩低,保不准这小姑娘以后有什么大造化呢?” 李姐噗嗤一声笑了,“她能有什么造化?难不成还能嫁给比我侄儿还出息的人?” 两人很快就把陈祝的事忘在脑后,因为车子已经来到别墅区门口了。 出示通行证后,机械武士打开大门。 车子一路开到副楼厨房外。 “吧嗒”。 主楼某个房间的灯亮了。 李姐和丈夫把菜搬进去放好,男人提醒她把饼拿出来。 “那小陈说的人也不知在哪里?我总不能直接放流理台上面吧?”李姐想算了,那点东西又上不得台面。 两个人已经没有菜要继续搬,却还没走,王姐奇怪道:“还有什么事吗?” 李姐忙说:“没有!没有王姐!那我们就走了?” “嗯。”王姐突然想到什么,说,“老夫人很满意你们的礼物。” “礼物?” 李姐和男人回头。 王姐说:“哦,可能对你们来说,那点东西不算礼物,可老夫人确实是很多年没见到了。” 李姐和他男人面面相觑。 “您是说,那木姜子树枝啊?”男人不太自信地试探。 “对啊!” 还有别的什么吗?王姐也奇了怪了。 两夫妻一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尴尬。 生怕男人要多话,李姐忙牵着他往外,“王姐,我们走了啊!” “小少爷?您怎么这么早起来了?”王姐将人送到门口,意外看到顾岷征。 真是撞大运了,小少爷起这么早的? 顾岷征面向对面牵着手的男女,他看着对面女人说:“上次的面很好吃,还没跟你说谢谢。” 李姐一愣。 这谁啊? 再一看。 这就是陈祝说的受委屈的新人? “小小少爷?”她几乎是机械一样重复着这三个字。 这小少爷脸上有伤,可这身衣服确实符合他少爷的身份。 所以当时陈祝怎么会认错的? “小少爷,您见过他们?”王姐站到顾岷征这边,面向那两人,“他们没有妨碍您吧?” 李姐一听这话就慌了,连连摆手。 她一动作,手里的那个小袋就露了个头。 “对了,这个,这个也是给你的!” 李姐将袋子往前推。 王姐刚想说小少爷连家里的厨师精心烹制的食物都不吃,怎么会吃你的。顾岷征已经伸手去接过来。 是饼。 跟上次看着一样。 他咬了一口。 是这个味道。 所以,就是她? 顾岷征拧着眉,总觉得不太像,说不清哪里不像,或许是直觉。 算了吧!他这几天气场就不对,总是做噩梦就算了。 直觉有什么证据吗?不准的! “多谢,很好吃。” 顾岷征拿着饼离开,李姐和他丈夫低声讨论,“那居然是小少爷啊?” “谁能想到!” “你说陈祝这人运气真好啊!怎么总共来了没几回,连贵人家的小少爷都见着了呢?” “等一下——” 王姐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喊停他们。 第18章 不会有机会回来吧 “王、王姐,怎么了吗?” 女人突然间不知把手摆在哪里,那小少爷不会要辞退他们吧? 完了完了,他们见过挂彩的小少爷了,小少爷一定觉得丢面子,要让他们闭嘴。 “小李,这是小少爷交代给你的。” 看着王姐递过来的红包,李姐声音哆嗦,“王姐,我发誓不会说出去!您不要辞退我们好不好?” “谁说要辞退你们了?” “啊?不是吗?”李姐看了看她手上的红包。 王姐笑道:“小少爷说,吃了你的东西,总不能让他吃白食。” “不用不用!” “多谢王姐,多谢小少爷!”男人反而伸手去接过来。 王姐说:“对,就这样大方收下,顾家不缺钱,只要你们好好做事,本分老实,主人家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两夫妻回去的路上,又吵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去拿红包?这样会不会让小少爷对我们印象不好?” “这又不是给你的!” “怎么不是给我的?” 男人停下车,“老婆,饼是小陈做的,也是她让你拿来的。” “那又怎么样?不是我送过去的吗?如果不是我,小少爷也不会给红包啊!” 男人深深看了女人几眼,“老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李姐一下就委屈了,“你什么意思?那陈祝不过是来我们农场干了没几天活儿,你就被她勾上了是不是?” 她说话的时候因为气愤,不停推手去挠驾驶室的男人。 男人没还手,一个劲往车门缩退,还要分出神来解释,“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啊?你不也看她一个人可怜吗?” “好啊!你就是看上她了是不是!怪不得那些人说这陈祝是个狐狸精!” 男人突然不挣了,连带女人的动作都僵硬下来。 “你说什么?” 李姐看着男人脸上的血痕,有些后悔了。 “又不是我说的,是街上那些人在传!” “那你还要介绍给你那侄子?” 李姐说:“我那侄子就喜欢这种主动勾人的!” 两个人说完这句话,都沉默了。 李姐对侄子的心,男人对弱势者的同情,都不过是维持自己人设需要的存在。 其实善也没那么分明,中间还夹杂着一点点无法名状的情愫。 就像满载而归的车厢内,突然升起硝烟。 两人不约而同把目光落在那封红包上。 鼓鼓囊囊的,足够一年的消费了! 这顾家,是真大方。 “老公,那你说,这钱要给陈祝吗?” 这不是一点钱,你就舍得? “你有空给她送点肉什么的,人家一个女孩也不容易!” “知道了老公!” 李姐疼惜地抚上男人伤口,凑过去吹吹,又问他痛不痛。 车子重新发动,远山连成线,一切景色都在将明未明间,沉睡一般。 随着太阳渐升,顾家副楼厨房开始忙碌了。 “什么?小少爷给了那人红包?” “对啊!我亲眼看到王姐追出去给的!” 厨房,两个人躲在角落偷偷议论。 “还好丁哥不知道,要是知道他可得气死!” “气死什么?” 丁汉民今日休假,打算来这给自己做一碗十全十满材料丰盛的面条,吃饱再走。 “丁哥?你没走啊?” “我来吃个早饭。”丁汉民熟门熟路打开冰柜,拿出名贵海鲜食材。 “哎丁哥,你听说了吗?”一人偷摸靠上去,在他耳边说了早上见闻。 “丁哥别生气,我看那家人不会把钱给陈祝的,又不是只有一点小钱。” 丁汉民气得手背青筋都起来了,“那天,她还碰到小少爷了?” 现在回忆一下,那一天小少爷和她确实在厨房单独待过,他们借口去修电闸离开,本来就是故意走开的。 谁能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这陈祝就能勾上顾家的小少爷? “丁哥,”有人朝他走过来,“你说那陈祝,不会将来有机会回来吧?” “不可能!” “我看有可能哎,要是让她知道上次见到的是小少爷,保不准她会怎么缠上去!” 丁汉民早饭都没吃,急匆匆就去了堂兄弟家。 “那个陈祝,你们这两天有看见她吗?” 老丁问:“哥你不是把人赶出贵人家了吗?” 丁汉民是因为老丁这个堂弟才跟那女人过不去,因此刘姨去辞人当天,他就把好消息分享给堂弟了。 今天休息,他本来很开心,谁知道临走之前听了那么个憋屈的事。 “我知道——” 老丁的媳妇站出来,“我这几天偷偷跟着呢,这人一大早就去山上,我没敢跟上去,但是我看她老是往农场主老李夫妻那跑。” “还带着吃的!”老丁媳妇呸一声,“这人就是个心眼子厚的!不是好东西!” “她要是个好东西,我们全家上回至于闹肚子闹那么多天?”老丁说起这个就生气。 “对了,我听她今早跟人说,要去山上摘野果!” 老丁跟丁汉民一对视,主意有了! 陈祝去集市采购了一些用品,为上山做准备。 回到家刚拉开院门,隔壁程方从屋里出来了。 他仗着自己是个男的,睡觉从不关门。陈祝有一次进去给他送东西,看他就这么裸着上半身,直挺挺躺在床上。 气得她拿苍蝇拍直接拍醒他,告诉他睡觉不关门会中风。 程方嘴上说得好听,还是回回不关门。 从那以后陈祝就不去他院里了。 “陈祝,你去买东西了啊?” 程方视线追着往里走的陈祝,索性双手一撑跳上墙头,又撑住往下一蹦,轻轻松来到陈祝面前。 “叫姐。” 陈祝没往房间里去,就这么在院里把东西摊开。 地上除了一些绳索,还有几个结实的麻袋。 “你要去山上啊?”程方看见这些东西就明白了,眨眨眼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 “别啊!”程方急道,“我晚上还要去值夜,明天,我明天就可以休息了,陈祝你明天再出发吧?” 陈祝看他一眼。 “陈祝姐——”程方两只手搭在她胳膊上,可怜兮兮地。 “你一个人去山上我不放心,陈祝,你就等我一天,就一天,我明天早上7点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上山?” 程方眼里满怀渴望看着她,真是令人动容。 陈祝将手抽出来,“你别添乱。” “陈祝!” 陈祝晃晃随身佩戴的匕首,“我不想给自己增加负担。” 程方噘着嘴,知道陈祝又在提醒他学格斗。 “陈祝姐,我真不喜欢动手动脚的,六指哥也说,有他们在,没有需要我动手的时候!” “嗯,所以你永远不能跟我同行。” 永远两个字,真是伤到他了。 “非得学那些东西吗?”程方嚅嗫道,“这又不是刚开始陨石撞击的时候,哪里还会有动乱?” 年轻的男孩也许是刚睡醒,眼角还带着竹席硌出来的印子。 她不是他的老妈子,没必要提醒他什么时候该换下竹席,什么时候又应该多穿一条裤子。 生死有命。 病过一次,痛过一回,人自然而然就会懂事。 “好嘛,我去学,我有在学了已经!” 程方再次举双手投降,他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这只是他言败的开始。 第19章 她凭什么不害怕 其实陈祝早就知道有人跟着她了。 她背着东西往深山走,这里群山连绵,再往里走能通向哪里,无人知道。 因为山深处,没有人进去过。 尤其是六年前的那个冬天,山上出来了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山脚几乎都没有人愿意来。 张大彪曾经劝过她不要住那么偏,她笑笑说习惯了。 习惯不是真的原因,但可以拒绝未出口的好意。 或许他也觉得,让她一个女孩子住他们度假村不太好,后面也就没有再提。 而如今,身后鬼鬼祟祟的脚步声,杂乱而不自知。 这片山区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闯进来的。 陈祝仰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仍高悬,早着呢。 “哥,她要去哪里啊?我们还要跟过去吗?” 老丁在这茂林里走得有些发虚,他比丁汉民要瘦,这样的个头明明更有优势,可没走一会儿就开始掉汗珠。 丁汉民握着自己肥嘟嘟的手,“慌什么?” “哥,不是,你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吗?” 丁汉民被他说得连忙回头,身后还是那一望无际的绿,藤蔓从中间穿出来,密密匝匝,浓紫色的花绽放着让人恶心的香味。 刚开始其实挺好闻,像蜜,但这味道闻久了,丁汉民就开始受不了捂鼻子。 “你懂什么?越往深越好处理,像你这么胆小有屁用!” 老丁刚想说知道了,突然身后嘎吱一声,吓得他差点跳到自己堂哥怀里。 “干嘛你?滚开!”丁汉民把人往外推。 “有,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大白天能有什么东西?”丁汉民虽然这样说,心里到底也是怕的。 他让老丁盯着前面,幸好陈祝这时候不知道在干什么,弯腰停在了原地。 丁汉民深呼吸一口,往后面折返,没一会就雄赳赳回来了。 “有什么东西?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别给我这么一惊一乍的!” 老丁将信将疑,“真没?” “不信你自己去看!” “可是我明明听到动静了” “呲呲”,突然一只松鼠爬上树,老丁憋心头那口气总算松了。 “一只松鼠,瞧你怂的!” “哥,我不是打小胆子小嘛?”老丁陪着笑,“还好有哥给我撑腰!我就知道哥你对我最好了!” 两个大男人在那腻腻歪歪黏糊,陈祝等他们差不多了,重新往前走。 落叶被踩在脚下发出嘎吱清脆的声音。 “哎人呢?” 丁汉民和老丁突然发现前面的陈祝不见了。 “弟,你看到人了吗?” “我她不见了?”老丁一下汗毛竖起,“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回去算了?” 袖子被这没出息的堂弟紧拽,丁汉民一把抽出来,“回什么回?要回你回!” “她一个大活人怎么突然会消失的?哥你不觉得奇怪” “嘭”! 丁汉民赏了他一个大爆栗,“帮不上忙别给我瞎逼逼,老实闭嘴!” “可是哥”老丁看看天色,“我们进来花了大半天,还得出去呢!” 现在虽然还早,可算上回程的时间,天都黑了啊! “她一个女人都不怕,我们两个大男人,你到底在怕些什么?”丁汉民揪住老丁耳朵恶狠狠说,“你给我听好了,今天我非抓到人不可!” 老丁忙讨饶,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堂哥不是为了帮他报仇,而是自己跟对方有了嫌隙。 “哎哥!在那儿呢!” 陈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中,两兄弟立刻正色跟上。 “找我呐?” 陈祝突然转身,让这两老丁瞠目结舌。 “你你早知道我们跟着?” “怪不得都说是个不要脸的,估计就是等着把我们兄弟俩勾到这林子里,做好事呢!”丁汉民搓搓手,“小陈啊,这样,你今天主动一点,我就跟我弟说个情,你们过去那点事就算了。” “过去那点事?”陈祝反问,“哪点事?” “你别装!上次我全家闹肚子,不是你做的?”老丁一说起这事就委屈,“还有我那野鸡,明明就是我的野鸡,你凭什么说是你请客?” 陈祝说:“我没说我请客啊。” “好啊你!所以你承认了,你就是在骗他们!”老丁一下抓住她话里把柄。 “是又如何,你难道还要去打小报告吗?” 陈祝明晃晃的笑,让老丁自尊受损。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这个贱人!哥——” 丁汉民顺势道:“小陈啊,你得罪我弟,可不是明智的行为啊。你要是能求求我的话” “哥?!”老丁震惊,“你不是帮我报复的吗?” “小陈啊,你想好了没有啊?”丁汉民催促,“我对我这个弟弟可是心疼的,如果一家人,我还能劝劝我弟,大概惩罚下就好了。” 丁汉民一句话既安慰了老丁,又提示陈祝她应该怎么做。 无论如何这时候她都应该求饶了,毕竟,荒山野岭的。 她对面可是两个大男人,她凭什么不害怕,不畏惧? 谁知陈祝只是笑,勾勾手说,“那你们来啊。” 那你们来? 是来惩罚? 不对不对! 是让他们两个一起上吧? 一定是这样的! 丁汉民忙把老丁往后一推,背着陈祝偷偷嘱咐堂弟,“等哥哥先过把瘾!再让你去处置这贱人!” 老丁以前还无条件信任堂哥,可这会儿却犹豫了,没能想明白他就伸手要去拽,丁汉民已经跑上去了。 老丁也立刻跟上,生怕自己落下了。 突然脚下一轻。 “扑通!” “扑通!” 两个人竟双双掉落陷阱! 下一秒,陈祝抱着胸走近。 “贱人!你设计我们!” “嗯,对啊。” “你——” 丁汉民伸着指头骂人,他胖,虽说身上有肥肉能够缓冲,可也是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挣扎爬起来。 “你个贱人!别让我抓到你!啊——” 陈祝抡起手边蒺藜就往下甩。 丁汉民刚开始还继续骂,骂着骂着就痛了。 “你,你,你饶了我吧!” 丁汉民抱头面向土墙方向,后背的衬衫已经被蒺藜打破,身上白白嫩嫩的肌肤见了血。 陈祝微微笑着,“不是说要抓我吗?来啊,顺着这藤爬上来啊?” 老丁看得人都愣了,短暂失语。 “你早就知道我们跟你了?”直到瞟到陈祝手上的皮手套,老丁才醒悟。这哪里是他们在狩猎啊,他们分明就是这陈祝的猎物! 可是他老丁也是这边为数不多敢上山打猎的人之一,山上哪里有陷阱他知道。 这深山都没人来,怎么会有人能设置陷阱? 所以,陈祝不是第一回来,她甚至或许是这陷阱的主人? “你是” 老丁的面色惨白,喉咙上下滚动,发出机器缺少油脂润滑的干涩音。 “你是钜子?!” 第20章 这里是密林深处 钜子原先是古代善治兵器之人的领袖,其中最有名人物便是墨翟。 人们经常用班门弄斧来形容卖弄本领的人,却不知对面才是大家。 但班门的主角鲁班与墨翟也曾有交锋。传说中楚国攻守之争,鲁班败了。 在云星被陨石撞击以后的末世先期,人们还未从废墟中回过神来,却已经有一小撮趁火打劫,专挑粮食偷。 刚开始被陨石残火燃烧的土地无法种植作物,大家只能吃余粮,但余粮毕竟有限,人为了活下去得想方设法。 有人去山里打猎,却意外遇到那个 哪怕是想想就会让人汗毛竖起的怪物,老丁不敢置信地望着对面的人。 那段时间,有人时不时会在地上发现一些走兽,有时候是山鸡,有时候是兔子。 这才发现那些动物身上都有伤口,这些食物就像自动投喂到人眼前。 虽然不知背后是谁,但他们都给那幕后之人想了一个名字,即钜子。 可钜子怎么是个女人呢? 那样有能力的人,怎么能是个女人呢? 钜子可是打过一匹熊的啊! 怎么可能是女人? “不!不对!”一定是钜子告诉她,哪里有陷阱的! “度假村的人才是钜子,对不对?” 老丁眼神狂热,“我就知道,钜子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一个人怎么能做到这样的事!” 把食物分享出来,若是在平时,不过是大方而已,但这可是在末世啊! 怎么可能? “所以,度假村那些人都是钜子?钜子不是一个人,他们全部都是钜子!” 陈祝冷冷看着他。 “什么钜子?”丁汉民是从阿尔法星球调过来的,在末世来临前就随父母去了帝星,自然不知道钜子的故事。 “弟你撞邪了?”他刚被蒺藜打,背上火辣辣的,又碍着那恶女人在场,不敢大声喧哗。 老丁旋即抓住自己堂哥胖手,“我知道钜子是谁了!我知道了!” 这消息告诉别人,他们一定会佩服自己,居然能猜到钜子的真正身份! 陈祝有些无聊了。 “你们说完没有?” 丁汉民在老丁一通临时科普下,才弄明白这钜子是什么人,直到听说那钜子是度假村那些男人,再看陈祝,目光鄙夷。 怪不得这女人有恃无恐,原来背后这么多男人撑腰。 “啪”! 又是一鞭! “你干什么打我?”丁汉民捂着手臂,委屈得眼泪都快落下,“我这次又没说你坏话!” “你没说,你眼睛在看什么?” 陈祝甩动手里蒺藜,吓得丁汉民抱头蹲下,以为她又要打来。 期待落空,他还不敢相信,一点点探出眼睛去看。 陈祝蹲在陷阱边缘,“给你们一个选择,是哥哥上来,还是弟弟上来?” 老丁看了看蹲下的丁汉民,两人齐声问:“什么意思?” “一生一死,自己选。”陈祝说着站起来,“想好了告诉我。” 脚步声越走越远。 老丁连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直到耳边再也没有脚步声。 “哥,她是在离间我们!那臭娘们是在害我们!” 丁汉民说,“对!她就是故意的,弟你不要信她!我们谁都别信她!” 直到月亮挂上苍穹,夜色下温度越来越凉。 两个人虽然拥抱着,但都有了心里的小九九。 “沙沙!” “沙沙” 两人立马抬头,那声音越来越近,陈祝脑袋探下去,笑道:“想好了没?” “哥!哥你不要信她!” “我跟你走!”丁汉民闭了闭眼,一拳往弟弟胸口捶,痛得老丁连连后退,竟是完全站不稳,就这么狼狈不堪地跌坐到地上。 “对不住了弟,你叔和婶还在等我回家,你家人我会帮你照顾好!” 丁汉民睁开眼,朝陈祝伸出手,“我上去!” 陈祝问:“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上” 没能说完最后一句话,丁汉民背后一阵刺痛,是老丁扑上来,用牙齿在他后背本就裂开的皮肉里咬。 丁汉民使了劲想甩开他,可老丁不知怎么,嘴巴是一点不肯松开力气,居然被丁汉民这么个一百八十几斤的胖子甩撞到墙上也死磕着。 有趣极了。 陈祝掏出出发前做好的饼来吃,陷阱下的血腥味好像一点不影响她食欲。 看得差不多了,陈祝才叫停。 “行了,你起来。” 老丁像被人按了关机键,立马停下嘴上咀嚼,他的嘴巴因为刚才那一下,连带着脸上都是血。 看着面朝地的丁汉民,他伸手抹了一把嘴。 是他先攻击自己的! “我我怎么上去?”打败了对手的老丁看向陈祝。 一根带刺的藤条甩下来。 “你让我爬这上去?” “不想就算了。”陈祝说着就要收回去,老丁快她一步,连忙抓住了。 目光收敛凶意,等上去再收拾你! 陈祝消失一会儿,然后再次出现在陷阱边上,喊好了。 老丁不放心地拉了拉藤条,不知道陈祝怎么操作,他本来还想等她把他拖上去,趁她脱力给她个教训。 谁知这人竟没打算自己使劲? 老丁狼狈地躺在地上喘气,衣服不知什么时候破了,晚风刮到破开的皮肉,激得他龇牙。 “走吧。” 陈祝抬腿,老丁又深呼吸几口,起来走到陈祝后面。 他垂在两侧的手收拢。 “不用想着报复回来,这深山你要能自己走得出去,”陈祝回头一笑,“那你自便。” 荒凉感浇上心头。 是啊! 这里是密林深处! 他打猎可从不敢来这么深的林子! 可是不对,这女人一定提前做好记号,否则她怎么能如此自信? 度假村那么多人过来,肯定也是要按记号行走的,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路! 老丁心里想明白,暴烈的复仇念头蠢蠢欲动。 “你觉得一只野鸡,二十来个人能分得过来吃吗?” 凄冷夜色下,陈祝忽然抛了这么个问题。 老丁脚下动作顿住,“你是什么意思?” 陈祝笑笑,又不说话了。 但老丁再一次感到后脖颈发凉。 他胆怯地朝身后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深夜铺展至眼前,哪里有半分亮光? 他急忙朝陈祝身边靠近。 “你——” 他想问。 到底好奇心战胜了,还是太过安静让他后怕。 老丁还是开口问道:“你真是钜子?” “度假村的六指哥最好吃,每次有好东西都会分享给我。” 所以,是度假村那帮人给她的? 那次吃的野鸡不止一只,也不只是他给出的那一只? 是这个意思吧! 度假村的人居然对这贱人这么好,果然外头的传闻是真的! “你明天一早去贵人家请假,说你哥病了。” 老丁: “你会推荐我去替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可以不听,”陈祝停下脚步看他,“没命就不用听了。” 老丁转念一想,他只要今天能走出去,明天他完全可以当做不知情! 她能把他怎么样呢? 可陈祝方才那一句“每次有好东西都会分享给我”,再次绕梁。 度假村那么多人都是她的帮手,她要对付他一个,怎么会是个事儿呢? 曾经他们公然说她勾搭人,不过是图个嘴上的乐子,谁知道竟然都是真的! 陈祝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已经屈服。 他不会去查证自己有没有去过度假村,亦或事后想起来这一点。 这不重要。 对钜子的敬和对权利的怕,其实是同一种。 第21章 哪有这么巧 程方刚结束巡防就往回跑,结果看到陈祝要出门。 “你去哪?” “你院子里有一些吃的,自己去做。”陈祝将书包背起朝外。 程方几步拦住她,“你不骑三轮车出去?去哪里啊?” “我找到工作了。” “顾家?” “应该是。” 程方皱眉,“什么叫应该是?陈祝,你背着书包是不打算回来了?” “我给你院子里放了食物,”陈祝将他手打开,“等休息日我会回来的。” 刘姨看着眼前这两人。 “你说你要推荐她?” 老丁点头:“是啊,我那堂哥他家里突然有事,没办法来了。” “为什么是她?”刘姨扫过陈祝面庞,“我记得,当时你们两个应该不是朋友?” 老丁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 自己和这位刘姨也只有一面之缘,她怎么还记得啊? 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陈祝,陈祝目光坦然。 又在等自己撒谎! 老丁吞吞吐吐,“是这样的啊,刘姨,之前是我误会陈祝了,我太想要这份工作,所以才会编排她的坏话。” “既然你想要工作,为什么这次不自荐?” 他倒是想啊! “你呢,说说。”刘姨又问陈祝。 “丁哥人好,愿意将这次工作机会让给我。” 刘姨表情明显是不相信。 “嘿嘿。”老丁面对刘姨的目光,只好憨笑。 刘姨手指在桌面上轻扣,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陈祝又瞟了老丁一眼。 “丁哥,丁大哥家里人现在身子好点了吗?” 老丁豁然开朗,叹气道:“我其实自己也想来,可是这不是家里亲戚不舒服吗?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啊!” 刘姨貌似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你可以留下来。” 陈祝按捺住激动:“多谢刘姨!” 刘姨看着她背上双肩包,唇角勾起,“不过厨房不需要人,你要想留下,就去洗衣房工作,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陈祝摇头,“不介意。” 让人把这女孩送走后,刘姨对着门口摇了摇头。 千方百计想留下来,她当初的眼光果然没错! 就不是个安分的! 只是你留下来可以,看你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 陈祝被带去副楼后面的盥洗室,这里是她日后的工作场合。 “姐,我平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陈祝殷切问带路的同事。 女同事不知是不是得了刘姨的提点,斜眼看人,“你好好洗衣服就行了,还想我提点你什么?” 陈祝: “不过我多嘴跟你说一句啊,你是负责洗衣服的,那没事就不要出这个洗衣区!” 陈祝点头,“那主家的衣服有什么要注意的?比如哪些应该干洗?” “主家衣服轮不着你去洗!”女同事扬起下颌,“你洗的是我们这些佣人的衣服,别以为我们的衣服就可以糊弄对待啊,料子洗坏了你赔不起!” 陈祝说:“好的,多谢姐!” 接下来女同事又带她去宿舍,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忙,宿舍没有人。 她把书包放到柜子,看着这个临时属于自己的居所。 房间里一共六张上下铺,她的那张被人放满了衣物,陈祝没有动。 “好了没啊?” 女同事在门口不耐烦叫,“东西放下就可以去干活了,我先指导指导你机器怎么用!” 陈祝跟着同事离开宿舍,中途同事遇到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孩,她喊她:蔷薇姑娘。 女孩吟着歌走开,手里还托着一个托盘。 “看什么?蔷薇姑娘也是你能看的人?” 女同事往陈祝后背一推,催着她往前走。 刘姨交代过,不用太客气。 对这种别有用心的人,就该粗鲁一点,好让她知道,什么是大家族的规矩! 陈祝看那托盘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上面的煎饼,看上去跟自己做的很像。 她之所以会认出,是因为她做的煎饼都是熊型。 当初刚刚把程方从熊口夺下来时,程方夜夜做恶梦,为了让他别怕,陈祝就去山上砍了木头,做出卡哇伊的熊模具,给程方的食物也是熊头模样。 这种脱敏疗法其实没用,但程方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真熊,所以也就无所谓还害不害怕。 如今多年过去,家里的模具依然在使用。 不知道谁跟自己一个想法,当真是很巧! 蔷薇走到主楼廊下,突然想到什么,顿了一会,回头朝陈祝方向望过去。 正好看到陈祝在看她,她咧嘴朝她一笑,就往楼上去了。 “咚咚咚!” 敲门后,蔷薇端托盘进屋,“小少爷,您要的饼来啦!” 顾岷征连忙丢下手机,从床上挪到沙发上去拿饼。 蔷薇很好奇,“小少爷,真的那么好吃吗?” 怎么看表情,不太像的样子? 顾岷征忽视刀叉,直接徒手咬了一大口,意想之中的味道没有来临,反而有点奇怪。 “这饼谁做的?” 蔷薇老实道:“不是您让人去接人过来的吗?” 顾岷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厨师做的食物他吃不下,唯独那日吃过的饼觉得味道不错。 刘姨一听,就把人去请过来了,据说那位李姐刚开始还不想来。 刘姨搬出小少爷的名头,她才决定过来。 按理说这味道出自一人之手,不应该相差这么大。 可怎么,吃着就不是那个味呢? 顾岷征又咬了一口,把饼放回去。 也许是自己不对劲,自从那日突然昏倒,做乱七八糟的梦后,味觉也开始变化了。 “对了小少爷,我刚刚见到那天我们看到的人啦!” “谁啊?”顾岷征又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满是蓝字的对话框,却很宝贝地一页页往上翻。 “你说我现在跟阿星聊天,会不会耽误她工作?” 顾岷征自说自话,“算了,还是不聊了。” 对话框信息密度很大,但对面的话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顾岷征在说话,提醒她要降温了,多穿衣服,问她要不要接送。 其实刚开始顾岷征压根不会问,有什么都是一个劲往人家面前现,阿星曾为此不高兴过,所以顾岷征往后都不敢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免得打扰她工作。 他乐此不疲,对田桑荇的热度贯穿了这六年。 这辈子就是她了。 “嗯?谁啊?” 顾岷征收回心思,又有功夫开始八卦了。 蔷薇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就是那个胖厨师跟着的人啊!” 那日顾岷征带蔷薇出去找吃的,两个人把车停在路边,甩开其他保镖顺利上街,却无意中看到丁汉民鬼祟行踪。 蔷薇想管,顾岷征觉得关他屁事,他出来本身就是为了找东西吃,没那么多空闲跟踪一个厨子。 小少爷都决定了,蔷薇当然也只好作罢。 “小少爷!”蔷薇突然抬高音量,“我想起厨房的人说,丁汉民以后都不来了,说是家里人病了。” “病了?”顾岷征问:“哪有这么巧?” 第22章 宁愿做恶人 陈祝刚到洗衣房没多久,就遇到两个女孩结伴过来。 “你是新来的?” 陈祝回:“是的,妹妹有衣服要洗吗?交给我。” 女孩看看周围,确保没有其他人,一人一边围住陈祝,“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黑裤子快速发白的?” 陈祝: “这人看着年纪也不大,肯定不懂怎么洗衣服,刘姨怎就请了这样的人来干活啊?”其中一个女孩瞧不起陈祝,“喂,我们要不要去给个意见?” “姐姐,你真的没有办法吗?” 陈祝说:“要洗很多次,裤子才会发白。” “那就洗很多次!”女孩拿出一条崭新的黑裤子,“你记得洗到发白啊!” “为什么要把裤子洗白?” 好好的裤子非洗旧了,难道跟钱有仇吗? 还是说,这是贵人家里的特殊癖好? 陈祝不懂,皱着眉看这两人。 年纪不大,心眼挺多。 还知道一唱一和,揪出她能想到的法子。 “你管我为什么?我们就喜欢质朴一点的颜色,不行啊?” 圆脸的姑娘本来想张口,被长脸姑娘及时阻止,抛出了这么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陈祝说:“同一件衣服洗多遍,刘姨看到不会说我胡来吗?” “算了算了,要是刘姨知道就完了。”圆脸的劝方脸。 方脸姑娘脸色不太好,瞪了陈祝一眼,“那你就洗一遍!洗干净点!不干净我找你算账!” 说着把裤子朝陈祝脑袋上一丢。 陈祝及时避开,那裤子落地,沾到草坪上落叶。 方脸姑娘气得要骂人,被圆脸劝走了。 陈祝只觉莫名其妙,到了晚上,她总算知道背后缘由。 一个房间的女孩都在八卦。 “你们说,小少爷找的女人,会不会是他的梦中情人?” “有可能哦!不然小少爷为什么这么着急啊?” “如果我是小少爷的情人——哪怕只是情人都好啊!” “你就想吧!小少爷才看不上你!” 这热闹直到一个女孩进屋才改变。 “你们不要想了,小少爷有心上人的。” 屋里的女孩哼道:“谁规定一个人只能一辈子喜欢一个人?说不定小少爷的最爱还没出现呢!” “就是啊,万一小少爷现在的心上人只是替身呢?” “是啊是啊!娟子姐,男人都花心的!更何况他还是小少爷呢!” 叫娟子的女孩摇头,“小少爷不一样,他对田小姐的真心天地可鉴。” “田小姐?那位姓田啊?哎我好像有个远方姑妈也是姓田呢!” 娟子笑说,“田小姐热衷慈善,还是田不渝先生唯一的女儿。” “田不渝是谁?” 这里的佣人,除了娟子是帝星来的,其他都是云星临时凑起来的,所以对帝星的事情根本不了解。 陈祝已经洗漱完了,自己的临时床铺还放着他人衣物,她指床铺问,“这上面的衣服是谁的?” 哪知其他人根本不看她,围着娟子热情洋溢。 “田不渝先生是帝星最大的慈善家之一,他和田小姐都热衷慈善事业,是非常好的人。”娟子侃侃而谈,“善良,而且很有礼貌,连对我这样的下人都会点头说谢谢呢!” 陈祝又问:“这些衣服是谁的?没人要我扔了?” “你干嘛啊!” 有女孩不悦回过头,“这是我的衣服,你凭什么说扔啊?” “不好意思,我要休息了。” “你要休息关我什么事?” “玲玲——”一个女孩扯了扯她袖子,“她好像就睡那张床的。” 这女孩之前一直没说上一句话,安安分分守在人群堆里,像是背景板一样。 这会儿却为陈祝发声。 玲玲瞪了她一眼,“你最会装好人!” 不情不愿地将自己衣服拿下来。 娟子也站起来,“你好啊,你今天新来的吧?我叫娟子。” 女孩伸出手,陈祝看了一眼,“我不是来这交朋友的。” 如果点头之交都能被称为友好,那她宁愿做这个恶人。 第一次没得到回应,娟子尴尬地立在那儿,脸上的笑还没有收起来,显得人更傻了。 “哎你怎么回事啊?这么没礼貌的吗?” “你怎么进来的啊?” “对啊!娟姐好心跟你打招呼,你真让人恶心!” 女孩们纷纷谴责陈祝没礼貌。 应该庆幸,他们没听过她之前的传闻,否则更难听的话都能在耳边飞起来。 陈祝充耳不闻,拉上被子就睡觉。 绯闻无须解释,因为信它们的人没有脑子。 这一晚陈祝梦到了六年前。 诺亚飞船下有密密麻麻的人等待登船,飞船名额有限,买了船票的人只想快速离开,去到新世界开展全新生活。 陈祝也是跟他们这么想的,她和家人一起在登船的名单上。 她有票。 陈春生是个穷小子,跟她妈结婚后还是穷小子,后来娶了吴锦绣不穷了,却是凭着她妈妈遗留下来的财产。 五张船票,都是卖了她妈妈的铺子换来的。 本应该有她的一份。 她都已经登船了! 是怎么突然开始变化的呢? 慈善事业 这四个字再次在梦里面响起,伴着不知哪传来的钟声。 对,她想起来了。 当时有人问能不能请人让出船票,排队的人都当对方是傻缺。 谁会愿意让出这个机会? 那些选择离开云星的人,都是坚信末日要来临的人,他们怎会舍生忘死,哪怕是为了利益? 却偏偏有人心动了。 陈祝的这张票,被转赠送给某位慈善家的女儿。 她不记得那个女孩是什么名字,她应该是没有听说过的,毕竟为了保护对方隐私,她怎么配知道? 但她偷偷去瞧了,她看到了那个女孩的模样。 那般瘦弱,身后却跟着黑色西服套装的魁梧保镖。 为什么这样的人都有人守护? 她那时候就已经嫉妒了,直到后来发现,她自己是被替代踢下去的那一个。 慈善事业? 慈善家? 名不副实的好人有多少,盛名之下的故事就有多诡谲。 她从来不信什么好人。 尤其是所谓的善人。 一身大汗从梦中醒来,屋里有人在打呼。 陈祝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她看了看苍白的屋顶,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要讨回来的。 公道、钱财、未来。 她都要去讨回来的。 第23章 先入为主的印象 “查出来了吗?” 顾岷征看向门口来人。 蔷薇摘下帽子进来,瘫坐在沙发上,“小少爷,渴死我了!” 顾岷征给她递水。 “我去问过那胖子的堂弟,他说他哥哥家人确实病了。不过——”蔷薇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擦嘴道,“我觉得他在撒谎。” “嗯。” “后来我又去那姑娘住的地方去问了。”蔷薇开始介绍,“这人叫陈祝,据说父母都在当初末日死了,与隔壁的一个姓程的关系不错,而且” 说到关键时候,蔷薇故意打岔。 “说!”顾岷征点点桌面。 “小少爷你知道吗?我听说这陈祝,跟好多男人有纠葛呢!” “你听谁说的?” “他们都在说啊!” “他们?”顾岷征缓缓笑了,“人云亦云,不一定可信。” “可空穴来风必有因啊!” “私生活的事我不管,”顾岷征懒得计较,“那胖厨师人得给我找到,我顾家的人,谁要是敢动他就死定了!” “这个他,也包括女孩吗?” 顾岷征抬眸问她,“你说呢?” “可是那陈祝如今也已经是顾家的佣人了啊。”蔷薇喃喃自语。 “若胖厨师的失踪是她所为,她就是没安好心。” 作恶之前可分男女区别对待,可作恶之后他首先就是个恶人。 其实顾岷征眼里没有男女之别,只有阿星和别的人。 他这个样貌,加上顾家唯一嫡子嫡孙的身份在这儿,想要攀附的女孩多了去了,但顾岷征每次都毫不留面地拒绝,只为了不让自己真正在乎的女孩误会。 蔷薇想起之前有一次,一个女孩跑到田小姐面前闹,说家里让她和顾小少爷相亲,结果这女孩最后连小少爷的面都没见着,就听说自家公司被收购了。 而她家人,被踢了出去,至今再没有人听过那个名姓。 小少爷的心是硬的。 “走,我再去问一遍。”顾岷征拿起外套往外走。 两人在保镖护送下来到小区,正是上午十点,楼道里飘出食物香味。 顾岷征靠在墙角,让保镖去敲门。 许久没人应声。 “你们找谁啊?” 隔壁房间里有人探出脑袋,看到屋外一排黑衣人有些瑟缩,小声又害怕地问。 “你好大哥,老丁他不在家吗?”蔷薇连忙站出来,朝男人笑道。 “老丁啊?”男人奇怪道,“他搬走了啊。” “搬走了?” “对啊,我们都想不通呢,说是亲戚病了,亲戚病了结果你一家三口都搬走?不是闹嘛!” 男人说着说着想起什么,“一定是得罪了山神了,让他在这里日子过不下去。” “什么山神?” 男人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循声望过去,才发现墙边还靠了一个。 这人看上去懒洋洋的,不过没有其他黑衣人严肃,但他是这里唯二穿着其他颜色衣服的人。还是一身运动服。 “老丁他家啊,之前总是去欺负我们这的一个女孩,那女孩是被山神赐福的,”男人看出他应该是这些黑衣人的主家,话也多了起来。 “那被山神赐福的人能得罪吗?肯定是山神看不过去了呗。” “山神赐福?”顾岷征差点笑出声来,“那女孩不会刚好姓陈吧?” “你怎么知道?”男人说完才发现自己唐突了,“对,你应该也听说过,毕竟这事还挺出名的。” 这个人不知哪里来,他们附近没有这样气质的男人,要有早就被附近大妈大姨们介绍出去了。 所以这个人也是山神派来的? 男人忍不住好奇打量对方。 “多谢。”顾岷征示意蔷薇给钱,自己往楼下走。 那些黑衣保镖,齐齐跟着年轻男孩。 男人看得愣了,“小姑娘,刚刚那男孩,什么人啊?” 蔷薇把钱塞到他手心,“这您不用管。” 走都走了,蔷薇还是不死心,男人正好还没进门,仍看着楼梯的方向。 “那个赐福的女孩,她是叫陈祝吗?” 顾岷征不耐烦地坐在车里。 蔷薇下来后,问他接下来去哪儿。 “昨天有谁看到那胖子了吗?” 街上人来人往,目睹者总不会少。 蔷薇松了一口气,还好小少爷不是要去审问陈祝。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女孩不是坏人。也许是与她对视过,所以才会有先入为主的印象? 蔷薇听令下车,让保镖护好小少爷,自己去街上打听了。 这事还真得她来。 毕竟她是个女孩,看上去甜美好说话,别人见了她也不会防备。 但外面可能没有人知道,其实她才是这群保镖的头头。 这么多人一起出手,都没能打得过她。 当年在军部训练营里,她的成绩就是数一数二的,还为此得到过龚少将的夸奖。 正是因为她如此优秀,才被安排到小少爷身边。 蔷薇以此为荣,也许是因为她和小少爷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他们的关系比普通主仆,更多了一层友谊。 只要将来小少爷的夫人不讨厌她,是可以靠这个工作吃一辈子的。 不过,田小姐人那么好,想来也不会随随便便辞退她的吧。 蔷薇在这边打探消息,顾岷征在车上坐得饿了。 刚才楼道就有食物的香味扑出来,他随便进了一家饭店,那些黑衣人瞬间把饭店围拢。 顾岷征挑起一筷子面条,吃了口就皱眉。 怪不得饭点都没什么人,原来是味道不好。 他又去另一家,这家看上去破破落落,店里人倒是挺多。 “小少爷,要不我去清场?” 保镖站在门口,看出顾岷征的犹豫。 “不用。”顾岷征抬脚走了进去。 那些黑衣人还想跟进来,里头已经没空位。 顾岷征没让他们跟,他自己和别人分坐一张桌子。 对面的人看了他一次,又看他一次,抬头眼里充满不解,似乎在惊讶,这人看着也不穷,怎么来吃路边摊? 顾岷征仍然要了一碗面。 他这几日都没吃好,三餐不规律的代价就是胃有点不舒服,他就想吃点汤汤水水的,还有就是面条养胃。 阿星跟他说的! 可惜这次还是只吃了一口。 顾岷征丢下筷子出去,保镖立刻上前付款。 被他丢在旁的那碗面,已经被同桌男人抱过去吃上了,吃得嘴巴油汪汪的,还不忘咒骂一句:浪费。 “小少爷,要不我先送您回去?” 保镖战战兢兢提议。 顾岷征脾气不好,从小被惯的,所以他也目中无人。 见顾岷征瞥那些吃饭的食客,保镖真担心他会不会突然暴怒,因为嫉妒人家胃口好就让他们全都倒霉。 事实证明,小少爷果真是小少爷,只听他问。 “那送菜的李姐住哪里?” 第24章 你这里有吃的吗 直到车子往农庄方向开,保镖都想不明白,小少爷怎么突然要去见那李姐? 跟随顾岷征的有七八人,保镖在另一辆车里,因为要等蔷薇,所以顾岷征只让其中一人开车,跟他去农庄。 这在保镖眼里却看成了,小少爷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否则怎么不能和蔷薇提前联络,告诉她他们去了哪里呢。 由此联想到的男人德性,保镖突然悟了。 一定是怕蔷薇知道,所以小少爷故意秘密行事。 那他难道以后就要成为小少爷心腹了? 小少爷竟如此信任他! 保镖心头一紧,鼻子发酸,莫名被感动到了。 “小少爷”保镖发自内心为主家考虑,“待会儿,我要找借口把李姐丈夫叫走吗?” “你叫走人家丈夫干嘛?” 这不是怕你办事不方便么! 保镖含蓄说道,“这样可以更方便一点。”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小少爷您不会要我直说吧? 不对,小少爷一定是在测试我嘴巴严不严。 保镖抿唇,思考了一会才说,“小少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人扰了您的好事!” 不叫走也没事,反正有他在,别想让人打断小少爷的正事。 然而到了农庄,保镖才发现自己误会了。 的确是找李姐,可是是让她做饭的! 保镖: 整个顾家的厨师,比不过一个农妇? 顾岷征先前让李姐来家里做过饼,但味道不对。 他后来想想,可能跟地方有关。 橘生淮南,也许就是要在她住处做起来的食物才好吃呢? 于是他来了。 李姐压根没想过这么大的人物会来自家,惊得手足无措,不停在裤腿上擦手。 “小少爷,您您怎么来了啊?” “打扰你们了。”顾岷征不请自入,直接朝着农庄往里走。 李姐和她丈夫对视一眼,匆匆跟上去介绍。 顾岷征看了一路的农作物,“你这里有吃的吗?” 李姐: 保镖一下子悟过来了,原来是为一口吃的?! “我们小少爷还未用餐。”保镖替顾岷征发言,又看顾岷征眼色拿出钱包。 李姐连忙推拒:“不用不用——不用钱!” “您收下。”保镖也不客气,直接塞到对方手里。 李姐拿了钱,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小少爷,那您在这凉亭下休息一会吧,我让老婆马上去做饭!” 顾岷征被安排在凉亭里等。 已经是秋天了,稻草晒在地上,不时有鸟雀在田里扒泥,人和动物都一样,口腹之欲谁躲得过? 顾岷征望着鸟雀怔忪,那边厨房里却已经吵开了。 “小少爷肯定是来吃饼的!” “你就给他做一个饼?你收了那么多钱就做这个,有这样待客的吗?”男人不赞同地要把面粉收起来。 “你知道什么?”李姐说,“上次刘姨叫我去他们那,就是给做的饼!” “可这是中午饭!” 这个点,除了中午饭,没有别的可能了。 “那我又不是别的不做了,饼也要做的嘛!” 男人却说,“那饼根本不是你做的,要不去问陈祝要方子?” “方子人家未必肯给,要么去让她来做?”李姐提议,“我们给她点钱?” “你不是说贵人家不喜欢她吗?算了,我还是去找她,从她那里拿做好的吧!” 李姐点头,“那你快去!我再做点别的大菜!” 李姐和丈夫分头行动,柴油车冒着烟往外发动。 到陈祝家门口,发现屋里没人。 “程方,你陈祝姐呢?” 隔壁敲了好一会儿门,发现这程方也不在家。 男人忍不住急了,他朝里踮脚,想要不直接翻墙进去算了? 兴许里头有几个剩下的饼子呢? 正当男人卷起裤脚,准备这么干时,身后突然一声“谁”,吓得他整个人都萎了。 “李姐夫?”程方认出人,“你怎么来了啊?” 他很高兴地朝男人走去。 “程方,你陈祝姐不在家吗?” “她啊,对,她现在不在家。”程方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说完就充满期待地望着男人。 要是农场这边再要人,那么陈祝就可以回来了吧? 毕竟去农场工作,陈祝每天都可以回家。他们也就能天天见面。 可男人一开口就让程方失望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李姐这几天胃口不好,嘴巴想着你陈祝姐的饼,我就厚脸皮来讨要两个。” 男人说完挠挠头,好像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要饼啊?”程方释然,“我有,陈祝走前给我留的。” 男人兴奋地带着饼回去,和李姐做的荤菜一起,上了顾岷征的餐桌。 “都是一点家常菜,小少爷您别介意啊。”李姐舔着笑说话。 顾岷征先尝了一口饼,似乎味道不错,很快吃完了一整个。 而那桌丰盛的荤菜,他一口也没有动,连筷子点下去尝尝味道的心貌似都没有。 李姐不放心地去找保镖打听,“小少爷是不是不喜欢吃鸭肉鸡肉?” 她特意宰的新鲜土鸡土鸭,就为了讨好顾家小少爷,可哪里想人家居然一口都不吃? 这些平日里她都舍不得拿来吃的啊! “小少爷哪会缺荤菜?”保镖也好心提点,“你们应该拿出农村的特色来,比如弄些野菜,像那饼一样,看着粗糙,小少爷不就挺喜欢?” 保镖也没想到,那黑漆漆的饼,小少爷居然吃下了一整个。 胃口好到,之前那个动不动就撂筷子的小少爷,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人。 李姐听完,和男人一起双双沉默了。 饭后,李姐丈夫躲在厨房抽烟,李姐郁闷得不行。 “我做的菜不好吃吗?那顾小少爷真是的,这么多好吃的不吃,非要吃陈祝那一个饼!” “那饼,我听程方说,是之前做好的。”男人也道。 都不新鲜的东西,还这么喜欢? 有钱人都喜欢找罪受吗? 男人看向自己老婆,“要不,我们把陈祝再偷偷请回来?” “啪”! 李姐把洗碗巾一丢,转头瞪他,“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要把我也换了?” 男人委屈,“我这不是不想被发现嘛!万一这小少爷什么时候临时起意来吃饭,我们拿不出饼怎么办?” 男人掐灭了烟头,走到李姐身边挽她肩膀,“老婆,我都是在为我们将来着想。” 他的手放在她肚子上,李姐被安抚了。 “你这次是不是还没来姨妈?” 李姐一愣,瞬间就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我要做妈妈了?我要做妈妈了!” “老婆,我们都要好好的,”男人把头靠到女人肩上,对妻子他得尽心,对未来的孩子,他也要学习做好一个父亲的模样。 至于陈祝 虽然有点愧疚,但对不起就对不起了,这世界本就是物竞天择,那老天还无情了呢,有谁骂得过他呢? 不都得遵循着生老病死的规律么?人都一样! “老公,不行明天,我就去陈祝那,把方子学来!”李姐打定主意,“这样以后小少爷再要吃饭,我都能做!咱们再也不用麻烦了!” 李姐果然第二日就去了陈祝家。 第25章 来路不明的电话 可是很不巧,陈祝也没在。 程方终于有了借口去找陈祝。 他来到别墅区外,被两个机器人拦住。 “你是谁?”机械武士扫描这人面部特征,识别他的情感需求。 程方不知道他们有多少能耐,却也知道这是别墅区的保全。 他曾经来这里面试过,当时就见到过这两家伙。 “我要见陈祝,陈祝,是在你们这工作的。” 他耐心解释、说明、补充,可机械武士只知道重复着一句“不准进入”。 机器跟人不一样,人有可能被打动,机器却只知道按命令行事。 顾岷征车子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 隔着一张车玻璃,外头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却可以将外面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蔷薇突然张大嘴巴,“这就是陈祝那个邻居!” 昨天从外得了消息,陈祝和后面的的丁汉民是往山上走的。 路人打招呼时,那胖子就说去山上转转。 转转,意味着应该很快就出来。 可是没有人再见过他出来。 再后来就是丁汉民的堂弟突然来顾家,告诉刘姨自己堂哥病了。 这世上就没这么凑巧的事情! 程方站在边上等汽车通行,那车子却停在了那里。 程方犹豫了两下,就朝车子走过去。 车窗拉下,露出一个女孩天真的笑脸。 “你好,我是这里员工的家属,请问我可以进去见见家人吗?”程方弯腰,也朝车上的女孩笑。 蔷薇露出星星眼,刚想说好啊,就被小少爷往一边拨拉。 “你是陈祝家属?” 程方: “您怎么知道?” 是陈祝表现优越,所以被主家记住名字了? 程方欣喜,可又觉得不太对劲,而且对面是个男人。他没来由地就拧起眉,一副对敌模样。 “上车。” 顾岷征没与他废话,就让蔷薇往副驾驶挪过去。 “我不上车。”程方声音不高,但态度坚定,“我是来找陈祝的。” “所以让你上车。” “她不在里面吗?”程方惊讶道。 顾岷征看着他,神态高高在上,似乎没有一点要回答的好心。 “请问您是?”程方又套话。 蔷薇也不懂,小少爷怎么突然坚持咬人上车了。 “开车。” 眼见着车窗一点点封闭,程方顾不得什么了,急忙拉开车门跳上去。 “吧嗒”! 车门落锁了。 “派人通知陈祝,说她弟弟不见了。” 程方顿时汗毛直起,“你,你什么意思?” 顾岷征意思很简单,但他不会和别人解释。 车子开到农庄,只有顾岷征一个人下来。 李姐再次见到这小少爷,没了昨日的紧张,“小少爷您来了!今天我给您做野菜饺子好不好?” 顾岷征点头。 车子朝外驶离,李姐转头往前带路,没有看到车上有人双手都拍到玻璃上,朝她呜咽求助。 程方被带去了山里。 陈祝得知这消息,立马跟上级请假。 “你才刚来就要请假?你有没有把我们顾家的工作当一回事?是不是不想干了?” 陈祝说,“实在对不住,是家里弟弟出事了,我没办法必须要离开。” 对方看了陈祝两眼,“你自己跟刘姨去交代。” 陈祝又去找刘姨。 “你要请假?” “是,刘姨。”陈祝解释,“我有不得不请假的理由。” “不必解释。”刘姨大手一挥,“去吧。” 陈祝走后,贾叔好奇问:“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怎么人家请假,你居然不为难一下?” 刘姨白他,“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平时苛刻吗?扣你工资没有?” 贾叔连连倒退,“没有没有!” “我是不喜欢她,”刘姨坦然承认,“因为她费尽心思都要进来,我讨厌心思深的女人。但她既然这么努力才进来,怎么会没事就请假?”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允许她出门的?” “不然?”刘姨又瞪他一眼,“你还以为我是打算用这事要挟她,让她自己离开?” “还是说,你以为我打算捏着这事,跟人家一个小姑娘做什么秋后算账的事?” “贾大华你脑子是被驴尥蹶子踢扁过咋滴?没脑细胞了啊?我就这么恶毒?” 贾叔求着饶退出去,心道真不能得罪女人,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大门监控一直没有拍到陈祝出来。 蔷薇有点怀疑,“小少爷,你说我们装丁汉民家人,她真的会上当吗?” 今日饺子不知为什么,味道很一般。 顾岷征吃了一口,怀疑自己味觉又出问题了,于是再吃了一个,此时心情跟他的胃口一样一般。 “不会。” 蔷薇: “但她一定会去。” “啊?” “你说她没家人了,那男孩却跟她邻居多年,他找人的时候怎么说的,你忘记了?” 顾岷征提醒:“家属。” 是啊,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自称家属呢? 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人在自称家属的时候,毫不脸红呢? 上不上当不要紧,重要的是会上钩,愿者自然来。 顾岷征设的根本不是骗局,是陷阱。 让人明知是坑,却不得不前行的陷阱。 陈祝是突然接到那个电话的,刚开始她以为是程方来电,后来马上意识到程方不会这么没分寸。 但她还是接起了电话。 一通陌生、来路不明的电话。 那头的人自称是丁汉民家里人,质问她把丁汉民藏到哪里了。 他们要见丁汉民。 他们绑走了程方。 陈祝不相信,但她不想冒险,于是去跟刘姨请假。 她明知这事不对劲,还是挑了山路走捷径。 地下监控室内,偌大的墙面投屏再次出现一个女孩疾风般身影。 “主任主任!有人闯进来了!” 廖凡一口水呛鼻子里,“谁啊整天闯闯闯!不是让你们把山脚下横幅加宽加高了吗?” “还、还是之前那个女孩。” 廖凡擦嘴巴的动作停了。 那个女孩? 那个,会故意装走了,却偷偷在前面拿镜子偷窥的女孩? 那个让少将看着她照片盯了好几秒的女孩? 廖凡一下来了兴趣。 那天他都没发觉异常,还是少将看出她拿了镜子,他才发现这女孩有多敏锐。 不过再敏锐还是没骗过少将。少将最后那句话,也的确是故意对她说的。 本以为桥归桥路归路,谁知接二连三遇着这人。 上一次在镜头下见到她,已经让廖凡很惊讶了。 其实正常来说,盯一张照片几秒,或者看一个人几秒都是寻常合理的社交距离,并不显得很突兀。 但龚少将可不是一般人,更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记忆力惊人,一切事物只要过他目就不会忘,哪怕是随手走过的一条陌生街道,他都能百分百还原曾经路上的一切。 他的视力恐怖到,就像是实时监控设备一样,所有数据存入脑海,再久都弥新。 以龚家长子这样的身份,他更不用盯着一个女孩照片看这么久。 所以,这事有古怪。 有古怪哦! 廖凡哼着歌来到投影墙下。 第26章 你陪我进山 镜头记录还原实时场景。 女孩似乎很急,面部表情拧成一条绳,嘴角绷紧了。 这人对山路是真熟悉啊,甚至不用低头看路,就这么蹭蹭蹭飞奔。 别墅区的山和村子的山相连,他们所在这片区域有许多山。 除了有人迹涉足的山区,还有前几日陈祝带丁氏兄弟故意走进去的深山。 那里没有人,有的只是幽深密林和无限滋生出的恐惧。 但凡换一个人,都不一定能从里头走出来。 所以老丁一个男人,才会不得不臣服投降。 丁汉民都已经在那几天了,却还有人惦记他。 死人是不需要教训的,因为自然会分解一切。 丁汉民需要是个死人吗? 陈祝尚未作出决定,已经有人上门。 她讨厌被威胁。 同一片蓝天下,顾岷征可悠闲多了。 他面前是一碗几乎满出来的饺子。 他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不信邪,皱着眉头又吃了一个。 还是不对。 不是那味道。 馅料跟昨日饼里的内容物相似,可味道天差地别。 “小少爷,是不是不习惯啊?”李姐拿着饭后水果,颤颤巍巍走过来。 “你紧张什么?” 李姐哂笑,“您是大人物,您能亲自来我们这儿吃饭,我当然会紧张嘛!” 她从善如流,又不敢抬头,视线落在那满满当当的饺子盘上,只恨自己太大方。 保镖从外走进来,顾岷征起身离开,仍让保镖给了钱。 这一次的价格却是比昨日多一倍。 “我早饭吃的晚,所以中午没胃口。”顾岷征特意回头,对那女主人扬眉一笑,“别介意我浪费。” 李姐连忙摇手说不会。 拿了这么丰厚的回报,本来是该心虚的。 听到小少爷这么说,她才松下喉咙头上这口气。 顾岷征往外路上,看到农田里忙活的男女。他招来保镖在他耳边低语。 保镖立刻会意,将任务派下去。 厨艺有好有坏,但他可不信一个人的口味会变化至此。 真是病了几天中邪没恢复,才让他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先前的饼口味偏甜,而这次饺子馅里根本没有甜味,内容物就算做的一模一样,也不是原来的味道。 敢骗他? 真当他脾气好是个善人? “噗通!” 陈祝撞开院门,直冲向房间。 她已经多年没进过程方家这扇门了,如今再来,依稀能记起几年前的往事。 可是没有程方。 他确实是被绑了。 对方知道程方和她的关系。 陈祝深呼吸一口气,回到自己院子里,进厨房拿了几样东西。 从她家去那座山会经过市集,陈祝又在药店买了点防身用品,瞎子问她要这些做什么。 “去打猎。” 陈祝一个人进了山,如约在山脚下的猎户木屋看到人。 程方嘴巴被堵住,绑他的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一个女人,两个男的。 他们说是丁汉民的家人。 “你把丁汉民弄去哪了?”女孩先插话。 陈祝跨过门槛,先观察被当成人质押在凳子上的程方。 他似乎有话要说,呜呜呜不停摇头。 “别费力了。” “我只是想知道丁汉民在哪里!”蔷薇急道。 陈祝瞟她,“我没说你。” “程方,别乱动。” 凳子上的男孩当真不挣扎了。 他后面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左边那个瘦弱一些,说瘦弱也算不上,只是相比较右边那位,没有那么健壮。 右边这个,看上去真不像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身材。 不过参考丁汉民那胖如牛的身量,也许丁家人都不亏待自己。 “想要丁汉民,你们跟我进山就行。” “你什么意思?”还是蔷薇在发话。 那个先前的电话就是她打的。 顾岷征让她拨过去,女孩更能取信于人。 蔷薇也怕陈祝真的不来,所以在电话中软软地说对丁汉民的亲人之情。 她觉得是她的感情打动了陈祝。 “行啊!”蔷薇不疑有他,“那我们跟你进山。” 不料站在左边的顾岷征乜她一眼,蔷薇立刻反悔了,“不行!山上我们又不熟,万一你骗人怎么办?” “人质留下,我们跟你走。” 发话的是较瘦的男人。 陈祝反问:“你们两个男的跟我?万一半路杀我灭口怎么办?” “不会的!”保镖着急否认,他好好的拿着稳定工资,没事谁去违纪乱法? 陈祝不信他们,“你陪我进山。” 她指向刚才反对的那个男人。 心眼子挺多。 “不行!” 壮壮的那位立刻反对,这怎么可以? 小少爷怎么可以独自进山? 这女人一眼就看上了小少爷? 陈祝好脾气问:“那你们想怎么样?” “你不用激我们。”这人眼神直白,分明是在蔑视他们这两个男的。 顾岷征说,“大家一起去就行了。” 这是个好办法。 免得陈祝还有援手,趁着其他人去山里的过程,把程方给带走了。 四个人加上她陈祝在前头带路,人多不是热闹么? 顾岷征最爱看热闹了。 “好啊!” 没想到陈祝不再讨价还价,领着几人往山里去。 她甚至不要求给程方松绑。 蔷薇有些不放心,“小少爷,要不你等下肚子疼,回去等我们?” 顾岷征冷笑,“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才住过院,身体康复要紧啊!” “心情好更有利康复。”顾岷征走在后面,眼神却盯着前头带路的女人。 他不信她随随便便就会妥协。 毕竟她已经承认丁汉民是在她手里,那么她是替换了丁汉民才得到进顾家工作的机会。 如果你很喜欢一件宝贝,没有得到或许会有遗憾,但若得到了再失去,这就不是一般的痛苦。 人怎么能够这么轻易放手呢? “别小瞧这女人,她看上去不简单。”顾岷征提醒两人。 程方嘴巴仍被堵着,他想说陈祝当然不简单,但说不出口。 陈祝是因为他才被牵连的,都怪他,若是当初能够听她的话,好好跟度假村的人学功夫,他就不会成为陈祝的软肋了。 软肋 突然想到这两个字,程方心里甜滋滋的。 陈祝还是在乎他,她心里在乎他的。 几人不知走了多久,陈祝回头。 “怎么了?到了吗?”蔷薇见她突然停下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附近也没有什么房子,都是树木,有的大树枝叶过于茂盛了,一抬头只见到满目绿色,甚至连阳光都被隐藏。 空气里都是森林潮湿带着腥气的味道。 陈祝视线扫过这几人,冷冷开口,“你们不是丁汉民的家人。” 蔷薇一愣。 保镖一愣。 顾岷征看向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第27章 他不怕她跑了 “都好奇?”陈祝看看没吭声的两人。 蔷薇点头。 保镖看蔷薇点头,也点头。 “你们谁打他一巴掌,我就告诉你们。”陈祝抬手指向顾岷征,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促狭。 几个人虽然都戴着口罩,但听到这话瞳孔一缩,纷纷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又恐慌地看向顾岷征,用眼神坚贞以示忠诚。 顾岷征笑了,“还挺聪明。” “小小真你怎么看出来的?”蔷薇不解。 这不是陈祝让他们给小少爷一巴掌么?怎么小少爷反而夸起陈祝来了? 怎么回事啊? “她知道我是拿主意的人了。”顾岷征索性摘下口罩,坦坦荡荡的回望过去,“你们若是真打我,就说明我们三个身份平等,你们在听到她说那句话时,人家早就盯上了你们反应。” 保镖张大嘴巴。 蔷薇张大嘴巴,这么恐怖的吗? 她忍不住朝对面陈祝看去。 她此刻离他们真的近,可她竟然完全想不到她在想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咫尺天涯么? “陈祝,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丁汉民在哪里!”她怕两方误会,急忙调停斡旋。 私心她不想将矛盾扩大,小少爷真要对付人,手段从不软。 可人家对面毕竟是个女孩子。 蔷薇对女孩子总是有怜悯,不忍心好好的女孩被摧残。 “你们是顾家的人?”陈祝隐约猜出答案,“刘姨让你们调查丁汉民失踪?” “是!”顾岷征抢先一步回答,“所以你有什么要交代,现在就可以想好借口了。” 陈祝笑,“我为什么要找借口?” “你费尽心思进顾家,到底图什么?” “图钱啊!” 陈祝回答的太快,太过理所应当。 顾岷征: “小小真,我觉得这理由靠谱。” 坦诚到,不像是假的借口。 “你们不也是为了钱?”陈祝反问,“不然有必要在人家里做牛做马,我让你们来林子里就跟来了,不担心我会杀人灭口么?” “你一个小女孩,你就这么胆大?”保镖忍不住笑了,这人真异想天开。 她只有一个人。 他们可是有三人!虽然小少爷不能算武力值,但他随随便便一个出手,就能够捏断对方脖子了。 何况刚才出发前,她也这样担心过。 怎么进了林子,信心突然就膨胀了? 这自信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如果不止我一个呢?” 保镖突然警醒,朝四周确认一遍。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如果啊。”陈祝耸耸肩,一脸你怕什么的表情。 “所以,你们不图钱,有必要冒险跟来调查?”陈祝勾起唇角笑道,“大家都是图钱,我们还是同事呢。” “你这是在攀交情?” 这个瘦子真是烦死人了! 陈祝不耐烦瞪过去,“你个关系户能不能闭嘴?” 顾岷征: 他指指自己,“我?关系户?” “别遮遮掩掩了。”陈祝捡起地上一片叶子,在那儿撕吧撕吧。 “你这体格,还有你脸上着伤,功夫不到家被打的吧?怎么混进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咱俩半斤八两。” “别整的你有多正直似的,虚伪透顶!” 顾岷征总算知道哑巴吞黄连是什么滋味了。 他竟然生生气笑了。 “行了,我不会戳穿你,只要你们把人放了,今儿这事就算了。” 她居然还好意思这样说! “算了?”顾岷征收敛笑意,“那丁汉民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他该死。” “该死?”顾岷征冷冷道,“你凭什么定义别人该不该死?你算老几?” 陈祝将手里叶子往那人身上砸,可惜叶子轻飘,就算砸到脸也不会疼。 “我算老几?我是受害者行不行?你这人脸够大的啊,丁汉民是你亲戚啊?不对,他应该是你爹才对!” “否则你怎么这么着急?你靠他的关系进贵人家的吧?” “陈祝——”蔷薇有意提醒,小小声在旁边喊。 可陈祝完全沉浸在情绪中,根本不会注意旁人的表情。 也注意不上,她现在完全被这瘦子气上火了。 “有时间还麻烦你多多锻炼,看你这体型就知道平时不下苦工,受伤也就算了,作为同事我好心提醒你,免得下回丢了命!” 这恶毒的话近似于诅咒了。顾岷征还从没被谁这样黑过。 他怔忪半晌,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在梦里。 否则这世上怎么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这女人不是魔鬼吧? “同事?你不必再做我同事了。” “哟,知道怕了?胆小懦弱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会笑话你的。” 完了,真的完了。 陈祝这回真的被小少爷记住了。 蔷薇拿手掌捂脸。 保镖见老大都这样,他忍不住面朝大树,看着树皮也不知想什么,一本正经严肃模样。 “丁汉民呢?” 顾岷征再问一遍。 “不急。”陈祝微微笑道,“还没到呢,你们继续跟着。” 后面的路,陈祝有意走快。 顾岷征停了好几次,她直接回走不动就滚,竟是半步不肯等。 程方还好之前在度假村参与夜间巡逻,平日里走的多,加上年轻耐造,和保镖,蔷薇几人倒是能走。 顾岷征半弯下腰喘气,耳边突然响起她刚刚说他那几句。 “有时间麻烦你多多锻炼。” “看你体型就知道平日不下苦工。” 他奶奶的,他居然成了个保镖? 有他这体格的保镖吗? 不对! 顾岷征直起身子,大口往肚子里吸气。 新鲜的,带着不知名花香草香的空气浸润肺腑。 他也是有锻炼的好不好? 为了阿星,他常年去健身房保持体型,只不过答应过老头不外露,所以他穿衣也保守。 要是脱下衣服,不吓死她! 顾岷征气恨地瞪林子里快速穿梭的身影。 蔷薇担心他,“小少爷,要不你留在这里?” “不用!”顾岷征摆手,又深呼吸一口,抬腿继续。 他算是知道之前哪里露馅了。 他们其他两个走的太快,一般普通人哪里能有这样的速度? 丁汉民——那个胖子他见过的,家里人应该也不会差别太大,就算没有和他相仿的体格,也不会如蔷薇和他保镖这样健步如飞。 心思倒是缜密。 怪不得能不知不觉就把人往深山里运,自己取代了一个大活人来顾家工作。 真的是图钱吗? 顾岷征眯起眼睛,陈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茂盛绿意中。 不过他牵着她的牵挂,只要程方还在视线里,她就不敢真的离开。 有恃无恐,说的就是这吧。 顾岷征缓缓微笑。 他不怕她跑了。 第28章 这又不是毒药 用午饭时,老夫人再次没等到孙子下来,她决定亲自去楼上请人。 “岷征啊,吃饭了。” 敲了两下门,无人回应。 门口的保镖面色却有几分怪异。 老夫人脸一沉,“小少爷呢?他去哪里了?” 顾岷征喘喘停停,吊车尾地跟着众人。 “那谁,你过来!” 蔷薇还以为他在叫自己。 “不是你,那个家属。” 脑袋缺氧,一时忘记姓甚名谁。 程方被推过去。 顾岷征看他,“把他嘴巴布扯了。” 程方终于能说话,却不发一言看着他,眼里几乎要喷火。 顾岷征好笑地回望过去,“怎么,你还想动手?你,跟我动手?” 他挑眉,半分没把眼前这羸弱的少年放在眼里。 “我不跟你动手。”程方保持体面,“你们这种恶人会有报应的!” 顾岷征: “喂你有病吧!”蔷薇伸手搡了他一把,把人搡得几乎站立不稳,后背靠到树上才堪堪停下来。 “到底谁是恶人?你的好姐姐绑架了我们的人,你这样说不觉得很不要脸吗?” “陈祝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顾岷征被气笑了,“也是,只有你这样没头脑的才会被她骗。” “还有一千米。” 陈祝突然出现在前方,冷冷提醒众人。 “陈祝——” 程方着急想往前跑,却被顾岷征一把拽回去。 “老实点。” 他押着程方走得慢,也许是快到地方了,所以这回那女人也没走很快。 “怎么停了?” 保镖见这人突然停下来,警惕地望四周密林。 这附近没有屋宅,哪里是能藏人的地方? 也不像是有山洞的地儿。 “就在这里。” “在这?” 陈祝看了程方一眼,朝前走。 “这里有机关,要三个人站不同点位,才能打开密室。” 蔷薇: 保镖: 于是在陈祝指导下,蔷薇和保镖朝两个点位走过去。 脚刚踩到,蔷薇就觉得不对劲,这里的草皮怎么这么虚软? 草底下应该是土才对,土再软都不是这种感觉。 “啊——” 来不及等她想清楚,整个人身子一轻,竟和保镖同时掉下去了。 是个大洞。 顾岷征怒骂:“你把他们怎么了?” 陈祝问:“你没长眼睛吗?” “陈祝”程方委屈地喊人,他本来趁刚刚混乱想逃,谁知那身后男人发觉自己意图,死死拽着他后脖子。 他耽误了陈祝的计划。 “不用急。”陈祝走到陷阱边缘,蹲下看底下那两人。 “陈祝!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女孩跳着喊叫。 她抬起头,俯视岸上唯一的对手。 “你要想救人,手可得松开。” 顾岷征的手正扯着程方,哪里会愿意松开? 陈祝不紧不慢,从背包里掏出一瓶东西。 那瓶子是棕色的,看不清里头到底有什么。 顾岷征连忙退后一步,“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别再伤人了!” “我乐意。” “陈祝!”顾岷征掐住少年喉咙,“你把东西放下!放下!” 有那么一瞬,他想出手。 “着急什么啊,现在还不是你急的时候。”陈祝说,“这又不是毒药。” 那瓶子里流出来的是棕色像水一样的液体,只是颜色跟水实在搭不上关系。 风一吹,竟然有股腥臭味? “你居然拿尿侮辱人?” “错!”陈祝又抖了两下瓶子,确保液体一滴没剩。 然后塞上盖子把瓶子往包里一丢,“我侮辱你们干什么?那么闲吗?” 顾岷征朝底下探看。 “小你不用管我们!” 这陷阱很深,周围壁墙又光滑,明显是特意打造过的,底下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支点。 即使蔷薇有防身功夫,那又如何? 深渊是很难出去的。 保镖和蔷薇两人已经叠罗汉尝试一回,高度不够。 但他们仍然在尝试。 “小心点哦,别碰到我撒下去的羊尿。” 蔷薇红着脸看她,“你干嘛拿羊尿泼我?” “是你们先绑架我的人。” “不是你先把丁汉民带走的吗?” 话题再说下去,又要回到刚才的状态。 顾岷征明白过来,“他根本不在这里吧?” 这里只是一个陷阱,是她要解决他们的地方。 “丁汉民到底在哪里?” “与其担心一个混账,小少爷不如想想,该怎么救救你的忠仆?” “你知道我?”顾岷征惊讶,“那你还不把人给我拉上来?” 这人怎么这样天真呢? 陈祝说,“小少爷既然打算隐瞒身份,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但我这人不是睁眼瞎,也没心机跟你装来装去的。” 这就是说他很有心机?是睁眼瞎? 顾岷征冷笑,“你想怎样?” 他还没被谁威胁过,这回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陈祝慢慢站起来,“小少爷想要见丁汉民,可以,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顾岷征不发声,等着她继续说条件。 “但是” “小少爷——”地下女孩叫嚷,“你别管我们?一点尿而已,没事的!” “闭嘴。”顾岷征不耐烦打断她,“你以为只是一点尿?这尿吸引野兽,你们还想活着出去?” 他以为女孩总该是柔软温良的,他差点忘了,这世上阿星只有一个。 其他的女人 想爬上他床的从来不少,真正敢做的却没几个,拐着弯跟他攀交情的则太多太多。 顾岷征也是头回见识到,这种纯粹的恶人。 真是让人咬牙切齿。 恨不得把老头子的嘱咐全都忘光。 尤其是她现在看过来的目光,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似的打量。 顾岷征连牙齿咯吱响的声音都出来了。 “怪不得是贵人家的小少爷,也不是个没脑子的。” 顾岷征: 不会夸人可以不夸。 “陈祝?”蔷薇的委屈从底下爆发上来,“你、我们都是女孩子,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害我?” 陈祝又瞟了一眼顾岷征。 顾岷征闭了闭眼,再次让蔷薇闭嘴。 他的人,代表了他的审美。 他的人却如此单纯,这样幼稚? 不是在再三跟这恶毒女人说,他本人也如此幼稚么? “你想要什么?” “小少爷给得起。” “你想要什么?” 顾岷征又一遍重复。 “一个机会。” 第29章 不该打你主意 “小少爷不用急,可以先跟我去看看丁汉民。”陈祝笑着说,“等见到人了,你再答应我不迟。” 她没有提什么样的机会,也不说具体内容。 把利益像鱼饵一样抛出去,等待顾岷征咬钩。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把我骗走,然后像对待他们一样对待我?”顾岷征冷冷问道。 “小少爷不会的!” 还是底下的蔷薇在叫。可惜没人看到她正在挥手,表情足够生动,言语足够真挚。 连陈祝都好奇,这小姑娘到底在坚信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陈祝走到陷阱旁边去问话。 蔷薇看着她,“因为我能听心声啊!之前就是因为我听懂了你的内心,所以我知道你不会害人。” “你只是想保护自己,所以才把我们放到陷阱里,我伤心也是因为伤心你不相信我嘛!” 蔷薇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上面,陈祝信没信她不知道,但她可是看到了她瞳孔里自己的真诚。 “我不会动你。”陈祝退回去,对顾岷征说,“你可是小少爷,谁敢动你啊?” 这话说的是真相,可听来讽刺。 顾岷征知道这人本意就是在讽刺他。 也好,起码不是崇拜,不是仰慕,至少不用担心她缠上他。 “哎——” 保镖弱弱发声,“那刚才的尿,应该能吸引野兽找过来吧?” 意思是,你们走了,万一真有野兽过来,咋办啊? 不是不能肉搏,但好好的拿着丰厚工资呢,谁不想全乎的过好日子啊? “那是虎尿。” 陈祝留下话,又把背包交给程方,“你留在这里。” “陈祝——” “听话。”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曾经历过的恶意,他的世界单纯,不该有太多腌臜。 两人走在清凌凌的山间,午后阳光不时从树叶间穿透,落在人的发顶和衣衫,钻出浅白色的光洞。 顾岷征刻意走在后面。 他没法跟她同行。 心思歹毒的人,得时刻防着。 “你到底要什么机会?” 顾岷征打破沉默。 他不想被吊着走。 陈祝停下来,回头看他,“一个平等留下的机会。” “留在我家?” “留在顾家。” “不会只是为了留下做个佣人吧?”顾岷征不信,这样用尽心思,只为了给人端茶倒水? 他还没见过撒谎撒成这样的人,是真当他是个蠢货,这种话都能信? “我当然是希望能留在贵人帝星的家,但那样不是让你以为我在要挟你?”陈祝毫不见外地说,“所以我只需要小少爷别对我有偏见,别使坏赶我。” “我只要一个能继续留下来的机会,后面的事我自己会争取。” “你还想怎么争取?换一个人绑到这山里来?” 陈祝对他无语。 她跟他是说不通了。 她索性回头继续走。 陷阱下的丁汉民恍惚听到脚步声,他急忙叫嚷:“有没有人!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直到那脚步声靠近,头上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丁汉民一下往墙角缩,然后又想到什么,脏话飙出来怒骂。 “陈祝你不得好死!” “你怎么会这么恶毒!我家里人不会放过你的!” “我就是做鬼也要把你拉下——” “哦?原来你想死啊?” 陈祝蹲在陷阱边上笑,“那看来我不应该想着把你带出去。”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丁汉民一下子慌了:“别——陈祝不要走!我求你!陈祝——” 陈祝已经站起来,看着身后的顾岷征,用唇语告诉他,“别打坏主意。” 她在他前面蹲下,他在她后面,一伸手就可以把她也往陷阱推。 腹背受敌,是把最脆弱的暴露在敌人眼前。 是信任交托,也是让对方放下防备透露诚意的前提。 她并不想和这位小少爷为敌。 甚至,从刚开始送东西,她就看出了他的衣服奢华,不像是普通的佣人能穿得起的。 当时她只是觉得这人身份不简单,不会是普通的佣人,直到后来听到佣人口中的蔷薇姑娘,叫他小真。 不是小真或者小假,而是小少爷吧。 那天借着月光,她看清他隐约的身形轮廓,但由于位置原因,他应该是没看清楚她的脸。 或许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记住。 毕竟对这样的世家公子哥而言,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呢? 她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相遇,抛之脑后的过去。 陈祝重新走到陷阱边上,这一次没再蹲,居高临下俯视着向她求饶的男人。 几天不见,倒是瘦了不少。 身上的衣服东一条西一条,伤口黏腻黑色,幸好如今是秋天,不然臭味早就漫出来了。 “想要活命,就不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 “我我不该打你主意,是我不对!” “你打我什么主意了?” “我不该看上你,不该为了我堂弟报复你,那个没良心的东西,那个贱人!” 丁汉民现在一想起老丁就恨,他身上好多伤口都是老丁弄出来的。 他当然也恨陈祝,可此时她能拉他上去,他不能跟她反着来,讨好些又有什么错呢? “我是问,你打我什么主意了?” 陈祝表情冷淡,好像丁汉民不老实说话,她就直接要走人。 丁汉民很慌:“对不起陈祝!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撺掇我堂弟一起跟着你,我真的错了!” “你们那天跟我进山,本来是想做什么?” 丁汉民顿了顿,察觉陈祝是非要他把所有事情都掰清楚,虽然不知道干嘛要听这些话,可她此刻是他的救星,还是唯一的一个。 “是是想给你一点教训。” 陈祝皱眉。 “是想办了你,不是我想出来的招啊,是丁汉良说的!” “你们不怕我出去举报?” “这有什么好怕的?”也许是谈的话题比较轻松,丁汉民脸上竟露出一缕笑。 “不愿意说实话,那就算了。” “哎哎——”丁汉民怕陈祝真的走,连忙脱口,“不是不怕,是打算就把你在这里埋了!” 陈祝看着他。 “丁汉良说你家没别人,那隔壁邻居又是个小白脸,那么年轻的小男孩也不禁事。” “度假村呢?” 丁汉民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起和一帮男人的绯闻。 “这,不是外头那些人传的嘛?要是你真的和那些人有瓜葛,外头就不会传这么多流言了。” “为什么?” “度假村住的都是什么人啊?他们对自己人真舍得?” 不得不说,丁汉民比老丁有脑子多了。 只可惜脑满肠肥,不是个东西。 “听见了吗?” 丁汉民一愣,正要问她跟谁说话呢。 就见陈祝后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一个,眼熟的,被他当成救星一样的男人。 第30章 你是故意看我好戏 “小少爷?小少爷救命!快救我上去!这个女人太坏了!” “她坏?”顾岷征说,“你也不遑多让。” “小少爷”丁汉民慢半拍,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这位少爷全听见了。 可那又怎样? “小少爷,我只是想想,想想而已!这不是你看陈祝还好好的嘛!可她居然把我放在这里这么多天!” “她是要我死啊小少爷!小少爷我可是你们顾家的佣人!我要是出事了,我妈肯定要问你们要人的!” 这是开始威胁他了? 顾岷征面色喜怒不明。 一个个的,都当他是纸捏的不成? “把他拉上来吗?”顾岷征征询陈祝意见。 “行啊。” 顾岷征看看周围,正试图找一个比较方便借力的工具,却看陈祝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藤蔓,绕到四五人合抱的大树上。 那藤蔓很长,等陈祝走到他身边,顾岷征才发现上头带刺。 不是藤蔓本身的刺。 他不禁偏头,看将“救命稻草”一点点放下去的女孩。 陈祝。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但听起来有些像撑住的谐音,看上去她也挺能耐,确实配得上这名字。 若不是这人天生与他气场不和,将来放到蔷薇跟她做个伴倒也合适。 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远了,顾岷征立刻收回视线。 幸好她没发现! “这,这上面怎么带刺?陈祝你怎么这么狠毒!” “不想上啊?”陈祝说着当真收回藤蔓。 “等等——” 丁汉民急忙扯住藤蔓,那上面有些地方是深褐色的。 他突然想起上次昏过去之前,好像是看到自己堂弟攀着一根麻绳上去了。 难道就是这一根? 跟丁汉良的恩怨,陈祝这个贱人的恩怨,他都要回去好好算清楚,怎么可能就此被困于此? 丁汉民一咬牙,忍着剧痛往上爬。 “别滚下去啊,怎么不想上来了?” “哎看来你是真留恋底下,小少爷我们走吧?” 几次往上爬,几次往下跌。 丁汉民的脸都被自己摔光了。 “这四周这么滑的,我怎么爬?”丁汉民怒道,“你就是故意看我好戏!” “是啊。” 丁汉民: 没见过这么坦诚的贱人!! 藤蔓在陈祝手中轻轻晃动,她噙着笑,好整以暇看人狼狈不堪。 顾岷征抱胸靠着大树,看不出在想什么,一副事不关己模样。 等到丁汉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来,刚趴在地上坐了不到一刻,突然听到背后脚步声,紧接着后背一痛。 他都来不及发出惊呼,整个人又被踹下去了。 “陈祝——” 鬼哭狼嚎的声音自底下呐喊,像极地狱来客。 “不是我哦。”陈祝摆摆手,看着顾岷征突然的这一下,她也挺意外。 “小少爷?”底下的人惊魂不定。 顾岷征说,“是我。”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虽然我是你家的员工,但也不能被这么虐待吧?我一定要告你虐待佣人!” “去,小爷我随时奉陪!” 丁汉民没想到他一点不怵,这种世家子弟不是最怕事情被父母知道吗? 难道他虐待人,还觉得不是事? “你就不怕将来帝星的人知道了,所有人都拿你们顾家当笑话看?” 顾岷征乐呵呵的,“所以,你去啊,爷不拦着你。” 丁汉民说不过他,又怕那藤蔓会被收回去,赶紧忙正事。 再次爬上去后,他再也不敢放松,警惕地与那两人隔开距离。 “看我干吗?”顾岷征睁开眼,才发现居然是陈祝在看着自己。 他连忙站直了身子,嫌弃地往旁边一挪。 “小少爷要把他带回顾家?” “不然带你家?” “我的处置结果你又不满意,”陈祝说这话真挺像撒娇,顾岷征皱眉,“你是要让他死。” “所以呢?死的就应该是我?” 顾岷征拧了拧眉头,“你不该动私刑。” “回去再说。” 顾岷征将人反手捆起来,让丁汉民像罪人一样往回走。 这次速度倒比来时快了很多。 程方远远就看到有人回来,蹦蹦跳跳跑过去接人。 丁汉民眼珠子一转就要吐脏话,陈祝干脆捡起地上枯叶怼塞他嘴巴里。 等到走近了,地上刚好有布条,丁汉民嘴巴里的叶子也差不多被吐光了,下一秒就被布条堵了个严严实实。 “小少爷回来了!” “小少爷你没事吧?” 陷阱里响起好几道响亮的声音。 看上去是一点不知愁滋味。 丁汉民惊呆了,瞪大眼睛看向陈祝,没过一会那震惊的表情就变为幸灾乐祸。 居然敢动小少爷的人! 陈祝让几人等着,不知去哪里又找来一条藤蔓,系在树上放下去。 底下两个人先后爬上来。 等到六人走出密林,山脚下的猎户木屋已经点上灯。 人站了一排。 “奶?” 顾岷征朝那木屋门口端坐的老人走过去。 这张椅子,曾经绑过程方。 如今被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铺上柔软毛皮坐垫,坐上了顾家最尊贵的老夫人。 顾老夫人拍孙子手背,“去哪里了你?要让你奶奶担心死是不是?” “奶,我就是出来一趟,谁跟你告密的?” 陈祝等人刚走出林子,就被周围一群人引领带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 蔷薇垂下脑袋。 顾老夫人自动忽略熟悉的人,看向其余几位,她不曾见过的。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刘姨盯着丁汉民,骤然发出一声质问。 “刘、刘姨”丁汉民瞬间蔫了。 他是厨师部的人,厨师部部长是王姐,笑呵呵很和气,但王姐的顶头上司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那个顶头上司,正是眼前这位刘姨。 丁汉民刚开始进顾家工作,为了将来工作便利,还特意送礼物给各路人马打点。 王姐虽然没收下礼物,也很客气地对他说了感谢话。 但这位刘姨,可是劈头盖脸给自己骂了一通! 现在想想,丁汉民脸都涨红。 他一个大男人被一个中年女人这么骂,尊严都掉光了! 可他不敢反驳,因为刘姨实在太严肃。 如今,她一个管家的怎么也出来了? 这么闲的吗? 刘姨没继续盯着丁汉民一人,而是转头质问陈祝,“你的请假理由,就是丁厨师?” “怎么回事?这几个都是家里的佣人?” 老夫人惊道。 目光飞快掠过在场的陈祝、程方和丁汉民三人。 第31章 不装了 夜幕低垂,因为附近灯光的原因,不时有飞虫蝙蝠冲撞过来。 环境并不好。 顾岷征说服自家奶奶先回去,一大队人马重新上车,很快回到顾家。 厨房端来食物,老夫人发善心,让给那三人也盛饭。 陈祝三人就在外头长廊吃东西。 程方安安静静吃饭,也不问话,看得丁汉民又眼热,“吧唧”丢下筷子就挑事。 “我说小伙子,你姐姐魅力不浅啊!都勾上了小少爷!” 这时候长廊没有别人,他们附近不需要人看守。 老夫人也没把几人当罪犯看待。 只等吃完饭后问清楚情况。 但一切都没有自己的小孙子最重要。 陈祝安静吃饭,程方也不吭声。 这给了丁汉民更大勇气。 “不过你这小子,小身板挺弱的啊,是不是你姐姐还不够卖力气,养不好你?” 丁汉民俯身向前,故意弯腰想要看清程方或者陈祝屈辱的表情。 程方攥紧拳,直到陈祝把面前食物,兜头兜脑往男人发心倒。 “你这个贱人!!” 一股热流往下,丁汉民还没反应过来,眼睛,鼻子上就黏糊了大把东西,他恶心的不行,站起来就要动手。 “干嘛呢!” 蔷薇迅速出现,三两下把人制服。 前一秒还嚣张叫嚷的人,此时只剩下痛苦求饶。 他的手被反剪,脑袋上踩了一双秀气的靴子。 是蔷薇拿鞋顶着他脑门。 “你没事吧?” 年轻的女孩歪头朝陈祝笑。 她明明都看到陈祝要开口了,突然陈祝抬手捂上心口,整个人往地上滑下去。 软绵绵的,不像个活人。 “陈祝——” 陈祝被送去了医务室。 顾家有自己的家庭医生,平日里佣人病了,就在别墅专门的医务室看诊。 医生查不出她有什么毛病。 也说不出她为什么突然胸痛的原因。 “拍片结果要等下才出来,你现在这里休息一下。” 不过医生态度很好,温声嘱咐陈祝。 这动静却闹得老夫人都知道了。 刘姨亲自过来慰问,“怎么回事?” 陈祝低垂着头,“刘姨,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还会说对不起?”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声音,陈祝心缩了一下。 这个阴魂不散的小少爷,没别的事可做吗? 程方本来坐在陈祝身边,看到顾岷征进来,一下就站起,挡在陈祝前面。 “小少爷。”医生朝刚进门的人打招呼。 “怎么样了?”刘姨问,“我听说突然昏倒了,没大事吧?” “片子结果还没出来,目前来看,大概率不属于器质层面的问题。” 医生这话含蓄,顾岷征一下就听出来了。 笑嘻嘻看向陈祝,似乎在说,你装啊,再装啊。 陈祝按着胸口,“我也觉得没有大事,可能就是被刺激了一下,心理上过不去。” “我听蔷薇说了,你跟丁汉民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你好点,再来找我说说。”刘姨看望完毕,就准备离开,“你这弟弟” “我不是她弟弟。”程方自我介绍,“我叫程方,程序的程。” 刘姨又不关心人家是不是真姐弟,闻言只点头,“那你是回去,还是留下来照看陈祝?” 程方想留下来,但陈祝替他答了。 “不打扰刘姨,他要回去的。” 陈祝也没有在医务室等结果,把人送到大门口。 程方认真问,“陈祝,你是真的不舒服吗?” “假的。” “可是待会检查结果出来怎么办?” 陈祝不在意,“机器只能检查物质层面的病变,我说我精神受了伤,他怎么证明我没受伤?” 此刻的陈祝,像集市上强买强卖的王婆。 程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快点走吧,这几日张大哥不在度假村,你别偷懒。” 程方说,“你忘了?” “什么?” “我今天不用值夜巡逻。” “那也回去,我的事我会处理好。”陈祝见这人傻傻愣愣,摸了把他脑袋,“你以为你想的出来我这一招?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等到再回去医务室,片子结果已经出来了。 泛着灰影的片子,被顾岷征拿在手里。 他翘着一只脚仰躺在检查床上,吊儿郎当没个样子。 陈祝一把将报告单抢过来。 顾岷征东西被人夺走也不生气,“不装了?” 陈祝捂着胸口坐到对面的检查床上。 “刘姨走了。” 陈祝放下手,不悦地瞪对面没正形的男人。 “我寻思着,这会儿你不该跟我求情,让我晚点在奶奶那里帮你说好话,留你下来吗?” “我已经签了合同。” “你不知还有解聘一说?”顾岷征腾地坐起来,似乎好奇这人是否真有如此天真。 陈祝回,“我没过错,为什么要解聘?” “” “我带小少爷走出密林,这是功劳。顾家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想得真美!” “不然呢?”陈祝看不懂片子上的术语,只囫囵看了个自己胸腔内部的模样,就把报告单丢一边了。 “顾家能放出去自己家里厨师竟然是个y贼的消息?我一个云星人差点被顾家的人伤害?” 陈祝只挑重点说了一两句,就看到顾岷征神色变化。 倒不是个笨蛋。 跟聪明人打交道果然省力。 顾家从刚开始就在雇佣云星居民,显然是要让云星人有好感的。 倘若丁汉民的事情一暴露,那么云星更多的人,会不会害怕那些顾家的佣人,担心他们仗着帝星顾家的势力胡作非为? 云星帝星看上去相安无事,强弱分明,可到底不是同族。 就像古话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帝星贵人突然来云星度假? 谁知道是不是帝星对云星的策略有怀柔倾向,指望着将来云星能为帝星做某些贡献,比如土地,比如粮食? 毕竟云星目前地广人稀,资源还是值得去探索开发的。 而且陈祝想起那一个晚上看到的神秘飞船。 那是军部的服装。 她见到过的。 她能在末世你死我活的硝烟争斗中活下来,并不是没脑子的人。 但凡她安于现状不去思考,都没可能见到第二日的黎明。 居安思危,不过是她前半生的常态。 只不过曾经还奢望不存在的东西,后来就看开了,死心了。 再也不用汲汲营营,浪费精力和心神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小少爷与其在这八婆,不如想想怎么感谢我。” 顾岷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青了。 第32章 倒打一耙 蔷薇换了衣服,急匆匆跑来,“小少爷?” 没想到半路碰上顾岷征,她着急打听,“陈祝怎么样了?没事吧?” “死不了。” “是很严重吗?不会是心脏病吧?我听说有的人一受刺激就会发病。”蔷薇絮絮叨叨,完全没看出顾岷征情绪不对。 医务室内,医生委婉提醒,“陈小姐,顾家只有这一位小少爷。” “哦。”陈祝说。 “顾老先生虽然罚小少爷来云星,但也不会真的生气。”医生又说。 “哦。” “陈小姐心直口快”医生翻着书桌上的文件,心不在焉整理。 怎么说才比较,恰到好处地能让人刚好听明白呢? “你是想让我不要跟小少爷杠?” 对!就这样啊! 医生点头,眼睛里有了光亮。 他生怕被殃及池鱼。 “我没有杠,我说的都是实话。” 陈祝站起来,“医生,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虽然胸口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既然器官没毛病,可能只是我心理上过不去?”陈祝自说自话,“这样就不浪费医疗资源了,我听说有的人ptsd很难好的。” 语气十分感慨,十分害怕。 医生摸摸鼻子,“陈小姐你放心,若是工作期间受伤,顾家是会负全责的。” “那太好了!” 陈祝是请假出去被顺路接回来,虽然不在工作时间,但她给顾家小少爷带路了啊! 谁能说她不是在工作期间出的事呢? 陈祝心里畅快,但在走回宿舍的路上,这股临阵堆砌出来的畅意就被风吹了个散。 今晚月光也稀稀拉拉。 她睡不着。 半点困意全无。 活成恶人本就是她的目标,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会幻想如果有另一个时空存在,不曾被背叛,抛弃的自己会长成什么样子? 她或许不会遇见程方,不会千方百计才能进入顾家,给别人当牛做马还被嘲讽,低人一等的从来不是她,是那些人看他人的眼光。 第二天九点,陈祝就被刘姨请去了办公室。 “说吧,怎么回事。” 陈祝如实说了发生的事。 “所以,你把一个人丢在给动物设置的陷阱里多日?” 陈祝没有掩藏自己的手段,只在对付顾岷征这一茬上掠过不提。 她想他一个男人也要面子,刘姨若是知道她如此对付她的小少爷,可能也根本不会再容她留下。 不说是默契。 “对。” 刘姨看了眼站在身后的贾叔,“所以你不觉得作为女孩,手段残忍了些?” “如果刘姨是我,你会怎么处理?” 陈祝反问她,“如果你被一个人跟踪,狩猎,在有能力自保的前提下,会怎么办?没办法自保的时候,你又会如何?” “现在是我在审问你!”刘姨拿笔尖敲了两下桌子。 语气立刻变得尖锐,空气中透露着不友好的交锋。 贾叔守在刘姨身后,不发一言,同样的目光审视陈祝。 “刘姨——” 门口突然来人。 是老夫人要见陈祝。 “去吧。”老夫人的命令刘姨当然遵守,被生生打断了情绪也没脾气。 陈祝走到门边,忽然回头,“不觉得。” 她只留下这三个字,却让后面的刘姨再次暴怒。 “好了,你跟一个女娃娃置什么气?”老贾端给她一杯茶。 “不是我要生气,她这回是运气好,碰上了丁汉民这个没本事的,”刘姨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如果下次碰到更厉害的呢?她以为这点手段了不得了!” “现在她是报了仇出了气,万一这种自信再膨胀,真出了事那就完蛋了!”刘姨狠狠啜了口茶。 “消消气,消消气!”老贾轻轻拍她后背顺气,“这世上嘛,人各有命,你担心再多都没用。” 刘姨瞪他,“我可不像你这么无情!” 贾叔呵呵笑。 这还是陈祝第一次来主楼。 不能用金碧辉煌形容,但也是富丽堂皇。 全屋铺着华丽丽的地毯,就算直接跪地,也不会有磕到的痛感吧? 就在陈祝惊讶于地面装饰,带路的人喊了一句“老夫人”。 已经到了。 陈祝抬头,就看到老太太身边的讨厌鬼。 他怎么又在? “顾老夫人。”陈祝朝老人点头。 “你叫陈祝?” “是。” 顾老夫人看着她,目光倒是一派和气。 “听说你昨天忽然昏过去了,没事吧?” 一派虚伪的问候。 懂事的人应该及时回:多谢老夫人关心,属下没有大事,顺便再吆喝上几句,说自己不会耽误工作。 顾岷征只觉得那女人瞥了自己一眼,一晃而过,然后就听到她突然啜泣起来。 “?!” “这是怎么了?”老夫人示意下,马上有人给陈祝递上一张纸巾。 带着温暖的花香,陈祝拿纸巾擦不存在的泪。 “老夫人让我想起了我的奶奶,好久没人这么关心我了。我很感动。” 顾岷征白眼都要翻天上去了。 如果他昨天没接触过这人,从来没认识过她,他不会这么大反应。 “奶,她在演戏!” 可此刻他的告状,反倒像极倒打一耙。 陈祝泪眼朦胧抬头,“小少爷,我知道你不想承认你做错了,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小少爷您放心,丁汉民对我做的事,我绝不会多嘴半个字!” 这怎么听起来,他倒成了丁汉民的帮凶了? “你莫名其妙在说什么?陈祝你故意的吧!” 一直淡然自若的小少爷,突然炸了。 顾老夫人不悦,“岷征,坐下。” 顾岷征说,“奶,她在糊弄你!” “坐下!” 顾岷征不情不愿坐回来。 “你说的那个人,我已经让下面转交给星球法庭了。”老夫人慈眉善目,声音温柔,“放心,这事老身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陈祝听到任何一方这四个字,心里紧张了一下。 她的行为并不被认可。 她知道不是明智的,说得上礼貌的行径。 “你虽然做事冲动了些,可在这末世后的云星,一个女孩也是不容易,于情于理,我们都该理解。” 顾岷征又要开口,被自家老太太瞪过去警告,乖乖地闭嘴了。 “老夫人,您不怪我?” 顾老夫人笑道,“这是你与别人的冲突,我有什么资格怪你?” 陈祝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这样,我让刘姨给你三天假,你回去调整好心情,再回来上班。” “不用休息!”陈祝急忙开口,“老夫人我可以的,不需要休息。” “还说不是装!”顾岷征不屑撇嘴。 老夫人是让她休息,还是借故先让她走人,后面再直接甩过来一个借口不让她再进顾家。 陈祝拿不准。 但她不能冒险。 费尽心思才得到的机会,她不舍得就这么丢下。 “老夫人,我也会做饭!之前我还参加顾家的厨师选拔了,我可以代替丁汉民做饭!” 顾老夫人笑着,“不用,你之前做什么,往后还做什么。” 老夫人并不知道她是在洗衣房,这样一个普通佣人的工作区间她是不会过问的,也没有过问的必要。 若不是因为昨晚那一场遇见,她甚至都不需要问陈祝名字,更别说亲自会见。 陈祝带着失望离开,连背都下弯了几分。 “就这么想留下来?” 讨厌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出现。 “哟,这样多好啊,装得像朵白莲花似的,我看了鸡皮疙瘩都落一地!” 陈祝攥紧的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突然专注盯着某处。 顾岷征奇怪地看过去,下一秒脚上就传来钻心之痛。 “陈祝——” 她竟然踩他脚趾?! 第33章 谁知道是个瘟神 顾岷征一瘸一拐被蔷薇扶到了医务室。 他实在是没脸叫医生来,本想直接找些药水自己涂,谁料医生看见了非要主动服务。 “小少爷您这脚趾,这怎么伤的这么严重啊?” 顾岷征微笑回,“不小心被撞的。” 医生: 撞能刚好撞到这么多指甲盖啊?看伤口面积,更像是被人踩的。 不过这顾家有谁这么不长眼敢踩小少爷? 医生觉得自己想多了。 顾岷征忍痛涂好药,突然想起什么,“那个陈祝,她的身体真没有问题吗?” 医生咽了口唾沫。 考验他演技的时刻到了。 “这个我虽然全科都通,但长项是在外科,精神心理领域我实在不擅长。” “什么意思?” “陈小姐,她可能患有ptsd,建议小少爷别让她再想起不愉快的回忆。” 陈祝回到宿舍收拾东西,门“嘭”一下被撞开。 来人很没礼貌,指着陈祝就骂“贱人”。 陈祝不明所以看着这几个女人。 不是她宿舍的。 “就是你把丁大哥害了!你这个贱人!” 女人说着就要冲过来,被身旁姐妹拉住。 “哎别冲动,她不是也被处罚了吗?” “对啊,刘姨肯定不会要她的,你没看到这人都准备背着包袱滚了?” 陈祝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丁汉民那样的人,也会有爱慕者? “你跟丁汉民什么关系?” 她忍不住八卦好奇。 “你也配说丁大哥的名字!” 陈祝疑惑,“名字不就是用来念的吗?难道他是王八?一听就像骂人,所以不让读他名字?” “你、你、你”女孩被气得噎住。 “不要跟她多废话了,让她多嘴,我们给她点颜色看看?” “动手之前麻烦你想想清楚,”陈祝毫不露怯,“我都要走的人了,还怕带几个人一起离开?” “她说的也有道理。”有人低声说,“若是让刘姨知道我们打架——” 女孩说着就垂下脑袋。 “可是她那样对丁大哥,这口恶气我咽不下!” “哗啦!” 陈祝刚刚收拾好的衣服,被打散摔到地上。 人倒霉时喝水都塞牙啊。 陈祝摇着头,弯下腰去捡衣服。 “你看,她一点不敢反抗!” “对啊,她刚刚就是吓唬我们的!” 几个女孩看陈祝没动静,胆子越发大了。 一只脚踩在陈祝要拿起的衣服一角,陈祝扒了扒,没扒开。 那只脚却突然抬开了,但并非是好心。 陈祝眼睁睁看着那只脚朝自己手背方向移动。 她不想闹事,至少现在明面上只是给她假期让她离开,她还有机会回头。 若是此刻再让刘姨对她印象不好,那更不可能再回来。 她曾经以为厨房那人可以帮自己说上话,所以才布局,辛苦给人送去吃的。 谁知道是个瘟神,浪费她好几晚上睡不安,早早起床去做饭。 这些暗亏她都认下了。 她所图远大,没必要事事计较。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按住躁动。 被踩到了更好,被踩到了更有理由留下来,顾家有医务室,她可以顺势在这里住下看病。 这个理由总是绝佳的吧? 没法拒绝。 陈祝这么想着,手也就放在原地,眼看着那只脚就要落下来,突然耳边一阵巨响。 “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女孩正专心等着好戏降临,突然听到这一声,吓得肩膀哆嗦。 “蔷薇蔷薇姐姐,你怎么来了?” 那踩脚的女孩看到蔷薇,忙转头朝她亲亲热热走过去,挽起她胳膊吐槽,“蔷薇姐姐,她刚刚骂人,所以我才想着教训一下她!” 蔷薇看着地上凌乱的场面,“她欺负你们?那地上这些衣服也是你们的?” 女孩面面相觑。 “蔷薇姐姐,你听我们解释” 蔷薇才不要听,甩开身边黏糊糊的人就过去帮人捡衣裳。 陈祝轻声说“谢谢”。 蔷薇瞟了她一眼,把最后一件衣服递给她。 “蔷薇姐姐,你怎么来这了啊?你是不是来找我的?我们回寝室说吧!” 蔷薇和这几个女孩宿舍就在隔壁,平日里没事会走动,所以女孩想当然对方是来找自己。 “我不是找你们。”蔷薇摇头。 “刘姨要处罚她是不是?”女孩眼里闪着跳跃的光,兴奋极了,“蔷薇姐姐,你透露一下,是什么惩罚啊?” “是不是送往星球法庭?” “对!一定是!丁大哥被她陷害送到那边,她这个害人精也要被送过去!” 蔷薇皱眉。 虽然她不知道丁汉民到底做了什么,但从这人最后的结局,以及小少爷对他的态度可以分析出,那人不是个好东西。 眼下这些女孩却都对丁汉民有好感,甚至为他说话,喊他丁大哥。 “陈祝,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她寄希望于陈祝,希望她说出实情,帮她们清醒一点。 陈祝说没有。 “肯定没有啊!”女孩纷纷为丁汉民辩解,“丁大哥本来就是好人!都是她冤枉的!” “等去了星球法庭,他们会还丁大哥一个公道的!” “你就等着被制裁吧!冤枉别人的人会遭报应的!” 这些女孩一口一个丁大哥冤枉,听得陈祝想笑了。 “陈祝,丁汉民怎么你了?” 蔷薇催促,“你说啊。” 你说出来她们就不会误会了,说出来澄清真相不好吗? 陈祝缓缓抬头,望向不知是天真还是愚蠢的人。 “丁大哥这么好,等他确定入狱后,你们怎么不一起进去陪他?” 她故意学她们的语气,称丁汉民为丁大哥。 “你!你果然是恶毒!” “不是你们说的吗,既然在你们眼里这人这么清白,将来星球法庭判了,也会说别人有眼无珠。” “举世皆浊你独清,何必跟这个世界较劲?不如一起去星球法庭陪人家过下半生呗。” 陈祝拿起背包就要往门外走。 蔷薇拉住她,“小少爷让我送你回去。” 等到两人消失后,屋里的几个女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小少爷让蔷薇姐姐去送她? 陈祝,一个洗衣房的下等佣人,凭什么让蔷薇姐姐特意去送? 蔷薇最后也没能送成陈祝。 她问她为什么不跟那几个女孩解释。 陈祝反问她为什么要解释。 “各人有各人的因果,我不是观音菩萨,没这个闲工夫。” “可是就解释一句,也不费什么力气啊!” “你跟一个穷人说绫罗便宜,你让他怎么想?” 陈祝说完就走了,留下原地认真思考的蔷薇。 说实话,稍微复杂一点的话,蔷薇就需要反复想一遍。 她武力值还不错,相应的,脑袋负责掌管文化知识的那一面就比较朴素了。 小少爷说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她就觉得挺有道理。 反正也不需要她思考些什么复杂内容,她只需要保障小少爷安全就好了。 “刘蔷薇——” 直到刘姨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咆哮,蔷薇才反应过来,昨天她差点出了工作生涯第一个大失误。 她竟让小少爷一个人跟着别人走了。 “刘蔷薇,你给我进来!” 蔷薇垂着头,两只手放在身前进了刘姨办公室。 “姑妈你别这么凶嘛!” 第34章 六指出事了 刘姨不语,只沉默看着她,就好像盯着她就能盯出来一朵花儿。 “姑妈,你这样我害怕”蔷薇小小声、小小声地说着。 “你还会有害怕的时候?”刘姨冷笑。 蔷薇挠头,“姑妈,嘿嘿,我也不是那么胆大的嘛!” “你当我跟你开玩笑?” 刘姨面色一沉,蔷薇下意识往后退两步。 “哟,小蔷薇在呐?” 贾叔从门口走过,蔷薇忙过去求救,“贾” “也得给小辈留点面子。教训人得锁起门来,别让外人看见嘛!” 贾叔微笑着将门带上,亲切的笑脸是蔷薇最后看到一幕。 她以为他会同情她的! “姑妈” 蔷薇认栽! 那头保镖拿到了消息,敲响顾岷征房门打报告。 听到消息后顾岷征勾唇一笑,“果真不是她。” “小少爷,这回绝对不会弄错,”保镖信誓旦旦,把工作调研全面性分析了一遍,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问过农场其他打工的人,他们都肯定那饼是那个方姑娘做的。” 顾岷征不在意是谁,只是厌恶被欺骗。 “小少爷,方姑娘这几天去外地了,你看要不要等过两天她回了,再请她上门做饭?” 顾岷征想了下,挥挥手否了。 吃个饭而已,真到了不吃就死的地步,他也顾不上好不好吃了。 毕竟阿星还在,他是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的。 肯定是因为之前那个梦,才会让他胃口都改变。 农场两夫妻却很不安心,李姐和老公两人一早就出门,可是没等到陈祝,连程方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两个人垂头丧气回到农场。 男人把车熄火,抽出一包烟说,“是不这次咱们过分了,连老天都不帮着咱?” “你胡说什么!”李姐很不赞同他的态度,“人家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肯定是精明的,他能想到不奇怪,可我们也不差啊!” 李姐说,“我如果不说这饼是我外甥女做的,怎么安排两人见面?” “可这饼到底是陈祝” 男人胳膊被撞,刚放嘴巴的烟被撞丢地上。 “你不记得那次顾家的管家特意过来,让我们辞退陈祝?”李姐面色严肃,“如果我们告诉对方,是陈祝做的饼,我们还要不要接贵人家的生意了?这不是阳奉阴违吗?” 男人好像被说动了。 却仍然愁眉不展。 “哎呀老公!”李姐将他手放到自己还未鼓起来的小腹上,“你也要为咱们儿子想想啊,若是以后她有个表姐夫是帝星的贵人,你说他将来是不是就不用像我们这样辛苦?” 男人叹了一口气,“那就多给陈祝买点肉吧!” “这人连着两次上门她都不在,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了!”李姐抱怨,“算了,等找到她,先把方子给柔柔要回来吧!” “你那外甥女,她会来的吧?” “老公你不是刚刚还反对吗?”李姐听男人松动,也就有了打趣对方的心。 男人果真不好意思起来。 “你放心,我那外甥女听到这消息,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陈祝没有直接回家,一个人百无聊赖走在路上,因为不着急,她也没走山路。 直到一个分外焦灼的声音喊住她。 “陈祝!你怎么在这啊?” 来人是鸡仔,看见她就抱怨,“找了你好久了!你快跟我走!” “找我?”陈祝不明所以。 “程方说你在别墅贵人那,可我们也进不去,老大开车在门口说了理由,还是被赶出来了。” 鸡仔边走边解释,他似乎很着急。 “鸡仔哥,发生什么了?” 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陈祝停下脚步。 “六指出事了!” 张大彪前段时日带着六指和几个心腹去了隔壁市,一直没回来的消息。可鸡仔方才说,张大彪亲自开车去找她。 鸡仔说,六指出事了。 陈祝的耳朵嗡嗡嗡的,脑子还在消化刚听到的消息,手腕一紧,后知后觉看到自己跟着小跑,手还被人拉着。 鸡仔扯着她的腕子朝一辆皮卡奔过去。 张大彪靠在车前抽烟,看到人立马把烟一丢。 哗啦一声,车门拉开,陈祝紧接着就被推上车。 “到底怎么了?” 陈祝听到自己梗塞的发问。 “都是为了救我。” 张大彪恨道,脚下油门加速,一路径直回到度假村。 六指躺在床上,嘴唇发白,他身上绑着纱布,能看到深红色溢出。 “去找药啊!”陈祝喊,“怎么不去找止血药?” “陈祝”六指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很努力扬着笑。 陈祝走过去。 “一直听小方说,你做菜好吃。”也许是受伤严重,六指没说一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我就厚着脸皮,让老大去找你。” “听说死囚都会有断头饭” “六指!你胡说什么?”张大彪不满,“你不会死!” “老大,不是你的,不是你的错。” “行了你省点力气,别说话了!”鸡仔拍他肩膀,不过随手一下,就引得六指咳嗽。 喉咙腥甜,他把涌上的血气咽回去。 “鸡仔啊,你以后可以一个人吃一只鸡了。” 鸡仔不是他本名,因为喜欢吃鸡肉出名,所以大家都习惯叫他鸡仔。 两人是搭档,没事总喜欢去山里猎野鸡,每次偷偷开小灶,鸡仔都说什么时候他能一个人吃一整只鸡就好了。 这时六指就会踢他一脚,说好兄弟有福不同享,是要下油锅的。 鸡仔便说,这辈子活着享福就行了,死后谁在意。 可现在,他在意。 他非常在意! “六指,你要熬过来,下回我专门给你打一整只鸡!我看着你吃,我一口都不碰!” 说到最后几乎是祈求, “你熬过去,好不好?” 陈祝第一次来度假村的厨房,里面食材满满当当,鸡鸭鹅都不缺。 但是没有鱼。 末世后水资源珍贵,海鲜更是有市无价,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他们已经尽力了。 “陈祝,你快做吧!我怕六指哥熬不下去了” “陈祝,快点!不用讲究,就做一顿看得过去的” “谁告诉你不用讲究?六指他就配不上讲究的饭菜?”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怕来不及!” 吵架、焦虑,难受,压抑的情绪从房间传到客厅,再窜入厨房。 陈祝上回见六指,还是他笑吟吟让她去旁边坐下,他说他力气大。 一个人扛下水桶,又羡慕贵人家的烧鱼。 “啪!” 陈祝把菜刀一放,“我出去下!” 第35章 听了个八卦 “六指!!” 卧室突然一阵骚乱,腥甜的味道自空气中流出。 陈祝急忙跑过去,门口挤满了人。 她垫着脚往里看。 “六指!你睁开眼!挣开,大哥命令你睁开眼!” “六指哥,你醒醒啊!六指哥” “怎么会这样,六指你不要死” 张大彪猛力掐着六指人中,宽厚背影盖住了床上人面容。 陈祝看不清。 “醒了!” “醒了醒了!” 昏睡过去的六指总算有了呼吸,虽然还没睁眼,但至少活下来了! “没有用药吗?”陈祝问身边的人。 “没用。六指伤的位置,哎” 纱布包裹,又怎会是没有治疗,没用过药? 陈祝也是傻了,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知谁说了一句人各有命,张大彪突然发怒,一拳砸在那人面门,砸的对方鼻血喷溅。 “狗屁人各有命!死的本来应该是老子!” “老大你别生气!他也是想劝你,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死的本来应该是老子” 张大彪被人抱着,滑坐到地上,眼泪鼻涕哗哗往下,他也没工夫去搭理。 六指的呼吸微弱,不仔细去看,好像没有呼吸一样。 鸡仔把人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身形顿了顿。 “六指他好像有话要说!” “说什么?”张大彪立刻扶墙站起来。 “听不清,老大你来!” 张大彪凑过去,听得眉头紧皱,“来,换一个耳力好的!” “陈祝!陈祝你来,你是女孩细心,你过来听——” 陈祝被叫过去,凑在六指唇边。 她侧耳倾听,重复他嘴里吐出的只言片语,“想奶奶?” 陈祝歪头看其他人。 度假村里的几乎没什么血缘关系,都是凭着实力来这里“占山为王”。 他们很多半路相熟,所以不知前尘过往也是常理。 六指有奶奶吗? 六指的奶奶还在世吗? 陈祝看着他们,期望有人能给答案。 “是想他奶奶了?”鸡仔问。 “好像是想见奶奶。”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鸡仔你喜欢美女,不让别人孝顺啊?” “走,我们去找六指奶奶!鸡仔他家在哪?” 鸡仔几乎是嚅嗫的,“六指奶奶去世了。” 六指向来冷静,怎么会说出想见已经去世的人这种话? 真是神志不清了,烧到糊涂了,鸡仔看向床上的人。 “六指不可能说这话!你是不是听错了?” “他还说了别的,不过好像是方言,我听不懂。” “那怎么办?” “这可能是六指的遗言啊,怎么没人能听懂呢!” 张大彪怒喊,“有没有人跟六指是老乡?” “六指是哪里人?” 鸡仔报了一个地名,大家都沉默了。 那个地方是陨石撞击后最严重的,连地皮都陷下去了。 六指很可能是那儿唯一的一个幸存者,即便不是,一时之间让他们去哪里找? “张大哥——”陈祝突然说,“我知道一个人!” “谁?你快说!” “顾家小少爷身边的蔷薇。”陈祝其实也不能确定,“她说她能听别人心声。” “这不是搞笑么?” “真当末世以后人都有异能啊?” “不管是不是,至少要去问问啊!” 张大彪拿起钥匙,“你们看好六指,陈祝,你在这里做饭,我去去就来!” “可是老大,我们刚刚去过,根本就进不去啊!”鸡仔一脸衰相,看得张大彪想拿烟盒砸他。 “刚才进不去,等会就一定进不去吗?我就不信,我豁了命都进不去!” “老大,我们一起去!” “对老大,我们一起!” “我和张大哥一起去。”陈祝站出来,“我是那里的员工,至少在进大门这一件事上不用浪费时间。” “可是你” “张大哥,你觉得六指哥现在还能吃得下饭吗?是给活人安慰重要,还是让死人安息更重要?” “陈祝,你说话不要那么冲,”一直沉默的程方张口,死人两个字给他刺激了。 他坚持说,“六指哥不会出事的!” 人总是这样,寄希望于希望,总以为明天会更好,直到明天变成昨天,又说未来可期,总要有展望才能活得下去。 希望才是动力。 陈祝刚听到这消息也是懵的,但她和程方不同的是,她很快冷静下来,程方却缩回内心,不敢也不想承认现实。 陈祝没跟他争,“张大哥,我陪你一起去!” “她又来了?” 刘姨拍桌而起,“老夫人不是让她回去休息吗?” “刘姨!” 陈祝出现在门口,“我想借一下蔷薇,他们说蔷薇被您关起来了?” “借蔷薇?” “是的,请您通融!” 陈祝是一个人进来的,张大彪想要一起,被机械武士拦在外面。 时间紧急,他也没工夫跟那机器瞎扯,陈祝匆匆忙先往里跑。 只要能借到人就好,这才是目的。 陈祝表情诚恳,“刘姨,我知道不合规矩。” “知道不合规矩还开口,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东西。” 陈祝问:“可以请刘姨通融一下吗?” “不行。”刘姨断然拒绝,“犯错就要有认错的样子,不管是谁,只要在我管理下,都得受罚。” 陈祝听出她意有所指,好奇问道,“这里还有专门的禁闭室?” “怎么,你还想打听出来,直接把人抢出去?” 刘姨走到电脑面前,调出别墅大门的监控,“还带了男人,本事了啊!” “刘姨——” “把陈小姐请出去。” 刘姨冷漠地坐回办公桌前,门口进来两个机械武士。 陈祝被机械武士一左一右架着。 正是中午午休时分,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那不是陈祝吗?” “我听说老夫人给她假了啊?怎么又回来了?” “刘姨居然出动机械武士!” “天呐她到底做什么倒反天罡的事了?” “你们说什么?” “小少爷!” 厨房的人一回头看到顾岷征,立刻吓得噤声。 “刘姨让机械武士赶人?”顾岷征好笑道。 他下楼找蔷薇,没想到听了个八卦。 “什么人啊?值得刘姨动怒。” “小少爷,是那个陈祝!” “对小少爷,一定是她不安分,所以刘姨才这么生气的!” “哪个陈祝?” 还能有哪个陈祝呢。 顾岷征走出主楼,就看到机械武士中间架起的人,两只脚腾空了,都还在不停扑腾。 手被制住,但她脑袋还拼命往后,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直到看到顾岷征。 第36章 那你跪下来 “顾岷征——” “顾岷征!!” 陈祝沉默不到片刻,便连连喊人。 她耽误不起。 顾小少爷让人把机械武士截停。 “怎么着,你还知道我名字?”好容易有这个机会,顾岷征当然要好好嘲讽一番。 “顾小少爷!请你把蔷薇借我一日” “半日!半日就行!” 顾岷征一愣,“你要蔷薇?” 陈祝被机械武士放开,双脚落地后竟然有些发软,她站稳承诺,“小少爷,就借我半日,我会把蔷薇送回来的!我求你!” “你求我?” “是,我求你!”陈祝毫不犹豫。 顾岷征舔舔嘴唇,“那你打算怎么求?就没点诚意?” “你想要我怎么求?” “我想你怎么求,你就会怎么求?”顾岷征挑眉,“这么听话?” 就为了个蔷薇,不是她找蔷薇干什么? 顾岷征旋即问出自己疑惑,“你要蔷薇做什么?” 陈祝没回答,她怕他知道意图后会更加刁难。 “小少爷尽管说,你提条件。” 顾岷征乜了她一眼。 “行啊,那你跪下来。” 顾岷征故意点了点鞋尖,“我鞋子脏了,跪下帮我把鞋擦干净。” 他本以为陈祝一定不答应,做好了和她讨价还价的准备,谁知下一刻,这人居然“咚”地弯下膝盖。 “你来真的啊?”顾岷征急忙伸手,拽过她朝他鞋尖伸出去的胳膊。“起来!” “小少爷,我只需要借蔷薇半日。” 她抬起头,仰视顾岷征。 “你借她干什么?” 陈祝沉默,却试图从他手里挣出来。 顾岷征也来了脾气,一下松开她,“不说是吧?我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么?” 陈祝身形一顿。 “不说也可以,不论你带蔷薇去哪,我要一起去!” 顾岷征最终挤上了张大彪的皮卡。 确切地说,是坐上了副驾驶位置。 蔷薇和陈祝在皮卡后车厢,路过的风吹乱头发。 “你找我干嘛?” 蔷薇大声问。 她是被小少爷直接从禁闭室拉出来的,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陈祝拉到了车上 不对,是车厢上。 皮卡空间座位有限,本来前排勉强可以挤三个人。 但顾岷征非要去,他自然占据了最好位置。 小少爷当然嫌弃这车。 张大彪油门一踩,就出发了。 风吹得呼呼的,盖过了心慌的声音。 “找你听心声!”心脏仍然砰砰直跳,陈祝看着蔷薇的眼睛。 “什么?” “听心声!”陈祝也大声回,风把头发和声音吹得一样凌乱。 “你能听见别人的心声,对吧?” 蔷薇: “你能听见!” 她又听陈祝这样说。 “可是我不” “你可以听见。”陈祝握住她的手。 手心一片冰冷,蔷薇惊讶于她的温度。 直到来到地方,她才明白陈祝的那几次强调意味什么。 床上的人奄奄一息,大家主动让开一条道,对蔷薇点头哈腰。 “姐,你帮忙听听六指什么意思?” “对啊!人是救不回来了,但我们不能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有什么遗愿,六指你说!兄弟们一定会帮你实现!” 顾岷征最后一个进场,有人朝他投去好奇目光。 “怎么了?”他指了指里头,顺势问这人。 “受伤了。”男人摇头叹气。 “受伤了怎么不去看病?” 男人看了顾岷征一眼,“胸腔一个洞,你以为这里是帝星,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 蔷薇被安排坐在床头特意搬来的凳子上。 她握住床上男人的手,,被星球领主嘉奖,被世人认同的。 死亡也是荣誉。 但这里不同。 蔷薇将目光投向床铺。 男人确实在念叨着什么,蔷薇弯下腰,俯身去听。 她转头看陈祝。 所有人屏声静气,不敢打扰蔷薇。 没人注意到顾岷征什么时候出去,也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回来,身边又带了谁回来。 “小少爷,怎么突然让我出诊啊?”顾岷征身后跟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着文质彬彬。 “别废话!赶紧过去看!” 后背一推,医生就到了门口。 有人发现陌生来客,警惕问道。 “你谁啊?” “我是医生。” “医生?不会是隔壁市来的奸细吧?”这人一把抓住医生领子,“说!到底哪里来的?” “我真的是医生!不是什么奸细!” 张大彪走出来,“你是医生?” 顾岷征朝他点头,“我带过来的。” 刚才在车上他顺嘴问了几句,虽然仍抱有怀疑态度,还是发了消息让家庭医生跟上。 刚才出去是这人被拦在门口,不放行,他只好亲自去迎他。 还不等几人走到里面,突然听到一声惊恐喊叫。 “六指——” 伴随着大哭,张大彪一下怔住了。 医生快步挤开人群,翻开病人下眼睑,探颈间脉搏。 “已经去世了。” 六指的葬礼还没开始,屋里就闹开了。 谁也想不到,主动闹事的居然会是程方。 他指着门口的顾家小少爷,让他滚,说这里不是他的地盘。 顾岷征当即回怼,“你当小爷我乐意来呢?” 程方是纸糊的脾气,顾岷征却是真脾气不好,说完还不算,直接动手推人。 程方跌在地上,笑着笑着就哭了。 厨房还有很多的荤菜。 今天中午谁都没吃,可人死了生活还是要继续。 陈祝去给大家做饭。 他们比她更伤心。 她选了素菜做汤,又煮了一大锅土豆蒸饭,开锅时热气漾出来,糊了眼睛。 六指遗体清理换装后,人们想起他的遗愿。 蔷薇支支吾吾,“我先去喝口茶!” 她匆忙跑到厨房,拉住小少爷问怎么办。 “你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想办法。” “可我也没想到陈祝会当真啊!”蔷薇委屈,“我那分明就是开玩笑的话嘛!” 隔着一扇磨砂玻璃,外头人影绰约,蔷薇郁闷得想哭,鼻子都愁得皱了。 “啪啦”,玻璃门被拉开。 陈祝回来了。 “你们如果不介意,等我半个小时,我回来载你们。” “陈祝!”蔷薇像抓住救星一样抓住她手腕,“我该怎么说?” 陈祝让她等一下,然后去请了鸡仔进来。 “她不能听心声?”鸡仔听了陈祝解释,差点尖叫起来。 他急忙捂住自己嘴巴,“你真可以啊!怎么招摇撞骗呢!” 蔷薇下意识就要反驳。 “不是她的错,是我把玩笑话当真了。”陈祝说,“鸡仔哥,张大哥对六指哥的事很自责。” 鸡仔挠头,“六指人没了,我还不知道他有什么愿望。” “他的奶奶,真的死了吗?” “怎么可能没死?”鸡仔嗤笑,“要真还活着,六指咋可能不回去接人?他是被他奶奶收养带大的!” “六指哥不是他奶奶的亲孙子?”陈祝惊讶道。 “你看看他那手指头,”鸡仔自嘲,“像我们这种人,稍微有点不同,外人就会瞧不起。我这身高矮还好,毕竟同样矮子不少。” “六指天生六根手指头,他亲爹亲妈肯定是把这儿子当成不详的东西,不然大冬天把人往雪地里一丢?” “要不是他奶奶,六指早就死了。”鸡仔说,“你说六指奶奶要是真活着,他会不去找吗?” 空气有如实质,挤压人的胸膛。 “我猜六指遗愿,可能是找到他亲生父母?” “不会。” 陈祝说的太坚定了,坚定到鸡仔并不相信。 “你怎么就知道不会?”鸡仔坚持自己的观点,“那可是他的亲生爹娘!” 是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血肉亲情就是软肋。 哪怕曾经被抛弃,到了死亡的前一刻,在鬼门关前,是否还会奢望家人? 或许找到父母,是他这辈子最后的愿望,也是最深的遗憾了吧。 “不会。”陈祝再次说,“六指哥不会想找他爹娘。” 第37章 跟在我身边做牛马 被抛弃过的人,怎么可能原谅对方? 哪怕那是家人。 在决定抛下你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没有把你当成家人看待。 你就没有家了。 争论并没有结束,张大彪就拉开厨房的门。 “蔷薇姑娘,我兄弟的遗愿是什么?”张大彪眼巴巴看着蔷薇。 没注意厨房间其他人情绪波动。 “老大,这些事就我们来处理,你也伤了,顺便让医生给看看呗!”鸡仔说着就把人往外推。 “这点小伤死不了!”张大彪把人甩开,“蔷薇姑娘,你说!” 蔷薇扯着笑,“他的遗愿,他的” “六指哥应该是想葬在奶奶附近。” “你怎么知道?” 蔷薇忙说,“我告诉她的!陈祝,我刚刚才跟你说的不是吗?” 陈祝看了一眼鸡仔,“是的。” “那行,我安排人去一趟他老家,把他奶奶坟迁过来。” “老大,为什么要迁过来?” 不是应该把六指送过去吗? 张大彪说,“六指老家都被毁了,能找到他奶奶的坟最好,不行也要带一抔土回来。” 其实有件事,他现在还不能公开。 至少得让六指安安稳稳离开,“鸡仔,你过来一趟,我有事跟你交代。” 张大彪又让陈祝帮忙照顾蔷薇等人。 他们还有许多事情忙。 “程方的事,我替他说一句对不起。”陈祝想起之前两个人矛盾。 顾岷征挑眉,“你倒是挺能屈能伸的。” 陈祝没有回应他的嘲讽。 “就说对不起有用吗?”顾岷征见她一副冷淡态度,突然来了气。 “你不会以为,我真这么好打发吧?” “你想怎么样?” “小少爷”蔷薇拽拽顾岷征袖子,人家现在可是葬礼,哪里能惹事的? 偏顾岷征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之前你借蔷薇,还说随我提条件的吧?” “你说。” 顾岷征当真捏住下巴思考。 “陈祝,干嘛呢?快出来吃饭——” 外头有人喊她。 陈祝看着顾岷征,“小少爷可以慢慢想。” 她刚往外走了一步,手腕一烫,竟是被人给拉了回去。 陈祝擦了擦被他碰过的部位。 “你什么意思?”顾岷征头一回被人这样嫌弃,尊严落地。 他脸色都青了,“我是什么很脏的东西?碰一下你都要擦?” “小少爷误会了。” 说他误会,可也不解释。 真是有意思! 顾岷征冷笑,“你不是觉得对不起吗?那你这几天,就跟在我身边做牛马!” “小少爷,陈祝她还要忙葬礼的事啊!” “我不管!”顾岷征扭头问她,“怎么样,做不做得到?” 便是她当真做不到,他还能拿她怎么样? 在这么多人面前再次上演绑架一幕? 陈祝缓缓说,“可以。” 她不能跟他置气。 去帝星还得借顾家的力。 “现在小爷我饿了!” “外面有” “我不吃大锅饭!” 顾岷征说完就往外,蔷薇马上跟上去,路过陈祝偷偷跟她提醒,“小少爷吃软不吃硬,你哄着点他啊!” 陈祝没哄他,走到餐桌刚要坐下,就听见蔷薇过来喊,“陈祝!小少爷叫你!” 她只好放下碗筷。 “陈祝——”程方走到她面前,“不要去。” “让开。” “六指哥刚刚去世,你难道不留下来守着吗?” 他说的太理所当然,旁边有人劝,说陈祝有事情,要把人送回去,让他听话。 听话,听话,程方厌倦了这样的词。 “是我不听话,还是陈祝没道理?六指哥他才刚刚咽气,你就要走吗?”程方眼里的委屈浓得快要溢出。 他刚刚敢站出来跟顾岷征犟,他真的太天真了。 如果以后自己不在,他又该如何? “陈祝——” 蔷薇又喊了一声。 陈祝头也不回地离开。 程方望着她的背影,像被抛弃的小孩,眼眶渐渐红了。 “好了小方,快吃东西!” “对坐下!一会儿我们还要出去买白布!” 程方被按住肩膀坐回去,他机械往嘴巴里扒了一口饭,味同嚼蜡。 张大彪回来没看到陈祝,问程方,“你姐人呢?” 程方:“回去了。” “她一个女孩在山脚下住着也不是事儿啊。”张大彪语气有些沉重,“小方,这几天你六指哥葬礼,你得在这里帮忙,你去把你姐也接过来。” “她才不愿意来。” “怎么会?”张大彪疑惑,“你跟陈祝怎么了?闹矛盾了啊?” “没有。”程方嘴硬。 “你听话,让你姐住过来,外面毕竟不太平。” 程方跟人说好去买丧葬用品,刚才是外套落在里面了,所以才往回,如今拿了外套只顾着匆匆追出去,听到张大彪的话也是敷衍点头。 “我知道。” “记得跟你姐说啊!” 张大彪在后面嘱咐。 与六指葬礼同步进行的,还有度假村周边围栏加固工程。 他在隔壁市往回的路上撞见了那东西,如果不是为了避免造成恐慌,他不会只藏在心里不说出去。 那样的东西 张大彪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脑海中的恐惧甩出去。 末世后人与人的斗争还真是小意思,他用武力称霸成为这片度假村的大哥,被一众人拥戴,他也不觉得末世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后来才知道,不是他多么伟大,人力如何胜天,一切是因为大自然还未进场。 基因这种东西,科技言明传承,却无法解密其中奥妙。 第一只母鸡从何而来? 第一个人又是谁创造? 夏娃与亚当的故事,还是女娲捏泥土? 为何不论是哪一方,神话传说总是有那么一个创造的部门? 人当真是自然演变而来的么? 如果人是,那么他那一天看到的呢? 就如曾经恐龙灭绝,是因为自然环境再也不允许不适合它们生存。 那么末世后的云星,又会进行到哪一步?成就怎样的变迁? 帝星 那遥远的,高高在上的星球,当真是允许他们涉足的吗? 张大彪叹了口气。 未来太远,至少护住这度假村的兄弟,才是今日之道。 顾岷征跟陈祝回了她家。 倒不是他稀罕,而是陈祝说交通工具在家里,顾岷征就有了捉弄人的主意。 “你给我做吃的,做到我满意为止!” 他笃定了他会食不下咽。 “如果我不满意那么你那个好弟弟,就等着被教训吧。” “是你我的事,你扯上程方干什么?” “你我?”顾岷征冷笑,“你那弟弟,他跟我吵,什么身份啊就敢骂我?” 蔷薇突然兴奋跑过来,“小少爷!刘姨说李姐把她外甥女送来了。” “什么东西?” “李姐外甥女啊!”蔷薇眼里闪着雀跃的光,“就是之前给你做饼的那个人!太好了这次我也要尝尝!” 第38章 她不是故意的 “不用我做了吧?”陈祝站在门边,表情漠然。 顾岷征本来都想算了,她偏偏站出来,那怎么能算了? 往外走的动作立刻一顿。 “你想得美!给我跟上!” 蔷薇不忍心,扯了扯他衣服下摆,“小少爷,陈祝朋友刚刚去世,还有事情忙吧?” “那是她的事!” 顾岷征不给情面。 凭什么要他照顾别人情绪? 他欠她的? 除非她求他啊! 不行! 求有什么用? 之前她也说求他,口头说了一个字,然后呢? 之前她还踩了他的脚。 就算她真的患上ptsd,他被她踩上一回也已经扯平了。 更何况她绑人就是不对。 他拨乱反正,他在救她,难道她不应该感谢自己吗? 对,她就该感恩戴德,对自己五体投地才对! 看看她什么态度? 冷冰冰地问他,不用她做饭了吧? 巴不得他赶紧走! 凭什么? 走到院门口,顾岷征又突然想到什么,“好像是不太吉利啊?奶肯定会介意的,那算了。” “不用我去了?”陈祝惊讶。 “这可不是小爷我好心,怕你待会当我奶的面哭诉。”顾岷征眉头蹙起,显得很不耐烦。 “小少爷,你人真好!” 陈祝这态度一变,让顾岷征浑身寒颤,赶紧转身。 “小少爷——” 陈祝怕他真的走了,快步走到门口拦人。 “要不您这次在这儿吃了吧?来都来了。” “而且你们走了,我有点害怕。” “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顾岷征嗤笑。 “小少爷,我们留下吧!”蔷薇露出上排牙齿,笑道,“陈祝,你快去做!” 陈祝果然做了很丰盛的一桌菜。 都是素的。 和顾岷征脸色一样绿。 “小少爷,多吃点蔬菜下火。”蔷薇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 主食是面条,汤里放着蘑菇和叶子,另外还有两盘凉拌绿叶菜。 等顾岷征挑起筷子,陈祝又端出来一碗炒花生,个头看着很小。 不过油汪汪的,红配刚才上桌的一桌绿叶菜,颜色讨喜。 “算你识相!” 顾岷征呼哧一口,紧接着呼哧呼哧,竟将一大碗面条都吃完了。 “小少爷饿了吧?我再给您盛一碗!” 陈祝说着就夺过他的碗起身。 “变性了?”顾岷征骂。 “小少爷,”蔷薇撞撞他胳膊,“陈祝可能是真的害怕,怕我们吃完就走了。” “有什么好怕的?这世上又不是没死过人!” “人家是女孩子嘛!” “我看她可不像普通女孩!” 事实证明,顾岷征的眼光是不会出错的。 他喘着气,仰头看着蓝天白云出神,两只手撑开像是要拥抱蓝天。 如果忽视他眼下的背景的话,颇有一番秋游惬意之感。 然而,他的背后是一汪水。 确切地说,是身后是一汪水。 更确切地说,是他,顾家的小少爷,在水上,和放弃了性命一样。 “小少爷——”蔷薇赶紧跑回来,噗通跳入河中。 “哗啦”、“哗啦”游到顾岷征旁边,拽过他手往自己肩膀上带。 一分钟前,陈祝翻车了。 十分钟前,是陈祝主动邀请顾岷征坐她的“车”回去。 顾岷征看着那多出来的三轮车,又是好奇又是嫌弃。 因为是全靠脚力,蔷薇本来说她骑,带着他们两人。 “我力气也大。”陈祝用了跟蔷薇一样的借口。 于是陈祝载着顾岷征,蔷薇在边上快走,三个人齐齐往顾家别墅区走。 一分三十五秒前,陈祝忽然说桥那头有一片野菊花很好看。 蔷薇心动,看了眼顾岷征,得到准许后连忙往那儿赶。 水是一分钟前落的,桥是一分二十秒的时候过的。 顾岷征刚觉得这车子怎么歪了,就见陈祝朝他瞥来,下一秒,整个三轮车连人带货一起掉入河中。 “小少爷,你先休息,我去帮陈祝!”蔷薇把顾岷征拖到岸上。 匆忙说完,又急急往水中返场。 陈祝正拽着水里三轮车,但她自己上岸容易,车子到了水里再想上去却变得很沉。 她把牙咬死,突然眼角余光看到一片衣角。 “我来帮你!” 蔷薇下场了。 两人好容易把车子扶到岸上,顾岷征一脚踩过来,“你故意的!” “小少爷您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故意伤害您呢?”陈祝擦干这人带过来的水,姿态卑微垂着头,水滴从她发尾滴落,划过她的鼻尖。 “对啊小少爷,陈祝的车子都掉下水了!” “你被她骗了!”顾岷征怒骂,“她翻车之前还看了我一眼!你说她不是故意的?” “小少爷,您真的误会了,”陈祝抬起头解释,眼里赤忱,“我看您是怕您坐不稳,万一摔下去那就是我的责任,所以才要确认一遍的!” “小少爷,陈祝说的在理!” 顾岷征气得直摇头。 “小少爷您别生气了,”陈祝又解释,“都是我不好,要打要骂您说了算!” “我说了算?我不过是踢了那程方一脚,你就把我掼到水里?我敢打你的主意吗?”顾岷征气得叉腰。 “小少爷您真的误会我了。” 说来说去,都是这一句,误会。 真的是误会? 顾岷征浑身湿淋淋的,外套一直没脱,此刻身上像绑了沙包,还臭! 他转头脱下外套,把短袖下摆水分拧干。 “小少爷,家里派车来接我们了!”蔷薇摇了摇手里电话。 “陈祝,你衣服湿了,要不你先回去换吧?”蔷薇提醒,“免得感冒了。” “感冒?这么大太阳你担心她感冒?”顾岷征看见她都来气,这脑子怎么就这么不够用? “不跟你说了!”蔷薇懒得跟这气头上的人解释,反正怎么说他都不会信。 认死理,就跟他就认定田小姐一个未婚妻一样。 “我去那边路口等车,小少爷您自个儿歇着吧!” “嘿,你还生气了?”顾岷征戳着手指头就要过去,被陈祝拦了一下。 她在朝他笑。 是嚣张的,赢了的笑! “蔷薇——”顾岷征急忙喊人。 “啊小少爷?” “你看她!!” 蔷薇顺着顾岷征视线看过去,只看到陈祝垂着脑袋。 “小少爷,你别欺负陈祝了行不行?” 顾岷征: “老夫人给她放了三天假的!你要是再这样,我去打小报告了!” 算你狠! 顾岷征恶狠狠地瞪两个女人,一人一眼! 往草丛上一躺,衣服水珠往背后土地浸他也不管。 绝望了!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陈祝走到他对面坐下,支着脑袋看他。 “干嘛?” “小少爷是不是没读过书?” 顾岷征: “没听过一句话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不巧,我偏占了两样。” 第39章 永远不会背叛 这样经历一遭,顾岷征哪里还有吃闲饭的心,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 “小少爷您起了?” 蔷薇听到屋里动静,让门口保镖去叫人送饭。 “怎么样,还做恶梦吗?” 顾岷征自从住院后,总时不时会梦到一个女人。 一个奇怪的,看不清脸的女人。 但他不想让奶奶担心,所以这秘密只自己和玩得来的人知道。 蔷薇作为他贴身保镖团的一员,自然也是知道的。 奇怪的是,昨天倒没有做恶梦。 甚至好像连梦都没有? 不知是不是跟白天落水有关。 “跟落水能有什么关系?”蔷薇不解。 “你笨!不知道这种噩梦都是阴湿的呢?那阎王殿还有黄泉呢,说不定我梦里那位,跟这云星的大江大河去亲热拥抱了!” 没了负担,顾岷征心情大好。 “哟,小少爷怎么今日下来吃饭了?” 顾老夫人远远在沙发上看到楼梯来人,拿起茶盏打趣。 “奶,我跟你说,我找了一个特别棒的厨子!” 本来他是无所谓那人留不留的,但想起这几日让奶奶为自己操心了,不如就给别人一个工作机会。 “是么?”顾老夫人喝了一口茶,起身往室外走。 她喜欢在外头用餐,秋日阳光不燥,正是清清爽爽的时节。 顾岷征乖巧地跑过去,搀住老夫人手臂。 “奶,你肯定会喜欢的!” “是喜欢那个厨师,还是她做的菜?”老夫人含笑说,“我可听说了,对方是个女孩子。” 顾岷征惊诧:“奶奶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心里只有阿星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了,人家田家的又不在这,你跟我表忠心有什么用?” 两人走到餐桌前,老夫人坐在首位,顾岷征往旁边一坐,“奶,你为什么不信我?我爸妈那么相爱,老头身边又从没有绯闻,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顾岷征不明白,“我们顾家男人就是一心顾家的,你能不能对你孙子有点信心?” 意思是,他永远不会背叛阿星。 可顾家人当真如此么? 刘姨见老夫人若有所思,急忙转移话题。 她接过下人端上来的托盘,给老夫人布菜。 “小少爷,你试试菜。” 顾岷征看了眼餐桌上的食物,给老夫人夹了一筷子,“奶,你尝尝!” 老夫人漾开笑容,“算你孝顺!” “对了,我听说你昨日将医生交出去了?”顾老夫人自然开口。 “对啊。” “去哪里了?” 顾岷征望向自家长辈,“奶,你不都知道吗?你想问什么,直接说!” 套他话干啥呢? 他又不会对自己亲奶奶有隐瞒! “我听说是那陈小姐的朋友出事了?” “什么陈小姐?”顾岷征觉得好笑,“奶,她就是我们家的一个佣人!” “您应该叫她小陈,”顾岷征想了想又说,“不对,您都没必要记住她名字。” “那你干嘛把人借出去?” 老夫人看向刘姨,“我听刘姨说,你可是直接把蔷薇从禁闭室放出来了?” “蔷薇又没做错,刘姨是想罚我,不好意思罚吧。” 哪里是不好意思,分明没有资格。 可顾岷征这么说,显然是给了刘姨面子的。 “小少爷,阿刘怎么敢罚你!”刘姨念叨,“只是这蔷薇由着小少爷胡来,就是做错了。老先生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轻饶了你!” “老头那是嘴硬。”顾岷征不以为意,“刘姨,你放心吧,我们家就我一个独苗苗,他还能怎么罚我?” 顾岷征是太自信了,看得老夫人都愁,拿筷子敲了他脑门,“你以为你那二叔是吃干饭的?” 顾岷征的二叔是顾老爷子的养子。 当时顾岷征父母车祸去世后,老爷子太过伤心晕倒在家中,是这位时任保镖的养子及时发现,叫来医护。 顾老爷子为此捡回一条命,就把人收了当干儿子。 按照辈分,顾岷征确实要叫他一声“二叔”。 “那又怎样?反正我对集团没兴趣。”顾岷征说,“我每天潇潇洒洒陪着奶奶您,还不好吗?” 老夫人奈何他不得,只得让人吃饭。 “既然是你请来的厨子,今天吃够三碗饭再离席!” 顾岷征忙不迭拿起碗往嘴里扒拉,看得老夫人和刘姨忍俊不禁。 饭后,老夫人在花园散步,刘姨陪着她。 “阿刘,你给那陈祝送点东西去。” “老夫人怎么想起她了?”刘姨蹙眉。 顾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岷征这个人啊,就是太痴情。可你也知道,那田家的如果真心待他,怎么会一直这样不上不下吊着他?” 刘姨沉默了。 “岷征是我唯一的孙子,我不想他吃苦。”老夫人停在一株菊花边上,伸手抚弄卷曲的花瓣。 那花瓣总会自动弯曲回去,不论她怎么勉强。 “可如果我硬着来去拆散他们,岷征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想和他这样闹。” “老夫人是想” “对。”顾老夫人看了刘姨一眼,就知道她猜到自己的打算了。 刘姨却还是不敢确认,“老夫人真的想这样?让别人吸引小少爷注意?” 她其实是想用勾引一词,但涉及小少爷,这样的词对小少爷多少有些不敬。 “有何不妥?” “那陈祝就不是个安分的啊!”刘姨拍腿。 她使诈才进了顾家,短短几天就在老夫人面前冒头。想当初,她可是亲自把她淘汰掉的! 那些不干不净的传言就算是假,她也推不掉责任。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什么流言蜚语不说别人,专说她一个呢? 顾家的名声怎么可以被这样的一个女人破坏! 刘姨不想隐瞒,忙将陈祝之前的事全都告诉给老夫人。 老夫人笑道:“阿刘啊,你我都不年轻了,小女孩能掀起多大风浪呢?再说,她要是没点手段,我还看不上她。” 刘姨又问,“那我送些吃食可好?云星生活水平远不如咱们帝星,给点吃的给够她脸了!” 她这个问题是在试探。 试探老夫人对陈祝的态度,到底是拿来当一颗棋子,还是本身就对这女孩有好感。 “阿刘啊,要让鱼儿上钩,你不舍得给饵怎么行?” 老夫人抽回手,那菊花晃晃脑袋,金黄色泽不怒不威。 “我房间有一个金手镯,你替我送去,就说是岷征的谢礼。” 第40章 你看上他了是不是 “谢礼?” 陈祝望着刘姨递过来的镯子,阳光下金灿灿的。 “是黄金做的么?”她轻笑。 “当然是!”刘姨没想到这人这么上不得台面,眼睛巴巴地望着,早就想接过去了吧! 她把镯子往前一推,“赶紧拿下吧!我还回去有事呢!” 陈祝拿起镯子,放在手里掂了掂,看得刘姨又是一阵摇头。 “可是他为什么要谢我?” 陈祝拿两只手指夹住镯子,那眼神,仿佛她手里的不是沉甸甸的金手镯,而是一根狗尾巴草。 刘姨提醒她,“这金子就算耐摔,也是顾家的心意,你是不是得好好放起来?” 而不是这样,看似随时都能扔了似的。 但凡你敢真的扔了,刘姨都会佩服她。 “小少爷谢你,自然有小少爷的理,我们这些做佣人的,怎么会知道?” 刘姨说的已经很不含蓄,分明是在提点她自己是什么身份。 不要自作多情,不许自作多情,不能自作多情! 若是平时,这确是刘姨的想法。 可这回不同。 “不过,小少爷能送你礼物,说明你是入了小少爷的眼,没多少人有这样的福气。” 平日里那么有心计,这样说她就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那可是小少爷,她还会不攀着? 陈祝将手镯往刘姨手里一放,“谢谢刘姨,不过这镯子就不必了。” 刘姨大惊。 “刘姨,我是想通过自己努力留下来,若有机会能去帝星,就是我梦想实现的时候。” 陈祝说的很诚恳,“我不会要镯子,是因为我本身就是顾家佣人,即便真的做了什么帮到小少爷的事,那也是我的本分。” “不义之财不可取,本职之内的工作,我如果再生了贪的心思,刘姨才应该把我解雇。” 她如今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她当然不在乎名声,可以拿走这个镯子。 可钱财于她有什么意义? 她活下来不是靠钱财,她活下去也不是因为钱财。 “刘姨,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给我工作的机会。” “你不是已经进了顾家吗?” “我知道刘姨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刘姨。” 陈祝的话让刘姨有几分尴尬,她动了动嘴巴,又觉得没必要解释。 只冷冷回,“你倒是诚实,不怕我给你穿小鞋?” “刘姨,我只是想要一个能被你公平对待的机会,希望刘姨能够摒除偏见,把我当成正常的下属看待。” 刘姨确实惊讶。 她不但知道自己对她的感受,还能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这女孩确实很敏感。 可她都清楚,为何还要在顾家继续干下去? 真的是想去帝星? 为了更好的生活,不择手段,也愿意忍辱负重。 老夫人的眼光确实不错。 只不过 刘姨打量了陈祝几眼,这张脸就是普通了一点,跟田家那位如何比? 那位不仅长得娇俏,脾气也很软,可是这人呢? 连说话也这么直接不会拐弯的,小少爷能看得上? 怎么可能看得上呢? 老夫人恐怕要失望了! 送走刘姨后,程方从隔壁走出来。 “你为什么不收?” “别告诉我你打发人的那番话,我可不信。”程方没有走到墙边,而是出了院门,又从陈祝家院门正门走入。 地上晒了一些前些天进山采来的果子。 陈祝手里拿着刀在削柿子皮,见他进来也不抬头。 “陈祝,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想要我说什么?” “你昨天没去给六指哥守夜!” “我为什么要给他守夜?” “你怎么会这样?”程方看她的目光充满了失望,“六指哥平时那么照顾你,可是他死了,你却连夜都不去为他守!你怎么变成这么这么” 他就是说不出那两个字。 “冷血?” 陈祝替他说了,还笑嘻嘻望着他。 程方不免倒退一步,苍白小脸满是不可思议。 “六指哥死了!” 他高声强调。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陈祝,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这样。”陈祝把削好皮的柿子往竹簸箕上一丢,柿子骨碌碌滚过去。 程方的视线茫然收回来,看着面前咫尺距离的人,“你是不是因为要避嫌?” 他问,“你是不是怕那个顾家小少爷误会,所以才不去送六指哥?” “你看上他了是不是?” 陈祝一直没说话,手里的刀被她转了好几个方向。 “是啊,”程方突然想明白了,“你想去帝星,你想过更好的生活,你只要抓住他不就行了吗?人家可是顾家的少爷!” “我没想过。”陈祝回了一句。 可程方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辩解,他已经陷进情绪中。 “如果不是你让他误会,他怎么会送你金子?还是让刘姨亲自送过来的!”程方满脸委屈,“陈祝,你以为我是傻的吗?” 如果不是那人特意吩咐,谁能使唤得动刘姨啊? 陈祝不想与他吵架。 “既然你认定了,那就这样吧。” “什么那就这样?”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陈祝——” 外头汽车嘟嘟响。 是度假村的人来接他了。 “陈祝,和我一起搬去度假村,张大哥说” “我不去。” “如果你因为我刚刚的话生气,我可以道歉,但我是为了你好!”程方苦口婆心,又怕她不小心被刀割伤,忙抢过她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扔。 “陈祝,那顾家是帝星的,顾家的小少爷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可能看上你?我不想你被骗!” “程方——” 度假村的人走进来,“陈祝,你们收拾好了没有?” 老大让人把这两个接过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但他还是照做。 可陈祝却说,她不搬。 程方眼睁睁看着她又捡起地上的小刀。 他才把那危险品丢掉,她转头就捡起。 枉顾自己的贴心! 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吧。 昨天他被那小少爷踢,她也只是冷冷看着。 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他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呢? “陈祝,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一起搬过去吗?” 他眼里还有希望,那是火星。 陈祝摇头,“你不是知道么?我在顾家工作,干嘛还要去度假村?” “对啊,陈祝厉害,昨天那医生还特意留下给我们全部体检了。”接人的笑吟吟,“程方,有这么个姐多好,以后头疼脑热的,我们也不怕了。” 医生,顾家,都可以是为之所用的资源。 可程方不甘心。 “不要去顾家了,行不行?”他甚至拉起陈祝的手。 陈祝那只手握住刀柄,刀身锋芒被阳光晃,程方抬手去挡那刺眼光。 “哥,麻烦你跟张大哥说一声,”陈祝转身交代,“我接下来几天要工作了,六指哥的葬礼我不能过去。” “陈祝——” “哎呀程方,你行了!工作要紧!工作要紧!放心我会跟老大交代的,他不会怪你!”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程方在车上还回头,以为她会改变主意。 这个傻子。 陈祝看着满地的橙黄。 她特意挑拣未成熟的柿子,才能在日晒风吹下制作成柿饼。 或许人也一样。 她陪程方走了这一路,他该长大了。 她与他,注定不是同路人。 他可以随手丢下的刀具,他视之为威胁,害怕,恐惧的工具,是她防身活命的武器。 握住刀柄的指腹凹陷,刀身冰凉,但这是让人心安的温度。 “陈祝!” 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欣喜的叫声。 第41章 小少爷金尊玉贵 是李姐! 李姐提着一袋菜进来院子,“我听说你昨天掉水里了?没事吧小陈?” “没什么事,谢谢李姐。” 陈祝问,“李姐是找我有事吗?” “嘿,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姐笑笑,有几分不好意思。 但她没继续说,似乎在等陈祝问。 陈祝没问。 “你晒了这么多柿饼啊?真是不错!”李姐看着那些柿子,顺便把手里的袋子提过去,“给,我顺便买的。” “李姐太客气了!” 李姐当然不是客气,她是有求于人。 侄女昨天白天就到了,快得她不可思议! 本来她想说,等让侄女从陈祝那里学来法子,再去顾家自荐的。谁知道这丫头年轻,根本没耐心学习,一个人就奔去贵人家了。 胆量是真不错,两夫妻虽然觉得莽撞了一点,但谁知道侄女竟然真的留下来了呢! 或许他们就是太缺年轻人的这一点冲劲。 按理说李姐不应该再来找陈祝,若是让陈祝发现她做的饼受欢迎,保不准她会去小少爷面前露头。 这人嘛,总是爱攀高枝儿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好不容易把自家侄女送进贵人家,李姐当然还是希望,能攀上高枝儿的是自己家人。 可是,本应该好眠的她,昨晚一直睡睡醒醒。 也不知是不是肚子里这小家伙闹腾,还是她不安心。 于是纠结着纠结着,就自己找来了。 来之前她也对自己说,如果陈祝在,就问方子!如果不在,那她就当出来散步了! 陈祝在! “那个,小陈啊,”李姐笑嘿嘿张口,“之前你做的饼味道真不赖。” “谢谢李姐喜欢。” 这怎么成了个榆木疙瘩? 当初是谁一大早就来送早饭的? 果然不用她了就没良心! 这人也太无情了吧? 李姐心中唾弃陈祝,可毕竟不好撕破脸皮。 “小陈啊,我有了!” 陈祝: “有了?有了什么?” 她也装不明白。 “你这孩子!到底是没结过婚的,”李姐羞赧笑,“我怀了孩子了!” 李姐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眼里像在发光。 陈祝有些怔忪。 “李姐很喜欢孩子?” “那是我的孩子啊!”李姐抚着自己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的小肚子,仿佛在透过皮肤看里面的孩子。 陈祝问:“可是云星环境如此差,你觉得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来,是好事吗?” 李姐没想到陈祝居然会有这么深度的考虑。 她觉得小姑娘家家就是没想明白。 “小陈啊,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一个寄托。”李姐发自内心说,“我不一定能让他过得最好,但我会尽我的能力让他过得更好。” 原来,这就是母亲吗? 她的母亲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所以才会把所有财产都放到陈春生名下。 是他父亲的,将来便也是她的。 只是她没想过,陈春生还会再娶吧? 他不仅再娶了,还幸福地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在她离去的第二年,不到十个月。 如果她还在,看到一定会难受的吧 “李姐,你找我是想要我做什么吗?”陈祝挥散脑子里软弱思想。 “是啊,我就是怀孕了,吃不下东西。”李姐顺着话题找到借口,“你上次做的饼很好吃,我想总不能老是麻烦你。” “小陈啊,你可以把方法告诉李姐吗?” 顾岷征正在问泡泡面的方法。 蔷薇头疼不已,“小少爷,你中午没吃饱么?要是让我姑妈知道我让你吃这个,我又要被关进去了!” “那你就不让她知道啊。”顾岷征拆了泡面盖子,正在研究盒子里的几包调料。 他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如今很新鲜。 “这是什么?干菜包?” “你把这些调料都放进去就行了。”蔷薇在旁边指导,“还要热水,我下去打水拿上来。” “你让他们去就行!”他还要靠蔷薇指导呢。 他们指的是门口的保镖。 顾岷征房门口本来就有人守着,即便是这顾家宅内,他的四周都有无数双眼睛。 不是为监视,而是守护。 顾家小少爷金尊玉贵,又没什么本事,老爷子偏偏还只有这一位继承人,所以他也默认周围的保护。 跟别的世家子弟比,他出行是最有派头的。不熟的人以为他是做作,那几个发小却知道他是真的没用,怕死又不能死,不得有人护着吗? 总有人劝他去学几招,偏顾岷征不乐意,说没事吃什么苦,享受生活不懂吗?于是人人只当他是个纨绔。 他自己也不在意。 但蔷薇在某些事情上是个细节怪,尤其涉及到安全方面的——不管是小少爷,还是她自己。 姑妈还没消气的头上,她怎么敢再惹怒人家? “还是我去吧!小少爷等我,一分钟!” 蔷薇嗖地开门出去,在楼下接了一碗开水立刻转身,回楼。 “刘蔷薇——” 蔷薇没听到,小步匀速上楼。 “刘蔷薇你耳朵聋了?” 蔷薇不甘不愿停下来,转头,微笑,“姑妈?啊好巧啊,我要给小少爷送水。” 刘姨上下看她两眼。 看得蔷薇毛骨悚然。 “小少爷快渴死了,我得救他命去!” 往日一提到小少爷,姑妈总会让步。 可这一次,蔷薇迟迟没听到“你走吧”这几个字。 她只觉得倒霉。 光顾着别人在堂堂刘姨质问下会说漏嘴,她没想过自己也是个没出息的。 “怎么是热水?”刘姨走过来,探了一下碗沿,“你不是说小少爷口渴吗?” 蔷薇:“这,多喝热水,养生嘛!嘿嘿” 等到刘姨敲响楼上小少爷的门,蔷薇的谎话彻底接不下去了。 顾岷征端着泡面碗就来开门,“赶紧赶紧!” “小少爷,您怎么能吃这种食物!”刘姨像吃到苍蝇似的,一把就去夺顾岷征手里的碗。 “哎刘姨,我饿呀!” “你活该!”刘姨嗔怪,“中午老夫人让你吃三碗饭,谁自己逃走的?” 见顾岷征知错了,刘姨柔声道,“你不是喜欢吃饼吗?我让新来的方厨给你做。” “让我做饼?” 方柔大惊。 她是南方人,可从来不会做面食啊! 第42章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好,你告诉刘姨,我知道了!” 方柔一边回复那人,一边找借口溜去洗手间。 还好家里人知道她来贵人家工作,斥巨资给她买了一个通讯电话。 末世以后信号不稳定,只有卫星电话可以使用。 本来她哪里用得上这东西,是她说服家里人,等她去了贵人家里,一定会带全家族飞上枝头。 方柔观察左右,把自己关在洗手间,拨通亲戚电话。 刘姨没收了顾岷征的泡面,又借着检查卫生的名义,搜刮了近期小少爷在云星外面买来的零食。 “刘蔷薇!” 蔷薇头一缩,知道自己又要倒霉了。 “刘姨” 姑妈是亲戚关系,若此刻她还攀着姑妈这个称呼喊,估计待会儿被罚的更惨。 “刘姨,这是我让蔷薇买的。”顾岷征把女孩拉到自己身后,一副为人出头的样子。 刘姨本就是有心跟小少爷谈条件,就算没有这堆零食,她也会揪出蔷薇别的错处。 如今看到小少爷这护短的样子,心里再次满足。 果真是自己带大的小少爷,仗义重情! 真是让那陈祝捡了大便宜去了! “小少爷,蔷薇犯错,我这个管家得处罚她啊。” 刘姨面露为难,“不然以后那些人,怎么会服我?” “刘姨,您就直说吧。”顾岷征没了零食,心疼地眼巴巴伸出手,想要从刘姨手里扯过那碗面,“这碗面就让我吃了呗,都拆开了” “小少爷,你要实在想吃也可以。”刘姨把面碗放茶几上一搁,看向沙发上没个正形的小少爷。 “真的吗?我就知道刘姨最好了!” 几句话哄得刘姨喜笑颜开,看得蔷薇眼红不已。 她才是刘姨的亲戚好不好! “我上午去看小陈了。” 面对刘姨突然展开的话题,顾岷征很警戒。 刘姨跟陈祝很熟吗? 她为什么在自己面前特意提起那人? “人家一个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姑妈,陈祝怎么了?” 刘姨扫了蔷薇一眼,后者立马乖乖闭嘴。 “您还特意去看望她?”顾岷征嗤道,“刘姨您是挺闲啊?” “小少爷把人家弟弟绑起来,虽说是为了找回顾家的人,但那丁汉民做了什么,你我之前确实不清楚。” 刘姨说,“小陈一个女孩,你这样手段她能不怕吗?刘姨是担心她想不开。” “她能有什么想不开的?” 都敢对他动手了,还有想不开的? 人家可是胆子肥得很,仗着身上那么点儿本事,就跟他玩心眼子! 顾岷征最讨厌心机深沉的女人。 蔷薇想插话,又被刘姨瞪回去了。 “我今天跟她聊了聊,听小陈说昨天做恶梦了。只不过她这人吧,实在是含蓄。”刘姨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我跟她聊得比较久,恐怕她还不打算告诉我。” 做恶梦。 总算有共同语言了吧? 顾岷征住院那几日,刘姨送饭菜去,无意中听到小少爷说自己做恶梦的事。 她想不到有一天,费尽心机竟是为了个自己瞧不上的女孩。 谁让老夫人相中她了呢? 也罢,反正就是让小少爷转移下注意力,玩玩而已,不必当真。 “噩梦?” 顾岷征抬头。 “对啊,小陈是个比较要强的姑娘,真心里委屈了,也不说出来。” 刘姨观察着顾岷征的神色,发觉他有一点点的犹豫,急忙趁胜追击。 “小少爷,那丁汉民不是这两天就要开庭了?” “好像是吧。”顾岷征没关注,反正这不关他的事情。 “你不如,带上小陈去看看?”刘姨平稳心神,让语速和音量保持在一个比较恰到好处的平衡点上。 “我看小陈这几日的噩梦,一定是跟那个人有关。干脆就让她看到恶人被制裁,小少爷你觉得呢?” “行啊。” 刘姨心里一松,刚要站起来,就听顾岷征说,“那就让蔷薇带她去。” “那怎么行!” 顾岷征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行?刘姨,你不会是说,让我,我亲自带她去帝星?” 顾岷征指着自己的鼻子。 平心而论,想方设法,刘姨是这么想的,也是为了这么想,才故意在这里找自己亲侄女的茬。 小少爷你怎么就不上道呢? 刘姨很无奈,表情也有点僵硬。 “是啊,小少爷就不想念田小姐?” 没办法了,只能把田家那位拿出来当筏子。 顾岷征怎么可能不想? 他昨天,今天都给她发了讯息。 可是阿星也许在忙,一直没有回复。 也许阿星不回复是好的,毕竟他不知道,之前那个噩梦还会不会继续。 他也怕自己会影响到阿星运势。 哪怕是迷信,但为了阿星,他愿意迷信。 她是他的逆鳞,他藏于心腹。 突然手机“叮铃”一阵响。 顾岷征连鞋子都不穿,直接横跨沙发靠背,腾地扑往身后白色大床。 那是他专门为阿星设置的铃声! “哗啦”一声。 顾岷征拿着电话去阳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蔷薇和刘姨。 “姑妈,这泡面给我吃吧?” 蔷薇说着就要去拿那碗面,被刘姨按住了。 “你以为我不让小少爷吃的东西,就会让你吃?” 蔷薇恼道,“姑妈!小少爷这是在接听田小姐的电话,没个把时辰结束不了的!” “而且小少爷挂完电话后会特别兴奋,他哪里还有兴趣吃东西?”蔷薇苦着一张脸,“田小姐就是他的精神食粮啊!” 刘姨听到这,表情不善。 “姑妈,你不让我吃,不是浪费食物么?” “你可以吃。” “真的?” 蔷薇惊讶于这意外之喜。 “当然。”刘姨朝侄女微笑,“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刘姨的条件很简单,却让蔷薇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一定要让小少爷陪陈祝去帝星?”蔷薇实在不懂,摸着下巴思考,突然琢磨出为什么。 “姑妈,你这是不信任我啊?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一个女孩?” 她都能在小少爷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还不能保护一个女孩子了? 她的功夫可是保镖队里最好的! 刘姨说:“小少爷上回那样欺负人,你不觉得应该让他给个态度?” “道歉啊?”蔷薇连连摇头,“小少爷这么爱面子,不可能的!” “不是道歉。” 怎么可能让他顾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道歉呢? 如果不是老夫人,刘姨是看不上陈祝的。 “小少爷之前是因为误会,所以才会过了火候些,这又不能怪小少爷!”刘姨解释,“只是我怕小陈过不去那个坎,所以才想着,让小少爷带她去帝星,陪她见证丁汉民定刑。” 刘姨随便捡来的一个理由,很容易就把蔷薇说服了。 “那简单,我想办法劝他!” 打了包票的蔷薇,当真尽职尽责劝起人来,只不过,小少爷极不合作。 且态度极差。 他只有一种情况下会影响到心情,那就是,田家那位对他说了什么。 这坏心情到他吃下午点心时,都影响到胃口。 “不想吃!端下去!” 方柔好不容易才拣到这个机会端送食物上来,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人? “小少爷,这不是您指名要吃的饼吗?我可是花了很多精力做的!” 她特意打电话,那头远程指导她做出来的。 为此她还挨了姨妈一顿臭骂,说她太莽撞。 她怎么莽撞了? 她还不是为了家族人的前途着想吗? 等到她成为少夫人这一日,她要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到时候他们想来求她,哼,得看她心情好不好! 见迟迟没有回复,方柔忍不住偷偷抬头,这一眼就与对面顾岷征视线相撞。 方柔羞得立刻把脑袋垂下去,嘴角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容,又是怯又是喜。 小少爷真帅! 这将来是她的枕边人! 顾岷征起身,朝端着托盘的佣人走过去。 “小少爷——” 蔷薇生怕他动怒。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43章 露出袖底藏着的黑色弩箭 “特意做的?”顾岷征挑起一块饼,眼睛勾着对面女孩的脸。 “是,是啊。小少爷您尝尝!” “你尝。” 那块饼被递到了自己唇边,方柔刚想说不用,饼已经往嘴里塞入。 她急急忙拿一只手去接,“多谢小少爷!” “谢我?” 顾岷征笑着说,“那你把这几块饼吃了。” “可这些饼是为小少爷做的啊!” “放心,你还会继续做。” 方柔: “蔷薇,看着她吃完,吃完后继续做,继续吃。”顾岷征挂着最精心修饰的笑,说着最离经叛道的话。 “我倒是看看能有多好吃,如果吃不下,那就是你在骗我。” “小少爷” 顾岷征乜了蔷薇一眼。 “小少爷,你,你为什么要为难我啊?” “为难?”顾岷征笑出声,“所以,你们当我是傻子吗?一个两个的,再三骗我,以为我眼睛瞎?” “小少爷,您在说什么?”方柔心里怕的不行,可姨妈说过,这件事不会出差错的。 她就是那个厨师,她的身份不会被戳穿! “小少爷,您说她不是那个做饼的人?”蔷薇隐约听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做熊头模样呢?”顾岷征叹气,“做成爱心,是想跟我表白?若是老老实实还做个熊头样子,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我很不高兴哎,怎么办呢?” “小少爷,我吃,我去吃!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方柔慌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想表现得不一样一点,仅仅是这么一点点的不同,就被抓住了把柄。 不过,这也说明,小少爷其实是慧眼如炬的。 将来她作为小少爷的枕边人,一定不用担心那些绿茶汉子婊之类的第三者。 这么想,心里又生出无限感动。 “把她带下去,蔷薇,你盯着她吃。” 打发了屋里人,顾岷征心里空落落的。 阿星让他好好休养,虽然没明确说什么,但他听得出来,是他的讯息给她造成困扰了。 电话挂断前,他听到了龚钺珏的声音。 阿星在照顾龚二! 顾岷征攥紧拳头,又松开。 就这么来来回回几趟,他想开了。 确实不应该给阿星发太多消息,他闲着,阿星却不是个闲人。 她有自己的志向,她照顾龚二也是因为,阿星本来就是一个善良的女孩。 而且哪怕他的讯息给阿星造成困扰,她依然没有直接点明,她是不想让他难堪吧? 看!多好的姑娘! 顾岷征的心情一下像烟花绽放。 蔷薇正好来为那方柔求情,顾岷征竟然随随便便就允了。 劫后余生的方柔,拍着胸脯重重吐出一口气。 小少爷果然是对自己留情了! 她从前在电视上看,有的富二代为了吸引女孩注意,会故意跟女孩作对,其实这不是讨厌,而是不知如何表达的喜欢。 那小少爷,一定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吧? 也对,像他这样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少爷,怎么会懂如何爱人呢? 还得靠她一步一步慢慢教! 蔷薇回去交差,“小少爷,那还需要找那个做饼的人吗?” “我就那么缺一口吃的?” “好吧。”蔷薇偷看小少爷脸色,“那,小少爷要陪陈祝去星球法庭吗?” “没空!” 怎么心情好了还不答应啊? “小少爷,我觉得吧” “你要去你陪着就行,没事别来打扰我。” 顾岷征正对着手机出神,蔷薇一伸脖子,就看到了田家那位的脸。 原来小少爷盯着照片回忆,就是他的正事啊? 她无奈走下楼,刘姨又过来打听,“怎么样了?” 她知道这几日是陈祝朋友去世,虽说谁知道她跟那朋友关系怎么样,但人嘛总有这样的心理。 在你脆弱至极时伸出的手,你会视之为恩人。 刘姨觉得根本没必要那么复杂,就凭陈祝这费了劲都想留下来的做法,她肯定会攀附小少爷这棵巨树。 事实上在送出金镯子之前,刘姨确实是这样想的。 她没想到她担任管家多年,完不成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给人送钱,人还不要? 老夫人看着原封不动被送回来的首饰,笑得毫无波澜。 “行吧,那就先收起来。” “老夫人,阿刘我总觉得这女孩不简单。”刘姨诚实说出自己考虑,“她不肯收,肯定是在图更多东西。” “那就让她图。” “老夫人——” “阿刘啊,钓小鱼用小饵,钓大鱼当然得用大饵。再说顾家缺那点钱吗?” 比金镯子更多的钱,不算钱。 钱已经不能计量顾氏企业的价值,单单顾氏这一个名头,就价值千万亿,更别提每年集团旗下公司创造的收益。 老夫人对小少爷这么好,然而小少爷一颗心却总牵挂在一人身上。 刘姨为此觉得惋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小少爷请陈祝去帝星。” 蔷薇再没脑子,这会儿也察觉到诡异,“姑妈,你这么做为什么啊?” 刘姨一咬牙,干脆卖了自己。 “我今天去看她,才知道这小姑娘早就看出我不喜欢她。” “您不喜欢她?”蔷薇惊呼,“为什么啊?” “我必须要喜欢她吗?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她?”刘姨步步紧逼,质问声声,“刘蔷薇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我是这顾家的大管家,我难道还要去讨好谁?” “姑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反正之前确实是我对她有点偏见。” 刘姨睁眼说瞎话,“就当是我私心为了补偿她吧。” “所以你才让小少爷带她去帝星啊?” “不然呢?” 不然告诉你真话? 刘姨看着蔷薇,语重心长,“你在小少爷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蔷薇啊,你得好好反思一下咯。” 压根不知道自己被pua的蔷薇稀里糊涂回去反思了。 夜色如水,山间小道上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这四周林深树密的背影下,尤为吓人! 女孩踩在一地的松针上,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被盯上。 “少将,那、那那那” 实时镜头传送至布控室内,电脑显示屏前,坐着一个眉峰棱角分明的男人。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瞪大眼睛怼着镜头的中年寸头男。 “那诡东西怎么又出现了?”廖凡支吾半天,还没缓过神来。 突然镜头一片雪花,成像竟完全消失了! 陈祝停下脚步。 一回头就看到个特别诡异的东西。 那东西喉咙里发出“哈、哈”喝声,脖子前倾。 那不是人脸,而是遍布绒毛的猴脸! 但这也不是猴子,因为猴子怎会直立行走? 他却是直立,像人一样! 陈祝像被吓呆住,定定看着那张脸。 有个血洞已经把五官融化。 在这寂静的夜晚更显可怖! “你该死的。” 陈祝抬起手,露出袖子底下藏着的黑色弩箭。 第44章 是谁教你的 “那诡东西六年前不就已经死光了吗?” 一路上,廖凡问个不停。 “怎么还会出现?” “难道那时候没死绝?也不对啊!六年前就是少将您亲自带队的!” 得亏他体力好,虽然年纪大了,但这一路小跑竟是喘都不喘。 军部对山区在基地辐射范围内布有监控,但谁都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东西。 “你说那女娃不会出事吧?要是出事就太可惜了!” 龚钺岫突然抬手,放慢脚下动作。 没有声音。 前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隔着树影,突然嘭地一声,龚钺岫大步朝外。 “救命!” 那人猴距离女孩只半步之遥,凶恶地露出一口血牙,两只手扒住摔倒在地的女孩。 “咚”一声,人猴突然停了动作,直起身不可置信地摸向额心,温热的,潺潺流出。 腥味从空气中传来。 “你没事吧?” 廖凡跑过去,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你说你大半夜往山里跑什么呢?吓到了吧?” 陈祝缩着肩膀发抖,“你们是什么人?” 她头也不敢抬,看起来是真的被吓到了。 “少将,已经击毙。” 队员确认过鼻息,上前过来报告。 “划出隔离带,烧了。” “是,少将!” 有脚步声朝她走过来,陈祝垂着头,缩着肩,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没受伤?” “看着是没有。”廖凡前前后后大概扫了眼,不放心又问,“哎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难受的?” 陈祝摇摇头,“你们是什么人啊?” 她再次问了一遍,这回说话时慢慢抬头,恰好撞进龚钺岫看过来的目光中。 两个人互相审视对方。 “为什么这么晚还要来山里?”龚钺岫问,“没看到山脚下的告示吗?” “我就住在山下。”陈祝回,“以前也经常来的。” “为什么这么晚还来?” 廖凡忙打哈哈,“少将,要不我先把人送回去?你看刚刚那一出,人肯定被吓到了!” 陈祝流露出的目光,确实彷徨,懵懂,还有一丝惊惧。 龚钺岫却在等她回答。 知道少将说一不二的性子,廖凡缓下声音问,“小姑娘,你这么晚上山不害怕吗?” “我来山上散心。”陈祝说,“我的一个朋友去世了,所以” “啊,那你很伤心吧?”廖凡问龚钺岫,“少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不如我先把她送回去?” 龚钺岫又看她一眼,“你安排。” 见人都走了,少将还看着那边,下属走过来问,“少将,有什么不对劲吗?” 很不对劲。 龚钺岫走到那具人猴躯体附近,伸手接过下属递来手套。 脸部有伤,旧伤。 手部指甲有损,也不是新伤。 “少将,你在找什么?” 下属蹲下来,好奇地看过来。 “我们刚刚一直没有听到动静。” “不对啊,听到人喊救命了。” “在那之前呢?” “之前,好像没有?” 龚钺岫站起来,确实没看到新伤口。 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她就不应该喊救命。 下属好像有一点明白了,“如果一个人在生死关头,哪里会顾得上消音啊?” 也就是说,这一整个追跑过程,一定会声音发出,甚至是噪音。 而他们刚好听见的那声救命。 太近了,也太巧了。 如若是走投无路惊惶之下的求救,怎么可能只有这一声? 就好像料定了会有人即时出现,救她于水火。 陈祝被送回山脚下,身边男人还在啰嗦。 “我说还是检查一下好,你真的没事吗?” “不用了,我没事的。”陈祝朝他笑笑。 进屋后,廖凡又环顾一圈,不知在看什么。 “廖主任,你赶紧回去吧!” 刚才下山时,陈祝知道了他名字和来历。 “你一个人住啊?” 陈祝: “啊你别误会,”廖凡收回乱瞟的视线,看过去说,“我想着你不害怕吗?要不要我去把你朋友接过来陪你?” “不用了。”陈祝垂眸。 她又打出一个哈欠。 廖凡也不是笨,就是情感过于丰富了点。 “那,我就走了?你放心,山上我们军部会严加巡逻,绝不会再出现此类事件!” 陈祝把人送到门口,看着一身吉利服消失在山脚。 她靠在院门上,看了会儿乌黑的天。 今夜没有月亮。 本来是个好日子。 是她给六指报仇的日子。 六指身上的伤口不是人造成的,张大彪没有说,不代表她没闻出来。 六年前她亲自杀死过它们,六年以后,她照样可以。 可是被抢了。 陈祝将院门拉上,转身往内,突然脚步一顿。 有声音! “嗖”地一声,袖中弩箭飞出。 一转身,只见地上倒了一个草人。 “好本事。” 草人后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吉利服衬得他浑身冷然,但陈祝却莫名松了口气。 “陈小姐,冒犯了。” 龚钺岫向她走过去,“我可以看看你的工具吗?” 工具? 他不说武器,是心虚吧! “不方便。”陈祝将袖子放下,把手藏在身后,“我以为是哪里来的恶人,谁想到堂堂军部少将,会偷偷摸摸。” 龚钺岫似乎是觉得她的话有意思,“我不跟踪你,怎么知道陈小姐的本事?” 陈祝看他一眼。 “你一个人去山里,不只是为了散心吧?” 见女孩抿着唇,一副警惕模样,龚钺岫也不再强逼。 他拿出刚才拔出来的箭镞。 是非常短的箭,现代已经很少用这样的工具了。 弓箭,却是最原始的复合工具之一。 帝星军部训练营,早就淘汰了这一类。但他入行早,练习过。 “这只箭簇跟我一个故人做的很像,可以告诉我是谁做的吗?” “我做的。” 龚钺岫明显不相信,“那么,是谁教你做的?” “我天生就会。” 如此不配合? 龚钺岫笑了笑,“是我唐突,改天陈小姐想说,我再来。” “龚少将——” 陈祝突然喊住他。 龚钺岫转过身,静待她后话。 陈祝缓了缓神,问,“我不是去山里散心,没有违法吧?” “没有。” “你们在山下拦了横幅,但这里,如果我没记错,还是云星领土?” “对。” 他倒是好耐性,陈祝已经说这么明显,却依旧愿意听她说下去。 陈祝也笑笑,“那么,我想我不希望再见龚少将,应该不算为难人?” “龚少将的问题,我回答不了,即使你以后再来,我也是同样的答复。” 陈祝望进他的眼里,“为了避免浪费少将您的时间,不必通过我寻找故人。毕竟我是云星人,龚少将的故人他是吗?” 龚钺岫回:“不是。” 他提到的故人是他之前的一位老师,后来突然失踪。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在乎。 毕竟他在一场战役中勾结对方星球,虽然事后澄清了,但军部总有人认为,那是领主不忍心他家族无后,所以在不造成重大损失前提下,放过他。 龚钺岫知道他不属于阿尔法星球,他也同样不知道,他最后是不是隐匿于阿尔法星球。 世界那么大,不是吗? 也许当真是巧合呢? 陈祝关上院门,进屋后“嘭”地关门。 她看向袖子下的迷你弩箭,拆开卸下,推到桌子最里侧。 这是她曾经活命的工具,却差点成为走漏风声的马脚。 第45章 你装够了啊 六年前,诺亚飞船驶离后,整个云星沸腾了。 沸腾的原因不复杂,因为人走了,固定资产却留下。 那些房子,院子和土地,变成野兽圈地自证的财产。 然而狂欢不过片刻,陨石落下来了。 成片的火星自天空降临,烧得空气中都是焦油味。 运气好的人死去了,因为活下来的人,煎熬才刚刚开始。 陨石撞击后,江海湖泊被污染,十天后才好不容易下了一场雨,那雨却是酸的。 被淋到酸雨的人皮肤溃烂,有人用湿手擦眼,眼角也被感染,疼痛,腐烂。 尖叫和痛呼不绝于耳。 那与末日又有何区别呢? 人们期待诺亚飞船能再次来,他们为着能在下一批次离开,又开始抢占资源。 人与人的竞争变成最原始强弱之争,蛮力取代礼仪。 那是云星灰暗的过去。 也是陈祝曾经经历的日夜。 她以为她也会死去,就像那些被陨石砸伤,被人踢翻的每一个弱者。 她以为她死定了。 绝望的陈祝干脆躲进山里,至少也能死个清净。 她不想掺和进那些人的斗争,也不想沦为谁的猎物。 她躲进了深山,意外遇到那个人。 从此以后她有了师傅。 是他教会她设立陷阱捕兽,给她做防身的武器。 她被他逼着走出去,走回人海。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对你好,是不需要回报的。 可好人还是死了。 师傅临终之际说他有两个愿望。 其一是让她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些人,其二是不准向任何人透露他的事情。 他说的是,任何人。 那么,不管谁来问,她都不会让他们知道。 陈祝从没问过师傅的过去,他的话她一一照做。 她给别人食物,却从不出现于人前。 后来那些人给她冠了一个名字:钜子。 是能利用工具改变世界的人。 但她知道,真正的钜子是师傅。 她不过是按照师傅的遗愿,尊重他意愿执行。 若是她本人,绝对不会如此。 陈祝第二天出门前,又碰到程方。 “陈祝,我过来接你。” 今天是六指去世后第二日,是她最后守夜的机会。 “我要去工作。” “你就非要去顾家吗?” 程方说着就来抢陈祝手里的背包,“难道工作比朋友还重要?过两天去不可以么?” “程方!” 陈祝把背包往地上一丢,“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 “我跟你说过,这工作对我很重要,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度假村?” “死人的事重要,活人的事情就不重要了?”程方太单纯,这样的人纯粹,感情浓度也高。 不然他不会情绪失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顾岷征杠。 他以为度假村那些人能保护他,他或许是基于安全的环境,或许是为了发泄内心的悲愤,六指死了,于他是天塌下来一样的消息。 人总是软弱的,尤其当你曾经以为的依靠,早于你被意外击中,死亡变成了永世的遗憾。 程方想不明白,他还年轻,他也幸运。 他会把葬礼看得那么重,几次劝说陈祝去参与。 “可是——”程方还想劝她。 “你走吧。” 陈祝没耐性跟他继续耗下去,干脆捡起地上背包。 到了院外,他还停在原地,呆子似的。 “你走之前替我关门。” 陈祝丢下一句话离开。 参加葬礼么? 她有什么资格去参加六指的葬礼? 与其伪善的悲伤,不如用尽全力拼一把。 六指不会白死的。 没想到她刚回顾家,就引起一大波讨论。 “老夫人不是把那小陈赶走了吗?怎么还敢回来啊?” “老夫人也没说赶走她吧?” “那上次刘姨不还是让机械武士赶人吗?” “不对哎,我听说那次是她找蔷薇,后来小少爷还跟着走了!” “小少爷也走了?” 方柔听到讨论,忙过来搭话。 “对啊,我看哪里是借蔷薇姐姐,分明就是故意接近小少爷的!” “她是谁啊?” 竟敢接近自己的男人! “叫陈祝,之前应聘厨师的,后来啊”那人捂住嘴巴,偷偷说,“听说丁汉民被辞退,就有她的功劳呢!” “啊不会吧?” “你不知道?厨房部的人都知道的呢!” 方柔忙解释,“我刚刚来的。” “那难怪啦,不过虽然她挤走了之前的厨师,但刘姨也没让她留在厨房部。”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刘姨看不上她呗!你以为刘姨跟你一样,这么白痴啊?” “你说人就说人,说我干嘛啦!” “反正我告诉你,刘姨的眼光向来是准的!就算这陈祝用尽心机,也不可能被小少爷看重!” 传言中不可能被小少爷看重的陈祝,刚放下东西,就被小少爷叫走了。 陈祝不是第一次来主楼,却是第一次来到楼上。 一间房外两边站着保镖。 那些人朝她点头。 他们见过的。 在之前山下的猎人木屋外。 陈祝抬手敲门。 “小少爷,你找我有事么?” 顾岷征当然找她有事! 落水之仇还未报, 她怎么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难道他看上去这么好惹? “过来。” 陈祝站在门口,没动。 “哟,耳朵聋啦?” “小少爷有什么需要,您说就行。”陈祝依然站在门口。 “我让你过来!” “唰”地,眼前闪现过一团黑影,砸到陈祝身上又落在地上。 是桌上的纸巾。 顾岷征不解气,茶几上东西不多,他这回看上了烟灰缸。 拿起来时特意看了她一眼,紧接着手一松,那烟灰缸就朝陈祝面门扔出去。 “咚”! 结结实实砸到人身上。 陈祝额头瞬间肿了一个包。 “你真他妈傻是吧?我让你过来,你过来不就行了么?” 顾岷征没想真砸人,以为她会躲,结果没躲。 这人就是故意的! 楼梯突然响起匆忙脚步声。 她上二楼时在楼下看到老夫人,特意对她说了感谢的话。 陈祝也是故意的。 “啊呀,”陈祝蹲下身,抱着额头痛呼,“小少爷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 “顾岷征——” 老夫人已经上了二楼,远远瞧见女孩蹲在门边,而自己的大孙子趾高气扬,一脸不耐地正在训人。 “奶” “你怎么回事!”顾岷征被老夫人挤到旁边,她拉起陈祝,“怎么额头上鼓了个包呢?快去叫医生过来!” “奶,你看错了。”顾岷征叫屈,怎么每次奶奶都会撞见?他突然看向陈祝。 “小陈,痛不痛啊?来,先坐一下。” 老夫人亲自搀扶陈祝走进房间,坐在顾岷征刚才坐过的沙发对面。 “奶,这是我房间!” 顾岷征有洁癖,不愿意让别的人坐他的专座,哪怕这只是他临时的住所。 “你给我坐下!” 老夫人疾言厉色,最严重也不过是叫自己孙子坐下。 当然,她不过是个佣人,即便是对方欺凌对不起她,那又算什么? 陈祝捂着脑袋,静静听戏。 “怎么回事?你把小陈叫来,就是要欺负她的吗?” “我没有!”顾岷征反驳,“我让她进来,是她自己不听话。” “小陈是我顾家的帮佣,不是你的奴仆!顾岷征啊顾岷征,你怎么就不能把对那阿星的好,分一点给别的女孩呢!” “她怎么配!”顾岷征话到嘴边,说的那叫一个顺。 “阿星就是阿星,谁也不能和她相提并论!” 老夫人瞥了眼沉默的陈祝,“小陈啊,是我没管教好这臭小子,你不会跟他生气吧?” 劝不了孙子,就来做和事佬。 陈祝摇摇头,“老夫人,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不听小少爷的话。” 顾岷征这才舒服了点。 “可是我实在害怕。” “你怕什么?”老夫人问道。 陈祝抬头,只敢瞟那对面人一眼,立刻缩回目光。 “哎我说你装够了啊!”顾岷征从座位上跳起来。 第46章 无缘无故的好 他差一点就跳起来了,被老夫人喝令“坐好”。 顾岷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托她的福,他现在在自家长辈面前,像个暴躁的小人。 “小少爷对我有误会,昨天我想送小少爷回来,回程不小心掉河里,”陈祝顿了顿,似乎真的担心极了。 “那都过去的事了。” “可是小少爷总以为我是故意的,”陈祝眼睛漾着水汪汪的波泽,“老夫人,我怎么会故意这么做呢?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绝对不会故意伤害小少爷的!” “而且,云星的河流自陨石撞击后,就泛腥臭味,我就算再狼狈还是个女孩子啊” 声音越说越小,似乎是不好意思了。 “奶!”顾岷征的音量突然拔高,“你不会相信她吧?” “老夫人,我可以发誓!” 陈祝抬起右手,“如果我有说谎,让我父母不得安息!” “人家都发誓了,你呢?” 顾岷征说,“我也可以算了,我才不拿自己长辈说事。” 他现在连看都不想再看这人一眼! “走走走!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顾岷征甩手赶客。 “走什么?你把人好好的砸出一个包,你就是这种态度?” 老夫人将陈祝肩膀揽过去,“小陈别怕,要是这臭小子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奶奶帮你收拾他!” 和医生一同前来的还有蔷薇。 医生检查时,老夫人就回去了。 陈祝偷偷问蔷薇,老夫人平日里是什么样的。 她对她态度太过亲切,亲切到像别有所图。 一个陌生人为何要对另一个陌生人如此示好呢? 即便是对她不求回报的师傅,最开始之所以收留她,是因为他太寂寞了。 他想要找人说话,而她是个很好的对象。 他说,她听,从不打断。 像个哑巴。 后来师傅看不下去她太过冷淡,才让她出去挖陷阱干活。 再后来或许是觉得她还算聪明,于是他就教了她一些方法,最后更是收了她当徒弟。 他还说他如果早一点认识她,她就会有很多师兄师姐。 这话有问题,因为师兄师姐这几个词,就证明了收徒的先后顺序。 他一定是先有那些徒弟,后有她,可是为何要说早一点认识她? 后来的陈祝才知道,师傅根本不想被人知道。 他的遗言就是,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曾经生活的轨迹。 是任何人,包括了他曾经的徒弟,他甚至开玩笑说,她是他的关门弟子。 但当时的陈祝根本不关心,她对是不是别人的徒弟,谁是自己师傅都不关心。 她只是在等死。 感情是在相处中才会产生的。 她从来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 “老夫人挺好的啊,她对谁都很好。”蔷薇回忆道,“对了,我姑妈,就是刘姨,她处罚我的时候,老夫人还帮我说过情呢!” 陈祝到头来也只是得到了一个“老夫人人好”的印象。 或许这便是她营造出的形象。 不管几分真几分假,至少面具也是外在形象。 “你记得这几日不要碰水,”医生拿来药给陈祝涂抹,一边吩咐,“待会你跟我去一趟医务室,我再给你开几瓶药。” 顾岷征瞟了眼,拿过水杯,“就那么点小伤,至于么?” “小少爷!”蔷薇不满出声,“你不知道女孩子外貌很重要吗?” “肤浅!”顾岷征又把杯子放下,没水了。 “就肤浅怎么了?你不肤浅你看上田小姐?” “我喜欢阿星又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顾岷征据理力争,“虽然说阿星确实也很好看,但我是因为她善良,才喜欢她!” 蔷薇不置可否,陈祝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顾岷征又不乐意了,站起来挡在两人面前。 医生赶忙退到边上。 “小少爷这么喜欢那位田小姐,可我怎么听着好像爱而不得啊?” “你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啊,”陈祝叹了一口气,“按照我们云星人的说法,喜欢应该是两情相悦的,可是小少爷你到云星这么多天,你的阿星,怎么没来看你?” 蔷薇赶紧扯过陈祝往楼下走。 到走廊,医生悄悄朝陈祝竖起大拇指。 “小陈啊,你以后还是尽量”医生想了想,“嗯,就是避避锋芒吧,别在小少爷面前提田小姐的事。” 陈祝回,“好的。” 她笑得很随意。 方柔躲在角落,见到屋里走出来的陈祝等人。 自从这人被小少爷叫走,方柔就一直在焦心,跑到主楼旁边的花丛里躲起来。 见到陈祝额头有伤,方柔痛快极了。 让你跟小少爷不清不楚的!吃瘪了吧! 可是为何吃瘪还要笑?还笑得那么开心? 方柔看到她旁边的白大褂,就因为小少爷给她请了医生? 她恨得不行! 这人一定是在小少爷那出师不捷,所以就转移了目标。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这个人留下来! 休息时,隔壁突然传来尖叫。 “我的银项链丢了!” “那不是你妈妈给你保平安的吗?”有人问方柔。 “对啊!我洗头发的时候把项链摘下,放在枕头底下忘记戴回去了。” 方柔表现的十分心急,“怎么办,那可是我的传家宝啊!” “就一根项链而已,不说你妈妈给的,怎么还成了传家宝?” 有人嗤笑,“传家宝不都是家里老一辈给的吗?” 方柔面子上挂不过去,“这是我妈妈的妈妈传给我妈妈,我妈妈再传到我手里的!” “等一下,现在的重点不是项链丢了吗?” “娟子姐说的是!” 方柔把枕头被子全都掸到地上,“我明明放枕头下面的,怎么就没了呢?” “喂,你不会在怀疑我们吧?” 寝室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我没有怀疑,只是我项链丢了,我着急啊!” “我们下午可没人在寝室,刚才也是在你之后才回来的!” “我也没在寝室啊!” 几个忙着澄清自己。 方柔说,“我知道不是你们,我们都是一个寝室的,谁会胆子大到去偷舍友东西啊?” “偷?你确定东西是被偷走的?”娟子问。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就有点严肃了啊。 她来自顾家老宅,知道老宅规矩,犯错了可以给改正机会,但如果是这种本身品行不端,那么绝对不能给那人继续留下工作的机会。 因为有些错误是一定需要买单的,只有被彻底纠正,才不会伤及无辜。 顾老先生对品性问题看得很严重,这也是他治理企业的准则。 人可以老实没本事,但不能缺德! “肯定是啊!”方柔苦着一张脸,“如果不是被偷走的,难不成我的项链还长了翅膀么?” “是不是昨天小少爷惩罚你,所以那小偷以为你被偷东西也不敢吭声?”挨着方柔的同伴搭腔。 “对!一定是这样!她一定以为我会吃了这个闷亏。”方柔揉揉眼睛,“可是这项链是我妈妈的妈妈给我的,我不能对不起我外婆啊!” “你放心,我们去报告给刘姨!” 娟子说着就拉起方柔的手往外。 身后,挨着方柔的同伴朝她点头。 她这才放心跟娟子离开。 第47章 把她绑起来 “项链丢了?” “刘姨!不是丢的,是被偷的!”娟子特意强调这两个字。 刘姨看向失主,“你也认为是被偷的?” 方柔不敢多说,“刘姨,我,我不确定。” “怎么不确定了?好好的放在枕头底下,东西自己又没有长腿!”娟子抱怨,“刘姨,本来让老宅的佣人过来,不挺省事的?谁知道这云星人有多少是手脚不干净的?” “你在质疑老夫人?” 娟子忙说不敢。 “这跟云星没有关系吧?”方柔小声嘀咕,“是有的人作恶,找出那颗老鼠屎不就行了?” 刘姨看了她一眼,“你有怀疑对象?” “我不确定。” 又是不确定? 真不确定就不会故意含糊其辞,眼中却带着渴望,仿佛在等刘姨故意问下去。 刘姨也是人精了,更不会被对方期望绕着去行事。 “走吧,既然有东西不见,那确实要好好搜查一下。” 刘姨带着一堆机械武士下到一楼。 所有人被命令站在过道,由不分性别的机械武士进内搜查。 “你那项链长什么样?” “是一颗爱心形状!我妈妈特意给我打的!” “你不是说是你外婆传给你妈妈的吗?”有人笑她胡言乱语,“怎么现在又成了你妈妈打的?” “是我外婆传给我妈妈的啊!只是过去的样式过时了而已,所以我妈妈特意重新给我化了打新样式!”方柔仰着脖子。 “我说你不会跟小偷认识吧?”玲玲挨着方柔,跟对面寝室的人呛声。 “你才是跟小偷认识呢!” “那你为什么不把重点放在丢了的项链上,而是挑项链的刺?那可是人家长辈留下的心意!” 对面女孩不吭声了。 她没有偷没有抢,但要是被误会,刘姨就在房间里看着机械武士呢!她可担不起一点被误会的骂名! “我好像想起来一件事。” 旁边人纷纷看过去,“什么事啊?” “今天小陈不是回来了?” 那人说,“我们从前从来没有丢过东西啊!” 这些女孩本来都已经洗漱好要睡觉了,谁知道居然出了这样的意外事故,大家都只能在外面站着等。 怨气是不可能朝刘姨发泄的,但总要有一个出处。 “小陈?”有人朝左右看看,“对啊,那小陈人呢?” 陈祝刚进门,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你们怎么站在走廊?” 通常情况下,她不会过问别人事,但今天这场景,着实有些诡异了。 全都站着,而且分开中间的位置,好像是欢迎她回来一样。 陈祝不觉得他们在等自己,看这些人神色,也不像是欢迎她的样子。 “你去哪里了?” 还是上次说别人装的女孩,瞪着陈祝质问。 “我看是藏东西去了吧!” 没等陈祖开口,她就给陈祝找了去处。 “藏什么东西?” 机械武士正好检查完其中一间房,从里面走出来。 然后陈祝就看到了刘姨。 刘姨带着机械武士一起过来? 发生大事了? 被检查完的那房间女孩纷纷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回去休息了! 其他人还在等待。 “小陈,你不要做糊涂事!” 娟子朝她走过来,贴心提醒,“你现在拿出来还来得及。” “你们认为我拿了东西?” “你看——”方柔立马大叫,“一定是她偷的!不然她为什么才回来,就知道我们是在找东西!” 其实机械武士加上刘姨的阵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有大事,丢东西当然也不算小事。 可大家都怕被波及自己,于是沉默不发声。 “我偷了什么?” “你偷了我项链!那项链是我外婆留下来的,小陈,你能不能还给我?”方柔声泪俱下,“那项链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求求你了!” “柔柔——”于玲玲急忙去扶住方柔,“你别求她,刘姨在,她跑不了的!” “小偷!” “都是你害得我们不能好好休息!” “你们不知道吧?”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女孩。 是上回在陈祝面前为丁汉民喊冤的人。 “这人之前在外面,就跟一群男人不清不楚的,小偷算什么?” “啊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不知道有的人底线是没底线!” “那太脏了吧?不行,我们要调宿舍!” “凭什么啊?让她离开!让刘姨把她辞了才是!” “啪”! 女孩茫然抬手,捂住被扇了的右脸颊,不敢相信道,“你,你居然打我?” 她反应过来就喊同宿舍的伙伴,“给我把她绑起来,我要打到她求饶!” “谁要打人?”刘姨听到动静出来了。 “刘姨!她刚刚打我!” 旁边人替她上前告状。 而那个挨了一巴掌的女孩,因为面子,不敢抬头,她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 可是刘姨在,所以她不能表现的太过愤怒了,让刘姨动手才最好! “你打她了?” 刘姨蹙眉。 “刘姨,我们都看见了!” “对!是小陈刚刚主动打人的!” 刘姨抬手,那些人立马噤声。 她还在等陈祝的回答。 “是。”陈祝说。 “为什么?” “她散布谣言。”陈祝朝前走一步,“今天这么多人她都能满口胡话,不知在外面,会不会说出更多不利于顾家的事情?” 在贵人家里做事,嘴巴快也是要不得的德行。 面试那日刘姨直接赶走一批人,原因她记得很分明。 刘姨看向被打的人,“你说了什么?” “刘姨,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没有说别的啊!” “我问你说了什么。” “刘姨!这小陈在外面跟男人不清不楚的,谁知道她干不干净?我们要求把她调走我们宿舍!” “对!刘姨,把她调走!” “而且她刚刚才来,谁知道是不是刚才跟人厮混去了!”于玲玲手指陈祝,“刘姨,刚刚我们想起来,今天白天只有她一个人回过宿舍!” 陈祝是今天搬回来复工的,当然要回宿舍放东西。 难不成她背着行囊直接去打工? 那外面的人若是知道了,不会说顾家不把人当人? 陈祝毫不客气回怼过去。 “刘姨你听!她刚还说我们会在外面乱说,你看看她自己的话!” “没有证据,先别激动。” “刘姨!” 方柔立马喊住于玲玲,偷偷跟她说,“我听娟姐说,刘姨对人品行很看重,如果待会在她那发现我的项链,一定会被辞退。” 都辞退了,也就不在乎别的有的没的了。 于玲玲这才畅快,一心等着看好戏! 机械武士又进入一间房。 正好是陈祝所住的那间宿舍,其他人提着一口气,有人朝陈祝望过来,带着激动。 “这是你的项链吗?” 机械武士手臂搭着一条银色链条走出来。 冰冷机械的声音,却让方柔听得热泪盈眶。 “是我的!这就是我的项链!” 方柔激动地把项链放入胸口,“太好了,我终于找回你了!是在谁那发现的?” “对啊!谁偷的项链!” 第48章 小少爷的偏心 “还能是谁呢?不就是她吗?”挨了一巴掌的女孩恨恨道,一直拿眼刀子在割人,偏偏这陈祝看起来冷冰冰,好像一点不在乎似的。 都发现你是小偷了,你还这样淡定? 装吧! “我没见过这东西。”陈祝不悦。 刘姨说,“就是在你柜子里找到的,你说没见过?” “小偷肯定不承认是她偷的嘛!” “刘姨,把她赶走!” “对!我们不要和一个小偷同住一间房!” “刘姨,赶走她!” 陈祝在这一声盖过一声的浪潮中,没出声。 “你有什么想说的?”刘姨还是给她一个机会反驳。 “刘姨,你信我会偷东西吗?” 她突然抬手,似乎要去抢方柔手中的项链,吓得方柔连忙后退一步。 于玲玲高呼,“你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面,你还要明抢不成?” “我没见过,所以想看看是什么材质的。” “呵呵,你当然没见过了,这可是银子做的呢!” “银项链?”陈祝低头,好像是嘲笑项链材质。 “这可是我外婆传给我的!”方柔强调。 “我连金手镯都不要,为什么反而要去偷你的银项链?” “什么金手镯,你是在说梦话吧!” “对啊!这人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刘姨——” “闭嘴!”刘姨犯了,“我再最后给你们一个机会,谁做的,自己站出来。” 方柔太过激动,以至于没有听出刘姨说的是“你们”。 其他偶尔有几个人觉得不太对劲,也没当回事。 毕竟,这可是抓贼抓了个现形啊! “不是我。” 陈祝双手一摊,看着很是无所谓。 “就是你!” “就是小陈!” 刘姨望向两个叫得最欢的,“你们怎么确定就是她?” “刚刚机械武士说了啊,是从她柜子里搜出来的!” 刘姨看了看那项链,露出一抹笑容,“不要紧,机械武士已经把项链上面的指纹录入了,很快就能发现,到底谁是小偷。” 于玲玲脸色立马白了。 方柔掐着她后腰,“别慌!” 她当然能不慌! 因为是于玲玲她把项链拿过去放进去的啊! 于玲玲跟陈祝是一个宿舍的,有做这种事的机会,而且就算项链上发现方柔指纹,那她是主人,有什么奇怪的? “刘姨,这指纹也能作假的吧?”方柔故意站出来,“我以前看过一个电视,犯罪分子故意拿别人的指纹犯罪,毕竟只要戴好手套,想不留指纹也容易,这种事是可以栽赃嫁祸的!” 于玲玲一听,又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方柔聪明! “你是说,有人要嫁祸给小陈?” “不是小陈!是她嫁祸给别人!” 方柔一时激动,说得飞快。 刘姨问,“你怎么这么肯定,是小陈嫁祸别人?” “这可是银项链啊!”方柔当然肯定了,“刘姨你没看见吗?刚才这人还特意问我项链什么材质的?你说如果她不是看上了动心了,干嘛要特意问一遍?” “对啊刘姨,银项链可不便宜!”于玲玲帮腔,“而且这银项链,还是柔柔妈妈的妈妈传给她的呢!” “刘姨!”被打了一巴掌的人走出来,“你不会是因为小少爷,就对小陈偏心吧?” “这件事关小少爷什么事啊?你别胡说!” “我可没有胡说!我今天看到小少爷给她请医生了!” 陈祝实在是懒得跟这些人纠缠,但他们好像没分寸,以为她不爱纠缠是不敢反抗。 “你想要小少爷的偏心,也可以。” “你、你——” “这里,”陈祝指指自己额头,涂了药水如今红彤彤一片,红得发紫。 “这就是小少爷的偏心,你可以亲自去讨” “行了,”刘姨打断他们,“我阿刘在顾家做事三十多年,自问不偏不倚,认为我偏袒谁的,不必多说,你们请辞就行,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已经不公平了。” “刘姨,刘姨我错了!” 机械武士已经在全部人的指纹库里得到结果。 刘姨看了一眼,目光就扫过于玲玲。 于玲玲吓得腿都软了,还是方柔挽住她。 “于玲玲?”刘姨念着人员名单上的名字。 方柔突然一把甩开她,震惊问,“玲玲,怎么会是你呢?” “不是我,不是我!” “我知道了!”方柔突然大悟,“我想起来,你说你之前跟小陈发生过矛盾,那会不会” 就是她方才说的啊! 有人嫁祸! 这不明显是陈祝嫁祸给于玲玲的吗? “你认为是我嫁祸给她的?”陈祝笑了笑,“刘姨,你认为我不要金镯子,转头去偷一个银项链合理吗?” 她是笨吗? “刘姨,你不要听她的!她最会狡辩了!” “对啊刘姨!” “连失主都觉得是小陈做的,刘姨,你还不辞退她吗?” “急什么?”刘姨已经让机械武士传唤老贾的人过来。 老贾亲自过来了。 “跟我去门口吧。” 刘姨点了几个名字,方柔,于玲玲,还有陈祝三人。 其他人当然不着急睡觉,于是偷偷摸摸跟着过去。 “老贾,麻烦你审问一下这几个人。” 老贾形象魁梧,又不像刘姨,虽然看着严厉,但身上没有配武器。 可老贾平日里就是那些守卫的头头,女孩都不敢抬头看他。 “刘姨,我也要去吗?”方柔有些后悔了。 “为什么不去?”陈祝讥讽,“我只听过做贼心虚的,不知道失主还会心虚?” “放心,我会弄清楚真相,女孩子嘛,稍微上点手段就松口了。”老贾混不吝一笑,众人才发现,他笑起来比不笑更让人害怕。 看到陈祝时,老贾目光一顿,怎么又是这个女娃? 她真是,难道跟顾家风水不和吗? “走吧!” 老贾在前面带队,全副武装的守卫员做出恭敬请人手势。 可谁都知道,这一去,三人里面总有人无法全须全尾的。 “不!我不去!不是我!”于玲玲第一个投降,“是方柔!是她让我把东西塞给小陈的!” “不、不是我”看到刘姨望过来的目光,方柔慌了。 “你污蔑我?!” “我没有!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说这样可以让我解决小陈,你知道我跟她吵过架,所以故意让我出气!” 于玲玲彻底反水,“你自己看不惯她,却还要借着别人的手干黑活,你才是最恶毒的人!” 陈祝不解地看向这个方柔。 她不认识她,可对方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她们有仇吗? “我、我跟小陈有没怨没仇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胡说!”方柔不愧也是个聪明人,只抓住了矛盾主要方面。 于玲玲说,“你就是嫉妒她!” “我怎么嫉妒她了?笑话,她有什么好让我嫉妒的!” “你喜欢小少爷!”于玲玲根本不管什么后路了,她现在最怕就是被带走,要被带走了可就没有活路了啊! “你昨天特意把煎饼做成爱心形状,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可是小少爷没有买你的账,小少爷不喜欢你,却特意把小陈叫过去,你在嫉妒她!” 陈祝简直无语。 就为了个男人,就要她背锅? 真当那顾岷征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第49章 和她谈条件 闹剧终于收场。 于玲玲和方柔都被带下去了。 挨了一巴掌的人又跳出来喊话,“刘姨!虽然说小陈不是偷东西的人,但她打了我一巴掌,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刚刚刘姨只是让贾叔把于玲玲和方柔两个带走,分明就是不打算跟他们算账。 也许说让他们请辞,也不过是被他们的话伤心到而已。 “对啊刘姨!这个人真的不能用!而且你听,刚才于玲玲也说,小少爷被她吸引了!” 不管是好的吸引,还是叫过去为了算账,总之小少爷眼里能看到这人,刘姨一向不是不能容忍底下人僭越的吗? 这回总该惩罚这人了吧? “你们到底是因为我被小少爷特殊照顾,”陈祝问,“还是我在外有流言,想要赶走我?” “都是!” 陈祝笑了。 这么不聪明的人,顾家会要他们吗? 他们大概是忘了,自己只是临时签下的劳务合同,而非劳动合同吧? 刘姨叹气,吩咐机械武士明日将几人送出去。 这几个人才真的慌了,可是这时候再求情,刘姨根本不听。 随着刘姨离开,一走廊的人议论纷纷。 陈祝毫不畏惧他人目光。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刚刚去哪里了吗?”她看向凑热闹的人。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忌惮看她,还有的人眼底满是恨意,恨不得把她撕开吞食。 这就是人间万象。 可惜,胜者为王,才是这自然界不变的规律。 比春秋更久远的又能是什么呢? 人的情绪不过须臾,被情绪控住的人生才最可悲。 她走到被打的女孩对面,挽起笑,声音不高不低。 “刚刚是老夫人找我,你们猜,她为什么找我呢?” 留下一个问题,陈祝就走了。 毫不在意后头的目光。 “她、她、她凭什么被老夫人这么看重啊?” “你们说,老夫人为什么找她啊?” 几人面面相觑,突然有点不敢继续问下去。 方柔和于玲玲被关在同一间房内,不知道贾叔是怎么想的,也没有再问话。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关进来!” “呵呵,不关你,就把我一个关起来是吧?”于玲玲冷笑,“方柔,你以为你这样子,小少爷能看得上你吗?” “关你屁事!” 两人各坐一边,心里都恨不得对方赶紧去死。 明明前一秒还是好朋友。 “我要打电话给我姨妈,她一定会帮我的!”方柔嘲讽,“不像你,没救了!” “柔柔,”于玲玲急忙起来,凑到方柔身边说好话,“我刚才是太生气了,对不起。你能不能顺便把我也捞出去啊?” 方柔不说话。 “好柔柔,你帮帮我好不好?” 方柔还在气头上,“谁让你背叛我的!哼!” “柔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于玲玲偷看方柔表情,知道她愿意听什么,忙说她和小少爷才是最般配的人。 “对了,你知道吗,小少爷前段时间还在找一件黑裤子,我猜那裤子的主人才是小少爷要找的人!” 于玲玲摇着方柔手臂,“娟子姐说小少爷有心上人,可我觉得,那个裤子的主人,才是小少爷真心在乎的女孩!” “裤子的主人?” 方柔才来不久,对更早的事情不清楚。 于玲玲也是仗着这一点,和她谈条件。 “好柔柔,你能不能顺便把我也捞出去啊?我以后一定不这样了,你原谅我一回行不?” “那裤子是怎么回事?”方柔问,“好啦,我不跟你计较了!” 得了承诺,于玲玲这才放下心来。 “小少爷之前一直在找一条裤子,说是洗得发白的裤子。”于玲玲说着就笑了,“谁会穿那种裤子?就是我们这些来贵人家里做帮佣的,家里也都不会缺钱成这样啊!” “再说云星那么多商场东西都在,很多人又移民离开了,人少,衣服多,谁会舍不得旧衣服?” “你是说,小少爷是找一穿那条裤子的人?” “当然!” “我告诉你啊,”于玲玲示意方柔靠近,“那人是小少爷梦中情人。” “真的假的?” “这可是我听蔷薇姑娘意外说漏嘴的,你爱信不信吧!” 方柔不太相信,可她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去冒充?” “我又不喜欢小少爷。”于玲玲自嘲,“我有自知之明,又没柔柔你长得好看,也没你这么聪明,我就只想跟着贵人混口饭吃。” “真的?” 于玲玲撇嘴,“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容貌,我肯定就去赌一把了!” 方柔被说动,“那裤子是什么样子的?” 于玲玲立刻勾勾手指,两个人贴近咬耳朵,秘密计划在夜里发酵。 宿舍的人一个个陆续回屋,陈祝拿洗漱用品出去,人一走,屋里就沸腾了。 “哎她怎么偏偏在我们宿舍啊?” “玲玲都是被她害的!” 陈祝站在门后,他们知道背着人言,却等不及她走远就议论。 “吱呀”,门被推开。 陈祝出现在众人面前,手里还端着那一个脸盆。 “我说过我不是来交朋友的。”陈祝对大家微笑,看起来很礼貌。 “同样,我也不怕树敌,难得同舍缘分,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别惹我。” “惹你怎么了?你还想” 陈祝看过去,“我想怎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时候就不一定还能再想了。” “你威胁我们?” “娟子姐!我们去举报她,她居然威胁你!” 陈祝再懒得交代了。 她不想浪费精力和她们斗,但不代表她会纵容别人在她脑袋上蹦迪。 言尽于此。 第二日一大早,于玲玲和方柔两人就被安排离开。 因为宿舍还有东西,两人等在宿舍楼下。 “都是因为那个灾星,不然玲玲也不用走!” “行了别让她听到。你没听到昨天人家那么说吗?” “你害怕了?” “少说两句吧!” 于玲玲的东西和方柔的东西分别被人拿出来,扔给她们本人。 方柔趁机快速拿出手机,给姨妈发信息,让她找一条旧的黑裤子,并且表明越旧越好。 【找到赶紧送过来,救命用!】 方柔发完信息以后就将手机藏起来,用肚子痛做借口,一直等在洗手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洗手间外有人敲响,“方柔,你好了没有?” 是厨房部的老大王姐。 方柔装作很虚弱的声音溢出来,“我肚子难受,王姐,我还要等一会。” “要去医务室看吗?” 凭什么她不舒服,就是自己去医务室,而昨天那小陈,竟然是找医生过去给她看病? 小少爷不知道这样会引起她误会吗? “叮叮”! 手机突然响了两下。 姨妈来了!! 第50章 她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方柔朝大腿猛地掐了一把,然后扶着墙壁走出去。 “你这很严重啊?”王姐见她脸都白了,“去医务室看一下吧,到了外头可没那么好的医疗资源。” 方柔弱弱应声,“麻烦王姐了,只是这样,刘姨会不会生气?” “不会的。”王姐说,“身体重要,走,我带你去医务室!” 方柔走到门口,才发现于玲玲还没走。 “柔柔!你怎么样了?我说了我们一会一起离开!” 这是打定主意要赖着她了? 如果她走了,方柔就不用兑现昨天的承诺。 看来于玲玲也是怕极了,才会这么厚脸皮等在外面。 “玲玲,我肚子有些难受,你可以扶一下我吗?” 算了,等她以后成为少夫人,身边总要有得力人手的。 以后培养新人,不如就用现在用起来顺手的,至少她们两个人还关在一起共患难过,感情还算深厚吧! 顾宅别墅外,李姐和老公急匆匆开车到门口。 “老婆你慢点,小心孩子!”李姐夫扶着妻子肚子,生怕她一个激动崴了。 “方柔也不说清楚什么事,她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我大姐交代啊?” “能出什么事呢?”李姐夫不以为然,“小女孩就是不经事,你别太担心了!我们都到别墅门口了,再急也没用!” 李姐知道老公说的没错,可不知为何,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的。 她拿过方柔要求的黑裤子,放在手提袋里走到门口。 机械武士过来制止,他们再也不能往里进。 方柔的电话响了。 “王姐,我姨妈知道我今天离开,她能进来看看我吗?” 方柔低着头,“我这辈子最后一天在顾家工作了,我不想让姨妈失望。” “王姐!你看柔柔这么难受,我一个人也搀不过来啊。” 王姐是个有同情心的人,没多想便同意了。 等她换上黑裤,不信那女人还敢嚣张! 于玲玲的目光和方柔在空中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笑意。 “我外甥女怎么会病了?”李姐被人往里面带,她本以为不用再另外通知,因为她是负责早上送菜到顾家的,按理说这些机械武士认得她。 她以为凭着一张熟脸,随时可以进入,谁知这大户人家的门禁是真严格。 “放心,有医生在给她治疗。” 李姐怎么能放心,“你说柔柔要被辞退了,为什么啊?” 难道露馅了? 不可能! 那天她可是百分百口述还原指导的,柔柔怎么可能出差错! 很快,几人到一处白色建筑楼下。 “这就是医务室?”李姐男人发出惊呼。 这不是一栋医院吗? “对。”带路的人见惯不怪,很多在云星聘请的帮佣,刚开始看到这地方,也是一样的惊叹。 但他们不知道,顾老夫人这还是精简了人员的,除了两名医生,一名专门负责给她老人家看诊,一名全科医生,就是几个护士帮手。 再没有别的成员了。 和顾家老宅比,简直穷酸。 李姐拉了拉男人,羡慕不已。 “如果我们儿子能在这里长大就好了。”她故意走慢一步,跟老公说悄悄话。 “你想什么呢?” “怎么就不可能?如果方柔能留下来,那不就” “先进去吧,怎么会突然被辞退?”李姐夫保留一分理智,带头往里面走。 “姨妈!” 方柔看到李姐进来,立刻往外扑,“东西带来了吗?” “那你们聊,我先去忙了。” 王姐朝进屋两人点头,把空间留给他们。 屋里只剩下方柔于玲玲和李姐两夫妻。 医生给她看完病早就走了,她把李姐扶到病床上,“就是这袋子是不是?” “你怎么会被辞退的?”李姐也急于要一个答案,拉着她手不肯让人离开。 “姨妈,我是柔柔的好朋友,我跟你说吧!” 于玲玲帮方柔解围,看到方柔从袋子里拿出一条黑裤。 果然是农民,这样发旧的裤子都有! “柔柔,你快去,趁外面没有人看管!” “什么叫没有人看管?”李姐更担心了,“方柔!方柔你别走!” 方柔已经马不停蹄去洗手间了。 男人拍着老婆后背帮她顺气,“别急,你先别急。” “姨妈,姨夫,事情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说” 方柔迅速换上裤子,推开门朝外,突然想起什么,又往回走到窗边。 “扑通”! 她从窗户落了下去,摔了个趔趄,但没工夫哀嚎,急急忙跑回去主楼。 不能让人发现!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方柔的心咚咚咚狂跳不停,她知道,这次见面后,她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她一定会让得罪自己的人不得好死! “什么?你说她诬陷别人偷东西?” 李姐骤然站起来。 “柔柔不是那样的人。” 于玲玲见两夫妻都这样相信方柔,心头冷笑。 她只是跟她合作,不代表有必要在她亲戚面前帮忙遮丑。 “姨妈,姨夫,柔柔当然不是那样的人,这次不是被那陈祝逼急了嘛!” “什么?” 于玲玲以为他们没听懂,“柔柔喜欢小少爷的,可偏偏那小少爷还把我们另外一个同事叫过去,柔柔这不就着急了吗?” “你说她叫什么?”李姐用力抓住于玲玲胳膊,“另一个同事?” 疼得于玲玲皱眉,她继续微笑解释,“是这样的,那个同事也是才来没几天,不然柔柔也不会那么生气嘛!” 两个人都是新来的,可方柔却是被小少爷在意而特意留下来的,谁让她厨艺厉害呢! “你说那新同事是叫陈祝?”李姐夫问,“是哪个陈祝?” 不会那么巧吧? “你们认识?”于玲玲有察觉到不对劲了,“不过认识也不奇怪,我还听人说这女人跟外面度假村的男人不干不净的。” 李姐的手即刻滑落,脱力地差点跌倒。 “老婆!” 还好男人快速及时把她扶住。 “是她,老公!是陈祝,怎么办?” “你们真的认识陈祝?”于玲玲不懂,“为什么姨妈看上去好像很怕?” “方柔呢?方柔!” 李姐扶着男人肩膀站直了,然后朝方柔刚才去的洗手间走过去。 大门敞开,里面却没有人,只有一扇开着的窗户。 地上碎了一地落叶。 已经是秋天,待洗衣物却在门口堆成山高。 那些人故意拿干净衣服过来凑数,就是为了让陈祝为难。 她把衣服一件件堆到洗衣机,不明白那些人的逻辑。 不就是用机器洗涤,她能有多累? 洗干净还能直接自动甩干,再累也不过是按照有些人要求,必须在太阳底下晒。 “嘟嘟。” 洗衣机启动,陈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太辛苦了。” 陈祝回头看到舍友,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娟子。 第51章 我是小少爷的梦中情人 “有衣服要洗吗?” 娟子手头并没有带衣服,也不是为了衣服来找她的。 “小陈,你有性格可以,但不能跟所有人都对着来啊!” 娟子走近一步,语重心长劝她,“你这样,得罪大家对你没什么好处的,做人应该合群!” “哦。” 娟子叹气,“我是真的为你好,你要不回头先跟咱们一个宿舍的道一声歉?” “没打算。” “小陈——” “还有事吗?” 娟子一咬牙,拉住陈祝手,“你额头痛不痛啊?我听说是小少爷砸的?” 陈祝把手从她掌心抽出。 “你啊,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娟子摇头,“小少爷性格比较乖戾,你别再惹到他了。” “我不知道怎么惹到他。” “我告诉你,”娟子又上前一步,“如果下次你再去见小少爷,你穿一条黑裤子。” “黑裤子?”陈祝拿衣服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这件事比较隐私,我不好直接跟你说缘由。” 娟子帮陈祝把衣服都放到塑料筐,然后提起另一边提手,“走,我帮你一起抬进去。” 洗衣房门口摆放好几个塑料筐,是各宿舍拿过来需要清洗的衣服,但今天很多衣服都特意丢到筐外。 为了给陈祝增加工作量,是真的不爱惜自己衣服。 “那就这样了,不要告诉别人,这事是我告诉你的。” 娟子把塑料筐放地上,拍了拍陈祝肩膀,调头离开。 “娟姐,你为什么对那小陈这么好啊?” 走了没多久,旁边有人站出来。 “她好歹是我们舍友啊,对人宽容一点。” “可是她那样说你!她根本不给你面子好不好?” “那有什么?我是帝星来的,可能她看到我就会想到这点。”娟子无所谓笑笑,“没事的,我不会因为别人嫉妒就生气的。” “还是娟姐你人好!要我绝对不放过她!” 娟子笑笑,没人看见她温和的笑意下深藏的情绪。 就好像潭水一样。 主楼二楼,紧闭的房间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吵什么?” “小少爷!小少爷你救我!”方柔好不容易瞒过楼下那些人上了二楼。 她也是真幸运,上回就来过小少爷房间,知道小少爷具体住在哪里,所以从一楼上楼梯就直达目的地。 可不等她靠近,门口保镖收到不知哪里来的指令,要把她架下去。 方柔怎么肯甘心,于是避开那些保镖,躲不过就反抗,甚至大喊。 小少爷果然听到自己了! 顾岷征披了一身睡袍站在门口,眼睛都还没张开就被吵得皱了眉。 他揉揉眼睛,看清对面是之前的厨子。 “小少爷救我!” 厨子口口声声让他救人。 当他是救世主么? “还不赶紧把人弄走!”蔷薇一瞟小少爷那神色,就知道他要生气了。 保镖照做,不再客气请人离开,而是把人拽过去往后拉。 “小少爷,小少爷你不是梦见过我吗?小少” “等等——” 顾岷征朝前走过去。 方柔立刻把腿往前一伸,“小少爷,我梦到你了!我梦到你在梦里跟我说,你梦见过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蔷薇听得脑袋痛,“小少爷,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 “你处理什么?”方柔怒骂蔷薇,“你算什么东西?我是小少爷的梦中情人!” 蔷薇: “小少爷,你让他们把我松开好不好?” 顾岷征停在那不知思考什么。 “梦中情人?”他视线移开女孩裤子,“你怎么知道你是我梦中情人?” 方柔一听小少爷没有否认,就知道这事稳了! “因为我梦到你了啊!小少爷,我真的梦到你了!”方柔被松开手,连忙小跑到顾岷征对面。 “小少爷,我之前欺骗你我会做那个饼,是我不对,但我就是觉得脑袋里有个声音,让我一定要进顾家。” “脑袋里有声音?” “对!这可能就是命运的指印吧!”方柔越说越羞涩,甚至不敢抬头看顾岷征。 “小少爷” 蔷薇想起了那黑裤子一说,而此刻这女人穿的的确是一条发白的黑裤子。 不能那么神吧? “不能就因为一条裤子,小少爷就认定人吧?” 医务室内,李姐发出同样的喟叹。 “怎么不会啊?”于玲玲说,“姨妈你不知道,有钱人的世界跟我们不一样的,那他们的观点想法和我们普通人也不一样,有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梦里梦到的人,小少爷还特意大费周章找,你说还能是为什么?” 李姐夫碰碰老婆手臂,两个人去一边私下交流。 “怎么办?”李姐仰头看男人。 方柔今天的裤子是上回她从陈祝家里拿来的! 那天她去跟陈祝学做饼,又怕衣服弄脏,问陈祝有没有围裙,陈祝没有。 李姐正好看到地上有一条裤子,就说换上这裤子,这样自己至少下半身不用弄脏。 她怀孕了,要缩衣节食,为以后小孩子出生多做准备。 后来这裤子她顺手拿走了,没想到方柔会用到,更没想到,这裤子居然有那么多来历。 会是那条裤子吗? 可如果不是,为何小少爷偏偏想吃陈祝做的饼? “怎么办啊?如果被揭穿,那方柔怎么办?” 李姐夫按住老婆肩膀让她镇定,“不会的,方柔这么聪明,你猜她为什么被辞退之前,特意问你要黑裤子。” “这是歪打正着,该是方柔的。” 男人这么说,李姐心里安定不少,“可你之前不偏心陈祝么?怎么这会儿不帮人家说话了?” “我什么时候偏心过她了?”李姐夫委屈,“我那是觉得人家不容易,这是人都有的同情心。” “再说了,我要是冷血,你能看得上我吗?” 李姐顿时笑了笑,心头紧张的情绪算是缓和了那么一点。 “老婆啊,”李姐夫将脑袋抵在女人额头,轻声说,“这是方柔的造化,那不然为什么这么巧,你偏偏拿到了那黑裤子?不要有负担!” “可是” “别多想了,别让我们儿子看到他妈妈难受。” 李姐夫粗糙的大手抚摸上李姐尚未圆润的肚子,眼里柔软似带着星光。 于玲玲看得直摇头,这两人怎么莫名其妙秀起恩爱来了? 那方柔她能不能成功? 她可是把这么大一个秘密告诉她了,她不能成功也要成功啊! 不过没有传来消息,就是好消息。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谁也没有想到,小少爷居然会这么做。 第52章 你跟她这么客气干什么 洗衣机停止运转,陈祝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件件皱巴巴的衣服。 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陈祝没当一回事。 在这里,她是小陈,是帮佣,她的姓名无需被记得,只一个称呼就代表了她。 没人会叫她全名。 不对,还是有人的,二世祖身边那个蔷薇,就叫她陈祝。 不过这声音不是蔷薇的 “陈祝——” 这回陈祝确信了,的确是有人在叫她。 她把手里塑料筐放下,转头看到李姐两夫妻匆匆忙朝自己跑过来。 是跑,而不是走。 “李姐,怎么了?” 陈祝被对面女人拉住手。 “陈祝,你帮我去求求小少爷,快点!” “发生什么了?”陈祝没走。 二世祖和她连正常朋友都算不上,她凭什么去求他?她自己是什么身份,有没有资格她知道。 李姐怎么会这么天真? 李姐夫挠头说,“小陈啊,你听你李姐的行吗?她都怀孕了,情绪不能有大波动的!” 陈祝更糊涂了。 “李姐,麻烦你说清楚。” 陈祝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生分的距离让李姐发怒,“你怎么这样!当初若不是我们夫妻两个,你怎么有机会来顾家?你这是要当白眼狼吗?” “老婆”李姐男人急忙把老婆拉到边上,“你别激动啊,让我跟小陈去说!” 李姐扶着肚子坐下,眼神却还钉在陈祝身上,仿佛她当真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要不是她现在要护着肚子,她早就给她一巴掌了!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小陈啊,”李姐男人走过来,“我家方柔昨天误会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方柔?”陈祝问,“方柔是你们亲戚?” “对!她是我外甥女!”李姐夫看陈祝态度还可以,连忙提接下来的要求,“她呢,年纪轻不小心得罪了小少爷,能不能求你,看在之前在咱们农场帮过忙的份上,去和小少爷说说情?” “你跟她这么客气干什么?” 李姐见不惯自己男人这么卑微,听得气又上来了。 “要不是因为她那条裤子,方柔会被带走吗?都是她害的!” “什么裤子?” “你还装?”李姐噌地站起来,戳着手走到陈祝面前。 李姐夫忙把她手指头放下,低声嘱咐,“好好说话!” “如果不是你给我那条黑裤子,方柔也不会被小少爷处罚!她现在要被送去星球法庭了,你是不是满意了?” “黑裤子?”陈祝想起来了。 那条黑裤她本来就放在床尾,已经没打算再继续穿。 那天李姐过来学做饼,后来再没找见那条裤子,陈祝本就打算丢掉的,所以没当一回事。 “我的裤子,李姐你没说一声就拿走了?” 陈祝说,“怪不得我后来没找到。” “你没找到你不问我?你不就是诚心的吗?” “我诚心什么?李姐,我有一点不明白,那裤子是我的,你拿走了我的裤子,还要说我害你?” 陈祝尊重这两夫妻,因为他们务实,恩爱。 但一切都不是他们可以伤害她的借口。 没有人配站在岸边指责落水的人姿态狼狈。 她早已经不在漩涡深水中,对方也不是岸上观火者。 “李姐夫,所以方柔穿了李姐从我家拿走的裤子,被小少爷处罚?” 男人点头。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你有关系!” “好了好了!”男人生怕老婆跟陈祝再吵起来,那不就没救了吗? “小陈啊,那裤子是你的,小少爷不是要处罚我们方柔,他是看不惯那裤子的主人!” 耳边再次响起前几日那两个小姑娘的话。 而几日之前的声音,与刚刚娟子在她耳边的嘱咐重合。 黑裤子。 发白的黑裤子。 顾岷征要找她? 疯了么不是! 陈祝这回着急弄清楚真相了。 “李姐,李姐夫,麻烦你们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就算我想帮忙,也不知道怎么帮。” 这让他们怎么说? 李姐夫一脸为难,还好李姐站出来,“我家方柔只不过想嫁好点,她有什么错?女孩子在末世本来很不容易的。” 李姐自己说服自己,“是我让方柔学你的饼,小少爷之前还特意去我们农庄上吃饭,其实他想吃的是你做的饼!” 李姐没敢直接看陈祝,索性豁出去了。 “但是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饭,当然不能说是你小陈做的,我以为就一个饼而已,有什么了不得的?” “老婆”男人推了推她。 “我知道!”李姐说了这么多,都没说到重点,她不是不着急,“陈祝,你既然能做小少爷喜欢的饼,你就去跟他说,让他放过我们方柔好不好?” 见陈祝没及时答应,李姐气得跺脚,“你如果不说,我就告诉小少爷,那裤子是你的!” “小陈,你有好手艺,你说说情吧?” 两夫妻分别向陈祝请求。 “李姐夫,你看这里。”陈祝指着自己额头,“这伤是小少爷砸出来的。” 李姐夫张大嘴巴,“怎么怎么会?”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那小少爷不过是个二世祖,我在人家眼里又算什么东西?” “不会的!你试试都不肯,你怎么知道做不到?”李姐一把拽过陈祝,扯着她往前走。 “小陈,你就帮个忙吧!” 两人一个充红脸一个扮白脸,顺利把陈祝带到了前院。 方柔正死死拽着一棵树,她身后是两名机械武士,手臂变成剪刀,正对着大树往内切割。 而另一边,于玲玲却像被人使了法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走近了才发现,她的面色白得不正常,嘴巴还在哆嗦,说着什么已经听不清。 刘姨和贾叔都在。 二世祖不在这里。 “刘姨!刘姨你快让那些机器人停下来,会伤到孩子的啊!”李姐忙跑过去求情。 “刘姨,孩子不懂事,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行不行?”男人一边扶着老婆,一边求人。 刘姨可不是陈祝,不是他们三言两语或威胁或示弱能说动的。 面对两夫妻声泪俱下,刘姨不动如山,背着手站在那,甚至不屑给出半个眼神。 “你怎么来了?” 贾叔走到陈祝身边,“你这女娃,别没事都来掺一腿。” “陈祝!陈祝,小陈——”李姐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个帮手,忙转身去把她拉过来,“你快说啊!” 刘姨看向她,“怎么,你有话要说?” 第53章 因为一个梦 “还不回去干活!”贾叔板起一张脸,“现在是工作时间,没事过来凑什么热闹!” 他疾言厉色,板起脸就显得愈发严肃,不近人情。 李姐夫忙把自己老婆往旁边带,生怕被这人不小心给伤了。 他们来顾家送过很多次菜,可从来没有跟这位贾叔接触过,而这位贾叔,从魁梧的外形就看出,不是个好惹的。 这样的打手,他们又哪里敢去惹? 刘姨不理贾叔,看向陈祝。 “她是犯了什么错?我记得是辞退工作,刚刚听李姐说,要把人送去星球法庭?” 陈祝不爱管闲事,除非这事有可能影响到自己。 为什么她的一条裤子,会让那二世祖那么生气? 而且从那些人口中得知,这人好几天前就在找,可她分明就在他身边。 所以他找的不是自己,而是一条有固定特征的裤子。 为什么? “她诬陷你偷窃,难道不算罪名?” 刘姨眯着眼审视女孩,她倒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刘姨,小陈会原谅的,她原谅是不是就没事了?”李姐拍陈祝肩膀,“你快说啊!” “不是谁原谅的事。”贾叔面向这两人,“你们如果想要申诉,可以写信递呈星球法庭,但在这里,没得让外人闹事的理。” 贾叔身后的黑衣男往前一步,威压毕露。 “嘭!” 突然一声巨响,是大树倒塌了。 方柔被吓得四川乱窜,“不要抓我!我再也不去勾搭小少爷了,姨妈——姨妈!” 方柔快速躲在李姐身后,脑袋缩在对方脖颈间。 “哎别乱动!”李姐夫急忙伸开双手,拦在自己老婆前面,“我老婆怀孕了!别乱来啊!” “带走。” 刘姨一声令下,机械武士立刻把人制服,李姐哪里敢再拦,她双手护住肚子。 “姨妈!”方柔一看自己被这样放弃,她气得笑了,“我可是你亲外甥女啊!你不管我了吗?” “方柔,对不起” 李姐夫让老婆靠在自己胸膛上,拍着她后脑勺轻轻安慰。 “刘姨!我要举报!我要见小少爷!” “带走!” 刘姨不耐烦挥挥手。 “我的这条裤子是我姨妈的,是她的不是我的啊!” “什么意思?”刘姨回过身。 “小少爷不是因为这裤子要处罚我吗?是我姨妈给我拿来的!我有错的话,那她就是帮凶!” “方柔!”李姐夫不可置信看着她。 “姨夫,你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们自私!” “去叫蔷薇过来。”刘姨低声对身边人吩咐。 “不,这裤子也不是我的,是陈祝的!”李姐飞快伸出手指向陈祝。 贾叔摸了摸光滑额头,这怎么又惹事了呢? 蔷薇是和顾岷征一起过来的。 “人挺多啊?” 二世祖慢悠悠晃过来,对他造成的一系列影响半点不在意。 “小少爷!小少爷这黑裤子是陈祝的,不是我的!” 方柔像抓住救星,使劲扯着机械武士的桎梏,“我知道你是因为这裤子讨厌我,但这裤子不是我的啊!” 顾岷征的视线落到陈祝身上,她额头上伤口涂了药水,一片紫色很突兀。 “你的?”他又看回去,问方柔,“陈祝她的裤子怎么会在你身上?” 他是后来听说昨天偷窃闹剧的。 说这人打人他信,说她偷东西?笑掉大牙! 这种硬脾气的人,怎么可能做让人耻笑的小偷? 在顾岷征看来,是方柔为了逃过惩罚口不择言。 “你是觉得我看不上她,就会任由你随便诬陷别人?你当我眼瞎?” “不是,不是的!”方柔急忙摆手,“这裤子真不是我的,姨妈,姨妈你帮我说话啊!” 李姐心累,可还是深吸一口气,“小少爷,裤子确实是陈祝的。” “你是她姨妈?” 这问话,明显就认准了他们亲戚关系,会相互帮忙,甚至串供。 “小少爷,她没有胡说。” 方柔不可置信看过来,没想到这陈祝居然会帮她说话? “对!就是她的!小少爷你看她自己也承认了!”方柔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而且这黑裤子的传说是于玲玲告诉我的,我才来顾家几天?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事?” 她口中的于玲玲躺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吓晕过去了,也许是那大树突兀倒下那一刻? 谁知道呢,毕竟没人注意,也没人在意。 陈祝收回视线,“裤子确实是我家拿走的,但那裤子也不是我的。” 陈祝说了一个没有人能抓到错处的谎言。 “那裤子是我捡的。”她说,“小少爷是要找这裤子的主人?” 顾岷征侧头打量她,“你哪里捡的?” “路上。” “路上?”顾岷征差点收不住情绪。 “很奇怪吗?”陈祝直视他目光,越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张。 越理直气壮越能站得住脚,毕竟他不可能去查证。 “陨石撞击云星以后,人没了那么多,衣服裤子这些在路上能捡到,对小少爷而言是很稀奇 事,可对云星人来说,是生活。” “小少爷没有挨过饿没受过冻,当然不相信路上能捡到衣服。” “一条发白的裤子,你捡来干嘛?” “我连馊掉的馒头都吃过,更何况是裤子。” 顾岷征不信,“那裤子上的缝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缝补? 陈祝说实话,“是我缝的。” 真话谎话掺和在一块,才最无懈可击。 顾岷征又陷入思考。 陈祝不知道这裤子跟他什么关系,他一个男人,难不成是有异装癖么?去关注一个女人的裤子,真好笑! “小少爷,我都说了不是我!”方柔脱力,声音也软了下去。 “这人怎么还在?” 刘姨听小少爷这么说,立刻挥手,“带走!” “不要!小少爷,刘姨,姨妈,姨夫” 声音越传越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陈祝看了两眼李姐夫妻,对刘姨点头,转过身继续去干活。 她没注意到顾岷征看过来的视线,随着她背影一直走很远。 前头这么大的动静,老夫人当然也知道了。 刘姨向她禀报了全部内容。 “岷征前两日确实在找一条裤子?”老夫人看着蔷薇,后者低头抠着自己裤缝。 在刘姨和老夫人双重威压之下,蔷薇老老实实说了实情。 “因为一个梦?”老夫人重重拍了桌子,“荒谬!这世上的女人,只有她田家阿星最重要么?” “你怎么也不劝劝小少爷?”刘姨斥责侄女,“梦都是假的,小少爷让人找裤子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岷征身体没别的状况吧?”老夫人关切孙子健康,“我记得多梦也要调理,你让医生给他开一些药膳。” “是,老夫人!”刘姨很快记下。 “因为一个梦” 老夫人轻轻敲着桌面,而好巧不巧,陈祝也有这样一条裤子。 虽然是捡的。 “去把小陈叫过来。” 第54章 别有所图 陈祝刚刚晾了两件衣服,就被叫过去见顾老夫人。 没到主楼,娟子突然走出来,让带路的人离开,“我会带她过去的。” “那麻烦娟子姐了!” “不麻烦。”娟子朝那人笑笑。 直到没有外人,娟子对陈祝发出警告,“一会见到老夫人,你应该知道什么话不必说吧?” 陈祝回敬她,“是不让我提你故意多嘴的事吗?” 方柔闹出的动静她也听说了。 本来这件事天衣无缝,只要方柔没有闹这样一出。 那么等到陈祝犯了禁,如今被赶出去的就是她! 作为帝星人,又是在顾家老宅那么多年的老人了,她不会不知道小少爷对田家那位的情谊。 在这种前提下,小少爷还要找一个女人,能是为了什么? 如果她没见过田家小姐,或许会怀疑小少爷是不是移情别恋。 但她见过那位小姐,她是那么好的人,不怪小少爷对她情有独钟。 也正是基于这一个认知,娟子才会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陈祝,她自认为计划周密,谁知道被一个傻子坏了事! 那方柔真是又蠢又坏,老鼠屎一颗! “你就算说,又如何呢?”娟子脑子一转就轻松了,“老夫人会信你吗?你又没有证据。我可是顾家签下长期合同的佣人!” 陈祝没跟她争论。 到了主楼大厅,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到陈祝过来,表情冷淡,让人猜不出这位老夫人在想什么。 娟子将人带到,转过身时又瞪了陈祝一眼,明显的警告。 “娟子姐,你为什么瞪我?” 娟子整个人如被电击过,“我、我什么时候瞪你了?小陈你是不是看错了?” 她有病吧! 怎么在老夫人面前挑事?不怕被老夫人处罚吗? “小陈,你别乱说啊!” 陈祝立马垂头,“对不起,娟子姐是我错了,我不该说出来的。” “怎么回事?” 老夫人坐起来,原本靠着沙发背的慵懒改了,神色越发严肃。 “老夫人没事的,小陈在跟我开玩笑呢!” “小陈,你说。” “”陈祝一点点抬头,“我真的能说吗?娟子姐你会不会报复我啊?” 娟子: 要死了这是? 什么冤孽?! “不要乱说话!”娟子一急,声音都破音了,陈祝被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她连连说“对不起”,那懦弱又没用的样子,看了让人上火! 娟子恨不得一巴掌呼死她! “你怎么欺负人了?” 意识到老夫人是在问自己,娟子的天都快塌了。 “老夫人,我没有!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谁?” 娟子立马说,“是昨天方柔诬陷她偷东西,小陈可能,可能是还没缓过来吧?” 见陈祝还是一副窝囊样,娟子掐了她一把,“你快说啊!” 陈祝这回没站稳,“咚”地一声摔倒地上,脑袋险些磕到玻璃茶几。 “哎呀小陈!没事吧?”老夫人弯下腰,亲自将人扶起来,扶到沙发对面坐下。 这是老夫人的座位! “小陈,你怎么能坐?”刘姨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手上的茶水都快溅出来了。 “是我让她坐的。” 娟子看到靠山,急忙过去对刘姨告状,“刘姨,老夫人心疼小陈,以为我在欺负人小陈呢!” “老夫人——” “你把水放下再说。” 刘姨听令,放下后还要说话,老夫人已经在问陈祝话了。 “发生什么了,跟奶奶说说?” 奶奶 陈祝垂眸,将娟子告诉她穿黑裤子的事说出来。 “她撒谎!” 她没有撒谎,不过是添油加醋了。 “娟子姐说,只要我穿那样的裤子,小少爷一定会被我勾引的。” 前一句娟子说了,后一句娟子根本没明说,虽然是那个意思,但她哪里敢提? 可这疯子呢?她不但直说,还当着顾老夫人的面说出来! 她真不知道顾老夫人是他小少爷的亲奶奶吗? “老夫人,你相信我”娟子急了,她真的怕,“刘姨,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人嘛,总是会偏听偏信的,”老夫人笑了笑,不怎么在意说,“不过机器不会说谎,阿刘,把人带下去测谎吧。” 陈祝一怔。 可机械武士只是把娟子带下去了,陈祝被留在原地。 她想要的答案,突然有了。 “行了,满意了吧?” 陈祝怔忪抬头,只见老夫人的面容带笑,并没有因为自己玩弄心计生气。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年纪阅历的人能看不出她说谎,关公面前耍大刀是不明智的,更显愚蠢。 她只是刚好套出了想要的答案而已。 “老夫人,我不明白。”陈祝直接说实话,“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好?”老夫人摇了摇头,“这不算好,顶多是我有一点点偏着你而已。” 这还不算好吗? 毫不犹豫的相信,显而易见的偏心,就连她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都未曾给过她。 却在一个陌生人这里遇到了。 陈祝提防,警惕着一切的别有所图,可仍然被这纯粹的偏心打动。 谁都会希望自己是特别的,可命运面前,人是蝼蚁,没有谁特别。 六年前在末世阴影下不曾苦苦挣扎,一心盼死的她碰到了师傅。 六年后以为过去已经死去,满怀怨气复仇心切的她,再次碰到了愿意朝她伸出橄榄枝的贵人。 是真的贵人。 顾老夫人这样的身份,她再重来一辈子也未必能拥有。 “那您为什么要偏心我?” 陈祝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驴,但她还是想弄明白。 比起忐忑不安,哪怕前方是万丈悬崖,她都愿意去亲眼见证,而不是自欺欺人蒙着脸装不害怕看不见。 “为什么?”老夫人拍拍身边空位,示意陈祝坐过去。 “因为,你很像我。” 陈祝坐在原地,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也没有坐过去。 老夫人再次漾开笑容,“我说的像,不是容貌相似,而是性情,你这性子跟我年轻时很像。” “我那时候走得不容易,如今再看你,就好像看到了之前的自己,就当我是帮过去的自己吧。” 这个理由,明显没能说服陈祝。 她依然看着她,不把尊贵的顾老夫人当高高在上的贵人看,而是用同道者的目光在打量。 “怎么,你不相信?” “不相信。” 陈祝几乎是没有犹豫,脱口而出这个回答。 老夫人哈哈笑起来。 她果然没有看错。 第55章 他当然想为难她 空有容貌没有心机的人走不远,容貌可能是致死的弱项,最终会反噬自身。 但心机深沉的人也未必会有好结局,因为用尽心机也能慧极必伤。 二者缺一不可,可世上聪明人不少,自作聪明的人也不会少。 能够拎得清摆正自己位置的,才真的少。 但眼前这位,老夫人觉得还算趁手。 “你很聪明。”老夫人收了笑,正式问她,“不过你是怎么猜出我看中你的?” “娟子姐说的对,我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指认她,但老夫人还是相信我。”陈祝一直坐得很端正,仿佛在她对面的不是一个老人,而是沙场点兵的将军。 “老夫人见我不过几面,没有理由毫无根据就信我。” 信任有时候也可以是一种手段。 “你倒是把我心思都看穿了,不怕我厌恶你吗?” “老夫人有格局,怎么会去对付一只小蚂蚁?” 说自己是小蚂蚁,却敢在她这尊大佛面前放肆。 “那你知道我今日为什么找你吗?” 陈祝摇头。 老夫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上,陈祝也走过去,站到她身边。 窗外并没有什么,连风都没一阵。 她们此刻眼前看的是同一个花园,但陈祝站在老夫人后面,垂眸敛神。 “岷征做梦梦到一个人,那人有条黑裤子,听他意思是,那个人会伤了他喜爱的女孩。” 老夫人说着转头,看陈祝表情。 “不觉得荒谬吗?” 陈祝摇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少爷一定很喜欢那位女孩。” 老夫人笑了下,没什么温度,“他就是太在乎田桑荇了。” 陈祝不知道田桑荇是谁,没有发表言论。 “小陈,我要你帮我盯着他。” “盯着”陈祝疑惑,“盯着谁?” “顾岷征。” 陈祝差点笑出来,“老夫人,小少爷这脾气,我盯不了。” 她头上的伤口还新鲜。 “我允许你用自己的手段。” 陈祝: “哪怕我会伤害小少爷?” 老夫人笑着回,“你一个女孩子,有什么能耐真的伤到他?不过就是小打小闹而已,我给你这个权限。” 老夫人怕不是小看她了。 陈祝问:“如果小少爷受伤,老夫人保证不会心疼?不会迁怒我?” 不心疼是不可能的,所以陈祝马上加上一个重点:会不会迁怒她。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放心,我这点信用还是有的,你可以相信我。” “老夫人,可否写下承诺?”陈祝补充,“您只要签名就可以!” “岷征放不下那女孩,就是因为之前一直跟人联络,如今来了云星,我要你让他没空联系田家的。” 老夫人提出自己要求,确保陈祝能应下。 “先不说长期的,我给你三天,你先试试看。” 要顾岷征三天不能联系喜欢的女孩? “如果我把他电话拿走藏起来,也可行吗?”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的是结果。” 然而陈祝要解决的首要危机,不是如何拿走顾岷征电话。 竟是想办法让自己留下来。 废了这么大劲,一切好像又回到原点。 这位小少爷居然让蔷薇找她。 找茬的来了。 “陈祝,你小心点吧,我看小少爷没打算轻易揭过。” 蔷薇好心提醒,哪怕那裤子不是陈祝自己的,只是她捡来的,只要有一点风险会伤害那位,那都是他顾岷征绝不允许的。 “所以,小少爷是打算辞退我?” 小少爷哪里是要辞退她,分明是让她自己觉得不胜任然后主动离职。 这些天的食物他就没有满意过,陈祝又不是专业厨师,她怎么做得出让他满意的饭菜? 让陈祝做饭,看着是个普普通通的要求,偏偏就是在故意针对她嘛! 蔷薇扭着裤缝,“小少爷他就是太爱田小姐了,他其实人不坏。” 人不坏,所以打算陷害她。 这就是所谓的好人? 陈祝回,“我知道了,谢谢你蔷薇。” 蔷薇笑地有些勉强,她也想为陈祝说话啊,但别的都好说,唯独有些东西根本是禁忌。 她怎么提? 不到半小时,陈祝做好了面条端上去。 顾岷征早就等着她,“进来。” 陈祝将面条放到桌上。 刚才李姐到最后,也还是没提她才是做饼的那个人,所以顾岷征压根不知道,他喜欢的味道出自她手。 “就这么打发我?”顾岷征挑了挑筷子,还没吃就开始挑刺。 “小少爷对我有偏见,当然会觉得不好。” 陈祝故意把事实直白说出来。 顾岷征果然不悦瞟了她一眼。 筷子上的面条又落下去,顾岷征看着油汪汪的面,没一点食欲。 “小少爷是故意为难我吗?” 他当然想为难她! 可事情不是这么说的。 “我倒是要尝尝,你做的什么好味道!” 顾岷征夹起一筷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才喂进嘴巴里。 “怎么这么酸?” “我觉得还好啊?”蔷薇捧着一个碗走进来,嘴巴边上还有红色汤汁。 “你怎么也在吃?” “陈祝给我做的啊。” 顾岷征挑眉:“她怎么给你做吃的?” “陈祝怕我饿肚子,所以才给我多做了一份!” 当然是关心她所以给她做好吃的! 明明她不能帮到她,却还被这样照顾,蔷薇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她会有这么好心?肯定是知道不好吃,又做多了才分给你。” “不会啊,我觉得很好吃!”蔷薇认真说,“跟兰姨手艺都不相上下呢,小少爷你再尝尝!” 顾岷征想赶人,可又不好做的太明显。 谁让自家老太太最近看他有点紧呢。 阿星快到生日了,他要给她庆祝生日,所以不得不低调让二老满意。 免得他到时候连阿星生日都赶不及去给人庆贺,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顾岷征又吃了一口,味道虽然酸,但西红柿面条不酸,难道对么? 这不是好的借口。 他再尝了一口,私心不想承认,可味道好像确实不赖。 等等—— 顾岷征突然抬头,眼神戒备望过去,“你这是跟谁学的做法?” “之前农庄的一个朋友。” “怪不得。”顾岷征嘀咕。 “怪不得什么啊?”蔷薇咕噜咕噜已经吃完一碗,擦干嘴凑过去,“小少爷,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顾岷征“咚”一下把碗放回去,“不好吃。” “好的。”陈祝把碗放到托盘上,又拿过蔷薇的那一个。 “哎我来我来!”蔷薇与陈祝抢一个托盘。 顾岷征眼睁睁看着自己那碗面,还有大半碗的面条被拿走。 没事,饿是饿不死人的。 但拉肚子却是容易害死人的。 一个小时候,顾岷征第n次从洗手间扶墙而出。 “给我把陈祝叫来!” 第56章 小少爷是针对我 陈祝来了。 “小少爷,您找我有事?” 看看! 这罪魁祸首还笑眯眯望向自己,一副态度友好样子。 “你给我吃了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小少爷还要再来一碗么?” 陈祝用一种“你不是不喜欢吃”、“怎么口说无凭”的眼神看着对面,看得顾岷征心头火一阵阵的。 “我问你给我喂了什么?我吃了你的面闹肚子到现在!” “小少爷怎么能怪我?” “不怪你怪谁?”顾岷征捏着拳,“我今天除了你这碗面,别的什么都还没吃!” “也就是说,小少爷觉得我做的还不错?” 陈祝笑吟吟,“小少爷是不是害羞?不会夸人啊?” 顾岷征脸都要拉下来了,“你别以为你瞒得过我,等着!我让医生来了!” “可是” 陈祝微微倚身,“面条倒了呀。” 顾岷征激动地连忙坐直,“我就说是你吧!” “是我又怎么样?小少爷有证据吗?” 陈祝也站直了身子,背着手看似乖巧听其吩咐,实际上眼角唇边都是不屑。 “你居然敢给我下药?你等着,我让刘姨把你辞退!” “小少爷。”门口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是医生到了。 陈祝急忙求情,“小少爷,你为什么要辞了我?我做的食物您吃不惯,但您不能说我给您下毒啊!” “下毒?” 医生忙走过来,给顾岷征做检查。 “你等着!给我站那不准走!” 顾岷征喝道。 陈祝无所谓耸肩。 “怎么了怎么了?”蔷薇睡午觉起得迟了,哪里想到小少爷居然叫了医生。 “小少爷你没事吧?怎么叫医生了?” “我没”顾岷征来不及说完一句话,就捂着腰往洗手间跑去。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蔷薇转头看向屋里两人。 “刚刚诊脉,应该是脾胃失和。” “脾胃失和?”蔷薇想了想说,“就是肠胃炎是吧?小少爷怎么会得肠胃炎的呢?” 顾家的食物都经过好几道检验,不应该出问题啊。 “这个跟饮食不当,气候变化都有关系。” “那就是气候变化!”蔷薇了然,“这两天越来越冷了,陈祝,你们云星冬天什么样的?” 不等陈祝介绍,洗手间里的人扶墙出来。 “小少爷,我先给你开点药,你吃了好好休息。” “我为什么会闹肚子?” 医生说:“可能是气候变化原因。” “你这是说我着凉了?” 顾岷征气得踢翻垃圾桶,“我这是被她害的!” 医生看了眼旁边乖乖巧巧的女孩,心道怎么可能。 “小少爷,您病了最好躺下来休息,多喝热水。” “蔷薇,你叫刘姨把她开了!” “小少爷——” “小少爷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吗?”陈祝这才为自己张口,“小少爷知道这份工作对我有多重要,我怎么会害您?难道我那么傻吗?” 说出去谁信啊? “你还说谎!”顾岷征简直要疯了,他就没见过这么爱演的女人! “去!叫刘姨!” “叫刘姨干什么?”老夫人出现在门口。 “奶奶——” “老夫人!”医生和众人纷纷向主家打招呼。 老夫人在刘姨搀扶下往里进,“怎么了这是?怎么又喊医生了?” “奶!她给我下药!” “下什么药?”刘姨紧张问,“医生,你快给小少爷做全身检查!” “小少爷是有些脾胃不和。”不是中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啊。 医生摸摸额头,决定当个盲人。 “脾胃不和?小少爷你哪里难受?要不还是回去阿尔法星吧?” “阿刘,你比我这个亲奶奶还溺爱他。”老夫人漫不经心说,“就该他吃点苦头!” “奶”顾岷征苦着脸,“你怎么不心疼自家孙子?你把她开了吧?大不了赔点钱呗!” “小陈怎么惹到你了?” 老夫人笑着问他。 “是她给我下了药!” “小少爷!”陈祝开口,“您这样是不是在撒泼打滚?” 顾岷征脸都要绿了,“我跟我家老太太讲话,你插什么嘴?” “小陈!”刘姨也是不满地喝她。 “刘姨,是小少爷在误导老夫人,”陈祝解释,“让老夫人以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为自己发声不应该么?” 陈祝又说,“老夫人,刚才小少爷要我做饭,我给他做了一份面条。” “可小少爷也许是看不惯我,对我做的食物也是吹毛求疵,这没什么,本来我就是在你们家打工而已,打工哪里能不受气的呢?” “小少爷却还要说,是我给他在面条里面下药,导致他腹泻,请问我给蔷薇同样的面条,为何蔷薇吃了没事,小少爷却说肚子不适?” “我合理怀疑,小少爷是针对我。” “你还倒打一耙?” “小少爷难道没有针对我吗?”陈祝理直气壮看过去。 他当然针对她了,他没想过会碰上这么难缠的角色,所以才会轻敌! “好了,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行了。” 老夫人又交代医生给开点药膳,“小陈,既然你会做饭,那接下来岷征的药膳就交给你负责。” “不行!” “不用管他,小陈,奶奶相信你!” “奶——” 顾岷征拉下脸,“她做的我才不会吃!” “可小少爷刚刚明明吃得很欢啊。” 蔷薇不给面子拆台。 “行了,你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就让小陈住在你外间,夜里也好照顾。” “为什么?”顾岷征急了,“我有蔷薇啊!” “蔷薇粗手粗脚的,没小陈细心。”老夫人慈眉善目,转过来问陈祝意见。 “老夫人放心,我会照看好小少爷的。”陈祝没再犹豫答应下来。或许这也是考验吧。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奶奶!” 老夫人站起身,“多大年纪了还不会照顾自己,有小陈看着,起码我还放心些。” 说完又对刘姨吩咐,让她给陈祝准备一套床品。 刘姨去库房找来东西,没直接递过去。 而是看着眼前的女孩,冷冰冰的直视。 “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刘姨想听我说什么?” “小陈,你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你可要为你以后孩子想想?” 陈祝: “就算不为了孩子,为你那死去的父母考虑一下呢?” “刘姨什么意思?” 刘姨不直接说,辗转抛出一个问题,“小陈,你反思一下,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会讨厌你?” “你别以为你把方柔,于玲玲赶走了,你就能跟阿尔法星球老宅的人去斗了。” 老宅的人,刘姨说的是娟子。 “刘姨是在为娟子姐鸣不平?” “我没那么空闲!”刘姨疾言厉色,“我是在提点你。小少爷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你自己安分一点!” 全新的床单被套被丢到陈祝怀中,柔软的棉布质地让陈祝有些恍惚。 “刘姨——” 她突然喊住她。 “你知道站在山脚妄图俯瞰山巅风景的人,有多蠢吗?” “你什么意思?” “刘姨认为被人讨厌是我的错,错!” “被人讨厌,就算被再多人讨厌,那也不会是我的过错,如果我如今站在刘姨的位置,或者哪怕是厨房王姐,还会有那么多人敢对我指手画脚吗?” “因为我现在很弱,所以才会被欺负,我不认为被讨厌是我的原因。” “刘姨,你想提点我,我很感谢,可我也想告诉你,我不接受别人恃强凌弱,未必我没有站在你那个位置的一天。” 她其实没有说,她的志向更高,绝对不是做一个管家。 与其做别人附庸,画地为牢,不如自己去开创一片天。 阿尔法星球的居民拥有一切,可云星人为什么不可以也有? 刘姨被陈祝一番话说得怔忪,突然裤袋里的电话响了。 “什么事?”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第57章 你看那是谁 陈祝被分到了厨房单独一个小锅,旁边是其他厨房部正式员工,热火朝天地在做准备工作。 “是那阿尔法星球的龚少将吗?” “还有哪个龚少将?” “他真的要来啊?天呐!我居然能亲眼见到他!” “见他?你想多了吧?你只是负责洗菜,有什么资格出去见那样的人。” 刘姨接到的电话是龚钺岫打过来的,她匆匆忙跑去报告老夫人,然后安排厨房部立刻准备。 龚少将要来顾家看望老夫人。虽然没提吃饭,但提前预约的点正好差不多晚饭时间。 其实按照龚少将职别来说,他到访根本不需要提前预约,可他这回却是以晚辈的身份,与同样到达云星的老夫人会面。 刘姨严阵以待,再没空搭理陈祝。 晚餐时分,顾岷征拖着泄力的身子走出来,跟老夫人侧面的客人打招呼。 “奶,我就不在这里吃了啊。吃不下。”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廖凡就爱打听,看顾岷征这软脚虾样子,明显是有故事啊! “被奸人害的。”顾岷征恶狠狠咬牙。 “别听这小子胡说,自己睡觉不盖好被子,着凉闹肠胃感冒呢!” 顾岷征腮帮子立刻鼓起。 “你不在这里吃的话,我让小陈把你的白粥送去你房间。” “不用!”顾岷征条件反射拒绝,“我不吃!没胃口!” “小陈?”龚钺岫琢磨这个名字,“之前的蔷薇不在他身边吗?” 刘姨的侄女蔷薇从前可是去军部训练过的,所以龚少将会提起不稀奇。 稀奇的是龚少将这样的人居然还记得一个下人。 刘姨激动说道:“蔷薇也在的,只是多了另一个人而已。” 那个人甚至不配被她提起名字。 倒是廖凡,好奇地偏过头去看领导神色。 龚少将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啊。 这是怎么了? “阿岫,你们这是在这里执行任务?”老夫人顺嘴问道。 “顾老夫人,是秘密任务啦,嘿嘿!”廖凡呵呵笑着插话。 “好,我知道的,我不往外去说。”老夫人也是笑呵呵的。 “顾奶奶,你在这里还习惯吗?”龚钺岫主动关心。 趁晚饭还没正式开始,廖凡又起身去晃荡,然后顺利找到老贾。 他搭上老贾肩膀,“你们这里安防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信不过我?” 老贾前期也是军部工作人员,跟廖凡算是前同事,只不过一个选择退伍安稳找工作,一个还在前线继续奋斗。 “别啊,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廖凡跟老贾哥俩好地勾肩搭背,走到花篱笆去欣赏秋花。 “我就是跟你提一句,近期要加强安防。” “出什么事了?” 老贾敏锐察觉到不对劲,“龚少将来,不会是特意让你跟我提这一句吧?” “嘿,你这老脑子还挺灵活啊?” “去你的!” 廖凡顺利躲开对方肘击,正色道,“前两日在山上碰到人猴了,总之,记住不要让你们这里的人随意上山,懂了吗?” 老贾的眉蹙起,“那东西六年前不都灭了吗?” “谁说不是呢?” “这云星,还真是就会养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还有什么?”廖凡熊熊八卦之心燃烧。 “能有什么?不就是一些奇葩的人吗?”老贾把他攀在自己肩头的手甩开,“你这么多年了,这性子还是改不掉!真不知道龚少将怎么容忍你的!” “你不懂,这叫做什么锅配什么盖!”廖凡自鸣得意,又忍不住将事情广而告之。 “我那小领导,别看他年纪不大,比我还沉得住气,我要再不说话,估计一天天的,他都成庙里的和尚了。” 老贾没听懂。 “清净啊!”廖凡啧了一声,“你看那样子,跟早出了红尘似的,没我在旁边热闹热闹,还像活人的样子吗?” 龚钺岫当然是活人,只不过他从不关注无聊的事,一切与己无关的都是小事。 但他今日在餐桌上却破例了。 “听说顾奶奶用了不少云星人?” “是啊,他们也不容易,我就想着给大家一个工作机会吧。”顾老夫人又示意龚钺岫吃菜。 “你要早点说过来,我就让阿刘去把兰姨接过来了。” 兰姨在顾家老宅,从阿尔法星球来云星一趟,只为迎接贵客,他们丝毫不觉得浪费星球战舰的燃油。 “有清淡点的吗?我这几天也吃不下荤菜。” “清淡点的?”刘姨马上想到什么,“老夫人!小少爷不是不喝粥吗?小陈做了一大锅。” “那就让小陈端三碗过来吧。” “哎不用不用!”廖凡急忙摆手,“我是俗人,就爱大鱼大肉的!” 可吃不了清粥那种不染凡尘的佳肴! “那就端两碗,我也喝一碗,省的让那小丫头伤心。” “那小陈什么人啊?还劳烦老夫人您挂心她?”廖凡打趣问道。 “一个小丫头,挺有意思的。”顾老夫人毫不掩饰对陈祝的欣赏。 顾岷征回到楼上,还是气不顺。 尤其是当他看到外间陈祝铺好的床盖时,他简直想一脚踩上去。 这哪里是照看,是把他当犯人一样视奸吧?! “小少爷,你真的不要吃点东西吗?” 蔷薇捧着一碗热乎乎的东西过来,故意站到顾岷征面前吃。 香味从对面飘来,顾岷征吸了吸鼻子。 “小少爷你真的误会陈祝了!如果真的是她给你下药,那为什么我没事呢?”蔷薇想的很有道理。 两碗面,同一锅出来的,为什么偏偏就小少爷一个出事? 顾岷征看蔷薇一大口一大口舀着吃,这胃口是真好!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就我有事?她是不是还给你吃别的东西了?” 蔷薇摇头,“没有!真没有!” 她就差举起手来发誓了。 顾岷征沮丧地坐回去,难道他真的误会人了? 就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不可能啊。 这么好的机会,能放过他? 他特意让蔷薇过去,就是吃准蔷薇会给她通风报信,就这样他都打算赶走她了,她还会好好“照顾”他? 他怎么不信呢! 本来他是想给她几分脸的,毕竟人家朋友前几天才出事,他不是没同理心的人。 她要是知难而退了,自己走人,那就皆大欢喜。 可事情闹到最后,这人非但没走,反而进了他的屋? 虽然说他房间是套房,里外两间房门一关,隔音好的跟什么似的。 可就是不是一回事啊! 她这社交能力可以啊,跟老太太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居然能说动老太太帮她说话! 顾岷征越想越不平静,自己这唯一的嫡孙子地位好像在摇摇欲坠。 突然蔷薇惊呼一声,“小少爷!你看那是谁?” 第58章 他太容易看穿她的伪装 刘姨派人到厨房门口传话,“不要让小陈送出来,你去端出来。” 她特意嘱咐,谁知来的还是陈祝。 刘姨拧着眉头,“怎么是她送过来的?” “刘姨对不起!” 女孩低着头,一副犯错模样。刘姨心中便有了数,肯定是这陈祝看着外头好机会,特意出来表现! 厨房,有人不停来回走动。 “哎呀你别在我眼前晃了好不好!我头晕!” “那你别待在我面前啊!那盐是我放的,你当然不着急!” “什么叫你放的啊?本来就是小陈她自己放的,你不过是又多放了点而已!”女孩不赞同说,“谁家好人在粥里放糖跟盐啊!” “对!就是她的错!是她自己放多了!” 这人刚说服自己,又开始担心,“可这次是给龚少将吃的啊” “所以让她自己端出去啊,不然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会让给她!” “但她会不会” “她知道什么?她一个洗衣房的人,你以为为什么能来我们厨房部工作?” 女孩说,“不是她把娟子姐害了,娟子姐有必要去洗衣房那种地方磋磨?” “你说的也是。” “我告诉你,娟子姐是老宅的人,她肯定能出来的,我们如今做这些,是为了将来在娟子姐面前得脸,你懂吗?”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角落外走来一个男人,是李旺。 厨房部主厨之一。 “李厨师!” 两人纷纷站直。 “你们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只是闲聊而已!” 李旺目光扫过这两人,“我刚刚在监控里看到了,还不赶紧说,你们往小少爷的白粥里加了什么?” “李厨师!我们错了,您饶了我们吧!” 两个女孩赶紧求饶。 “你们放了什么?” 李旺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很生气,反而一直在探究那多加的东西。 女孩连忙说实话,“盐!就放了盐而已!这厨房又没有害人的材料的,李厨师你救救我们吧!” “那小灶是专门给小少爷准备的,你们是怎么想的干出这种事情?” 李旺恨铁不成钢地骂。 “我们哪里敢伤害主家,我们两只是看不过去那小陈!” “你们是为了对付那新来的?”李旺眯了眯眼,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实性。 两个女孩于是把私心里那点想法和打算全说了出来。 “李厨师,你也和娟子姐共事过,娟子姐人多好啊!可是那小陈都能害娟子姐,”女孩振振有词,“如果我不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她反过来害了!” “我们也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就在粥里放点盐,就能害了她?” “可那不是给小少爷做的饭吗?小少爷怎么可能放过她?” 李旺摇头,“你们不懂,这位新来的,在老夫人那里可是很受宠,连着两天被老夫人叫过去谈话。” “那怎么办啊?” “李厨师,李哥,李大哥!您能不能帮帮我们?” 李旺瞅了一眼室外方向,“急什么?既然这粥只有那人一个人碰过,出了事也是她的。” “可是监控” “今日是我值班。” 厨房部有监控,也有每日的责任人,李旺在监控面前看到这一幕,当时就觉得好玩。 “李哥,你不举报我们吗?”女孩颤颤巍巍地问出口。 “举报什么啊,都是同事!” 李旺挥挥手,“行了,别躲在这里了。一会儿热闹就该上演了。” 陈祝把托盘里的粥放下,就要退出,突然听到熟悉声音响起来。 “是你啊?” 这声音里含着欣喜。 其实她在走过来之前就看到两人,也注意到刘姨恨得要掐死人的目光。 她一定以为她又不安分了。 可是厨房那些人没人愿意送粥,说这是她自己做的东西,陈祝只好亲自送过来。 从洗衣服调入厨房部,跟她刚开始面试想要的职位一样,在很多人眼里她都算晋升。 所以别人眼红不奇怪。 只是她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职位。 不论是洗衣服的杂活,还是厨师部正式的职位,她都不会在意。 她只是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往帝星走的机会。 顾家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帝星人家不对。 如今又多了面前这两位。 可是他们 陈祝有自知之明,虽然她不清楚这位龚少将到底有什么本事,但就从那一晚他能跟在她身后不被察觉,仅凭一点小细节就让她差点掉马的事实来看。 她得罪不起他,他太容易看穿她的伪装了。 她应该避他,越远越好。 若不是厨房部的人不肯送粥,她怎么用得着自己站出来。 冒险不好玩,她时刻记得自己的目标和任务。 她和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可如今这人却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与她曾相识。 陈祝下意识往男人身后看去。 那人更年轻,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夜晚,不知是不是夜色恍惚,连带着距离和镜面,轮廓棱角分明,是冷硬的线条。 可此时那冷和硬仿佛都消失了,虽然没有说话,也噙笑看向自己。 “怎么,廖凡你认得小陈?” 老夫人惊讶问道。 “嘿!认得!前两天在山上见过的!” 廖凡说完,刘姨的目光更加寻味了。 “我们少将也见过呢!”廖凡忙把注意力引到龚钺岫身上,这女孩怎么一直垂着头不说话? 不知道龚少将有多受欢迎么? “阿岫上山了?” “是,正好路过。”龚钺岫点头。 哪里又是正好路过,分明是看到布控室内的画面,匆忙赶过去的。 但基地具体位置和日常任务不能透露,廖凡只好作罢。 “倒是不知道,小陈交友颇广。”刘姨不咸不淡来了这一句。 “是好事,”老夫人淡淡笑,“小陈啊,你辛苦了。” 陈祝不再被需要,转身离开。 龚钺岫却突然出声,“陈小姐是什么时候在顾家工作的?” 陈祝以为他是在问老夫人,或者别人。 总之不会是自己。 哪知道那廖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哎陈祝,你过来,过来啊!” 他向她招手,脸上带着和善笑意。 他和他身后的人,都在盯着自己! 他怎么会知道她叫陈祝? 于那饭桌上,不论是老夫人还是刘姨,都只叫过她小陈一个称呼。 而他却知道! 第59章 隔岸观火就行了 陈祝头皮发紧,“廖主任,有什么吩咐吗?” “我们少将喊你呢!”廖凡站起来,走过去想要拉人,又突然想起什么,手扬了扬又放下。 陈祝不情不愿走回去。 “阿岫,怎么问起小陈的事来了?”老夫人开玩笑,“你这不是上我家来调查来了吧?” “顾奶奶,您别误会,只是刚好之前碰到过陈小姐,如今再见,”龚钺岫偏头往陈祝方向,看了一眼,“想来是有些缘分。” 有缘分!! 廖凡激动地都忘记坐下了,把自己的位置让给陈祝,拉开椅子让她坐。 陈祝哪里会坐,那不是她的位置,那里也永远不可能有她的位置。 站着就如坐针毡,她只想快点远离。 “陈小姐,”龚钺岫理了理衣襟站起来,“别紧张,我只是好奇,你可以不用回答。” “既然都认识,小陈,不如你坐下,正好跟阿岫说说你们云星的事。” 然后顾岷征就听到了蔷薇的惊呼,“小少爷!你看那是谁?” 龚钺岫走到餐桌对面,主动拉开椅子,“顾奶奶说的是,我对云星本土居民的生活还挺感兴趣。” 陈祝杵在那儿。 主楼是能够看到花园情景的,幕天席地,没有遮掩,一切风光都在天地下坦荡,收尽于人眼底。 顾岷征站在落地窗边,和蔷薇一起站在那看楼下花园。 “龚钺岫怎么会给她拉椅子?”顾岷征不解,眉峰高高蹙起,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哇,龚少将还是和之前一样,一点没变化哎!” 顾岷征冷眼扫过去,“看够没?” “啊?”蔷薇下意识摇头,“没有啊。” “那就下去看。” 蔷薇这才听出小少爷生气了。 怎么又生气了? “不,不了!我在这看就挺好!” 龚少将是龚钺珏的大哥,是小少爷情敌那边的人,小少爷厌屋及乌也是合理的。 蔷薇很理解,但她对龚少将的崇敬不会少。 “我说了,下去!” 顾岷征转身,走向门口。 “小、小少爷” 蔷薇急忙跟上。 楼下。 “龚少将有什么事想知道,我站着回复就可以了。” 陈祝不识相地婉拒,没有往对方特意拉开的位置走一步。 “小陈——” “抱歉,陈小姐。”龚钺岫打断刘姨的话,“是我让你为难了。” “小陈是个好孩子,”老夫人笑呵呵夸赞,“你要有事,就去忙吧,等会儿空下来,再给龚少将介绍。” “多谢老夫人。” 陈祝倒退两步,谁知刚转身就碰到煞星。 “你怎么下来了?”老夫人惊喜问道。 “我又饿了。” 顾岷征看都不看陈祝,往那抽出来无人赏识的椅子上一瘫。 “我去给小少爷端粥。” 陈祝顺势走人,路过蔷薇时见她眼睛亮晶晶望着餐桌一角。那是龚少将的方向。 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女孩聊上了,“龚少将,你还记得我吗?我之前去过你们那训练的!” “你怎么回来了啊?” 陈祝刚走回副楼,就见一人见鬼似的,看到她往后退。 旁边有人赶紧将朋友拉走。 “没事,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回来,难得见到龚少将,你不应该激动吗?” “小少爷下来了。” 陈祝随口回了一句,继续往厨房走。 在她身后,两个人女孩低头嘀咕,“她说小少爷来了?太好了!刚刚还想呢,龚少将既然是来做客,就算味道不好也不一定会说出来。” “老夫人年纪大了,对味道可能也不敏感,这下小少爷尝到味道,一定会为娟子姐报仇的!” 女孩信誓旦旦。 陈祝进了厨房,走到自己那只小灶面前。 往碗里盛出白粥,放在托盘上。 “怎么又要一碗?” 一个穿着厨师服装的男人过来打招呼。 “小少爷要的。”陈祝端起托盘,往外走。 厨房员工多,光主厨就有好几个,负责的内容也不尽相同,西餐一个,中餐一个,冷菜和甜品又有单独制作人员。 顾家就算是这些普通佣人,也已经有不少数量,所以才会专门雇人在洗衣房,负责佣人们的衣物清洗。 而这仅仅是顾家在云星的临时居所。 陈祝并不需要跟他们一一相熟,太多了。 人多也会耽误她的正事。 李旺盯着陈祝背影冷笑。 哼,让你再傲。 等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老夫人舀了一口粥,表情骤然有些微妙,她看向隔壁龚钺岫,见他吃的自若。 难道是她味觉出了问题? 老夫人又给自己舀了一勺。 “小少爷,您的粥。” 陈祝将白粥交给蔷薇。 顾岷征吃了一口,突然“噗”地喷到桌上。 “岷征——” “小少爷怎么了?” 刘姨拿起餐巾就擦拭桌子,一边吩咐人将餐桌上的菜撤下去,重上一份。 顾岷征看了看粥,不可置信瞪过去,“你玩我?!” “小少爷是什么意思?” “这粥里面放了什么?你就针对我是吧?”顾岷征将勺子咣当一声丢回去,“奶!你现在看看,这碗粥还在,你看看她给我粥里加了什么东西!” 顾老夫人:“这粥加了盐?” “你怎么知道?”顾岷征惊呼。 难道老太太这碗粥也加了? 陈祝是不想继续干了吧,整他一个就算了,还敢跟老太太杠? 不对——顾岷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粥里加了盐,还有一点白糖。”陈祝如实说。 “为什么在粥里面加这两样?” 刘姨忙着收拾桌子,乍一下听到陈祝承认,在心里骂她搅事精! “粥本来是为小少爷准备的,我看他不舒服,放点糖盐水,有助于恢复。” 顾岷征没说话,眼神却落在那满满当当的白粥里。 陈祝要这针对他,不至于闹这么大阵仗。 这不是在针对他,而是有人针对她。 顾岷征勾唇,“你还挺为我考虑。” 有人对付她,他这是省了大心了,何乐而不为? 隔岸观火就行了。 “阿岫,你的粥”顾老夫人本来想问,不齁咸齁咸的吗? “你喝得惯这味道?”她还是斟酌了用词。 “我还以为,这是云星这儿的特色。”龚钺岫放下勺子,一碗粥已经见底。 “抱歉顾奶奶,我对云星实在不大了解。” 顾老夫人于是说,“没事,正好一会让小陈给你介绍介绍。小陈,你有空吧?” “有空。” 只要让她远离这二世祖,不管是谁都好。 陈祝的脑袋又开始痛了。 自从进入顾家,脑袋里那个声音一直反复出现,总是在提醒她离开。 说什么她“会被自己害死”。 只要大仇得报,就算身死魂消又如何? 怕的是她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谁知陈祝刚说完,顾岷征“啪”一下拍桌而起。 第60章 龚少将还有什么要问的 “她没空!” 顾岷征拿手指敲了两下碗沿,“做的什么粥啊糊弄人?重新去给我做一碗。” “奶,她现在没空,你让别人介绍吧。” 顾岷征对老太太说完,见陈祝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愣在那。 “走走!赶紧去做!” 陈祝被推着往外走了两步,她回头看老夫人。 顾岷征更加火大。 “看什么看!你是老太太安排给我的人!” “岷征,”顾老夫人有些冷淡喊他,当着外人的面,对下面人这么严肃可不是好事。 “还不赶紧走!” “原来陈小姐是在顾家做主厨。”龚钺岫提了一句。 “是主厨吗?”廖凡忍不住问。 顾家虽然也在山脚下,但他们的布控范围并不包括人家家宅内部。 陈祝刚好也在顾家,确实挺巧的。 但这回不至于怀疑人家是故意接近军部的人。 毕竟这次,是少将主动上门过来的。 “小陈是个有心人,”顾老夫人含笑说,“将来未必囿于厨房这一个地方的。” “阿刘,你让下面再去煮几碗面。”顾老夫人又转头对龚钺岫致歉,“不好意思阿岫,让你看笑话了。” 顾岷征刚想反驳,就被老太太严厉的视线瞪过来警告。 行吧,为了阿星,他忍。 在去赴阿星生日宴之前,他都老老实实,低调做人。 “顾奶奶,我已经吃饱了。”龚钺岫站起来,看向陈祝,“既然陈小姐一会有事,不如现在陪我在花园走一走?” 为什么还要找她? 陈祝面上淡定,“我需要请示刘姨。” 刘姨肯定不会让她去的,她在她眼里就是个往上爬的多脚虾。 “龚少将!我也可以去吗?”蔷薇兴奋道,一直被忽视的她也想凑过去。 “我也不太了解云星的生活,陈祝,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陈祝看向刘姨。 刘姨得到老夫人示意,对陈祝冷脸吩咐两句。 饭桌旁剩下顾岷征和老夫人,还有—— “你怎么不去?”顾岷征望向隔壁。 廖凡哈哈说:“我还等着吃面呢!” “廖主任想吃什么面?山珍面还是海鲜面?”刘姨问。 “我能都来一份吗?” 花园深处,一片金黄绽放。 顾家人在搬来之前,就在花园移栽下许多花卉,如今看着真有百花争艳的感觉。 “龚少将想了解什么?” 龚钺岫停下来看她,“你日常都吃什么?” 是问云星人一般吃什么吧? “云星土地面积广袤,南北方居民饮食习惯也不甚相同。有人喜欢吃米饭,也有人爱吃面食。” “你呢?” 蔷薇凑过来说,“陈祝肯定喜欢吃米饭嘛!这儿应该算南方,我没说错吧?” 陈祝点头。 “跟老夫人一样,老夫人家乡也是在南方。” “老夫人是南方人?”陈祝忙转头跟蔷薇搭话。 那龚少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陈祝百般不自在。 他接近她无非是想知道她弩箭来处,她已经挑明,这人却还是找了过来。 如果他跟顾岷征一样是个二世祖,她当然不排斥接近他。 可他不是。 陈祝与蔷薇两个在那絮絮叨叨半天,蔷薇忽然想起来,龚少将是来问陈祝云星生活的,忙把人让给龚钺岫。 “我去拿点喝的来!” 不等陈祝拒绝,蔷薇已经飞快闪人了。 陈祝突然想起那碗粥,“很咸吗?” “是。”龚钺岫回。 “不好意思,可能确实是我把盐放多了。”陈祝又说,“云星饮食不是这样的,白粥本来就不用放调料。” 龚钺岫还是那样看她。 “龚少将还有什么要问的?” 问完赶紧走。 “陈小姐可能误会我了。”龚钺岫分明看出她的想法,“我今日来,是为了提醒顾家做好安防工作。” “安防?” “上次那种生物突然出现,多一分警惕是好的。” 龚钺岫看着她问,“陈小姐好像不害怕?” “没有啊。”陈祝连忙否认,“只是现在有您这样厉害的人在旁边,我为什么要害怕?” 她本可以说这里是顾家,有那么多守卫还有机械武士,她不用害怕。 但他既然特意找她问话,他都可以不顾别人尴尬,她为什么要考虑他人怎么想。 陈祝说完笑吟吟看着对方。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倒影,顿时移开视线。 这人反应好像慢半拍。 她明晃晃的嘲讽,他还不以为然,难不成他真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会崇拜他? “近期不要去山上。” 陈祝说:“好。” 然而当天夜晚,龚钺岫就在布控室内监控仪上看到她。 同一天,第二次见面。 隔着一张屏幕。 顾岷征不是个好伺候的,加上他本来就是找事,陈祝好不容易等他睡着了,才从后门往山上小路走。 这条路能通往群山,六指的墓就在度假村后面的山上。 如今夜色已深,一切仪式也都结束了。 即便她过去,也不会被发现。 山路寂静,只有脚步踩在落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小少爷,陈祝她这是要去哪里啊?” 七八九棵大树后,跟着鬼鬼祟祟两人。 顾岷征在陈祝开门进他屋那一刻就醒了,确切地说,他根本没睡着。 本来他还以为这人跟别的女人没什么不同,她想上他的床榻,他正好有由头炒了她。 谁知道这人竟是来确认他有没有睡觉,她自己偷摸开门出去! 这行径更加可耻!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非要如此背着人? 顾岷征当时就抄起电话叫醒蔷薇,等蔷薇赶来时,小少爷已经在后山脚下了。 “你问我我问谁?”顾岷征脾气快被这山路磨没了,大晚上月光倒是亮,可哪里有陈祝那么走的? “我看她就是这山里精怪吧!走那么快跟长翅膀似的!” 蔷薇试探道:“小少爷要不您在这等?” “等什么?捉贼捉赃知道吗?” “您是说陈祝拿我们家东西卖?”蔷薇不可思议。 “就是一个比喻!” 顾岷征简直没法与她沟通。 转眼间,陈祝速度慢下来,很快停在一处圆堆前。 那圆堆还挺好看,周围放了许多纸扎的花束。 “这是墓地?” 顾岷征正在欣赏那纸做的花,耳边突然想起蔷薇声音。 “墓地?” “对啊,小少爷你看,那些花圈都新鲜着呢!”蔷薇指着放花束的方向,“陈祝大晚上来墓地干嘛?” 陈祝站在这簇新的坟前,六指的墓碑不是水泥做的,而是从山上砍来的树,直接削成木板,上面用小刀刻着几个字:六指之墓。 无亲无朋,更无多余介绍。 唯独只有墓主人的名字,而在这座墓旁边,还有一小块衣冠冢,这是六指奶奶的坟墓,墓碑上写着冯六敬立。 冯是六指的姓,自从来到度假村后,大家都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在这里只需要代号,而在这个被陨石撞击后的末世,如若还有亲人在,那是一种幸运。 但没有亲人,那么名字便是一份提醒,提醒你的失去,你不可挽回的种种遗憾。 名字不只是代号,而是回忆。 六指真名已经没人知道,也无人记得,冯这一个姓氏也大众不过。 或许人活在世上就是被一点点遗忘,直到湮没于尘土。 突然耳后传来“嘎吱”一声。 陈祝立即按住右手。 深夜的山林到处隐隐绰绰,但今夜无风。 不远处有一片竹叶晃动。 陈祝踱步朝那边走过去。 第61章 最烦讨价还价 “扑通!” 蔷薇一个趔趄朝外扑了出来,单手扶住大树,朝陈祝咧着嘴笑,“嘿嘿,好巧啊!” 陈祝放下右手,那里没有弩箭。 如果弩箭这种工具可以携带进入顾家,她不至于如此被动,将匕首藏在袖子里。 匕首没有弩箭机动性强,师傅设计的武器,是不需要借助另一只手,单手就可以发射的。 但那种东西太扎眼了。 那天晚上她以为是人猴,所以才会果断出手。 她痛恨那种生物! 但如今她长了记性,在没有看清对方是谁的前提下,她宁愿谨慎也不想冒险。 答应过的事不能违背诺言,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到的事。 “你怎么来了?”陈祝朝蔷薇身后张望。 “嘿嘿,我就是好奇。”蔷薇挠挠脖子。 “顾岷征在哪里?” “啊你说什么?”蔷薇忙转动眼珠子,“小少爷来了吗?” 陈祝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拨开刚才摇动的矮竹林。 这些竹子长不大,却很密,她没带手电,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夜色亮锃锃地落下来,落到陈祝背影。 “找什么?我乐意散步,你管我?”顾岷征不耐烦走出来。 他是从另一个方向出来的。 和蔷薇出现的方向临近。 却不是在那片竹林那块。 陈祝又望了一眼,收回视线。 “小少爷是在跟踪我?” “不行吗?谁知道你大晚上在干什么?” “哦,原来是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顾岷征这回也不抱胸了,两只手往腰上一叉就骂,“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不要告诉我,那龚钺岫来访,你也会当做是为你而来。” “我没小少爷想象力丰富。” 陈祝不再搭理他,绕过两人回去墓前。 顾岷征反而跟过去,见她两手空空,“你就这样祭拜朋友?” 陈祝什么也没带。 “我挺不理解的啊,你说你之前没参加葬礼,现在才来,演给谁看啊?” “小少爷”蔷薇低声提醒他,“有点过了。” “过什么过?她要不是演戏,怎么会半夜才来?哦——” 顾岷征突然明白了,“我知道了,你不会是故意带我来走一趟吧?你好深的心计!” “我故意带你走什么?” “为了让我同情你!好让你在顾家留下来。” 陈祝实在讨厌他这种自信,“顾小少爷,你占着血脉优势而已,真以为自己有几分能耐?没有你同意我也能留下,我告诉你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蠢。” “你再说一遍!” 陈祝看了一眼墓碑,不想在这里跟他吵。 “因为你蠢啊,小少爷先别急着反驳,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就会知道自己多蠢了。” 顾岷征:“说!” “小少爷之前不是很喜欢吃李姐做的饼吗?” 那饼根本不是那个大姐做的! 顾岷征骤然看过去,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难不成 “李姐应该对你说,那饼是她做的吧?后来又是她侄女方柔说,那饼是她做的。” 陈祝露出笑容,“小少爷以为,那饼到底是谁做的呢?” 那一个晚上对方脸上隐约的伤口,青青紫紫,不如现在他的脸色精彩。 陈祝笑得更灿烂了。 “顾小少爷,你有眼无珠,还说不蠢吗?” “那是你做的?”蔷薇平时脑子不够用,这回陈祝说的这么明白了,她很快联想到答案,有一种小学生课堂回答问题的积极。 说完不够,说完还等着看老师反馈,等待一句夸赞。 “真的是你做的啊?”从陈祝表情,蔷薇已经得到了答案。 “小少爷!居然是陈祝做的哎!”蔷薇兴奋地摇顾岷征手臂。她总算答对了一回!她也不是那么笨嘛! 顾岷征想死的心都有,“别摇了!” “小少爷要不要以身相许?” 陈祝故意恶心他。 不是想赶她走吗? 她倒是要看看,他能不能比她恶心人还恶心人。 “电视里那些套路都是这样的,小少爷你大半夜跟着我,不是关心,还能是什么?” 陈祝笑吟吟望着他,“总不可能是小肚鸡肠,想找证据抓住我马脚,好把我赶走吧?” 真相当然是后一个。 可如果他承认后一个,不就承认他这人不怎样了吗? 喜欢这种事再恶俗,至少没有攻击人格啊。 陈祝以为顾岷征会承认前一个,至少不是承认他人品不行。 哪里想到顾岷征却说了实话。 “我就是想看你在搞什么鬼,难不成小爷我做事还要请示你?”顾岷征说完,又加重语气强调一句,“还要,我不喜欢你,也不关心你!你连给阿星提鞋都不配!” “是么?你的阿星这么好,怎么这么多天,不见她跟你同甘共苦?” “我不需要她陪我吃苦!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爱她就是希望她幸福!” 陈祝耸肩,“小少爷如此高义,应该懂知恩图报四个字的意思吧?” 顾岷征直觉不好,要上当。 “你想说什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小少爷从我那里吃了”陈祝掰着手指头,“四个饼!” “小少爷打算怎么报?” 陈祝特意强调,“那是我在进顾家做事之前给的,不能算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你想要多少钱?开个价!” 顾岷征最烦讨价还价,他忍。 吃亏是福,他不跟女人计较! 阿星生日在即,他就当做慈善为她积攒福报了。 “我不要钱。” 顾岷征望过去,想不明白了真的是,她到底要干嘛? “知恩图报,恩无关大小,小少爷吃了我的饼,你永远欠着我。” “谁像你这样施恩图报?你直接说,要什么就行了!” “对啊陈祝,小少爷开口了,就一定会做到的!”蔷薇适时朝陈祝眨眼,希望她能明白小少爷承诺的含金量。 开口要留下啊,留下来,她们就能成为永远的同事了! 在顾家只要没有犯原则性错误,是可以待一辈子的。 陈祝你别糊涂啊,别意气用事,开口要留下来! 小少爷好不容易松口答应的呢! 陈祝将花圈上的蛛丝抚掉,拍了拍单薄纤弱的塑料花瓣。 不够鲜艳,却比鲜花能恒久鲜艳。 这是即使在末世依然被需要的花朵,殡葬用品依然盛行,人不能为活着做主,死了也要有希望。 “小少爷不用还,若是当时我知道,给出的是你这样的二世祖,我说什么都不会送。” 顾岷征咬牙切齿,“你以为我稀罕?” 蔷薇吧唧嘴,小少爷说的斩钉截铁的,瞧着是真多不稀罕似的,可陈祝的饼应该是真好吃啊,不然他何必这样念念不忘呢? 不稀罕吗? 不,稀罕! 顾岷征不愿意欠着人情,“你直接说,要什么我都答应!” 他再次抛出承诺。 陈祝转过头,“真的吗?” “说话算话!” 顾岷征勾唇,就知道是个贪心不足的,跟他谈条件,还玩欲擒故纵这一套。 若不是他真不愿跟这人有交集,他才不被她玩弄于掌心! “好啊,麻烦小少爷去钓一条鱼。” 天真的顾岷征不知道,这要求无异于让他在沙漠寻绿洲。 要说有什么区别,是沙漠仍可寻得绿洲,只不过跋涉千辛而已。 可是云星的水资源早已经被陨石撞击后污染。 这里早就没有鱼了。 六指曾经那么渴望尝一尝她做的鱼。 她曾经本来有机会给他尝味的,如果那一日,她拿走那道糖醋鱼,六指至少不会带着缺憾离开。 这也是她不敢去参加六指葬礼的原因。 她亏欠他。 一条鱼而已,游不过生死漫漫。 “行,你等着!” “小少爷如果做不到怎么办?” 陈祝喊住他。 第62章 那么着急吗 “不就是条鱼?我怎么会做不到!”顾岷征没这么被人怀疑过,这女人眼睛有问题吧? “如果呢?” “没有如果!” “如果小少爷做不到,日后不可以故意为难我。” 切!还以为是什么要求,就这? “没问题!” “原来小少爷之前,果真是小肚鸡肠的,一直在跟我过不去啊。” 陈祝发出喟叹。 这是拐着弯儿再骂他一顿呢? 顾岷征不跟她计较,“走,我们去钓鱼!” “现在吗?” 蔷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小少爷,这是半夜” “早钓完早不欠!” 顾岷征才不要跟她再有交集! 直到天亮,顾岷征冻得鼻涕都冒出来,还是没能钓上来一条鱼。 蔷薇趴在树上睡了一觉,恍惚间听到顾岷征钓到鱼了,连忙睁开眼睛,“钓上了?” “没、有。” 顾岷征恨不得把那竹竿戳出一个洞来。 “没有啊?” 蔷薇从树上跳下来,走到河边问,“小少爷,是不是这鱼饵不对?” “对,你去换个别的!” 然而换了一种又一种,直到河边走来几个小孩,顾岷征知道自己是被当冤大头了。 “哥哥姐姐,你们在干嘛啊?” 小孩窸窸窣窣靠过来。 “钓鱼啊。” “噗嗤!”小孩立马摊开手,朝对面同伴说,“给我糖!你输了!” “哪里有这么笨的人啊!都是你们,你们害的我输了一颗糖!” “你拿我们打赌?”顾岷征嘿一声站起来,“小小年纪不学好,玩这个是吧!” “你们年纪大就算了,还不聪明!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啊!”小孩扮鬼脸作弄人。 “你给我站住——” 顾岷征冲过去抓人,小孩手脚快,拔腿就跑。 “蔷薇,给我抓住他!” 顾岷征抱胸等着,没一会功夫就见这小屁孩被兜了回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是坏人!” “把他丢地上。” 顾岷征嫌弃这小豆丁两只脚腾空,“你,给我道歉,不然我就让你陪我钓鱼!” “你有病吧!” “你再说一遍!”顾岷征弯腰,手指向小孩。 “怎么可能钓得到鱼?早就没有鱼了啊,你如果没有病,干嘛在这里钓鱼呢?”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蔷薇俯下身问。 小孩也许是被蔷薇追怕了,听到是她的声音,老老实实回答。 原来云星的水资源已经被污染。 “那你们平日不喝水?”顾岷征挑眉。 “喝啊!山里有泉水,这个没有被污染的!” 顾岷征看向蔷薇,泉里能有鱼吗? 事实证明,泉水或许会有鱼,但这陈祝的要求,显然是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钓得到鱼? 她分明就是让他欠着,要他永远还不清! “几个饼而已,小少爷不必放心上。”蔷薇劝道。 “不行!” 他可以欠这世上任何人,就是不能欠她陈祝! 发小收到顾岷征来电时才刚睡下。 “岷征哥哥,那人我实在找不到啊!” 他以为顾岷征是来追问后续的。 “别找了。” “什么意思?你找到了?” 算找到吗? “给我送条鱼来。” “什么?” 发小忙把电话拿到眼前,确认是顾岷征来电,他又揉眼睛。 顾岷征。 没错啊! 来电显示就是写着“岷征哥哥”呢! “阿星生日快到了,我不能乱用顾家飞船,你给我送来,赶紧的!” “啊”发小问,“岷征哥哥,你那么着急吗?” “你想要什么?” 发小打了个响指,“不愧是岷征哥哥!说实话我看上你那块表很久了,让给我吧好不好?” 顾岷征那块表是阿尔法星球已逝设计师封山之作,整个阿尔法星球只有两块,一块在风领主那,还有一块就在顾岷征身上。 发小当然知道这要求他不能同意,他也不是真的想要这表,只是以此做借口,跟他讨要另一样东西。 “不行也没关系,我要你的赛车”发小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惊讶的表情,他刚刚听到什么了。 “好?顾岷征你说什么?你同意给我那块表了?” “对,你去我家自己拿,密码你知道。” 顾岷征并不常住在老宅,在市区他有单独的房子,几个发小常常聚会,所以目标地点这位发小是熟的。 “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靠你是不是在我梦里?我做梦呢?” 顾岷征:“赶紧地!拿了表给我送鱼!” “好嘞好嘞!您别急!” 发小挂了电话,还是觉得不太靠谱。 他不会在自己屋里设了什么陷阱等着他跳进去吧? 于是电话很快打给另一个发小。 都是刚刚从夜场回家的主。 “干嘛?” 电话那头声音沙哑,明显是被吵醒了。 “你回家倒头就睡啊?” “天都亮了,我不睡觉等晚上再睡?” “别贫了,你知道刚刚顾岷征给我打电话了吗?” 那头嗤笑,“怎么着,岷征哥哥还是你暗恋的情儿?” “放屁!”发小不跟他啰嗦,将顾岷征刚才大方送表的事说了。 半小时后,两人在顾岷征公寓楼下碰头。 “进去?” “你进去!” “都是兄弟,一起进吧!”两人你推我我让你地,在屋门前上演兄友弟恭。 突然监控镜头转了圈,对准两个畏畏缩缩的人。 “赶紧地,进衣帽间就能看到,在左边第一个摇表器上。” 顾岷征的声音从那小圆球传出来。 “顾岷征?!” “岷征哥哥你来真的啊?” 俩大冤种对着镜头大呼小叫。 顾岷征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说了给你,怎么不要啊?不要也行啊,给我送货!” “要!我怎么不要了!” “哎你给我作证啊!这可是顾岷征他自己答应给我的!” “就为了一条鱼?” 另一发小还是不明白,“哎我给你两条,你把这表给我呗?” “你干什么?有你这样抢劫的吗?” “你不是不敢进?反正那表也不太符合你的人设” “我什么人设啊?” “你这种轻浮浪荡的,用不着戴那么贵的表。” “你给我站住——” 大门嘟一声被人输入密码打开,发小对着镜头喊,“顾岷征你说好给我的!” “谁先给我送货上门,那表就是谁的。” 自由竞争,速度上岗。 怎么着都能快速解决问题。 可顾岷征还是失望了。 第63章 矫情什么 为了表示自己的确是钓到鱼,顾岷征还真的一天都在外头。 他甚至不让陈祝跟着,大方给她假让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其实就是怕被发现,这鱼不是他钓的,是从帝星空运过来的。 然而顾岷征还是失望了。 因为一直等到傍晚,那俩货还没有送到。 “不是,那么大一块表,你们人呢?” 顾岷征拨出号码,不等那头说话就噼里啪啦一通,“我告诉你们我着急用没?你们俩是现养鱼去了啊?” 鱼类海鲜在帝星根本不奢侈,就算是奢侈珍惜事物,他顾岷征也不过招手就能拿到。 这回他之所以找那俩借,就是想低调。 毕竟这种冒名顶替的事说出去丢脸,哪怕只是一条鱼。 作弊可耻,他顾岷征有荣辱观,但他不想被人捏着啊。 “岷征,对不住啊,交通管制了。” “什么管制?” 发小也是头一回碰到这事,“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都坐上飞船了,可临时来通知,不让我们去云星。” 另一位发小显然也在旁边,“你们云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不让我们过去呢?” “是云星发出的管制?” “对啊!” 顾岷征也摸不着头脑,“有说什么时候通吗?” 他着急啊! “不知道,这我是真不知道!” “哎那你的表还算数吗?”发小问,“等通了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 “小少爷——” 顾岷征回电话那边的人一个“好”,“嘛呢急匆匆的?” “老夫人让您赶紧回去!” “回去干嘛啊,”顾岷征又提了提手里的鱼竿。 还是没有。 浮标没动过半点,那小豆丁没说谎。 “小少爷,老夫人说您必须回去!” 蔷薇加重语气,姑妈让她一定要把小少爷送回去,刚开始她也不以为然,直到听姑妈说,昨天龚少将特意为了顾家安防来。 “不急,太阳还没下山呢。” 已经快到地平线了,远处天边一轮红日,余光晕染开,像极晚霞。 小少爷身后有七八个保镖,还有蔷薇在。 又能出什么事呢? 直到那诡异的动物出现以前,他也是这么想的。 保镖第一个听到异常,“什么东西?保护小少爷!” “不是,那是什么东西啊?” 在场的人全部看呆了,连蔷薇都没顾上让小少爷去车里。 只见对面立了好多个猴子? 这些猴脸猴身的东西,竟然双足直立,像人一样行走,在朝河边靠近。 “小少爷快去车上!” 蔷薇反应最快,拉着顾岷征就朝车辆跑,“咣”开车门。 “还不走?” 蔷薇朝其他人呼喊,这些东西不是人,光靠武力是没有用的。 太奇怪了! “走!” 有人不信邪,甩出手中小刀,那猴子被击中胸口,血水往地上滴滴答答。 “一下就被杀了!蔷薇姑娘你们先走!” 保镖来了信心,可惜刀只有一把,轻敌的他索性上前,打算与这些诡异东西肉搏。 猴子低头,伸出毛茸茸爪子将小刀拔了出来。 只听“biu”地一声,紧跟着鲜血四溅,滴滴答变成哗啦啦。 “那猴子怎么还不死?” 猴子不但不死,还无视胸口的血窟窿朝人扑来。 事实证明,动物是不会权衡利弊的,只一股脑地冲出去。 保镖不过怔愣了半秒,险些被那猴子扑倒,幸好保镖反应敏捷,一个弯腰避开。 不等他直起身,另一只猴子又朝自己扑过来了。 “完了!”保镖心中只一个声音,他这回再避不开了。 突然“嗖”,什么东西飞快从眼前飞快,耳边有凌厉风声。 “陈祝!你怎么来了?” 蔷薇急忙将车门关好,过去支援。 陈祝在一辆小三轮上,刚刚那支箭是从她袖子里射出去的。 “快走!这些人猴没有痛觉!” 同伴将地上保镖扶起,飞速往保姆车跑过去。 蔷薇喊她,“陈祝,你快上车!车防弹!” 陈祝望了那黑色车身,摇头,“你们赶紧回去!” “你要去哪里?” 蔷薇踹走一个近身人猴,伸手要把陈祝拽下来。 “我有事,你们快回去,人猴结伴出行。” “你是说还有更多?” 这里三只,就让人手忙脚乱。 还是有一只在明显受伤的情况下,两只猴子与这么多保镖战斗力明显区别,却仍然让人自顾不暇。 “对,赶紧离开!” 陈祝将人一推,踩着三轮车离去。 蔷薇只能回车上,谁知一转头就急了,“小少爷你怎么下来了?坐回去!!” “她要去哪?” 是在问陈祝? “你跟她说我不介意,这种时候还矫情什么?” “您快坐回去吧!” 蔷薇把人往车里推,自己一只脚刚刚踩上,突然手臂被什么抓住。 她抡起拳头就朝那畜生太阳穴砸。 猴子倒地,晕晕乎乎又站起来,蔷薇已经“嘭”关了车门。 “跟着她!” “啊?”司机一脸懵逼。 “跟着陈祝。” “小少爷,我们现在先回去!” 司机不过犹豫那么一瞬,车窗玻璃外就扒上来两只爪,猴子露出狰狞泛黄的牙齿。 顾岷征的车是帝星空运过来的,全车防弹玻璃,根本不怕这些畜生作祟。 但坐在车里也不代表完全安全,蔷薇不能让小少爷冒险。 “你如果不想开,就下车换我来。” 司机连忙踩下油门。 车玻璃在靠近陈祝时拉下。 “你去哪里?” 陈祝脚下用力,看看右侧,不放心回头去看。 那些人猴正围着中间倒地那一只,地上有血小河一样漫出来。 “死了?” 顾岷征顺着陈祝视线望过去。 是被陈祝用一只铅笔那般长短的矮箭射死的。 正中眉心。 猴子是报复性极强的动物,尤其是这些末世后已经进化成直立行走模型的人猴。 没有人清楚这些东西怎么来的,自从深山走出来这群东西,六年前的这附近早已经经过血洗。 死了太多人,对人猴还有记忆的不多,不是因为人们健忘,而是大多数人在当初的“浩劫”中已经死掉。 很多人都是后来搬迁过来的,就连度假村那些信奉暴力的人,也是在浩劫之后才形成规模。 陈祝骑着三轮车来到度假村正门。 她迅速下车,大门敞开,里头却诡异地没有一点声音。 第64章 拖油瓶有什么用 “小少爷” 顾岷征不听劝说,开车门下去。 “你来找你那弟弟?”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陈祝看过去,“小少爷不回顾家,跟来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来?” 顾岷征腹诽,不是怕你死了,这四个饼欠到阴曹地府么? “小少爷还是赶紧躲回屋里去吧!” 顾岷征: “你什么意思?陈祝你给我说清楚!” 陈祝跨上三轮车,重新发动。 还未靠近后门,果然听到惨烈的叫声。 这些猴子记仇,且聪明,六指的伤那么重,从张大哥自责程度就能猜到,他们当时不可能不反击。 而你的反击,会遭到猴群更猛烈的回击。 这一天终于来了。 “天呐!” 蔷薇刚下车就看到成群猴子,那些猴子好像瞎了一样,又或者是耳朵聋。 一门之隔打的不可开交,一门之隔的外面,安静如鸡。 “哎陈祝别去——” 眼看着陈祝要冲进去,蔷薇急忙把她拉回来。 “别去!危险!” “松开!” “她要送死就让她送死!” 顾岷征不耐烦把蔷薇扯回来。 “陈祝你怎么来了?” 张大彪站在二层平台上,手下刚刚拍死一只,脸上衣服都是暗红血渍,“胡闹!你赶紧回去!程方我让人把他关起来了!” 外面这些拼命的,都是他的兄弟。 程方没有战斗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然而,陈祝却赫然在人群里见到一个身影。 不是程方又是谁? 他拿着一把扫帚就冲出来,天真到蠢笨! “张大哥,让他们往车库撤!” 陈祝高声呼喊。 张大彪面前又出来一只,他忙得没工夫分心,哪里会去听陈祝的话。 陈祝转身从背包里掏什么,拿出一个棕色瓶子,迅速往地上倒。 她一边倾倒那不明液体一边往里走。 “那什么东西?”蔷薇看呆了。 “尿。” “什么东西?” “老虎尿。”顾岷征说。 他不是第一次见她拿出动物尿液,只是没想到这人居然随身携带。 她怎么会知道这度假村会有这么多人猴? 外头村庄又如何了? “你通知家里,让奶奶待在房间别出来。”顾岷征吩咐完,就对那些保镖扬声说,“你们往大街走,解决这些畜生,到时候找老贾领赏!” 顾家尤其是这小少爷开口的赏金绝不会少,通常十分丰厚。 大家激动不已。 “可是小少爷,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 “我有蔷薇,你们赶紧滚去干活!” “是!” 一个个迅速上车,呲溜一下跑了。 蔷薇打完电话回来,就只看到一排车尾气,“小少爷” “有龚钺岫电话吗?” 蔷薇摇头。 顾岷征昨夜没拿手机,他也不会去记龚钺珏的电话,通过龚钺珏联系他大哥,此路不通。 而且不能让阿星知道,阿星前几日一直陪在龚钺珏身边照顾他。 算了,他不打这个电话,世界还能毁灭不成? “小少爷,您是要通知龚少将吧?” 蔷薇猜出顾岷征心思,她掏出手机,“我可以联络别人问问” 话音未落,只听见“嘭”一声巨响。 顾岷征和蔷薇两人抱头下蹲,那冲击力引起的尘土窜天。 是炸药! 腥臭味弥漫空气。 “她不会死了吧?”顾岷征张大嘴巴,里面浓烟滚滚,没有人声,哀嚎没有,痛呼没有。 “我靠陈祝!哪里来的火药啊?” 车库内,门帘关到一半,外面爆炸声骤然响起,紧跟着外头的一切像被盖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遮光布。 张大彪将一个挤进门的人猴削去脑袋,最后往里进。 “小陈,你怎么知道有火药的?” “是我放的。” 空气突然沉默。 “你在我们住的地方放火药干什么?”有人提出质疑。 “对!你是不是不安好心?” “老大,她是不是隔壁市的奸细?把她抓起来审吧!” “你们干什么?我陈祝姐刚刚帮了大家,你们还要怪她?”程方上前把陈祝护在身后。 “人猴报复心强,张大哥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们吧?” 陈祝声音淡淡的。 “你认识这些东西?” “六年前,陨石撞击云星后一个月,我就见过它们。” “六年前就有了?这到底是什么啊?” “老大!你之前让我们加固铁丝网,不会就是为了防这玩意儿吧?” “老大你早就知道?” 一时间议论纷纷。 外头尘烟密布,火药味暂时盖住了腥臭味。 他们便都以为这就完了。 “这种生物也许是猴子,陨石撞击后生存环境改变,所以发生变异。” 陈祝替张大彪说,“它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之前六指的伤就是它们造成的。” 哗然一片! “你怎么知道?” “六指的伤真的是这猴子造成的吗?老大你说啊!” “是!”张大彪闭了闭眼,“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们,是不想造成没必要的恐慌。我没想到它们数量这么庞大” 张大彪低着脑袋,似乎在自责。 “它们还会再来。” 陈祝一锤定音。 “什么意思?还没死绝?” “不可能吧!这么多火药,早都碎成七八九十块了!” 然而这人刚说完,嘴巴就张大,以不可思议的弧度伸出一只手,指向外面。 陈祝知道,又来了。 四分五裂,七分八裂又如何? 它们没有痛觉,只要脑袋还在,就会一直进攻。 报复是它们简单思维里的执念。 有时候陈祝觉得自己跟它们一样。 一样丑陋,一样罪无可赦。 “记住打它们脑袋,额心,其他地方就是连心脏都没用!” 陈祝说着抬起右手,一道影子飞快射出。 第一个踩过门的人猴被击中额心,往后倒在地上。 浓烟渐渐消去,在那灰霾色褪去后,越来越多毛茸茸直起身,摇摆朝门内走。 “陈祝——” 程方抓住女孩袖子,朝她摇头,“那么多人在,你不用冲在前面。” 那么多人在,未必都能活着看到明天日出。 “你听话,在这里不要出去。” “陈祝——” 程方喊住她,“小心!” 他手里拿着扫帚,递过去给她。 “不用,你拿着就行。”陈祝朝他一笑。 识阴炽盛,起惑造业。 他干净得就像天上未落的雪。 “小心!!” 耳边一阵风袭来,只有半张脸的人猴被踢翻,陈祝顺势射出一支箭。 “你们怎么来了?” 来就来了,还带顾岷征。 拖油瓶有什么用? 第65章 被惯坏 蔷薇是不想来的,毕竟她时刻记得自己的工作职责。 只有且只有一个,就是保护顾家唯一的小少爷。 “我来帮你!” 然而这祖宗自己往里面冲,她怎么可能不跟进来? 陈祝没说什么,走到人猴附近蹲下身。 “嗖”! 死去人猴额心的箭被她拔出来,陈祝拿着血淋淋的东西往墙上一划,丢回弩箭箭匣内。 顾岷征忙捂住嘴巴。 腥臭味都扑面而来了! 陈祝瞟到让自己满意的画面,唇角勾起,紧跟着转身冲出车库。 人猴越来越多,不只有刚才被炸的那一拨,山上又下来了。 就在人猴交战不知几时,突然空气中传来枪声。 军部的人来了! 几人正要放松,突然一人发狂尖叫,竟是张着嘴就朝身边人咬去。 “有病啊你!”那人不防,被咬了一口,痛得龇牙咧嘴,“你他” 来不及说下一句,就被咬下半张嘴,血淋淋的口子敞开,黑洞一般。 “退开!!” 老廖迅速拔枪,对准那红眼射击。 “嘭”地一声,没带消音的器械撞击空气,成功击中准星。 一个活生生的人倒下去了。 张大彪看红了眼,而倒地的那人,像与人有通感。 他的眼睛也是血红的! “快!快拉住大门!” 闸门被再次关起,庄园内人人面色隆重。 老廖戴好防毒面具,亲自走过去查验。 倒地的人眼睛已经不像正常人,一双眼没有眼白,只有血色。 再一检查,发现这人手臂上有缺口,不规则形状,中间肉像是被撕掉一般。 “是被人猴咬的?” 老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急忙朝四周大喊,“还有谁被猴子咬过?”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有人反应都慢了半拍,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这样一个小问题。 这些人大多有案底在身,即便没问题的,也都是拳打脚踢靠自己实力在一帮要犯里站稳脚跟的。 别说被一只猴子咬,就是真刀真枪又算得了什么? 大家的想法是,这么点小伤还有必要说? 当小孩告状呐? “互相检查,看还有谁被猴子咬了!”老廖沉声重复。 张大彪立马挥手招呼,“快照做!要不要命了都!快!” 老大这一说,大家这才意识到。 难道刚刚那人之所以反常,是被猴子咬到了? “领导,是不是啊?”有人问出猜测。 老廖扫了他一眼,“还不赶紧的!” 这群人这才意识到要害,赶紧抓住身旁人检查。 “我没事!我没” 有人想遮掩,立刻被身旁好几个人一块拦住。 “没事你躲什么?把他袖子扒拉上去!” “老实点!” 谁都看到刚才那人的反常,都怕自己会被咬,生死关头,谁有自己重要? 人的心理都是相似的,才有那样阵仗通力合作,为了自身安危也不可能放过潜在危险。 耳边突然传来痛苦的尖叫。 刚才痛晕过去,这会儿居然又被痛醒了。 被咬伤的那人坐起身发狂奔走,没有人敢上前去拦。 “等什么!还不把他按住!”张大彪虽然这么说,可自己也没有动作,而是看向旁边的老廖。 这人带来的都是武装人员,他不好明面要求对方怎么做,但假模假样催促还是必要的。 不然死的就是自己人了。 “你们退下。”老廖做出让人撤的手势,自己往那人背后悄悄靠近。 程方赶过来,刚好看到老廖一拳击在一人后脑勺上,那人软绵绵倒下。 地上洇开一大滩红色液体。 是血! “你干什么!” 程方几步冲上前,质问老廖。 “程方你别多事。”张大彪喊人把他截下。 然后又有人照着他袖子往上翻,还掀开他上衣。 “你们干嘛?放开我!放开” “检查!”按住他的人不耐烦说,“每个人都要检查,老大说的。看有没有被猴子咬伤。” 一人按住他,一人从前到后绕了一圈,看他上身肩膀,脖颈,又抬起他手臂察看咯吱窝,和各种不容易看到的地方。 有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陈祝怎么办?” 这里大多数人不,几乎全部都是男的。 “陈祝,你掀开袖子!”一人喊。 “衣服就不用了,没伤口血迹,就代表没受伤。”张大彪环视一圈,替陈祝说话。 “袖子!袖子上有血迹!” 陈祝站在那没动。 “陈祝刚刚帮你,你干嘛这么凶?” “这是在为大家着想!如果真有感染是害了我们大家!” 程方反驳,“陈祝不会害人!” “程方,你过来。” 陈祝说。 她把袖子拉上去。 左手,然后是右手,露出结实白皙的小臂。 与她面色不同,她的手臂异常地白,仿佛常年不见阳光。 也没有咬痕。 “等等——”一人突然指着她手上一处,“这是什么?” “小时候被弟弟咬伤的。”陈祝面不改色。 “你有弟弟?” 陈祝反问他:“怎么我看上去像石头里蹦出来的?陨石末日前,谁还没个家人?” 那人朝身后人对视一眼,才过去摇头。 没有伤口。 “还有没有人咬伤?” “我没有!没有!老大我没事的,就一点擦破皮!” “拉出来!”张大彪看向这人,老廖在一边通信,看起来很严肃。 “老大,把他埋了吧!” “对老大,我来动手!” 程方大喊,又要冲出去:“你们怎么能这么做!他是活生生的人啊!” “滚边儿去!” 程方被一个大力推搡,摔倒在地上。 手上沾了泥浆,这是方才庄园里的人拿水枪冲人猴的杰作。 地是湿的,混杂泥色,显人狼狈不堪。 陈祝冷冷看着这一切,多年前的咬痕被长袖盖住。 仅是一垂眸,就跟地上的程方对了个视。 陈祝抿着唇,看着程方自己爬起来,又走到人堆里去。 “你们不能这样做!” “你再多管闲事,行不行把你也——” “二子!” “老大!你看他,就是平时被惯坏了都!” “张大哥,你们不能这么做” 程方期待地看向张大彪,以为他会同意自己看法。 “这是不人道的!这样不对!张大哥你说句话啊!” 底下人一看老大都不吭声,就这人叫的起劲,一个肘击过来,撞得程方踉跄倒退好几步,但他还是拉住那不停叫救命的人。 仿佛只要他不放手,就一定能救人一命。 他甚至没有让陈祝来帮忙。 他此刻,现在,眼里全部都是一个人。 那个他都不曾跟对方说过话的陌生人。 “这样不对,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 有人怒了,从裤袋里掏出把匕首。 第66章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正要推开刀鞘,旁边脚步声靠近。 “干什么干什么?” 老廖收了卫星电话走过来,将那人手里的匕首推回去。 又把程方往边上一拉,隔开对峙两人。 “领导!我们这么多条命呢,不能他的命是命,我们就不是了啊!” “你当我刚刚打电话干什么?”老廖扬声道,“阿尔法星球会派医疗队下来,等着!” 程方脱力地靠在墙壁上,不知道背后抵到什么东西,硌得慌。 “老大——” 张大彪:“听领导的!” “先把他手脚捆起来,然后安排一个空房间,救援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老廖说完又特意问陈祝。 “吓坏了吧小姑娘?” “没事啊,这些人猴估计就是自然进化形成的,你看不跟咱们一样,受伤了也会流血吗?” 地上的泥渍有些被血染红,深的浅的一大滩。 它们的血,也是红的。 “那你们会怎么对待它们?”程方瘸着脚走上来,“我刚刚看到有人把一只一个带走了,它没死?” 老廖说:“没死啊,没死才有研究价值嘛。这些就不劳你操心了啊。” “我先走了。”陈祝同张大彪告别。 张大彪不放心,“这领导,现在能放人出去嘛?” 刚才大门就已经被关上,意思应该就是要隔离。 谁知老廖还没答话,铁门突然发出砰砰剧响。 老廖揪了揪耳朵:“别撞了别撞了,吵死人了!” “陈祝——” 是蔷薇的声音。 刚才混乱,那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外面。 坐在回顾家的车上,陈祝一直看窗外。 “看什么呢?” “阿尔法星球,”陈祝问,“那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顾岷征嗤笑一声,“想去?” 陈祝点头。 “那你就好好干活,没准到时候老太太能把你带走。” 见陈祝不语,顾岷征来了乐子。 “你就这么想离开你家乡?” “怪不得呢。” 陈祝知道他在说什么。 刚才程方当着那么多人面拦她,不让她离开。 她却还是毅然决然,坐上了别人的车。 她为了前途放弃了自己的亲朋,也舍得下家乡。 在顾岷征眼里,她就是这样的。 她只是想不到,程方居然会那么说她。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陈祝。” 他说她是好人。 陈祝要走,张大彪不拦,那位廖主任也没拦。 只他一个站在她前面伸开双手。 “陈祝,我知道你跟这位廖主任关系好,你能不能跟他说说,不要对那些人猴太残忍?” “陈祝,你去说一说!” “陈祝,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陈祝,你当初救我,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伴吧?” 陈祝、陈祝、陈祝 她没有捂住耳朵,听着自己的名字在他嘴里一遍遍重复。 这是她的名字,也是她一辈子逃不脱的诅咒,是世上最恶毒的蛊。 她凭什么当个好人? 在被抛弃,当成没用又肮脏的垃圾一样丢开之后,她凭什么还要做好人? 她不是他程方。 她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他。 出生、家世,自有霄壤之别,更何况品性与情操。 远处平原上突然有巨大飞船降落,船体刻着救援队的标志。 是阿尔法星球的医疗飞船。 “来挺及时啊。” “那当然了!”蔷薇与有荣焉,“听说这回龚医生也来了的。” 顾岷征挑眉,“龚钺珏这是好了?” 蔷薇这才反应过来,龚医生不仅仅是医生,还是这位小祖宗的情敌。 “肯定好了的嘛,龚医生他自己就能看病,嘿嘿。” “过去看看。” 飞船下侧,一辆客梯车缓缓接入。 旋梯连接,舱门开启。 陈祝看得无聊,偏头看另一侧风光。 “砰”! 顾岷征下车了。 “阿星没来吧?”顾岷征不满地看着面前男人。 “田小姐没来。”男人穿着一身风衣,黑衣白裤,短发深眉,很快吸引了周遭一大片的目光。 笑话,阿星怎么可能跟他一起来? 顾岷征就是故意的。 “你这,来得挺及时啊!” 龚钺珏朝他点头,走到旁边车上。 “顾小少爷” 陈祝刚好开窗吹风,乍一下听到这声音,头皮发紧。 “那是谁?” 蔷薇看过去,“哦,是龚医生的师妹。” 也是田家那位的好朋友,不过这朋友可有意思,每回见到小少爷都特意过来打招呼。 顾岷征对这人没印象,不过也无所谓。 “你过来阿星知道吗?” 他又追到龚钺珏边上问。 “不知道。” “那你怎么舍得来云星?” 龚钺珏接过旁人递来的医护服,听到这个问题回头看了顾岷征一眼。 “我是医生,这里有紧急状况,难道不该来?” 顾岷征: “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 “行呗就你高尚,你真这么高尚,干嘛不成全我和阿星?” “龚二少,廖主任派我来接您们!”身穿吉利服的男子匆匆跑过来。 “在外我只是医生,叫我龚医生就好。” “喂——” 顾岷征没得到回答当然不甘心,疾步跟过去。 “小少爷!” “贾叔?”顾岷征一怔,贾叔怎么来了? 不是来捉他的吧? 然而贾叔没打算跟顾岷征聊天,直接朝龚钺珏走过去。 “龚二少,老夫人知道您来云星,特意请您拨冗赴宴,可还方便?” 不等龚钺珏先回答,贾叔又道:“老夫人也是得知您此行目的,想着能否搭把手,毕竟顾家还得在云星住一阵。” “那就多谢顾老夫人。”龚钺珏看了一下手表,“顾家晚餐一般几点?” 贾叔客气道:“二少不急,二少特意给云星居民诊疗,自然是这等大事更要紧。等您忙完告知一声,顾家就会派车来接。” “不用这么麻烦,我让廖叔送我过去就行。” 贾叔看了看廖凡,见他又是一脸贪吃样。 “这样也好,可请廖主任一并用餐。” 顾岷征回到车上,“也不知道老太太想什么,还要请龚二吃饭。”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陈祝回去做了桂花糕,还要代表顾家送到受灾的度假村。 这一次人猴没有袭击别的地方,只有度假村损失惨重。 “桂花可以安神。” 陈祝先是给老夫人做了一份。 她果然没有猜错,老夫人二话不说让她多做一些,放在晚餐后当甜点。 “不如我现在送过去?多做分给大家,更能彰显老夫人的善心。” 老夫人笑呵呵的,“小陈考虑的比我周到,去吧。” 陈祝走后,刘姨不明白,“老夫人,她明显是有自己的心思。” “你是说她看上了龚家老二?” 刘姨:“当然有这个可能!小少爷一心只有田家那位,她撬不动,所以换了人!” 老夫人笑着回,“你啊想太多了。” “老夫人怎么对她这么放心?” “她是聪明人。” 聪明人才会做出更利于自己的选择。 聪明人碰壁一次就知道回头。 顾岷征不好撬,龚家老二又哪里是个多情的? 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成话题中心的陈祝,带着一篮桂花糕过来了。 她不会看错。 那就是陈玥。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龚医生的师妹。 身披白衣,被一群让外面人害怕忌惮的度假村男人恭恭敬敬对待。 喊她“小陈医生”。 第67章 你们随意 陈祝曾经想过无数次,她若有朝一日与他们重逢,该是以怎样的表情? 是会咒骂,还是当做从不相识,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她都没有。 她先去办公室给大家分了糕点,才拿着剩下的往外。 如见不得光的影子一样尾随那几人。 “你是谁?” 她身旁的男人一见到外人,就紧张地把陈玥护在身后。 像护一只鸡崽子。 男人死死盯着对面陈祝。 他们刚躲到墙角偷个懒,谁想到有人跟过来? 虽然是个女人,也不能掉以轻心! 谁知道会不会嫉妒玥玥,做出什么乱来的事? 陈祝将手里的盒子打开,“顾家送的桂花糕,人人有份。” 盒子里只剩了两个。 “可是我们有三个人啊”是另一个体重正常些的男人在说话。 他们都穿着白色防护服。 陈祝表示很遗憾,“就剩这几个了。” 胖球把桂花糕拿出一块,“玥玥你先吃!我不饿的!” “我不太饿,郭哥你吃吧!”陈玥回过神。 她怎么来了? 居然走到自己面前来?! 陈玥抿紧唇。 “真是可惜,三个人,却只剩下两块饼。”陈祝说着风凉话,“总要有一个没吃的。” “哎你这人怎么办事的?顾家就用你这样的?我要投诉你!” “郭哥——” 陈玥拉住他,柔声劝,“别因为我吵架。” 胖球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看在玥玥为你说话份上,我大人大量饶了你!” “陈祝——” 有人匆忙跑过来,“找你好久了!你怎么在这?对了程方找你!” “好。”陈祝又看向对面这几人,“再见。” 陈祝笑着转头。 再见可不是再也不见的意思。 “本来还觉得她没礼貌,没想到还会说再见?” “郭恒你这是偏见,因为人一句话就对人定义,这样的判断是不明智的!” “你不知道什么是直觉?” “确定是直觉,不是瞎觉?” “好啊你个混蛋,居然这么说我!” “玥玥!玥玥你帮帮我,你看看你师哥他!” “你别想了,玥玥可是我的师妹!她当然帮我说话!” 两人你追我赶打闹,胖球突然停在半道,“我知道为什么我改观这么快了!” 没有人注意到陈玥早已凝固的表情。 “为什么?” “那人也姓陈啊!” 胖球朝整理器材的陈玥努嘴,“我师妹人美心善,姓陈,所以我天生对姓陈的有好感!” 陈祝走出巷子前,袖里掉出一块桂花糕。 鞋子踩上去,白软糕点碎成粉末。 顾家今晚很热闹,来了不少人用餐。 “老夫人不介意我把同事带来蹭饭就好。” “怎么会,人多热闹嘛!” “顾老夫人,我敬您一杯!”郭恒举起酒盏。 “年轻人聊年轻人的,我年纪大了,有些话题跟不上,你们随意就好。” 老夫人看向自己孙子,“岷征,你也算是顾家的半个主人家,有客自远方来,你才应该敬你龚二哥一杯。” 顾岷征不屑地乜了一眼对面那人,“我不喝酒的。” “你什么时候不喝酒了?” “阿星让我少喝,说喝酒伤身,我就戒了!” 老夫人气得直摇头,“你个混不吝的东西,阿星跟小龚多么登对,你没事少给我去找事!” 顾岷征摸着下巴扫了眼龚钺珏身后的人,“小龚这回带的女孩挺好看啊。” “这是陈医生。”龚钺珏拧眉解释。 陈玥急忙站起来点头,“你好,我是龚医生的同门师妹。” “同门啊?看来你也很优秀。”老夫人慈祥地又问了一番这位小师妹的情况。 顾岷征突然踢开凳子站起来。 “你去干嘛?” “我吃饱了,出去走走。” 顾岷征的声音从风里飘出来,没有骨气地一瞬又消散在风中。 “顾老夫人,顾小少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跟师哥没有别的关系。”陈玥很小声解释。 “玥玥,你不用在意那人的看法。”龚钺珏举起酒杯,主动向老夫人敬酒。 “老夫人,我这次前来,其实是有件事想邀请你帮忙。” 老夫人笑道,“不急,不急,先吃饭。” 龚钺珏只好先吃饭。 看他吃的差不多了,老夫人放下筷子问,“是要找一个女孩吧?” 龚钺珏也立刻停了筷子,“是的。” 顾岷征实在无聊,跑去花园里摘花,摘了小半盆发现更无聊了。 阿星又不来,他这忙忙碌碌的,没劲儿! “小少爷小少爷——” 蔷薇突然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喜色,“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什么了?” “什么?” 顾岷征本不感兴趣,可他实在无聊。 “你知道龚家那位找老夫人帮忙吗?” 手指一阵刺痛,顾岷征回头问,“他找我奶奶帮忙?” “是啊是啊!” 蔷薇点头如捣蒜。 “龚二少要找一个女孩!” “他找人关我什么事?” “小少爷你想啊,他平白无故会找什么女孩?”蔷薇的眼里亮晶晶的。 这是她在听或者说自己几位感兴趣的事情时会有的表现。 可顾岷征还是一头雾水。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蔷薇站直了身子,对这小少爷的情商彻底失望。 “那龚二少要找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恩人是云星人!” “他找他的呗,是哪里人都不关我的事。” “小少爷!”蔷薇总算明白小少爷为什么一门心思只有田家那位了。 就是一根筋的! “你不是一直担心龚医生抢走田小姐吗?那如果人家二少爷要以身相许呢?” “以身相许”顾岷征差点笑出来,只是那笑意在与蔷薇视线相交时,骤然碎了一地。 “你是说,我懂了!” 虽然顾岷征很不愿意承认,可是阿星在很多老派人眼里,并不是第一选择。 用封建一点的话来说,她就是个外室女,虽然这外室女最后被认祖归宗了。但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龚老二对她冷冷淡淡的。 顾岷征觉得龚家没一个好人,龚老二是医生又如何?连对心仪自己的女子都不能保护,那就是个没用的! 他不行,他来上! 阿星她爹却总想着攀附龚家,这才导致阿星不敢跟自己过分亲近,却还要勉为其难去讨好那老二。 可如果这龚老二有自己喜欢的人呢? 第68章 不给面子 “龚老二不不,龚医生那救命恩人怎么回事啊?”顾岷征拉过廖凡。 他微微笑着,态度十分友善。 蔷薇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果真涉及到田家那位,小少爷的性子就磨平了。 “哦,你说龚医生啊,他上回”老廖话到一半突然转弯,“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他?人龚医生就在里面呢。” 顾岷征:“你也知道,我跟他关系不太好嘛。” 老廖歪着头看他。 “哎你别误会啊,我只是不希望他跟阿星好,不代表我跟他有什么天大矛盾。再说我还不知道你跟龚家什么关系?” 顾岷征自言自语一样,“要是真对他有什么坏心思,我爷爷不得扒了我皮?” 老廖轻笑,“怎么会,你可是顾老爷子的命根啊。” “行了我不跟你瞎扯,你就说,那救命恩人什么样?我要能给他找到了,这人不就不会再打扰我跟阿星了嘛?”顾岷征将手搭上老廖肩膀,“到时候头几个给你发喜帖。” 屋里,饭菜都已经撤下,换成了饭后水果。 顾老夫人边走边问:“小龚啊,晚饭可还习惯?” “多谢老夫人招待。” “哎——”顾老夫人摆手,“你跟岷征差不多大,我啊就把你当孙辈看,要不介意,你直接喊我顾奶奶吧。” “不介意,顾奶奶。” 老夫人拍着他手背感叹,“还是龚家家教好啊,我孙子要有你这么乖巧懂事就好咯。” 这话龚钺珏没有接。 他身后的女孩反倒接了—— “我看顾小少爷也很好,听那边的人说,小少爷上午还在那帮忙了。” 陈玥说完本以为会得到老夫人的笑脸,可谁知老夫人的笑一下垮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色。 陈玥下意识看向龚钺珏,可他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回事。 “龚医生——” 老廖从外面走回来,“少将让我们去给每个人打一针疫苗。” “每人都要打?”郭恒惊呼,“这成本也太高了吧?少将他是不知油盐价廖主任你不知道吗?” 廖凡挠头。 “阿哥说的也有道理,是我疏忽了。”龚钺珏转身与老夫人告别。 “行,你去忙吧,在云星这些天,都来顾奶奶家吃饭吧?” “不麻烦顾奶奶。” “怎么能算麻烦?”顾老夫人瞪了一眼自己孙子,“你来,正好给我这不争气的孙子打个榜样,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惹事。” 顾岷征罕见的没有反驳,倒是让老夫人多看了一眼。 一行人送客出门,汽车朝远处驶去。 陈玥还是想不明白,“师兄,为什么我为小少爷说话,顾老夫人好像不太高兴?” “对啊!那老太太也太不给面子了,玥玥这么好夸人,夸的还是她家孙子!”郭恒为她打抱不平。 龚钺珏摘下眼镜擦拭,跟很多戴眼镜人不同的是,他即便摘下眼镜,眼窝也没有内陷。 就好像这负眼镜只是装饰,一点也不会影响到他本身的五官。 戴眼镜时文质彬彬,摘了以后,那直直投来的目光,却让人有些不敢正视。 陈玥一心期待师兄能为自己说两句。 可龚钺珏只是擦着眼镜。 等到她忍不住想要再复述一遍,龚钺珏开口了。 “顾家人的关系,没你看得这么简单。”龚钺珏把眼镜重新戴上,压迫感立刻消失。 这还是陈玥熟悉的师兄。 “玥玥,顾家的事你不要掺和。” 陈玥有点委屈,但对方是龚钺珏,她乖巧点头:“师兄,我知道了。” “一会玥玥你先睡,疫苗让郭恒宋涛协助我就行。” “这怎么行师兄!”陈玥急忙表态,“我虽然是个女孩,但我当初选择当医生,就不是怕吃苦的性子。” “是啊龚医生,玥玥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 “郭哥——”陈玥又可怜兮兮地望着郭恒。 “没事,我们来就行了。”郭恒可看不得这小姑娘吃苦,“这儿三个大男人呢,哪能让你一个女孩熬夜呢?” “我不怕!” “玥玥明日早起巡诊,就这么定了。” 陈玥心里难受,可龚钺珏看着好相处,实际上是个犟的。 “那好吧。” 后半段路,陈玥一直垂着头,看得出心情不好。 郭恒跟她讲笑话她都不理。 “小陈啊,”老廖从后视镜里望来,“晚上你跟着老张巡逻吧。” “巡逻?”郭恒立刻反对,“廖主任,巡逻这种工作,女孩子做不好的吧?” 老廖切道:“用不着她,就是看着小陈是个女孩,心细,老张会安排人手,小陈就跟着那些人走一圈就行,也就个把小时吧。” 老廖看了眼手表,“不耽误睡觉,也能有事做,小陈你说呢?” “谢谢廖主任!”陈玥很开心。 老廖一下车就去找张大彪交涉,“你去把所有人叫过来,关的那个别管。” “那看守的两人呢?” 门虽然关着,但为了显得严谨,老廖还是让人在门口站岗。 “那人我的,我会自己安排。”老廖对通讯器下了同样命令,“对了,今晚谁巡逻?带医疗队的小陈医生一起去。” “她是女孩子啊——” “女孩怎么了?女孩人家也是医生!”老廖说,“女孩心细,检查有没有漏掉的地方,这次事连我领导都知道了,你懂什么意思吧?” 张大彪喊来手下,“让鸡仔过来。” “是!” “等等——”张大彪想了想,问老廖,“领导,要不我喊小方一起?小方看起来还比较斯文,省得吓到陈医生嘛。” 张大彪口中的鸡仔,看着是个头小小,但一只手臂上全是纹身,又加上他这个人体热,到了如今都长穿短袖,万一袖子一撩吓到小姑娘就不好了。 张大彪想得很多,老廖点头肯定,“不怪这么多人就你是当大哥的,行你安排吧。我还有事。” “领导需要我做什么吗?”张阿彪赶着老廖的步伐。 老廖扬了扬手里的钥匙,“我去带个人过来。” 张大彪于是站在车旁,目送车子再次开走。 “这刚熄火呢又开车,真是一点不怕费油啊。”张大彪感叹着往回走。 鸡仔正好迎出来,小跑到张大彪面前,“老大,你找我?” “嗯,你找那个,小方,对让他去找小陈医生,”张大彪指着医疗队帐篷方向说,“就是那个团队里唯一的那女生。” “找小方干嘛?我去就行了!” 张大彪横眉一竖,“你不知道你这臂上刺青吓人是吧?” 鸡仔只好呲溜跑掉,程方得知要自己巡夜倒是不意外,但让他去找小陈医生,他就觉得没必要。 “鸡哥,巡夜不用医生吧?” “你呀,真是有福也不会享!”鸡仔手搭在他胳膊上——别说为什么不搭肩膀,个子不够,他也很愁。 “这小陈医生可是个女医生,虽然我也不知道老大哪根筋搭住了找你,但我说小方,这可是个好机会哦!” “你不去我去!”旁边有人跳出来,“鸡哥,让我去吧?” “我也去!我也去!” “你们滚边儿去!”鸡仔不耐烦,把手从程方胳膊上拿下来,站稳了用老二哥的语气说,“小方这外貌个头有优势,你们——” 他环视过这一堆歪瓜裂枣,“算了吧,去了别把人医生闺女给吓晕过去。还不如我呢!” 这一个个的,不止履历坑洼,面容更是实实在在的有疤痕。 看着是凶狠能震慑住人不假,但那也只限于在实力相当的对手身上,如果是碰到女孩,哪个见到了不要绕着走? “人家小陈医生是帝星的贵人,特意来帮我们,大家应该感恩,没事不要瞎想啊!” “那鸡哥你刚刚劝程方的算什么?” “你们懂什么?要小方能够跟人家医生盘好关系,以后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不是” “鸡哥,”程方一点不赞同他的逻辑,“医生本就是来治病救人的,攀关系没用。” 而且他也不喜欢跟谁攀关系。 但他没想到,这个来自帝星的贵女,居然主动跟自己攀谈! 第69章 郎才女貌 程方带着巡逻工具去找小陈医生,两人沿顺时针走在度假村边缘。 身后还跟着一小队人,这次程方是领队。 他还从没有独自领过队,从前不是鸡哥就是六指哥带队,他只需要听话就行。 然而这是他第一次领头,所以全副身心都在侦查周边环境,压根没注意那小陈医生偷偷观察自己。 而且不止一次偷看自己。 身后的队员是看出来了,悄悄跟身边队友咬耳朵,碍着人家当事人就在前面,也不好明目张胆调侃。 毕竟鸡哥说过,医疗队是他们不能得罪的,连老大对这些人都分外尊重呢! 谁没有个发冷发热的时候?得罪医务人员,尤其还是帝星来的高级医务人员,又不是上赶着找死。 没人是真的傻。 “程哥,那边角落是不是也要过去看看?” 程方一看是西边的一处凹口,里面其实没东西,但人家小陈医生表态了,程方也点头说好。 后面有人想提醒小陈医生,被同事喊住,“你多嘴什么?没看出那小陈医生想了多久的话题吗?” 陈玥其实早就想跟程方聊天,但又怕自己太突兀,所以一路上忍了半天。 这里已经是度假村后院的范围了,她不知道还有多久能结束,但她怕错过这个机会。 “程哥,我们就不过去了啊!” 身后的巡逻队员笑着招呼手,并按住旁边没眼力见儿的同事。 程方没想到他们的意图,以为只是不想浪费精力,这里面就很短的一块地,平时放些扫帚拖把之类的东西。 “好,我马上出来。” 程方往里面走,翻了翻扫帚拖把,确认没东西就要转身,差点与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 “小陈医生?你怎么也来了?”程方道歉,“是我不对,没跟你说在外头等。” “我本来就是帮忙查漏补缺的,怎么能偷懒呢。”陈玥笑笑,也照着程方的样子翻了翻。 程方故意避开一段距离,站在后面等她。 他其实想走出去,因为要避嫌,可又怕这角落太黑,人家一个女孩害怕,所以只好站在不远处。 陈玥回头就看到局促等待的程方。 “程哥,没想到我们还是本家,也是缘分啊。”陈玥温柔低语。 “是么?你是哪个陈?”程方问,“我听张哥喊你,应该是前鼻音的陈,耳东陈?” 陈玥听他谈到姓氏突然变得激动,就觉得这人跟陈祝关系一定不一般。 “对啊,我看下午过来的那个女孩也是这个姓,程哥跟她是兄妹?” “没有,不是兄妹。”程方碰了碰眉毛,看到陈玥还在等着自己,他又解释说,“非要说的话,可以算姐弟吧,我比她年纪小两岁。” “那真的好巧,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三个本家。” “不是。”程方说,“我是后鼻音那个程,禾作偏旁的。” “这样啊,”陈玥若有所思,“那位姐姐是因为这个,跟你算作姐弟的吗?” “她救过我。” 见陈玥已经结束检查,程方就兜头往外走了。 陈玥还有很多想问,谁料这个男的这么直,一点都不想跟她私下相处。 她第一次对自己容貌产生怀疑。 可眼下没有镜子,一定是来了云星被这里污染的空气尘土影响,美貌值下降了。 陈玥理了理发型,这才追出去。 “程哥这么快出来了啊?” 程方听出队员是在故意调侃,“哥你还是叫我小方吧,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那队员刚要笑哈哈,就看到小陈医生也跟出来了,于是在他耳边偷偷道:“哥们这是帮你呢。” “里面没问题,我们继续吧。”陈玥对几人笑笑。 “好,继续!” 也许是因为有女子一起巡逻,这一帮大老爷们倒是一点不觉得疲累,反而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程方继续在前面带路,这回陈玥走到他身边了。 两个人并行,看得身后的人眼睛都直了。 “郎才女貌是不是?” 被撞胳膊的人恼了,“你哪里看出来这小子有才?” “有不有才我不知道,但小方心软啊。”这人摸着下巴低语,“小陈医生是当医生的,一个负责治病,一个心怀善意,这还不般配吗?” “人家才看不上我们云星的人。” “对啊哥,你没看一个队伍里那胖子,对小陈医生多殷勤啊?” “而且还有龚医生呢,我听说龚医生才是他们队伍的头头,连军部廖主任对他都俯首帖耳的,这身家谁知道” “还俯首帖耳?” 那人话没说完就被甩了一耳刮子,“知道你读书多,但我警告你啊,有的话不能说知道吗?” 这人突然被凶狠警告,还没想明白为什么。 “哥,你同个书呆子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要他犯错,直接把人踢出去不就行了?” “哥!邓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乱说了!”那斯文男子急忙摆手认错。 “不是哥鸡毛多事,”邓奇看他态度好,也就直白跟他分析一通,说了这医疗队的重要性,又说军部的人看着乐呵呵的,但别真以为是什么好惹的人。 他不知道那廖主任有什么本事,但他知道,能做到主任这个位置的,一定有他们肉眼看不到的才能。 别被表象骗了,一张嘴张口就来,到时候得罪人家,老大还有面子关可以顶一顶,他一个斯斯文文的小子,经得起几次折腾? “邓哥说的有道理!博文记住了!” 巡逻的人打着手电,投射到远处就是一个圆形光斑。 陈玥跟着程方:“程哥,你能走慢一点吗?” 程方放缓脚步,“你不用这么靠前,走在队伍里安全。” “我没关系的,就是麻烦程哥等我了。” 程方笑笑,已经到了他被人喊哥的时候。 虽然他知道这小陈医生是出于礼貌,但也让人感慨时过境迁。 走到六指墓附近,程方对陈玥说:“我过去祭拜一个大哥,你不用跟来。” 队伍里其他人也都走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一个陈玥,她看了看左右,仍觉得害怕,虽然他们把她放在路灯柱下,可她讨厌极了这种感觉。 六指的坟墓很简单,只有一块木牌,上面用小刀刻了六指的名字,在他旁边还有一块墓碑,也是石头,只不过表面一点不鼓,是六指奶奶的衣冠冢。 张大彪本来想直接把坟墓迁过来,但陨石降临后击溃了太多地方,那片墓地已经没东西了。 为了不让六指遗憾,所以张大彪费尽功夫,总算在他老家找到几件旧衣服。 看着就不是男人穿的,也不管是不是他奶奶的,总之带过来,也算圆了他死前的遗愿了。 程方点了一支烟,在墓前静静等着烟熄完。 旁边的塑料瓶插放着一堆泥土,上面有很多烟屁股。 陈玥刚开始不明白,为什么把烟点了却不抽。 据她所知陨石末日后的云星资源匮乏,难道这程方家境不错? 靠近了才看出,是在祭奠故人啊。 六指? 这是什么奇怪名字? 旁边还有一块碑,上面写了四个字,冯六敬立。 陈玥等得险些没了耐性。 巡逻结束后,陈玥在医疗帐篷前面的队伍中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小方,你姐来了!” 程方也看到了人群中的陈祝,他朝她奔跑过去,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而他的前面,陈祝还没看到他。 队伍又往前走了一步。 第70章 他追了那么久的人 “小陈医生,今晚麻烦你了啊!”邓奇不忘跟人寒暄。 “没事的,不麻烦。”陈玥笑笑,看到帐篷里扒拉出一个人。 “玥玥,你完工了?”郭恒开心地跑出来。 “郭哥,你忙吧,不用特意过来。” “你不还没打疫苗么?”郭恒扬扬手里的针管,“来这边坐,我给你打一管。” 身体要紧,陈玥乖顺地坐在边上。 那头陈祝在跟程方聊天,听不清说了什么。 “邓哥,程哥跟那女孩是亲姐弟?” “什么呀!”邓奇笑道:“陈祝都没认他当弟弟,这两人平时就名字呼来喝去的,也就对外,喊一句姐客气客气。” “他们关系不好吗?” 邓奇有些犹豫,“本来是挺好的。” “本来?” “对啊,要不是因为六指没了,”邓奇嗨一声,“我跟你说这做什么。你放心啊,陈祝对程哥没那门心思,程哥呢,也是个好人,心地很善良,跟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 “他心底善不善良跟玥玥有什么关系?” 同为男人,郭恒敏锐地察觉到这邓奇的意图。 他追了这么久的人,凭什么被一个云星的人吸引注意力? 郭恒不客气,也没放低声音对陈玥说,“玥玥你要当心,不要随便谈恋爱,男人里子面子有时候差别大了。” 邓奇听出了他的意思,但没办法,人家是帝星医生,他总不能当面跟人呛吧? “郭哥,你也不要这么说别人。”陈玥的声音低低的。 程方的声音可不低,“你怎么来了?” 话出口察觉到语气里的兴奋,程方觉得挺不好意思,“我刚刚去巡逻了,今天我领队。” 意思就是他之前要大声说话,而不是因为看到她来才激动。 程方的眼睛在灯光下更亮,像有星空在璀璨。 “别插队,排我后面。” 看到程方乖乖巧巧走到身后,她才说,“我来打疫苗。” “噢。” 程方应了一声,真奇怪,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当真的要开口,却总是吞吐。 “我刚才去拜六指哥了。”程方犹豫出口,“他的墓就在后院,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他。” “好。” 陈祝的回复也简单,可听在程方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六年相依为命,为什么就变得陌生了呢? 他不想成为陈祝这样的人错了吗? 他只是希望她也能够像他一样有同理心,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她,可是陈祝,你就不应该为了我,哪怕一点点,为了我也能柔软一些? 但陈祝的背影都是僵直的。 他在她身上看不到半点柔情。 程方嚅嗫半晌,在别人看来,就是他一直盯着前面人的发心发呆。 陈玥心里有了主意,“郭哥,那边是不是师兄在忙?” “对啊,所以我才有空嘛!”郭恒把医疗废材装袋。 “邓哥,你们到我这边排队吧,我给你们打疫苗。” “好嘞!” “邓哥,你可以把程哥也请过来。”陈玥说,“他那边的队伍太长了。” “好的我知道的!”邓奇笑嘻嘻过去请人。 他当然知道不是因为队伍太长,如果是太长,怎么不多请几个人,而是点名要让“程哥”来? 而且他们这一批巡逻小队虽然人不多,但好歹也有两位数。 小陈医生真的是在给自己谋福利啊! 邓奇心里啧啧感叹,这打疫苗不就有了肢体接触嘛?虽然说不上不下的,但聊胜于无嘛! 郭恒不同意陈玥操劳,想要自己来,却被陈玥客气地请走。 “走啊,去那边排队,那边人少。”邓奇说着就要来拉人。 “不用了,这里就行。”程方还在打腹稿,不想半途而废。 “走啊,人小陈医生特意点了你的名!” 陈祝看了看那边。 “小陈医生?” “是医疗队那位女医生,刚才跟我们一起巡逻的。”程方解释。 “对啊,她人可好了!”邓奇也在这位未来大姑子面前夸人。 “不许去。” 邓奇差点以为自己耳朵被堵住了,正想问什么,就听到程方干脆地应了“好”。 这小方,是半点恋爱脑子都没有啊? 程方顺利留在原先的队伍里,他很小心问:“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你要过去?” 陈祝偏头看他。 这臭小子,六年就长得比自己高多了。 当年她就觉得这人个子不矮,如今倒是让她仰视他了。 “不过去!”程方爽快摇头。 比起陈祝,那小陈医生又算什么呢? 邓奇走过去跟陈玥说明情况,“小陈医生啊,那个程哥怕你太累,说就那边排队啦,你看程哥多会心疼人!” “他会不会心疼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郭恒刚好搬来一盒疫苗,闻言把手里纸箱一扔,脸色沉下来。 “你这么凶干什么?”陈玥对邓奇说,“麻烦你了,你们这边排队吧。” 邓奇立刻招呼手底下那帮小子站好队伍。 “哥,那死胖子太可恶了,要不趁他不注意,我们套个袋子揍他一顿?” “没你这么管闲事的啊,赶紧排队!”邓奇把人扯入队伍中,面向小陈医生又是一脸笑。 陈玥对郭恒客客气气的,“郭哥,你去帮师兄吧,这里我自己来。” “不用跟我客气!” 陈玥重复,“郭哥,麻烦你让开。” 郭恒这才发现,陈玥是生气了。 “玥玥,我也不是故意要对他们凶,只是吧你太温柔了,你看就有人顺着杆子要往上爬。” “郭哥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竖着这根杆子?” “你什么意思啊?玥玥”郭恒的心突然很慌。 就像考试忘记带笔,夏天没有空调,他被太阳闷了一天昏昏欲睡,却又不甘心。 “郭哥,”陈玥把手里的疫苗放回桌上,认认真真看着郭恒说,“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好。” 郭恒搓了把手心,汗涔涔的。 “郭哥,可是感情本来就是相互的,我感谢你看得起我,在没有去阿尔法星球之前,我也只不过是云星普通家庭的一个孩子,我跟这个度假村的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在你看来,他们都是底层,可对我而言,他们是我的同类,是我值得信赖并怀念已久的故乡故人。” 陈玥的声音不重,但掷地有声,排在队伍前面几个都听到了。 手背凶狠腾蛇刺青,蜿蜒至整个大臂的寸头也动容,“小陈医生真他娘太有眼光了!她说我们是故人,听到没有?” “小陈医生把我们当老乡!” 这声音从队伍前面传到了队伍后面,直至在这幕天席地的户外花园甚嚣尘上,连灯光下的尘埃都在起舞,庆贺这一场故人重逢。 “小陈医生人还蛮好的。”程方感叹。 但陈祝不吭声。 他只是想跟她多说几句话,找不到话题也在找话说。 却偏偏不知,有些逆鳞是在看不到的地方,剥开了就致命。 第71章 命这么硬的嘛 失去了目标的顾岷征就像一颗脱了水的仙人掌,蔫吧没精神,跟个七天七夜没睡的人一样,整天不是躺就是坐,懒劲上天了。 除了第一日亲自去接过陈祝一回,后面两天都是蔷薇一个人开车去。 其实早在第二天,陈祝就跟老夫人说,不用蔷薇特意去接她,她的身体已经全好了。 老夫人没同意。 她是因为孙子不当行为,所以要让陈祝没有怨气。 可陈祝本就不会有怨气,她将所有的怨气恨意都嚼碎吞到了肚子里,只因她所图甚远。 她要的不是补偿,更不是道歉,她所求只一个机会。 像她这样没有背景没有身家的,或许当初刘姨不喜她,本就因她天孤地独的命,遑论扶摇直上九万里,就是九里,她能安安稳稳降落,都算是幸事。 她有父有母,却只能靠自己。 当真是笑话呵。 在厨房窗户前的陈祝突然看到蔷薇匆匆走来。 这几日一直没有见到她,陈祝想该是去休假了。 蔷薇迈着小碎步跑上二楼,来到小少爷房门外。 门口守卫进去通报。 “蔷薇来了?还不快请进来!” 顾岷征等这消息等了几天,难得精神一振。 “怎么样?找到人了没有?” 蔷薇消失的这两天,连刘姨都以为她是回阿尔法星球休息了。可实际上,她是被小少爷安排去找龚家那位的恩人了。 顾家的人当然也有在找,可一旦他们找到,那肯定是第一时间通知龚老二。 如果自己比别人先找到,他就可以跟那位恩人好好商量一番,钱嘛他有的是。 云星人最缺的食物干净的水源他也可以安排,这些都是基础的需求,他不缺。 只要那位女恩人能够感动龚老二,并且让他以身相许,那她后半辈子的食物他都可以包了。 顾岷征想的很好,唯一的难题是,那个该死的恩人到底在哪儿啊? 蔷薇抿着嘴摇摇头,“没找到。小少爷,我都要怀疑那龚医生是不是记错了。” “你以为他是你啊?他那脑子好用得很,你阿兹海默他都不可能有记错的事!” “可是我问遍那周围的人,没一个人见过那样的女孩!” “你问不到的,奶奶派去的人肯定也问不到。”顾岷征趴在圈椅上沉思,“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顾岷征很少这么严肃,所以当蔷薇听到他这语气,竟有一丝见到老爷子的幻觉,随即脑袋一晃,把周身的寒气都驱散出去。 老爷子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唯一能让他破例的也就是这个小孙子了。 “那个女恩人死了!”顾岷征一字一句,说完还很肯定地点点头,“对,一定是死了!” 蔷薇有些敬佩小少爷的想象力。 “你不信?你别不信啊!那龚老二之前是不是说,他当时只接触到那个女孩?” “龚医生那时候生病,应该门都没出去,当然只接触一人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女恩人当时已经身患绝症,所以到山里或者森林某处隐居?”顾岷征认真思考后说,“这才能解释,为什么你问了那么多人,他们都说没见过。” “啊”蔷薇摸了摸脸,“那小龚医生也太可怜了吧。” 其实小少爷比龚医生更可怜。毕竟小少爷之前还信誓旦旦,想让龚医生移情他人。 谁知道那个他人已经不在了呢? 顾岷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唉声叹气完又坐了回去。 门外有人来喊吃饭。 顾岷征一点心情没有,挥挥手就把人赶走了。 “小少爷,人是铁饭是钢啊。” “死了正好!”顾岷征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再次陷入无底的深渊,他这跟瞎了眼有什么差别啊? 医疗队在当地又观察了几天,已经差不多在收尾阶段。 那位被擦伤的男子这几天一直很平静,没有变异现象出现。 陈玥是在下午接到帝星来电的,是她的妈妈。 正好陈玥也有事要问,于是拿着卫星电话走到围墙边。 “妈妈!我见到那个人了!” 电话那头的人没反应过来,“谁啊?” “就是就是陈祝啊!”陈玥一咬牙说完,“她居然还活着!妈妈你不是说她不可能活着的嘛!” 陈祝,还活着? 消化了好一会的继母仍然在怀疑。 “玥玥,你没看错吧?” “妈妈!我真的看到了!她还跟我说过话!” “她跟你说什么了?”女人终于紧张起来,“你确定是陈祝?没有看错人?” “她说了自己叫陈祝!我怎么会看错呢?妈妈,她没死!” 帝星的女人拿紧了手机:“你确定你看到的是那个陈祝?” “是的!” 陈玥想翻白眼,自己又不是在说外语,当妈的还能听不清女儿说的话? “妈,我想到一个法子。” “你不要乱来——”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陈玥笑道,“妈妈呀,你不知道她有多可怜呢,在别人家里当保姆,啊不对,连保姆都算不上,顶多是个烧饭的。” 吴锦绣听着女儿的啰嗦,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她怎么没死呢?她怎么可能没死? 命就这么硬的嘛? “妈妈,”陈玥忽然惊喜说道,“你知道吗?她在这云星认了一个弟弟,还挺帅的。” “玥玥!”吴锦绣急忙打断女儿,“你应该知道你的感情意味什么!” 当初送她去读医学,是特意拜托田家那位在中间搭上一把的。 如果只是随便找一个男的成婚生子,那她为什么要这么费心? 如果不是当年换下飞船门票,把自己女儿的生存机会换给他们,有了这么一个际遇,凭他陈家这样普通,怎么能和世家子弟就读同一所学校? 吴锦绣对女儿的期待,当然是水涨船高! 刚开始只要是个阿尔法星球的就好,后来变成必须是世家。 她趁着读书多认识人脉,将来当然可以利用婚姻跨越阶层! 她没想到女儿这么不懂事!竟然要跟云星的臭小子谈恋爱 “妈妈,你不会以为我看上那小子了吧?” 陈玥的脸被太阳熏得微暖,衬的她整个人像被阳光渡了一层温柔的光彩。 “妈妈,你怎么比女儿还天真呢?” 第72章 我会帮你 吴锦绣没听明白,“那你是什么意思?没必要突然提一个不相干的小男孩吧?” “妈妈,我不是说了嘛,他是那个人在这里的亲人呢。” “你是要——” “对啊!”陈玥歪头笑了笑,对面走过的人急忙拉扯程方。 “小方小方,小陈医生在朝你微笑呢!” 陈玥对电话里说,“妈妈,他真的很好看。” 等到程方等人走过,她继续说,“所以,我这样做自己也不吃亏。反正帝星那些人,有几个会来云星的?” 即便他们真的来了,也不是来这种地方,像顾家老太太那样的奇葩,真的少。 云星上建有帝星专属的别墅区,不过不在这片区域,实在不行还可以吃睡在飞船上。 可顾家老太太是云星人,非说要来家乡怀念一番。 陈玥正是从她身上得到灵感,才在几日前发表那样一段话,果然引得在场许多人激情澎湃。 感情真是好玩,可轻易操控人心呢。 陈玥的微笑渐渐凝固在脸颊,“如果不是那个人,我爸爸只有我一个女儿,才不会在我生日时候背过身流泪扫我的兴。我才是他和您的亲生女儿啊!凭什么他还怀念别的女人!妈妈,你也是没用,这么多年了,还不能取代那个人” “玥玥!”吴锦绣的语气一下变得严肃,“不要提你的阿母。” “她又不是我阿母?你才是我的亲妈啊!” “你如果再这样,我把你叫回来给你找个人相亲算了。” “妈妈!为什么你这么忌惮一个死人?”陈玥不明白,她都已经死了,她亲生母亲却还要她的女儿叫那个死人阿母。 什么阿母? 她根本没见过她,她死的时候她都还没出生! 换言之,她根本没见过亲爹的那个前妻,她为什么要叫这样一个不相关的人阿母? “我还有你弟,陈家的将来可以不靠你的。”吴锦绣半点没得商量。 她竟然拿她的婚姻做要挟,只为了让这个女儿尊敬她丈夫的前妻? 陈玥想不通,也不想理解。 “玥玥,你也知道,她已经死了。那多对一个死人表示些敬重,不是更能让别人看到你我气度?” 原来是因为面子。 “玥玥记住了。” “那陈祝,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用处理她。”陈玥开心极了,“对付一个人的方式,对付本尊只是下策,对付对方在意的人,才是上招。” 陈玥挂完电话就去找郭恒。 “郭哥。”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郭恒正吃着盒饭呢,就看到陈玥额头上一串水珠,想来是刚刚洗过脸。 但她脸上表情却不太好。 郭恒自那次表白没出口就失败后,也想开了。 既然不能跟玥玥在一起,那就在背后默默守护她。谁让玥玥这么美呢? 美人本来就应该有特权的。 “我发现我好像不太招人喜欢。” “怎么会!”郭恒一听就把手里筷子放下了,“是不是有谁对你说了什么?你跟郭哥说,郭哥给你做主!” “没有人。只是,只是” “你说啊!”郭恒认真道,“不用怕他们,郭哥给你保密!” “郭哥,你能去追陈祝吗?” “啊?” 陈玥眼眶里泛着泪水。 “不行,这不行的,玥玥你知道我”郭恒有些为难,“不,你说要让郭哥做别的什么?是不是那陈祝欺负你?” “不是!她没有!”陈玥着急解释,“只是我觉得,她对她弟弟管得有些太宽了。她好像,好像很怕程哥跟我接触。” “你真的喜欢那小子?”郭恒面色为难。 他是看不上那小子的,但如果玥玥真喜欢,他可以为她改观。 毕竟只要玥玥幸福,他也会觉得快乐。 能够一直守望,也是一种幸福嘛! “郭哥,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 “没有!郭哥没这个意思!”郭恒急忙摇头否认,“只是就算我追人家,也不可能跟她有以后的,这不是欺负人姑娘吗?” 陈玥似乎很惊讶,“郭哥,对云星的人来说,也许我这么说很残忍,但是我曾经是这里的人,我知道很大一部分人是怎么想的,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尝不是一种能力?” “可是这样对女孩子不太好吧?” 陈玥低下了头,“我也只是希望,能给陈祝一个机会。” “你为什么要给人机会?你要是想跟程方好,我帮你找人拉住他那姐姐就好了。不在你们约会的时候打扰到你。” 陈玥却摇头,“不是这样的,郭哥,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自己吗?” 郭恒心道,难道不是吗?就算为了她自己,他依然觉得玥玥是柔软的人,人为了感情本就容易糊涂,就跟他一样。 “我不是为了自己。郭哥,”陈玥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说出一个事实。 “郭哥,陈祝她是我的姐姐。” “什么情况啊?” “是真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陈玥哭着拿出手里的通讯工具,“我刚刚、刚跟我妈妈打了电话,怪不得之前我就对她有好感,原来真的是姐姐——” 郭恒急忙把她拉凳子上坐下,“别哭别哭,你慢慢说!” 陈玥接过纸巾,又哭哭啼啼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呼吸道:“当年我们一家上飞船,陈祝也是一起的,可她突然要回去拿全家福,飞船上的一位贵宾身体不好,又怎么会一直在原地等她呢?” “所以她是自己不上飞船的?” “不能这么说,郭哥,不要提起那件事了,我不想让姐姐难受。”陈玥搅着手里的碎纸巾,“姐姐她应该认出我了,只是她不想理我,那天我给巡逻队伍打疫苗,她不让程方过来,一定是害怕我在抢他的人。” 郭恒半张嘴巴,一时间不知怎么消化这个消息。 “郭哥,这件事我谁都没有说,我只信你一个!”陈玥仰着头汲汲问他,“你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不会,我不会说出去的。” “郭哥,我知道陈祝可能没文化,也不是那么漂亮,但她好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啊,我也希望她能幸福,而且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郭恒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她希望他能够帮忙他们陈家人去弥补? “我不是希望你真的非她不可,只是,这也许是她唯一能跟帝星人有联系的机会了。她一定恨我们,这么多年明明活着却不联系我们,但我不能恨她啊!” “我” 郭恒看着桌子上的盒饭。 这几日的午餐都是陈祝过来烧的,说是顾家老夫人授意,怕他们这些年轻人吃不好。 他那盒饭是从陈祝手中接过的,怎么说这人呢,郭恒皱眉看了眼陈玥。 “玥玥你应该像你妈妈多一点,其实早在当初桂花糕少一块,我就应该猜出不对劲了。”郭恒将吃到一半的盒饭丢到垃圾箱。 “玥玥,你心太好,这样是要吃亏的,当时她还说只剩两块桂花糕,可走出去我在地上又看到一块。” “你放心,我会帮你!” 第73章 怎么突然改性了 “陈祝姐,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有人拍了拍陈祝。 “郭医生好像一直在看你哎。” 陈祝望过去,那郭恒看到她转过来的视线,还特意对她笑。 看似憨厚,却直愣愣地一直看她。 “陈祝姐,我去洗碗了啊。” 那位郭医生居然主动走了过来!这明显是要跟陈祝姐聊天,同伴知趣走开。 郭恒没留意离开的人,径直朝陈祝招呼,“陈小姐,要注意休息啊。” “你有什么事吗?”陈祝拧眉。 郭恒又笑了笑,语调带着与他外貌不符的轻飘,像从耳边贴着过来的:“只是关心一下我在意的人嘛。” “哦。”陈祝继续盛饭,“我还以为郭医生没吃饱。” 郭恒的笑脸一下僵了,这是变相在吐槽他胖吗? “陈小姐,我今天下午没有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陪我逛逛?”郭恒又微笑道,“我还从没来过云星,可以麻烦你当我的导游吗?” 剩饭剩菜被倒入一个大桶里,不知去处几何。 陈祝把勺子放回锅上,“好啊。乐意之至。” 就知道你不会错过这好机会! 人啊,怎么可能不是贪心的? 放着他这么一个大好帝星青年,又不是眼瞎。 亏得刚开始郭恒还被道德绑架,不想伤人。 可这人先伤玥玥心的! 玥玥一定早猜到她的身份了,她在看到被踩在脚下的桂花糕时该有多伤心啊! 可即便如此,玥玥还是想帮这个对她没半点感情的姐姐,想让她有一段好的感情。 玥玥狠不下的心,他来狠! 郭恒连忙将时间定好,二十分钟后,两人在前面大门见面。 “陈祝,我可以这样叫你吧?”郭恒微笑说,“叫陈小姐太见外了。” 陈祝也笑着回答:“随你高兴。” 反正没多久就高兴不起来了。 “我没去过这附近,你可以都带我逛逛么?” “好啊。” 一辆车突然停在两人面前。 “陈祝——” 蔷薇从驾驶室探出脑袋,看到她身边男人眯了眯眼,“你们去哪?” 后座的顾岷征摘下眼镜,拉下车窗,“哟,工作时间遛弯啊?” 陈祝看了看手表,“已经下班了。” “那加班!”顾岷征毫不客气,一张脸上都写着不耐烦。 “我饿了,给我做饭。” 陈祝奇怪地看着这人。 “小少爷这几日胃口不好,才让我来找你的。” “不是来了老宅的云姨?” “小少爷是因为心情胃口不好。”蔷薇悄悄说,“这又是哪位啊?怎么跟我们陈祝姐姐在一起?” 蔷薇其实见过郭恒,但在她眼中,只有自己的主顾是人,别的人——顶多是个背景板罢了。 陈祝的话,算半个,因为她做饭好吃。 人是铁饭是钢嘛,不能跟食物过不去,又怎么能跟做饭好吃的人过不去呢? 饮水思源,人得讲道德! “顾小少爷,你好你好,我叫郭恒。” 面对伸出来的胖手,顾岷征理都不理,“走做饭去,老子都要饿死了!” “我今天不加班。”陈祝撇开他伸过来的蹄子,走到郭恒身边。 “怎么,不要赚钱了?” 顾岷征用一种我拿捏住你秘密的眼神,可陈祝就好像完全忘了,她当初求着他给机会带帝星的事。 不对,这小子就是帝星来的,她不会是找别的人了吧? “你不工作,就为了跟这人出去?” 郭恒解释,“我让陈祝带我随意走走。” 真是糟糕,本来可以趁人不备,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好好欺负她的,谁知道碰上这个二世祖! “那好,也带上我吧。” 顾岷征是真不要脸,没想陈祝居然不反对,还微微笑着说:“好啊,人多热闹。” 真是为了钓男人装上瘾了! “你不拉着我啊?”顾岷征本来就不是真的想一起,看向蔷薇时也有了几分无奈,觉得自己身边这些人真是一个个都没眼力见儿。 “干嘛拉着小少爷,走走好啊,累了就有食欲了。”蔷薇只差说他是吃饱了撑的,锻炼而已嘛,对身体多好的事? “走吧。” 陈祝直接带人朝山上走。 虽然郭恒心里警惕,但一想身边还有顾家两人,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他为什么要害怕她? 四人中蔷薇跟陈祝一样淡定,陈祝是因为这就是她领的路,而蔷薇,之前每年去军部训练营,上山下海是常有的事,这点小路对她根本不算意思。 “我们怎么越走越偏了?”顾岷征嚅嗫出口,问出了郭恒一直警惕的疑惑。 “前面有个平台,可以俯瞰整座度假村。”陈祝回头说,“郭医生第一次来,登高自然可以有更好的视线。” “陈祝你真贴心啊!”郭恒趁机夸赞。 想要教训人,跟人熟络了让对方省略戒心也是门学问。 “怎么突然改性了?”顾岷征在心里嘀咕,走到陈祝边上跟她低声说话,“你到底在干什么?” “登高啊。” “别装!” 陈祝就朝他笑。 “赶紧说,我可没耐性的。” “有人给自己挖好了坟墓,我这人心硬,干脆帮他把土填平好了。” 顾岷征听得越发云里雾里,这一愣神,陈祝已经朝前走走去了。 而那郭恒,跟自己搭话没两句,也跟着走到前面,与陈祝并排。 “小少爷,你走不动了?” 蔷薇停在半道,颇有些宽容地说,“没事,那就歇一下嘛。” “谁说我走不动?”顾岷征加快步子。 度假村内,程方没找到陈祝,正在四处问人:“看到陈祝没?” “没有。” “看到陈祝没?” “程哥——”陈玥拿着橘子走到他面前,“给,我分到的水果。” “谢谢,我也有。”他晃了晃手里那一个。 “对哦,陈祝就在餐厅帮忙,我们有的,你当然也会有。” 程方没心思跟她说话,抬脚就要离开,被陈玥拉住袖子。 “怎么了?小陈医生有事?”程方把袖子从她手中甩开,虽然看上去动作轻柔,实际上也不暴力。 但这种明显是为了避嫌的行为,还是惹恼了陈玥。 怎么她难道不好看吗? 陈祝有她好看? 她一个成天灰头土脸,身上全是油烟味的老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程哥,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我只是一个小虾米,你能跟我商量什么啊?”程方呵呵笑说,“这样,你去找鸡哥,或者直接告诉张大哥也行,他们都管事。” 程方说着又要离开。 “程方——” 缥缈的声音再次飘进耳边。 身后那人说,“陈祝是我姐。” 程方猛地回头。 第74章 先把我拉上去啊 “你没听错,陈祝是我姐姐。”陈玥再次朝他走过去,“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但是她很不喜欢我和我妈妈,因为我妈妈是她的继母。”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那你们怎么不要她?”程方语气可谓很不好,“你是帝星来的,你的家人应该也在帝星吧?为什么只有她一个被留在这里?你们有把她当做家人吗?” 陈玥吃惊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她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竟是为什么没有好好对待陈祝。 真是被洗坏脑子了。 “我们也想的,只是这里面有误会,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陈玥的表情显得很伤感,“程方,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吗?” 程方其实看出来了,她多少次故意跟他套近乎,身边人都暗戳戳告诉他,小陈医生在暗恋自己。 可他不信。 而如今陈玥自己说出来,他反倒心里松了一口气。 陈祝不喜欢的人,他也不想亲近。 他可以坚持自己的原则,他只是希望陈祝能更温和一些,但他绝对不会为了外人去伤陈祝的心。 他们不是家人,更胜家人。 在这个世界他们就是彼此的唯一,六年前如此,六年期间一直如此,六年以后,今生今世都会是如此关系。 陈祝不会离开他的,正是因为坚信这一点,所以他才会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因为陈祝不肯来六指哥葬礼,就指责她没有人味太冷漠。 他知道陈祝视他为唯一,他是陈祝唯一的家人。 可现在,突然跑出来一个人说,她是陈祝的妹妹,陈祝是她的姐姐。 原来她还有别的家人! 原来她有家人啊? 这一个念头突然蹿出来,程方就觉得自己好卑鄙。 陈祝有家人不是好事吗? 他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可是没有,他听到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憎恶。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捆起来,让她永远也见不到陈祝。 这种心态是不健康的。 程方第一时间察觉,然后就有了那几句连续的质问。 不可以让别人知道他阴私的占有欲,哪怕他们是家人,明明是一家人,可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可以抛下陈祝? 没有人配伤害陈祝,没有人! “程方,我是想跟你好好聊一下我姐姐的事情,你现在有空吗?” 四人在山上又走了一段,那所谓的平台遥遥无期。 顾岷征憋着一口气不提问,蔷薇也没话,反而是郭恒,有些熬不下去了。 他是个胖子,虽然本身学医,知道自己这体重只能明明白白算偏胖,但那又如何,正是因为学医,见惯了太多生离死别,他才懂得享受当下的重要性。 不是每个医生都能长得跟他这么魁梧的。 能吃是福,能吃胖是件好事。 毕竟一旦遇到紧急情况,体内的脂肪是可以救命的,相当于他外头还有一个肉身金刚罩在护体。 学医嘛,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了,这笔账他会算,怎么划得来他自然更清楚。 “还要走多久啊?”在连续上坡这段路上,郭恒实在不行了,扶住一棵树喘粗气。 “快了。” “要不然不去了吧?在这、里呼吸、呼吸山里、空气也很好。”郭恒气喘如牛,一句话停停顿顿,好一会勉强说完。 “累么?我怎么不觉得?”顾岷征故意在人面前逞强。 蔷薇没当面揭穿他,谁不知道这小少爷好面子啊! “郭医生,你难得有空放假,一定要达成目的才好啊。” “目的?什么目的?”郭恒一下子警惕起来,“我能有什么目的?” “不是说要逛逛?山上的视野好,这一路自然辛苦了一点。”陈祝在上坡,即便蹲下身子,也是俯瞰下面众人。 她享受这样的视角,卑微如蝼蚁的,总算不再是自己。 “郭医生,再坚持一会,马上你就会觉得物有所值了。” 陈祝站起来,拍了拍刚刚剥树皮弄到手里的碎屑,“要小心哦,别摔山下去了。” 这上坡路陡峭,一边还是山崖,郭恒的腿肚子已经在摇摆了,他隐隐有些后悔。 要动手也该找自己熟悉的领域啊,这荒郊野外的,他真是哭都没处哭。 “顾少爷,你就不饿吗?” 情急之下,郭恒只好来求助顾岷征。 “不饿,我力气还很多。”顾岷征咵咵抬腿。 所幸过了这段上坡,就见到一段游步道。 “这里还有游步道啊?” “对。” “那我们刚才为什么走山路?”郭恒脸都塌了。 “这叫做体验。”陈祝问,“郭医生印象深刻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陈祝的话有第二重意思。 就像她明明微笑说话,可在他看来,她的表情不是笑,而是强颜欢笑。 他是读医的,知道人在笑时面部肌肉的走向,而假笑和真笑之间区别明显。 问题却也是在这里,她的笑是真的,她的友好也都溢于言表。 但郭恒总有一种预感,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种直觉每每袭击心头,他都会强迫自己看看身边另两人。 这可是顾家的二世祖,还有一个还算是这陈祝的同事。 就算她真的看出了他不安好心,也不可能当着自己主顾的面动手动脚吧? 一个女孩,能有什么胆色? 能够在云星末日活下来的人,多的是苟延残喘会看人脸色。 郭恒拍拍自己心口,告诉自己宽心,别焦虑。 他不知道陈祝是怎样的人,才会如此放心,然而某些时候直觉是人身上的另一只眼睛。 只不过没有眼见为实的信任,就被辜负误会以为不可靠。 直到郭恒一脚踩空,尖叫惊起林间飞鸟,他才知道自己真的看错人了。 这陈祝心狠手辣,她难道还想灭了顾家两人的口不成? “顾少爷——蔷薇姑娘!你们快拉我上去!她刚才推我!” 蔷薇不信:“你推他了?” “你推他干嘛?”这句话是顾岷征问的。 他甚至都不用怀疑,就知道蔷薇那句话不是疑问,而是事实。 勉强抓住一根木桩子的郭恒慌得额头滴汗,“顾少爷!你别问了,先把我拉上去行不行?” 顾岷征没搭理这人,依旧看着陈祝,仿佛他所在意,只是一个回答。 “真的是你啊?”蔷薇惊讶。 “蔷薇姑娘,我可是老夫人的客人啊,你跟你家少爷帮帮忙,赶紧把我拉上去吧!” 郭恒不敢用力,怕把木桩子掰断,又不敢不用力,他看了一脚身下悬空的高度,心里就慌得扑通扑通的。 他知道这只是肾上腺素,可下一秒就觉得心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喉头血味上涌,他不要死啊 ! 陈祝抱拳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啧啧叹道:“我以为郭医生是白衣天使,天使应该不怕死吧?郭医生怕死吗?” “你个神经病!你、你——” “哦,郭医生怕死。不过天使死了不是回家么?天堂哎,难道郭医生问心有愧,知道自己死后是下地狱?” “你、你在胡说什么?顾少爷你帮帮我!” 陈祝看向顾岷征,“小少爷,可以请你们回避一下吗?” 顾岷征用动作回答了她。 “小少爷不走,那我也可以留下来吧?”蔷薇嘻嘻笑道。 郭恒终于看清了,这三个人才是一丘之貉啊! “顾岷征!我是龚医生团队的人!你们要得罪龚家吗?” “废话真多。”陈祝从旁边地上扒拉一堆草,往他嘴巴里塞。 郭恒震惊地不会说话了,呸了好几下才把嘴里的草吐干净。 “现在听我说,不然我把这木头锯断。” 陈祝拿出袋子里的小刀在他面前晃。 “你、你说好了。” 话音刚落,郭恒就哇一声哭嚷,“能不能,先把我拉上去啊?” 第75章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陈祝没有拉人,而是直接一个在悬崖上,一个在悬崖下进行对质。 “你为什么接近我?” “我、我对你有好感。” “想死?” “直接锯断算了。”顾岷征说着就要去夺过小刀。 “不不不!我说,是因为玥玥,你欺负玥玥!” 陈祝丝毫不惊讶。 玥玥啊,全天下的宝贝呢。 “玥玥是谁?”蔷薇和顾岷征一样不解。 “就是,陈玥,她可是龚医生的师妹啊!你们不能对她动手!” “你可真爱,自己都要死了,还想着人陈玥呢?”陈祝讽刺,“所以是她让你来对付我的?” “不是!我主动替玥玥抱不平,玥玥很善良,她才不会像你这样狠心!” 陈祝把刀鞘拉开,手指摸在小刀刀刃。 “我错了错了!你不狠心!” 陈祝满意地笑。 暴力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但暴力也是一种方案,能够威慑某些内软外刚的混蛋。 “你喜欢陈玥啊。” “陈玥为什么要对付你?”顾岷征还是没弄明白。 “因为她是陈玥的姐姐!”郭恒大声嚷道,“不是玥玥要对付她,是她这个姐姐看不惯玥玥!” “姐姐?” “你不是父母双亡吗?”蔷薇惊呼道,“对啊!父母双亡,但是没说妹妹也亡去了啊!我得告诉刘姨去!” “她不是我妹妹。” “啊?” “她不是我妹妹。”陈祝再次重复,“我没有家人。” “你做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你” 突然间嘎吱一声,那木墩子身上长出裂缝。 “你快拉我上去!快快!!” “道歉。” 郭恒眼睛都瞪大了,一边看上头的木墩,嘴里言不由衷喊出“对不起我错了”。 “蔷薇,帮我搭把手好吗?” “得嘞!” 两人一左一右搀住底下人上臂。 “顾少爷你也搭把手啊!她们两个女孩有什么力气?” “还嫌弃我是女孩?”蔷薇气性上来了,手说松就要松开。 “哎哎哎我错了错了!” 顾岷征顾自己走到平台边赏景,极目远眺,还能看到不少眼熟的地方。 “那是顾宅所在的别墅区吧?”顾岷征遥指某方向,“还有那里,郭医生啊,你们的飞船停在那呢。” 郭恒好容易被拉上来,腿一软直接趴倒地上,嘴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像耕地累了的牛。 “陈祝!你给我等着!” 也许是休息好了,等他说完这一句,就踉跄着独自往山下跑。 陈祝就在后面看,说我等着。 蔷薇走到顾岷征身边,“小少爷,哪里是我们住的别墅啊?我怎么没看到。” 顾岷征收回视线,“那儿。” “哪里?我还是没看到啊。” “没看到就甭看了。”顾岷征扳过她肩膀朝外走,“这下总可以了吧?我肚子饿了。” 他是看着陈祝说的。 “小少爷想吃什么?” “就泡饭吧。”顾岷征想起之前在她家吃过的,“这几天心情不好,没胃口。弄点清淡的就行。” “小少爷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陈祝这态度无敌了,如此好说话,顾岷征不免越过蔷薇去看她,发现她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神色。 好像被冰凝固着,只能看得到外头的形状,离得再近却也感受不到内里实质。 不过无所谓,只要她做饭好吃就行。 顾岷征心想。 度假村大门口,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靠近,门口守卫立刻警戒,“谁?” “是我” “郭、郭医生?” 郭恒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皮,他出门前特意换的衣服,刚洗干净的,就走了那么短短一个小时,居然如此狼狈! “龚医生——钺珏啊!龚钺珏你救救我” 鬼哭狼嚎在村子里响起,龚钺珏难得表情炸裂,“郭恒?你这是怎么了?” “你去化缘了啊郭叔叔?” “瞎说什么呢!”老胡立马拍了小胡嘴巴,“郭医生,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啊。” 郭恒哪有心思跟个小孩计较,他拉住龚钺珏手腕诉苦,“钺珏,有人要害我!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谁要害你?” “是那个厨子,陈祝!” “陈祝是谁?”龚钺珏没什么印象。 “她是顾老夫人派来的,也许就仗着老夫人宠她,她竟然要把我推到悬崖下!”郭恒,一个大男人,当真就在人群面前抹起眼泪,“钺珏,我千里迢迢来云星,给他们打疫苗,看病,我爸还让我推掉这工作来着,是我跟他说,有钺珏在,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家。” “钺珏,人心怎么可以那么坏!!” “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讨公道。”龚钺珏虽然出身世家,但他从小爱看武侠片,最痛恨仗势欺人的东西。 郭恒跟他共事多年,怎么不知道这人软肋在哪里? 为了玥玥,他豁出去了,面子也不要了。 面子不算什么,玥玥未来半辈子的幸福才最要紧! 那陈祝竟然可以胆大到公然对付自己,如果她动了对付玥玥的心,他要怎么防才能防得住啊? 不行!绝对不能再让她拥有自由了! 龚钺珏让郭恒回去洗洗,他带人去找那个厨子,可郭恒说什么也不干,非要在前面领路。 一行人在半山腰与陈祝相遇。 龚钺珏有点讶异,“你就是陈祝?” 他没想到这陈祝是个女的。 陈祝看了一眼郭恒,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郭恒心虚地躲到龚钺珏身后,这动作让龚钺珏有点信了。 本来他在得知这厨子是个女子时,还有点将信将疑,一个女孩子,真的会狠心到把人推到山下? 可郭恒这一身狼狈做不得假,他看到对面下意识的害怕,身上微表情透露的恐惧,都是真的。 郭恒没有说谎。 “你为什么要推郭医生?” 即便如此,龚钺珏还是想弄清楚前因后果。不管两人谁有委屈,他都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可面前的女孩子好像油盐不进,面对他的问题,她只是嗤笑一声,然后说“我乐意”。 “陈祝,这位是龚家的二少爷。”蔷薇在身后小声提醒。 “龚家?”陈祝声音没有放低,“很了不起吗?” 蔷薇想说是的,陈祝已经在问顾岷征,是顾家了不起,还是龚家了不起。 顾岷征哪里会说实话。 “他龚医生最清高,家世算什么啊,人家一点不在意的,龚医生你说是不是?” 龚钺珏没搭理顾岷征,问陈祝,“你确定,你只是一时兴起推郭医生?” 郭恒扯了扯龚钺珏的袖子,“她在背后推了我一把,顾小少爷和他身边的蔷薇姑娘都看到了!” “蔷薇,你来说。” 龚钺珏直接绕过顾岷征,这在顾岷征看来已经是被严肃的冒犯了。 “你不准说!” 然而顾小少爷到底脑容量有限,明明是跟龚钺珏之间的矛盾,此话一说,却像是故意在包庇陈祝。 若是听到这话的厨师部,也许会幻想她陈祝和小少爷之间有一腿,甚至有两腿三腿,以为这是小少爷对她的包容,明目张胆的偏爱。 可实际上只是他嘴笨,弱鸡就罢了,脑子也不灵光。 陈祝却半句都不想解释。 “是,就是你说的意思。” 郭恒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讶异,这人这么水灵灵承认了?他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 龚钺珏还是选择把后果告诉她。 “你如果确定,可知道在阿尔法星球,伤害医护人员是什么罪责?” 陈祝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笑反问,“这里是阿尔法星球吗?” 第76章 他把质问当聊天 陈祝被关了起来,罪名是伤害医务人员,谁也不让探视。 程方急得团团转,找张大哥,他说没办法。 他又去找顾岷征,可顾岷征被家人关在家了,他进不去,他也出不来。 他一时不知该找谁。 陈玥端着一杯蜂蜜水走过来,“程方,你别着急,我看你这几天喉咙都嘶哑了,喝点水吧。” 程方没接她的水,两只手抱着头,沮丧得不像一个正常男人。 陈玥在心里鄙夷,面上却温和劝道,“姐姐的事,我也在想办法,我比你更担心她。” 程方的手动了动,但还是没挪开。 “程方,在姐姐的审理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垮啊!哪怕是为了姐姐呢?” 程方抬起了头,拿过桌上的水杯。 陈玥见他喝了,也跟没喝一样,估计连味道都没尝。 “我放了蜂蜜,润润喉,对你有好处。”她特意补充一句。 “多谢。”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程方不知道她说的你我之间是什么意思,他跟她其实并没有多熟悉。 但既然这位是陈祝的妹妹,哪怕同父异母,那也是他要在意的人。 “如果郭恒选择谅解,会不会结果好一些?” “有可能吧。”陈玥问,“难道你要去求郭恒?” 程方砰一声把水杯放下,杯中水液溅出来,珠子四溅。 那里面只有半杯水而已。 “我试试。” 陈玥盯了一会水杯,也跟上去了。 “郭医生,你能不能跟陈祝私下和解?你要怎么赔偿我们好好商量。” “玥玥,你怎么也来了?” 郭恒一眼就看到后面慢吞吞的陈玥。 程方回头也注意到她。 “郭哥,我是陪程方一起来的。”陈玥声音很低,一如既往地温柔。 郭恒一下就不干了,“是你强迫玥玥的是不是?这是我跟陈祝的事,你把玥玥拉出来干什么?” 程方不知道郭恒知道陈祝与陈玥的关系,也不想将陈祝不喜欢的事实揭露,所以没有告诉郭恒她们两人是姐妹。 “郭医生,我知道陈祝是太冲动了,但她不会无缘无故推你吧?”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的原因是不是?”郭恒大声质问,“当时龚医生问她,她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想把责任推给我?你们云星的人怎么这么自私呢?” 周围有人靠过来,“郭医生,云星人也多了!不要一竿子打死所有人嘛!” 郭恒反应过来,“我是被他给气到了。你来评评理,如果不是我有顾少爷他们在,我还回得来吗?” 郭恒在之后的说辞已经确定,是陈祝一个人胡来,顾岷征及蔷薇这个顾家人,对他没有造成伤害。 毕竟他们是顾家人,他犯不着和顾家撕破脸皮,可陈祝就不同了。她又没有靠山! 军部在山里设置了基地,但是没有监狱,所以陈祝这几日只是被关押在度假村一个单独的院子里。院子隔壁就是之前被擦伤的那人,门口有守卫,不用担心陈祝会自己逃跑。 老廖让人打开门,陈祝正坐在窗边,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回事啊?”老廖一进门就先叹气,然后才是疑问,“好端端的推人家干什么?那郭恒得罪你了?” 陈祝回过头,透过窗棂的阳光洒进来一圈,像水光潋滟的湖水晃动,把她耳旁发丝照得亮晶晶。 “处罚定下来了?” 老廖坐到左边圈椅上,半蹲下身从左侧衣兜里拿出块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擦完后又让手下人拿茶水点心上来。 仿佛他不是来这里做客,而是打算一直在这待下去似的。 陈祝就在阳光里,看他不紧不慢的一举一动。 “你这怎么就这么淡定?”老廖顺着她的视线望回去,“你是不是不知道伤人的后果?” 陈祝走过来,选了右边的圈椅坐下。 如此,两个地位悬殊的人,此刻只隔着一张桌子的差距。 就好像她的命和他同样重要似的。 好像他如此的关怀,不是为了问询录入档案,而是真的把她当朋友。 怎么可能? 陈祝自嘲一笑,“我知道。” “那你何必呢?” “廖主任,如果饿了,你会怎么做呢?” 老廖想也不想就说:“当然是找东西吃!” “如果,”陈祝也不知想到什么,没来由地笑了一下,这时外面的人端来茶点。 老廖拿起一块,嘴巴里的还未下咽就让陈祝快吃。 陈祝看着那堆食物,是难得的中式点心。 原来离了她,这里照样不会缺厨子。 顾家总是会为重要的客人安排妥当。 她的手艺并不是免死金牌。可随时随地被替换。 陈祝拿起一块,又放了回去,看向已经捧起茶水咕嘟咕嘟狂饮的男人。 “如果别人吃的是你的女儿,你又会如何?” “噗嗤”,茶水还未饮下就被喷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廖手忙脚乱拿帕子去擦。 陈祝注意到,他这会儿的帕子是从右侧裤兜拿出来的。 “你也擦一擦吧?” 然后又从右侧上衣兜里掏出一块,递给陈祝。 他确保自己是对着空气吐的,但是情况太乱,他不知道有没有溅到别人。 陈祝拿过帕子,擦了擦干燥的衣摆。 “你这例子也太恐怖了吧?哪有吃人的?云星也没有吧?” 据他所知,云星在末日之后没多久,帝星就展开救援了。根本不可能发生那样恐怖的事情。 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动不动就想这种画面,怪不得会把人往悬崖推呢,这心理也太阴暗了点。 老廖抖着衣裳站起来,“我这衣服都湿了,今天就先不跟你聊了啊。” 聊? 他把质问、怀疑、审视当做聊天。 上位者的视角,审判也像施舍。 陈祝站起来送他,“以后也不用跟我聊,毕竟,我要说的都说了。” 老廖已经走到门边。 “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认。”陈祝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老廖刚转过身,手里就被塞来什么,低头一看,是刚刚拿进去的茶点。 “这没被喷到啊!” “谢谢,我不吃。” “你这孩子——” 门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老廖摸了摸茶点被撞到的鼻子,觉得有点无语。 他是犯人还她是犯人啊? 第77章 你敢动手吗 老廖捧着一堆东西离开,身后人喊住他:“廖主任——” “您的帕子掉了。” 白白净净的帕子,又被原原本本还回来了。 得。 老廖迈着流星大步离开,看来瞒不过去了,得跟少将说一下吧。不然到时候等他回来,突然听到这出事了,可不得找他麻烦? 老廖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这才拨通帝星的加密信号。 电话嘟嘟了两声,没人听。 老廖刚有点开心,没想到那头通了。 “说。” “那个”老廖将头发从头往后捋了一把,正在打腹稿。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一个女孩声音响起。 “是谁啊?” 老廖瞬间精神了,“少将,你不会是在相亲吧?” “有事说事!” 哇靠,果然是在相亲啊! “是哪家姑娘啊?说来听听,长得好不好看?高不高啊?我跟你说少将,你就得找个高点的,不过吧人不可貌相,”老廖说着说着就想到那陈祝去了。 看着沉默寡言,谁知道疯起来比他都要牛,居然去推人家郭医生!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随着那头的脚步声,老廖猜测少将应该是走到角落了,空气都安静起来。 “那个少将,我跟你说一事啊,我想不好怎么处理。” “” 这那头也没什么表态的,老廖干脆直接说:“陈祝把医疗队一人推山下去了。” “死了?” “死倒是没死,伤得也不算很严重啊,就是我看他脚好像崴了,当时浑身也狼狈得不行。”老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这二少爷不是在嘛,他的意思是要移交星球法庭。” 龚钺岫:“嗯。” 嗯? 老廖犹豫道。 “我不是想着,问问少将你的看法?” “按他说的做。” 老廖: 敢情他这里磕了半天,全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啊? 是他误会了? “行吧。” 老廖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她看上去怎么样?” “” “就那样吧。”老廖说,“这孩子脾气挺犟的,我本来想跟她好好聊聊,可她一点都没想开口的意思,只是承认她就是故意推人。” “推的那个人叫什么?” 老廖一喜,这是要插手了啊? “郭恒!叫郭恒!” 老廖正想后面还会问什么,电话就挂断了。 他又恢复到打电话之前的状态:懵。 不仅懵逼,还懵懂。 所以龚少将到底什么意思啊? 同样懵逼的还有郭恒。 “玥、玥玥,你快起来!” 陈玥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跪下了。 噗通一声,清脆却并不悦耳。 郭恒乃至刚开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怎么就跪下了呢? “郭哥,玥玥知道你有原则,可陈祝是程方的姐姐,你能不能和解了啊?” 陈玥微仰着头,两只眼睛像兔子似的,带着令人怦然心动的红。 郭恒支支吾吾:“玥、玥,你,你先起来!” “我不起!” “陈玥” “程方,你也不要劝我。”陈玥看到程方眼里有同样的震惊,她垂下眸子,声音极缓极低,“这都是我欠她的,我多希望当年被落下的那个人是自己。” “郭哥,”陈玥再次望向郭恒,“陈祝是我姐姐,你能不能看在玥玥的面子上,去师兄那里说个情?” 郭恒一咬牙,“好,我去说!” 看着郭恒匆匆跑开,程方伸手,“起来吧。” 陈玥没动,“你是不是在怪我?” “怪你什么?” “你跟姐姐关系那么好,肯定更心疼她,可我对你我们再不可能在一起了吧?” 程方看着对面的女孩。 她跟陈祝真是半点都不像,虽然两人同样姓陈,但他从来没想过她会与陈祝有关系。 事实上陈祝也从来没有说过她的家庭。 他以为那是自己不重要,可现在想来,不是自己的原因,是她根本不想提。 所以,有家人又如何呢? 还不是他陪在她身边六年? “程方,其实姐姐就算被放回去,我也怕她这样的性子,迟早会出问题。” “什么意思?” “姐姐,她太偏执了。”陈玥看着他说,“程方,我想跟你在一起,其实也有为姐姐考虑的因素。” “她不信任我,但是她信任你啊。我想如果我们能够在一起,一定会让她越来越好的吧?” 龚钺岫接完电话回到餐桌上,“不好意思,同事有紧急事找我。” “啊?”女孩站了起来,“那你现在要回去处理吗?” “对。” “我们先加个微信可以吗?” 龚钺岫笑笑,“我想我们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女孩急迫追问,跟着龚钺岫的步伐一起往外走,“你跟我说,我都可以改的,是外形上你有什么要求吗?我可以” “明小姐,你不是看上我,是看上我背后的龚家。” 龚钺岫用的肯定语气。 “这不一样吗?”女孩快速站到他前面,张开双手要继续详谈,“龚钺岫,没人会不喜欢你的。” “你想拦我?”龚钺岫挑眉询问。 还不等女孩回答,附近的机械武士已经上前。 “你居然用机器对付我!”女孩怒了,“龚钺岫,你信不信我跟外面人说你欺负我?” 这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人,连服务员都没一个。 是她特意交代好的,就是怕费尽心思对方看不上自己,那不如她硬来呢!至少他龚家为了名声,她都能坐稳那个位置。 “陈叔——”女孩一出声,门口就出现一个中年男人。 拿出拳头粗一枚石锁,直接把大门锁上了! 机械武士虽然有很多,但女孩轻松一笑,晃晃手中的遥控。 是信号屏蔽器。 噌地一下,那些机械武士全都歇菜了。 “龚钺岫,你敢对我动手吗?” 女孩高扬头颅,一脸势在必得的笑意,“喂——你看什么呢?” 奇怪的是这龚钺岫还没有看她,察觉到他在看大门。 明荟以为他是在研究破门的办法。 “别想了,这门从外面锁上了,你出不去!” “是么?”龚钺岫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圆球,朝外面的男人扬了两下,“劳驾,让一下。” “霹雳弹?”身后女孩惊呼,“你敢用这个?龚钺岫!这里是居民区!” 第78章 她好像算计错了人 “嘭”地一声爆响,周边信号呜呜呜唱起警告。 很快特勤队就来了人,看到龚钺岫时颇为震惊,“龚少将?发生什么了?” “他滥用霹雳弹!” 明荟恶人先告状,“赶紧把他抓起来!他私德不行!” “你是什么人?敢污蔑龚少将!”那来人不认得明荟,当即凶狠驳斥。 “我家小姐姓明!”一直躲在后面的陈春生恰当走出来,将明荟护在自己身后。 “明?”卫兵窃窃私语。 “是燧人氏部下的谯明氏吧?” “不会吧?咱们这么倒霉?” “要说没有龚少将,她可能是冒牌的。但龚少将都在,这明小姐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没名气的啊。” 其中一人立马行礼,“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明小姐也在!” “把龚钺岫给我抓起来!赶紧啊!” “这明小姐,龚少将有官职在身,我们没这个权利——啊” 那人话都没说完,就被明荟一脚踢开,嘭咚嘭咚连连往后撞,摔倒在地上。 “明荟!” “怎么了?他们不听我的话,我不过踢他一脚。龚钺岫,我给过你机会了!” 明荟喊,“陈叔,你把人给我绑起来。” 陈春生怎么敢不答应,可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龚钺岫。 “小姐,我、我抓不住少将啊。” “是抓不住,还是不敢抓?”明荟脸色发青,“要不是看在田田面子,我才不会用你这种人!” “小姐说的是!小姐说的是!”陈春生犹豫着上前,想大不了受点伤,这也算工伤了! 谁知他拿出绳索,龚钺岫竟然一点不反抗。 “绳子就不必了,咱们去领主那里聊一聊。” 阿尔法星球在三万五千年前就有人类居住,当时第一个发现阿尔法星球的就是燧人氏,自此后风姓后人一直都是阿法尔星球的领主。 燧人氏在地球留下一子一女,名伏羲女娲,开拓华夏万载辉煌。无人知道在同一个时空下的宇宙,也有燧人氏占领。 而明荟之所以如此嚣张,还是因为她先祖谯明氏是跟在燧人氏探查阿尔法星球的手下,有着开疆扩土的功劳。 谯明氏在后世简化为明氏,后人以明冠姓。 明家在风家后人身边一直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才会把女儿养的骄纵。 但在龚家面前,也要退避。 龚姓先祖乃共工氏,虽然比谯明氏到阿尔法星球的时间晚,但数来数去,谯明氏的功劳都在刚开始的那段,是与先祖有功,可先祖已经逝去了,先祖的子子孙孙成为后世统治者。 而后让整个阿尔法星球居民都铭记在心的,是共工氏治水。 这是一段书写在阿尔法星球历史教科书上的经典案例,共工氏在地球也有后人,当初共工氏和颛顼争夺帝位,不周山倒,自此天柱折地维绝,女娲用五色神石才辛苦修补好。 即便如此,共工氏依旧没有被女娲惩罚,正是有其他的功劳在身。不像后世的商纣王,因为一句诗词不敬,就被派下妲己惩罚。 地球上的历史不够详实,有很多的节点截流,有些是被人忘掉的,有些是被人刻意抹去的。 阿尔法星球的人早知道地球人存在,但地球,是在千万年以后,才通过一次偶然,发现了阿尔法星球。 龚氏子孙作为共工氏后人,在整个阿尔法星球都是被爱戴敬重的,更不要提少将龚钺岫之前在与杂星战争之时做出的贡献。 是以明荟才着急想要嫁过去。如果说明家是世家,那么龚家在这一代,已经远超过世家本身的价值,成为时任领主风家身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是靠过去的战绩吃福荫,还是与有荣焉成为新贵的一份子,明荟是聪明人,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两遍。 眼睁睁看着龚钺岫将倒地的卫兵扶起,明荟的嗓子眼都被酸到了。 “你刚刚对我那么讲分寸,如今倒是忘记自己身世,随便去扶一个下等卫兵?” 那卫兵忙抽手想要自己走。 “少将,我自己可以的!” 龚钺岫也没拒绝,对他身边同事说道:“带他去检查,医药费来龚家找我。” “不、不用了少将!” “那你告诉我名字,到时候我派人拿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 “你本就因我受伤,这是龚家应该做的。” “龚钺岫你什么意思?扮好人上瘾了是吧?”明荟越想越不服气,“谁不知道你龚钺岫是星球战场拿人头赚来的功绩?你能是好人吗?你是杀手才对!” “明小姐——”陈春生颤颤巍巍想来劝,揉了揉鼻子,到底是不太敢。 早知这明家小姐脾气这么差,当初就不要田家小姐这份报酬了。这哪里是报恩啊! “还有这里的碎片,麻烦你们帮忙清理一下。”龚钺岫说完就扯过明荟。 “你干嘛?!” “陈叔,”龚钺岫看着陈春生,“开车吧,去领主那。” 陈春生被那一身陈叔叫的头皮麻烦,忙说“不敢当”,连连说了好几句,这才想起来是要他开车。 一路上明荟都想挣扎,奈何龚钺岫手劲实在惊人。 “龚钺岫你个不会怜香惜玉的,你冷血!啊你弄的我手骨折了!” 明荟被按倒在车后座上,刚要开门,就见龚钺岫从另一侧上车。 “你可以走,陈叔会送我过去,到时候领主召见的就不是你一个人。” 而是明家整个家族 明荟意识到严重性,只得乖乖坐好。 她好像算计错了人。 直到这一刻,心里懊悔的情绪才上了头。 谁不知道领主有多看重龚家这小子?不然爹妈也不会让她来联姻。 “你、你刚才也用霹雳弹了!” 明荟巧言令色,“到领主那里,你也讨不了便宜!” 龚钺岫不动如山。 明荟真看不惯他这德行,“龚钺岫!我在跟你说话呢!” “龚钺岫!”明荟恨得咬牙切齿,“我就不知道你爱上女孩时会是什么样的!我看你根本没有七情六欲,比你手下的机械武士还要机械!” 陈叔忍不住要笑,突然在后视镜里看到龚少将的视线,他急忙一惊,全神贯注到开车方向上。 他刚刚,是出幻觉了吗? 怎么龚少将会看着自己的? 陈春生不太确定,又往后视镜瞟了一眼。 心里一道声音响起来:完了! 龚少将真的在看他! 第79章 那真是自讨苦吃 “什么?” 龚钺岫看着面前的人,“你要原谅她?” 郭恒硬着头皮,“是啊,龚医生算了吧,人家毕竟一个小姑娘,我也不好跟她太计较。” “你不同她计较?可人家是怎么对你的?” 龚钺岫不同意私下和解,看到后面跟着的两人,他心中有了计较。 “是玥玥你说服郭恒的吧?” 陈玥上前一步,“师兄,算了吧?好吗?” “她伤害的是医务人员!但凡这种先例开了,那往后云星上公交站点的那些医务人员,他们的安全谁来保障?” “玥玥,你善良可以,不能是非不分!” 龚钺岫一字一句说道:“若你助纣为虐,是在害人!害你的同袍!” “哪里有这么严重?”程方不同意,“陈祝又不是故意伤人的,以后我会看好她!” “你能看好?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说,那要律法做什么用?”龚钺岫视线扫过在场三人,摇头很失望,“你们走吧,星球法庭会给出公允的审判,你和我都不是判官。” “师兄——” “若是你的理性一直要被感情主宰,那你就不适合这份职业。” 龚钺岫的这句话很严重了,陈玥被吓得肩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玥玥!”郭恒急了,“龚医生你怎么能这么说玥玥呢?她是你师妹啊!” “师妹又如何?人情大不过法理。” “哎好了好了,这不是还没有审判嘛!”曹澜拦住郭恒,生怕他一个冲动得罪龚医生。 这小子为了陈玥,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郭哥,到星际法庭,肯定还要你出席的,届时你可以跟法官好好说一说。”曹澜低声在郭恒耳边提醒。 陈玥已经在抹眼泪了,“师兄,我知道我这样让你看不起了,是我错了,可我也没办法啊,对不起师兄” 陈玥说完最后一字就跑了出去。 “哎玥玥——”郭恒想追,一看旁边傻愣站着的人,使劲一推,“还不去安慰玥玥!” 程方赶出去,没两步就追上对方。 “陈玥,今天多谢你了。” 陈玥两只眼睛像兔子一样通红,“可惜我没能帮到姐姐。” “陈玥,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她?”程方突然提议,“你是医生,她不能见外人,但可以见你啊。” “好。”陈玥应下,“我去换一件衣服。” 程方虽然不懂为什么要还衣服,但现在是有求于她的时候,只好耐心等待。 两人来到看守大楼外,这里的守卫不一定认得陈玥,但看在她一身白大褂服饰的打扮下,也知道这是医生。 “我去看一下里面人。” 陈玥带着程方冠冕堂皇进入。 大门被打开前,陈玥拉住程方的手,“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但姐姐讨厌我,如果她看到我们在一起了,说不定她就会更希望留下来。” 程方忽然间不挣扎了。 “姐姐的性格有点太极端,但她是我的姐姐,我还能怎么办呢?” 程方看向旁边通道尽头,两个人的手交覆,陈玥笑着打开门。 “姐姐。” 陈玥晃了晃牵着程方的手,“程方想来看看你,我特意陪他过来的。” 陈祝的视线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双手。 “陈祝,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说是自己主动推那人?” “你们在一起了?” 程方刚要开口,就被陈玥抢去话题,“姐姐,程方真的很担心你,你也得为他想一想啊。” “为他想?”陈祝偏过头嗤笑了下,“我跟他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为他着想?” “陈祝,你非要闹性子吗?都什么时候了?”程方上前,想按住陈祝肩膀让她正视眼下的困境。 可陈祝一把掀开他手,径自站起来走到窗边,“滚。” “姐姐”陈玥哑声,“你是不是不愿意见我?那我出去。程方,你不用担心我,你们好好聊。” 陈玥说完就走到门边,手还没抬起,就被程方拉住。 “别走。” 陈玥吃惊地看向他。 “陈祝,她是你妹妹,你也是做大姐的,就算当初是他们的错,可你妹妹年纪还小,她有哪里对不起你?”程方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痛恨所有人?” “我痛恨所有人?”陈祝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笑了,“是啊,我痛恨所有人,我当初捡你,也不过是给自己捡只小狗玩,看看你这样子,像不像被主人丢了还赖在他腿边不肯走的狗?” “姐姐!你说话怎么能这么伤人呢?”陈玥为程方抱不平,“你不知道,程方这几天都睡不好,他一直在担心你!” “不劳你们担心。” 陈祝指着大门方向,“不送!” “程方,我还是先出去吧,你跟姐姐好好” “滚!别叫我姐姐,你不配!” 陈祝过来就是扯着人往外推,不知是力气用大了还是怎么着,陈玥左右脚绊了下,差点摔倒。 “陈祝!”程方着急地把人护在自己怀里,撇开闹在一起的两人,“你变得越来越陌生了。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可置信看着她,如同陈祝也不可置信看着他。 “我想起来了,是去顾家以后变的,可是你看人家呢,你被关在这里,人家顾少爷可曾想起过你?”程方深深笑了,“你以为你搭上他这条船,就可以不要我,不要陈玥,可人家又是怎么看你的呢?” “滚——” 陈祝的声音嘶哑,再不像之前那样高亢。 “程方,我们还是先出去吧,让姐让她休息一下。” 亲眼目睹两人走后,陈祝吃力地瘫倒在地上,她捏着脖子里一根挂绳,没人能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沉静得,甚至不像是一个陷入囹圄走投无路的人。 陈玥透过门上的横窗看到屋里人表情,心道你再装也没用,程方对你彻底失望了! 没有人会来救你了! 谁想到啊,对付一个人居然这么简单!自己亲妈还让她别轻举妄动,一个被丢在云星多年的弃儿,她有什么能力翻盘? 不要忘了,对方可是龚钺珏啊! 这可是唯一视正义为上神的世家儿! 想在他面前卖弄人情,那真是自讨苦吃! 两人还没有走出门,就遇到龚钺珏带着军部的人过来。 “师兄,你怎么来了?” 第80章 殊途同归而已 陈玥一脸震惊。 “这话该我问你吧?”龚钺珏看着她身旁的男人。 “对不起师兄,是我非要过来的。你不要怪程方!” “是我逼陈医生的,你要罚你就罚我!”程方一脸大义凛然。 既然劝不动,他不介意一起跟着去星球法庭。不管在哪里,只要他们在一起,她陈祝就不缺家人。 他一定会让她变好的! 陈玥连忙拿手去堵住程方乱说的嘴,“你不要命了,我来处理,你放心。” 然后她转头对龚钺珏说,“师兄,你罚我吧!” 龚钺珏淡淡看了两人一眼,“没事就走吧。” “师兄你现在是来干什么?”陈玥没离开,不太放心地问出问题。 “廖主任正好要回去接人,我让他顺便把人送去星球法庭。” “现在就要送吗?”陈玥急忙去看程方脸色。 “对。免得生事端。” 龚钺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扫过程方。 “那个,小方啊,这事我们也无能为力的。”张大彪上前,把程方拉到边上,给龚医生让开中间的大道来。 陈玥怕程方着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程方,我会想办法传消息给帝星,我一定不会让姐姐难过的。” 张大彪张大嘴,心道这小陈医生是真爱这小方呐! 都还没成婚呢,就已经把程方的姐姐当成了自己姐姐! 龚钺珏来到大门口,门被推开时陈祝正垂着头坐在床边。 “陈小姐,”龚钺珏喊她,“星球法庭的审判是公正、严肃的,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他说着就挥手,军部跟来的几个卫兵要进去拖人。 陈祝自己站起来了,龚钺珏有些吃惊。 这人怎么半点不肯反思?到现在都是一种英勇无畏的表现,难道她还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么? 陈祝握紧拳心,看着门口的程方冷漠不语。 她看了程方一眼,心里想说小方,你看没有爪牙的善良就只能是被人宰割。但她没有说。 她沉默地往外走,像是身后那些卫兵的领队。 屋外刺目的阳光照进来,逼得人眼睛睁不开。 陈祝闭上眼,感受在云星最后的时刻,没有人看见她唇角渐渐漾开的笑容。 她手心的那一小瓶被她捏得很紧。 那是人猴的血液。 与人一样是通红的。 这世界上的万千物种,也许类别不同,但大多数生物的血液,都是鲜红色。 很多年前她曾经在电视上看过一则纪录片,是有人在海边屠杀大量的海豚,鲜红的血水把海洋染色,没有哪个屠夫会为一群鱼落泪。 那些血水被海水稀释,到最后也渐渐被人遗忘,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连海洋里的生物,也大多数都是红色血液。 而唯一一个蓝血的鲎,也因为蓝色血液被证实研究价值,被人送上实验室。 什么生命一旦离开价值,就变得虚无缥缈没有意义。 她陈祝早就该死了,被遗忘的人都已经死了。 可她不甘心。 遗弃了她的人还能活得那样好,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做过错事,只有她的存在是一个错误,明晃晃地昭示这一切不应该。 凭什么她就可以这样为人轻贱? 黑底金身的飞船停在度假村外,陈祝惊讶地发现有一些眼熟。 她曾经见过这架飞船! 老廖等在旋梯下方,“行了,跟廖叔叔一起走吧,没想到咱俩还真有缘分!” “廖主任——”程方在后面叫住他,“麻烦您照顾陈祝。” 老廖还没开口,就听到陈祝一句“不用你操心”。 这两人怎么了? 老廖视线在两个人面前转了一圈,发现他真的是老了,看不懂年轻人的恩怨情仇。 “放心吧,我这人还是很细心的。”老廖拍胸脯保证。 “廖主任。”龚钺珏的声音响起来。 老廖暗道这小祖宗又要多事了。 “麻烦廖主任秉公处置,不需要徇私情。” “哎我说二少爷,你这话好冤枉人啊!”老廖两只手都从裤袋里掏出来了,“我跟一个小女孩有什么私情?啊?我跟她能有什么私情啊?” “我是说,不需要对谁特别照顾。” 陈祝看着眼前这人,嘲讽地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表里不一。” “我怎么表里不一了?”龚钺珏从没有被人这样形容过,又是震撼又是不解。 他这二十几年一直在践行的都是公道和正义,他怎么就成了一个表里不一的小人了? “你说清楚——” 见陈祝不屑回答,只转身往旋梯上走,龚钺珏急忙追上前两步。 “没有表里不一?你让别人不需照顾他人,你自己却在从死神手里抢人。龚医生,请问你为什么要做医生啊?” 陈祝毫不客气,没有理会现场好多道制止她的声音。 “你说什么是公平?生命才是公平!死神才是公平!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这是上天书写规定好的!可是你呢?你们帝星的医疗资源丰富,所以所有人都有二次,三次的生存机会,就算大病重病也有你这样的人从死神手中抢救回来。” “可是云星呢?”陈祝看了看周围,无声地笑了,“在这里,一个小小的感冒都有可能死人,我的朋友,六指,他不过是被刺伤而已,他才二十出头,已经死了。” “你说公平?你要那么公平的话,怎么不能让每一个人都活到规定的岁数呢?”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君子,口口声声所谓的公平,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情操道德高于他人,实际上屁都不是!” 龚钺珏半张着嘴,右脸颊被舌尖顶出一团。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么大段话无言以对。 第一次在一个女子面前惭愧。 “我们以后会派更多医务人员到云星来。” “这算什么?施舍吗?”陈祝依旧笑着,话里的嘲讽没有半点消退。 “承认吧,人跟人就是不一样的!” 远处,小胡扯着老胡的衣摆,“干爹,陈祝姐姐说的什么啊?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老胡喃喃:“别说你不明白,我都不太明白。” 她也太敢说了!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难道这被送到星球法庭,是她陈祝的死期吗? 邓奇撞了撞身边人胳膊:“喂书呆子,你怎么看?” 戴眼镜的付博文:“很有道理。” 鸡仔:“看不出啊,这陈祝平日里话不多一句,怎么这么能说?” “我本来以为程方跟她,是她一个孤女占了程方的便宜,”邓奇不无感慨,“现在看啊,这陈祝的境界很高啊。只是她怎么养出了程方这么一个的人。” 邓奇文化不高,想了半天没想到那词。 “善良?”老胡问。 “迂腐!”付博文换了一个词。 邓奇咂舌:“也不能说他迂腐吧,程方这人其实挺好的,就是生错了地方,这云星什么过往啊?还好是在我们这片儿,要是去隔壁,他早被人吃得骨头渣渣都不剩一颗!” “那也是因为有陈祝,老大把陈祝当女儿疼的。”老胡若有所思。 “什么当女儿?”付博文罕见多话,“那只是替代品,怎么能跟老大真正的闺女比拟。” 连思念都可以被替代,这世上的一切转瞬即逝,语言却不朽。 书呆子暗暗记住这一串话,决定要把这些文字写下来,这样哪怕将来云星彻底消亡,至少后人在追寻历史遗迹时,能看到前人的精神光辉。 陈祝看向不远处的众人,突然头一低腰一弯,默默朝他们鞠了个躬。 三、二、一。 三秒过后,她站直身体,再没有多说一个字,朝旋梯的最上级,一步一步走去。 谁说被逮捕,不是通往帝星的方式呢? 殊途同归而已,目的达成了就是好事啊。 那一个塑料小瓶也被掌心温度烫熟,如同她心底绽放的此刻饱满的笑意。 第81章 龚钺岫要来了 顾家厨房,关于陈祝的讨论再次上了一个热度。 “听说她马上就要被带去星球法庭了?” “活该!”李旺没藏心底的恨意,痛快道:“就她这性子迟早出事,这回都不用我们动手,真的是太让人开怀了!” “李哥说的是,她就是自找的!” 娟子蹙眉问:“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们不喜欢小陈?她挺好的啊。” “娟姐!”王爱民忙过去搭话,亲切说,“那是因为你不是云星人,所以你对这云星人的德性不够了解。再说了,正因为你不是云星的,所以人家小陈对你态度肯定也不一般!” “可是”娟子想了半天,歪头说,“她好像对我也挺一般的,不像你们对我那么热情。” 王爱民的话堵在喉头。这是变相说他们太殷勤嘛? 不过娟子这人简单,也许真的只是嘴上的意思,没有多重复杂的心机。 曹明玉听到这消息也痛快极了,跟瘦猴商量,“咱们下午要不要去哪里逛逛?” “要去哪里逛?” “都行,我今天心情很好!” 瘦猴看着曹明玉的侧脸,有一点难受。 不是为小陈难受,而是透过她,看到了他们这些人前途未卜的多舛命运。 帝星的人是真不能得罪啊! “想什么呢?”候田问他。 侯浩低声说,“我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害怕有一天落自己头上?” 侯浩点头。 “嘿,别多想了!咱们能认识哪些帝星的高级人啊?只要咱们在这里本本分分的做事,就安全无虞咯!” 候田刚说完,就看到娟子拿着一套餐盘回来。 “小少爷又不吃饭?” 娟子摇头,“听说小少爷出去了。” 李旺的耳朵一下竖起来,“小少爷出去了?去哪里?” 不会去找那小陈了吧? 这小少爷不会这么多事吧? 顾岷征还真的去了度假村。 奈何等他赶到的时候,飞船已经开走了。 “走了?”顾岷征瞪着面前军部的人,“不是说去星球法庭吗?怎么这么急就运走?是不是龚钺珏那厮在背后捣鬼?” 卫兵说:“是廖主任正好要回去接人。” “老廖接什么人?老廖他能去接什么人?” 人家都已经是主任的级别了,还有什么人能让他亲自去迎接的? 顾岷征暴躁地像一只被抢走食物的蚂蚁。 “是,是少将要回来了。” 卫兵吞吞吐吐说完,对这顾家唯一的小少爷,也是不敢得罪,秉承着有一说一的态度,认认真真回禀。 “龚钺岫要来了?” 顾岷征说完这句,发现自己不能再犹豫。 他好不容易想到的计谋,可不能被这人打断。 “龚钺珏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顾岷征抡圆了袖子往外走,“我看这厮就是故意的,他知道陈祝是我顾家的人,才把人提前送走!” 蔷薇默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顾岷征问,“你难道有不同意见?” “没有没有!”蔷薇急忙摆手。 自从田小姐决定不来云星以后,小少爷这脾气越发暴躁。 前两天好不容易想出门吃点陈祝做的东西,没想到一顿饭没吃成,陈祝锒铛入狱了! 而他更是被龚钺珏派人通知顾宅的人,由贾叔亲自押送回去。 这几天一直被关在屋子里,小少爷的心情能好吗?她敢当着这心情不好的小少爷跟他杠吗? 要不是老夫人心软,小少爷哪里可能跑出来? “小少爷——”蔷薇还是有些犹豫,“真的要这么说吗?龚医生不会被发现吧?” “能发现什么?”顾岷征很有自信,“奶奶做事万无一失!” 没错,顾老夫人竟同意了小少爷的做法! 当小少爷提出陈祝就是龚钺珏寻找许久的恩人时,老夫人明显不相信。 还是刘姨在那说,“听陈祝提过,之前是救了一个人。” 关于陈祝救人的事,她在程方上门求助时特意问过,时间、地点全都对不上。 也就是说,她的确是救过一个人,只可惜,没有救对人——啊呸,蔷薇发现自己的思想歪了。 也不是说另一个人就不该救,只是对于陈祝本人来说,若当时她救下的是龚家二少爷,此时的龚医生,那么对生存几率而言是有大大的提高的。 只能说人与人生活有壁,或许是运气不够好吧。 可老夫人竟然同意帮小少爷作假!派人去龚钺珏当时飞船失事的点找人对峙。 老夫人是真的疼小少爷啊! 对于老夫人的这一个决定,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王姐不明白老夫人为何要如此,对刘姨私下抱怨,“老夫人干什么对那陈祝这么好?她又不算是顾宅的长期帮佣!” 连个正式合同都没来得及签,试用期还未过去呢,顶多能算半个外包,老夫人却对这女孩这样用心。 王姐有些妒忌了,不得不说老夫人年纪越大,心思越软。 刘姨看了王姐一眼,“你这是在质疑老夫人?” “我哪里敢啊!只是想不通罢了。” “小王,那到底是一个人的生命。” 王姐不以为意,笑着说:“你不要诓我好不啦,陈祝这做法,在星球法庭是会遭到严格审判,但又不是让她付出生命代价。” 毕竟那被推下山的郭医生还好好的,只是腿瘸了一点而已。 “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监禁几十年,跟要了她的命有何区别?”刘姨一辈子未婚,虽然孤单茕茕,但身边至少还有一个蔷薇。 她不后悔年轻时没有选择婚姻,但要说凄凉遗憾,不可否认,在某些时候,仍是会畅想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而陈祝是云星人,对于云星的居民来说,生存条件恶劣,所以他们的寿命会比帝星人更短。 对女孩来说,能够在青春正盛的时节找到依托的另一半,是获得幸福的唯一方式。 否则这种弱肉残食盛行的原始世界,她难道能靠自己活得好吗? “小陈那人别的不说,做菜还是可以的,就是有点子太心高气傲了,”刘姨忍不住摇头,眉目中也有了担忧。 “也不知道小少爷过去,能不能说服她骗人?” 第82章 不是要找恩人吗 顾岷征吃了闭门羹。 被军部卫兵挡在龚钺珏办公室门外。 程方看着他,冷笑问:“顾少爷有空过来了?” “哎你阴阳怪气干什么?”蔷薇不喜欢这人对小少爷的敌意,直接上前咄问他,“你要是有能耐,至于让陈祝被人那么快送走吗?现在还来质问我家小少爷,我们小少爷可不像你这样没用!” “蔷薇,程方已经够伤心了,你不要这样说他好不好?” 要是男的蔷薇她才不会心软,可偏偏这话是人美心善的陈医生说的,这位可是龚家二少爷亲亲的师妹。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蔷薇嘴硬,刚一转头就看到小少爷捡了一块大石头,她急忙扑过去拦,“小少爷你要干什么?你可不要冲动啊!” “他不出来?没事,我让他不出来!” 顾岷征手往后一抡,画了一个大大的抛物线,石头在空中从此到彼,与卫兵背后的木门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嘭”地一声巨响。 龚钺珏把手中的笔记放下,郭恒转头:“龚医生,我先去看一下吧?” 曹澜拉住他:“郭哥你腿什么样了?还不好好歇着,我过去看看,反正那顾家小少爷跟我可没怨没仇的。” 曹澜说完才想起最后一句说了实话,不免看了龚钺珏一眼。 “我跟他也没仇,是顾岷征自己把我当情敌。”龚钺珏实在无奈,外头又响起顾岷征的叫喊。 真是没得消停! “我去吧。你们继续整理数据,这边事情要赶紧了结了。” 郭恒和曹澜纷纷应下。 “龚钺珏龚钺——” “有事?”龚钺珏看着闹腾的顾岷征,“有事说事,别打扰人办公。” “就你正经是吧?你当我没事来找茬?” 顾岷征绕过他,直接往人家办公室里走。 刚看背影就是个吊儿郎当的。蔷薇在后头悄悄朝龚钺珏拱了拱手,示意他见谅。 毕竟小辈之间有龃龉,但是两家长辈还是交好的。 否则老夫人不可能特意去老宅请兰姨来做饭。 虽然后面几天龚医生等人再没有去赴宴,但这也是小辈不想打扰老一辈人的心意。 “哟,忙着呐?”顾岷征故意走到那郭恒面前,去看他在干什么。 “医疗记录?”顾岷征扫了一眼坐在凳子上这人,“郭医生可真认真,工伤在身还忙工作,快让我看看腿严不严重——” 他说着就要去捏人家受伤的那处。 “哎哎顾少爷,不用麻烦了!” 郭恒连连后退,拄着拐杖靠在墙边。 “顾少爷,我们自己就是医生,你又不是学医的。” 曹澜这意思很明确了,也就是说要你多管闲事? 稍微正常点的人都能听出来。 无奈顾岷征就不是个正常的。 “我这不是关心伤患嘛!”顾岷征嘻嘻哈哈说,“我家老太太,让我过来慰问病人,她老人家啊就是爱管闲事,对了龚钺珏——” 顾岷征回头看着他,“你那恩人找到了。” “她在哪里?” “在哪里?”顾岷征握着自己下巴,“想知道啊?” 蔷薇心道小少爷您就赶紧说吧,不怕穿帮嘛! 顾岷征往那大马金刀一坐,两只脚先后放到桌子上,笑呵呵看着龚钺珏,“想知道啊?求我啊!” 谁知龚钺珏压根不理会他,掉头就往外走,一边同卫兵借车。 这是要去顾家找他奶? “你给我站住!” 顾岷征把脚放下来,“我告诉你她是谁,你可别后悔!” 龚钺珏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绝对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龚家人的家训里,就没有后悔一词。 “说!” 顾岷征朝门外招招手,众人朝他的视线望去,发现竟是对着程方。 “你别弄错了吧顾少爷?”曹澜出言,“龚医生的恩人是个女孩子啊!你找程方来干什么?” 如果不是喊程方,那他身边就只有一个陈玥。 不可能是陈玥的! “谁说我说的是他啊?”顾岷征翻白眼,对着愣在原地的程方不耐烦,“你,还不去叫你姐过来!” “陈祝已经被带走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刚才还骂他来着。程方觉得莫名其妙。 “找他姐做什么?” 龚钺珏心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要找恩人吗?”顾岷征说,“陈祝,就是救你的人。” 飞船很快到达阿尔法星球。 龚钺珏联络的星球法庭联络人已经等在机场。 “廖主任,你好啊!” 联络人姓刘,与法庭形象很不相符的是这个人,总是笑呵呵的,看着像个弥勒佛,实际是个笑面虎。 “怎么是小刘你来接?” 老廖纳闷了。 这刘诫可不是个好糊弄的。经他手的审判,就没一个不吐真言。还有人说刘诫是对外笑哈哈,对内黑着脸。 那些几年前被刘诫关进星球监狱的人出来,每每听到刘诫的名字都会发抖,可见外界对他的传言不是流言。 “这不是二少爷让我来接人嘛!” 刘诫谄媚地露出八颗牙齿。 一边心道,要不是龚家找他,哪个云星来的贱民值得出动他这样的阵仗? 再一看,飞船上走下来的居然是个女人。 “那罪犯,是个女的?”刘诫疑惑地张圆了嘴。 “是啊。”老廖自己也好奇呢,想问清楚到底怎么个回事儿,可偏偏这娃不开嘴啊。 “小刘啊,你呢温和一点,毕竟这是二少爷第一次督促的事嘛。”老廖不好直接说少将的名头。 龚钺珏平日里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虽然出身显赫,但他没有架子。 即便是青春期最热血那段日子,也因为有个在军部的大哥,学校里的所有人看到他都是逢迎着的,哪里需要他去打架? 而他本人也爱打抱不平,看到有人恃强凌弱就会主动去帮衬,那些人不用等龚钺珏说,自己就主动认错了。笑话,那可是龚家。 龚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对子孙是真的不娇惯,竟然让二少爷就读普通民办学校。 按照品阶来说,这类学校的校长,看到龚家的司机都得敬礼! 因此每次龚钺珏逮到那些闹事学生,犯错学生的家长,就会主动押着自家孩子来道歉,也正是因为如此,龚钺珏没事根本不需要跟星球法庭打交道。 “廖主任你放心!”刘诫笑哈哈打包票,“龚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嘛,您这趟也辛苦了,是特意来接少将的吧?” 突然那旋梯上方传来一阵嗤笑。 刘诫抬头一看,那女子的发丝在风中飘舞,看着瘦弱的身躯,脸盘上却映照一双极为不驯的眼。 这眼神连他一个审惯犯人的人看了都下意识战栗。 第83章 你是在套我话 这竟是女子的眼神? 刘诫想不通,按说这样的人,要么不犯事,要么就是犯大事。 可根据他收到的消息,这就只是把个人往山下一推——关键是那人还没什么大毛病。 讲句实话,若此事碰到的不是龚钺珏那个计较的,也许两人私下里就可以和解处理了。 可文件中,龚钺珏强调这是对医务人员的不尊重,要求他严肃处理此事,这不就是重罚的意思么? 虽然龚钺珏没有说出具体的处置方案,可刘诫还是听懂了言外之意。 而且龚钺珏特意点了他,那还需要再说什么嘛? 可他没想到啊,这居然是个女子! 是他想当然,忘记看性别这种细节小事。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龚钺珏平时大义凛然就罢了,不奇怪,但他竟然对女子也如此不怜香惜玉! 这忍不住让刘诫想起龚少将这两日的动作——居然把一道相亲的明家女儿给扭送到领主那去了。 谁想得到啊,相个亲,竟然被带去思过了! 看来龚家这不怜香惜玉的态度是传统 “你笑什么?” 刘诫走到旋梯下方,与上面的陈祝来了个直接对视。 “哎小刘,她就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儿,没什么见识。”老廖出来打圆场,“你甭跟她一般见识啊!” 刘诫看了老廖好几眼,又在陈祝脸上巡视一圈,摸摸鼻子,什么也没说。 “我说刘诫,你这什么意思?”老廖一下就看出他藏在肚皮底下的龌龊心思,“我跟你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苍天啊他太冤枉! “我若是早结婚,人家都可以当我女儿了!”老廖激动到脸颊通红,“我是这么没原则的人吗?” 刘诫不知道老廖是不是有原则,但他确实看出一点了,这犯人,老廖待她好像不一般嘛? 不是恋人?那还能因为什么? “老廖啊,”刘诫将人扶到旋梯背后,与他咬耳朵,“你跟小刘我说句实在的,这人能不能审?” 他总得知道后续怎么做吧? 万一他审的不仔细,得罪龚家二少怎么办? 可万一他审的太仔细,一不小心将人给伤了,那可是还不来的哦。 毕竟不管在那云星还是这帝星,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 他得拿捏好分寸! 问题是老廖心里头也没底啊。 但他也不好直接说背后的关系,毕竟人少将当初也是同意了送审的。 “这个,你还是对女孩子温柔些吧!” 老廖拍拍他肩膀,终于找出一套自认为比较合适的,“人家毕竟是云星的人,现在领主对云星的策略,就是怀柔,你看云星自六年前陨落那场天灾来,都萧条得什么样子了?” 刘诫点头:“这倒也是,当年还是少将亲自带人去救援的吧?” “谁说不是呢?如今龚家二少又作为医生被派遣去云星。”老廖顺着话茬说,“也就是二少爷年轻,太一板一眼了,可人家一个女孩子,你说就算行恶,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透过旋梯缝隙,老廖的话被风一字不漏地吹落到外间。 两人商量完回来时,陈祝已经下了旋梯,脚实实在在踩在了帝星的土地上。 视线尽头是一片旷野,这帝星的停机坪和云星当初繁华相差无两。 只可惜云星的繁华断代了,想要恢复不知何年何月,然而帝星的一切都在飞速发展。 也许云星这辈子都赶不上帝星的繁荣。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天灾没有在帝星,而是只降落给云星? 陈祝手心的温度再次灼烫,被风吹散的柔情顷刻间没了踪影,化为骨肉皮相所呈现出来的倨傲。 她扫了眼老廖,视线看向刘诫,“然后呢?要把我带到哪里?” 刘诫第一次面对罪犯如此振振有词质问,问题是他还哑口无言,挥挥手让手下人把她带走。 一辆黑色越野开进停机坪,刘诫眼神立马直了。 那车牌是f开头的,这可是风家车! 龚钺岫从车上下来,看到陈祝微微拧了眉心,“她怎么今日就来了?” 老廖忙答话:“是二少爷让我顺便带来的。” “龚少将!少将你好!”刘诫急忙伸出手来跟龚钺岫握,“我叫刘诫,是星球法庭的,龚医生特意让我来接犯人!” 他着重特意两个字,似乎有意在告诉龚钺岫,他跟他弟弟关系可非同一般。 但龚钺岫连眼神都未落一丝一毫到他身上。 刘诫尴尬地收回手,“那个女人就是罪犯!龚少将你别看她是个女子,我听龚医生说,可把他手底下的医生害得不行” 刘诫絮絮叨叨主动给人作介绍,看到龚钺岫朝人走过去,他忙提醒少将小心。 “叮铃”一声。 龚钺岫的手机响了。 刘诫认不出,但是老廖作为他直系下属,可看的分明,这是他私人电话! 连他老廖都没有龚少将的私人号码。 “少将,是那相亲的姑娘打来的?”老廖燃起八卦之心,瞪着绿豆大的眼珠子扒拉龚钺岫神情,没看出半分旖旎。 龚钺岫扫了他一眼,走到旁边去接电话了。 “廖主任啊!”刘诫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说,“您就多看点新闻吧!” “怎么回事?”老廖感觉到他语气不太对劲,“我没事看新闻干什么?我工作不忙的吗?” “龚少将相亲的最新消息,你当真不知道?” 老廖瞬间来兴趣了,“怎么样了怎么样?那女孩长得好吗?我上回问少将了,他都不肯跟我多说,不过我打电话时他正跟人相着呢!” 刘诫摸了摸自己耳朵,“廖主任呐,我原本以为你是很了解龚少将的。” 刘诫这厮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老廖彻底不淡定了。 “小刘,你是在套我话?” “怎么可能!”刘诫立刻摆手,“廖主任别生气啊!我只是以为这事闹得领主都知道了,你应该也听闻过。” “领主都知道?”老廖没耐心问:“到底什么事?!” 刘诫偷看了打电话的龚钺岫一眼,凑到老廖耳边说:“冒犯了,其实龚少将他” 然后刘诫顺利地在老廖脸上看到惊讶表情。 “你说真的?” “我怎么可能扯龚少将的谎呀!廖主任你别冤枉人!” “刘科长——” 斜刺里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响起来。 刘诫皱眉朝他看去,“干什么?” “那少将说让犯人坐他车。” 第84章 陪审资格 刘诫与老廖两人看着对方,又看了看对方,然后齐齐看向新来的小子。 “你说什么?” 刘诫一把拽住小年轻衣领,“你刚刚说什么?我耳朵应该没出毛病吧?” 小年轻讪讪重复:“少将让犯人坐他的车” 老廖朝龚钺岫看过去。 人还在接电话呢! “少将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刘诫一脚踢上年轻人膝弯,“我看你是在梦游吧?” “没有!刘科长,真的是少将说的!” “行了行了,”老廖把刘诫劝住,“小刘啊,那就把人安排过来吧。” “你不奇怪?”刘诫狐疑地看向老廖,总觉得这老狐狸莫不是在坑自己。 老廖不好说别的,但其实这要求像龚少将提的。 而且就当着人少将的面,一个小小科员怎么敢撒谎。 “我看”老廖凑过去,看清了年轻人胸前的铭牌,“这小邓啊,是个老实本分的,再说了你的手下,能不实在吗?他不会说谎啦!” 小邓感激地朝老廖点头:“多谢廖主任!多谢廖主任!” 龚钺岫挂完电话,看那边几个人不知在忙什么。 “聊天呢?” “少将!” “龚少将!” 几人齐齐呐喊。 龚钺岫朝星球法庭的公务车看过去,发现陈祝还在那辆车上。 “老廖,把人接去我车里。”龚钺岫说完,从身边人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递向刘诫。 “少将,这是什么?” “我的陪审资格,你核查一遍。” “您要参加陪审?”刘诫惊讶。星球法庭的案子都是有陪审团的,这样才能够显得更为公正,因此哪怕星球法庭的案子判再严重,都不会有人有异议。 因为在审判当初,就已经获得了大众一致的意见。 陪审员虽然出自各行各业,却也不是多么令人向往的工作。 龚少将怎么会愿意当陪审员呢?他在军部工作那么忙,还有功夫来出席星球法庭的判决? 刘诫颤颤巍巍接过那封文件夹,把缠在密封圈上的细绳解开,翻开盖页,从里面拿出一张完整的任命书。 “这是领主亲自签下的认命” 龚钺岫朝身旁的黑衣人点头,“我这边应该没问题了,辛苦。” “龚少将客气了!领主特意吩咐,属下在所不辞!” 刘诫眼睁睁看着领主的专属护卫朝龚钺岫行军礼,然后肩上的雄鹰金属袖章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远。 带f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渐去渐远,刘诫掐了一把大腿,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所以他今日不但和龚少将有了实实在在的对话交流,还亲眼见到了领主的护卫啊! 天呐! 这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他都无心工作了,只想问问,少将现在可以要您一张签名嘛? 可他不敢。 龚少将可不是龚医生那样和颜悦色的人。 他可是真不敢。 陈祝刚坐下没一会,又被人从车里请出来。 “要我下车做什么?” 她警惕地看向面前的人。 老廖的心像被冰山下的雪水一盆浇来,顿时拔凉拔凉。 “我说陈祝啊陈祝,好歹咱们两个也算旧相识吧?”老廖就想不通了,“你都没防备这群人呢,你这么防备我干嘛?” 联络科的其他下属低着头不敢与廖主任对视。 “小邓你怎么搞的?怎么能让廖主任亲自过来呢?”其中一人把脾气转移到新来这人身上。 刚才龚少将的话,其实他们几人都听到了。 但过于震惊,以至于让大家反应好大一会,最后决定把这新来的踢出去沟通。 反正新来的还没过实习期,就算被辞退也不亏。 小邓是胆战心惊过去,又两股战战回来的。 “怪人家小邓干什么?”老廖不喜欢这群人趋炎附势的样子,“人领导交代我,小的我能不敢过来办事么?” 面对廖主任这样的自谦,这群人忙呵呵点头。 “你!还不下去!” 陈祝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力度并不重,但她顺势倒在了地上,起不来了。 “哎——”老廖着急过去察看,“你没事吧?” 陈祝身上没有磕伤,没有半点外伤痕迹。 但她看到那边的领导过来了。 “好痛”地上的陈祝扭着身子,皱眉睁不开眼。 “你你别陷害人啊!”车上一人急忙跳下车,起身时不小心撞到车顶,他龇牙咧嘴跑下来,“我刚刚不过就手轻轻推了你一把!” 老廖刚才见过这群科员的反应,此刻并不相信眼前人,“你说轻轻推就是轻轻力道?你他娘不知道自己是男的?啊?对待女孩子就这个态度吗?” 老廖说一句推一把,显然气性上头了。 “可可她不是个犯人吗?” “我是犯了错,但我不是、死人。”陈祝的声音断断续续,甚至有些刻意沙哑。 老廖急忙转身,想起自己应该先扶人才是。 陈祝还没睁开眼,就感到手臂被谁架住,那人绕过她的腰就把人提起来。 陈祝只觉得身子一轻,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声音。 “有没有事?” 刘诫和一众科员都看呆了。 一个个像呆头鹅似的。 老廖啐了一口,“要不还是去检查一遍吧,这人家第一次来咱们阿尔法星球呐。” 龚钺岫看他一眼。 老廖立马吐舌。他这话没说错啊! 第一次来,这不是给少将找理由多相处么? 地主之谊这样的事,又不痛不痒的,刚好可以和对方互相熟悉熟悉。 龚钺岫翻过她手掌和一些容易骨折的部位察看,没有看到伤。 陈祝整个人十分僵硬地被他拥在怀中。 龚钺岫放开她,问她能不能自己站直。 陈祝点头。 腰间的桎梏就松开了,她瘸着一条腿站稳了。 对方是少将,她没必要继续装,也糊弄不过去。 “你这不是没事吗?”那科员看穿她刚才的伪装,气愤道,“好啊!你还想冤枉我们阿尔法星球的人!你知道我是星球法庭的工作人员吗?” 龚钺岫拧眉,却没质疑旁边的小子,而是看着陈祝问。 “哪里不舒服?” 陈祝张张嘴,抬头看了龚钺岫一眼,又立马垂眸。 显然是被吓到的样子。 可这根本不符合同这性格! 老廖下意识挠了挠头皮,发现这动作会带出头皮屑,又从左边衣兜里掏出块帕子仔细擦拭。 他也是看过陈祝当年资料的啊。 话说那资料还是他调出来给少将的呢。 可看龚少将这反应,一点不像嫌弃她的样子。 他是不知道她在装吗? 第85章 她何必澄清 连老廖这等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难道他龚钺岫天生情商畸形没有发育? 想起刚才从刘诫那里听到的八卦,老廖又觉得不可能。 少将带人去领主那里不是随机的,从他刚才手头展示出来的那份陪审文件来看,这就是他特意去领主那申请来的啊! 一个在战场上屡战屡胜,次次佳绩甚至曾创下以一千抵十万盛况的将士来说,说他没有智商,是你不长眼看不到,说他不懂人心,是没见识没见过对方在战场操控人心的谋略和布控。 可情商能跟人心一样吗? 老廖又挠头,雪白的帕子被手心攥出皱纹。 像风吹过涟漪一样乱了湖心。 “我有点怕,他好凶啊。” 陈祝凑到龚钺岫身前,像是小鸡抱窝,循着身前可见的温暖依靠。 但只有龚钺岫知道,她看似挨得近,肢体却与他保持出一段距离。 只不过不从正面看,视角就像他在拥抱着她。 这人 龚钺岫无声地摇了摇头。 “要去医院检查吗?” 陈祝听到这话急忙拒绝,“不用!不用麻烦了!” 她又抬起头,与身前的龚钺岫视线相交。 这一刻他却直直看着她,似乎在观察这眼神表里被深藏的内容。 她有点太紧张了。 不对劲。 “刘科长,我会跟你的车一起过去。” 刘诫:“您也过去啊?” “是,这位陈小姐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 这话一说完,不仅是刘诫,刘诫手底下的科员,还有老廖甚至是陈祝她自己,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 她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恩人? 还是救过命的那种? 陈祝想问是不是弄错了,但想到有这个身份她会便宜很多,占到优势的是她。 她何必澄清? 反正也不是她故意让别人误会。 陈祝的手心微微渗汗,在张嘴与不张嘴之间沉默。 空气也沉静。 直到龚钺岫的电话再次响起。 “喂——” 顾岷征一把抢走电话,“那个少将,是我,顾家的顾岷征!你现在到哪了?看到陈祝了吗?” “她在我身边。” “啊你让她接电话,我跟她说!” “你要说什么?” 顾岷征走到门口,朝蔷薇使了个眼色,意思就是你给我看好这屋子人。 他一溜小跑跑出狭窄的走廊,去了阳光下。 顾岷征站在一棵桑树底下,看来自天空碎散的光斑落在土里。 他踩着一块一块的光斑,“那什么陈祝不是我顾家的帮佣嘛,我有些私事要交代给她。” 龚钺岫看向陈祝,问她,“顾岷征来电,你要接吗?” 顾岷征 刘诫悄悄扯老廖,“是顾家那个小少爷吗?” “嗯。” 老廖已经淡定了。 最让他抓狂的洁癖问题都已经不能难倒他,何况这些他早就知道的资料。 先是顾家,这会儿又是龚家的二少爷——难道少将对这陈祝特殊,是因为照顾自己弟弟? 可是不对啊。 老廖再次挠头。 早在知道这位是龚医生恩人之前,少将就已经关注她。虽说当时是因为她闯入山上,可关注就是关注。 这哪里还有假的? 陈祝犹豫接过,“顾岷征?” “是我!你现在身边人多吗?” 陈祝刚要开口,就听那边快速回,“你不要直接答我,如果多,你说好,否定回答就说不好,听懂没?” 陈祝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又不是间谍如此神秘。 “好。” “那这样,我现在跟你说的事很重要,你尽量不要让别人听到。” 陈祝拿开手机,又把手机放回自己耳边,“你刚刚说话了吗?” “我一直在说话啊!” “你再说几句,我试试看把手机挪开能不能听到你的话。” 陈祝一边回电一边抱歉地朝电话主人笑笑,然后脚主动朝外挪,再往外挪一步,两步。 一向大名鼎鼎的刘不让刘诫科长,此时已经没空管这女孩子怎么越走越远了。 就算她要逃狱,这种情况下他也没这个胆子去追啊! 陈祝拿开手机,又放回耳朵边,“你刚刚说话了?” “我喊了!” 顾岷征大叫,桑树上飘下来一两片叶子,晃晃悠悠地落在他脚边。 “嘎吱”,顾岷征一脚踩上去,那树叶碎成几瓣。 是秋天的节奏。 “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龚钺珏,也就是那位龚医生的救命恩人。你给我记住这个身份!” 陈祝迫不及待问,“你怎么做到的?” “这就要看我顾小爷的本事咯。反正你不用担心,证据链完全,龚钺珏那蠢货已经确认过了。” 陈祝:“他相信?” “废话!要是不相信,能让他哥过去找你吗?”顾岷征傲娇表现,夸起自己来是毫不嘴软,“我告诉你,别以为是人家龚少将对你温柔,这背后都是我的功劳!你记住没有?” “我知道。” “知道就好!别忘恩啊!” 顾岷征还准备了一大通嘱咐的,没想到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声。 “陈祝——” 她竟然挂了他电话! “多谢龚少将。”陈祝把电话还给他。 龚钺岫接过手机,看她脚尖朝外。 “你跟我坐一辆车,我陪你去星球法庭。” 龚钺岫说完就喊了“老廖”,陈祝亦步亦趋跟在两人后面。 “龚少将!那我在前头带路啊!” 刘诫立刻上车,猛拍前面驾驶员位置,“还不赶紧带路!别耽误人少将时间!” 车上,陈祝一直沉默。 一向能言善辩且多话八卦的老廖,此时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像被一管五零二喷洒了似的,黏黏糊糊,让人恶心。 陈祝发现自己有些晕车。 这车子像新的,崭新的皮革气味充斥在鼻端,她脸色很快青黄不接。 车窗突然往下降。 “通些风,陈小姐不介意吧?” 陈祝忙摇头。 是龚钺岫开的窗户。 “我平常不用私车,所以这车里味道比较重。” 如果刚开始开窗户只是巧合,那么这一番解释 他是看出她的难受了? 陈祝往前坐了坐,端正身子。 这人观察力太过恐怖。 她绝不能松懈! 老廖手机里突然传来“叮”一声,是讯息。 他低头看了眼,就抬头望向副驾驶的龚少将。 这怎么还特意发简讯呢? 两人之间不过几厘米距离啊。 讯息寥寥数语,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关押室是否有监控?” 第1章 奇怪的梦 “噗嗤!” 喉咙口一阵腥甜,陈祝一低头,就看到有鲜红色东西从自己心口流出。 是血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辈子就这样结束了。 连凶手是谁都看不见,她不甘心! 陈祝用尽力气瞪眼,直到对面男人的脸渐渐清晰。 “陈春生?”陈祝大为诧异,她怎么能死在他面前? 不! “你不得好死!!”陈祝伸手就要去抓人,可陈春生笑着退开两步,左手牵着女儿右手牵着儿子,走了。 陈春生是她的爹,他手边的儿子女儿,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云星末世来临前一日,他们全家买好了诺亚飞船的票,她却被抛弃。 他们用自己母亲的嫁妆买了逃生船票,却独独遗弃自己。 该死的是他们! 陈祝心头恨意滔天,六年了!她好不容易在末世后的云星活下去。 却被这渣爹一剑刺来——不对! 这又不是古代,陈春生怎么会用剑? 陈祝猛地看向胸口,只见原本流出的血液竟全数往回涌了! 她突然想起这是个梦! 而且是不止一次重复过的梦! 她在梦里被抛弃过自己的亲爹给刀了。 陈祝捡起地上的剑,狠狠握住! 就算是假的陈春生,也得付出代价! 可不等陈祝动手,面前男人又变了! 陈祝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手腕怎么被割伤了? 看到那些鲜红色液体往外流走,陈祝的心越来越慌。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报仇前死! 可到底为什么啊? 她做错了什么?为何还是这样的结局? 难道她上辈子真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嚯!嚯!” 寂静的卧室内,猛地坐起了一个人。从侧面看,这个女孩的面色苍白,好像从鬼门关刚刚回来。 陈祝呼吸困难,求生意识让她瞬间挣扎清醒。 她分不清现在是梦还是现实,慌忙抬手去看手腕。 还好还好,没伤口,也没出血! 她还活着! 她应该高兴的,但她有些抑郁。 这个梦和之前的不同。 死法不同。 她最后是被自己割伤的。 为什么? 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把她唤醒,和从前所有的梦都不一样,她虽然醒了,仍然陷在情绪里。 就好像,她是真的自己结束了这一切。 可是不会,她被抛弃在云星,被陨石撞击后的云星,六年她都靠自己活过来了,在活着尚且需要用尽全力的前提下,她怎么可能会去寻死? 梦都是反的! 一定是! 陈祝推开门走出去,才发现天光大亮,自己房间内窗帘紧闭,才会一直以为还是在晚上。 黎明分界昼与夜,也还要睁开眼去看。 “哟,大善人来啦?” “大善人早上好啊!” 那人越说越来劲,“大善人——听说你家米缸空了呀?昨天没吃晚饭吧?” 陈祝从街上救了个人,带回家照顾,那人把她家给偷了,邻舍人尽皆知。 “别说昨天了,今天也吃不着咯。谁让她烂好人呢,来历不明的人都敢救!” “看看她什么时候饿死吧!你们别借给她吃的啊!一点吃的都不许给!” “滚——”隔壁跑出来一个少年,几步推开院门就过去赶人,“够自恋的!谁要你们吃的?滚远点吧!” “陈祝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找食物的!” 陈祝也没理他。 “陈祝姐,你不要自责,心善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没格局!”年轻人叫程方,六年前她在废墟中捡到他,就一直跟着她身边。 如今两人在废墟后的云星生活,住在隔壁,当了六年的邻居。 他是既得利益者,当然会说善良没有错。 可他们全错了。 陈祝捡人,不是因为善良。 从她被抛弃那一天开始,她就不再践行道德。 强者才能活着,她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自然会为了往高处爬更不惜一切。 捡人不过是她恩义路上的一座碑,垒通她去往帝星的路而已。 她要去帝星! 她要去问问她的亲爹一家,为什么不要她。 不,问岂止能够? 他们活得那样好,她当然是要把他们往深渊里拉才好啊! 但是人嘛,总会看走眼,有时候满腹心计也会失利。 那些人说她大善人,不是夸人,是在讽刺她。 陈祝收了。 这个讽刺她应得的,识人不清的代价她必须付。 她从不惧怕付代价,只怕不够清醒。 “陈祝——” 到了中午,程方急匆匆跑来,“帝星有个贵人要来我们云星度假哎!听说现在就在选佣人,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帝星?” “对啊!”程方想不通这点,“不明白好好的帝星不待,为什么非要来我们这里玩?不过听说那个老夫人从前是云星人,可能想念家乡了?” “陈祝你去不去?” “去!” 陈祝起身,刚要往外走突然心口一疼。 “怎么了?” 陈祝摇头,“没事。” 为什么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提示她不要去? 她是疯了才会不去。 帝星贵人,多好的运气。 她必须要留下来! 和她同样想法的人太多了。 六年前,云星被陨石撞击,记载历史的人将这称为“云星末世”,虽然末日终究没有来临,可废墟后的云星已经再不如从前繁华。 末世来临前,有钱有权的云星人移民离开了,再后来帝星公益组织派出诺亚飞船,离开云星的船票价格被打下来,普通人也有了机会。 但还有一些不肯走的,有些是不相信会有陨石撞击云星,还有的人则觉得帝星人不安好心,认为诺亚飞船不过是个骗局。 后来末世来临,云星被陨石撞击得残破,很多人去世了,活下来的人也并不容易。 因为废墟化后的云星,已经演绎上丛林法则,人们想要活下去,只能凭实力夺取资源, 没有礼义廉耻只有弱肉强食,这一切直到后来帝星派了军部人员下来后才好一点,然而仅仅是好一点。 云星剩下来的这些人,怎么会没有想去帝星的呢? 陈祝看着乌压压的队伍,心静下来。 她要怎么突围而出? 她一个被亲爹放弃的人,怎么能比得过那么多优秀的人? 不!她一定要留下来! 先成为这位帝星贵人家里的佣人,然后跟随贵人去往帝星! 脑袋里的另一个声音再次响起:“不要去!不能去!你会害死自己!” 陈祝晃了晃脑袋,驱散这神经的提醒。 “陈祝!”程方神秘兮兮跑回来,“我打听过了,贵人喜欢吃鱼,如果我们能在烹饪上让她满意,就能留下了!” “那你怎么不高兴?” “我不会做菜啊!”程方很小声说,“我本来以为他们还要别的佣人,谁想到只要厨房员工呢。” 他父亲虽然是厨师,可六年前程方才多大啊?就算他年龄够了,他爹也不舍得让他进厨房干活的,哪一次不是捧着好吃好喝的来书房递给他? “我教你。” 陈祝将做鱼的方法简单口述了一遍,确保程方听进去。 “对了,我听说老夫人姓顾,好可惜啊,我怎么不也姓顾呢?要是同姓的话说不定会更有机会留下的吧?” 程方没见陈祝说话,转过头去看她,只见她又按住太阳穴,很痛苦的样子, “陈祝你怎么了?” 陈祝很想说没事,可这样子不像没有事。 她缓缓睁眼,“昨晚没睡好。” 她托住一边手肘,隔着衣服摩挲不到里面的伤疤。 六年了,再深的伤口都会结痂。 可她每一个夜晚都会重复梦到自己被抛弃,一个人被丢在末世废墟下的云星,梦到陈春生回来,不是为团圆,却是要杀自己。 她活下来了,挺过来了。 不让她去帝星? 除非她死! 第2章 就好像她跟这姓氏有什么渊源 “哎那老太太姓顾哎!好可惜我没有姓顾的亲戚!” “你当你谁啊?怎么能有亲戚跟贵人一个姓?” “哎呀还不是想想。” 队伍里展开了讨论。 陈祝每次听到顾这个字,心口都会一紧。 就好像她跟这姓氏有什么渊源似的。 这天夜里陈祝又做梦了。 梦里她在一个墓园,空旷的墓园只有她一个人,她正在一个墓碑前面跪着。 她本来想看清自己跪的到底是谁,可身后脚步声突然传来。 这次的梦境更像是临时编织的,一切都雾蒙蒙看不清楚,连脚步声都这样仓促凌乱。 而且很奇怪,这次陈祝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她赶紧看了看四周,没有趁手工具。 陈春生到的时候,她该怎么揍他好呢? “知错了吗?”冷不丁传来一个陌生人声音。 ? 陈祝回头,又听到这人重复了一遍,问她有没有知错。 他的脖子以上像被一层雾瘴遮住,怎么也瞧不清楚。 不是陈春生。 陈春生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你是谁?” 面前的男人好像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陈祝会提问。 陈祝当他不说话是哑巴,正要掉头离开这晦气的地方,那人竟直接叫出她名字:“陈祝——”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陈祝诧异看过去,却发现场景变了,不是墓园,是海边。 而这人连脖子带肩膀,连带着整个人都一点一点随着海水消失掉了。 她伸手想抓他,只抓到了一把潮湿的海风,水滴落在手背,一瞬就干涸。 那样完整一个人。 完完全全在自己面前消失了! “小少爷醒了!小少爷醒了——” 帝星,私人医院高层,一个扎马尾的少女咣当一下推开门,跑向又深又长的走廊。 除了她的脚步声,这里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可少女似乎十分惊喜,一路跑一路重复“小少爷醒了”这一句。 奇怪的是,医院明明不允许有噪音,她声量这么大,却没有哪怕一个护士出来阻止。 这一层只住了一个病人。 顾家,顾岷征。 老太太看着病床上睁开眼的小孙子,抹着眼泪不知是笑还是哭,“你这混账东西,没事跟人打什么架?” “哎呀奶,我这不好好的嘛?” 顾岷征说完,朝自家奶奶嘟嘟嘴,示意她去看窗边站着的老爷子。 老太太不理他,“我可怜的孙子哟,脸上都有乌青了。” “没这个本事跟人动手,被打死都活该你受的!” 顾老爷子转身,语气沉沉说道。 一屋子的人都静下去了,唯独病床上那小子还嘻嘻哈哈,“老头,你是不想我活还是咒我死啊?” “混账!”老爷子几步快走到病床前,拿手狠戳床上的人脑门正中,“在你爷爷面前说死,你以为就能逃过惩罚了?” “岷征又不是故意的,这次确实是林家那小子混了些。”老太太帮孙子说话。 “林家的事林家管,我顾家的事我说了算!”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被顾岷征按住,“奶,我没事,正好你不是要去云星嘛?我陪你一起去!我还没去过云星呢。” 老太太看向顾老爷子,“让你孙子去云星,这惩罚你满意了吧?” “去什么云星?你给我在家里好好反省!”顾老爷子很显然不满意。 “奶,老头这是生我气呢?”顾岷征没皮没脸地扮鬼脸,“生我气还不让我走,这还是放不下你孙子啊!” 顾老爷子被说中心思,这回真动怒了。 看向桌上烟灰缸,伸手就拿了起来。 “哎老头!我才醒来!你不知道我做噩梦了!差点被梦里的女人叫住啊——” 顾沉年冷笑,手上动作却是停住了,“女人?你心里除了田家那个阿星,还有谁?” “那你什么时候让我娶阿星啊?”顾岷征将挡住脸的手拿下来,嘿嘿笑。 “这事不着急。”顾老夫人抢先开口,“岷征啊,田家那女娃还小,你再看看。” 再看看是个借口,事实上顾岷征和田桑荇已经相识六年,感情深厚——或者说,是从顾岷征角度的感情深厚。 然而田桑荇不止和他一人感情深厚。 这也是第一回,顾沉年同意自家夫人的意见。 没有两情相悦的感情才是一场噩梦,这一点顾沉年深有体会。 他们都把顾岷征说的那句话当做玩笑,梦中的女人即便真的存在,那也是他心心念念的阿星,而不是所谓噩梦。 这小子混不吝惯了,任凭在商场上如何呼风唤雨,顾沉年都对他没办法,中年失孤的他对这个唯一的小孙子,已经尽力做到不去溺爱,还能怎样惩戒? 两老走后,顾岷征少见地沉默。 顾岷征其实不记得自己到底梦到什么了,只看到个女人身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不过肯定是阿星!看来阿星想念自己了,所以才会入他梦里来。 “小少爷,”马尾女孩洗了苹果给他,“吃水果吗?” “不吃。” “小少爷你该等我动手的,你又不会功夫。”蔷薇咔擦咬了一口,红艳艳的苹果又脆又甜,汁水饱满,溅到手背上凉凉的,蔷薇直接拿手背擦嘴,反正待会都要洗的。 “你去打?”顾岷征笑笑,“你要打了林云深,林家肯放过你才怪。” 蔷薇刚咽完一口苹果,“小少爷,你是为了我才亲自动手的?” 顾岷征说,“林云深那个臭东西敢说阿星坏话,没把他打得求饶已经是我心软了。” “咔擦”! 又是一口脆苹果。 “咔擦!”、“咔擦”! 蔷薇咬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小少爷也是男人,男人嘛都要面子的,明明武力值不行,嘴上还是要面子。 蔷薇摁着自己不戳穿真相,到底还是失败了—— “小少爷你要不还是跟我学点?省得以后打个架就住院” 这话明显让顾岷征急了,他坐直了半个身子,“蔷薇你瞧不起我是不?那下次小爷我让你动手!你有种别躲!” “咔擦!” 算了算了,不跟病人一般计较了。 顾岷征气鼓鼓说完,蔷薇就投降了。 两只手举得跟兔子似的。 没意思! 凯旋的顾小少爷,像瘪了的气球一样靠回病床。他又不是被林云深那人打晕的,是自己不知怎么昏了过去。 真是,见到那臭东西就走衰运 病房内再次沉静,静得吞口水的声音都能听到。 “小少爷,小少爷——” 神色有点不对劲啊? 蔷薇急忙放下咬得磕磕巴巴的苹果,“小少爷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她俯身去探顾岷征额头,被人一下甩开手。 “握草啊!”顾岷征瞳孔仍然大张,“我好像梦到坟墓了!” 一个,在坟墓前下跪的女人,在跟他讲话? 顾岷征如坠寒潭,梦里的场景一点点清晰起来。 “不是一个坟墓,是一片” 第3章 度假村外有流言 他和蔷薇面面相觑,两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梦嘛,都是假的!” 蔷薇眼神乱飘,这医院v病房,总是干干净净的。 “假的!都假的啦小少爷!” 顾岷征也是这么说服自己的,视线瞟到沙发前面玻璃茶几上的半个苹果。 不过这么一会儿工夫,被咬到的地方已经灰扑扑了。 “我梦到的那个女人,她不会是——”顾岷征咽了一口口水,“那什么吧?” 说完浑身一哆嗦,只觉得脖子往上全都冷飕飕的。 “小少爷!”蔷薇腾地弹起来,“你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你病了,你做的梦肯定也不正常!不然你怎么会梦到别的女人?” “对我要告诉田小姐,说你梦到别的女人了!” 田桑荇是顾岷征的命门。 “你敢——蔷薇你要是去告密,我让奶辞了你!”顾岷征一听这话就来了力气,直接掀开被子站起来。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要辞退我就辞退?顾小少爷你没良心!” “良心跟阿星怎么比?”顾岷征毫不在意,朝蔷薇伸着手指警告道,“不准去说,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 蔷薇看他这样,还以为他要出门。 “小少爷要给你备车吗?” “备车干嘛?” “你不去见田小姐么?” 要不是这几天昏迷着,小少爷早巴巴去见田小姐了吧。 这六年来,他就没有过连续几天不见那位的事。 连蔷薇都觉得惊讶,顾岷征醒来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提到要去看田小姐呢? 作为下属当然要懂眼色,蔷薇十分懂事地询问。 ——没想到完全摸错了意思。 “不见!我都梦到坟墓了,可不能去影响阿星!” 什么是偏爱? 瞧瞧,赤果果的偏爱啊! 蔷薇撇嘴,继续吃灰不拉几的苹果。 “咔擦!” 陈祝也是被人偏爱的。 在云星,在被自己亲爹和后妈丢下后,陈祝在云星遇到了跟父亲很像的人——当然不是长相,更不是性格。 事实上,是对方看她像自己早逝的女儿,所以对陈祝多有偏袒。 也正是因为这个,陈祝换来了送水的工作。 她就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距离山脚一处泉眼很近。 末世后的水资源很珍贵,大海已经被污染,而她靠近的这处地利,让她可以每天一早就开着一辆三轮车去打水。 足够近,足够方便。 从山下打满,送到一公里外的度假村。 张大彪是度假村人人公认的老大,在被陨石攻击后仍然完好的建筑并不多,而这片曾经被规划起来的度假村,和山脚另外一处别墅区一起,完完整整地被保留下来。 只有足够强悍的人才有资格住进度假村。 度假村人人认得陈祝,原因很简单,刚开始陈祝送水时被人调戏,是张大彪站出来替陈祝撑腰。 但也因为张大彪的袒护,度假村外便有流言,说陈祝是张大彪的三。 这些话张大彪不会听说,陈祝不屑辩解。 她从来是向高处看的,她从没想过要跟别人解释,因为她不会永远留在云星。 她之所以活下去,有自己的目的。 陈祝是她的名字,也是她的诅咒,是父母爱情曾经笑话一般的见证。 陈是陈春生的陈,祝是她母亲的姓。 当年的两姓之好,多年后已成了笑话。 陈祝母亲去世当年,她爹就娶了下一任,第二年,陈祝的弟弟妹妹出生了,得了双胞胎的陈春生,早就忘记自己妻子去世不过一年,更遑论这个前妻留下的拖油瓶。 如果她不曾感受过父母双全的快乐,不会小小年纪就去学忍气吞声,被继母阴阳怪气,被弟弟妹妹欺负,她都选择隐忍。 可是她忍了那么多年又如何?忍到后来,还是被抛弃。 她不要再做忍气吞声的懦夫了。 “又去送水啊?” “每隔两三天就去一趟,谁知道是送水还是干嘛呢?” 两个中年妇女背过身低声蛐蛐。 “哎我听说那个张大哥年纪可不小了啊,怎么还这么厉害呢?” “你这不懂了吧?度假村那么多人,你还以为就只有他” “你们在说我吗?”陈祝不知何时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坦荡。 “没有没有!” “你怕她做什么?”其中一个妇女翻白眼,“不就是攀上了个老男人,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的人呢,我听说她昨天还去贵人那报名面试了,贵人怎么可能收这种不要脸的人!” “我怎么不要脸?” 陈祝说话时没有表情,看上去像个没情绪的机器人,好拿捏也可以被随便欺负,不会反抗似的。 事实上她们这些流言说久了,早就默认这是个不会反抗的。 妇女兴头上来了,“你一个卖肉的还好意思问我们?你跟那些男人搞” “哗啦——” 妇女被水浇了个满头,连眼睛都睁不开,她狼狈得拿袖子去擦脸。 “你,你拿水泼我?”说话时仍然不敢相信,眼睛瞪出可笑的弧度。 “原来你也知道不能拿脏水泼人?”陈祝勾唇一笑,“不过你眼睛瞎,我给你泼的是山泉水,免费送你洗眼睛,省得连累家人。” “你什么意思?你威胁我是吧?” 陈祝看着被一双湿手抓住的胳膊,不紧不慢说,“有些话我可以当不在意,但张大哥听了,不,不用他本人听说,随便哪个手下听到你说他们老大,你,还有你的家人,你觉得那些亡命徒会饶了你?他们有我好心吗?” 妇女嘴巴哆嗦着,终于怕了。 欺软怕硬不对,仗势欺人更不对。 可陈祝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她从前不计较,是因为流言影响不到自己。 今时不同往日。 她不在意做坏人。 她不在意了,曾经被虚名绑架,让她老老实实二十几年,可老实人也是最先被抛弃的一个。 那不过是陈春生为了让她安分, 让弟妹欺负肆意找来的托词。 他们说姐姐要懂事,她便学会懂事,被打了也不告状,被骂就更不是事。一句“他们还是孩子”,她就要咽回所有委屈。 老实人看似是一个褒义词,却让她吃尽亏。 水少了一截,陈祝应该折返回山上再重新打满,但她没有,踩上三轮车直接前往度假村。 “哎陈祝来了!” “快开门开门!” “六指哥,鸡仔哥!”陈祝向门口的人打招呼,将三轮车一直骑到厨房。 两人帮忙卸货。 “陈祝,我听说你昨天去面试了?怎么样啊?” “程方说的?” 程方偶尔来这里帮忙巡逻,因此也和度假村的人混了个脸熟。 陈祝在六指往下搬水的时候,帮忙拖着瓶口一侧,六指让她退开,“你六指哥有力气,不用你搭手,快去凳子那歇一下!” “小方说你教他做鱼,”六指腾地把水瓶扛到肩膀,因为肩上有了重量,声音也不自觉沉了两分,“可惜就是咱们这儿没鱼,不然还可以尝尝陈祝的手艺!” “我说六指,你这嘴巴就馋的吧!”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把水扛到边上。 “对了陈祝,大哥找你呢。” 陈祝于是去找张大彪。 “哎不对,这还有一瓶怎么不是满的啊?”鸡仔指着最后一瓶水,就要去喊陈祝回来。 “行了行了,”六指把他往后一扯,“陈祝一个小姑娘,已经够不容易的,没必要这么计较。” 张大彪在度假村有独立办公室,陈祝来到门口,轻叩门扉。 “小陈来啦?” “张大哥。”陈祝推门进去,“你找我有事?” “我有个好东西给你!” 第4章 挡路者就该诛 陈祝眼睁睁看着他拉开抽屉,那东西好像藏在什么很隐秘地方,张大彪大半个脑袋都往抽屉里探进去了。 找了半天掏出一小袋子东西。 “这是” 这东西到自己眼前,陈祝也没认出来是什么。 被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因为年份久了,所以打开过程并不顺利,塑料袋黏糊糊地和里面东西裹在了一块。 “是香料!小方说你们要做鱼,我可是特意贡献出来的啊!”张大彪把东西拿到阳光下,塑料袋黏上了就不好剥,他对着太阳光一点点处理。 “香料这东西虽然时间长了,不如新鲜的好,但有总比没有好吧?矮子里头拔高个嘛!”张大彪头也没抬说话,“小方都跟我说了,那排队的人那么多,虽然你有这香料不一定能成事,可好歹试试呢。” 正是上午,窗户外边的阳光磊落地洒进来,连尘埃都在空气里跳舞。 “我过两天要去隔壁市里一趟,有些事要处理,你要参加比赛,这几天就不用送水了,我让鸡仔他们去处理。” “好。” 比赛在第三天开始。 陈祝和程方一大早就到现场,别墅区已经站满了人。 “本来以为我们就够早了,”程方打着哈欠感叹,“谁想到人比人气死人啊!” “程方,不要长他人志气。” “哎呀陈祝,你就是太紧张了,就算不成,我们还可以在张大哥那干活啊。总是饿不死的嘛!” 他当然可以天真,程方父母恩爱,对这个独生子又是一等一地好,就连最后的分离也只是死别,他记忆里的父母永远都是好人,他也从来没有被人抛弃,被背叛。 他失去父母第二日,就遇到了陈祝。 他们相依为命。 他比她要幸运。 “能过好日子,当然要奔着好日子去。” 陈祝要的不是饿不死,也不是活下去。 所以她才觉得那个梦多荒诞。 她有如此刻骨铭心的仇与恨,怎么会随随便便自己了结性命? 还有梦里那个男人,她看不清是谁,但不管是谁,没资格问她有没有错。 神也好魔也罢,挡路者就该诛。 “报告!我要举报她!” 一根手指突然戳到陈祝面门前。 “你神经啊你!我们招你惹你了!”程方下意识把陈祝护在身后。 那矮个男人对贵人家管事说,“大姨,这个人不干不净的,我们周边的都知道她是做那种事的!” “你胡说八道!”程方着急转头,“陈祝,你别生气啊!” “我为什么要生气?”陈祝往前站出一步,看了看男人身后的制服女子。 “我没有做过,不会恼羞成怒,你这样出口伤人嚼舌根,才是不配在贵人家里工作的吧?” 陈祝没去讨好那个管事,而是选择将利害关系剖开。 她并不清高,也不会不舍得放下身段。 相比恭维,认清楚自己的定位保持清醒,才能让人信服,比起解释,真相更动人。 至少,能在贵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这才是她必须要做到的。 “不是!大姨,我没有瞎说!我们这些人都知道!”男人看向周围,试图让人附和自己。 可这天这个场合本来就正式,大家都是为了留下来,是竞争关系。 谁愿意为对方冒险。 有人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突然站出来,“管事大姨!这人的妈昨天就拿脏话说陈祝了,被陈祝泼了一盆水,肯定是怀恨在心!” 这话一出,纷纷有了许多人认同。 “是啊!我也看到了!” 矮个只想针对陈祝一个。 可这些人却想一石二鸟,一下砍去两个对手。 把陈祝拿水泼人的事说出来,显然能让负责招聘的管事知道她多虚伪,不是个好东西。 陈祝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挺直脊梁,一字一句说,“我不认为遇到欺负就要做缩头乌龟。倘若将来我的同事遇到伤害,我也会为了保护他们挺身而出,而不是躲起来,却在事后背刺别人,阴阳怪气。” 陈祝继续说。 “暴力不可取,但一味认为暴力不可取,才是更不可取的,因为这样的人只有怯弱,只剩下逃避,遇到事情又能扛起什么?” 陈祝掷地有声,说的好些人一愣一愣的。 但——只要管事没发声,就一定可以反对。 “你看看这张嘴巴,怪不得能被这么多男人看上,真会说话啊!” “是啊!就这么会说话的人,也不知道心思是不是在工作上?” 这些人,盯死了要把陈祝和不正经三个字联合到一块。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仿佛她真的犯了罪。 “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能张口就胡来!你们别乱讲!陈祝是好人!” “你就是她收养的,你当然为她说话!” “对啊,谁知道你们私底下到底什么关系?听说就住隔壁,大晚上”这人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是在面试现场,急忙收了猥琐的笑。 “你叫陈祝?” 管事的打量眼前年轻女孩,“他们这么说你,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陈祝心在砰砰跳,可她面上保持冷静。 “没有。”她说,“我相信能在贵人家做管理工作的人,眼明心亮,不会被谣言蒙蔽。” 这位管家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衣服上不见褶皱,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神情严肃,是个板正人。 “你说他们的话是谣言,又没有证据解释,我凭什么要信你?” 那些人看管事的这样说,立马补刀:“就是!大姨你不能信她,这女人就是因为嘴巴甜,才在末世后活得这么滋润!” “不能让这种人跟我们做同事啊!” “对啊对啊!大姨这人人品不行的!” 管事的抬头,竖起食指摇了摇,“首先,我不是你们的大姨,你们中间若有人将来能进顾家,可以叫我一声刘姨,其次,老贾,记下刚才闹的这些了吗?” 叫老贾的人忙应:“记着了呀!” “把他们赶出去。” “大姨——刘姨!怎么要赶我啊?你是不是弄错了?” “对啊刘姨,我们没做错事!” 刘姨唇角往下暗了暗,“在老夫人跟前干活,手艺重要,嘴巴更要懂事。你们这些人——” 刘姨视线再次在这几个人中间逡巡,“太吵了。” 轮到陈祝,贾叔拿不准,看向老同事,“这女娃” 刘姨朝陈祝望过来。 第5章 尖刀一样的视线刺过来 冷霜一样的目光直直打在陈祝身上。 她能感觉到,这位刘姨应该是在贵人家里做了很久的,是老派的佣人。 她方才那番话已经让她留下印象,切莫不可再激进。 于是陈祝也看向她,微微点头以示礼节。 “和其他人一样等着。” 上回排队是填写面试报名表,拿表的过程中也审核了外貌,确认没有瑕疵和大缺陷的前提下,才能让他们报名。 那些报名表放在一个巨大的圆桶里,由负责人从中抽取,抽到谁念到谁的名字,谁就要上前去应试。 刚才站出来的刘姨,并不在这次面试官之列。 虽然不是直接面试,但可以看得出,她是总负责,所以才会在这边队伍有动荡时第一时间站出来。 而那位大叔,看起来应该跟刘姨是搭档,至少从两人的对话来看,职位不一定比刘姨低。 如果陈祝没猜错的话,刘姨和这位大叔,应该是一个负责内务,一个负责安保项目。 毕竟他的个头还有体格,都太显眼了。 陈祝收敛目光,安安分分等在一边。 程方靠过来,“我就说清者自清,咱们都不用解释,贵人就信了你!” 他的笑容太过天真,天真的有些愚蠢。 陈祝说,“是啊,清者自清。” 对方大可以用别的理由刷掉她,而不是此刻冒头把她赶走。 这些贵人之所以要用云星佣人,当真是家里缺佣人或者厨娘吗? 当然不会。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是贵人想要扬名,要一个她对云星优待的名声。 如果这时候就把她赶走,那么这好名声不是白白被赶跑了? 想要不录取一个人何其轻松?或许都不需要费力找借口,仅仅一句“不合适”已经足够。 “我告诉你的步骤记住了吗?”陈祝看向毫无城府的程方。 说来也巧,两个人的姓听起来竟如此相像,以至于不分前后鼻音的时候,像极了一家人。 现在的程方也像极了从前的她,如果她能保护好他的天真,也许过去的那个自己就没有被彻底埋葬。 程方毫不犹豫点头,“放心!我记性可好了,以前打游戏别人都靠我!” “就是实操部分可能悬,”程方说完又笑,“不过没关系,咱俩有一个进了就行!反正有你一口饭就肯定也有我一口,我有一口饭肯定也会给陈祝姐一口!” 两个人的名字前后脚,面试时口述食物做法,又由对方提了几个问题,他们一一回答,就让人回去等通知。 “明日中午别墅大门口会贴出公告,通过者继续参加复试。” “怎么折腾一通还要面试?”程方没参加过海选,只以为今天面了回去就是等结果,要么是成了要么黄了,至少是个确切的答案。 谁知道一试还有一试,真是一试更比一试高。 “当然需要!明日的复试会由刘姨亲自试菜,能通过她的考核,你们才能留下来!” 陈祝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女人,她目光冷然,即便只是那么站着,都让人生出敬畏不可接近感。 只看了一眼,就被对方捕捉到,女人那尖刀一样的视线快速刺过来。 陈祝朝她微笑,拉着程方一起离开。 “那女娃挺不容易啊,还带一个这么大的弟弟。”贾叔凑到刘姨身边感叹。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姐弟?” “不是吗?” “不是一个姓。” 贾叔又凑近了两分,“不容易啊,你居然会这么关注一个人?你是不是觉得这女娃不错?” 刘姨往外挪了两步,“老贾,我觉得如何不重要,老夫人满意才最要紧。” “你满意不就是老夫人满意嘛?”老贾念念叨叨。 “那我的回答是,不满意。” “为啥?” “心思太深了。”刘姨毫不介意分享自己看法,“这个年纪的女孩,心里想什么我门清儿。都把老夫人当梯子爬,也不怕折了腰送了命!” 言语之中,竟是不加掩藏的轻蔑。 “可惜咯,”老贾故意摇了摇脑袋,“女娃娃要失望啦。” 他虽然这么说,可脸上却是笑着的,仿佛真正让他在意的,只是这么一场谈话。 “凭什么我们被赶出来,那陈祝就被留下面试?” “对!一定是她暗地里做了什么手脚?” 刚刚被赶出别墅区的那群人还没离开,依然在附近逗留。 只是碍于别墅区门口的戍卫在线,他们进不去,也无法说请通融——如今站在别墅区保卫的压根不是人。 物理意义上的不是人,而是帝星研发的机械武士。 这些机械武士没有情面可讲,只遵照指令行事。 刚才就有一个看这机器不大一个,妄图窜回去讲道理,结果刚靠近,就被机械武士给反手扭到地上,哀嚎声震天。 事实证明杀鸡儆猴是有效的,可他们不甘心啊! 凭什么那陈祝就能被留下参加面试,而他们只不过说出真相,就毫不留情被赶了出来? “我妈还以为我一定能选上,我怎么有脸回去?如果没选上还好,可我现在是被赶出来的啊!” “我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交代!” “你们想要交代?” 最先发声的矮个男阴狠狠问,“如果你们真的要交代,就要去问陈祝那贱人拿!她才是罪魁祸首!是她害了我们!” “对!是她害了我们!”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她!让她好看!” “不行!”矮个男站出来制止,“在这里行事,贵人看到,肯定会可怜她,要做就得深思熟虑!”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矮个男说完,却不见有人附和,他一咬牙,“我们去我家,我让我媳妇给你们泡茶!” “走走走!太好了我们赶紧出发!” 如果在这里直接对付那陈祝,万一那刘姨不小心同情人家,直接把人家定下来,那以后陈祝不就上天了? 他可没那么傻,这贱人昨天泼了他妈满头满脸的水,别想他能放过她! 给这群人喝茶,虽然是浪费了一点,但到时候出事,把责任往他们头上一推,他反正没有直接害人,贱人就算有人撑腰,能拿他怎么着? 陈祝和程方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小混混拦下了。 “你要干嘛?”程方认出来,就是之前说陈祝坏话的那些人之一,他挺身挡在陈祝前面。 “陈祝,我就是想跟你提一句醒。” “要你这么好心?”程方拉着陈祝就想走。 “哎——我跟陈祝说话,跟你说了吗?”那小混混说完,又对陈祝露出笑脸,“刚刚我是不对,但是陈祝,你可得小心老丁啊。” 老丁就是打头举报她的男人,也是昨日被她泼水女人的儿子。 “他们还敢报复?”程方不可置信,“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吗?怎么这么卑鄙?” 小混混朝陈祝微笑,“我可是跟你提醒了,作为交换,如果你能进复试,能不能跟贵人说两句我的好话?” “好啊。” 小混混嘚瑟地走了,程方依然愤愤难平,“陈祝,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在他眼中,黑是黑白是白,泾渭分明。 “你觉得如果我不答应,他会放我们离开?他为什么特意等到我们来说这一句?” “可是陈祝——” “小方,我不想节外生枝。” 程方看着她拧起眉头,跟上陈祝脚步。 他不明白为什么陈祝突然这么坚定,一定要进这顾家不可吗? 或许那些人说的没错,陈祝收留他,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伴。 她一旦遇到了更好的,就顾不上自己了。 第6章 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心口那股酸涩咕嘟咕嘟上了喉咙。 程方故意走得慢,想让陈祝发现,停下来等等自己。 可她没有。 程方只好再紧两步跑上去。 “陈祝,那人说他们要报复,我们要怎么准备?” “不准备。” 程方: “准备有用吗?” “要不先去度假村避两日?”程方指了空中某个方向。 度假村,也就是张大彪的领地。 “然后呢?” “然后面试过了的话,我们就可以进贵人家里做事了啊,那些人肯定不敢惹事。” “如果面试没通过呢?” 程方觉得陈祝太消极了,“哎呀陈祝,我相信你的,而且你看今天那位刘姨,我觉得她应该挺欣赏你的!” 陈祝停了下来,看着程方。 “怎么了嘛?” 其实他的想法没有错,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如此想。 “小方,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程方还是觉得陈祝这样想不对,人是群居动物,可陈祝太独了。即便跟度假村的那些人,她也顶多点头打个招呼,并没与谁深入交谈。 若不是他也进了那里面,还真以为陈祝和那些人的关系,像外界说的那么好。 程方一直没说话,让陈祝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 “进与不进,都是因为自己的本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她能接受的是自己用尽全力的失败,而不是被别人百般阻扰后放弃。 两人到了大街上,有人在饭店门口庆祝。 出来两个抽烟的男人,说帝星有亲戚就是好哇,直接能内定贵人家的工作。 程方一下急眼了,“什么内定?什么工作?” “你不知道?新来的顾家老夫人,家里不是在招人嘛?” 那人还要再说,突然被身后伙伴拉回去。 “你不认识那俩谁?” “谁啊?” 这人突然凑过去,贴着耳朵跟他说了两个字。 他们再看向陈祝的目光,突然多了几分原来如此的兴味,勾肩搭背地走了。 “他们又在胡说!” 都不用听,光看看这两人的目光,就知道他们脑子里的废料是什么颜色的。 程方要跳脚,却见当事人陈祝一点没反应。 “陈祝!你怎么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我有什么本事?” “你怎么没本事?那年你在熊口救下我,可厉害了!” “熊跟人能一样吗?”陈祝看着他,“还是说你想让我去伤人?”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吧”程方想了好半天,也没有理清楚思路。 “这事不要让张大哥知道。” 程方点头,他跟这位老大哥其实不熟,因为他整天待在办公室,而他的巡逻工作只需要和队员围着度假村走一圈,是最基础的任务,哪里能见到一把手。 这天夜里,陈祝突然听到院里“扑咚”一声。 像是什么重物落地。 她快速挪到窗户边,掀开一角,只看到一个飞速晃过去的残影。 也许是野猫。 不管是什么,她不应该开门去外边的。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而她住的院子又在山脚,末世之后房多人少,很多人已经搬到高楼去住,原本的村子反而凋敝。 只有些住不习惯楼房的老年人还继续选择在这,但他们大多选择抱团,靠近街市而不是临近山下。 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多余的噪音都没有。 陈祝方才眼里闪过的残影不是幻觉,她看着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块肉,笑了。 “真舍得啊” 程方第二天是被香味熏醒的,他还以为是在梦里,不舍得睁开眼。 可鼻子被香味鼓动,他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 他推开门循着香味,就看到隔壁院子里的陈祝在挥扇子。 院子中央放了个小炉,底下是煤炭烧得火红,喷香的肉味随着空气传过墙。 “陈祝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程方一下趴到墙头,半个脑袋都探过去了。 两户的围墙并不高,加上程方这几年长个了,不用踮脚都能看到陈祝那边景况。 陈祝将扇子往门口一指,示意他从正门进。 她的门开着。 小炉的盖子被打开,香味奔涌而出,程方感动得眼里都快掉下来了。 “陈祝姐,你一大早就上山了?” “没有。” “没有?”程方指了指里头满满当当的野鸡肉,“那你哪里来的肉?” “陈祝!你给我滚出来——” 这边还未落座,就听到外面路上一大群脚步声。 程方着急过去关门,却被门外的男人用脚抵住。 乌泱泱的人头进了陈祝的院子。 “你们干什么?” 陈祝一点没感到意外,把炉子里的肉盛到碗里,喊程方来吃饭。 “你这个恶毒女人!是你害得老丁一家闹肚子!” “我为什么要害他?” “还不是” 旁边人连忙阻止,上前说道,“还不是你昨天气不过老丁在贵人面前揭穿你,所以才要报复!”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贵人的报复?” “贵人才不会那么小气!” “你怎么知道?” 程方怕那边人动手伤到陈祝,连忙跑过来站在陈祝这头。 “不要跟她废话!”一人看了陈祝锅里的肉,气得脸都青了! 这本来是他们用来诱惑野兽下山的陷阱,谁知道陈祝她居然自己捡回来吃了! 昨天半夜,他们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来到陈祝家门口,从山上一路扔了刚宰杀完毕的野鸡,新鲜腥气的味道会把野兽吸引到陈祝院子里。 到时候陈祝一个女人,有什么能力反抗? 野兽再把地上的鸡肉吃了,一点证据都找不到! 就算到时候张大彪要查,也查不出是他们这些人做的。 不得不说,老丁的这个主意真是棒极了! 可谁想到大家一心期盼的结果没有来,反而来了让人意料之外的事!老丁一家全都腹痛难忍,连床都下不了! 不是陈祝这女人做的,还能有谁?还能是谁? 他们又不是傻子,当然联合过来了,这一回是反抗了老丁,下一回搞不好就轮到自己了! 同仇敌忾的男人们聚拢到一块,纷纷将目光看向屋里的两个年轻人。 就好像狼群捕食的前奏,虎视眈眈。 陈祝突然笑了。 第7章 山神请客 “你笑什么?” 男人本就心虚,看到女孩这么突然的笑出来,直觉告诉自己不对劲。 可要是让他们在一个小丫头片子面前退缩,男人的尊严又不允许。 于是只能自壮胆子,用强势的言语吓退对方。 男人的粗嗓子并没有把陈祝吓服,她反而挥挥手喊程方坐下,“吃饭了。” “现在?”程方看看院子里这么多人,一时有些分不清,陈祝这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有这样送客的吗? 可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啊,又不是从前家里来客,茶每次都给对方倒满,偷偷提醒客人该走了。 这群人就根本不是客人啊!! “你们还想吃饭?”男人一个抬脚,就把小灶踢翻。 “嘭咚”! 瓦罐碎裂,肉汤流到地上,肉块散了一地。 看得人不禁流出口水,这可是纯肉啊! 要不是为了报复,谁家舍得拿出来? 老丁这回可是下了血本的,由他出物资,其他人放风配合,这些人都参与了报复行动,只等着早上这头热热闹闹的,传开山里野兽吃人的事。 可谁能想到,野兽没有吃人,陈祝竟然吃了他老丁家的肉! 搞得好像这是他们这群男丁上贡似的! 她凭什么? 男人越想越气,一脚踩在那肉块上,可怜的脱骨鸡肉发出“噗嗤”声。 陈祝啧道,“你居然浪费粮食?该遭天打雷劈啊!” “我他妈要你来教训?”男人说着就又抬脚,要往陈祝当胸位置踢。 突然后脑勺一痛,只听“嘣”一声,一大块青砖落在自己面前。 谁拿砖头砸他? 男人脖子青筋暴起,“谁?谁敢砸老子老子弄妈!” 院门口的老人颤颤巍巍,在旁人搀扶下走进来,一步步走得又慢又不稳当。 “你这个狗东西!你怎么有脸踩在粮食上的?啊?” “狗东西”立马往后退了一步,赶紧过去搀扶自己亲娘,“妈你怎么来了?你不是病了吗?” “我要是再不来,就要看你欺负活菩萨了!” “什么活菩萨?”男人愣住。 “陈祝说昨天山神给了她一只野鸡,她请我们来吃肉!”搀扶老大娘的人解释,“你们怎么回事啊?我们还等着开饭呢!” 男人懵了:“山神?” “对啊!陈祝一大早就来通知了,说让附近的老弱残幼过来,好不容易能遇上一点油腥,都被你们毁了!” 跟着的小孩“哇”一下哭出来,“呜呜呜,没肉肉吃了!我要打死你!打死你个坏蛋!” “这不是山神给的啊!”男人简直无语了,他们到底在闹什么? “不是山神给的,你给的啊?”男人的亲娘揪起自己儿子耳朵骂,“你说要去赚钱,就是在这里赚昧良心的钱吗?你会得罪山神的啊!陈祝可是被山神赐福的人!” “大娘,你误会了,哪里有山神!”男人的伙伴站出来劝,“这都是陈祝她在瞎说,骗你的!” “你才瞎说!” “对!你才是瞎说?陈祝要是骗我们,为什么叫我们过来吃肉?你倒是骗骗我们啊!只要有吃的,哪怕是一碗糙米饭,我都给你骗!”说话的是个肚子鼓起的孕妇。 云星末世以后,人们对孕妇是非常尊敬的,因为当初的死亡让整个云星都笼罩在阴影里,人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极容易抑郁。 而孕妇带来了新生命,也让人展望未来,仿佛一切仍有希望。 所以不管老的少的,都会发自内心尊重孕妇。 这孕妇的话一说,那些男人都红了脸。 “但这根本不是山神给的啊!”男人想到重点,刚说一句耳朵就传来刺痛,“哎疼疼疼!妈你别揪了!儿子耳朵都要断了!”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陈祝喊我来吃肉,我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是这个德行,你给我在院子里跪着,跪好了!” “妈——”男人可怜兮兮地望着老母亲,希望她能看在自己这么多伙伴在的份上,饶了自己。 “不跪也行。” 男人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家亲娘是讲道理的! “你也别回去了,从今以后不要再叫我妈,我们” “妈!!” “噗通”。 男人跪了,五官紧张地扭在一起,“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跪!你别生儿子气!” 老人走到陈祝边上,拍拍女孩的手问,“小祝啊,刚刚这臭小子没伤到你吧?” 领头的都歇了,其他还想要再点火的,在看到自家亲人也有份被喊来后,一下子都自觉垂下脑袋,个个偃旗息鼓。 本要闹大的危机,被陈祝轻松化解。 程方偷偷问陈祝,“你什么时候去通知他们的啊?” “早上。” 陈祝将地上的肉块捡起来,拿去用清水冲洗干净,放在厨房铁锅里重新炖上。 有人带了土豆白菜,正好可以把蔬菜放入肉中,香味飘荡在空气里。 而另一头,跑了数不清几趟的老丁正捂着肚子等在门口,迟迟不见人回来报信。 “这怎么对付一个小娘们,还要这么多时间?” “你别不是瞌睡给人送枕头去了!”床上的中年妇人哼哼唧唧。 “啥意思啊?” “那陈祝本来就是个贱的,跟度假村那么多男人都能混到一起,你让去的不是男人?” 老丁心里一咯噔,“不会的!如果不是陈祝,他们说不定还有机会面试上,肯定恨死了陈祝,尤其是姓白的!” 姓白的家里有个老娘,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身子常年虚弱,一直躺在床上,姓白的别的不说,孝顺是出了名的,他之所以报名去面试,就是为了赚钱给自己老娘买营养品。 可他工作因陈祝丢了,怎么会放过那女人? 一定是想到了折磨人的趣招儿!正在跟人好好玩呢! 老丁想着想着,思想就开始带起颜色,谁料下一秒肚子又痛了。 “哎哟!哎哟那个贱人!” 一边急急忙捂着肚子往洗手间跑,“呱唧”——不等关门,臭味就飘到外面。 中年妇人猛扇鼻子,“我就不该贪这个便宜!” “陈祝,老丁家怎么会突然拉肚子的啊?”程方抱着一堆柴来到厨房,凑近陈祝边上问。 “我给他们院子外放了一桶水。” “啊?” “老丁他妈拿进去了,谁让他们贪心呢。” 放在路上的水,本就不是他们的,却因为私欲偷偷带回家,喝出毛病也活该。 “你在水里放了巴豆啊?” 陈祝笑道:“你真聪明!” 这开心模样,一点不像自己做了坏事。程方看着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陈祝,以后不要这样了吧?” “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害死了人,心里不会难受吗?” 陈祝停下手上活计,转过身看着程方眼睛,“你觉得我是那种伟岸光明的人?” 程方点了点头,在一片疑惑中,看到陈祝笑得更灿烂了。 “不然你当初为什么救我?” 不知怎地,程方有点慌,他其实很少看到陈祝笑,可为数不多的笑,却次次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明他和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亲最近的人了,可他总觉得她离自己很远。 他不想有这样陌生的距离感。 “不会。程方,你听好了,我永远不会因为别人难受。” 陈祝说完就出了厨房,连半点留恋都不给他。 院子里一切井然有序,时不时响起“砰砰”,“嘭嘭”的声音! 男人们有的被分配去山上砍柴,还有的在院子里削木段,方便日后直接取来烧火。 这些人本来是来找茬的,谁知道茬没找到,变成了苦力。 第8章 复试结果公布 陈祝被山神送野鸡的事很快传遍了小镇。 当初说她是三的,反而被骂,还不是被陈祝本人骂。 路过的人听到这一句,都要特意走回来为陈祝反驳! “她要真做了那样事,山神怎么会给她送吃的?” 嚼舌根的人反问:“你怎么知道是山神送的,不是她自己买来的啊?” “嘿——你倒是去买只来请客啊!” 两个人在路上吵起来,最后挺陈祝的越来越多,把骂陈祝的赶跑了。 老丁听得脸色铁青,是郁闷的。 哪里有什么山神? 野鸡肉这主意是他出的,食材也是他去山里打来的。 难道他是山神吗? 整个一做好事不留名,他图什么啊! 他也心疼那只野鸡,多么肥的一只! 当时是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豁出去也要让得罪自己的人受罪。 然而人家陈祝不仅仅因为他的鸡博得好名声,反而一扭头就让自己吃了个闷亏! 他能说那野鸡是自己的吗? 他为什么给陈祝一只那么肥的野鸡? 他又不能澄清,因为一澄清他的计划就暴露了,当初想着借野兽杀人,就是因为这样不好得罪度假村那帮人。 谁知道这陈祝,是不是真的跟里头那些男人有一腿? 老丁气得咬牙切齿,偏偏无可奈何。他捂着肚子小跑去药店,“老板,来个止泻的草药!” “对不住,没了。” “没了?”老丁嚷,“怎么可能没有?止泻的草药不是最基础的东西吗?” 药店老板是个瞎子,摸着柜台慢慢挪过来,“没了就是没了,难道我还有生意不做吗?” 老丁正要咧嘴就骂,突然肚子又剧烈痛起来,“那借个厕所!快我受不了了!” 瞎子这回让开了,指着里头某个方向。 老丁弯着腰跑进去,没一会就听到“呕”声。 厕所里面的人吐了。 老丁本来都松裤腰要坐下去了,但这种老式厕所只有一根薄薄的横岗,下面都是排泄物。他又不放心再往里瞧了一眼,阴暗扭曲的蛆虫窜入眼中,他惊得哇一声全吐了出来。 这上上下下两个门,全都松了。 老丁捂着湿透的裤子,脸上滚烫的泪水哗哗直流。 瞎子扭开药柜的门坐回里面,听着来自厕所的哭声,脸上静静绽放出笑容。 陈祝的巴豆是从他这里买的,他不肯收钱,可在陈祝走后,他还是在桌上摸到了东西。 他一个瞎子,能够在末世活下来,全靠忍。 刚开始是忍饥挨饿,就怕被别人发现,当做食材炖了。 后来陈祝发现自己,时不时“落下”几块馒头,他还真以为是她丢了食物,于是巴巴赶上去,可人已经不见了。 他一个瞎子又走不快,只能退回洞口,等到下一次陈祝经过,他捧起她上回丢的馒头要给她。 女孩嫌弃说不要。 再后来,他就知道她的意思,不是她落下的,是特意丢给他的。 他一个瞎子哪里会有自尊? 她却还是替他照顾到。 如果没有陈祝,他活不下来,所以他不希望收陈祝的钱。 但这女孩却从来不欠别人情,她不想欠,他也愿意帮。 老丁想从他这里买走草药?做梦! 复试的结果公布了,陈祝榜上有名,程方找了半天却没找到自己名字。 他转头看到陈祝仍在那榜单上找自己名字,安慰她,“没事,我本来就不是做饭的料,不过我就知道你会通过的!真好!” 陈祝看上去并不高兴。 “怎么啦?不用担心,你肯定可以的!” 程方被保护得太好,身上有不谙世事的天真。 她教他的法子与她在面试时说的一模一样。 如果要通过,也是两个人一起通过,而且程方的父亲还是五星级酒店大厨,要说家学渊源,就算陈祝不通过,程方看着都是能被进入最后一局面试的。 如他所言,他的弱项是实操,也仅仅是实操。 他甚至比陈祝更懂表达。 但陈祝过了。 她不可能认为这是那位刘姨对自己的偏心,但她不想再想下去。 “嗯,真好,我们庆祝一下。” 陈祝在回程的半路上又遇到了那小混混。 “我就知道你能过!” 小混混舔着脸嘱咐,“记得跟贵人提一下我啊!” “只是复试成功,实操还没通过。” 小混混一下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说话不算话?” “如果我说话有用的话,不用站在这里担心明天的实操了。”陈祝看上去心情沉重,“与其让我帮你说话,不如去找昨天在饭店摆宴席的人。” 程方也想到了,“对,他们说好像是贵人家里谁的亲戚,名额都能内定!” “真的?”小混混立刻欣喜,“哪家饭店?我现在就去!” “陈祝,我们不去吗?”程方见陈祝说完就朝另一边走,有点诧异。 “说了要庆祝的。” “啊?”程方赶紧跟上,“怎么庆祝啊?” 这条路,好像是回家的方向? “我在院子里埋了一坛酒,再去山上摘点木姜子给你做饼。”陈祝说,“早上他们带了好多面粉,还没吃完。” 虽然是陈祝借山神名义请大家吃饭,可他们还是把家里能吃能用的都带了过来。 明明都不宽裕,却也愿意一起分享。 陈祝觉得自己自私得可耻。 她找他们是为了借势,是在利用,却得到真心的相待。 第二日的实操结果当天能出。 陈祝带了前一晚摘的木姜子,放在汤里和鱼肉一起滚。 “可惜就是咱们这儿没鱼,不然也能尝尝陈祝的手艺!” 盖上盖子的时候,陈祝想起六指的这话。 而如今别墅内,花园里摆放了十几张长桌,每个面试者身前都是一锅鱼。 怪不得要经历两轮才到这一环节,鱼肉在末世后的云星让人垂涎,甚至有忍受不了香气直接一口咬了吃的,最后被机械武士架着送出去。 旁边的比赛者摇摇头,骂人没出息,要是能应聘上,以后还能少得了他们吃的? 食物是人最基础的生存需求,没有粮食,就不能饱腹。 先有仓禀实,才有明理人。 陈祝低头看着自己面前这一锅,白色恍惚的热气从盖好的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呼呼往上飘。 今日的主题是糖醋鱼,允许自带佐料,但所带佐料都需要经过登记。 刘姨正在书桌上看大家登记的材料。 “木姜子?这是什么东西?” 贾叔凑过去,“不知道啊,咦,是这女娃带的?” 他看到登记表上陈祝两个字,立刻在人群中找。 陈祝正盯着锅发呆,整个人看上去傻里傻气。 “另辟蹊径,挺有创意的嘛。”贾叔点点头。 刚说完就听见刘姨张口,冷冷淡淡的四个字。 “旁门左道。” 第9章 耍起手段没底线 贾叔认真端详了刘姨几眼。 “干嘛?” “我怎么觉得,你有偏见呢?”贾叔背着手感叹,“你这连她的菜品都没尝过,就给出了这么犀利的评论。” 刘姨翻过一页,闻言看了贾叔一眼。 参加厨师比赛的人很多,男人比女人更多。 刘姨对性别没歧视,可是 “小少爷这回也要跟来。” “小少爷也来?”贾叔不淡定了,“老爷子舍得?不会是小少爷在说浑话吧?” “云星不是洪水猛兽,老夫人能来,小少爷来怎么了?”刘姨不满贾叔的态度,“再说小少爷孝顺,愿意陪老夫人,这是好事。” “只是——”刘姨看了一眼在场的比赛者,“陈祝这人不能留。” 贾叔愣了会儿,噗嗤笑出来,“你想什么呢?小少爷心里只有田小姐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是担心小少爷变心,”刘姨强调,“你不知道,有的女孩耍起手段来没底线的!不能不防!” 贾叔又朝花园树下的陈祝看去,总觉得这女娃不像刘姨说的那样。 他动了动嘴巴,又想刘姨毕竟是女人,同性别人士可能更了解同性吧? “咚”! 比赛结束的钟声敲响,大家纷纷站直了等待。 煮好的鱼肉被盛出来放在一边,香气四溢。酸醋味与鱼肉的喷香融合,让人口水直流。 鱼肉上有人摆了红辣椒丝和浅黄色的菊花花瓣,几点葱绿点缀,更显得诱惑。 刘姨戴着手套,在旁边人的陪同下朝厨师走来。 她夹了一块鱼肉,尝味道,让身边人记分,然后接过一杯水漱口,再继续尝第二个的。 每一个厨师都紧张得不行。 刘姨走到又一个厨师面前,这人好似神情很轻松。 “不错,镇定自若。” 刘姨不咸不淡夸了对方两句,更引出对方的笑脸,“多谢刘姨夸赞!” 陈祝认出,这就是之前在饭店摆宴席的那家。 门口两人抽完烟就进去了,她透过先来的门帘看到里面主角,被人围着敬酒,脸色通红,是喜不自胜的红。 和如今淡定自若被夸奖也谦虚的模样,完全不同。 刘姨夹了一口后跟身边人说了什么,对方利落在本子上几分,然后又递上一杯清水。 程序照旧。 走到陈祝面前,刘姨看了对面女孩一眼,她这一桌的鱼肉看上去和其他人差不多,甚至更平淡了些,上面没有点缀菊花的巧思。 倒是中规中矩。 如果不是提前看过佐料单,谁能想到表面上老老实实的菜,还用了特别心思呢? 刘姨在顾家做佣人几十年,最讨厌就是心眼太多的人。 做佣人要紧的是老实,本分,如果不能守好这一点,再有能力也留不得! 她不动声色夹起一块鱼肉,跟之前一样放到唇边轻轻抿。 嗯? 怎么有股柠檬清香? 不对,是生姜! 不太对,好像是柠檬? 生姜的味道应该更冲。 刘姨又夹了一筷子,忍不住看向桌子后站着的女孩。 陈祝也在看刘姨,眼神中流露出期待。 “水——” 刘姨这回竟然直接叫水了? 其他几个已经被尝过味道的厨师很惊讶,明明先前刘姨都是先让人记分,再喝水的。 又看陈祝是个小姑娘,心道这应该是不会做饭的人瞎来,之前说做法时还可以随便糊弄一下,真到了烹饪环节,糖跟盐都分不清楚吧! 一定是做的菜太咸了,连刘姨这样体面的人都受不了,赶紧要水喝! 对!一定是太咸了! 记录的侍从看了眼断水的同事,面上也有几分不解。 “刘姨——”他轻声询问。 刘姨这才说了评分。 但她声音轻,陈祝没听到,其他所有人也没听清楚。 分数成了一个记在纸上的见证,只等最后时刻揭露。 陈祝低头看餐桌上的鱼肉,刘姨只夹了肚腹上的一小块,那里没有汁水浸透,或许是为了尝到制作者真正的水平,所以故意不沾取汤汁,想要感受鱼肉本身有没有足够入味。 白嫩的蒜瓣肉袒露在眼前,像商场橱柜里对外展示的珍珠项链。 隔着一扇玻璃,近在眼前,却摸不着。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独自美丽。 结果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陈祝没有通过。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刘姨!”陈祝举手,示意自己有话讲。 “有什么事?” 刘姨隔着人群望过来,目光中是上位者的冷漠。 她就知道她要闹事。 就不是个安分的。 旁人也向陈祝看过来。 陈祝挤开人群,走到刘姨面前,“我请求把这些菜全都匿名,再给评分。” “你是在质疑我?” 女人双唇紧抿,谁都看得出她不高兴了。 “刘姨向来是最公正的!刘姨,你不要听她的!”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急忙抢话。 陈祝不看他,转头问一起参加比赛的应聘者,“大家觉得我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不过分!” “对啊!也就再吃一口,能咋了?” “就是刘姨,你不会不敢吧?” “为什么不敢?这些东西我们当着他们面做出来,又没有下毒,怕什么再尝尝?” “你都说尝过了,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厨师也分成两列。 通过的反对再尝试,没通过的则宁愿多一个机会,哪怕这再次的评分不一定让自己通过,也好过没有半点可能,就这样灰溜溜走人。 刘姨看着这陈祝轻飘飘就引起这样大的讨论,对她意见更大了。 “没有再尝的必要,我做事不会出错。” “刘姨若怕麻烦,不如就让大家用现有食材再做一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刘姨拧眉,语气里已有不悦。 “刘姨别误会,我只是担心有人浑水摸鱼。” “你这是自己没通过在嫉妒我们吧!” “对!就是这样,小人心性!”通过的厨师对刘姨保证,“刘姨,您尝了我们的菜,我们到底胜不胜任您说了算!怎么能听一小丫头的话呢!” “就是!” “刘姨,不要被这个人带着走。” 贾叔突然看了那说话的佣人一眼。 他好像很着急? 而视线一转,发现陈祝这女娃也在看着他。 他们认识? 第10章 梦里的那个女人 陈祝并不认识那个佣人。 只不过恰好在“内定”厨师做菜时,她多看了对方几眼,然后便看到这个人和他有几次眼神交换。 如果不曾听过之前的庆功宴,陈祝也不会觉察猫腻。 那内应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主动要求再试。 这怎么可以? 之前那道糖醋鱼,他是特意给人准备了料理调味包的!放置一段时间后再尝,味道就会有变化。 更别提让人再临时做一道菜。这个女孩真是没事找事! “刘姨,这些云星厨师不懂老夫人的规矩,才会这么没分寸,还好老夫人过两天才会来,要是让老夫人看了” 刘姨认可了他的建议。 “重新再做,对已经入选的人来说是二次面试,我们顾家做事从没有反复一说。” 刘姨冷然看向陈祝,“陈小姐,希望你能找到更适合你的工作。” 言外之意就是,顾宅不适合她。 这明摆着拒绝的话,是不打算听陈祝的建议了。 哪怕她退一步,要求换一个,在贵人眼里也不值一提,是她要求太过。 “多谢。”陈祝不卑不亢,平行着视线与她对视。“能工作多年不出一点错,是刘姨自己的本事。”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可刘姨不想跟这人再交谈,让其他人把面试未通过的人送走。 突然有人问:“我可以把这盘鱼拿走吗?” 餐桌上几十条鱼,大多数都只吃了一口,且还是用公筷拿的。 即便要分给顾宅这里的下人吃,这么多鱼也肯定是吃不完的。 所以才让他起了心思,毕竟,鱼肉在末世后的云星,可是珍馐,有钱都难买到! 刘姨在食物方面并不苛刻,让大家把自己做的鱼肉带走。 陈祝看了看自己做的那条,直接走了。 “哎,怎么还有一条鱼没拿走啊?” 结束后,佣人负责清理这边,有人看到桌子上完整的鱼肉惊讶。 “铭牌上写着陈祝,不认识。” “陈祝?”一人抬起头,“不就是之前跟刘姨杠的那个?那小女孩可厉害了!” “厉害有什么用?刘姨不是没给半点好脸色?” “也是啊。” 两个人说着话收拾了桌上的残羹。 偌大的花园,临时搭建出来的桌椅被撤走,只剩下草丛,大树和微风,还有西下的太阳正在留恋人间。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刘姨道:“进!” “忙呢啊?” 贾叔端着一盘菜走进来,将白色托盘放在刘姨面前。 “我吃过了。”刘姨蹙眉。 “再尝尝。” 再尝? 刘姨虽然不解,可这老贾不是个乱开玩笑的。 她将信将疑拿起筷子,盘子里的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黏黏糊糊,好像是碗汤羹?可除了黏黏糊糊的水,就什么也没。 谁会做这种东西? “不好吃。”刘姨沾了一点到舌尖,就迅速拿起水杯往喉咙里灌。 “怎么会?你再尝尝?” “老贾,”刘姨放下筷子,“你要说什么,直接一点。” “不应该啊。”老贾又拿自己手指去沾,眉头果然蹙起。 你自己都觉得不好吃!刘姨正想这么说,却听老贾突然道:“你之前给的分还挺高啊。” “什么意思?你是说,这是我之前通过的厨师做的?” 刘姨蹭一下站起来。 “对啊。”老贾说,“就那个,戴眼镜那个,看着斯斯文文的。” 刘姨再次审视那盘汤,颜色是胡萝卜色,味道,酸甜口。 “这不会是刚才那道鱼的汤汁吧?” “是啊!” “不可能!”刘姨又尝了一口,不对。 这味道跟之前自己尝的完全不是一种! “把人带进来。” 老贾说完,门口就有人被押进来,中间那个看见刘姨就求饶。 “怎么回事?” 老贾懒洋洋坐在椅子上,“巧了,我正好碰见这人跟那面试的贼眉鼠眼,就让人跟过去看看。这不抓到贼了?” “刘姨!我把钱吐出来!你能不能饶我这一回?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刘姨说:“你收了面试者的钱?” 这一回答案就算摆在眼前了。 为什么之前的味道和后来不同,即便是凉了,食物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变质。 这人收了钱给人提供调料包,才造成眼下这种局面。 那个被她选上的厨师,并没有真本事。 “收拾好你的东西,自己打报告离开。” 男人还要求饶,刘姨直接问,“你若不愿意自己走,我也可以把你送去星球法庭。” 那人立刻蔫了。 刘姨气愤地坐下来,老贾瞟了她好几眼,“其实吧,我是看到陈祝那女娃在看这人,我才让人多跟了一段。” “你说是因为那个陈祝?你才会去调查?” “是啊。” 刘姨不敢置信,“她早就知道?” 老贾摊摊手,“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早知道,但我想,她后来提的那个要求,可能就是想帮我们。” 选出真正有本事的厨师。 可刘姨却认为是她在惹事,是因为输了不安分,想要走偏门。 “要不再给别人一个机会?” 刘姨闭了闭眼,“不用了,其余几个,我再让他们试菜,如果不行就从老宅调人。” “不是说要在这里选人的吗?” “那是老夫人的意见,那时候小少爷又不跟过来。”刘姨说,“真要用人,找几个打扫卫生的也就行了。” 帝星。 私人医院顶层,今日格外地热闹。 顾家小少爷马上要出院了,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搭伙来看他,围着病床上的人打趣。 “我说岷征哥哥,怎么这么不经打啊?” “就是,听说林云深那小子也就脸上有点乌青,怎么轮到你就住这么多天院?” “去你们的!我觉得我是中邪了。”顾岷征这几天一直在反思。 他跟林云深动手那日,根本没去占人家便宜。 他时刻记得老头的话,装一点功夫都不会,拳拳到肉,也是实打实没靠半分技巧,全部体力输出。 但为了不让局面太一边倒,他自己也主动挨了几拳,所以脸上也青了——但,不论怎样,都不应该晕倒。 所以他在医院醒来后又住了这么几天,就是想弄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梦里的那个女人 他顾岷征绝不是三心二意的人,这辈子除了阿星不会再有别的心上人,可连着几天晚上都反复梦到一个人。 “我要死了——”顾岷征绝望地瘫回床上。 “怎么了这是?受打击了?”一发小过去戳他心窝,“不会是因为龚钺珏回来了,你在这装吧?” “龚钺珏找回来了?”顾岷征噌地坐起来。 “对啊,听说之前被云星的一个女人救了。” 龚姓是阿尔法星球四大世家之一,他家两个儿子,大儿子先不说,二儿子就是这龚钺珏,是顾岷征的同学,兼情敌。 阿星唯二的异性好友,也是他。 顾岷征磨牙,外人不知道这位龚医生先前失踪了,可同为四大世家的少爷,他对于这些内部消息是一清二楚的。 失踪了大半月的人,就这么回来了? “现在外头都在说,是龚家祖宗庇荫,所以龚二少才能安然无恙回来。” “哪里是祖宗庇荫啊,不是说田家那位,整天在庙里请愿吗?” 这人话音刚落,就被另一发小使眼色。 他这才想起,病床上这位,对田家那位是什么心思。 “你们有没有认识的心理医生?” 顾岷征说完,就看到自己几个发小表情凝固,像呆子一样看着自己。 第11章 总会有再见面的时日 顾岷征发小这么奇怪,不是没理由的。 顾家到他这一辈,就只有顾岷征一个子孙,可以说是唯一的独苗苗。 顾岷征十来岁时,父母出车祸离世,打那以后他突然说不了话,顾老爷子给他请心理医生,被他赶了出来,他不承认自己有病,也拒绝任何人医治。 就好像,他要把自己封闭在那个谁也进不去的世界,直到后来田桑荇发现他。 顾岷征这才算是走出来了。 一向放荡不羁的顾岷征,怎么也会想起去看心理医生了? 发小摸摸顾岷征额头,又摸另一发小额头,“也没发烧啊,你确定你要见心理医生?” “你们不知道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还能经历什么?在这病房里还有什么经历?难道这楼的护士特别好看?” “不对啊!岷征哥哥怎么会是见异思迁的人!” “你别打趣他了,没看他脸都白的吗?” 顾岷征确实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可他也确确实实梦到了别的女人。 他没见到那人样貌,但从对方的穿着就可以看出,这人绝对不是阿星! 阿星是非常温柔的人,她穿裙子,很少穿裤子。 而梦里那个人,每次看到她都穿一条洗得发白的裤子。也幸好是看不清楚脸,不然在梦里真被靥住了,他可不甘心! “我听说龚钺珏在那家医院,就有个不错的心理医生。”一发小道。 “公立医院哪里真正优秀的人啊?” “你别小瞧公立,龚家把小儿子放那医院,你觉得资源会不倾斜过去?” “走!”顾岷征掀开被子,低头去找床底下的鞋子。 “我要去看病!” 看到最后也没个结果,心理医生只说他可能是压力过大,至于哪里来的压力,也许是潜意识不自知的部分? 毕竟对于这样优越家世的继承人,他不缺钱也不缺爱,还缺什么呢? 就算幼年失去父母,那也是多少年前的故事了。 但心理医生把顾岷征这次的梦归结于过去的失去,说他可能是渴望母爱,所以才会在梦里虚构一个不存在的女性角色,看不清是因为不敢接近,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因为爱,所以才畏惧。 而洗得发白的裤子,更是从侧面说明这一点。母亲,不就是这样吗? 裤子白了都仍在穿,象征了女人勤俭持家的特性。 顾岷征听到这儿,“嘭”地拍桌站起,“我没问题了,多谢你医生!” 都是废话! 顾岷征懒洋洋走到门口,两发小眼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真该让明荟看看你这样子!” “对,难得看你这么吃瘪啊!” “是难得,”顾岷征没什么心情打趣,“明天我就要去云星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见不着小爷我咯。” 程方本以为陈祝没通过复试,心情会很低落,可看她这几日反而越发忙碌了,心有不解。 “陈祝,你这几天早出晚归是去干嘛了?” “种菜。” “种菜?” “对啊。” 程方好容易起了个大早,才能在她出门前遇到,他趴在墙头问,“你去种菜?” 陈祝不介意让他知道自己的打算。 复试没通过,可贵人一家总要吃饭喝水,他们未必用得到她,但食物总不能自给自足吧? 陈祝前两日在附近的农庄找到了份工作,每天去干农活,还给人去各大饭店送菜。 她自己就有一辆三轮车,不需要昂贵油钱,在末世资源匮乏的时代,她凭靠自己的力气就可以走更多路,农场主何乐而不为? 总会有再见面的时日。 这天陈祝果然接到了去别墅区送菜的消息,不过农场主说自己亲自去送,毕竟对方是帝星贵人,他不敢放松。 陈祝不着急,同在农场干活的其他人却忙着表态。 “哥!让我一起呗!我也好看看帝星人跟我们有什么不用?” “对啊哥,也带上我呗!” “哥哥,你能不能带我去啊?他们都是男人,太粗鲁了,我一定会小心翼翼,不给哥哥添麻烦的!” “去去去!”农场主一连推开七八人,正好瞧到陈祝弯着腰在拔草。 已经入秋了,大部分稻子都成熟,田里种满了庄稼,除了早上忙一拨,白天基本上很闲,可这女娃却老老实实干活,让农场主对陈祝有了几分好感。 这天农场主突然肚子疼,直到天快亮了还是痛得难受,他不放心妻子一个人,“你去找下陈祝,让她和你一起送菜。” 妻子还在犹豫,又被催促,“快去,耽误了贵人家的事,你我赔得起吗?” 女人连忙出发了,陈祝的小院距离农庄不算远,一路走来女人忐忑好久,天都没亮,这个时候还要去吵醒别人,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可谁知远远就瞧见陈祝那处院子敞着门,女人还以为小姑娘出了什么事,抽出扁担来就往里走。 “李姐?你怎么在我家?”陈祝从厨房探头,正好看见鬼鬼祟祟进门的女人。 “啊你怎么没点灯?我还以为你家进贼人了呢!” 陈祝笑笑,指着天色说,“没多久就亮了,点灯浪费。” “你真懂事!” 女人于是便把让她一起送菜的请求说了。 “没问题姐!我正好也想去见识见识!” “你这小姑娘,之前没见你这么积极的,也就是你心好,不让我难为情,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陈祝又是垂头笑笑。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她如愿了。 凌晨4点的别墅区,灯火通明。 车子一路来到副楼才停下。 工作人员过来点菜,农场主这边跟人交接,陈祝则负责把蔬菜搬进厨房。 “咦,是你啊?” 陈祝抬头,看到一个男人望着自己。 “你是?” 她不记得自己见过对方。 男人突然咧开嘴笑了,抬手喊同事来看热闹,“你们瞧瞧,这人以前来咱们这面试过,面试没通过,现在又死乞白赖来送菜了!” 陈祝面色看不出异常,“请问你是?” “丁哥都不认识,眼瞎了吧!” 姓丁? “这位是我们这儿的厨师!”有小喽啰主动替那胖子解释。 “怎么了怎么了?” 对单子的李姐听到动静,也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那丁胖子看向这人,身旁喽啰急忙替主子发声质问,“你之前不是和你老公一起来的吗?怎么换了人了?” 李姐看看陈祝,讪笑说,“我老公不是突然病了,这小陈正好在我们那里干活。”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乱七八糟的人都敢带进来!” “哎哥!小陈不是那种人!” “你再为她辩解,以后你们就不用过来送菜了!” 李姐懵了,“这什么意思?” 第12章 我可以罩着你 “哎——”丁汉民适时出来装好人,“这位大姐,别怕啊,刚刚我这同事呢是太着急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的。” 李姐嘴巴哆哆嗦嗦,“没、没事。” 又不放心刚才那句话,“主厨,以后真不会换了我们吧?” “不会。”丁汉民瞟向她边上傻站着的陈祝,“不过下回你让她一个人来送就行了!” 李姐突然心头一松,原本以为是不让他们来,没想到这主厨 这是看上小陈了? 可刚刚听他们这些人的意思,李姐为难地解释,“小陈这次是临时来帮忙的,以后我老公” “大姐,我们不缺供应商的。” 这话几乎是明晃晃的威胁了,还出自那厨师口中! 李姐正在纠结,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温暖,陈祝朝她点头。 “没问题,我力气大,送菜小菜一碟。” “听到了没?”那胖子立刻转头问众人,“人家都说自己力气大了,就让她一个人搬,谁都不准帮她!” 后期李姐想要帮忙,也被那胖子言语阻止。 她只能看着陈祝一次次进出,额头渗汗,心道回去应该告诉老公,让他给加点工资才好。 顾岷征是被饿醒的。 一看外面天还未亮,他想着继续睡过去,可翻来覆去好几回,怎么都睡不着了。 昨天中午一觉睡下去,再醒来天就黑了。恰好佣人来喊他吃晚饭,他嫌弃,没去。 然而人是铁饭是钢这话,说的真不赖。 才过去几个小时啊,他这胃里已经开始闹意见了! 唯一庆幸的是,到云星以后他没再做那个噩梦。想来当初心理医生虽然夸张,也许有点道理吧。 毕竟那时候也是心理医生推荐让他换个环境。这不刚到云星,梦就没了! 厨房关着灯,他也懒得去找开关。 陈祝正在把菜往冰箱放,突然听到“嘭”地一声。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 顾家厨房很大,东南西北透风,其中两面都是落地玻璃,外头月色清凌凌照进来。 陈祝看见了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影。 很高。 是个男的。 但从背影看不出什么,陈祝急忙捡起扁担,踮脚跟上去。 “咣当”! 这人掀了锅盖,又往流理台走过去。 是个贼? 陈祝握紧扁担一头,就在她悄悄靠近时,对方身子一顿,好像发现她了。 就是现在! 陈祝猛地扬起扁担,朝那人肩膀狠狠捶下。 谁知这人竟像后背有眼睛,一闪身就躲过她袭击。 当然要一鼓作气! 陈祝不敢放松,深呼吸抡圆了扁担甩过去。 “你谁啊?” 扁担那头被人拿住,陈祝与他眼瞪眼,她往手上使劲,要将扁担从对方那抢回来。 那人看穿陈祝意图,手里攒着力气,一根扁担像拔河似的在两人手上,互不相让。 “不是,我说你干嘛背后偷袭?有话不能好好” 男人话没能说完,就觉得手里一轻,整个人往后倒,他没抓住桌上的盆,连带着那盆一起,倒在地上。 “扑咚”! 一个好大的和面盆,盖到他脑袋。 紧接着身上就传来刺痛。 “不好好做人,做贼是吧!打死你!” “停停停!” 那盆盖住了顾岷征整张脸,他刚要拿手去掀开,手背又挨了一下,顾岷征痛得差点尖叫出声。 费好大劲把面盆挪边上,顾岷征一把拽住那根凶器,怒目圆瞪直视对方。 “你长不长眼睛?” 说完又怕这人故技重施,立刻松开扁担,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站起,就把窗外透进来的光给挡住了。 这人很高,比陈祝足足高一个头,她仰头才能看清他表情。 顾岷征此刻完全不饿了,一肚子都是气。 不是他来自己家摸点吃的怎么了? 至于这么认真么?二十四小时防着贼啊? 正想揶揄两句,却突然看到对面女孩举起一只手。 “你还想打人?!” 顾岷征急急忙拿手去挡。 要是个男的他就直接动手了,偏偏对面是个女的。 “你脸上的伤” 陈祝示意他把手放下来。 顾岷征仍戒备,却见她直接伸手来扯。 这一回脸是丢尽了。 顾岷征垂着眼,心道倒霉。 “他们打的?” 他们? 顾岷征不知道这人说的他们是谁,但他点头,“嗯,对啊。” 女孩似乎叹了一口气,“你是来找吃的?” “对。” “也是他们不让你吃?” 顾岷征: “你是新来的吧?” “对!” 这回他可没说谎。 他的的确确是昨天才来的,不是新来的是什么? 嘎嘎的新呢! 陈祝思索片刻,“找到吃的了吗?” “你也没吃?” 陈祝立马摇头,“我猜也不会有吃的,这种人家,哪里会吃隔夜菜。” 顾岷征的肚子再次咕噜叫起来。 窗外天还未亮,他真不如在床上躺着呢! 陈祝见男人摸着自己肩膀,“是不是刚刚打疼你了?你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你是贼。” “我又不知道这里有人,话说你怎么也不开灯?” 两人都认准了对方是这里的员工。 陈祝说,“我放好东西就要走。” “你不会也是来找吃的吧?” 顾岷征这才打量起对面这人,夜色下只能看清一个轮廓,“你没吃饱?” 没听到回答,只有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 是陈祝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块饼。 “给,虽然放了一会,但还是温的。” 顾岷征嫌弃地看了几眼,不大想接手。 陈祝见他犹豫,直接把东西拍到他手心,“吃!”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夜色里对面的目光灼灼,顾岷征挺不好意思当面拒绝的。 又想刚才被人糊里糊涂打了一通,吃她一块饼也算报复,于是一口咬下。 顾岷征吃饼时,陈祝忙着捡地上的锅盆。 回头将这些东西归位,看到那人裤子上有自己的鞋印。 她又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将东西放好。 顾岷征不知不觉吃完了一整个,惊觉自己真的饿了,这种东西都能吃下去。 “你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 陈祝站在她对面。 “也不算很久吧。” “不用这么爱面子,我不会嘲笑你。别人欺负你是别人的错。” 顾岷征: “你要跟我走吗?” “我跟你走干嘛?” “我可以给你吃的。”陈祝仰着头看他,“你在这里被他们打,应该不敢反抗吧,不然也不至于大晚上来这里偷东西吃。” 顾岷征张张嘴,他觉得这一句话里他有好多想要解释。 整个人因为误会而凌乱。 “跟我走,我可以罩着你。” 第13章 让她等死 “啪嗒”! 厨房的照明灯突然被谁打开。 陈祝抬手挡了挡光,稍微适应后,才转头看向门口。 “哟,怎么灯坏了?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在这伸手不见手指的地儿,怕不怕啊?” 在丁汉民开灯之前,陈祝就听到外面脚步声。 她立马把眼前这人往流理台下按,废了好大的劲把人按下去,丁汉民就出现了。 陈祝在他走过来之前拿起扁担挑上竹筐,往门口就走。 “我好心给你修复电闸开灯,都不知道说句谢谢的?”丁汉民的声音油腻又带着自来熟,“这样你丁哥可是会伤心的哦!” 自那天陈祝和李姐一起来送菜后,陈祝已经独自送了回。 这回里,隔三差五就有小意外发生。 有时候是路不好,原本平整的路面突然多了很多碎石,陈祝走惯山路都差点摔跤,有时候是嫌弃菜不新鲜,陈祝扒开一片叶子,指着里面的蜗牛问他新不新鲜。 还有今天,陈祝一个人往厨房里运菜,灯突然坏了。 说是跳闸,其余人说去修电路,一去不复返。 直到现在丁汉民一个人回来。 他打的什么主意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陈祝刚开始还以为屋里多出的那个背影是他,可后来才反应过来体量不对。 身高也对不上。 男人说着就要朝陈祝走过来,脚步声在无人的厨房一清二楚。 陈祝急忙抬腿,与他擦身而过。 胳膊却被人拉住了。 “这么急着走人干嘛?陪丁哥聊聊天?” 陈祝看向这人放在自己胳膊上的胖手,慢慢将肩头的竹筐放下。 丁汉民以为这厮总算懂事了,脸上露出得逞的笑。 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挡得住他的魅力! 他可是顾家的厨师之一! 虽然还不是主厨,但想来他很快就能升任上去。 而且这可是顾家! 他打听过了,顾家不是一般的帝星人家,这可是帝星第一世家呢! 一个小小的孤女,怎么会不想着来巴结自己? 那堂弟没用,才会被个小丫头戏弄,连累婶婶也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他不一样! 他都能进顾家做事,又怎么会是一般人? 丁汉民沉浸在想象中,没有注意陈祝将扁担扬起的动作,突然后背一痛,他不可置信道:“你敢打我?不想活了?” 陈祝没跟他废话,继续拿那扁担砸人。 可惜胖子肉厚,只知道一味嗷嗷叫,却费她太多力气。 这边动静太大,陈祝怕会引起主人家注意,连忙挑起竹筐要跑。 临到门边上,她望了眼流理台方向,脚下动作更快了。 “给我抓住她!抓贼啊——” 丁汉民捂着自己后脑勺爬起来,却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你说谁是贼?” 吓得丁汉民一哆嗦,回头看见是个小子,他迅速联想到什么,“好啊奸夫淫妇!你们居然敢在贵人家里鬼混!赶紧来人!来人!!” 顾岷征皱着眉头挖耳朵。 “丁哥怎么了?哎呀你怎么受伤了?你没事吧?” “丁哥,那女的人呢?” 门外一下跑进来好几个男人。 丁汉民有了助力,更加嚣张,指着对面顾岷征,“给我揍他!” 那些人惊诧,“这人谁啊?他怎么会溜进来的?” “肯定是贼!” “可是贼怎么能溜得进来?外头有机械武士守着呢!” “对啊!你没看他脸被打的吗?” 顾岷征舔了舔压槽,这张脸真是让他英名尽毁。 “对,我是贼,你把老贾叫过来,让他揍我一顿吧!” “何必麻烦贾叔!”其中一人笑了,“丁哥放心,我们今日一定给你出气!” 丁汉民点头,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没等他想通,那些人已经冲过去了。 “握草你们玩真的?”顾岷征惊呼。 黎明渐至,橙黄色的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顾家副楼厨房却鸡飞狗跳。 不是锅碗碎地,就是筷子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这小子腿脚这么快?” “就说是贼,腿脚不快怎么做贼!” “等一下——” 在这一片喧哗中,丁汉民突然发出带着颤音的暴喝。 那几个手下懵懂回头。 丁汉民想挪一步,可不知什么时候腿麻了。 他扶着墙,抖着问。 “你是怎么知道老贾的?” 其余几个手下对视一眼,脑子里有什么被点亮了。 不会是老贾的亲戚吧? 那可完了! 顾岷征理了理衣服,“去叫老贾来吧。” 陈祝骑着车到别墅外,就见到一个熟悉人影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 程方两只手缩在袖子里,一张口就呼出一串寒气,“我担心你,陈祝姐,以后你来送菜,早上喊我一起呗!” “喊你有什么用?” 程方偷偷观察她脸色,那模样明显是有话想说。可不知碍着什么吞吞吐吐,不敢开口。 陈祝就当没看到,两个人一个骑,一个走。速度竟是差不多。 陈祝这才发现,程方已经长大了。他只需要迈着小步就能赶上她。 “陈祝,你为什么一定要接近顾家?” “我想去帝星。” 程方没想到她一点不犹豫,这么实诚地就把话说了出来。 “怎么,不应该吗?” “那我呢?”他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要是想去,你也可以努力。” 程方问:“你不要我了?” 他拉住陈祝,两个人停在黎明时分的山间小道。 身后是连绵群山,他们朝着家的方向回去,明明一路同行,明明是同路。 可程方心里突然像空了一块。 他们才是最亲近的家人。 她怎么能抛下自己? “陈祝,你是不是从没想过,带上我一起?” 陈祝看着他笑,“我要是有能力,肯定会带你啊。” “不去帝星不行么?”程方望进她的眼里,“陈祝,这里的生活不是挺好?我们就在这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好吗?” 安稳? 这两个字等于是让她等死。 如果她学会安稳,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如果她选择安稳,她不如去死。 “真该死啊!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 老贾一大早被叫醒,沉着脸不耐烦,到厨房看到顾岷征时还以为自己在梦游。 那动手的几人都被他一脚踹倒,连带着丁汉民胖乎乎的身子一起,跪在地上。 “小少爷,您怎么来副楼了呢?” 这厨房压根就不在主家住宿的主楼,距离主楼还有一定距离,谁能想到这小少爷闲的没事往这边跑? 顾岷征懒洋洋躺在沙发上,“要不我帮您问问?” 老贾: 只见顾岷征敲了自己膝盖两下,“腿啊腿,你说说你怎么跑这来了呢?人问你呢!” 老贾脸腾一下就红了。 “小少爷” 顾岷征打断他话,脚尖往第三男人膝盖上一点。 “刚刚厨房那人谁啊?” 第14章 神秘飞船 丁汉民一颗心七上八下,嘟嘟跳个不停,猜测这小少爷什么意思。 刚刚他也在厨房? 可是他没看到他,那陈祝看到了吗? 小少爷为什么突然问起她? “小少爷问你话,还不老实说!” 老贾抱胸站在顾岷征身边,替顾岷征又问了遍。 丁汉民畏畏缩缩回答,“小少爷,那人是附近农庄送菜的。” “怪不得力气挺大。” 丁汉民一听立马抬头,这不看不要紧,看来才发现小少爷在揉肩膀。 “小少爷,她是不是打着你了?” 就陈祝那性格,能不犯事才怪呢! “小少爷我跟你说,那人就不是个安分的,不然我也不至于”丁汉民嘿嘿笑,用一种男人都会懂的表情看着对面。 “小少爷,您受伤了?”刘姨突然从门口跑进来。 顾岷征压根没什么事,不让刘姨关心过度。 “怎么回事?”刘姨看向跪在地上这几人。 “没什么,开个玩笑而已。”顾岷征站起来,“我就是饿了来找点东西。” “小少爷饿了?”刘姨惊喜,“那马上让他们煮早饭!” “不用,我现在又不饿了。” 顾岷征走过地上那三人,拍了拍胖子肩膀,“好好做事,少瞎想!” 刘姨等人目送小少爷离开,丁汉民刚要起来,就被刘姨厉声喝:“跪下!” 她看一眼老贾,“说说,怎么回事?” “小少爷不都说了吗?”老贾舔着脸笑。 “你说。”刘姨又看向地上的丁汉民。 他把对顾岷征的那一套搬了出来。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说实话,你们三个都不用继续留下来了。”刘姨视线逡巡过三人,“谁先说,谁能留下。” 三人立马争先恐后,丁汉民把其他两人挤到后面,膝行到刘姨面前,“我说我说!都是那个陈祝!是她勾引我!” 这天陈祝在农场干完,被李姐叫过去。 她似乎有什么为难的话要讲,一直让陈祝喝茶。 陈祝不渴,“李姐,你有话直说。”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直接的呀?”李姐讪笑。 本来这事应该让老公来说的,但她怕陈祝尴尬,只好自己鼓起勇气站出来。 陈祝没有笑,她的表情近乎淡漠,看得对面李姐也尴尬得挂下唇角。 “是这样的,我老家有个侄子要过来,所以暂时不需要人了。”李姐偷偷看她,试图她能自己接下下面的话。 可陈祝还是在看着她。 就好像一点也不明白,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小陈,我把你工资算好了,以后你不用来了!”李姐一狠心,一口气说完长串话。 就在李姐以为陈祝会说什么求她,陈祝的话已经应下了。 “好。谢谢李姐。” “小陈——”李姐反而站起来,这动作好像在挽留人似的,她察觉后立刻坐回去。 隔着一张办公桌,陈祝看着她。 清凌凌的目光,让李姐压力很大。 “李姐还有事吗?” 李姐就把工资的事跟她说了一遍,又让她自己计算,一共工作的天数加上时长,她还另外补了她一部分钱。 这部分是她从贵人那收到的赔款,但不好直接给出太多,而且他们也算是雇主,另外再找人需要时间,当然不可能全部都给到陈祝。 虽然愧疚,但利益也是要紧的。 “没问题。”陈祝说,“我可以做完今天的活再走吗?” “”李姐这回真的有点感动了,“小陈啊你,你人很好。” 陈祝笑笑,站起来。 正值中午,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她只是往上扫了一眼,再看其余东西,都带了重影。 早上庄园外那辆保姆车,她见到了。 这个结果她不意外。 晚上回去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陈祝说今天是最后一天在岗,所以还主动给李姐一家人做饭,李姐老公在饭桌上喝闷酒,几次想说话都被李姐打岔。 饭后,陈祝就主动去洗了碗,这才导致回去晚了。 不过今晚程方在度假村那边值夜,他不必找过来,也不会让他担心。 陈祝一个人推着三轮车往回走,秋天的夜晚很凉爽,有风从身边吹过。 陈祝没有骑车,而是推着慢慢地走。 忽然一阵刺眼光线从空中射来,陈祝立马抬手遮眼,只觉得周遭的树木都被风刮得呜咽。 她握紧三轮车把手,然而压根徒劳,强撑了那么一会儿,连人带车摔落田埂下。 这边刚好是个垒起来的坡,若不是这块田的稻子刚好收割,地里留下被太阳晒过暖熏熏的稻草,陈祝估计得在家躺几日。 三轮车压住了腿,陈祝将车子掀开,什么东西“咕咚”一声,地面传来震动感。 陈祝从田埂里爬上去,一眼就望到不远处那座庞然大物! 如果不是离得近,她差点错过这接近仿生透明色的飞船! 她立刻躲回稻草堆,等了好久,确定那飞船消失,才慢慢探出头去察看。 “呼”! 陈祝喘着气将三轮往田埂上推,虽然费力,但也还好。 她又再次望了那神秘飞船消失的方向,看一眼就收回视线,然后骑上三轮车,蹬着脚蹬走了。 在她经过的后面,落下几根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干黄稻草。 她不知,在她离去后没多久,那飞船舱门打开了。 “少将,需要消去目标记忆吗?” 那被称少将的是个年轻人,眉峰似山,轮廓如刃,穿着军部颁发的特制礼服,肩膀上有凸出的标志,应该是军衔。 远看着个头不明显,但在身后中年人靠近时,两个人的身高就区分出来了。 “不必,我们来这里是秘密行动,尽量不打扰云星军民。” 陈祝将三轮车前的镜片收回袖中,她从没透露过自己会读唇语的事。 当初陈春生娶了吴锦绣,两个人经常躲在屋里商量事。 她一边期待弟弟妹妹出生,一边又害怕自己会被送走。 所以在他们说悄悄话时,她也会特意多看一眼,日积月累,不知什么时候,就能读懂唇语了。 也是因这一个意外技能,她知道自己在家中有多讨厌。 所以她没有继续读书,只是为了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吃白饭”,早早就去工作赚钱。 可是尽管她证明自己有用,还不是被放弃了? 这六年她想了很多,也想过很多次为什么。 如果陈春生当初真的爱自己母亲,他不可能任由自己的下一任欺负亡妻女儿,这是亡妻留在世上和他唯一的联结,换做她,换做别人,都会舍不得。 可陈春生没有,每次和他们发生矛盾,不管错没错,都是她陈祝要反思。 她曾经天真地认为,这是爱之深责之切,是父爱如山不会表达的铁证。 她把毒当成爱误服多年,已是有眼无珠,又如何配去安稳度过余生。 母亲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吴锦绣和陈春生成婚不到一年,她就生了双胞胎,那么是不是陈春生婚前出轨,被母亲知道,所以她才抑郁而终? 那所谓的疾病,只不过是诱因,并非根本原因? 陈祝带着一连串的疑问归了家,第二日凌晨3点她打开院门上山。 到山脚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拦了一张横幅,上面写着野兽出没,禁止未经登记通行。 也不知是什么人在这里拦的。 陈祝无视这条幅继续往上。 她在山脚住了这么多年,早对这片山熟悉。 安静的布控室内,机器突然发出“叮叮叮”警告声。 “去报告,有人闯入!” 一张巨大的投影幕下,有无数荷枪实弹的卫兵,这些人面部表情严肃,每人面前一台电脑。 此刻正实时播放着投影幕上的画面。 一个女孩。 一个独自闯入山中禁区的女孩。 第15章 不是说好聚好散了吗 陈祝爬到半山腰,折了几只木姜子,顺手丢入背后竹筐。 她看了看山顶,转身往山下走。 时间差不多了。 布控室内人人噤声,原因无他,军部派了龚少将过来! 廖凡一大早被喊醒,哈欠连天,要知道他昨晚才被调过来,时差都没调整好,刚眯眼要睡过去,咋咋呼呼的人就吵来了。 到了外头一看,领导居然比自己还要先出发! 脚步声进入布控室内。 “什么人?” 与这里大部分人不一样,来的人身上穿着便服,神态自若,竟一点没有其他人的紧张。 “不知道,是个女孩。” “一个人?” “一个人进的。”领路人将少将带到投影幕下。 廖凡手忙脚乱跨跳几张桌子,匆匆从另一边走出来,营造出他早已就位的假象。 “少将,要把人带过来吗?” 见少将看着镜头,廖凡也望过去。 “是她?” “主任,您认识这人?” 廖凡咳嗽一声,“我昨天见过她。” 跟少将一起降落时见到的。 两天都见到同一个人? 太巧了吧? “查她背景。” “调出来了!” 立刻有人拿着一摞纸跑过来。 这里是帝星监控台,对云星的援助是帝星人道主义帮助之一,实际上这一回有任务,帝星领导要找的,是另一个秘密。 六年前云星遭受陨石攻击,被查验并非天然因素,这件事成为帝星全体上层密而不发的秘密。不是天然原因,还能是什么? 人为? 可有谁能够操控陨石? 操控宇宙的能量?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真有这样的能力,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对付一个本来就即将要被人淘汰的云星? 其实在所谓的陨落末日之前,云星已经有很大部分人,做好了移民阿尔法星球的准备。 末日被侦测出来,不过是加剧了一些更多人做选择。 “少将”手下看他没反应,试探问道,“可要将人带来?” 龚钺岫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 六年前的陈祝蹲在一片废墟里,距她两三米内还有陨石残火烧着,蓝色火焰扑腾冒上,而这女孩抱着双腿,冷漠看着一边,地上各种模样的残肢,东一块西一块。 这是帝星救援时随拍的照片,一同被调出来了。 龚钺岫看着图片里的女孩。 她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惊惧,有的只是麻木。 无边无际的麻木。 “这哪里像一个女孩子啊”手下也看到了照片,忍不住感叹出声。 龚钺岫将资料放下,“不必。” 都走了,临时偏头又加上句:“记住,任何人不得打扰云星居民。” “是,少将!” 布控室内人人目送其远行。 打开房间门,清洌洌的空气扑到身上。 龚钺岫反手将门一掩,爬上井梯,打开地窖盖子后,草叶的味道,风的味道,更直接奔涌而来。 这里是云星。 没人知道帝星少将龚钺岫来了云星。 但昨天晚上,他被目睹了。 那人躲在草垛凹地,沾了满头满脸的灰草。 秋。 在云星收获的季节,他不想违逆自然秩序。 一时恻隐没让人将其控制,放了她,谁想到才过多久,又在镜头里见到这人。 就在这里吧。 龚钺岫目光淡淡扫过山下某个点,不到一百米距离,就是那人的方位。 可测的距离,不可测人心。 一切是巧合吗? 陈祝回去山下,在厨房忙了没一会,又骑上三轮车走了。 李姐和老公正在把菜扛上车,忽然听到一声“李姐”。两个人看向彼此的眼光中都有为难。 怎么又来了? 不是说好聚好散了吗? 这可咋办啊! 陈祝放下车,主动帮两人搬菜。 “那个,那个陈祝啊,我们自己来就好!” 如今连小陈都不是了,连名带姓,生分的很。 陈祝没听到,继续搬菜,直到把所有东西都搬上了车,那两夫妻的脸色也没有好转半分。 看啊,要做好人容易,做坏人容易。 偏要做不好不坏,好又不够好,坏又坏不了,纠结的只有自己。 陈祝钻进三轮车,从后座拿出两包东西,出来时手上还有一捆树叶。 “小陈啊,你这是”李姐老公刚打头问了两句,就被李姐撞胳膊瞪眼。 “哎呀陈祝,这,不是我们不要你,实话跟你说吧” “李姐,我不是来工作的,因为之前几天一直这个点起,可能习惯了,”陈祝笑笑,“反正睡不着,就起来做点东西,这是一点饼,李姐你们开车的路上可以吃点。” 送菜不是一大早就要开始忙活的,而是从半夜开始,为的就是一个新鲜。 从摘菜,到送菜,这过程忙碌,压根没工夫做饭,所以很多时候两口子都是等忙碌完再吃。 陈祝却把早饭给带来了,看得李姐有点脸红。 “李姐,这里还有另一包,能麻烦你帮我送给一个人吗?” “”李姐。 “那人在贵人那被欺负,我看他挺可怜的,就想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呀!”李姐无奈地接过来。 还有空可怜别人?最可怜的是你自己好吧! 李姐想起她问那女管家,为什么不让陈祝送菜,对方那扫过来的目光。也许对有的人来说,拒绝是不需要理由的。 “还有这木姜子,”陈祝顺便把左手抱着的树枝递过去,“直接找个花瓶放着,可以当调料,困了碾碎一颗,你闻!” 李姐凑过去嗅了嗅,“这是” “是木姜子,它的味道确实独特,”陈祝又说,“李姐你们就说是你们赠送的就行。” “呵呵,这怎么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李姐,转头就跟厨房的人说了木姜子。 “是我老公一大早去山里摘来的呢,你闻!” 厨房对接的人已经换了一个,是个中年女人,面上总是带笑,看着和和气气的。 “嗯,不错。这东西要怎么存放啊?” “啊,就放水里就行,确实哦,看着也挺养眼的!”李姐陪着笑说。 早上用早膳时,这瓶木姜子就被放在花园外餐桌上。 老夫人在餐桌上等了好一会,“那混小子又不起来吃饭?” 蔷薇道:“小少爷说他不饿。” “老夫人,小少爷才来云星没几天,可能还没适应过来呢。”刘姨替老夫人倒茶。 “你啊,比我这个老东西还惯着他!” “老夫人当然是最爱小少爷,否则怎么会担心小少爷有没有吃早饭呢?”刘姨把茶端到顾老夫人面前。 “那等他起了,再给他做吧。” 蔷薇忙应下,“小少爷起了,我立马去厨房端吃的!” 顾老夫人喝了一口茶,目光瞟过桌子上的花瓶,“这是” “王姐放的,说挺稀奇,弄碎了有柠檬味。” 刘姨看老夫人好奇,便把那花瓶拿过来,给她看。 “这是” 刘姨正在想这东西名字,王姐跟她说过,她当时没当一回事。 “木姜子啊!”顾老夫人居然自己说出了这个名字。 刘姨惊讶道。 “老夫人,您认得?” 第16章 梦到了同一个女人 顾老夫人岂止认得。 她移民帝星之前是云星人,在这里土生土长的,木姜子 差不多隔了半辈子的回忆了。 “是谁采来的?” 刘姨马上让人去传王姐出来,王姐一听就交代了,是送菜的老李他们送的。 “他们是宛南人?” 王姐恰好看过这两人的资料,“回老夫人,不是,两个人都是本地的。” “宛南?”刘姨听出了话外音,“老夫人,您怎么会以为他们和您是老乡的?” 老夫人就是宛南人,如果不是刘姨跟着老夫人年代早,她都不会知道这一点。 “这木姜子啊,算是我的乡愁。小时候我们在春天,就摘它的花当零嘴。” “啊?花也能吃吗?” “小孩子什么不能吃?”老夫人自顾自地笑了,似乎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全都回来了。 她不再是帝星四大世家之一顾家的老夫人,不再被身份禁锢。 可过去从来无法回头。 老夫人叹气,“也算是有缘分,老刘啊,那家人待遇上,不要亏待他们。” “老夫人放心,我们的要求是最严格的!” 要求最严格,所以待遇也最好。 “这束木姜子,他们说是送的?”老夫人又问。 “是啊,那女人说让我们插着玩。”王姐站前一步解释,“我也是想着有意思,才会让人摆出来。” 老夫人听了又是一阵感叹,说一切都是缘分,既然别人送了东西,他们顾家也不能贪这个便宜。 于是让人把自己的一串首饰拿了出来,特意命刘姨亲自去送。 李姐拿到那串珍珠项链时合不拢嘴,“老夫人真的送给我?” “自然。你们表现好,当然有奖励!” 李姐连忙朝刘姨道谢,又让老公去拿些果子来送。 “不必了,你们好好干活,就是对老夫人最好的回馈。” 刘姨走后,李姐看着那珍珠项链爱不释手,“那顾家的真大方啊!” 男人却闷闷不乐。 “干嘛?”李姐碰了他肩头一下,示意他看看她手里的项链。 男人仰头,“这事儿,我们是不是做的不地道?” 李姐一看他还在为辞退陈祝的事烦心,就知道自己老公是个心善的。 她在他身边蹲下来,“我真通知我侄子了,按现在贵人对我们的满意度,肯定能赚一大笔。所以我这也不算欺骗小陈吧。” 当初跟陈祝说的借口,就是侄子要来,所以不需要她了。 “我怎么觉得,这项链不是给你的?”男人仍皱着眉头。 “不是给我,难不成是给你的?”李姐乐了。 “那我们给他们送了这么久菜,为什么突然送项链?” 李姐想了一会儿,“肯定是贵人看我们听话,让我们辞退陈祝,我们就辞了,才送的奖励吧。” “是吗?” “肯定是啊!哎呀你就别多想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买肉吃去!”女人把男人一把拉起来,开开心心地让他给自己挂好项链,两个人就出门了。 到了车上才发现,陈祝交代的饼忘记给人了。 “这怎么搞的?这事给忘了!” 李姐不在意,“贵人家随手就能给我一个送菜的送这么大串项链,怎么可能真的虐待佣人?肯定是陈祝在乱说!” 那饼被李姐拿在手里,撕开袋子,“不过陈祝的厨艺确实不错,怪不得之前敢去贵人家里面试。” 男人发动车辆,连同女人咀嚼的声音都被发动机盖在耳后。 “咚咚咚”! 蔷薇刚敲完,门就开了。 顾岷征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走出来,又走回去。 “小少爷,你怎么了?”蔷薇端着饭托,目光跟随着顾岷征。 这人怎么一身颓里颓气的?难道因为跟田小姐相隔两个星球,得相思病了? 顾岷征揉了揉乱发,一屁股坐下去。 “我不会是中邪了吧?” 蔷薇放下托盘,走到顾岷征身边,“小少爷你说什么?” 顾岷征抬头,就那么直愣愣看着蔷薇。 “小少爷” 顾岷征勾勾手,蔷薇虽然不解其意,还是弯下腰,结果脸颊被他一把揪住。 “啊痛痛痛!小少爷你干嘛!” “痛啊,看来不是梦。”顾岷征又揪了自己一把,的确不是梦。 可为什么三番两次梦到那个女人呢? 真是,活见鬼了! “小少爷,你不会是又梦见那个人了吧?”蔷薇小心翼翼询问。 顾岷征: “不是吧!”蔷薇站直,“小少爷你这是要出轨啊!” “闭嘴吧你!”顾岷征说,“我都没看清那个人什么样!” 蔷薇顿了顿问,“小少爷,你说会不会真的有这么个人?就好像是命运在提前告诉你一些事。” “你电视看多了!” 顾岷征完全不认同蔷薇观点。 就算真有这么个人,也是孽缘。 得扼杀! 更何况,他压根不可能喜欢别人,哪怕那人美若天仙也没用! 他这辈子就是阿星的,他们顾家男人一心一意,绝对没有出轨的事,连思想都不可能有! 顾岷征晃晃脑袋,把自己晃进了洗手间洗漱。 蔷薇在给他铺床,突然听到一阵凌乱脚步声,顾岷征含着满嘴白色牙膏沫出来了。 “” 小少爷您是有话要说? 顾岷征:“我靠啊!” “我梦到她欺负阿星了!” 梦里的记忆,并不是同步出现在现实的,有的梦醒来后记得一清二楚,有的梦压根不会记住,也有些场景,是在你醒来正常做自己,突然冒出来,像顽劣的躲迷藏的孩童。 顾岷征的梦,糊里糊涂,他记得梦到了一个女人,也记得是梦到了同一个女人。 直到洗脸刷牙这一刻,他正打算将梦忘了,突然脑子里蹿出一阵画面。 是那女人逼迫阿星下跪的场景。 反了天了! 若是只影响他,他还可以不去计较,毕竟梦里的东西,他想不必当真,真要是那些不干净的,人家又不算得罪自己。 可是影响阿星不行,哪怕只是个梦,哪怕只是在梦里面欺负阿星,也不行! 这一天,顾岷征的发小都被派出任务,寻找一个女人。 几人收到信息后很快聚在一起,脑袋围着手机里那张画像。 一个脑袋失踪的女人。 一身没有特点的服装。 旁边用文字表述着:脸,看不清。上衣,长袖,记不起颜色。裤子,黑色的,发白的黑色。 “我靠顾岷征,你倒是说点特别一点的啊!” “对啊岷征,你这样让我们怎么找人?”这发小是最爱揶揄喊他岷征哥哥的,如今也被惊讶地忘了称呼。 顾岷征烦得不行,“我要是记得清,还用你们去找人?” “你再想想!” “没了!” “再想想!” 顾岷征不耐烦,“还能有” 还真能有! 视频那边的人看到顾岷征眼睛亮了,异口同声喊他快说。 第17章 小少爷有心上人 顾岷征想起来了,那女人的裤脚有缝补痕迹,看上去,好像一朵花? 对! 于是顾岷征直接拿笔在纸上画下一个图形,五角形的。 “这什么啊?” “补丁。” “”顾岷征的发小要翻白眼了。 “岷征哥哥,你觉得你要找的人真的在咱们这儿吗?”发小摘下眼镜,问他,“阿尔法星球,听说云星人喊我们叫帝星,你觉得,这么质朴的人,真是咱们的老乡?” 若不是不好用穷酸两个字,若不是他顾岷征今日在云星,发小压根不必这么含蓄表达。 这话反倒点醒了顾岷征。 “你说得对,挂了!” 他迅速跑到楼下,聚集了宅里所有佣人。 首先,要在自家范围内排查。 于是大伙都在检查同事有没有一条洗得发白,打过补丁的黑裤子。 “原来他就是小少爷啊?好好看啊!” “别想,这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想想怎么了?我好不容易看见他呢!” 顾家即便在这云星,佣人也有很多。 而不是每一个都能进主楼的,但这一回,却是顾岷征自己下令,将他们全都集中到一起。只为了找出那个人。 这些佣人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到顾岷征,对他本来就有无限好奇。 “小少爷找一条裤子干什么?” “谁告诉你只是裤子了?说不定是个女人呢!” “别想。” 几人回头,发现还是刚才说她们不能肖想的那姑娘。 不过人家是帝星来的,两个人也不好直接跟她杠上。 “小少爷有心上人,他不会喜欢别的人。” “可是小少爷为什么要找这么一条裤子?”其他人不懂了。 堂堂顾岷征,当然不好说,他是找一个梦里的gui。 毕竟说出来自己都不信,而且他并不能确保,梦里的这个人是真的存在的。 但他不放心,一切有可能的潜在威胁到阿星的因素,他全都要解除。 程方抱着一个木桶来到墙头,“陈祝——陈祝你有衣服要洗吗?” 他把木桶放在墙头上,等到脚步声出现,他脑袋往木桶边一歪,“要洗衣服吗?” “不用了。” “啊?”程方看了看她今天的穿着,“你前两天不是穿着那条黑裤吗?你自己洗了?” “破了。” “怎么破的?” “回来的路上,被勾破了。” “哦,确实,本来就补过一次了,是该丢了。” 陈祝说,“以后你洗你自己的就行,不用带上我。” “我正好顺便嘛,再说我是男人,干点粗活也是提前适应家庭生活,挺好的!” 陈祝不想跟他扯些男女有别的话,毕竟刚开始程方跟在她身边时就是个半大小子。 她的衣服,都是他洗的,她家的地,她吃饭过后的碗盘,也是他来清理的。 后面程方不再做噩梦,她才让他搬到隔壁。 陈祝回去房间,目光落在床尾凳子上的那条黑裤子,她拿起。 昨晚的飞船再次出现在脑海。 裤子是该扔了。 任何引起负面回忆的事与物,都该丢下。 陈祝第二日依旧给李姐送去早餐。 “哎呀小陈啊,你可是我的福星!”李姐这回很欢迎她,脸上的笑容真诚不少。 “小陈,你说你也不在我们家干活了,不用每天给我们送早饭。” 李姐连忙瞪了老公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的?小陈那是心善。” 陈祝笑笑,把两个袋子提过去,“只是适应了这个点起。” “小陈,”男人犹豫道,“你有找到新工作吗?” “小陈怎么可能找不到!要你操心!”李姐生怕自己男人又开口让人回来。 “李姐,我今天最后一次来了。”陈祝微低着头。 “啊?小陈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可没不让你来啊!”李姐接过袋子,看了眼里面的食物,“你看你特意给我们送东西来,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来呢?” “不是,我要去山上摘些野果,冬天快到了。” 李姐笑呵呵的,“你这姑娘,真是勤快,冬天还早着呢!不过以后,谁娶到你谁有福气!这么会打算的!” 李姐一直到车上,都还在夸陈祝。 虽然此刻陈祝已经不在,她的夸奖还是没停下来。 “哎老公,你说要是把她介绍给我那侄子”李姐眼睛巴巴地看向男人,“你觉得怎么样?” “那还是算了吧。” 结过婚,还家暴,离婚后整天在家赖着,说白吃白喝都是好听了。 就这,还不愿意出来工作。 李姐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好歹是个男的!而且年纪大会疼人,我看跟小陈挺配的。” “你怎么介绍?人家明天就不来了!” 男人说到重点,李姐想了一下,“也对,贵人不喜欢陈祝,虽然我没敢打听是因为什么,但想来咱们还是别沾上得好。” 男人瞟了自己老婆一眼。 前一秒还在各种夸,后一秒又像见着垃圾一样,说别去沾上。 “老婆,咱们做人可以捧高,但别去踩低,保不准这小姑娘以后有什么大造化呢?” 李姐噗嗤一声笑了,“她能有什么造化?难不成还能嫁给比我侄儿还出息的人?” 两人很快就把陈祝的事忘在脑后,因为车子已经来到别墅区门口了。 出示通行证后,机械武士打开大门。 车子一路开到副楼厨房外。 “吧嗒”。 主楼某个房间的灯亮了。 李姐和丈夫把菜搬进去放好,男人提醒她把饼拿出来。 “那小陈说的人也不知在哪里?我总不能直接放流理台上面吧?”李姐想算了,那点东西又上不得台面。 两个人已经没有菜要继续搬,却还没走,王姐奇怪道:“还有什么事吗?” 李姐忙说:“没有!没有王姐!那我们就走了?” “嗯。”王姐突然想到什么,说,“老夫人很满意你们的礼物。” “礼物?” 李姐和男人回头。 王姐说:“哦,可能对你们来说,那点东西不算礼物,可老夫人确实是很多年没见到了。” 李姐和他男人面面相觑。 “您是说,那木姜子树枝啊?”男人不太自信地试探。 “对啊!” 还有别的什么吗?王姐也奇了怪了。 两夫妻一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尴尬。 生怕男人要多话,李姐忙牵着他往外,“王姐,我们走了啊!” “小少爷?您怎么这么早起来了?”王姐将人送到门口,意外看到顾岷征。 真是撞大运了,小少爷起这么早的? 顾岷征面向对面牵着手的男女,他看着对面女人说:“上次的面很好吃,还没跟你说谢谢。” 李姐一愣。 这谁啊? 再一看。 这就是陈祝说的受委屈的新人? “小小少爷?”她几乎是机械一样重复着这三个字。 这小少爷脸上有伤,可这身衣服确实符合他少爷的身份。 所以当时陈祝怎么会认错的? “小少爷,您见过他们?”王姐站到顾岷征这边,面向那两人,“他们没有妨碍您吧?” 李姐一听这话就慌了,连连摆手。 她一动作,手里的那个小袋就露了个头。 “对了,这个,这个也是给你的!” 李姐将袋子往前推。 王姐刚想说小少爷连家里的厨师精心烹制的食物都不吃,怎么会吃你的。顾岷征已经伸手去接过来。 是饼。 跟上次看着一样。 他咬了一口。 是这个味道。 所以,就是她? 顾岷征拧着眉,总觉得不太像,说不清哪里不像,或许是直觉。 算了吧!他这几天气场就不对,总是做噩梦就算了。 直觉有什么证据吗?不准的! “多谢,很好吃。” 顾岷征拿着饼离开,李姐和他丈夫低声讨论,“那居然是小少爷啊?” “谁能想到!” “你说陈祝这人运气真好啊!怎么总共来了没几回,连贵人家的小少爷都见着了呢?” “等一下——” 王姐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喊停他们。 第18章 不会有机会回来吧 “王、王姐,怎么了吗?” 女人突然间不知把手摆在哪里,那小少爷不会要辞退他们吧? 完了完了,他们见过挂彩的小少爷了,小少爷一定觉得丢面子,要让他们闭嘴。 “小李,这是小少爷交代给你的。” 看着王姐递过来的红包,李姐声音哆嗦,“王姐,我发誓不会说出去!您不要辞退我们好不好?” “谁说要辞退你们了?” “啊?不是吗?”李姐看了看她手上的红包。 王姐笑道:“小少爷说,吃了你的东西,总不能让他吃白食。” “不用不用!” “多谢王姐,多谢小少爷!”男人反而伸手去接过来。 王姐说:“对,就这样大方收下,顾家不缺钱,只要你们好好做事,本分老实,主人家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两夫妻回去的路上,又吵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去拿红包?这样会不会让小少爷对我们印象不好?” “这又不是给你的!” “怎么不是给我的?” 男人停下车,“老婆,饼是小陈做的,也是她让你拿来的。” “那又怎么样?不是我送过去的吗?如果不是我,小少爷也不会给红包啊!” 男人深深看了女人几眼,“老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李姐一下就委屈了,“你什么意思?那陈祝不过是来我们农场干了没几天活儿,你就被她勾上了是不是?” 她说话的时候因为气愤,不停推手去挠驾驶室的男人。 男人没还手,一个劲往车门缩退,还要分出神来解释,“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啊?你不也看她一个人可怜吗?” “好啊!你就是看上她了是不是!怪不得那些人说这陈祝是个狐狸精!” 男人突然不挣了,连带女人的动作都僵硬下来。 “你说什么?” 李姐看着男人脸上的血痕,有些后悔了。 “又不是我说的,是街上那些人在传!” “那你还要介绍给你那侄子?” 李姐说:“我那侄子就喜欢这种主动勾人的!” 两个人说完这句话,都沉默了。 李姐对侄子的心,男人对弱势者的同情,都不过是维持自己人设需要的存在。 其实善也没那么分明,中间还夹杂着一点点无法名状的情愫。 就像满载而归的车厢内,突然升起硝烟。 两人不约而同把目光落在那封红包上。 鼓鼓囊囊的,足够一年的消费了! 这顾家,是真大方。 “老公,那你说,这钱要给陈祝吗?” 这不是一点钱,你就舍得? “你有空给她送点肉什么的,人家一个女孩也不容易!” “知道了老公!” 李姐疼惜地抚上男人伤口,凑过去吹吹,又问他痛不痛。 车子重新发动,远山连成线,一切景色都在将明未明间,沉睡一般。 随着太阳渐升,顾家副楼厨房开始忙碌了。 “什么?小少爷给了那人红包?” “对啊!我亲眼看到王姐追出去给的!” 厨房,两个人躲在角落偷偷议论。 “还好丁哥不知道,要是知道他可得气死!” “气死什么?” 丁汉民今日休假,打算来这给自己做一碗十全十满材料丰盛的面条,吃饱再走。 “丁哥?你没走啊?” “我来吃个早饭。”丁汉民熟门熟路打开冰柜,拿出名贵海鲜食材。 “哎丁哥,你听说了吗?”一人偷摸靠上去,在他耳边说了早上见闻。 “丁哥别生气,我看那家人不会把钱给陈祝的,又不是只有一点小钱。” 丁汉民气得手背青筋都起来了,“那天,她还碰到小少爷了?” 现在回忆一下,那一天小少爷和她确实在厨房单独待过,他们借口去修电闸离开,本来就是故意走开的。 谁能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这陈祝就能勾上顾家的小少爷? “丁哥,”有人朝他走过来,“你说那陈祝,不会将来有机会回来吧?” “不可能!” “我看有可能哎,要是让她知道上次见到的是小少爷,保不准她会怎么缠上去!” 丁汉民早饭都没吃,急匆匆就去了堂兄弟家。 “那个陈祝,你们这两天有看见她吗?” 老丁问:“哥你不是把人赶出贵人家了吗?” 丁汉民是因为老丁这个堂弟才跟那女人过不去,因此刘姨去辞人当天,他就把好消息分享给堂弟了。 今天休息,他本来很开心,谁知道临走之前听了那么个憋屈的事。 “我知道——” 老丁的媳妇站出来,“我这几天偷偷跟着呢,这人一大早就去山上,我没敢跟上去,但是我看她老是往农场主老李夫妻那跑。” “还带着吃的!”老丁媳妇呸一声,“这人就是个心眼子厚的!不是好东西!” “她要是个好东西,我们全家上回至于闹肚子闹那么多天?”老丁说起这个就生气。 “对了,我听她今早跟人说,要去山上摘野果!” 老丁跟丁汉民一对视,主意有了! 陈祝去集市采购了一些用品,为上山做准备。 回到家刚拉开院门,隔壁程方从屋里出来了。 他仗着自己是个男的,睡觉从不关门。陈祝有一次进去给他送东西,看他就这么裸着上半身,直挺挺躺在床上。 气得她拿苍蝇拍直接拍醒他,告诉他睡觉不关门会中风。 程方嘴上说得好听,还是回回不关门。 从那以后陈祝就不去他院里了。 “陈祝,你去买东西了啊?” 程方视线追着往里走的陈祝,索性双手一撑跳上墙头,又撑住往下一蹦,轻轻松来到陈祝面前。 “叫姐。” 陈祝没往房间里去,就这么在院里把东西摊开。 地上除了一些绳索,还有几个结实的麻袋。 “你要去山上啊?”程方看见这些东西就明白了,眨眨眼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 “别啊!”程方急道,“我晚上还要去值夜,明天,我明天就可以休息了,陈祝你明天再出发吧?” 陈祝看他一眼。 “陈祝姐——”程方两只手搭在她胳膊上,可怜兮兮地。 “你一个人去山上我不放心,陈祝,你就等我一天,就一天,我明天早上7点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上山?” 程方眼里满怀渴望看着她,真是令人动容。 陈祝将手抽出来,“你别添乱。” “陈祝!” 陈祝晃晃随身佩戴的匕首,“我不想给自己增加负担。” 程方噘着嘴,知道陈祝又在提醒他学格斗。 “陈祝姐,我真不喜欢动手动脚的,六指哥也说,有他们在,没有需要我动手的时候!” “嗯,所以你永远不能跟我同行。” 永远两个字,真是伤到他了。 “非得学那些东西吗?”程方嚅嗫道,“这又不是刚开始陨石撞击的时候,哪里还会有动乱?” 年轻的男孩也许是刚睡醒,眼角还带着竹席硌出来的印子。 她不是他的老妈子,没必要提醒他什么时候该换下竹席,什么时候又应该多穿一条裤子。 生死有命。 病过一次,痛过一回,人自然而然就会懂事。 “好嘛,我去学,我有在学了已经!” 程方再次举双手投降,他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这只是他言败的开始。 第19章 她凭什么不害怕 其实陈祝早就知道有人跟着她了。 她背着东西往深山走,这里群山连绵,再往里走能通向哪里,无人知道。 因为山深处,没有人进去过。 尤其是六年前的那个冬天,山上出来了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山脚几乎都没有人愿意来。 张大彪曾经劝过她不要住那么偏,她笑笑说习惯了。 习惯不是真的原因,但可以拒绝未出口的好意。 或许他也觉得,让她一个女孩子住他们度假村不太好,后面也就没有再提。 而如今,身后鬼鬼祟祟的脚步声,杂乱而不自知。 这片山区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闯进来的。 陈祝仰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仍高悬,早着呢。 “哥,她要去哪里啊?我们还要跟过去吗?” 老丁在这茂林里走得有些发虚,他比丁汉民要瘦,这样的个头明明更有优势,可没走一会儿就开始掉汗珠。 丁汉民握着自己肥嘟嘟的手,“慌什么?” “哥,不是,你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吗?” 丁汉民被他说得连忙回头,身后还是那一望无际的绿,藤蔓从中间穿出来,密密匝匝,浓紫色的花绽放着让人恶心的香味。 刚开始其实挺好闻,像蜜,但这味道闻久了,丁汉民就开始受不了捂鼻子。 “你懂什么?越往深越好处理,像你这么胆小有屁用!” 老丁刚想说知道了,突然身后嘎吱一声,吓得他差点跳到自己堂哥怀里。 “干嘛你?滚开!”丁汉民把人往外推。 “有,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大白天能有什么东西?”丁汉民虽然这样说,心里到底也是怕的。 他让老丁盯着前面,幸好陈祝这时候不知道在干什么,弯腰停在了原地。 丁汉民深呼吸一口,往后面折返,没一会就雄赳赳回来了。 “有什么东西?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别给我这么一惊一乍的!” 老丁将信将疑,“真没?” “不信你自己去看!” “可是我明明听到动静了” “呲呲”,突然一只松鼠爬上树,老丁憋心头那口气总算松了。 “一只松鼠,瞧你怂的!” “哥,我不是打小胆子小嘛?”老丁陪着笑,“还好有哥给我撑腰!我就知道哥你对我最好了!” 两个大男人在那腻腻歪歪黏糊,陈祝等他们差不多了,重新往前走。 落叶被踩在脚下发出嘎吱清脆的声音。 “哎人呢?” 丁汉民和老丁突然发现前面的陈祝不见了。 “弟,你看到人了吗?” “我她不见了?”老丁一下汗毛竖起,“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回去算了?” 袖子被这没出息的堂弟紧拽,丁汉民一把抽出来,“回什么回?要回你回!” “她一个大活人怎么突然会消失的?哥你不觉得奇怪” “嘭”! 丁汉民赏了他一个大爆栗,“帮不上忙别给我瞎逼逼,老实闭嘴!” “可是哥”老丁看看天色,“我们进来花了大半天,还得出去呢!” 现在虽然还早,可算上回程的时间,天都黑了啊! “她一个女人都不怕,我们两个大男人,你到底在怕些什么?”丁汉民揪住老丁耳朵恶狠狠说,“你给我听好了,今天我非抓到人不可!” 老丁忙讨饶,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堂哥不是为了帮他报仇,而是自己跟对方有了嫌隙。 “哎哥!在那儿呢!” 陈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中,两兄弟立刻正色跟上。 “找我呐?” 陈祝突然转身,让这两老丁瞠目结舌。 “你你早知道我们跟着?” “怪不得都说是个不要脸的,估计就是等着把我们兄弟俩勾到这林子里,做好事呢!”丁汉民搓搓手,“小陈啊,这样,你今天主动一点,我就跟我弟说个情,你们过去那点事就算了。” “过去那点事?”陈祝反问,“哪点事?” “你别装!上次我全家闹肚子,不是你做的?”老丁一说起这事就委屈,“还有我那野鸡,明明就是我的野鸡,你凭什么说是你请客?” 陈祝说:“我没说我请客啊。” “好啊你!所以你承认了,你就是在骗他们!”老丁一下抓住她话里把柄。 “是又如何,你难道还要去打小报告吗?” 陈祝明晃晃的笑,让老丁自尊受损。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这个贱人!哥——” 丁汉民顺势道:“小陈啊,你得罪我弟,可不是明智的行为啊。你要是能求求我的话” “哥?!”老丁震惊,“你不是帮我报复的吗?” “小陈啊,你想好了没有啊?”丁汉民催促,“我对我这个弟弟可是心疼的,如果一家人,我还能劝劝我弟,大概惩罚下就好了。” 丁汉民一句话既安慰了老丁,又提示陈祝她应该怎么做。 无论如何这时候她都应该求饶了,毕竟,荒山野岭的。 她对面可是两个大男人,她凭什么不害怕,不畏惧? 谁知陈祝只是笑,勾勾手说,“那你们来啊。” 那你们来? 是来惩罚? 不对不对! 是让他们两个一起上吧? 一定是这样的! 丁汉民忙把老丁往后一推,背着陈祝偷偷嘱咐堂弟,“等哥哥先过把瘾!再让你去处置这贱人!” 老丁以前还无条件信任堂哥,可这会儿却犹豫了,没能想明白他就伸手要去拽,丁汉民已经跑上去了。 老丁也立刻跟上,生怕自己落下了。 突然脚下一轻。 “扑通!” “扑通!” 两个人竟双双掉落陷阱! 下一秒,陈祝抱着胸走近。 “贱人!你设计我们!” “嗯,对啊。” “你——” 丁汉民伸着指头骂人,他胖,虽说身上有肥肉能够缓冲,可也是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挣扎爬起来。 “你个贱人!别让我抓到你!啊——” 陈祝抡起手边蒺藜就往下甩。 丁汉民刚开始还继续骂,骂着骂着就痛了。 “你,你,你饶了我吧!” 丁汉民抱头面向土墙方向,后背的衬衫已经被蒺藜打破,身上白白嫩嫩的肌肤见了血。 陈祝微微笑着,“不是说要抓我吗?来啊,顺着这藤爬上来啊?” 老丁看得人都愣了,短暂失语。 “你早就知道我们跟你了?”直到瞟到陈祝手上的皮手套,老丁才醒悟。这哪里是他们在狩猎啊,他们分明就是这陈祝的猎物! 可是他老丁也是这边为数不多敢上山打猎的人之一,山上哪里有陷阱他知道。 这深山都没人来,怎么会有人能设置陷阱? 所以,陈祝不是第一回来,她甚至或许是这陷阱的主人? “你是” 老丁的面色惨白,喉咙上下滚动,发出机器缺少油脂润滑的干涩音。 “你是钜子?!” 第20章 这里是密林深处 钜子原先是古代善治兵器之人的领袖,其中最有名人物便是墨翟。 人们经常用班门弄斧来形容卖弄本领的人,却不知对面才是大家。 但班门的主角鲁班与墨翟也曾有交锋。传说中楚国攻守之争,鲁班败了。 在云星被陨石撞击以后的末世先期,人们还未从废墟中回过神来,却已经有一小撮趁火打劫,专挑粮食偷。 刚开始被陨石残火燃烧的土地无法种植作物,大家只能吃余粮,但余粮毕竟有限,人为了活下去得想方设法。 有人去山里打猎,却意外遇到那个 哪怕是想想就会让人汗毛竖起的怪物,老丁不敢置信地望着对面的人。 那段时间,有人时不时会在地上发现一些走兽,有时候是山鸡,有时候是兔子。 这才发现那些动物身上都有伤口,这些食物就像自动投喂到人眼前。 虽然不知背后是谁,但他们都给那幕后之人想了一个名字,即钜子。 可钜子怎么是个女人呢? 那样有能力的人,怎么能是个女人呢? 钜子可是打过一匹熊的啊! 怎么可能是女人? “不!不对!”一定是钜子告诉她,哪里有陷阱的! “度假村的人才是钜子,对不对?” 老丁眼神狂热,“我就知道,钜子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一个人怎么能做到这样的事!” 把食物分享出来,若是在平时,不过是大方而已,但这可是在末世啊! 怎么可能? “所以,度假村那些人都是钜子?钜子不是一个人,他们全部都是钜子!” 陈祝冷冷看着他。 “什么钜子?”丁汉民是从阿尔法星球调过来的,在末世来临前就随父母去了帝星,自然不知道钜子的故事。 “弟你撞邪了?”他刚被蒺藜打,背上火辣辣的,又碍着那恶女人在场,不敢大声喧哗。 老丁旋即抓住自己堂哥胖手,“我知道钜子是谁了!我知道了!” 这消息告诉别人,他们一定会佩服自己,居然能猜到钜子的真正身份! 陈祝有些无聊了。 “你们说完没有?” 丁汉民在老丁一通临时科普下,才弄明白这钜子是什么人,直到听说那钜子是度假村那些男人,再看陈祝,目光鄙夷。 怪不得这女人有恃无恐,原来背后这么多男人撑腰。 “啪”! 又是一鞭! “你干什么打我?”丁汉民捂着手臂,委屈得眼泪都快落下,“我这次又没说你坏话!” “你没说,你眼睛在看什么?” 陈祝甩动手里蒺藜,吓得丁汉民抱头蹲下,以为她又要打来。 期待落空,他还不敢相信,一点点探出眼睛去看。 陈祝蹲在陷阱边缘,“给你们一个选择,是哥哥上来,还是弟弟上来?” 老丁看了看蹲下的丁汉民,两人齐声问:“什么意思?” “一生一死,自己选。”陈祝说着站起来,“想好了告诉我。” 脚步声越走越远。 老丁连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直到耳边再也没有脚步声。 “哥,她是在离间我们!那臭娘们是在害我们!” 丁汉民说,“对!她就是故意的,弟你不要信她!我们谁都别信她!” 直到月亮挂上苍穹,夜色下温度越来越凉。 两个人虽然拥抱着,但都有了心里的小九九。 “沙沙!” “沙沙” 两人立马抬头,那声音越来越近,陈祝脑袋探下去,笑道:“想好了没?” “哥!哥你不要信她!” “我跟你走!”丁汉民闭了闭眼,一拳往弟弟胸口捶,痛得老丁连连后退,竟是完全站不稳,就这么狼狈不堪地跌坐到地上。 “对不住了弟,你叔和婶还在等我回家,你家人我会帮你照顾好!” 丁汉民睁开眼,朝陈祝伸出手,“我上去!” 陈祝问:“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上” 没能说完最后一句话,丁汉民背后一阵刺痛,是老丁扑上来,用牙齿在他后背本就裂开的皮肉里咬。 丁汉民使了劲想甩开他,可老丁不知怎么,嘴巴是一点不肯松开力气,居然被丁汉民这么个一百八十几斤的胖子甩撞到墙上也死磕着。 有趣极了。 陈祝掏出出发前做好的饼来吃,陷阱下的血腥味好像一点不影响她食欲。 看得差不多了,陈祝才叫停。 “行了,你起来。” 老丁像被人按了关机键,立马停下嘴上咀嚼,他的嘴巴因为刚才那一下,连带着脸上都是血。 看着面朝地的丁汉民,他伸手抹了一把嘴。 是他先攻击自己的! “我我怎么上去?”打败了对手的老丁看向陈祝。 一根带刺的藤条甩下来。 “你让我爬这上去?” “不想就算了。”陈祝说着就要收回去,老丁快她一步,连忙抓住了。 目光收敛凶意,等上去再收拾你! 陈祝消失一会儿,然后再次出现在陷阱边上,喊好了。 老丁不放心地拉了拉藤条,不知道陈祝怎么操作,他本来还想等她把他拖上去,趁她脱力给她个教训。 谁知这人竟没打算自己使劲? 老丁狼狈地躺在地上喘气,衣服不知什么时候破了,晚风刮到破开的皮肉,激得他龇牙。 “走吧。” 陈祝抬腿,老丁又深呼吸几口,起来走到陈祝后面。 他垂在两侧的手收拢。 “不用想着报复回来,这深山你要能自己走得出去,”陈祝回头一笑,“那你自便。” 荒凉感浇上心头。 是啊! 这里是密林深处! 他打猎可从不敢来这么深的林子! 可是不对,这女人一定提前做好记号,否则她怎么能如此自信? 度假村那么多人过来,肯定也是要按记号行走的,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路! 老丁心里想明白,暴烈的复仇念头蠢蠢欲动。 “你觉得一只野鸡,二十来个人能分得过来吃吗?” 凄冷夜色下,陈祝忽然抛了这么个问题。 老丁脚下动作顿住,“你是什么意思?” 陈祝笑笑,又不说话了。 但老丁再一次感到后脖颈发凉。 他胆怯地朝身后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深夜铺展至眼前,哪里有半分亮光? 他急忙朝陈祝身边靠近。 “你——” 他想问。 到底好奇心战胜了,还是太过安静让他后怕。 老丁还是开口问道:“你真是钜子?” “度假村的六指哥最好吃,每次有好东西都会分享给我。” 所以,是度假村那帮人给她的? 那次吃的野鸡不止一只,也不只是他给出的那一只? 是这个意思吧! 度假村的人居然对这贱人这么好,果然外头的传闻是真的! “你明天一早去贵人家请假,说你哥病了。” 老丁: “你会推荐我去替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可以不听,”陈祝停下脚步看他,“没命就不用听了。” 老丁转念一想,他只要今天能走出去,明天他完全可以当做不知情! 她能把他怎么样呢? 可陈祝方才那一句“每次有好东西都会分享给我”,再次绕梁。 度假村那么多人都是她的帮手,她要对付他一个,怎么会是个事儿呢? 曾经他们公然说她勾搭人,不过是图个嘴上的乐子,谁知道竟然都是真的! 陈祝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已经屈服。 他不会去查证自己有没有去过度假村,亦或事后想起来这一点。 这不重要。 对钜子的敬和对权利的怕,其实是同一种。 第21章 哪有这么巧 程方刚结束巡防就往回跑,结果看到陈祝要出门。 “你去哪?” “你院子里有一些吃的,自己去做。”陈祝将书包背起朝外。 程方几步拦住她,“你不骑三轮车出去?去哪里啊?” “我找到工作了。” “顾家?” “应该是。” 程方皱眉,“什么叫应该是?陈祝,你背着书包是不打算回来了?” “我给你院子里放了食物,”陈祝将他手打开,“等休息日我会回来的。” 刘姨看着眼前这两人。 “你说你要推荐她?” 老丁点头:“是啊,我那堂哥他家里突然有事,没办法来了。” “为什么是她?”刘姨扫过陈祝面庞,“我记得,当时你们两个应该不是朋友?” 老丁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 自己和这位刘姨也只有一面之缘,她怎么还记得啊? 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陈祝,陈祝目光坦然。 又在等自己撒谎! 老丁吞吞吐吐,“是这样的啊,刘姨,之前是我误会陈祝了,我太想要这份工作,所以才会编排她的坏话。” “既然你想要工作,为什么这次不自荐?” 他倒是想啊! “你呢,说说。”刘姨又问陈祝。 “丁哥人好,愿意将这次工作机会让给我。” 刘姨表情明显是不相信。 “嘿嘿。”老丁面对刘姨的目光,只好憨笑。 刘姨手指在桌面上轻扣,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陈祝又瞟了老丁一眼。 “丁哥,丁大哥家里人现在身子好点了吗?” 老丁豁然开朗,叹气道:“我其实自己也想来,可是这不是家里亲戚不舒服吗?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啊!” 刘姨貌似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你可以留下来。” 陈祝按捺住激动:“多谢刘姨!” 刘姨看着她背上双肩包,唇角勾起,“不过厨房不需要人,你要想留下,就去洗衣房工作,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陈祝摇头,“不介意。” 让人把这女孩送走后,刘姨对着门口摇了摇头。 千方百计想留下来,她当初的眼光果然没错! 就不是个安分的! 只是你留下来可以,看你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 陈祝被带去副楼后面的盥洗室,这里是她日后的工作场合。 “姐,我平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陈祝殷切问带路的同事。 女同事不知是不是得了刘姨的提点,斜眼看人,“你好好洗衣服就行了,还想我提点你什么?” 陈祝: “不过我多嘴跟你说一句啊,你是负责洗衣服的,那没事就不要出这个洗衣区!” 陈祝点头,“那主家的衣服有什么要注意的?比如哪些应该干洗?” “主家衣服轮不着你去洗!”女同事扬起下颌,“你洗的是我们这些佣人的衣服,别以为我们的衣服就可以糊弄对待啊,料子洗坏了你赔不起!” 陈祝说:“好的,多谢姐!” 接下来女同事又带她去宿舍,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忙,宿舍没有人。 她把书包放到柜子,看着这个临时属于自己的居所。 房间里一共六张上下铺,她的那张被人放满了衣物,陈祝没有动。 “好了没啊?” 女同事在门口不耐烦叫,“东西放下就可以去干活了,我先指导指导你机器怎么用!” 陈祝跟着同事离开宿舍,中途同事遇到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孩,她喊她:蔷薇姑娘。 女孩吟着歌走开,手里还托着一个托盘。 “看什么?蔷薇姑娘也是你能看的人?” 女同事往陈祝后背一推,催着她往前走。 刘姨交代过,不用太客气。 对这种别有用心的人,就该粗鲁一点,好让她知道,什么是大家族的规矩! 陈祝看那托盘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上面的煎饼,看上去跟自己做的很像。 她之所以会认出,是因为她做的煎饼都是熊型。 当初刚刚把程方从熊口夺下来时,程方夜夜做恶梦,为了让他别怕,陈祝就去山上砍了木头,做出卡哇伊的熊模具,给程方的食物也是熊头模样。 这种脱敏疗法其实没用,但程方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真熊,所以也就无所谓还害不害怕。 如今多年过去,家里的模具依然在使用。 不知道谁跟自己一个想法,当真是很巧! 蔷薇走到主楼廊下,突然想到什么,顿了一会,回头朝陈祝方向望过去。 正好看到陈祝在看她,她咧嘴朝她一笑,就往楼上去了。 “咚咚咚!” 敲门后,蔷薇端托盘进屋,“小少爷,您要的饼来啦!” 顾岷征连忙丢下手机,从床上挪到沙发上去拿饼。 蔷薇很好奇,“小少爷,真的那么好吃吗?” 怎么看表情,不太像的样子? 顾岷征忽视刀叉,直接徒手咬了一大口,意想之中的味道没有来临,反而有点奇怪。 “这饼谁做的?” 蔷薇老实道:“不是您让人去接人过来的吗?” 顾岷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厨师做的食物他吃不下,唯独那日吃过的饼觉得味道不错。 刘姨一听,就把人去请过来了,据说那位李姐刚开始还不想来。 刘姨搬出小少爷的名头,她才决定过来。 按理说这味道出自一人之手,不应该相差这么大。 可怎么,吃着就不是那个味呢? 顾岷征又咬了一口,把饼放回去。 也许是自己不对劲,自从那日突然昏倒,做乱七八糟的梦后,味觉也开始变化了。 “对了小少爷,我刚刚见到那天我们看到的人啦!” “谁啊?”顾岷征又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满是蓝字的对话框,却很宝贝地一页页往上翻。 “你说我现在跟阿星聊天,会不会耽误她工作?” 顾岷征自说自话,“算了,还是不聊了。” 对话框信息密度很大,但对面的话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顾岷征在说话,提醒她要降温了,多穿衣服,问她要不要接送。 其实刚开始顾岷征压根不会问,有什么都是一个劲往人家面前现,阿星曾为此不高兴过,所以顾岷征往后都不敢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免得打扰她工作。 他乐此不疲,对田桑荇的热度贯穿了这六年。 这辈子就是她了。 “嗯?谁啊?” 顾岷征收回心思,又有功夫开始八卦了。 蔷薇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就是那个胖厨师跟着的人啊!” 那日顾岷征带蔷薇出去找吃的,两个人把车停在路边,甩开其他保镖顺利上街,却无意中看到丁汉民鬼祟行踪。 蔷薇想管,顾岷征觉得关他屁事,他出来本身就是为了找东西吃,没那么多空闲跟踪一个厨子。 小少爷都决定了,蔷薇当然也只好作罢。 “小少爷!”蔷薇突然抬高音量,“我想起厨房的人说,丁汉民以后都不来了,说是家里人病了。” “病了?”顾岷征问:“哪有这么巧?” 第22章 宁愿做恶人 陈祝刚到洗衣房没多久,就遇到两个女孩结伴过来。 “你是新来的?” 陈祝回:“是的,妹妹有衣服要洗吗?交给我。” 女孩看看周围,确保没有其他人,一人一边围住陈祝,“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黑裤子快速发白的?” 陈祝: “这人看着年纪也不大,肯定不懂怎么洗衣服,刘姨怎就请了这样的人来干活啊?”其中一个女孩瞧不起陈祝,“喂,我们要不要去给个意见?” “姐姐,你真的没有办法吗?” 陈祝说:“要洗很多次,裤子才会发白。” “那就洗很多次!”女孩拿出一条崭新的黑裤子,“你记得洗到发白啊!” “为什么要把裤子洗白?” 好好的裤子非洗旧了,难道跟钱有仇吗? 还是说,这是贵人家里的特殊癖好? 陈祝不懂,皱着眉看这两人。 年纪不大,心眼挺多。 还知道一唱一和,揪出她能想到的法子。 “你管我为什么?我们就喜欢质朴一点的颜色,不行啊?” 圆脸的姑娘本来想张口,被长脸姑娘及时阻止,抛出了这么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陈祝说:“同一件衣服洗多遍,刘姨看到不会说我胡来吗?” “算了算了,要是刘姨知道就完了。”圆脸的劝方脸。 方脸姑娘脸色不太好,瞪了陈祝一眼,“那你就洗一遍!洗干净点!不干净我找你算账!” 说着把裤子朝陈祝脑袋上一丢。 陈祝及时避开,那裤子落地,沾到草坪上落叶。 方脸姑娘气得要骂人,被圆脸劝走了。 陈祝只觉莫名其妙,到了晚上,她总算知道背后缘由。 一个房间的女孩都在八卦。 “你们说,小少爷找的女人,会不会是他的梦中情人?” “有可能哦!不然小少爷为什么这么着急啊?” “如果我是小少爷的情人——哪怕只是情人都好啊!” “你就想吧!小少爷才看不上你!” 这热闹直到一个女孩进屋才改变。 “你们不要想了,小少爷有心上人的。” 屋里的女孩哼道:“谁规定一个人只能一辈子喜欢一个人?说不定小少爷的最爱还没出现呢!” “就是啊,万一小少爷现在的心上人只是替身呢?” “是啊是啊!娟子姐,男人都花心的!更何况他还是小少爷呢!” 叫娟子的女孩摇头,“小少爷不一样,他对田小姐的真心天地可鉴。” “田小姐?那位姓田啊?哎我好像有个远方姑妈也是姓田呢!” 娟子笑说,“田小姐热衷慈善,还是田不渝先生唯一的女儿。” “田不渝是谁?” 这里的佣人,除了娟子是帝星来的,其他都是云星临时凑起来的,所以对帝星的事情根本不了解。 陈祝已经洗漱完了,自己的临时床铺还放着他人衣物,她指床铺问,“这上面的衣服是谁的?” 哪知其他人根本不看她,围着娟子热情洋溢。 “田不渝先生是帝星最大的慈善家之一,他和田小姐都热衷慈善事业,是非常好的人。”娟子侃侃而谈,“善良,而且很有礼貌,连对我这样的下人都会点头说谢谢呢!” 陈祝又问:“这些衣服是谁的?没人要我扔了?” “你干嘛啊!” 有女孩不悦回过头,“这是我的衣服,你凭什么说扔啊?” “不好意思,我要休息了。” “你要休息关我什么事?” “玲玲——”一个女孩扯了扯她袖子,“她好像就睡那张床的。” 这女孩之前一直没说上一句话,安安分分守在人群堆里,像是背景板一样。 这会儿却为陈祝发声。 玲玲瞪了她一眼,“你最会装好人!” 不情不愿地将自己衣服拿下来。 娟子也站起来,“你好啊,你今天新来的吧?我叫娟子。” 女孩伸出手,陈祝看了一眼,“我不是来这交朋友的。” 如果点头之交都能被称为友好,那她宁愿做这个恶人。 第一次没得到回应,娟子尴尬地立在那儿,脸上的笑还没有收起来,显得人更傻了。 “哎你怎么回事啊?这么没礼貌的吗?” “你怎么进来的啊?” “对啊!娟姐好心跟你打招呼,你真让人恶心!” 女孩们纷纷谴责陈祝没礼貌。 应该庆幸,他们没听过她之前的传闻,否则更难听的话都能在耳边飞起来。 陈祝充耳不闻,拉上被子就睡觉。 绯闻无须解释,因为信它们的人没有脑子。 这一晚陈祝梦到了六年前。 诺亚飞船下有密密麻麻的人等待登船,飞船名额有限,买了船票的人只想快速离开,去到新世界开展全新生活。 陈祝也是跟他们这么想的,她和家人一起在登船的名单上。 她有票。 陈春生是个穷小子,跟她妈结婚后还是穷小子,后来娶了吴锦绣不穷了,却是凭着她妈妈遗留下来的财产。 五张船票,都是卖了她妈妈的铺子换来的。 本应该有她的一份。 她都已经登船了! 是怎么突然开始变化的呢? 慈善事业 这四个字再次在梦里面响起,伴着不知哪传来的钟声。 对,她想起来了。 当时有人问能不能请人让出船票,排队的人都当对方是傻缺。 谁会愿意让出这个机会? 那些选择离开云星的人,都是坚信末日要来临的人,他们怎会舍生忘死,哪怕是为了利益? 却偏偏有人心动了。 陈祝的这张票,被转赠送给某位慈善家的女儿。 她不记得那个女孩是什么名字,她应该是没有听说过的,毕竟为了保护对方隐私,她怎么配知道? 但她偷偷去瞧了,她看到了那个女孩的模样。 那般瘦弱,身后却跟着黑色西服套装的魁梧保镖。 为什么这样的人都有人守护? 她那时候就已经嫉妒了,直到后来发现,她自己是被替代踢下去的那一个。 慈善事业? 慈善家? 名不副实的好人有多少,盛名之下的故事就有多诡谲。 她从来不信什么好人。 尤其是所谓的善人。 一身大汗从梦中醒来,屋里有人在打呼。 陈祝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她看了看苍白的屋顶,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要讨回来的。 公道、钱财、未来。 她都要去讨回来的。 第23章 先入为主的印象 “查出来了吗?” 顾岷征看向门口来人。 蔷薇摘下帽子进来,瘫坐在沙发上,“小少爷,渴死我了!” 顾岷征给她递水。 “我去问过那胖子的堂弟,他说他哥哥家人确实病了。不过——”蔷薇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擦嘴道,“我觉得他在撒谎。” “嗯。” “后来我又去那姑娘住的地方去问了。”蔷薇开始介绍,“这人叫陈祝,据说父母都在当初末日死了,与隔壁的一个姓程的关系不错,而且” 说到关键时候,蔷薇故意打岔。 “说!”顾岷征点点桌面。 “小少爷你知道吗?我听说这陈祝,跟好多男人有纠葛呢!” “你听谁说的?” “他们都在说啊!” “他们?”顾岷征缓缓笑了,“人云亦云,不一定可信。” “可空穴来风必有因啊!” “私生活的事我不管,”顾岷征懒得计较,“那胖厨师人得给我找到,我顾家的人,谁要是敢动他就死定了!” “这个他,也包括女孩吗?” 顾岷征抬眸问她,“你说呢?” “可是那陈祝如今也已经是顾家的佣人了啊。”蔷薇喃喃自语。 “若胖厨师的失踪是她所为,她就是没安好心。” 作恶之前可分男女区别对待,可作恶之后他首先就是个恶人。 其实顾岷征眼里没有男女之别,只有阿星和别的人。 他这个样貌,加上顾家唯一嫡子嫡孙的身份在这儿,想要攀附的女孩多了去了,但顾岷征每次都毫不留面地拒绝,只为了不让自己真正在乎的女孩误会。 蔷薇想起之前有一次,一个女孩跑到田小姐面前闹,说家里让她和顾小少爷相亲,结果这女孩最后连小少爷的面都没见着,就听说自家公司被收购了。 而她家人,被踢了出去,至今再没有人听过那个名姓。 小少爷的心是硬的。 “走,我再去问一遍。”顾岷征拿起外套往外走。 两人在保镖护送下来到小区,正是上午十点,楼道里飘出食物香味。 顾岷征靠在墙角,让保镖去敲门。 许久没人应声。 “你们找谁啊?” 隔壁房间里有人探出脑袋,看到屋外一排黑衣人有些瑟缩,小声又害怕地问。 “你好大哥,老丁他不在家吗?”蔷薇连忙站出来,朝男人笑道。 “老丁啊?”男人奇怪道,“他搬走了啊。” “搬走了?” “对啊,我们都想不通呢,说是亲戚病了,亲戚病了结果你一家三口都搬走?不是闹嘛!” 男人说着说着想起什么,“一定是得罪了山神了,让他在这里日子过不下去。” “什么山神?” 男人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循声望过去,才发现墙边还靠了一个。 这人看上去懒洋洋的,不过没有其他黑衣人严肃,但他是这里唯二穿着其他颜色衣服的人。还是一身运动服。 “老丁他家啊,之前总是去欺负我们这的一个女孩,那女孩是被山神赐福的,”男人看出他应该是这些黑衣人的主家,话也多了起来。 “那被山神赐福的人能得罪吗?肯定是山神看不过去了呗。” “山神赐福?”顾岷征差点笑出声来,“那女孩不会刚好姓陈吧?” “你怎么知道?”男人说完才发现自己唐突了,“对,你应该也听说过,毕竟这事还挺出名的。” 这个人不知哪里来,他们附近没有这样气质的男人,要有早就被附近大妈大姨们介绍出去了。 所以这个人也是山神派来的? 男人忍不住好奇打量对方。 “多谢。”顾岷征示意蔷薇给钱,自己往楼下走。 那些黑衣保镖,齐齐跟着年轻男孩。 男人看得愣了,“小姑娘,刚刚那男孩,什么人啊?” 蔷薇把钱塞到他手心,“这您不用管。” 走都走了,蔷薇还是不死心,男人正好还没进门,仍看着楼梯的方向。 “那个赐福的女孩,她是叫陈祝吗?” 顾岷征不耐烦地坐在车里。 蔷薇下来后,问他接下来去哪儿。 “昨天有谁看到那胖子了吗?” 街上人来人往,目睹者总不会少。 蔷薇松了一口气,还好小少爷不是要去审问陈祝。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女孩不是坏人。也许是与她对视过,所以才会有先入为主的印象? 蔷薇听令下车,让保镖护好小少爷,自己去街上打听了。 这事还真得她来。 毕竟她是个女孩,看上去甜美好说话,别人见了她也不会防备。 但外面可能没有人知道,其实她才是这群保镖的头头。 这么多人一起出手,都没能打得过她。 当年在军部训练营里,她的成绩就是数一数二的,还为此得到过龚少将的夸奖。 正是因为她如此优秀,才被安排到小少爷身边。 蔷薇以此为荣,也许是因为她和小少爷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他们的关系比普通主仆,更多了一层友谊。 只要将来小少爷的夫人不讨厌她,是可以靠这个工作吃一辈子的。 不过,田小姐人那么好,想来也不会随随便便辞退她的吧。 蔷薇在这边打探消息,顾岷征在车上坐得饿了。 刚才楼道就有食物的香味扑出来,他随便进了一家饭店,那些黑衣人瞬间把饭店围拢。 顾岷征挑起一筷子面条,吃了口就皱眉。 怪不得饭点都没什么人,原来是味道不好。 他又去另一家,这家看上去破破落落,店里人倒是挺多。 “小少爷,要不我去清场?” 保镖站在门口,看出顾岷征的犹豫。 “不用。”顾岷征抬脚走了进去。 那些黑衣人还想跟进来,里头已经没空位。 顾岷征没让他们跟,他自己和别人分坐一张桌子。 对面的人看了他一次,又看他一次,抬头眼里充满不解,似乎在惊讶,这人看着也不穷,怎么来吃路边摊? 顾岷征仍然要了一碗面。 他这几日都没吃好,三餐不规律的代价就是胃有点不舒服,他就想吃点汤汤水水的,还有就是面条养胃。 阿星跟他说的! 可惜这次还是只吃了一口。 顾岷征丢下筷子出去,保镖立刻上前付款。 被他丢在旁的那碗面,已经被同桌男人抱过去吃上了,吃得嘴巴油汪汪的,还不忘咒骂一句:浪费。 “小少爷,要不我先送您回去?” 保镖战战兢兢提议。 顾岷征脾气不好,从小被惯的,所以他也目中无人。 见顾岷征瞥那些吃饭的食客,保镖真担心他会不会突然暴怒,因为嫉妒人家胃口好就让他们全都倒霉。 事实证明,小少爷果真是小少爷,只听他问。 “那送菜的李姐住哪里?” 第24章 你这里有吃的吗 直到车子往农庄方向开,保镖都想不明白,小少爷怎么突然要去见那李姐? 跟随顾岷征的有七八人,保镖在另一辆车里,因为要等蔷薇,所以顾岷征只让其中一人开车,跟他去农庄。 这在保镖眼里却看成了,小少爷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否则怎么不能和蔷薇提前联络,告诉她他们去了哪里呢。 由此联想到的男人德性,保镖突然悟了。 一定是怕蔷薇知道,所以小少爷故意秘密行事。 那他难道以后就要成为小少爷心腹了? 小少爷竟如此信任他! 保镖心头一紧,鼻子发酸,莫名被感动到了。 “小少爷”保镖发自内心为主家考虑,“待会儿,我要找借口把李姐丈夫叫走吗?” “你叫走人家丈夫干嘛?” 这不是怕你办事不方便么! 保镖含蓄说道,“这样可以更方便一点。”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小少爷您不会要我直说吧? 不对,小少爷一定是在测试我嘴巴严不严。 保镖抿唇,思考了一会才说,“小少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人扰了您的好事!” 不叫走也没事,反正有他在,别想让人打断小少爷的正事。 然而到了农庄,保镖才发现自己误会了。 的确是找李姐,可是是让她做饭的! 保镖: 整个顾家的厨师,比不过一个农妇? 顾岷征先前让李姐来家里做过饼,但味道不对。 他后来想想,可能跟地方有关。 橘生淮南,也许就是要在她住处做起来的食物才好吃呢? 于是他来了。 李姐压根没想过这么大的人物会来自家,惊得手足无措,不停在裤腿上擦手。 “小少爷,您您怎么来了啊?” “打扰你们了。”顾岷征不请自入,直接朝着农庄往里走。 李姐和她丈夫对视一眼,匆匆跟上去介绍。 顾岷征看了一路的农作物,“你这里有吃的吗?” 李姐: 保镖一下子悟过来了,原来是为一口吃的?! “我们小少爷还未用餐。”保镖替顾岷征发言,又看顾岷征眼色拿出钱包。 李姐连忙推拒:“不用不用——不用钱!” “您收下。”保镖也不客气,直接塞到对方手里。 李姐拿了钱,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小少爷,那您在这凉亭下休息一会吧,我让老婆马上去做饭!” 顾岷征被安排在凉亭里等。 已经是秋天了,稻草晒在地上,不时有鸟雀在田里扒泥,人和动物都一样,口腹之欲谁躲得过? 顾岷征望着鸟雀怔忪,那边厨房里却已经吵开了。 “小少爷肯定是来吃饼的!” “你就给他做一个饼?你收了那么多钱就做这个,有这样待客的吗?”男人不赞同地要把面粉收起来。 “你知道什么?”李姐说,“上次刘姨叫我去他们那,就是给做的饼!” “可这是中午饭!” 这个点,除了中午饭,没有别的可能了。 “那我又不是别的不做了,饼也要做的嘛!” 男人却说,“那饼根本不是你做的,要不去问陈祝要方子?” “方子人家未必肯给,要么去让她来做?”李姐提议,“我们给她点钱?” “你不是说贵人家不喜欢她吗?算了,我还是去找她,从她那里拿做好的吧!” 李姐点头,“那你快去!我再做点别的大菜!” 李姐和丈夫分头行动,柴油车冒着烟往外发动。 到陈祝家门口,发现屋里没人。 “程方,你陈祝姐呢?” 隔壁敲了好一会儿门,发现这程方也不在家。 男人忍不住急了,他朝里踮脚,想要不直接翻墙进去算了? 兴许里头有几个剩下的饼子呢? 正当男人卷起裤脚,准备这么干时,身后突然一声“谁”,吓得他整个人都萎了。 “李姐夫?”程方认出人,“你怎么来了啊?” 他很高兴地朝男人走去。 “程方,你陈祝姐不在家吗?” “她啊,对,她现在不在家。”程方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说完就充满期待地望着男人。 要是农场这边再要人,那么陈祝就可以回来了吧? 毕竟去农场工作,陈祝每天都可以回家。他们也就能天天见面。 可男人一开口就让程方失望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李姐这几天胃口不好,嘴巴想着你陈祝姐的饼,我就厚脸皮来讨要两个。” 男人说完挠挠头,好像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要饼啊?”程方释然,“我有,陈祝走前给我留的。” 男人兴奋地带着饼回去,和李姐做的荤菜一起,上了顾岷征的餐桌。 “都是一点家常菜,小少爷您别介意啊。”李姐舔着笑说话。 顾岷征先尝了一口饼,似乎味道不错,很快吃完了一整个。 而那桌丰盛的荤菜,他一口也没有动,连筷子点下去尝尝味道的心貌似都没有。 李姐不放心地去找保镖打听,“小少爷是不是不喜欢吃鸭肉鸡肉?” 她特意宰的新鲜土鸡土鸭,就为了讨好顾家小少爷,可哪里想人家居然一口都不吃? 这些平日里她都舍不得拿来吃的啊! “小少爷哪会缺荤菜?”保镖也好心提点,“你们应该拿出农村的特色来,比如弄些野菜,像那饼一样,看着粗糙,小少爷不就挺喜欢?” 保镖也没想到,那黑漆漆的饼,小少爷居然吃下了一整个。 胃口好到,之前那个动不动就撂筷子的小少爷,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人。 李姐听完,和男人一起双双沉默了。 饭后,李姐丈夫躲在厨房抽烟,李姐郁闷得不行。 “我做的菜不好吃吗?那顾小少爷真是的,这么多好吃的不吃,非要吃陈祝那一个饼!” “那饼,我听程方说,是之前做好的。”男人也道。 都不新鲜的东西,还这么喜欢? 有钱人都喜欢找罪受吗? 男人看向自己老婆,“要不,我们把陈祝再偷偷请回来?” “啪”! 李姐把洗碗巾一丢,转头瞪他,“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要把我也换了?” 男人委屈,“我这不是不想被发现嘛!万一这小少爷什么时候临时起意来吃饭,我们拿不出饼怎么办?” 男人掐灭了烟头,走到李姐身边挽她肩膀,“老婆,我都是在为我们将来着想。” 他的手放在她肚子上,李姐被安抚了。 “你这次是不是还没来姨妈?” 李姐一愣,瞬间就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我要做妈妈了?我要做妈妈了!” “老婆,我们都要好好的,”男人把头靠到女人肩上,对妻子他得尽心,对未来的孩子,他也要学习做好一个父亲的模样。 至于陈祝 虽然有点愧疚,但对不起就对不起了,这世界本就是物竞天择,那老天还无情了呢,有谁骂得过他呢? 不都得遵循着生老病死的规律么?人都一样! “老公,不行明天,我就去陈祝那,把方子学来!”李姐打定主意,“这样以后小少爷再要吃饭,我都能做!咱们再也不用麻烦了!” 李姐果然第二日就去了陈祝家。 第25章 来路不明的电话 可是很不巧,陈祝也没在。 程方终于有了借口去找陈祝。 他来到别墅区外,被两个机器人拦住。 “你是谁?”机械武士扫描这人面部特征,识别他的情感需求。 程方不知道他们有多少能耐,却也知道这是别墅区的保全。 他曾经来这里面试过,当时就见到过这两家伙。 “我要见陈祝,陈祝,是在你们这工作的。” 他耐心解释、说明、补充,可机械武士只知道重复着一句“不准进入”。 机器跟人不一样,人有可能被打动,机器却只知道按命令行事。 顾岷征车子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 隔着一张车玻璃,外头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却可以将外面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蔷薇突然张大嘴巴,“这就是陈祝那个邻居!” 昨天从外得了消息,陈祝和后面的的丁汉民是往山上走的。 路人打招呼时,那胖子就说去山上转转。 转转,意味着应该很快就出来。 可是没有人再见过他出来。 再后来就是丁汉民的堂弟突然来顾家,告诉刘姨自己堂哥病了。 这世上就没这么凑巧的事情! 程方站在边上等汽车通行,那车子却停在了那里。 程方犹豫了两下,就朝车子走过去。 车窗拉下,露出一个女孩天真的笑脸。 “你好,我是这里员工的家属,请问我可以进去见见家人吗?”程方弯腰,也朝车上的女孩笑。 蔷薇露出星星眼,刚想说好啊,就被小少爷往一边拨拉。 “你是陈祝家属?” 程方: “您怎么知道?” 是陈祝表现优越,所以被主家记住名字了? 程方欣喜,可又觉得不太对劲,而且对面是个男人。他没来由地就拧起眉,一副对敌模样。 “上车。” 顾岷征没与他废话,就让蔷薇往副驾驶挪过去。 “我不上车。”程方声音不高,但态度坚定,“我是来找陈祝的。” “所以让你上车。” “她不在里面吗?”程方惊讶道。 顾岷征看着他,神态高高在上,似乎没有一点要回答的好心。 “请问您是?”程方又套话。 蔷薇也不懂,小少爷怎么突然坚持咬人上车了。 “开车。” 眼见着车窗一点点封闭,程方顾不得什么了,急忙拉开车门跳上去。 “吧嗒”! 车门落锁了。 “派人通知陈祝,说她弟弟不见了。” 程方顿时汗毛直起,“你,你什么意思?” 顾岷征意思很简单,但他不会和别人解释。 车子开到农庄,只有顾岷征一个人下来。 李姐再次见到这小少爷,没了昨日的紧张,“小少爷您来了!今天我给您做野菜饺子好不好?” 顾岷征点头。 车子朝外驶离,李姐转头往前带路,没有看到车上有人双手都拍到玻璃上,朝她呜咽求助。 程方被带去了山里。 陈祝得知这消息,立马跟上级请假。 “你才刚来就要请假?你有没有把我们顾家的工作当一回事?是不是不想干了?” 陈祝说,“实在对不住,是家里弟弟出事了,我没办法必须要离开。” 对方看了陈祝两眼,“你自己跟刘姨去交代。” 陈祝又去找刘姨。 “你要请假?” “是,刘姨。”陈祝解释,“我有不得不请假的理由。” “不必解释。”刘姨大手一挥,“去吧。” 陈祝走后,贾叔好奇问:“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怎么人家请假,你居然不为难一下?” 刘姨白他,“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平时苛刻吗?扣你工资没有?” 贾叔连连倒退,“没有没有!” “我是不喜欢她,”刘姨坦然承认,“因为她费尽心思都要进来,我讨厌心思深的女人。但她既然这么努力才进来,怎么会没事就请假?”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允许她出门的?” “不然?”刘姨又瞪他一眼,“你还以为我是打算用这事要挟她,让她自己离开?” “还是说,你以为我打算捏着这事,跟人家一个小姑娘做什么秋后算账的事?” “贾大华你脑子是被驴尥蹶子踢扁过咋滴?没脑细胞了啊?我就这么恶毒?” 贾叔求着饶退出去,心道真不能得罪女人,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大门监控一直没有拍到陈祝出来。 蔷薇有点怀疑,“小少爷,你说我们装丁汉民家人,她真的会上当吗?” 今日饺子不知为什么,味道很一般。 顾岷征吃了一口,怀疑自己味觉又出问题了,于是再吃了一个,此时心情跟他的胃口一样一般。 “不会。” 蔷薇: “但她一定会去。” “啊?” “你说她没家人了,那男孩却跟她邻居多年,他找人的时候怎么说的,你忘记了?” 顾岷征提醒:“家属。” 是啊,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自称家属呢? 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人在自称家属的时候,毫不脸红呢? 上不上当不要紧,重要的是会上钩,愿者自然来。 顾岷征设的根本不是骗局,是陷阱。 让人明知是坑,却不得不前行的陷阱。 陈祝是突然接到那个电话的,刚开始她以为是程方来电,后来马上意识到程方不会这么没分寸。 但她还是接起了电话。 一通陌生、来路不明的电话。 那头的人自称是丁汉民家里人,质问她把丁汉民藏到哪里了。 他们要见丁汉民。 他们绑走了程方。 陈祝不相信,但她不想冒险,于是去跟刘姨请假。 她明知这事不对劲,还是挑了山路走捷径。 地下监控室内,偌大的墙面投屏再次出现一个女孩疾风般身影。 “主任主任!有人闯进来了!” 廖凡一口水呛鼻子里,“谁啊整天闯闯闯!不是让你们把山脚下横幅加宽加高了吗?” “还、还是之前那个女孩。” 廖凡擦嘴巴的动作停了。 那个女孩? 那个,会故意装走了,却偷偷在前面拿镜子偷窥的女孩? 那个让少将看着她照片盯了好几秒的女孩? 廖凡一下来了兴趣。 那天他都没发觉异常,还是少将看出她拿了镜子,他才发现这女孩有多敏锐。 不过再敏锐还是没骗过少将。少将最后那句话,也的确是故意对她说的。 本以为桥归桥路归路,谁知接二连三遇着这人。 上一次在镜头下见到她,已经让廖凡很惊讶了。 其实正常来说,盯一张照片几秒,或者看一个人几秒都是寻常合理的社交距离,并不显得很突兀。 但龚少将可不是一般人,更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记忆力惊人,一切事物只要过他目就不会忘,哪怕是随手走过的一条陌生街道,他都能百分百还原曾经路上的一切。 他的视力恐怖到,就像是实时监控设备一样,所有数据存入脑海,再久都弥新。 以龚家长子这样的身份,他更不用盯着一个女孩照片看这么久。 所以,这事有古怪。 有古怪哦! 廖凡哼着歌来到投影墙下。 第26章 你陪我进山 镜头记录还原实时场景。 女孩似乎很急,面部表情拧成一条绳,嘴角绷紧了。 这人对山路是真熟悉啊,甚至不用低头看路,就这么蹭蹭蹭飞奔。 别墅区的山和村子的山相连,他们所在这片区域有许多山。 除了有人迹涉足的山区,还有前几日陈祝带丁氏兄弟故意走进去的深山。 那里没有人,有的只是幽深密林和无限滋生出的恐惧。 但凡换一个人,都不一定能从里头走出来。 所以老丁一个男人,才会不得不臣服投降。 丁汉民都已经在那几天了,却还有人惦记他。 死人是不需要教训的,因为自然会分解一切。 丁汉民需要是个死人吗? 陈祝尚未作出决定,已经有人上门。 她讨厌被威胁。 同一片蓝天下,顾岷征可悠闲多了。 他面前是一碗几乎满出来的饺子。 他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不信邪,皱着眉头又吃了一个。 还是不对。 不是那味道。 馅料跟昨日饼里的内容物相似,可味道天差地别。 “小少爷,是不是不习惯啊?”李姐拿着饭后水果,颤颤巍巍走过来。 “你紧张什么?” 李姐哂笑,“您是大人物,您能亲自来我们这儿吃饭,我当然会紧张嘛!” 她从善如流,又不敢抬头,视线落在那满满当当的饺子盘上,只恨自己太大方。 保镖从外走进来,顾岷征起身离开,仍让保镖给了钱。 这一次的价格却是比昨日多一倍。 “我早饭吃的晚,所以中午没胃口。”顾岷征特意回头,对那女主人扬眉一笑,“别介意我浪费。” 李姐连忙摇手说不会。 拿了这么丰厚的回报,本来是该心虚的。 听到小少爷这么说,她才松下喉咙头上这口气。 顾岷征往外路上,看到农田里忙活的男女。他招来保镖在他耳边低语。 保镖立刻会意,将任务派下去。 厨艺有好有坏,但他可不信一个人的口味会变化至此。 真是病了几天中邪没恢复,才让他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先前的饼口味偏甜,而这次饺子馅里根本没有甜味,内容物就算做的一模一样,也不是原来的味道。 敢骗他? 真当他脾气好是个善人? “噗通!” 陈祝撞开院门,直冲向房间。 她已经多年没进过程方家这扇门了,如今再来,依稀能记起几年前的往事。 可是没有程方。 他确实是被绑了。 对方知道程方和她的关系。 陈祝深呼吸一口气,回到自己院子里,进厨房拿了几样东西。 从她家去那座山会经过市集,陈祝又在药店买了点防身用品,瞎子问她要这些做什么。 “去打猎。” 陈祝一个人进了山,如约在山脚下的猎户木屋看到人。 程方嘴巴被堵住,绑他的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一个女人,两个男的。 他们说是丁汉民的家人。 “你把丁汉民弄去哪了?”女孩先插话。 陈祝跨过门槛,先观察被当成人质押在凳子上的程方。 他似乎有话要说,呜呜呜不停摇头。 “别费力了。” “我只是想知道丁汉民在哪里!”蔷薇急道。 陈祝瞟她,“我没说你。” “程方,别乱动。” 凳子上的男孩当真不挣扎了。 他后面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左边那个瘦弱一些,说瘦弱也算不上,只是相比较右边那位,没有那么健壮。 右边这个,看上去真不像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身材。 不过参考丁汉民那胖如牛的身量,也许丁家人都不亏待自己。 “想要丁汉民,你们跟我进山就行。” “你什么意思?”还是蔷薇在发话。 那个先前的电话就是她打的。 顾岷征让她拨过去,女孩更能取信于人。 蔷薇也怕陈祝真的不来,所以在电话中软软地说对丁汉民的亲人之情。 她觉得是她的感情打动了陈祝。 “行啊!”蔷薇不疑有他,“那我们跟你进山。” 不料站在左边的顾岷征乜她一眼,蔷薇立刻反悔了,“不行!山上我们又不熟,万一你骗人怎么办?” “人质留下,我们跟你走。” 发话的是较瘦的男人。 陈祝反问:“你们两个男的跟我?万一半路杀我灭口怎么办?” “不会的!”保镖着急否认,他好好的拿着稳定工资,没事谁去违纪乱法? 陈祝不信他们,“你陪我进山。” 她指向刚才反对的那个男人。 心眼子挺多。 “不行!” 壮壮的那位立刻反对,这怎么可以? 小少爷怎么可以独自进山? 这女人一眼就看上了小少爷? 陈祝好脾气问:“那你们想怎么样?” “你不用激我们。”这人眼神直白,分明是在蔑视他们这两个男的。 顾岷征说,“大家一起去就行了。” 这是个好办法。 免得陈祝还有援手,趁着其他人去山里的过程,把程方给带走了。 四个人加上她陈祝在前头带路,人多不是热闹么? 顾岷征最爱看热闹了。 “好啊!” 没想到陈祝不再讨价还价,领着几人往山里去。 她甚至不要求给程方松绑。 蔷薇有些不放心,“小少爷,要不你等下肚子疼,回去等我们?” 顾岷征冷笑,“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才住过院,身体康复要紧啊!” “心情好更有利康复。”顾岷征走在后面,眼神却盯着前头带路的女人。 他不信她随随便便就会妥协。 毕竟她已经承认丁汉民是在她手里,那么她是替换了丁汉民才得到进顾家工作的机会。 如果你很喜欢一件宝贝,没有得到或许会有遗憾,但若得到了再失去,这就不是一般的痛苦。 人怎么能够这么轻易放手呢? “别小瞧这女人,她看上去不简单。”顾岷征提醒两人。 程方嘴巴仍被堵着,他想说陈祝当然不简单,但说不出口。 陈祝是因为他才被牵连的,都怪他,若是当初能够听她的话,好好跟度假村的人学功夫,他就不会成为陈祝的软肋了。 软肋 突然想到这两个字,程方心里甜滋滋的。 陈祝还是在乎他,她心里在乎他的。 几人不知走了多久,陈祝回头。 “怎么了?到了吗?”蔷薇见她突然停下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附近也没有什么房子,都是树木,有的大树枝叶过于茂盛了,一抬头只见到满目绿色,甚至连阳光都被隐藏。 空气里都是森林潮湿带着腥气的味道。 陈祝视线扫过这几人,冷冷开口,“你们不是丁汉民的家人。” 蔷薇一愣。 保镖一愣。 顾岷征看向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第27章 他不怕她跑了 “都好奇?”陈祝看看没吭声的两人。 蔷薇点头。 保镖看蔷薇点头,也点头。 “你们谁打他一巴掌,我就告诉你们。”陈祝抬手指向顾岷征,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促狭。 几个人虽然都戴着口罩,但听到这话瞳孔一缩,纷纷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又恐慌地看向顾岷征,用眼神坚贞以示忠诚。 顾岷征笑了,“还挺聪明。” “小小真你怎么看出来的?”蔷薇不解。 这不是陈祝让他们给小少爷一巴掌么?怎么小少爷反而夸起陈祝来了? 怎么回事啊? “她知道我是拿主意的人了。”顾岷征索性摘下口罩,坦坦荡荡的回望过去,“你们若是真打我,就说明我们三个身份平等,你们在听到她说那句话时,人家早就盯上了你们反应。” 保镖张大嘴巴。 蔷薇张大嘴巴,这么恐怖的吗? 她忍不住朝对面陈祝看去。 她此刻离他们真的近,可她竟然完全想不到她在想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咫尺天涯么? “陈祝,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丁汉民在哪里!”她怕两方误会,急忙调停斡旋。 私心她不想将矛盾扩大,小少爷真要对付人,手段从不软。 可人家对面毕竟是个女孩子。 蔷薇对女孩子总是有怜悯,不忍心好好的女孩被摧残。 “你们是顾家的人?”陈祝隐约猜出答案,“刘姨让你们调查丁汉民失踪?” “是!”顾岷征抢先一步回答,“所以你有什么要交代,现在就可以想好借口了。” 陈祝笑,“我为什么要找借口?” “你费尽心思进顾家,到底图什么?” “图钱啊!” 陈祝回答的太快,太过理所应当。 顾岷征: “小小真,我觉得这理由靠谱。” 坦诚到,不像是假的借口。 “你们不也是为了钱?”陈祝反问,“不然有必要在人家里做牛做马,我让你们来林子里就跟来了,不担心我会杀人灭口么?” “你一个小女孩,你就这么胆大?”保镖忍不住笑了,这人真异想天开。 她只有一个人。 他们可是有三人!虽然小少爷不能算武力值,但他随随便便一个出手,就能够捏断对方脖子了。 何况刚才出发前,她也这样担心过。 怎么进了林子,信心突然就膨胀了? 这自信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如果不止我一个呢?” 保镖突然警醒,朝四周确认一遍。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如果啊。”陈祝耸耸肩,一脸你怕什么的表情。 “所以,你们不图钱,有必要冒险跟来调查?”陈祝勾起唇角笑道,“大家都是图钱,我们还是同事呢。” “你这是在攀交情?” 这个瘦子真是烦死人了! 陈祝不耐烦瞪过去,“你个关系户能不能闭嘴?” 顾岷征: 他指指自己,“我?关系户?” “别遮遮掩掩了。”陈祝捡起地上一片叶子,在那儿撕吧撕吧。 “你这体格,还有你脸上着伤,功夫不到家被打的吧?怎么混进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咱俩半斤八两。” “别整的你有多正直似的,虚伪透顶!” 顾岷征总算知道哑巴吞黄连是什么滋味了。 他竟然生生气笑了。 “行了,我不会戳穿你,只要你们把人放了,今儿这事就算了。” 她居然还好意思这样说! “算了?”顾岷征收敛笑意,“那丁汉民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他该死。” “该死?”顾岷征冷冷道,“你凭什么定义别人该不该死?你算老几?” 陈祝将手里叶子往那人身上砸,可惜叶子轻飘,就算砸到脸也不会疼。 “我算老几?我是受害者行不行?你这人脸够大的啊,丁汉民是你亲戚啊?不对,他应该是你爹才对!” “否则你怎么这么着急?你靠他的关系进贵人家的吧?” “陈祝——”蔷薇有意提醒,小小声在旁边喊。 可陈祝完全沉浸在情绪中,根本不会注意旁人的表情。 也注意不上,她现在完全被这瘦子气上火了。 “有时间还麻烦你多多锻炼,看你这体型就知道平时不下苦工,受伤也就算了,作为同事我好心提醒你,免得下回丢了命!” 这恶毒的话近似于诅咒了。顾岷征还从没被谁这样黑过。 他怔忪半晌,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在梦里。 否则这世上怎么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这女人不是魔鬼吧? “同事?你不必再做我同事了。” “哟,知道怕了?胆小懦弱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会笑话你的。” 完了,真的完了。 陈祝这回真的被小少爷记住了。 蔷薇拿手掌捂脸。 保镖见老大都这样,他忍不住面朝大树,看着树皮也不知想什么,一本正经严肃模样。 “丁汉民呢?” 顾岷征再问一遍。 “不急。”陈祝微微笑道,“还没到呢,你们继续跟着。” 后面的路,陈祝有意走快。 顾岷征停了好几次,她直接回走不动就滚,竟是半步不肯等。 程方还好之前在度假村参与夜间巡逻,平日里走的多,加上年轻耐造,和保镖,蔷薇几人倒是能走。 顾岷征半弯下腰喘气,耳边突然响起她刚刚说他那几句。 “有时间麻烦你多多锻炼。” “看你体型就知道平日不下苦工。” 他奶奶的,他居然成了个保镖? 有他这体格的保镖吗? 不对! 顾岷征直起身子,大口往肚子里吸气。 新鲜的,带着不知名花香草香的空气浸润肺腑。 他也是有锻炼的好不好? 为了阿星,他常年去健身房保持体型,只不过答应过老头不外露,所以他穿衣也保守。 要是脱下衣服,不吓死她! 顾岷征气恨地瞪林子里快速穿梭的身影。 蔷薇担心他,“小少爷,要不你留在这里?” “不用!”顾岷征摆手,又深呼吸一口,抬腿继续。 他算是知道之前哪里露馅了。 他们其他两个走的太快,一般普通人哪里能有这样的速度? 丁汉民——那个胖子他见过的,家里人应该也不会差别太大,就算没有和他相仿的体格,也不会如蔷薇和他保镖这样健步如飞。 心思倒是缜密。 怪不得能不知不觉就把人往深山里运,自己取代了一个大活人来顾家工作。 真的是图钱吗? 顾岷征眯起眼睛,陈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茂盛绿意中。 不过他牵着她的牵挂,只要程方还在视线里,她就不敢真的离开。 有恃无恐,说的就是这吧。 顾岷征缓缓微笑。 他不怕她跑了。 第28章 这又不是毒药 用午饭时,老夫人再次没等到孙子下来,她决定亲自去楼上请人。 “岷征啊,吃饭了。” 敲了两下门,无人回应。 门口的保镖面色却有几分怪异。 老夫人脸一沉,“小少爷呢?他去哪里了?” 顾岷征喘喘停停,吊车尾地跟着众人。 “那谁,你过来!” 蔷薇还以为他在叫自己。 “不是你,那个家属。” 脑袋缺氧,一时忘记姓甚名谁。 程方被推过去。 顾岷征看他,“把他嘴巴布扯了。” 程方终于能说话,却不发一言看着他,眼里几乎要喷火。 顾岷征好笑地回望过去,“怎么,你还想动手?你,跟我动手?” 他挑眉,半分没把眼前这羸弱的少年放在眼里。 “我不跟你动手。”程方保持体面,“你们这种恶人会有报应的!” 顾岷征: “喂你有病吧!”蔷薇伸手搡了他一把,把人搡得几乎站立不稳,后背靠到树上才堪堪停下来。 “到底谁是恶人?你的好姐姐绑架了我们的人,你这样说不觉得很不要脸吗?” “陈祝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顾岷征被气笑了,“也是,只有你这样没头脑的才会被她骗。” “还有一千米。” 陈祝突然出现在前方,冷冷提醒众人。 “陈祝——” 程方着急想往前跑,却被顾岷征一把拽回去。 “老实点。” 他押着程方走得慢,也许是快到地方了,所以这回那女人也没走很快。 “怎么停了?” 保镖见这人突然停下来,警惕地望四周密林。 这附近没有屋宅,哪里是能藏人的地方? 也不像是有山洞的地儿。 “就在这里。” “在这?” 陈祝看了程方一眼,朝前走。 “这里有机关,要三个人站不同点位,才能打开密室。” 蔷薇: 保镖: 于是在陈祝指导下,蔷薇和保镖朝两个点位走过去。 脚刚踩到,蔷薇就觉得不对劲,这里的草皮怎么这么虚软? 草底下应该是土才对,土再软都不是这种感觉。 “啊——” 来不及等她想清楚,整个人身子一轻,竟和保镖同时掉下去了。 是个大洞。 顾岷征怒骂:“你把他们怎么了?” 陈祝问:“你没长眼睛吗?” “陈祝”程方委屈地喊人,他本来趁刚刚混乱想逃,谁知那身后男人发觉自己意图,死死拽着他后脖子。 他耽误了陈祝的计划。 “不用急。”陈祝走到陷阱边缘,蹲下看底下那两人。 “陈祝!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女孩跳着喊叫。 她抬起头,俯视岸上唯一的对手。 “你要想救人,手可得松开。” 顾岷征的手正扯着程方,哪里会愿意松开? 陈祝不紧不慢,从背包里掏出一瓶东西。 那瓶子是棕色的,看不清里头到底有什么。 顾岷征连忙退后一步,“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别再伤人了!” “我乐意。” “陈祝!”顾岷征掐住少年喉咙,“你把东西放下!放下!” 有那么一瞬,他想出手。 “着急什么啊,现在还不是你急的时候。”陈祝说,“这又不是毒药。” 那瓶子里流出来的是棕色像水一样的液体,只是颜色跟水实在搭不上关系。 风一吹,竟然有股腥臭味? “你居然拿尿侮辱人?” “错!”陈祝又抖了两下瓶子,确保液体一滴没剩。 然后塞上盖子把瓶子往包里一丢,“我侮辱你们干什么?那么闲吗?” 顾岷征朝底下探看。 “小你不用管我们!” 这陷阱很深,周围壁墙又光滑,明显是特意打造过的,底下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支点。 即使蔷薇有防身功夫,那又如何? 深渊是很难出去的。 保镖和蔷薇两人已经叠罗汉尝试一回,高度不够。 但他们仍然在尝试。 “小心点哦,别碰到我撒下去的羊尿。” 蔷薇红着脸看她,“你干嘛拿羊尿泼我?” “是你们先绑架我的人。” “不是你先把丁汉民带走的吗?” 话题再说下去,又要回到刚才的状态。 顾岷征明白过来,“他根本不在这里吧?” 这里只是一个陷阱,是她要解决他们的地方。 “丁汉民到底在哪里?” “与其担心一个混账,小少爷不如想想,该怎么救救你的忠仆?” “你知道我?”顾岷征惊讶,“那你还不把人给我拉上来?” 这人怎么这样天真呢? 陈祝说,“小少爷既然打算隐瞒身份,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但我这人不是睁眼瞎,也没心机跟你装来装去的。” 这就是说他很有心机?是睁眼瞎? 顾岷征冷笑,“你想怎样?” 他还没被谁威胁过,这回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陈祝慢慢站起来,“小少爷想要见丁汉民,可以,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顾岷征不发声,等着她继续说条件。 “但是” “小少爷——”地下女孩叫嚷,“你别管我们?一点尿而已,没事的!” “闭嘴。”顾岷征不耐烦打断她,“你以为只是一点尿?这尿吸引野兽,你们还想活着出去?” 他以为女孩总该是柔软温良的,他差点忘了,这世上阿星只有一个。 其他的女人 想爬上他床的从来不少,真正敢做的却没几个,拐着弯跟他攀交情的则太多太多。 顾岷征也是头回见识到,这种纯粹的恶人。 真是让人咬牙切齿。 恨不得把老头子的嘱咐全都忘光。 尤其是她现在看过来的目光,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似的打量。 顾岷征连牙齿咯吱响的声音都出来了。 “怪不得是贵人家的小少爷,也不是个没脑子的。” 顾岷征: 不会夸人可以不夸。 “陈祝?”蔷薇的委屈从底下爆发上来,“你、我们都是女孩子,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害我?” 陈祝又瞟了一眼顾岷征。 顾岷征闭了闭眼,再次让蔷薇闭嘴。 他的人,代表了他的审美。 他的人却如此单纯,这样幼稚? 不是在再三跟这恶毒女人说,他本人也如此幼稚么? “你想要什么?” “小少爷给得起。” “你想要什么?” 顾岷征又一遍重复。 “一个机会。” 第29章 不该打你主意 “小少爷不用急,可以先跟我去看看丁汉民。”陈祝笑着说,“等见到人了,你再答应我不迟。” 她没有提什么样的机会,也不说具体内容。 把利益像鱼饵一样抛出去,等待顾岷征咬钩。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把我骗走,然后像对待他们一样对待我?”顾岷征冷冷问道。 “小少爷不会的!” 还是底下的蔷薇在叫。可惜没人看到她正在挥手,表情足够生动,言语足够真挚。 连陈祝都好奇,这小姑娘到底在坚信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陈祝走到陷阱旁边去问话。 蔷薇看着她,“因为我能听心声啊!之前就是因为我听懂了你的内心,所以我知道你不会害人。” “你只是想保护自己,所以才把我们放到陷阱里,我伤心也是因为伤心你不相信我嘛!” 蔷薇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上面,陈祝信没信她不知道,但她可是看到了她瞳孔里自己的真诚。 “我不会动你。”陈祝退回去,对顾岷征说,“你可是小少爷,谁敢动你啊?” 这话说的是真相,可听来讽刺。 顾岷征知道这人本意就是在讽刺他。 也好,起码不是崇拜,不是仰慕,至少不用担心她缠上他。 “哎——” 保镖弱弱发声,“那刚才的尿,应该能吸引野兽找过来吧?” 意思是,你们走了,万一真有野兽过来,咋办啊? 不是不能肉搏,但好好的拿着丰厚工资呢,谁不想全乎的过好日子啊? “那是虎尿。” 陈祝留下话,又把背包交给程方,“你留在这里。” “陈祝——” “听话。”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曾经历过的恶意,他的世界单纯,不该有太多腌臜。 两人走在清凌凌的山间,午后阳光不时从树叶间穿透,落在人的发顶和衣衫,钻出浅白色的光洞。 顾岷征刻意走在后面。 他没法跟她同行。 心思歹毒的人,得时刻防着。 “你到底要什么机会?” 顾岷征打破沉默。 他不想被吊着走。 陈祝停下来,回头看他,“一个平等留下的机会。” “留在我家?” “留在顾家。” “不会只是为了留下做个佣人吧?”顾岷征不信,这样用尽心思,只为了给人端茶倒水? 他还没见过撒谎撒成这样的人,是真当他是个蠢货,这种话都能信? “我当然是希望能留在贵人帝星的家,但那样不是让你以为我在要挟你?”陈祝毫不见外地说,“所以我只需要小少爷别对我有偏见,别使坏赶我。” “我只要一个能继续留下来的机会,后面的事我自己会争取。” “你还想怎么争取?换一个人绑到这山里来?” 陈祝对他无语。 她跟他是说不通了。 她索性回头继续走。 陷阱下的丁汉民恍惚听到脚步声,他急忙叫嚷:“有没有人!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直到那脚步声靠近,头上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丁汉民一下往墙角缩,然后又想到什么,脏话飙出来怒骂。 “陈祝你不得好死!” “你怎么会这么恶毒!我家里人不会放过你的!” “我就是做鬼也要把你拉下——” “哦?原来你想死啊?” 陈祝蹲在陷阱边上笑,“那看来我不应该想着把你带出去。”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丁汉民一下子慌了:“别——陈祝不要走!我求你!陈祝——” 陈祝已经站起来,看着身后的顾岷征,用唇语告诉他,“别打坏主意。” 她在他前面蹲下,他在她后面,一伸手就可以把她也往陷阱推。 腹背受敌,是把最脆弱的暴露在敌人眼前。 是信任交托,也是让对方放下防备透露诚意的前提。 她并不想和这位小少爷为敌。 甚至,从刚开始送东西,她就看出了他的衣服奢华,不像是普通的佣人能穿得起的。 当时她只是觉得这人身份不简单,不会是普通的佣人,直到后来听到佣人口中的蔷薇姑娘,叫他小真。 不是小真或者小假,而是小少爷吧。 那天借着月光,她看清他隐约的身形轮廓,但由于位置原因,他应该是没看清楚她的脸。 或许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记住。 毕竟对这样的世家公子哥而言,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呢? 她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相遇,抛之脑后的过去。 陈祝重新走到陷阱边上,这一次没再蹲,居高临下俯视着向她求饶的男人。 几天不见,倒是瘦了不少。 身上的衣服东一条西一条,伤口黏腻黑色,幸好如今是秋天,不然臭味早就漫出来了。 “想要活命,就不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 “我我不该打你主意,是我不对!” “你打我什么主意了?” “我不该看上你,不该为了我堂弟报复你,那个没良心的东西,那个贱人!” 丁汉民现在一想起老丁就恨,他身上好多伤口都是老丁弄出来的。 他当然也恨陈祝,可此时她能拉他上去,他不能跟她反着来,讨好些又有什么错呢? “我是问,你打我什么主意了?” 陈祝表情冷淡,好像丁汉民不老实说话,她就直接要走人。 丁汉民很慌:“对不起陈祝!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撺掇我堂弟一起跟着你,我真的错了!” “你们那天跟我进山,本来是想做什么?” 丁汉民顿了顿,察觉陈祝是非要他把所有事情都掰清楚,虽然不知道干嘛要听这些话,可她此刻是他的救星,还是唯一的一个。 “是是想给你一点教训。” 陈祝皱眉。 “是想办了你,不是我想出来的招啊,是丁汉良说的!” “你们不怕我出去举报?” “这有什么好怕的?”也许是谈的话题比较轻松,丁汉民脸上竟露出一缕笑。 “不愿意说实话,那就算了。” “哎哎——”丁汉民怕陈祝真的走,连忙脱口,“不是不怕,是打算就把你在这里埋了!” 陈祝看着他。 “丁汉良说你家没别人,那隔壁邻居又是个小白脸,那么年轻的小男孩也不禁事。” “度假村呢?” 丁汉民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起和一帮男人的绯闻。 “这,不是外头那些人传的嘛?要是你真的和那些人有瓜葛,外头就不会传这么多流言了。” “为什么?” “度假村住的都是什么人啊?他们对自己人真舍得?” 不得不说,丁汉民比老丁有脑子多了。 只可惜脑满肠肥,不是个东西。 “听见了吗?” 丁汉民一愣,正要问她跟谁说话呢。 就见陈祝后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一个,眼熟的,被他当成救星一样的男人。 第30章 你是故意看我好戏 “小少爷?小少爷救命!快救我上去!这个女人太坏了!” “她坏?”顾岷征说,“你也不遑多让。” “小少爷”丁汉民慢半拍,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这位少爷全听见了。 可那又怎样? “小少爷,我只是想想,想想而已!这不是你看陈祝还好好的嘛!可她居然把我放在这里这么多天!” “她是要我死啊小少爷!小少爷我可是你们顾家的佣人!我要是出事了,我妈肯定要问你们要人的!” 这是开始威胁他了? 顾岷征面色喜怒不明。 一个个的,都当他是纸捏的不成? “把他拉上来吗?”顾岷征征询陈祝意见。 “行啊。” 顾岷征看看周围,正试图找一个比较方便借力的工具,却看陈祝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藤蔓,绕到四五人合抱的大树上。 那藤蔓很长,等陈祝走到他身边,顾岷征才发现上头带刺。 不是藤蔓本身的刺。 他不禁偏头,看将“救命稻草”一点点放下去的女孩。 陈祝。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但听起来有些像撑住的谐音,看上去她也挺能耐,确实配得上这名字。 若不是这人天生与他气场不和,将来放到蔷薇跟她做个伴倒也合适。 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远了,顾岷征立刻收回视线。 幸好她没发现! “这,这上面怎么带刺?陈祝你怎么这么狠毒!” “不想上啊?”陈祝说着当真收回藤蔓。 “等等——” 丁汉民急忙扯住藤蔓,那上面有些地方是深褐色的。 他突然想起上次昏过去之前,好像是看到自己堂弟攀着一根麻绳上去了。 难道就是这一根? 跟丁汉良的恩怨,陈祝这个贱人的恩怨,他都要回去好好算清楚,怎么可能就此被困于此? 丁汉民一咬牙,忍着剧痛往上爬。 “别滚下去啊,怎么不想上来了?” “哎看来你是真留恋底下,小少爷我们走吧?” 几次往上爬,几次往下跌。 丁汉民的脸都被自己摔光了。 “这四周这么滑的,我怎么爬?”丁汉民怒道,“你就是故意看我好戏!” “是啊。” 丁汉民: 没见过这么坦诚的贱人!! 藤蔓在陈祝手中轻轻晃动,她噙着笑,好整以暇看人狼狈不堪。 顾岷征抱胸靠着大树,看不出在想什么,一副事不关己模样。 等到丁汉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来,刚趴在地上坐了不到一刻,突然听到背后脚步声,紧接着后背一痛。 他都来不及发出惊呼,整个人又被踹下去了。 “陈祝——” 鬼哭狼嚎的声音自底下呐喊,像极地狱来客。 “不是我哦。”陈祝摆摆手,看着顾岷征突然的这一下,她也挺意外。 “小少爷?”底下的人惊魂不定。 顾岷征说,“是我。”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虽然我是你家的员工,但也不能被这么虐待吧?我一定要告你虐待佣人!” “去,小爷我随时奉陪!” 丁汉民没想到他一点不怵,这种世家子弟不是最怕事情被父母知道吗? 难道他虐待人,还觉得不是事? “你就不怕将来帝星的人知道了,所有人都拿你们顾家当笑话看?” 顾岷征乐呵呵的,“所以,你去啊,爷不拦着你。” 丁汉民说不过他,又怕那藤蔓会被收回去,赶紧忙正事。 再次爬上去后,他再也不敢放松,警惕地与那两人隔开距离。 “看我干吗?”顾岷征睁开眼,才发现居然是陈祝在看着自己。 他连忙站直了身子,嫌弃地往旁边一挪。 “小少爷要把他带回顾家?” “不然带你家?” “我的处置结果你又不满意,”陈祝说这话真挺像撒娇,顾岷征皱眉,“你是要让他死。” “所以呢?死的就应该是我?” 顾岷征拧了拧眉头,“你不该动私刑。” “回去再说。” 顾岷征将人反手捆起来,让丁汉民像罪人一样往回走。 这次速度倒比来时快了很多。 程方远远就看到有人回来,蹦蹦跳跳跑过去接人。 丁汉民眼珠子一转就要吐脏话,陈祝干脆捡起地上枯叶怼塞他嘴巴里。 等到走近了,地上刚好有布条,丁汉民嘴巴里的叶子也差不多被吐光了,下一秒就被布条堵了个严严实实。 “小少爷回来了!” “小少爷你没事吧?” 陷阱里响起好几道响亮的声音。 看上去是一点不知愁滋味。 丁汉民惊呆了,瞪大眼睛看向陈祝,没过一会那震惊的表情就变为幸灾乐祸。 居然敢动小少爷的人! 陈祝让几人等着,不知去哪里又找来一条藤蔓,系在树上放下去。 底下两个人先后爬上来。 等到六人走出密林,山脚下的猎户木屋已经点上灯。 人站了一排。 “奶?” 顾岷征朝那木屋门口端坐的老人走过去。 这张椅子,曾经绑过程方。 如今被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铺上柔软毛皮坐垫,坐上了顾家最尊贵的老夫人。 顾老夫人拍孙子手背,“去哪里了你?要让你奶奶担心死是不是?” “奶,我就是出来一趟,谁跟你告密的?” 陈祝等人刚走出林子,就被周围一群人引领带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 蔷薇垂下脑袋。 顾老夫人自动忽略熟悉的人,看向其余几位,她不曾见过的。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刘姨盯着丁汉民,骤然发出一声质问。 “刘、刘姨”丁汉民瞬间蔫了。 他是厨师部的人,厨师部部长是王姐,笑呵呵很和气,但王姐的顶头上司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那个顶头上司,正是眼前这位刘姨。 丁汉民刚开始进顾家工作,为了将来工作便利,还特意送礼物给各路人马打点。 王姐虽然没收下礼物,也很客气地对他说了感谢话。 但这位刘姨,可是劈头盖脸给自己骂了一通! 现在想想,丁汉民脸都涨红。 他一个大男人被一个中年女人这么骂,尊严都掉光了! 可他不敢反驳,因为刘姨实在太严肃。 如今,她一个管家的怎么也出来了? 这么闲的吗? 刘姨没继续盯着丁汉民一人,而是转头质问陈祝,“你的请假理由,就是丁厨师?” “怎么回事?这几个都是家里的佣人?” 老夫人惊道。 目光飞快掠过在场的陈祝、程方和丁汉民三人。 第31章 不装了 夜幕低垂,因为附近灯光的原因,不时有飞虫蝙蝠冲撞过来。 环境并不好。 顾岷征说服自家奶奶先回去,一大队人马重新上车,很快回到顾家。 厨房端来食物,老夫人发善心,让给那三人也盛饭。 陈祝三人就在外头长廊吃东西。 程方安安静静吃饭,也不问话,看得丁汉民又眼热,“吧唧”丢下筷子就挑事。 “我说小伙子,你姐姐魅力不浅啊!都勾上了小少爷!” 这时候长廊没有别人,他们附近不需要人看守。 老夫人也没把几人当罪犯看待。 只等吃完饭后问清楚情况。 但一切都没有自己的小孙子最重要。 陈祝安静吃饭,程方也不吭声。 这给了丁汉民更大勇气。 “不过你这小子,小身板挺弱的啊,是不是你姐姐还不够卖力气,养不好你?” 丁汉民俯身向前,故意弯腰想要看清程方或者陈祝屈辱的表情。 程方攥紧拳,直到陈祝把面前食物,兜头兜脑往男人发心倒。 “你这个贱人!!” 一股热流往下,丁汉民还没反应过来,眼睛,鼻子上就黏糊了大把东西,他恶心的不行,站起来就要动手。 “干嘛呢!” 蔷薇迅速出现,三两下把人制服。 前一秒还嚣张叫嚷的人,此时只剩下痛苦求饶。 他的手被反剪,脑袋上踩了一双秀气的靴子。 是蔷薇拿鞋顶着他脑门。 “你没事吧?” 年轻的女孩歪头朝陈祝笑。 她明明都看到陈祝要开口了,突然陈祝抬手捂上心口,整个人往地上滑下去。 软绵绵的,不像个活人。 “陈祝——” 陈祝被送去了医务室。 顾家有自己的家庭医生,平日里佣人病了,就在别墅专门的医务室看诊。 医生查不出她有什么毛病。 也说不出她为什么突然胸痛的原因。 “拍片结果要等下才出来,你现在这里休息一下。” 不过医生态度很好,温声嘱咐陈祝。 这动静却闹得老夫人都知道了。 刘姨亲自过来慰问,“怎么回事?” 陈祝低垂着头,“刘姨,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还会说对不起?”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声音,陈祝心缩了一下。 这个阴魂不散的小少爷,没别的事可做吗? 程方本来坐在陈祝身边,看到顾岷征进来,一下就站起,挡在陈祝前面。 “小少爷。”医生朝刚进门的人打招呼。 “怎么样了?”刘姨问,“我听说突然昏倒了,没大事吧?” “片子结果还没出来,目前来看,大概率不属于器质层面的问题。” 医生这话含蓄,顾岷征一下就听出来了。 笑嘻嘻看向陈祝,似乎在说,你装啊,再装啊。 陈祝按着胸口,“我也觉得没有大事,可能就是被刺激了一下,心理上过不去。” “我听蔷薇说了,你跟丁汉民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你好点,再来找我说说。”刘姨看望完毕,就准备离开,“你这弟弟” “我不是她弟弟。”程方自我介绍,“我叫程方,程序的程。” 刘姨又不关心人家是不是真姐弟,闻言只点头,“那你是回去,还是留下来照看陈祝?” 程方想留下来,但陈祝替他答了。 “不打扰刘姨,他要回去的。” 陈祝也没有在医务室等结果,把人送到大门口。 程方认真问,“陈祝,你是真的不舒服吗?” “假的。” “可是待会检查结果出来怎么办?” 陈祝不在意,“机器只能检查物质层面的病变,我说我精神受了伤,他怎么证明我没受伤?” 此刻的陈祝,像集市上强买强卖的王婆。 程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快点走吧,这几日张大哥不在度假村,你别偷懒。” 程方说,“你忘了?” “什么?” “我今天不用值夜巡逻。” “那也回去,我的事我会处理好。”陈祝见这人傻傻愣愣,摸了把他脑袋,“你以为你想的出来我这一招?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等到再回去医务室,片子结果已经出来了。 泛着灰影的片子,被顾岷征拿在手里。 他翘着一只脚仰躺在检查床上,吊儿郎当没个样子。 陈祝一把将报告单抢过来。 顾岷征东西被人夺走也不生气,“不装了?” 陈祝捂着胸口坐到对面的检查床上。 “刘姨走了。” 陈祝放下手,不悦地瞪对面没正形的男人。 “我寻思着,这会儿你不该跟我求情,让我晚点在奶奶那里帮你说好话,留你下来吗?” “我已经签了合同。” “你不知还有解聘一说?”顾岷征腾地坐起来,似乎好奇这人是否真有如此天真。 陈祝回,“我没过错,为什么要解聘?” “” “我带小少爷走出密林,这是功劳。顾家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想得真美!” “不然呢?”陈祝看不懂片子上的术语,只囫囵看了个自己胸腔内部的模样,就把报告单丢一边了。 “顾家能放出去自己家里厨师竟然是个y贼的消息?我一个云星人差点被顾家的人伤害?” 陈祝只挑重点说了一两句,就看到顾岷征神色变化。 倒不是个笨蛋。 跟聪明人打交道果然省力。 顾家从刚开始就在雇佣云星居民,显然是要让云星人有好感的。 倘若丁汉民的事情一暴露,那么云星更多的人,会不会害怕那些顾家的佣人,担心他们仗着帝星顾家的势力胡作非为? 云星帝星看上去相安无事,强弱分明,可到底不是同族。 就像古话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帝星贵人突然来云星度假? 谁知道是不是帝星对云星的策略有怀柔倾向,指望着将来云星能为帝星做某些贡献,比如土地,比如粮食? 毕竟云星目前地广人稀,资源还是值得去探索开发的。 而且陈祝想起那一个晚上看到的神秘飞船。 那是军部的服装。 她见到过的。 她能在末世你死我活的硝烟争斗中活下来,并不是没脑子的人。 但凡她安于现状不去思考,都没可能见到第二日的黎明。 居安思危,不过是她前半生的常态。 只不过曾经还奢望不存在的东西,后来就看开了,死心了。 再也不用汲汲营营,浪费精力和心神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小少爷与其在这八婆,不如想想怎么感谢我。” 顾岷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青了。 第32章 倒打一耙 蔷薇换了衣服,急匆匆跑来,“小少爷?” 没想到半路碰上顾岷征,她着急打听,“陈祝怎么样了?没事吧?” “死不了。” “是很严重吗?不会是心脏病吧?我听说有的人一受刺激就会发病。”蔷薇絮絮叨叨,完全没看出顾岷征情绪不对。 医务室内,医生委婉提醒,“陈小姐,顾家只有这一位小少爷。” “哦。”陈祝说。 “顾老先生虽然罚小少爷来云星,但也不会真的生气。”医生又说。 “哦。” “陈小姐心直口快”医生翻着书桌上的文件,心不在焉整理。 怎么说才比较,恰到好处地能让人刚好听明白呢? “你是想让我不要跟小少爷杠?” 对!就这样啊! 医生点头,眼睛里有了光亮。 他生怕被殃及池鱼。 “我没有杠,我说的都是实话。” 陈祝站起来,“医生,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虽然胸口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既然器官没毛病,可能只是我心理上过不去?”陈祝自说自话,“这样就不浪费医疗资源了,我听说有的人ptsd很难好的。” 语气十分感慨,十分害怕。 医生摸摸鼻子,“陈小姐你放心,若是工作期间受伤,顾家是会负全责的。” “那太好了!” 陈祝是请假出去被顺路接回来,虽然不在工作时间,但她给顾家小少爷带路了啊! 谁能说她不是在工作期间出的事呢? 陈祝心里畅快,但在走回宿舍的路上,这股临阵堆砌出来的畅意就被风吹了个散。 今晚月光也稀稀拉拉。 她睡不着。 半点困意全无。 活成恶人本就是她的目标,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会幻想如果有另一个时空存在,不曾被背叛,抛弃的自己会长成什么样子? 她或许不会遇见程方,不会千方百计才能进入顾家,给别人当牛做马还被嘲讽,低人一等的从来不是她,是那些人看他人的眼光。 第二天九点,陈祝就被刘姨请去了办公室。 “说吧,怎么回事。” 陈祝如实说了发生的事。 “所以,你把一个人丢在给动物设置的陷阱里多日?” 陈祝没有掩藏自己的手段,只在对付顾岷征这一茬上掠过不提。 她想他一个男人也要面子,刘姨若是知道她如此对付她的小少爷,可能也根本不会再容她留下。 不说是默契。 “对。” 刘姨看了眼站在身后的贾叔,“所以你不觉得作为女孩,手段残忍了些?” “如果刘姨是我,你会怎么处理?” 陈祝反问她,“如果你被一个人跟踪,狩猎,在有能力自保的前提下,会怎么办?没办法自保的时候,你又会如何?” “现在是我在审问你!”刘姨拿笔尖敲了两下桌子。 语气立刻变得尖锐,空气中透露着不友好的交锋。 贾叔守在刘姨身后,不发一言,同样的目光审视陈祝。 “刘姨——” 门口突然来人。 是老夫人要见陈祝。 “去吧。”老夫人的命令刘姨当然遵守,被生生打断了情绪也没脾气。 陈祝走到门边,忽然回头,“不觉得。” 她只留下这三个字,却让后面的刘姨再次暴怒。 “好了,你跟一个女娃娃置什么气?”老贾端给她一杯茶。 “不是我要生气,她这回是运气好,碰上了丁汉民这个没本事的,”刘姨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如果下次碰到更厉害的呢?她以为这点手段了不得了!” “现在她是报了仇出了气,万一这种自信再膨胀,真出了事那就完蛋了!”刘姨狠狠啜了口茶。 “消消气,消消气!”老贾轻轻拍她后背顺气,“这世上嘛,人各有命,你担心再多都没用。” 刘姨瞪他,“我可不像你这么无情!” 贾叔呵呵笑。 这还是陈祝第一次来主楼。 不能用金碧辉煌形容,但也是富丽堂皇。 全屋铺着华丽丽的地毯,就算直接跪地,也不会有磕到的痛感吧? 就在陈祝惊讶于地面装饰,带路的人喊了一句“老夫人”。 已经到了。 陈祝抬头,就看到老太太身边的讨厌鬼。 他怎么又在? “顾老夫人。”陈祝朝老人点头。 “你叫陈祝?” “是。” 顾老夫人看着她,目光倒是一派和气。 “听说你昨天忽然昏过去了,没事吧?” 一派虚伪的问候。 懂事的人应该及时回:多谢老夫人关心,属下没有大事,顺便再吆喝上几句,说自己不会耽误工作。 顾岷征只觉得那女人瞥了自己一眼,一晃而过,然后就听到她突然啜泣起来。 “?!” “这是怎么了?”老夫人示意下,马上有人给陈祝递上一张纸巾。 带着温暖的花香,陈祝拿纸巾擦不存在的泪。 “老夫人让我想起了我的奶奶,好久没人这么关心我了。我很感动。” 顾岷征白眼都要翻天上去了。 如果他昨天没接触过这人,从来没认识过她,他不会这么大反应。 “奶,她在演戏!” 可此刻他的告状,反倒像极倒打一耙。 陈祝泪眼朦胧抬头,“小少爷,我知道你不想承认你做错了,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小少爷您放心,丁汉民对我做的事,我绝不会多嘴半个字!” 这怎么听起来,他倒成了丁汉民的帮凶了? “你莫名其妙在说什么?陈祝你故意的吧!” 一直淡然自若的小少爷,突然炸了。 顾老夫人不悦,“岷征,坐下。” 顾岷征说,“奶,她在糊弄你!” “坐下!” 顾岷征不情不愿坐回来。 “你说的那个人,我已经让下面转交给星球法庭了。”老夫人慈眉善目,声音温柔,“放心,这事老身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陈祝听到任何一方这四个字,心里紧张了一下。 她的行为并不被认可。 她知道不是明智的,说得上礼貌的行径。 “你虽然做事冲动了些,可在这末世后的云星,一个女孩也是不容易,于情于理,我们都该理解。” 顾岷征又要开口,被自家老太太瞪过去警告,乖乖地闭嘴了。 “老夫人,您不怪我?” 顾老夫人笑道,“这是你与别人的冲突,我有什么资格怪你?” 陈祝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这样,我让刘姨给你三天假,你回去调整好心情,再回来上班。” “不用休息!”陈祝急忙开口,“老夫人我可以的,不需要休息。” “还说不是装!”顾岷征不屑撇嘴。 老夫人是让她休息,还是借故先让她走人,后面再直接甩过来一个借口不让她再进顾家。 陈祝拿不准。 但她不能冒险。 费尽心思才得到的机会,她不舍得就这么丢下。 “老夫人,我也会做饭!之前我还参加顾家的厨师选拔了,我可以代替丁汉民做饭!” 顾老夫人笑着,“不用,你之前做什么,往后还做什么。” 老夫人并不知道她是在洗衣房,这样一个普通佣人的工作区间她是不会过问的,也没有过问的必要。 若不是因为昨晚那一场遇见,她甚至都不需要问陈祝名字,更别说亲自会见。 陈祝带着失望离开,连背都下弯了几分。 “就这么想留下来?” 讨厌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出现。 “哟,这样多好啊,装得像朵白莲花似的,我看了鸡皮疙瘩都落一地!” 陈祝攥紧的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突然专注盯着某处。 顾岷征奇怪地看过去,下一秒脚上就传来钻心之痛。 “陈祝——” 她竟然踩他脚趾?! 第33章 谁知道是个瘟神 顾岷征一瘸一拐被蔷薇扶到了医务室。 他实在是没脸叫医生来,本想直接找些药水自己涂,谁料医生看见了非要主动服务。 “小少爷您这脚趾,这怎么伤的这么严重啊?” 顾岷征微笑回,“不小心被撞的。” 医生: 撞能刚好撞到这么多指甲盖啊?看伤口面积,更像是被人踩的。 不过这顾家有谁这么不长眼敢踩小少爷? 医生觉得自己想多了。 顾岷征忍痛涂好药,突然想起什么,“那个陈祝,她的身体真没有问题吗?” 医生咽了口唾沫。 考验他演技的时刻到了。 “这个我虽然全科都通,但长项是在外科,精神心理领域我实在不擅长。” “什么意思?” “陈小姐,她可能患有ptsd,建议小少爷别让她再想起不愉快的回忆。” 陈祝回到宿舍收拾东西,门“嘭”一下被撞开。 来人很没礼貌,指着陈祝就骂“贱人”。 陈祝不明所以看着这几个女人。 不是她宿舍的。 “就是你把丁大哥害了!你这个贱人!” 女人说着就要冲过来,被身旁姐妹拉住。 “哎别冲动,她不是也被处罚了吗?” “对啊,刘姨肯定不会要她的,你没看到这人都准备背着包袱滚了?” 陈祝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丁汉民那样的人,也会有爱慕者? “你跟丁汉民什么关系?” 她忍不住八卦好奇。 “你也配说丁大哥的名字!” 陈祝疑惑,“名字不就是用来念的吗?难道他是王八?一听就像骂人,所以不让读他名字?” “你、你、你”女孩被气得噎住。 “不要跟她多废话了,让她多嘴,我们给她点颜色看看?” “动手之前麻烦你想想清楚,”陈祝毫不露怯,“我都要走的人了,还怕带几个人一起离开?” “她说的也有道理。”有人低声说,“若是让刘姨知道我们打架——” 女孩说着就垂下脑袋。 “可是她那样对丁大哥,这口恶气我咽不下!” “哗啦!” 陈祝刚刚收拾好的衣服,被打散摔到地上。 人倒霉时喝水都塞牙啊。 陈祝摇着头,弯下腰去捡衣服。 “你看,她一点不敢反抗!” “对啊,她刚刚就是吓唬我们的!” 几个女孩看陈祝没动静,胆子越发大了。 一只脚踩在陈祝要拿起的衣服一角,陈祝扒了扒,没扒开。 那只脚却突然抬开了,但并非是好心。 陈祝眼睁睁看着那只脚朝自己手背方向移动。 她不想闹事,至少现在明面上只是给她假期让她离开,她还有机会回头。 若是此刻再让刘姨对她印象不好,那更不可能再回来。 她曾经以为厨房那人可以帮自己说上话,所以才布局,辛苦给人送去吃的。 谁知道是个瘟神,浪费她好几晚上睡不安,早早起床去做饭。 这些暗亏她都认下了。 她所图远大,没必要事事计较。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按住躁动。 被踩到了更好,被踩到了更有理由留下来,顾家有医务室,她可以顺势在这里住下看病。 这个理由总是绝佳的吧? 没法拒绝。 陈祝这么想着,手也就放在原地,眼看着那只脚就要落下来,突然耳边一阵巨响。 “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女孩正专心等着好戏降临,突然听到这一声,吓得肩膀哆嗦。 “蔷薇蔷薇姐姐,你怎么来了?” 那踩脚的女孩看到蔷薇,忙转头朝她亲亲热热走过去,挽起她胳膊吐槽,“蔷薇姐姐,她刚刚骂人,所以我才想着教训一下她!” 蔷薇看着地上凌乱的场面,“她欺负你们?那地上这些衣服也是你们的?” 女孩面面相觑。 “蔷薇姐姐,你听我们解释” 蔷薇才不要听,甩开身边黏糊糊的人就过去帮人捡衣裳。 陈祝轻声说“谢谢”。 蔷薇瞟了她一眼,把最后一件衣服递给她。 “蔷薇姐姐,你怎么来这了啊?你是不是来找我的?我们回寝室说吧!” 蔷薇和这几个女孩宿舍就在隔壁,平日里没事会走动,所以女孩想当然对方是来找自己。 “我不是找你们。”蔷薇摇头。 “刘姨要处罚她是不是?”女孩眼里闪着跳跃的光,兴奋极了,“蔷薇姐姐,你透露一下,是什么惩罚啊?” “是不是送往星球法庭?” “对!一定是!丁大哥被她陷害送到那边,她这个害人精也要被送过去!” 蔷薇皱眉。 虽然她不知道丁汉民到底做了什么,但从这人最后的结局,以及小少爷对他的态度可以分析出,那人不是个好东西。 眼下这些女孩却都对丁汉民有好感,甚至为他说话,喊他丁大哥。 “陈祝,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她寄希望于陈祝,希望她说出实情,帮她们清醒一点。 陈祝说没有。 “肯定没有啊!”女孩纷纷为丁汉民辩解,“丁大哥本来就是好人!都是她冤枉的!” “等去了星球法庭,他们会还丁大哥一个公道的!” “你就等着被制裁吧!冤枉别人的人会遭报应的!” 这些女孩一口一个丁大哥冤枉,听得陈祝想笑了。 “陈祝,丁汉民怎么你了?” 蔷薇催促,“你说啊。” 你说出来她们就不会误会了,说出来澄清真相不好吗? 陈祝缓缓抬头,望向不知是天真还是愚蠢的人。 “丁大哥这么好,等他确定入狱后,你们怎么不一起进去陪他?” 她故意学她们的语气,称丁汉民为丁大哥。 “你!你果然是恶毒!” “不是你们说的吗,既然在你们眼里这人这么清白,将来星球法庭判了,也会说别人有眼无珠。” “举世皆浊你独清,何必跟这个世界较劲?不如一起去星球法庭陪人家过下半生呗。” 陈祝拿起背包就要往门外走。 蔷薇拉住她,“小少爷让我送你回去。” 等到两人消失后,屋里的几个女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小少爷让蔷薇姐姐去送她? 陈祝,一个洗衣房的下等佣人,凭什么让蔷薇姐姐特意去送? 蔷薇最后也没能送成陈祝。 她问她为什么不跟那几个女孩解释。 陈祝反问她为什么要解释。 “各人有各人的因果,我不是观音菩萨,没这个闲工夫。” “可是就解释一句,也不费什么力气啊!” “你跟一个穷人说绫罗便宜,你让他怎么想?” 陈祝说完就走了,留下原地认真思考的蔷薇。 说实话,稍微复杂一点的话,蔷薇就需要反复想一遍。 她武力值还不错,相应的,脑袋负责掌管文化知识的那一面就比较朴素了。 小少爷说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她就觉得挺有道理。 反正也不需要她思考些什么复杂内容,她只需要保障小少爷安全就好了。 “刘蔷薇——” 直到刘姨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咆哮,蔷薇才反应过来,昨天她差点出了工作生涯第一个大失误。 她竟让小少爷一个人跟着别人走了。 “刘蔷薇,你给我进来!” 蔷薇垂着头,两只手放在身前进了刘姨办公室。 “姑妈你别这么凶嘛!” 第34章 六指出事了 刘姨不语,只沉默看着她,就好像盯着她就能盯出来一朵花儿。 “姑妈,你这样我害怕”蔷薇小小声、小小声地说着。 “你还会有害怕的时候?”刘姨冷笑。 蔷薇挠头,“姑妈,嘿嘿,我也不是那么胆大的嘛!” “你当我跟你开玩笑?” 刘姨面色一沉,蔷薇下意识往后退两步。 “哟,小蔷薇在呐?” 贾叔从门口走过,蔷薇忙过去求救,“贾” “也得给小辈留点面子。教训人得锁起门来,别让外人看见嘛!” 贾叔微笑着将门带上,亲切的笑脸是蔷薇最后看到一幕。 她以为他会同情她的! “姑妈” 蔷薇认栽! 那头保镖拿到了消息,敲响顾岷征房门打报告。 听到消息后顾岷征勾唇一笑,“果真不是她。” “小少爷,这回绝对不会弄错,”保镖信誓旦旦,把工作调研全面性分析了一遍,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问过农场其他打工的人,他们都肯定那饼是那个方姑娘做的。” 顾岷征不在意是谁,只是厌恶被欺骗。 “小少爷,方姑娘这几天去外地了,你看要不要等过两天她回了,再请她上门做饭?” 顾岷征想了下,挥挥手否了。 吃个饭而已,真到了不吃就死的地步,他也顾不上好不好吃了。 毕竟阿星还在,他是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的。 肯定是因为之前那个梦,才会让他胃口都改变。 农场两夫妻却很不安心,李姐和老公两人一早就出门,可是没等到陈祝,连程方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两个人垂头丧气回到农场。 男人把车熄火,抽出一包烟说,“是不这次咱们过分了,连老天都不帮着咱?” “你胡说什么!”李姐很不赞同他的态度,“人家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肯定是精明的,他能想到不奇怪,可我们也不差啊!” 李姐说,“我如果不说这饼是我外甥女做的,怎么安排两人见面?” “可这饼到底是陈祝” 男人胳膊被撞,刚放嘴巴的烟被撞丢地上。 “你不记得那次顾家的管家特意过来,让我们辞退陈祝?”李姐面色严肃,“如果我们告诉对方,是陈祝做的饼,我们还要不要接贵人家的生意了?这不是阳奉阴违吗?” 男人好像被说动了。 却仍然愁眉不展。 “哎呀老公!”李姐将他手放到自己还未鼓起来的小腹上,“你也要为咱们儿子想想啊,若是以后她有个表姐夫是帝星的贵人,你说他将来是不是就不用像我们这样辛苦?” 男人叹了一口气,“那就多给陈祝买点肉吧!” “这人连着两次上门她都不在,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了!”李姐抱怨,“算了,等找到她,先把方子给柔柔要回来吧!” “你那外甥女,她会来的吧?” “老公你不是刚刚还反对吗?”李姐听男人松动,也就有了打趣对方的心。 男人果真不好意思起来。 “你放心,我那外甥女听到这消息,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陈祝没有直接回家,一个人百无聊赖走在路上,因为不着急,她也没走山路。 直到一个分外焦灼的声音喊住她。 “陈祝!你怎么在这啊?” 来人是鸡仔,看见她就抱怨,“找了你好久了!你快跟我走!” “找我?”陈祝不明所以。 “程方说你在别墅贵人那,可我们也进不去,老大开车在门口说了理由,还是被赶出来了。” 鸡仔边走边解释,他似乎很着急。 “鸡仔哥,发生什么了?” 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陈祝停下脚步。 “六指出事了!” 张大彪前段时日带着六指和几个心腹去了隔壁市,一直没回来的消息。可鸡仔方才说,张大彪亲自开车去找她。 鸡仔说,六指出事了。 陈祝的耳朵嗡嗡嗡的,脑子还在消化刚听到的消息,手腕一紧,后知后觉看到自己跟着小跑,手还被人拉着。 鸡仔扯着她的腕子朝一辆皮卡奔过去。 张大彪靠在车前抽烟,看到人立马把烟一丢。 哗啦一声,车门拉开,陈祝紧接着就被推上车。 “到底怎么了?” 陈祝听到自己梗塞的发问。 “都是为了救我。” 张大彪恨道,脚下油门加速,一路径直回到度假村。 六指躺在床上,嘴唇发白,他身上绑着纱布,能看到深红色溢出。 “去找药啊!”陈祝喊,“怎么不去找止血药?” “陈祝”六指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很努力扬着笑。 陈祝走过去。 “一直听小方说,你做菜好吃。”也许是受伤严重,六指没说一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我就厚着脸皮,让老大去找你。” “听说死囚都会有断头饭” “六指!你胡说什么?”张大彪不满,“你不会死!” “老大,不是你的,不是你的错。” “行了你省点力气,别说话了!”鸡仔拍他肩膀,不过随手一下,就引得六指咳嗽。 喉咙腥甜,他把涌上的血气咽回去。 “鸡仔啊,你以后可以一个人吃一只鸡了。” 鸡仔不是他本名,因为喜欢吃鸡肉出名,所以大家都习惯叫他鸡仔。 两人是搭档,没事总喜欢去山里猎野鸡,每次偷偷开小灶,鸡仔都说什么时候他能一个人吃一整只鸡就好了。 这时六指就会踢他一脚,说好兄弟有福不同享,是要下油锅的。 鸡仔便说,这辈子活着享福就行了,死后谁在意。 可现在,他在意。 他非常在意! “六指,你要熬过来,下回我专门给你打一整只鸡!我看着你吃,我一口都不碰!” 说到最后几乎是祈求, “你熬过去,好不好?” 陈祝第一次来度假村的厨房,里面食材满满当当,鸡鸭鹅都不缺。 但是没有鱼。 末世后水资源珍贵,海鲜更是有市无价,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他们已经尽力了。 “陈祝,你快做吧!我怕六指哥熬不下去了” “陈祝,快点!不用讲究,就做一顿看得过去的” “谁告诉你不用讲究?六指他就配不上讲究的饭菜?”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怕来不及!” 吵架、焦虑,难受,压抑的情绪从房间传到客厅,再窜入厨房。 陈祝上回见六指,还是他笑吟吟让她去旁边坐下,他说他力气大。 一个人扛下水桶,又羡慕贵人家的烧鱼。 “啪!” 陈祝把菜刀一放,“我出去下!” 第35章 听了个八卦 “六指!!” 卧室突然一阵骚乱,腥甜的味道自空气中流出。 陈祝急忙跑过去,门口挤满了人。 她垫着脚往里看。 “六指!你睁开眼!挣开,大哥命令你睁开眼!” “六指哥,你醒醒啊!六指哥” “怎么会这样,六指你不要死” 张大彪猛力掐着六指人中,宽厚背影盖住了床上人面容。 陈祝看不清。 “醒了!” “醒了醒了!” 昏睡过去的六指总算有了呼吸,虽然还没睁眼,但至少活下来了! “没有用药吗?”陈祝问身边的人。 “没用。六指伤的位置,哎” 纱布包裹,又怎会是没有治疗,没用过药? 陈祝也是傻了,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知谁说了一句人各有命,张大彪突然发怒,一拳砸在那人面门,砸的对方鼻血喷溅。 “狗屁人各有命!死的本来应该是老子!” “老大你别生气!他也是想劝你,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死的本来应该是老子” 张大彪被人抱着,滑坐到地上,眼泪鼻涕哗哗往下,他也没工夫去搭理。 六指的呼吸微弱,不仔细去看,好像没有呼吸一样。 鸡仔把人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身形顿了顿。 “六指他好像有话要说!” “说什么?”张大彪立刻扶墙站起来。 “听不清,老大你来!” 张大彪凑过去,听得眉头紧皱,“来,换一个耳力好的!” “陈祝!陈祝你来,你是女孩细心,你过来听——” 陈祝被叫过去,凑在六指唇边。 她侧耳倾听,重复他嘴里吐出的只言片语,“想奶奶?” 陈祝歪头看其他人。 度假村里的几乎没什么血缘关系,都是凭着实力来这里“占山为王”。 他们很多半路相熟,所以不知前尘过往也是常理。 六指有奶奶吗? 六指的奶奶还在世吗? 陈祝看着他们,期望有人能给答案。 “是想他奶奶了?”鸡仔问。 “好像是想见奶奶。”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鸡仔你喜欢美女,不让别人孝顺啊?” “走,我们去找六指奶奶!鸡仔他家在哪?” 鸡仔几乎是嚅嗫的,“六指奶奶去世了。” 六指向来冷静,怎么会说出想见已经去世的人这种话? 真是神志不清了,烧到糊涂了,鸡仔看向床上的人。 “六指不可能说这话!你是不是听错了?” “他还说了别的,不过好像是方言,我听不懂。” “那怎么办?” “这可能是六指的遗言啊,怎么没人能听懂呢!” 张大彪怒喊,“有没有人跟六指是老乡?” “六指是哪里人?” 鸡仔报了一个地名,大家都沉默了。 那个地方是陨石撞击后最严重的,连地皮都陷下去了。 六指很可能是那儿唯一的一个幸存者,即便不是,一时之间让他们去哪里找? “张大哥——”陈祝突然说,“我知道一个人!” “谁?你快说!” “顾家小少爷身边的蔷薇。”陈祝其实也不能确定,“她说她能听别人心声。” “这不是搞笑么?” “真当末世以后人都有异能啊?” “不管是不是,至少要去问问啊!” 张大彪拿起钥匙,“你们看好六指,陈祝,你在这里做饭,我去去就来!” “可是老大,我们刚刚去过,根本就进不去啊!”鸡仔一脸衰相,看得张大彪想拿烟盒砸他。 “刚才进不去,等会就一定进不去吗?我就不信,我豁了命都进不去!” “老大,我们一起去!” “对老大,我们一起!” “我和张大哥一起去。”陈祝站出来,“我是那里的员工,至少在进大门这一件事上不用浪费时间。” “可是你” “张大哥,你觉得六指哥现在还能吃得下饭吗?是给活人安慰重要,还是让死人安息更重要?” “陈祝,你说话不要那么冲,”一直沉默的程方张口,死人两个字给他刺激了。 他坚持说,“六指哥不会出事的!” 人总是这样,寄希望于希望,总以为明天会更好,直到明天变成昨天,又说未来可期,总要有展望才能活得下去。 希望才是动力。 陈祝刚听到这消息也是懵的,但她和程方不同的是,她很快冷静下来,程方却缩回内心,不敢也不想承认现实。 陈祝没跟他争,“张大哥,我陪你一起去!” “她又来了?” 刘姨拍桌而起,“老夫人不是让她回去休息吗?” “刘姨!” 陈祝出现在门口,“我想借一下蔷薇,他们说蔷薇被您关起来了?” “借蔷薇?” “是的,请您通融!” 陈祝是一个人进来的,张大彪想要一起,被机械武士拦在外面。 时间紧急,他也没工夫跟那机器瞎扯,陈祝匆匆忙先往里跑。 只要能借到人就好,这才是目的。 陈祝表情诚恳,“刘姨,我知道不合规矩。” “知道不合规矩还开口,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东西。” 陈祝问:“可以请刘姨通融一下吗?” “不行。”刘姨断然拒绝,“犯错就要有认错的样子,不管是谁,只要在我管理下,都得受罚。” 陈祝听出她意有所指,好奇问道,“这里还有专门的禁闭室?” “怎么,你还想打听出来,直接把人抢出去?” 刘姨走到电脑面前,调出别墅大门的监控,“还带了男人,本事了啊!” “刘姨——” “把陈小姐请出去。” 刘姨冷漠地坐回办公桌前,门口进来两个机械武士。 陈祝被机械武士一左一右架着。 正是中午午休时分,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那不是陈祝吗?” “我听说老夫人给她假了啊?怎么又回来了?” “刘姨居然出动机械武士!” “天呐她到底做什么倒反天罡的事了?” “你们说什么?” “小少爷!” 厨房的人一回头看到顾岷征,立刻吓得噤声。 “刘姨让机械武士赶人?”顾岷征好笑道。 他下楼找蔷薇,没想到听了个八卦。 “什么人啊?值得刘姨动怒。” “小少爷,是那个陈祝!” “对小少爷,一定是她不安分,所以刘姨才这么生气的!” “哪个陈祝?” 还能有哪个陈祝呢。 顾岷征走出主楼,就看到机械武士中间架起的人,两只脚腾空了,都还在不停扑腾。 手被制住,但她脑袋还拼命往后,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直到看到顾岷征。 第36章 那你跪下来 “顾岷征——” “顾岷征!!” 陈祝沉默不到片刻,便连连喊人。 她耽误不起。 顾小少爷让人把机械武士截停。 “怎么着,你还知道我名字?”好容易有这个机会,顾岷征当然要好好嘲讽一番。 “顾小少爷!请你把蔷薇借我一日” “半日!半日就行!” 顾岷征一愣,“你要蔷薇?” 陈祝被机械武士放开,双脚落地后竟然有些发软,她站稳承诺,“小少爷,就借我半日,我会把蔷薇送回来的!我求你!” “你求我?” “是,我求你!”陈祝毫不犹豫。 顾岷征舔舔嘴唇,“那你打算怎么求?就没点诚意?” “你想要我怎么求?” “我想你怎么求,你就会怎么求?”顾岷征挑眉,“这么听话?” 就为了个蔷薇,不是她找蔷薇干什么? 顾岷征旋即问出自己疑惑,“你要蔷薇做什么?” 陈祝没回答,她怕他知道意图后会更加刁难。 “小少爷尽管说,你提条件。” 顾岷征乜了她一眼。 “行啊,那你跪下来。” 顾岷征故意点了点鞋尖,“我鞋子脏了,跪下帮我把鞋擦干净。” 他本以为陈祝一定不答应,做好了和她讨价还价的准备,谁知下一刻,这人居然“咚”地弯下膝盖。 “你来真的啊?”顾岷征急忙伸手,拽过她朝他鞋尖伸出去的胳膊。“起来!” “小少爷,我只需要借蔷薇半日。” 她抬起头,仰视顾岷征。 “你借她干什么?” 陈祝沉默,却试图从他手里挣出来。 顾岷征也来了脾气,一下松开她,“不说是吧?我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么?” 陈祝身形一顿。 “不说也可以,不论你带蔷薇去哪,我要一起去!” 顾岷征最终挤上了张大彪的皮卡。 确切地说,是坐上了副驾驶位置。 蔷薇和陈祝在皮卡后车厢,路过的风吹乱头发。 “你找我干嘛?” 蔷薇大声问。 她是被小少爷直接从禁闭室拉出来的,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陈祝拉到了车上 不对,是车厢上。 皮卡空间座位有限,本来前排勉强可以挤三个人。 但顾岷征非要去,他自然占据了最好位置。 小少爷当然嫌弃这车。 张大彪油门一踩,就出发了。 风吹得呼呼的,盖过了心慌的声音。 “找你听心声!”心脏仍然砰砰直跳,陈祝看着蔷薇的眼睛。 “什么?” “听心声!”陈祝也大声回,风把头发和声音吹得一样凌乱。 “你能听见别人的心声,对吧?” 蔷薇: “你能听见!” 她又听陈祝这样说。 “可是我不” “你可以听见。”陈祝握住她的手。 手心一片冰冷,蔷薇惊讶于她的温度。 直到来到地方,她才明白陈祝的那几次强调意味什么。 床上的人奄奄一息,大家主动让开一条道,对蔷薇点头哈腰。 “姐,你帮忙听听六指什么意思?” “对啊!人是救不回来了,但我们不能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有什么遗愿,六指你说!兄弟们一定会帮你实现!” 顾岷征最后一个进场,有人朝他投去好奇目光。 “怎么了?”他指了指里头,顺势问这人。 “受伤了。”男人摇头叹气。 “受伤了怎么不去看病?” 男人看了顾岷征一眼,“胸腔一个洞,你以为这里是帝星,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 蔷薇被安排坐在床头特意搬来的凳子上。 她握住床上男人的手,,被星球领主嘉奖,被世人认同的。 死亡也是荣誉。 但这里不同。 蔷薇将目光投向床铺。 男人确实在念叨着什么,蔷薇弯下腰,俯身去听。 她转头看陈祝。 所有人屏声静气,不敢打扰蔷薇。 没人注意到顾岷征什么时候出去,也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回来,身边又带了谁回来。 “小少爷,怎么突然让我出诊啊?”顾岷征身后跟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着文质彬彬。 “别废话!赶紧过去看!” 后背一推,医生就到了门口。 有人发现陌生来客,警惕问道。 “你谁啊?” “我是医生。” “医生?不会是隔壁市来的奸细吧?”这人一把抓住医生领子,“说!到底哪里来的?” “我真的是医生!不是什么奸细!” 张大彪走出来,“你是医生?” 顾岷征朝他点头,“我带过来的。” 刚才在车上他顺嘴问了几句,虽然仍抱有怀疑态度,还是发了消息让家庭医生跟上。 刚才出去是这人被拦在门口,不放行,他只好亲自去迎他。 还不等几人走到里面,突然听到一声惊恐喊叫。 “六指——” 伴随着大哭,张大彪一下怔住了。 医生快步挤开人群,翻开病人下眼睑,探颈间脉搏。 “已经去世了。” 六指的葬礼还没开始,屋里就闹开了。 谁也想不到,主动闹事的居然会是程方。 他指着门口的顾家小少爷,让他滚,说这里不是他的地盘。 顾岷征当即回怼,“你当小爷我乐意来呢?” 程方是纸糊的脾气,顾岷征却是真脾气不好,说完还不算,直接动手推人。 程方跌在地上,笑着笑着就哭了。 厨房还有很多的荤菜。 今天中午谁都没吃,可人死了生活还是要继续。 陈祝去给大家做饭。 他们比她更伤心。 她选了素菜做汤,又煮了一大锅土豆蒸饭,开锅时热气漾出来,糊了眼睛。 六指遗体清理换装后,人们想起他的遗愿。 蔷薇支支吾吾,“我先去喝口茶!” 她匆忙跑到厨房,拉住小少爷问怎么办。 “你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想办法。” “可我也没想到陈祝会当真啊!”蔷薇委屈,“我那分明就是开玩笑的话嘛!” 隔着一扇磨砂玻璃,外头人影绰约,蔷薇郁闷得想哭,鼻子都愁得皱了。 “啪啦”,玻璃门被拉开。 陈祝回来了。 “你们如果不介意,等我半个小时,我回来载你们。” “陈祝!”蔷薇像抓住救星一样抓住她手腕,“我该怎么说?” 陈祝让她等一下,然后去请了鸡仔进来。 “她不能听心声?”鸡仔听了陈祝解释,差点尖叫起来。 他急忙捂住自己嘴巴,“你真可以啊!怎么招摇撞骗呢!” 蔷薇下意识就要反驳。 “不是她的错,是我把玩笑话当真了。”陈祝说,“鸡仔哥,张大哥对六指哥的事很自责。” 鸡仔挠头,“六指人没了,我还不知道他有什么愿望。” “他的奶奶,真的死了吗?” “怎么可能没死?”鸡仔嗤笑,“要真还活着,六指咋可能不回去接人?他是被他奶奶收养带大的!” “六指哥不是他奶奶的亲孙子?”陈祝惊讶道。 “你看看他那手指头,”鸡仔自嘲,“像我们这种人,稍微有点不同,外人就会瞧不起。我这身高矮还好,毕竟同样矮子不少。” “六指天生六根手指头,他亲爹亲妈肯定是把这儿子当成不详的东西,不然大冬天把人往雪地里一丢?” “要不是他奶奶,六指早就死了。”鸡仔说,“你说六指奶奶要是真活着,他会不去找吗?” 空气有如实质,挤压人的胸膛。 “我猜六指遗愿,可能是找到他亲生父母?” “不会。” 陈祝说的太坚定了,坚定到鸡仔并不相信。 “你怎么就知道不会?”鸡仔坚持自己的观点,“那可是他的亲生爹娘!” 是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血肉亲情就是软肋。 哪怕曾经被抛弃,到了死亡的前一刻,在鬼门关前,是否还会奢望家人? 或许找到父母,是他这辈子最后的愿望,也是最深的遗憾了吧。 “不会。”陈祝再次说,“六指哥不会想找他爹娘。” 第37章 跟在我身边做牛马 被抛弃过的人,怎么可能原谅对方? 哪怕那是家人。 在决定抛下你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没有把你当成家人看待。 你就没有家了。 争论并没有结束,张大彪就拉开厨房的门。 “蔷薇姑娘,我兄弟的遗愿是什么?”张大彪眼巴巴看着蔷薇。 没注意厨房间其他人情绪波动。 “老大,这些事就我们来处理,你也伤了,顺便让医生给看看呗!”鸡仔说着就把人往外推。 “这点小伤死不了!”张大彪把人甩开,“蔷薇姑娘,你说!” 蔷薇扯着笑,“他的遗愿,他的” “六指哥应该是想葬在奶奶附近。” “你怎么知道?” 蔷薇忙说,“我告诉她的!陈祝,我刚刚才跟你说的不是吗?” 陈祝看了一眼鸡仔,“是的。” “那行,我安排人去一趟他老家,把他奶奶坟迁过来。” “老大,为什么要迁过来?” 不是应该把六指送过去吗? 张大彪说,“六指老家都被毁了,能找到他奶奶的坟最好,不行也要带一抔土回来。” 其实有件事,他现在还不能公开。 至少得让六指安安稳稳离开,“鸡仔,你过来一趟,我有事跟你交代。” 张大彪又让陈祝帮忙照顾蔷薇等人。 他们还有许多事情忙。 “程方的事,我替他说一句对不起。”陈祝想起之前两个人矛盾。 顾岷征挑眉,“你倒是挺能屈能伸的。” 陈祝没有回应他的嘲讽。 “就说对不起有用吗?”顾岷征见她一副冷淡态度,突然来了气。 “你不会以为,我真这么好打发吧?” “你想怎么样?” “小少爷”蔷薇拽拽顾岷征袖子,人家现在可是葬礼,哪里能惹事的? 偏顾岷征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之前你借蔷薇,还说随我提条件的吧?” “你说。” 顾岷征当真捏住下巴思考。 “陈祝,干嘛呢?快出来吃饭——” 外头有人喊她。 陈祝看着顾岷征,“小少爷可以慢慢想。” 她刚往外走了一步,手腕一烫,竟是被人给拉了回去。 陈祝擦了擦被他碰过的部位。 “你什么意思?”顾岷征头一回被人这样嫌弃,尊严落地。 他脸色都青了,“我是什么很脏的东西?碰一下你都要擦?” “小少爷误会了。” 说他误会,可也不解释。 真是有意思! 顾岷征冷笑,“你不是觉得对不起吗?那你这几天,就跟在我身边做牛马!” “小少爷,陈祝她还要忙葬礼的事啊!” “我不管!”顾岷征扭头问她,“怎么样,做不做得到?” 便是她当真做不到,他还能拿她怎么样? 在这么多人面前再次上演绑架一幕? 陈祝缓缓说,“可以。” 她不能跟他置气。 去帝星还得借顾家的力。 “现在小爷我饿了!” “外面有” “我不吃大锅饭!” 顾岷征说完就往外,蔷薇马上跟上去,路过陈祝偷偷跟她提醒,“小少爷吃软不吃硬,你哄着点他啊!” 陈祝没哄他,走到餐桌刚要坐下,就听见蔷薇过来喊,“陈祝!小少爷叫你!” 她只好放下碗筷。 “陈祝——”程方走到她面前,“不要去。” “让开。” “六指哥刚刚去世,你难道不留下来守着吗?” 他说的太理所当然,旁边有人劝,说陈祝有事情,要把人送回去,让他听话。 听话,听话,程方厌倦了这样的词。 “是我不听话,还是陈祝没道理?六指哥他才刚刚咽气,你就要走吗?”程方眼里的委屈浓得快要溢出。 他刚刚敢站出来跟顾岷征犟,他真的太天真了。 如果以后自己不在,他又该如何? “陈祝——” 蔷薇又喊了一声。 陈祝头也不回地离开。 程方望着她的背影,像被抛弃的小孩,眼眶渐渐红了。 “好了小方,快吃东西!” “对坐下!一会儿我们还要出去买白布!” 程方被按住肩膀坐回去,他机械往嘴巴里扒了一口饭,味同嚼蜡。 张大彪回来没看到陈祝,问程方,“你姐人呢?” 程方:“回去了。” “她一个女孩在山脚下住着也不是事儿啊。”张大彪语气有些沉重,“小方,这几天你六指哥葬礼,你得在这里帮忙,你去把你姐也接过来。” “她才不愿意来。” “怎么会?”张大彪疑惑,“你跟陈祝怎么了?闹矛盾了啊?” “没有。”程方嘴硬。 “你听话,让你姐住过来,外面毕竟不太平。” 程方跟人说好去买丧葬用品,刚才是外套落在里面了,所以才往回,如今拿了外套只顾着匆匆追出去,听到张大彪的话也是敷衍点头。 “我知道。” “记得跟你姐说啊!” 张大彪在后面嘱咐。 与六指葬礼同步进行的,还有度假村周边围栏加固工程。 他在隔壁市往回的路上撞见了那东西,如果不是为了避免造成恐慌,他不会只藏在心里不说出去。 那样的东西 张大彪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脑海中的恐惧甩出去。 末世后人与人的斗争还真是小意思,他用武力称霸成为这片度假村的大哥,被一众人拥戴,他也不觉得末世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后来才知道,不是他多么伟大,人力如何胜天,一切是因为大自然还未进场。 基因这种东西,科技言明传承,却无法解密其中奥妙。 第一只母鸡从何而来? 第一个人又是谁创造? 夏娃与亚当的故事,还是女娲捏泥土? 为何不论是哪一方,神话传说总是有那么一个创造的部门? 人当真是自然演变而来的么? 如果人是,那么他那一天看到的呢? 就如曾经恐龙灭绝,是因为自然环境再也不允许不适合它们生存。 那么末世后的云星,又会进行到哪一步?成就怎样的变迁? 帝星 那遥远的,高高在上的星球,当真是允许他们涉足的吗? 张大彪叹了口气。 未来太远,至少护住这度假村的兄弟,才是今日之道。 顾岷征跟陈祝回了她家。 倒不是他稀罕,而是陈祝说交通工具在家里,顾岷征就有了捉弄人的主意。 “你给我做吃的,做到我满意为止!” 他笃定了他会食不下咽。 “如果我不满意那么你那个好弟弟,就等着被教训吧。” “是你我的事,你扯上程方干什么?” “你我?”顾岷征冷笑,“你那弟弟,他跟我吵,什么身份啊就敢骂我?” 蔷薇突然兴奋跑过来,“小少爷!刘姨说李姐把她外甥女送来了。” “什么东西?” “李姐外甥女啊!”蔷薇眼里闪着雀跃的光,“就是之前给你做饼的那个人!太好了这次我也要尝尝!” 第38章 她不是故意的 “不用我做了吧?”陈祝站在门边,表情漠然。 顾岷征本来都想算了,她偏偏站出来,那怎么能算了? 往外走的动作立刻一顿。 “你想得美!给我跟上!” 蔷薇不忍心,扯了扯他衣服下摆,“小少爷,陈祝朋友刚刚去世,还有事情忙吧?” “那是她的事!” 顾岷征不给情面。 凭什么要他照顾别人情绪? 他欠她的? 除非她求他啊! 不行! 求有什么用? 之前她也说求他,口头说了一个字,然后呢? 之前她还踩了他的脚。 就算她真的患上ptsd,他被她踩上一回也已经扯平了。 更何况她绑人就是不对。 他拨乱反正,他在救她,难道她不应该感谢自己吗? 对,她就该感恩戴德,对自己五体投地才对! 看看她什么态度? 冷冰冰地问他,不用她做饭了吧? 巴不得他赶紧走! 凭什么? 走到院门口,顾岷征又突然想到什么,“好像是不太吉利啊?奶肯定会介意的,那算了。” “不用我去了?”陈祝惊讶。 “这可不是小爷我好心,怕你待会当我奶的面哭诉。”顾岷征眉头蹙起,显得很不耐烦。 “小少爷,你人真好!” 陈祝这态度一变,让顾岷征浑身寒颤,赶紧转身。 “小少爷——” 陈祝怕他真的走了,快步走到门口拦人。 “要不您这次在这儿吃了吧?来都来了。” “而且你们走了,我有点害怕。” “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顾岷征嗤笑。 “小少爷,我们留下吧!”蔷薇露出上排牙齿,笑道,“陈祝,你快去做!” 陈祝果然做了很丰盛的一桌菜。 都是素的。 和顾岷征脸色一样绿。 “小少爷,多吃点蔬菜下火。”蔷薇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 主食是面条,汤里放着蘑菇和叶子,另外还有两盘凉拌绿叶菜。 等顾岷征挑起筷子,陈祝又端出来一碗炒花生,个头看着很小。 不过油汪汪的,红配刚才上桌的一桌绿叶菜,颜色讨喜。 “算你识相!” 顾岷征呼哧一口,紧接着呼哧呼哧,竟将一大碗面条都吃完了。 “小少爷饿了吧?我再给您盛一碗!” 陈祝说着就夺过他的碗起身。 “变性了?”顾岷征骂。 “小少爷,”蔷薇撞撞他胳膊,“陈祝可能是真的害怕,怕我们吃完就走了。” “有什么好怕的?这世上又不是没死过人!” “人家是女孩子嘛!” “我看她可不像普通女孩!” 事实证明,顾岷征的眼光是不会出错的。 他喘着气,仰头看着蓝天白云出神,两只手撑开像是要拥抱蓝天。 如果忽视他眼下的背景的话,颇有一番秋游惬意之感。 然而,他的背后是一汪水。 确切地说,是身后是一汪水。 更确切地说,是他,顾家的小少爷,在水上,和放弃了性命一样。 “小少爷——”蔷薇赶紧跑回来,噗通跳入河中。 “哗啦”、“哗啦”游到顾岷征旁边,拽过他手往自己肩膀上带。 一分钟前,陈祝翻车了。 十分钟前,是陈祝主动邀请顾岷征坐她的“车”回去。 顾岷征看着那多出来的三轮车,又是好奇又是嫌弃。 因为是全靠脚力,蔷薇本来说她骑,带着他们两人。 “我力气也大。”陈祝用了跟蔷薇一样的借口。 于是陈祝载着顾岷征,蔷薇在边上快走,三个人齐齐往顾家别墅区走。 一分三十五秒前,陈祝忽然说桥那头有一片野菊花很好看。 蔷薇心动,看了眼顾岷征,得到准许后连忙往那儿赶。 水是一分钟前落的,桥是一分二十秒的时候过的。 顾岷征刚觉得这车子怎么歪了,就见陈祝朝他瞥来,下一秒,整个三轮车连人带货一起掉入河中。 “小少爷,你先休息,我去帮陈祝!”蔷薇把顾岷征拖到岸上。 匆忙说完,又急急往水中返场。 陈祝正拽着水里三轮车,但她自己上岸容易,车子到了水里再想上去却变得很沉。 她把牙咬死,突然眼角余光看到一片衣角。 “我来帮你!” 蔷薇下场了。 两人好容易把车子扶到岸上,顾岷征一脚踩过来,“你故意的!” “小少爷您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故意伤害您呢?”陈祝擦干这人带过来的水,姿态卑微垂着头,水滴从她发尾滴落,划过她的鼻尖。 “对啊小少爷,陈祝的车子都掉下水了!” “你被她骗了!”顾岷征怒骂,“她翻车之前还看了我一眼!你说她不是故意的?” “小少爷,您真的误会了,”陈祝抬起头解释,眼里赤忱,“我看您是怕您坐不稳,万一摔下去那就是我的责任,所以才要确认一遍的!” “小少爷,陈祝说的在理!” 顾岷征气得直摇头。 “小少爷您别生气了,”陈祝又解释,“都是我不好,要打要骂您说了算!” “我说了算?我不过是踢了那程方一脚,你就把我掼到水里?我敢打你的主意吗?”顾岷征气得叉腰。 “小少爷您真的误会我了。” 说来说去,都是这一句,误会。 真的是误会? 顾岷征浑身湿淋淋的,外套一直没脱,此刻身上像绑了沙包,还臭! 他转头脱下外套,把短袖下摆水分拧干。 “小少爷,家里派车来接我们了!”蔷薇摇了摇手里电话。 “陈祝,你衣服湿了,要不你先回去换吧?”蔷薇提醒,“免得感冒了。” “感冒?这么大太阳你担心她感冒?”顾岷征看见她都来气,这脑子怎么就这么不够用? “不跟你说了!”蔷薇懒得跟这气头上的人解释,反正怎么说他都不会信。 认死理,就跟他就认定田小姐一个未婚妻一样。 “我去那边路口等车,小少爷您自个儿歇着吧!” “嘿,你还生气了?”顾岷征戳着手指头就要过去,被陈祝拦了一下。 她在朝他笑。 是嚣张的,赢了的笑! “蔷薇——”顾岷征急忙喊人。 “啊小少爷?” “你看她!!” 蔷薇顺着顾岷征视线看过去,只看到陈祝垂着脑袋。 “小少爷,你别欺负陈祝了行不行?” 顾岷征: “老夫人给她放了三天假的!你要是再这样,我去打小报告了!” 算你狠! 顾岷征恶狠狠地瞪两个女人,一人一眼! 往草丛上一躺,衣服水珠往背后土地浸他也不管。 绝望了!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陈祝走到他对面坐下,支着脑袋看他。 “干嘛?” “小少爷是不是没读过书?” 顾岷征: “没听过一句话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不巧,我偏占了两样。” 第39章 永远不会背叛 这样经历一遭,顾岷征哪里还有吃闲饭的心,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 “小少爷您起了?” 蔷薇听到屋里动静,让门口保镖去叫人送饭。 “怎么样,还做恶梦吗?” 顾岷征自从住院后,总时不时会梦到一个女人。 一个奇怪的,看不清脸的女人。 但他不想让奶奶担心,所以这秘密只自己和玩得来的人知道。 蔷薇作为他贴身保镖团的一员,自然也是知道的。 奇怪的是,昨天倒没有做恶梦。 甚至好像连梦都没有? 不知是不是跟白天落水有关。 “跟落水能有什么关系?”蔷薇不解。 “你笨!不知道这种噩梦都是阴湿的呢?那阎王殿还有黄泉呢,说不定我梦里那位,跟这云星的大江大河去亲热拥抱了!” 没了负担,顾岷征心情大好。 “哟,小少爷怎么今日下来吃饭了?” 顾老夫人远远在沙发上看到楼梯来人,拿起茶盏打趣。 “奶,我跟你说,我找了一个特别棒的厨子!” 本来他是无所谓那人留不留的,但想起这几日让奶奶为自己操心了,不如就给别人一个工作机会。 “是么?”顾老夫人喝了一口茶,起身往室外走。 她喜欢在外头用餐,秋日阳光不燥,正是清清爽爽的时节。 顾岷征乖巧地跑过去,搀住老夫人手臂。 “奶,你肯定会喜欢的!” “是喜欢那个厨师,还是她做的菜?”老夫人含笑说,“我可听说了,对方是个女孩子。” 顾岷征惊诧:“奶奶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心里只有阿星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了,人家田家的又不在这,你跟我表忠心有什么用?” 两人走到餐桌前,老夫人坐在首位,顾岷征往旁边一坐,“奶,你为什么不信我?我爸妈那么相爱,老头身边又从没有绯闻,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顾岷征不明白,“我们顾家男人就是一心顾家的,你能不能对你孙子有点信心?” 意思是,他永远不会背叛阿星。 可顾家人当真如此么? 刘姨见老夫人若有所思,急忙转移话题。 她接过下人端上来的托盘,给老夫人布菜。 “小少爷,你试试菜。” 顾岷征看了眼餐桌上的食物,给老夫人夹了一筷子,“奶,你尝尝!” 老夫人漾开笑容,“算你孝顺!” “对了,我听说你昨日将医生交出去了?”顾老夫人自然开口。 “对啊。” “去哪里了?” 顾岷征望向自家长辈,“奶,你不都知道吗?你想问什么,直接说!” 套他话干啥呢? 他又不会对自己亲奶奶有隐瞒! “我听说是那陈小姐的朋友出事了?” “什么陈小姐?”顾岷征觉得好笑,“奶,她就是我们家的一个佣人!” “您应该叫她小陈,”顾岷征想了想又说,“不对,您都没必要记住她名字。” “那你干嘛把人借出去?” 老夫人看向刘姨,“我听刘姨说,你可是直接把蔷薇从禁闭室放出来了?” “蔷薇又没做错,刘姨是想罚我,不好意思罚吧。” 哪里是不好意思,分明没有资格。 可顾岷征这么说,显然是给了刘姨面子的。 “小少爷,阿刘怎么敢罚你!”刘姨念叨,“只是这蔷薇由着小少爷胡来,就是做错了。老先生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轻饶了你!” “老头那是嘴硬。”顾岷征不以为意,“刘姨,你放心吧,我们家就我一个独苗苗,他还能怎么罚我?” 顾岷征是太自信了,看得老夫人都愁,拿筷子敲了他脑门,“你以为你那二叔是吃干饭的?” 顾岷征的二叔是顾老爷子的养子。 当时顾岷征父母车祸去世后,老爷子太过伤心晕倒在家中,是这位时任保镖的养子及时发现,叫来医护。 顾老爷子为此捡回一条命,就把人收了当干儿子。 按照辈分,顾岷征确实要叫他一声“二叔”。 “那又怎样?反正我对集团没兴趣。”顾岷征说,“我每天潇潇洒洒陪着奶奶您,还不好吗?” 老夫人奈何他不得,只得让人吃饭。 “既然是你请来的厨子,今天吃够三碗饭再离席!” 顾岷征忙不迭拿起碗往嘴里扒拉,看得老夫人和刘姨忍俊不禁。 饭后,老夫人在花园散步,刘姨陪着她。 “阿刘,你给那陈祝送点东西去。” “老夫人怎么想起她了?”刘姨蹙眉。 顾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岷征这个人啊,就是太痴情。可你也知道,那田家的如果真心待他,怎么会一直这样不上不下吊着他?” 刘姨沉默了。 “岷征是我唯一的孙子,我不想他吃苦。”老夫人停在一株菊花边上,伸手抚弄卷曲的花瓣。 那花瓣总会自动弯曲回去,不论她怎么勉强。 “可如果我硬着来去拆散他们,岷征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想和他这样闹。” “老夫人是想” “对。”顾老夫人看了刘姨一眼,就知道她猜到自己的打算了。 刘姨却还是不敢确认,“老夫人真的想这样?让别人吸引小少爷注意?” 她其实是想用勾引一词,但涉及小少爷,这样的词对小少爷多少有些不敬。 “有何不妥?” “那陈祝就不是个安分的啊!”刘姨拍腿。 她使诈才进了顾家,短短几天就在老夫人面前冒头。想当初,她可是亲自把她淘汰掉的! 那些不干不净的传言就算是假,她也推不掉责任。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什么流言蜚语不说别人,专说她一个呢? 顾家的名声怎么可以被这样的一个女人破坏! 刘姨不想隐瞒,忙将陈祝之前的事全都告诉给老夫人。 老夫人笑道:“阿刘啊,你我都不年轻了,小女孩能掀起多大风浪呢?再说,她要是没点手段,我还看不上她。” 刘姨又问,“那我送些吃食可好?云星生活水平远不如咱们帝星,给点吃的给够她脸了!” 她这个问题是在试探。 试探老夫人对陈祝的态度,到底是拿来当一颗棋子,还是本身就对这女孩有好感。 “阿刘啊,要让鱼儿上钩,你不舍得给饵怎么行?” 老夫人抽回手,那菊花晃晃脑袋,金黄色泽不怒不威。 “我房间有一个金手镯,你替我送去,就说是岷征的谢礼。” 第40章 你看上他了是不是 “谢礼?” 陈祝望着刘姨递过来的镯子,阳光下金灿灿的。 “是黄金做的么?”她轻笑。 “当然是!”刘姨没想到这人这么上不得台面,眼睛巴巴地望着,早就想接过去了吧! 她把镯子往前一推,“赶紧拿下吧!我还回去有事呢!” 陈祝拿起镯子,放在手里掂了掂,看得刘姨又是一阵摇头。 “可是他为什么要谢我?” 陈祝拿两只手指夹住镯子,那眼神,仿佛她手里的不是沉甸甸的金手镯,而是一根狗尾巴草。 刘姨提醒她,“这金子就算耐摔,也是顾家的心意,你是不是得好好放起来?” 而不是这样,看似随时都能扔了似的。 但凡你敢真的扔了,刘姨都会佩服她。 “小少爷谢你,自然有小少爷的理,我们这些做佣人的,怎么会知道?” 刘姨说的已经很不含蓄,分明是在提点她自己是什么身份。 不要自作多情,不许自作多情,不能自作多情! 若是平时,这确是刘姨的想法。 可这回不同。 “不过,小少爷能送你礼物,说明你是入了小少爷的眼,没多少人有这样的福气。” 平日里那么有心计,这样说她就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那可是小少爷,她还会不攀着? 陈祝将手镯往刘姨手里一放,“谢谢刘姨,不过这镯子就不必了。” 刘姨大惊。 “刘姨,我是想通过自己努力留下来,若有机会能去帝星,就是我梦想实现的时候。” 陈祝说的很诚恳,“我不会要镯子,是因为我本身就是顾家佣人,即便真的做了什么帮到小少爷的事,那也是我的本分。” “不义之财不可取,本职之内的工作,我如果再生了贪的心思,刘姨才应该把我解雇。” 她如今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她当然不在乎名声,可以拿走这个镯子。 可钱财于她有什么意义? 她活下来不是靠钱财,她活下去也不是因为钱财。 “刘姨,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给我工作的机会。” “你不是已经进了顾家吗?” “我知道刘姨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刘姨。” 陈祝的话让刘姨有几分尴尬,她动了动嘴巴,又觉得没必要解释。 只冷冷回,“你倒是诚实,不怕我给你穿小鞋?” “刘姨,我只是想要一个能被你公平对待的机会,希望刘姨能够摒除偏见,把我当成正常的下属看待。” 刘姨确实惊讶。 她不但知道自己对她的感受,还能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这女孩确实很敏感。 可她都清楚,为何还要在顾家继续干下去? 真的是想去帝星? 为了更好的生活,不择手段,也愿意忍辱负重。 老夫人的眼光确实不错。 只不过 刘姨打量了陈祝几眼,这张脸就是普通了一点,跟田家那位如何比? 那位不仅长得娇俏,脾气也很软,可是这人呢? 连说话也这么直接不会拐弯的,小少爷能看得上? 怎么可能看得上呢? 老夫人恐怕要失望了! 送走刘姨后,程方从隔壁走出来。 “你为什么不收?” “别告诉我你打发人的那番话,我可不信。”程方没有走到墙边,而是出了院门,又从陈祝家院门正门走入。 地上晒了一些前些天进山采来的果子。 陈祝手里拿着刀在削柿子皮,见他进来也不抬头。 “陈祝,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想要我说什么?” “你昨天没去给六指哥守夜!” “我为什么要给他守夜?” “你怎么会这样?”程方看她的目光充满了失望,“六指哥平时那么照顾你,可是他死了,你却连夜都不去为他守!你怎么变成这么这么” 他就是说不出那两个字。 “冷血?” 陈祝替他说了,还笑嘻嘻望着他。 程方不免倒退一步,苍白小脸满是不可思议。 “六指哥死了!” 他高声强调。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陈祝,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这样。”陈祝把削好皮的柿子往竹簸箕上一丢,柿子骨碌碌滚过去。 程方的视线茫然收回来,看着面前咫尺距离的人,“你是不是因为要避嫌?” 他问,“你是不是怕那个顾家小少爷误会,所以才不去送六指哥?” “你看上他了是不是?” 陈祝一直没说话,手里的刀被她转了好几个方向。 “是啊,”程方突然想明白了,“你想去帝星,你想过更好的生活,你只要抓住他不就行了吗?人家可是顾家的少爷!” “我没想过。”陈祝回了一句。 可程方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辩解,他已经陷进情绪中。 “如果不是你让他误会,他怎么会送你金子?还是让刘姨亲自送过来的!”程方满脸委屈,“陈祝,你以为我是傻的吗?” 如果不是那人特意吩咐,谁能使唤得动刘姨啊? 陈祝不想与他吵架。 “既然你认定了,那就这样吧。” “什么那就这样?”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陈祝——” 外头汽车嘟嘟响。 是度假村的人来接他了。 “陈祝,和我一起搬去度假村,张大哥说” “我不去。” “如果你因为我刚刚的话生气,我可以道歉,但我是为了你好!”程方苦口婆心,又怕她不小心被刀割伤,忙抢过她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扔。 “陈祝,那顾家是帝星的,顾家的小少爷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可能看上你?我不想你被骗!” “程方——” 度假村的人走进来,“陈祝,你们收拾好了没有?” 老大让人把这两个接过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但他还是照做。 可陈祝却说,她不搬。 程方眼睁睁看着她又捡起地上的小刀。 他才把那危险品丢掉,她转头就捡起。 枉顾自己的贴心! 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吧。 昨天他被那小少爷踢,她也只是冷冷看着。 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他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呢? “陈祝,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一起搬过去吗?” 他眼里还有希望,那是火星。 陈祝摇头,“你不是知道么?我在顾家工作,干嘛还要去度假村?” “对啊,陈祝厉害,昨天那医生还特意留下给我们全部体检了。”接人的笑吟吟,“程方,有这么个姐多好,以后头疼脑热的,我们也不怕了。” 医生,顾家,都可以是为之所用的资源。 可程方不甘心。 “不要去顾家了,行不行?”他甚至拉起陈祝的手。 陈祝那只手握住刀柄,刀身锋芒被阳光晃,程方抬手去挡那刺眼光。 “哥,麻烦你跟张大哥说一声,”陈祝转身交代,“我接下来几天要工作了,六指哥的葬礼我不能过去。” “陈祝——” “哎呀程方,你行了!工作要紧!工作要紧!放心我会跟老大交代的,他不会怪你!”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程方在车上还回头,以为她会改变主意。 这个傻子。 陈祝看着满地的橙黄。 她特意挑拣未成熟的柿子,才能在日晒风吹下制作成柿饼。 或许人也一样。 她陪程方走了这一路,他该长大了。 她与他,注定不是同路人。 他可以随手丢下的刀具,他视之为威胁,害怕,恐惧的工具,是她防身活命的武器。 握住刀柄的指腹凹陷,刀身冰凉,但这是让人心安的温度。 “陈祝!” 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欣喜的叫声。 第41章 小少爷金尊玉贵 是李姐! 李姐提着一袋菜进来院子,“我听说你昨天掉水里了?没事吧小陈?” “没什么事,谢谢李姐。” 陈祝问,“李姐是找我有事吗?” “嘿,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姐笑笑,有几分不好意思。 但她没继续说,似乎在等陈祝问。 陈祝没问。 “你晒了这么多柿饼啊?真是不错!”李姐看着那些柿子,顺便把手里的袋子提过去,“给,我顺便买的。” “李姐太客气了!” 李姐当然不是客气,她是有求于人。 侄女昨天白天就到了,快得她不可思议! 本来她想说,等让侄女从陈祝那里学来法子,再去顾家自荐的。谁知道这丫头年轻,根本没耐心学习,一个人就奔去贵人家了。 胆量是真不错,两夫妻虽然觉得莽撞了一点,但谁知道侄女竟然真的留下来了呢! 或许他们就是太缺年轻人的这一点冲劲。 按理说李姐不应该再来找陈祝,若是让陈祝发现她做的饼受欢迎,保不准她会去小少爷面前露头。 这人嘛,总是爱攀高枝儿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好不容易把自家侄女送进贵人家,李姐当然还是希望,能攀上高枝儿的是自己家人。 可是,本应该好眠的她,昨晚一直睡睡醒醒。 也不知是不是肚子里这小家伙闹腾,还是她不安心。 于是纠结着纠结着,就自己找来了。 来之前她也对自己说,如果陈祝在,就问方子!如果不在,那她就当出来散步了! 陈祝在! “那个,小陈啊,”李姐笑嘿嘿张口,“之前你做的饼味道真不赖。” “谢谢李姐喜欢。” 这怎么成了个榆木疙瘩? 当初是谁一大早就来送早饭的? 果然不用她了就没良心! 这人也太无情了吧? 李姐心中唾弃陈祝,可毕竟不好撕破脸皮。 “小陈啊,我有了!” 陈祝: “有了?有了什么?” 她也装不明白。 “你这孩子!到底是没结过婚的,”李姐羞赧笑,“我怀了孩子了!” 李姐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眼里像在发光。 陈祝有些怔忪。 “李姐很喜欢孩子?” “那是我的孩子啊!”李姐抚着自己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的小肚子,仿佛在透过皮肤看里面的孩子。 陈祝问:“可是云星环境如此差,你觉得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来,是好事吗?” 李姐没想到陈祝居然会有这么深度的考虑。 她觉得小姑娘家家就是没想明白。 “小陈啊,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一个寄托。”李姐发自内心说,“我不一定能让他过得最好,但我会尽我的能力让他过得更好。” 原来,这就是母亲吗? 她的母亲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所以才会把所有财产都放到陈春生名下。 是他父亲的,将来便也是她的。 只是她没想过,陈春生还会再娶吧? 他不仅再娶了,还幸福地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在她离去的第二年,不到十个月。 如果她还在,看到一定会难受的吧 “李姐,你找我是想要我做什么吗?”陈祝挥散脑子里软弱思想。 “是啊,我就是怀孕了,吃不下东西。”李姐顺着话题找到借口,“你上次做的饼很好吃,我想总不能老是麻烦你。” “小陈啊,你可以把方法告诉李姐吗?” 顾岷征正在问泡泡面的方法。 蔷薇头疼不已,“小少爷,你中午没吃饱么?要是让我姑妈知道我让你吃这个,我又要被关进去了!” “那你就不让她知道啊。”顾岷征拆了泡面盖子,正在研究盒子里的几包调料。 他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如今很新鲜。 “这是什么?干菜包?” “你把这些调料都放进去就行了。”蔷薇在旁边指导,“还要热水,我下去打水拿上来。” “你让他们去就行!”他还要靠蔷薇指导呢。 他们指的是门口的保镖。 顾岷征房门口本来就有人守着,即便是这顾家宅内,他的四周都有无数双眼睛。 不是为监视,而是守护。 顾家小少爷金尊玉贵,又没什么本事,老爷子偏偏还只有这一位继承人,所以他也默认周围的保护。 跟别的世家子弟比,他出行是最有派头的。不熟的人以为他是做作,那几个发小却知道他是真的没用,怕死又不能死,不得有人护着吗? 总有人劝他去学几招,偏顾岷征不乐意,说没事吃什么苦,享受生活不懂吗?于是人人只当他是个纨绔。 他自己也不在意。 但蔷薇在某些事情上是个细节怪,尤其涉及到安全方面的——不管是小少爷,还是她自己。 姑妈还没消气的头上,她怎么敢再惹怒人家? “还是我去吧!小少爷等我,一分钟!” 蔷薇嗖地开门出去,在楼下接了一碗开水立刻转身,回楼。 “刘蔷薇——” 蔷薇没听到,小步匀速上楼。 “刘蔷薇你耳朵聋了?” 蔷薇不甘不愿停下来,转头,微笑,“姑妈?啊好巧啊,我要给小少爷送水。” 刘姨上下看她两眼。 看得蔷薇毛骨悚然。 “小少爷快渴死了,我得救他命去!” 往日一提到小少爷,姑妈总会让步。 可这一次,蔷薇迟迟没听到“你走吧”这几个字。 她只觉得倒霉。 光顾着别人在堂堂刘姨质问下会说漏嘴,她没想过自己也是个没出息的。 “怎么是热水?”刘姨走过来,探了一下碗沿,“你不是说小少爷口渴吗?” 蔷薇:“这,多喝热水,养生嘛!嘿嘿” 等到刘姨敲响楼上小少爷的门,蔷薇的谎话彻底接不下去了。 顾岷征端着泡面碗就来开门,“赶紧赶紧!” “小少爷,您怎么能吃这种食物!”刘姨像吃到苍蝇似的,一把就去夺顾岷征手里的碗。 “哎刘姨,我饿呀!” “你活该!”刘姨嗔怪,“中午老夫人让你吃三碗饭,谁自己逃走的?” 见顾岷征知错了,刘姨柔声道,“你不是喜欢吃饼吗?我让新来的方厨给你做。” “让我做饼?” 方柔大惊。 她是南方人,可从来不会做面食啊! 第42章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好,你告诉刘姨,我知道了!” 方柔一边回复那人,一边找借口溜去洗手间。 还好家里人知道她来贵人家工作,斥巨资给她买了一个通讯电话。 末世以后信号不稳定,只有卫星电话可以使用。 本来她哪里用得上这东西,是她说服家里人,等她去了贵人家里,一定会带全家族飞上枝头。 方柔观察左右,把自己关在洗手间,拨通亲戚电话。 刘姨没收了顾岷征的泡面,又借着检查卫生的名义,搜刮了近期小少爷在云星外面买来的零食。 “刘蔷薇!” 蔷薇头一缩,知道自己又要倒霉了。 “刘姨” 姑妈是亲戚关系,若此刻她还攀着姑妈这个称呼喊,估计待会儿被罚的更惨。 “刘姨,这是我让蔷薇买的。”顾岷征把女孩拉到自己身后,一副为人出头的样子。 刘姨本就是有心跟小少爷谈条件,就算没有这堆零食,她也会揪出蔷薇别的错处。 如今看到小少爷这护短的样子,心里再次满足。 果真是自己带大的小少爷,仗义重情! 真是让那陈祝捡了大便宜去了! “小少爷,蔷薇犯错,我这个管家得处罚她啊。” 刘姨面露为难,“不然以后那些人,怎么会服我?” “刘姨,您就直说吧。”顾岷征没了零食,心疼地眼巴巴伸出手,想要从刘姨手里扯过那碗面,“这碗面就让我吃了呗,都拆开了” “小少爷,你要实在想吃也可以。”刘姨把面碗放茶几上一搁,看向沙发上没个正形的小少爷。 “真的吗?我就知道刘姨最好了!” 几句话哄得刘姨喜笑颜开,看得蔷薇眼红不已。 她才是刘姨的亲戚好不好! “我上午去看小陈了。” 面对刘姨突然展开的话题,顾岷征很警戒。 刘姨跟陈祝很熟吗? 她为什么在自己面前特意提起那人? “人家一个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姑妈,陈祝怎么了?” 刘姨扫了蔷薇一眼,后者立马乖乖闭嘴。 “您还特意去看望她?”顾岷征嗤道,“刘姨您是挺闲啊?” “小少爷把人家弟弟绑起来,虽说是为了找回顾家的人,但那丁汉民做了什么,你我之前确实不清楚。” 刘姨说,“小陈一个女孩,你这样手段她能不怕吗?刘姨是担心她想不开。” “她能有什么想不开的?” 都敢对他动手了,还有想不开的? 人家可是胆子肥得很,仗着身上那么点儿本事,就跟他玩心眼子! 顾岷征最讨厌心机深沉的女人。 蔷薇想插话,又被刘姨瞪回去了。 “我今天跟她聊了聊,听小陈说昨天做恶梦了。只不过她这人吧,实在是含蓄。”刘姨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我跟她聊得比较久,恐怕她还不打算告诉我。” 做恶梦。 总算有共同语言了吧? 顾岷征住院那几日,刘姨送饭菜去,无意中听到小少爷说自己做恶梦的事。 她想不到有一天,费尽心机竟是为了个自己瞧不上的女孩。 谁让老夫人相中她了呢? 也罢,反正就是让小少爷转移下注意力,玩玩而已,不必当真。 “噩梦?” 顾岷征抬头。 “对啊,小陈是个比较要强的姑娘,真心里委屈了,也不说出来。” 刘姨观察着顾岷征的神色,发觉他有一点点的犹豫,急忙趁胜追击。 “小少爷,那丁汉民不是这两天就要开庭了?” “好像是吧。”顾岷征没关注,反正这不关他的事情。 “你不如,带上小陈去看看?”刘姨平稳心神,让语速和音量保持在一个比较恰到好处的平衡点上。 “我看小陈这几日的噩梦,一定是跟那个人有关。干脆就让她看到恶人被制裁,小少爷你觉得呢?” “行啊。” 刘姨心里一松,刚要站起来,就听顾岷征说,“那就让蔷薇带她去。” “那怎么行!” 顾岷征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行?刘姨,你不会是说,让我,我亲自带她去帝星?” 顾岷征指着自己的鼻子。 平心而论,想方设法,刘姨是这么想的,也是为了这么想,才故意在这里找自己亲侄女的茬。 小少爷你怎么就不上道呢? 刘姨很无奈,表情也有点僵硬。 “是啊,小少爷就不想念田小姐?” 没办法了,只能把田家那位拿出来当筏子。 顾岷征怎么可能不想? 他昨天,今天都给她发了讯息。 可是阿星也许在忙,一直没有回复。 也许阿星不回复是好的,毕竟他不知道,之前那个噩梦还会不会继续。 他也怕自己会影响到阿星运势。 哪怕是迷信,但为了阿星,他愿意迷信。 她是他的逆鳞,他藏于心腹。 突然手机“叮铃”一阵响。 顾岷征连鞋子都不穿,直接横跨沙发靠背,腾地扑往身后白色大床。 那是他专门为阿星设置的铃声! “哗啦”一声。 顾岷征拿着电话去阳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蔷薇和刘姨。 “姑妈,这泡面给我吃吧?” 蔷薇说着就要去拿那碗面,被刘姨按住了。 “你以为我不让小少爷吃的东西,就会让你吃?” 蔷薇恼道,“姑妈!小少爷这是在接听田小姐的电话,没个把时辰结束不了的!” “而且小少爷挂完电话后会特别兴奋,他哪里还有兴趣吃东西?”蔷薇苦着一张脸,“田小姐就是他的精神食粮啊!” 刘姨听到这,表情不善。 “姑妈,你不让我吃,不是浪费食物么?” “你可以吃。” “真的?” 蔷薇惊讶于这意外之喜。 “当然。”刘姨朝侄女微笑,“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刘姨的条件很简单,却让蔷薇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一定要让小少爷陪陈祝去帝星?”蔷薇实在不懂,摸着下巴思考,突然琢磨出为什么。 “姑妈,你这是不信任我啊?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一个女孩?” 她都能在小少爷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还不能保护一个女孩子了? 她的功夫可是保镖队里最好的! 刘姨说:“小少爷上回那样欺负人,你不觉得应该让他给个态度?” “道歉啊?”蔷薇连连摇头,“小少爷这么爱面子,不可能的!” “不是道歉。” 怎么可能让他顾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道歉呢? 如果不是老夫人,刘姨是看不上陈祝的。 “小少爷之前是因为误会,所以才会过了火候些,这又不能怪小少爷!”刘姨解释,“只是我怕小陈过不去那个坎,所以才想着,让小少爷带她去帝星,陪她见证丁汉民定刑。” 刘姨随便捡来的一个理由,很容易就把蔷薇说服了。 “那简单,我想办法劝他!” 打了包票的蔷薇,当真尽职尽责劝起人来,只不过,小少爷极不合作。 且态度极差。 他只有一种情况下会影响到心情,那就是,田家那位对他说了什么。 这坏心情到他吃下午点心时,都影响到胃口。 “不想吃!端下去!” 方柔好不容易才拣到这个机会端送食物上来,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人? “小少爷,这不是您指名要吃的饼吗?我可是花了很多精力做的!” 她特意打电话,那头远程指导她做出来的。 为此她还挨了姨妈一顿臭骂,说她太莽撞。 她怎么莽撞了? 她还不是为了家族人的前途着想吗? 等到她成为少夫人这一日,她要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到时候他们想来求她,哼,得看她心情好不好! 见迟迟没有回复,方柔忍不住偷偷抬头,这一眼就与对面顾岷征视线相撞。 方柔羞得立刻把脑袋垂下去,嘴角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容,又是怯又是喜。 小少爷真帅! 这将来是她的枕边人! 顾岷征起身,朝端着托盘的佣人走过去。 “小少爷——” 蔷薇生怕他动怒。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43章 露出袖底藏着的黑色弩箭 “特意做的?”顾岷征挑起一块饼,眼睛勾着对面女孩的脸。 “是,是啊。小少爷您尝尝!” “你尝。” 那块饼被递到了自己唇边,方柔刚想说不用,饼已经往嘴里塞入。 她急急忙拿一只手去接,“多谢小少爷!” “谢我?” 顾岷征笑着说,“那你把这几块饼吃了。” “可这些饼是为小少爷做的啊!” “放心,你还会继续做。” 方柔: “蔷薇,看着她吃完,吃完后继续做,继续吃。”顾岷征挂着最精心修饰的笑,说着最离经叛道的话。 “我倒是看看能有多好吃,如果吃不下,那就是你在骗我。” “小少爷” 顾岷征乜了蔷薇一眼。 “小少爷,你,你为什么要为难我啊?” “为难?”顾岷征笑出声,“所以,你们当我是傻子吗?一个两个的,再三骗我,以为我眼睛瞎?” “小少爷,您在说什么?”方柔心里怕的不行,可姨妈说过,这件事不会出差错的。 她就是那个厨师,她的身份不会被戳穿! “小少爷,您说她不是那个做饼的人?”蔷薇隐约听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做熊头模样呢?”顾岷征叹气,“做成爱心,是想跟我表白?若是老老实实还做个熊头样子,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我很不高兴哎,怎么办呢?” “小少爷,我吃,我去吃!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方柔慌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想表现得不一样一点,仅仅是这么一点点的不同,就被抓住了把柄。 不过,这也说明,小少爷其实是慧眼如炬的。 将来她作为小少爷的枕边人,一定不用担心那些绿茶汉子婊之类的第三者。 这么想,心里又生出无限感动。 “把她带下去,蔷薇,你盯着她吃。” 打发了屋里人,顾岷征心里空落落的。 阿星让他好好休养,虽然没明确说什么,但他听得出来,是他的讯息给她造成困扰了。 电话挂断前,他听到了龚钺珏的声音。 阿星在照顾龚二! 顾岷征攥紧拳头,又松开。 就这么来来回回几趟,他想开了。 确实不应该给阿星发太多消息,他闲着,阿星却不是个闲人。 她有自己的志向,她照顾龚二也是因为,阿星本来就是一个善良的女孩。 而且哪怕他的讯息给阿星造成困扰,她依然没有直接点明,她是不想让他难堪吧? 看!多好的姑娘! 顾岷征的心情一下像烟花绽放。 蔷薇正好来为那方柔求情,顾岷征竟然随随便便就允了。 劫后余生的方柔,拍着胸脯重重吐出一口气。 小少爷果然是对自己留情了! 她从前在电视上看,有的富二代为了吸引女孩注意,会故意跟女孩作对,其实这不是讨厌,而是不知如何表达的喜欢。 那小少爷,一定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吧? 也对,像他这样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少爷,怎么会懂如何爱人呢? 还得靠她一步一步慢慢教! 蔷薇回去交差,“小少爷,那还需要找那个做饼的人吗?” “我就那么缺一口吃的?” “好吧。”蔷薇偷看小少爷脸色,“那,小少爷要陪陈祝去星球法庭吗?” “没空!” 怎么心情好了还不答应啊? “小少爷,我觉得吧” “你要去你陪着就行,没事别来打扰我。” 顾岷征正对着手机出神,蔷薇一伸脖子,就看到了田家那位的脸。 原来小少爷盯着照片回忆,就是他的正事啊? 她无奈走下楼,刘姨又过来打听,“怎么样了?” 她知道这几日是陈祝朋友去世,虽说谁知道她跟那朋友关系怎么样,但人嘛总有这样的心理。 在你脆弱至极时伸出的手,你会视之为恩人。 刘姨觉得根本没必要那么复杂,就凭陈祝这费了劲都想留下来的做法,她肯定会攀附小少爷这棵巨树。 事实上在送出金镯子之前,刘姨确实是这样想的。 她没想到她担任管家多年,完不成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给人送钱,人还不要? 老夫人看着原封不动被送回来的首饰,笑得毫无波澜。 “行吧,那就先收起来。” “老夫人,阿刘我总觉得这女孩不简单。”刘姨诚实说出自己考虑,“她不肯收,肯定是在图更多东西。” “那就让她图。” “老夫人——” “阿刘啊,钓小鱼用小饵,钓大鱼当然得用大饵。再说顾家缺那点钱吗?” 比金镯子更多的钱,不算钱。 钱已经不能计量顾氏企业的价值,单单顾氏这一个名头,就价值千万亿,更别提每年集团旗下公司创造的收益。 老夫人对小少爷这么好,然而小少爷一颗心却总牵挂在一人身上。 刘姨为此觉得惋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小少爷请陈祝去帝星。” 蔷薇再没脑子,这会儿也察觉到诡异,“姑妈,你这么做为什么啊?” 刘姨一咬牙,干脆卖了自己。 “我今天去看她,才知道这小姑娘早就看出我不喜欢她。” “您不喜欢她?”蔷薇惊呼,“为什么啊?” “我必须要喜欢她吗?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她?”刘姨步步紧逼,质问声声,“刘蔷薇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我是这顾家的大管家,我难道还要去讨好谁?” “姑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反正之前确实是我对她有点偏见。” 刘姨睁眼说瞎话,“就当是我私心为了补偿她吧。” “所以你才让小少爷带她去帝星啊?” “不然呢?” 不然告诉你真话? 刘姨看着蔷薇,语重心长,“你在小少爷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蔷薇啊,你得好好反思一下咯。” 压根不知道自己被pua的蔷薇稀里糊涂回去反思了。 夜色如水,山间小道上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这四周林深树密的背影下,尤为吓人! 女孩踩在一地的松针上,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被盯上。 “少将,那、那那那” 实时镜头传送至布控室内,电脑显示屏前,坐着一个眉峰棱角分明的男人。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瞪大眼睛怼着镜头的中年寸头男。 “那诡东西怎么又出现了?”廖凡支吾半天,还没缓过神来。 突然镜头一片雪花,成像竟完全消失了! 陈祝停下脚步。 一回头就看到个特别诡异的东西。 那东西喉咙里发出“哈、哈”喝声,脖子前倾。 那不是人脸,而是遍布绒毛的猴脸! 但这也不是猴子,因为猴子怎会直立行走? 他却是直立,像人一样! 陈祝像被吓呆住,定定看着那张脸。 有个血洞已经把五官融化。 在这寂静的夜晚更显可怖! “你该死的。” 陈祝抬起手,露出袖子底下藏着的黑色弩箭。 第44章 是谁教你的 “那诡东西六年前不就已经死光了吗?” 一路上,廖凡问个不停。 “怎么还会出现?” “难道那时候没死绝?也不对啊!六年前就是少将您亲自带队的!” 得亏他体力好,虽然年纪大了,但这一路小跑竟是喘都不喘。 军部对山区在基地辐射范围内布有监控,但谁都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东西。 “你说那女娃不会出事吧?要是出事就太可惜了!” 龚钺岫突然抬手,放慢脚下动作。 没有声音。 前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隔着树影,突然嘭地一声,龚钺岫大步朝外。 “救命!” 那人猴距离女孩只半步之遥,凶恶地露出一口血牙,两只手扒住摔倒在地的女孩。 “咚”一声,人猴突然停了动作,直起身不可置信地摸向额心,温热的,潺潺流出。 腥味从空气中传来。 “你没事吧?” 廖凡跑过去,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你说你大半夜往山里跑什么呢?吓到了吧?” 陈祝缩着肩膀发抖,“你们是什么人?” 她头也不敢抬,看起来是真的被吓到了。 “少将,已经击毙。” 队员确认过鼻息,上前过来报告。 “划出隔离带,烧了。” “是,少将!” 有脚步声朝她走过来,陈祝垂着头,缩着肩,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没受伤?” “看着是没有。”廖凡前前后后大概扫了眼,不放心又问,“哎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难受的?” 陈祝摇摇头,“你们是什么人啊?” 她再次问了一遍,这回说话时慢慢抬头,恰好撞进龚钺岫看过来的目光中。 两个人互相审视对方。 “为什么这么晚还要来山里?”龚钺岫问,“没看到山脚下的告示吗?” “我就住在山下。”陈祝回,“以前也经常来的。” “为什么这么晚还来?” 廖凡忙打哈哈,“少将,要不我先把人送回去?你看刚刚那一出,人肯定被吓到了!” 陈祝流露出的目光,确实彷徨,懵懂,还有一丝惊惧。 龚钺岫却在等她回答。 知道少将说一不二的性子,廖凡缓下声音问,“小姑娘,你这么晚上山不害怕吗?” “我来山上散心。”陈祝说,“我的一个朋友去世了,所以” “啊,那你很伤心吧?”廖凡问龚钺岫,“少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不如我先把她送回去?” 龚钺岫又看她一眼,“你安排。” 见人都走了,少将还看着那边,下属走过来问,“少将,有什么不对劲吗?” 很不对劲。 龚钺岫走到那具人猴躯体附近,伸手接过下属递来手套。 脸部有伤,旧伤。 手部指甲有损,也不是新伤。 “少将,你在找什么?” 下属蹲下来,好奇地看过来。 “我们刚刚一直没有听到动静。” “不对啊,听到人喊救命了。” “在那之前呢?” “之前,好像没有?” 龚钺岫站起来,确实没看到新伤口。 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她就不应该喊救命。 下属好像有一点明白了,“如果一个人在生死关头,哪里会顾得上消音啊?” 也就是说,这一整个追跑过程,一定会声音发出,甚至是噪音。 而他们刚好听见的那声救命。 太近了,也太巧了。 如若是走投无路惊惶之下的求救,怎么可能只有这一声? 就好像料定了会有人即时出现,救她于水火。 陈祝被送回山脚下,身边男人还在啰嗦。 “我说还是检查一下好,你真的没事吗?” “不用了,我没事的。”陈祝朝他笑笑。 进屋后,廖凡又环顾一圈,不知在看什么。 “廖主任,你赶紧回去吧!” 刚才下山时,陈祝知道了他名字和来历。 “你一个人住啊?” 陈祝: “啊你别误会,”廖凡收回乱瞟的视线,看过去说,“我想着你不害怕吗?要不要我去把你朋友接过来陪你?” “不用了。”陈祝垂眸。 她又打出一个哈欠。 廖凡也不是笨,就是情感过于丰富了点。 “那,我就走了?你放心,山上我们军部会严加巡逻,绝不会再出现此类事件!” 陈祝把人送到门口,看着一身吉利服消失在山脚。 她靠在院门上,看了会儿乌黑的天。 今夜没有月亮。 本来是个好日子。 是她给六指报仇的日子。 六指身上的伤口不是人造成的,张大彪没有说,不代表她没闻出来。 六年前她亲自杀死过它们,六年以后,她照样可以。 可是被抢了。 陈祝将院门拉上,转身往内,突然脚步一顿。 有声音! “嗖”地一声,袖中弩箭飞出。 一转身,只见地上倒了一个草人。 “好本事。” 草人后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吉利服衬得他浑身冷然,但陈祝却莫名松了口气。 “陈小姐,冒犯了。” 龚钺岫向她走过去,“我可以看看你的工具吗?” 工具? 他不说武器,是心虚吧! “不方便。”陈祝将袖子放下,把手藏在身后,“我以为是哪里来的恶人,谁想到堂堂军部少将,会偷偷摸摸。” 龚钺岫似乎是觉得她的话有意思,“我不跟踪你,怎么知道陈小姐的本事?” 陈祝看他一眼。 “你一个人去山里,不只是为了散心吧?” 见女孩抿着唇,一副警惕模样,龚钺岫也不再强逼。 他拿出刚才拔出来的箭镞。 是非常短的箭,现代已经很少用这样的工具了。 弓箭,却是最原始的复合工具之一。 帝星军部训练营,早就淘汰了这一类。但他入行早,练习过。 “这只箭簇跟我一个故人做的很像,可以告诉我是谁做的吗?” “我做的。” 龚钺岫明显不相信,“那么,是谁教你做的?” “我天生就会。” 如此不配合? 龚钺岫笑了笑,“是我唐突,改天陈小姐想说,我再来。” “龚少将——” 陈祝突然喊住他。 龚钺岫转过身,静待她后话。 陈祝缓了缓神,问,“我不是去山里散心,没有违法吧?” “没有。” “你们在山下拦了横幅,但这里,如果我没记错,还是云星领土?” “对。” 他倒是好耐性,陈祝已经说这么明显,却依旧愿意听她说下去。 陈祝也笑笑,“那么,我想我不希望再见龚少将,应该不算为难人?” “龚少将的问题,我回答不了,即使你以后再来,我也是同样的答复。” 陈祝望进他的眼里,“为了避免浪费少将您的时间,不必通过我寻找故人。毕竟我是云星人,龚少将的故人他是吗?” 龚钺岫回:“不是。” 他提到的故人是他之前的一位老师,后来突然失踪。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在乎。 毕竟他在一场战役中勾结对方星球,虽然事后澄清了,但军部总有人认为,那是领主不忍心他家族无后,所以在不造成重大损失前提下,放过他。 龚钺岫知道他不属于阿尔法星球,他也同样不知道,他最后是不是隐匿于阿尔法星球。 世界那么大,不是吗? 也许当真是巧合呢? 陈祝关上院门,进屋后“嘭”地关门。 她看向袖子下的迷你弩箭,拆开卸下,推到桌子最里侧。 这是她曾经活命的工具,却差点成为走漏风声的马脚。 第45章 你装够了啊 六年前,诺亚飞船驶离后,整个云星沸腾了。 沸腾的原因不复杂,因为人走了,固定资产却留下。 那些房子,院子和土地,变成野兽圈地自证的财产。 然而狂欢不过片刻,陨石落下来了。 成片的火星自天空降临,烧得空气中都是焦油味。 运气好的人死去了,因为活下来的人,煎熬才刚刚开始。 陨石撞击后,江海湖泊被污染,十天后才好不容易下了一场雨,那雨却是酸的。 被淋到酸雨的人皮肤溃烂,有人用湿手擦眼,眼角也被感染,疼痛,腐烂。 尖叫和痛呼不绝于耳。 那与末日又有何区别呢? 人们期待诺亚飞船能再次来,他们为着能在下一批次离开,又开始抢占资源。 人与人的竞争变成最原始强弱之争,蛮力取代礼仪。 那是云星灰暗的过去。 也是陈祝曾经经历的日夜。 她以为她也会死去,就像那些被陨石砸伤,被人踢翻的每一个弱者。 她以为她死定了。 绝望的陈祝干脆躲进山里,至少也能死个清净。 她不想掺和进那些人的斗争,也不想沦为谁的猎物。 她躲进了深山,意外遇到那个人。 从此以后她有了师傅。 是他教会她设立陷阱捕兽,给她做防身的武器。 她被他逼着走出去,走回人海。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对你好,是不需要回报的。 可好人还是死了。 师傅临终之际说他有两个愿望。 其一是让她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些人,其二是不准向任何人透露他的事情。 他说的是,任何人。 那么,不管谁来问,她都不会让他们知道。 陈祝从没问过师傅的过去,他的话她一一照做。 她给别人食物,却从不出现于人前。 后来那些人给她冠了一个名字:钜子。 是能利用工具改变世界的人。 但她知道,真正的钜子是师傅。 她不过是按照师傅的遗愿,尊重他意愿执行。 若是她本人,绝对不会如此。 陈祝第二天出门前,又碰到程方。 “陈祝,我过来接你。” 今天是六指去世后第二日,是她最后守夜的机会。 “我要去工作。” “你就非要去顾家吗?” 程方说着就来抢陈祝手里的背包,“难道工作比朋友还重要?过两天去不可以么?” “程方!” 陈祝把背包往地上一丢,“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 “我跟你说过,这工作对我很重要,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度假村?” “死人的事重要,活人的事情就不重要了?”程方太单纯,这样的人纯粹,感情浓度也高。 不然他不会情绪失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顾岷征杠。 他以为度假村那些人能保护他,他或许是基于安全的环境,或许是为了发泄内心的悲愤,六指死了,于他是天塌下来一样的消息。 人总是软弱的,尤其当你曾经以为的依靠,早于你被意外击中,死亡变成了永世的遗憾。 程方想不明白,他还年轻,他也幸运。 他会把葬礼看得那么重,几次劝说陈祝去参与。 “可是——”程方还想劝她。 “你走吧。” 陈祝没耐性跟他继续耗下去,干脆捡起地上背包。 到了院外,他还停在原地,呆子似的。 “你走之前替我关门。” 陈祝丢下一句话离开。 参加葬礼么? 她有什么资格去参加六指的葬礼? 与其伪善的悲伤,不如用尽全力拼一把。 六指不会白死的。 没想到她刚回顾家,就引起一大波讨论。 “老夫人不是把那小陈赶走了吗?怎么还敢回来啊?” “老夫人也没说赶走她吧?” “那上次刘姨不还是让机械武士赶人吗?” “不对哎,我听说那次是她找蔷薇,后来小少爷还跟着走了!” “小少爷也走了?” 方柔听到讨论,忙过来搭话。 “对啊,我看哪里是借蔷薇姐姐,分明就是故意接近小少爷的!” “她是谁啊?” 竟敢接近自己的男人! “叫陈祝,之前应聘厨师的,后来啊”那人捂住嘴巴,偷偷说,“听说丁汉民被辞退,就有她的功劳呢!” “啊不会吧?” “你不知道?厨房部的人都知道的呢!” 方柔忙解释,“我刚刚来的。” “那难怪啦,不过虽然她挤走了之前的厨师,但刘姨也没让她留在厨房部。”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刘姨看不上她呗!你以为刘姨跟你一样,这么白痴啊?” “你说人就说人,说我干嘛啦!” “反正我告诉你,刘姨的眼光向来是准的!就算这陈祝用尽心机,也不可能被小少爷看重!” 传言中不可能被小少爷看重的陈祝,刚放下东西,就被小少爷叫走了。 陈祝不是第一次来主楼,却是第一次来到楼上。 一间房外两边站着保镖。 那些人朝她点头。 他们见过的。 在之前山下的猎人木屋外。 陈祝抬手敲门。 “小少爷,你找我有事么?” 顾岷征当然找她有事! 落水之仇还未报, 她怎么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难道他看上去这么好惹? “过来。” 陈祝站在门口,没动。 “哟,耳朵聋啦?” “小少爷有什么需要,您说就行。”陈祝依然站在门口。 “我让你过来!” “唰”地,眼前闪现过一团黑影,砸到陈祝身上又落在地上。 是桌上的纸巾。 顾岷征不解气,茶几上东西不多,他这回看上了烟灰缸。 拿起来时特意看了她一眼,紧接着手一松,那烟灰缸就朝陈祝面门扔出去。 “咚”! 结结实实砸到人身上。 陈祝额头瞬间肿了一个包。 “你真他妈傻是吧?我让你过来,你过来不就行了么?” 顾岷征没想真砸人,以为她会躲,结果没躲。 这人就是故意的! 楼梯突然响起匆忙脚步声。 她上二楼时在楼下看到老夫人,特意对她说了感谢的话。 陈祝也是故意的。 “啊呀,”陈祝蹲下身,抱着额头痛呼,“小少爷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 “顾岷征——” 老夫人已经上了二楼,远远瞧见女孩蹲在门边,而自己的大孙子趾高气扬,一脸不耐地正在训人。 “奶” “你怎么回事!”顾岷征被老夫人挤到旁边,她拉起陈祝,“怎么额头上鼓了个包呢?快去叫医生过来!” “奶,你看错了。”顾岷征叫屈,怎么每次奶奶都会撞见?他突然看向陈祝。 “小陈,痛不痛啊?来,先坐一下。” 老夫人亲自搀扶陈祝走进房间,坐在顾岷征刚才坐过的沙发对面。 “奶,这是我房间!” 顾岷征有洁癖,不愿意让别的人坐他的专座,哪怕这只是他临时的住所。 “你给我坐下!” 老夫人疾言厉色,最严重也不过是叫自己孙子坐下。 当然,她不过是个佣人,即便是对方欺凌对不起她,那又算什么? 陈祝捂着脑袋,静静听戏。 “怎么回事?你把小陈叫来,就是要欺负她的吗?” “我没有!”顾岷征反驳,“我让她进来,是她自己不听话。” “小陈是我顾家的帮佣,不是你的奴仆!顾岷征啊顾岷征,你怎么就不能把对那阿星的好,分一点给别的女孩呢!” “她怎么配!”顾岷征话到嘴边,说的那叫一个顺。 “阿星就是阿星,谁也不能和她相提并论!” 老夫人瞥了眼沉默的陈祝,“小陈啊,是我没管教好这臭小子,你不会跟他生气吧?” 劝不了孙子,就来做和事佬。 陈祝摇摇头,“老夫人,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不听小少爷的话。” 顾岷征这才舒服了点。 “可是我实在害怕。” “你怕什么?”老夫人问道。 陈祝抬头,只敢瞟那对面人一眼,立刻缩回目光。 “哎我说你装够了啊!”顾岷征从座位上跳起来。 第46章 无缘无故的好 他差一点就跳起来了,被老夫人喝令“坐好”。 顾岷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托她的福,他现在在自家长辈面前,像个暴躁的小人。 “小少爷对我有误会,昨天我想送小少爷回来,回程不小心掉河里,”陈祝顿了顿,似乎真的担心极了。 “那都过去的事了。” “可是小少爷总以为我是故意的,”陈祝眼睛漾着水汪汪的波泽,“老夫人,我怎么会故意这么做呢?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绝对不会故意伤害小少爷的!” “而且,云星的河流自陨石撞击后,就泛腥臭味,我就算再狼狈还是个女孩子啊” 声音越说越小,似乎是不好意思了。 “奶!”顾岷征的音量突然拔高,“你不会相信她吧?” “老夫人,我可以发誓!” 陈祝抬起右手,“如果我有说谎,让我父母不得安息!” “人家都发誓了,你呢?” 顾岷征说,“我也可以算了,我才不拿自己长辈说事。” 他现在连看都不想再看这人一眼! “走走走!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顾岷征甩手赶客。 “走什么?你把人好好的砸出一个包,你就是这种态度?” 老夫人将陈祝肩膀揽过去,“小陈别怕,要是这臭小子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奶奶帮你收拾他!” 和医生一同前来的还有蔷薇。 医生检查时,老夫人就回去了。 陈祝偷偷问蔷薇,老夫人平日里是什么样的。 她对她态度太过亲切,亲切到像别有所图。 一个陌生人为何要对另一个陌生人如此示好呢? 即便是对她不求回报的师傅,最开始之所以收留她,是因为他太寂寞了。 他想要找人说话,而她是个很好的对象。 他说,她听,从不打断。 像个哑巴。 后来师傅看不下去她太过冷淡,才让她出去挖陷阱干活。 再后来或许是觉得她还算聪明,于是他就教了她一些方法,最后更是收了她当徒弟。 他还说他如果早一点认识她,她就会有很多师兄师姐。 这话有问题,因为师兄师姐这几个词,就证明了收徒的先后顺序。 他一定是先有那些徒弟,后有她,可是为何要说早一点认识她? 后来的陈祝才知道,师傅根本不想被人知道。 他的遗言就是,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曾经生活的轨迹。 是任何人,包括了他曾经的徒弟,他甚至开玩笑说,她是他的关门弟子。 但当时的陈祝根本不关心,她对是不是别人的徒弟,谁是自己师傅都不关心。 她只是在等死。 感情是在相处中才会产生的。 她从来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 “老夫人挺好的啊,她对谁都很好。”蔷薇回忆道,“对了,我姑妈,就是刘姨,她处罚我的时候,老夫人还帮我说过情呢!” 陈祝到头来也只是得到了一个“老夫人人好”的印象。 或许这便是她营造出的形象。 不管几分真几分假,至少面具也是外在形象。 “你记得这几日不要碰水,”医生拿来药给陈祝涂抹,一边吩咐,“待会你跟我去一趟医务室,我再给你开几瓶药。” 顾岷征瞟了眼,拿过水杯,“就那么点小伤,至于么?” “小少爷!”蔷薇不满出声,“你不知道女孩子外貌很重要吗?” “肤浅!”顾岷征又把杯子放下,没水了。 “就肤浅怎么了?你不肤浅你看上田小姐?” “我喜欢阿星又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顾岷征据理力争,“虽然说阿星确实也很好看,但我是因为她善良,才喜欢她!” 蔷薇不置可否,陈祝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顾岷征又不乐意了,站起来挡在两人面前。 医生赶忙退到边上。 “小少爷这么喜欢那位田小姐,可我怎么听着好像爱而不得啊?” “你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啊,”陈祝叹了一口气,“按照我们云星人的说法,喜欢应该是两情相悦的,可是小少爷你到云星这么多天,你的阿星,怎么没来看你?” 蔷薇赶紧扯过陈祝往楼下走。 到走廊,医生悄悄朝陈祝竖起大拇指。 “小陈啊,你以后还是尽量”医生想了想,“嗯,就是避避锋芒吧,别在小少爷面前提田小姐的事。” 陈祝回,“好的。” 她笑得很随意。 方柔躲在角落,见到屋里走出来的陈祝等人。 自从这人被小少爷叫走,方柔就一直在焦心,跑到主楼旁边的花丛里躲起来。 见到陈祝额头有伤,方柔痛快极了。 让你跟小少爷不清不楚的!吃瘪了吧! 可是为何吃瘪还要笑?还笑得那么开心? 方柔看到她旁边的白大褂,就因为小少爷给她请了医生? 她恨得不行! 这人一定是在小少爷那出师不捷,所以就转移了目标。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这个人留下来! 休息时,隔壁突然传来尖叫。 “我的银项链丢了!” “那不是你妈妈给你保平安的吗?”有人问方柔。 “对啊!我洗头发的时候把项链摘下,放在枕头底下忘记戴回去了。” 方柔表现的十分心急,“怎么办,那可是我的传家宝啊!” “就一根项链而已,不说你妈妈给的,怎么还成了传家宝?” 有人嗤笑,“传家宝不都是家里老一辈给的吗?” 方柔面子上挂不过去,“这是我妈妈的妈妈传给我妈妈,我妈妈再传到我手里的!” “等一下,现在的重点不是项链丢了吗?” “娟子姐说的是!” 方柔把枕头被子全都掸到地上,“我明明放枕头下面的,怎么就没了呢?” “喂,你不会在怀疑我们吧?” 寝室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我没有怀疑,只是我项链丢了,我着急啊!” “我们下午可没人在寝室,刚才也是在你之后才回来的!” “我也没在寝室啊!” 几个忙着澄清自己。 方柔说,“我知道不是你们,我们都是一个寝室的,谁会胆子大到去偷舍友东西啊?” “偷?你确定东西是被偷走的?”娟子问。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就有点严肃了啊。 她来自顾家老宅,知道老宅规矩,犯错了可以给改正机会,但如果是这种本身品行不端,那么绝对不能给那人继续留下工作的机会。 因为有些错误是一定需要买单的,只有被彻底纠正,才不会伤及无辜。 顾老先生对品性问题看得很严重,这也是他治理企业的准则。 人可以老实没本事,但不能缺德! “肯定是啊!”方柔苦着一张脸,“如果不是被偷走的,难不成我的项链还长了翅膀么?” “是不是昨天小少爷惩罚你,所以那小偷以为你被偷东西也不敢吭声?”挨着方柔的同伴搭腔。 “对!一定是这样!她一定以为我会吃了这个闷亏。”方柔揉揉眼睛,“可是这项链是我妈妈的妈妈给我的,我不能对不起我外婆啊!” “你放心,我们去报告给刘姨!” 娟子说着就拉起方柔的手往外。 身后,挨着方柔的同伴朝她点头。 她这才放心跟娟子离开。 第47章 把她绑起来 “项链丢了?” “刘姨!不是丢的,是被偷的!”娟子特意强调这两个字。 刘姨看向失主,“你也认为是被偷的?” 方柔不敢多说,“刘姨,我,我不确定。” “怎么不确定了?好好的放在枕头底下,东西自己又没有长腿!”娟子抱怨,“刘姨,本来让老宅的佣人过来,不挺省事的?谁知道这云星人有多少是手脚不干净的?” “你在质疑老夫人?” 娟子忙说不敢。 “这跟云星没有关系吧?”方柔小声嘀咕,“是有的人作恶,找出那颗老鼠屎不就行了?” 刘姨看了她一眼,“你有怀疑对象?” “我不确定。” 又是不确定? 真不确定就不会故意含糊其辞,眼中却带着渴望,仿佛在等刘姨故意问下去。 刘姨也是人精了,更不会被对方期望绕着去行事。 “走吧,既然有东西不见,那确实要好好搜查一下。” 刘姨带着一堆机械武士下到一楼。 所有人被命令站在过道,由不分性别的机械武士进内搜查。 “你那项链长什么样?” “是一颗爱心形状!我妈妈特意给我打的!” “你不是说是你外婆传给你妈妈的吗?”有人笑她胡言乱语,“怎么现在又成了你妈妈打的?” “是我外婆传给我妈妈的啊!只是过去的样式过时了而已,所以我妈妈特意重新给我化了打新样式!”方柔仰着脖子。 “我说你不会跟小偷认识吧?”玲玲挨着方柔,跟对面寝室的人呛声。 “你才是跟小偷认识呢!” “那你为什么不把重点放在丢了的项链上,而是挑项链的刺?那可是人家长辈留下的心意!” 对面女孩不吭声了。 她没有偷没有抢,但要是被误会,刘姨就在房间里看着机械武士呢!她可担不起一点被误会的骂名! “我好像想起来一件事。” 旁边人纷纷看过去,“什么事啊?” “今天小陈不是回来了?” 那人说,“我们从前从来没有丢过东西啊!” 这些女孩本来都已经洗漱好要睡觉了,谁知道居然出了这样的意外事故,大家都只能在外面站着等。 怨气是不可能朝刘姨发泄的,但总要有一个出处。 “小陈?”有人朝左右看看,“对啊,那小陈人呢?” 陈祝刚进门,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你们怎么站在走廊?” 通常情况下,她不会过问别人事,但今天这场景,着实有些诡异了。 全都站着,而且分开中间的位置,好像是欢迎她回来一样。 陈祝不觉得他们在等自己,看这些人神色,也不像是欢迎她的样子。 “你去哪里了?” 还是上次说别人装的女孩,瞪着陈祝质问。 “我看是藏东西去了吧!” 没等陈祖开口,她就给陈祝找了去处。 “藏什么东西?” 机械武士正好检查完其中一间房,从里面走出来。 然后陈祝就看到了刘姨。 刘姨带着机械武士一起过来? 发生大事了? 被检查完的那房间女孩纷纷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回去休息了! 其他人还在等待。 “小陈,你不要做糊涂事!” 娟子朝她走过来,贴心提醒,“你现在拿出来还来得及。” “你们认为我拿了东西?” “你看——”方柔立马大叫,“一定是她偷的!不然她为什么才回来,就知道我们是在找东西!” 其实机械武士加上刘姨的阵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有大事,丢东西当然也不算小事。 可大家都怕被波及自己,于是沉默不发声。 “我偷了什么?” “你偷了我项链!那项链是我外婆留下来的,小陈,你能不能还给我?”方柔声泪俱下,“那项链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求求你了!” “柔柔——”于玲玲急忙去扶住方柔,“你别求她,刘姨在,她跑不了的!” “小偷!” “都是你害得我们不能好好休息!” “你们不知道吧?”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女孩。 是上回在陈祝面前为丁汉民喊冤的人。 “这人之前在外面,就跟一群男人不清不楚的,小偷算什么?” “啊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不知道有的人底线是没底线!” “那太脏了吧?不行,我们要调宿舍!” “凭什么啊?让她离开!让刘姨把她辞了才是!” “啪”! 女孩茫然抬手,捂住被扇了的右脸颊,不敢相信道,“你,你居然打我?” 她反应过来就喊同宿舍的伙伴,“给我把她绑起来,我要打到她求饶!” “谁要打人?”刘姨听到动静出来了。 “刘姨!她刚刚打我!” 旁边人替她上前告状。 而那个挨了一巴掌的女孩,因为面子,不敢抬头,她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 可是刘姨在,所以她不能表现的太过愤怒了,让刘姨动手才最好! “你打她了?” 刘姨蹙眉。 “刘姨,我们都看见了!” “对!是小陈刚刚主动打人的!” 刘姨抬手,那些人立马噤声。 她还在等陈祝的回答。 “是。”陈祝说。 “为什么?” “她散布谣言。”陈祝朝前走一步,“今天这么多人她都能满口胡话,不知在外面,会不会说出更多不利于顾家的事情?” 在贵人家里做事,嘴巴快也是要不得的德行。 面试那日刘姨直接赶走一批人,原因她记得很分明。 刘姨看向被打的人,“你说了什么?” “刘姨,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没有说别的啊!” “我问你说了什么。” “刘姨!这小陈在外面跟男人不清不楚的,谁知道她干不干净?我们要求把她调走我们宿舍!” “对!刘姨,把她调走!” “而且她刚刚才来,谁知道是不是刚才跟人厮混去了!”于玲玲手指陈祝,“刘姨,刚刚我们想起来,今天白天只有她一个人回过宿舍!” 陈祝是今天搬回来复工的,当然要回宿舍放东西。 难不成她背着行囊直接去打工? 那外面的人若是知道了,不会说顾家不把人当人? 陈祝毫不客气回怼过去。 “刘姨你听!她刚还说我们会在外面乱说,你看看她自己的话!” “没有证据,先别激动。” “刘姨!” 方柔立马喊住于玲玲,偷偷跟她说,“我听娟姐说,刘姨对人品行很看重,如果待会在她那发现我的项链,一定会被辞退。” 都辞退了,也就不在乎别的有的没的了。 于玲玲这才畅快,一心等着看好戏! 机械武士又进入一间房。 正好是陈祝所住的那间宿舍,其他人提着一口气,有人朝陈祝望过来,带着激动。 “这是你的项链吗?” 机械武士手臂搭着一条银色链条走出来。 冰冷机械的声音,却让方柔听得热泪盈眶。 “是我的!这就是我的项链!” 方柔激动地把项链放入胸口,“太好了,我终于找回你了!是在谁那发现的?” “对啊!谁偷的项链!” 第48章 小少爷的偏心 “还能是谁呢?不就是她吗?”挨了一巴掌的女孩恨恨道,一直拿眼刀子在割人,偏偏这陈祝看起来冷冰冰,好像一点不在乎似的。 都发现你是小偷了,你还这样淡定? 装吧! “我没见过这东西。”陈祝不悦。 刘姨说,“就是在你柜子里找到的,你说没见过?” “小偷肯定不承认是她偷的嘛!” “刘姨,把她赶走!” “对!我们不要和一个小偷同住一间房!” “刘姨,赶走她!” 陈祝在这一声盖过一声的浪潮中,没出声。 “你有什么想说的?”刘姨还是给她一个机会反驳。 “刘姨,你信我会偷东西吗?” 她突然抬手,似乎要去抢方柔手中的项链,吓得方柔连忙后退一步。 于玲玲高呼,“你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面,你还要明抢不成?” “我没见过,所以想看看是什么材质的。” “呵呵,你当然没见过了,这可是银子做的呢!” “银项链?”陈祝低头,好像是嘲笑项链材质。 “这可是我外婆传给我的!”方柔强调。 “我连金手镯都不要,为什么反而要去偷你的银项链?” “什么金手镯,你是在说梦话吧!” “对啊!这人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刘姨——” “闭嘴!”刘姨犯了,“我再最后给你们一个机会,谁做的,自己站出来。” 方柔太过激动,以至于没有听出刘姨说的是“你们”。 其他偶尔有几个人觉得不太对劲,也没当回事。 毕竟,这可是抓贼抓了个现形啊! “不是我。” 陈祝双手一摊,看着很是无所谓。 “就是你!” “就是小陈!” 刘姨望向两个叫得最欢的,“你们怎么确定就是她?” “刚刚机械武士说了啊,是从她柜子里搜出来的!” 刘姨看了看那项链,露出一抹笑容,“不要紧,机械武士已经把项链上面的指纹录入了,很快就能发现,到底谁是小偷。” 于玲玲脸色立马白了。 方柔掐着她后腰,“别慌!” 她当然能不慌! 因为是于玲玲她把项链拿过去放进去的啊! 于玲玲跟陈祝是一个宿舍的,有做这种事的机会,而且就算项链上发现方柔指纹,那她是主人,有什么奇怪的? “刘姨,这指纹也能作假的吧?”方柔故意站出来,“我以前看过一个电视,犯罪分子故意拿别人的指纹犯罪,毕竟只要戴好手套,想不留指纹也容易,这种事是可以栽赃嫁祸的!” 于玲玲一听,又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方柔聪明! “你是说,有人要嫁祸给小陈?” “不是小陈!是她嫁祸给别人!” 方柔一时激动,说得飞快。 刘姨问,“你怎么这么肯定,是小陈嫁祸别人?” “这可是银项链啊!”方柔当然肯定了,“刘姨你没看见吗?刚才这人还特意问我项链什么材质的?你说如果她不是看上了动心了,干嘛要特意问一遍?” “对啊刘姨,银项链可不便宜!”于玲玲帮腔,“而且这银项链,还是柔柔妈妈的妈妈传给她的呢!” “刘姨!”被打了一巴掌的人走出来,“你不会是因为小少爷,就对小陈偏心吧?” “这件事关小少爷什么事啊?你别胡说!” “我可没有胡说!我今天看到小少爷给她请医生了!” 陈祝实在是懒得跟这些人纠缠,但他们好像没分寸,以为她不爱纠缠是不敢反抗。 “你想要小少爷的偏心,也可以。” “你、你——” “这里,”陈祝指指自己额头,涂了药水如今红彤彤一片,红得发紫。 “这就是小少爷的偏心,你可以亲自去讨” “行了,”刘姨打断他们,“我阿刘在顾家做事三十多年,自问不偏不倚,认为我偏袒谁的,不必多说,你们请辞就行,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已经不公平了。” “刘姨,刘姨我错了!” 机械武士已经在全部人的指纹库里得到结果。 刘姨看了一眼,目光就扫过于玲玲。 于玲玲吓得腿都软了,还是方柔挽住她。 “于玲玲?”刘姨念着人员名单上的名字。 方柔突然一把甩开她,震惊问,“玲玲,怎么会是你呢?” “不是我,不是我!” “我知道了!”方柔突然大悟,“我想起来,你说你之前跟小陈发生过矛盾,那会不会” 就是她方才说的啊! 有人嫁祸! 这不明显是陈祝嫁祸给于玲玲的吗? “你认为是我嫁祸给她的?”陈祝笑了笑,“刘姨,你认为我不要金镯子,转头去偷一个银项链合理吗?” 她是笨吗? “刘姨,你不要听她的!她最会狡辩了!” “对啊刘姨!” “连失主都觉得是小陈做的,刘姨,你还不辞退她吗?” “急什么?”刘姨已经让机械武士传唤老贾的人过来。 老贾亲自过来了。 “跟我去门口吧。” 刘姨点了几个名字,方柔,于玲玲,还有陈祝三人。 其他人当然不着急睡觉,于是偷偷摸摸跟着过去。 “老贾,麻烦你审问一下这几个人。” 老贾形象魁梧,又不像刘姨,虽然看着严厉,但身上没有配武器。 可老贾平日里就是那些守卫的头头,女孩都不敢抬头看他。 “刘姨,我也要去吗?”方柔有些后悔了。 “为什么不去?”陈祝讥讽,“我只听过做贼心虚的,不知道失主还会心虚?” “放心,我会弄清楚真相,女孩子嘛,稍微上点手段就松口了。”老贾混不吝一笑,众人才发现,他笑起来比不笑更让人害怕。 看到陈祝时,老贾目光一顿,怎么又是这个女娃? 她真是,难道跟顾家风水不和吗? “走吧!” 老贾在前面带队,全副武装的守卫员做出恭敬请人手势。 可谁都知道,这一去,三人里面总有人无法全须全尾的。 “不!我不去!不是我!”于玲玲第一个投降,“是方柔!是她让我把东西塞给小陈的!” “不、不是我”看到刘姨望过来的目光,方柔慌了。 “你污蔑我?!” “我没有!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说这样可以让我解决小陈,你知道我跟她吵过架,所以故意让我出气!” 于玲玲彻底反水,“你自己看不惯她,却还要借着别人的手干黑活,你才是最恶毒的人!” 陈祝不解地看向这个方柔。 她不认识她,可对方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她们有仇吗? “我、我跟小陈有没怨没仇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胡说!”方柔不愧也是个聪明人,只抓住了矛盾主要方面。 于玲玲说,“你就是嫉妒她!” “我怎么嫉妒她了?笑话,她有什么好让我嫉妒的!” “你喜欢小少爷!”于玲玲根本不管什么后路了,她现在最怕就是被带走,要被带走了可就没有活路了啊! “你昨天特意把煎饼做成爱心形状,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可是小少爷没有买你的账,小少爷不喜欢你,却特意把小陈叫过去,你在嫉妒她!” 陈祝简直无语。 就为了个男人,就要她背锅? 真当那顾岷征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第49章 和她谈条件 闹剧终于收场。 于玲玲和方柔都被带下去了。 挨了一巴掌的人又跳出来喊话,“刘姨!虽然说小陈不是偷东西的人,但她打了我一巴掌,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刚刚刘姨只是让贾叔把于玲玲和方柔两个带走,分明就是不打算跟他们算账。 也许说让他们请辞,也不过是被他们的话伤心到而已。 “对啊刘姨!这个人真的不能用!而且你听,刚才于玲玲也说,小少爷被她吸引了!” 不管是好的吸引,还是叫过去为了算账,总之小少爷眼里能看到这人,刘姨一向不是不能容忍底下人僭越的吗? 这回总该惩罚这人了吧? “你们到底是因为我被小少爷特殊照顾,”陈祝问,“还是我在外有流言,想要赶走我?” “都是!” 陈祝笑了。 这么不聪明的人,顾家会要他们吗? 他们大概是忘了,自己只是临时签下的劳务合同,而非劳动合同吧? 刘姨叹气,吩咐机械武士明日将几人送出去。 这几个人才真的慌了,可是这时候再求情,刘姨根本不听。 随着刘姨离开,一走廊的人议论纷纷。 陈祝毫不畏惧他人目光。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刚刚去哪里了吗?”她看向凑热闹的人。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忌惮看她,还有的人眼底满是恨意,恨不得把她撕开吞食。 这就是人间万象。 可惜,胜者为王,才是这自然界不变的规律。 比春秋更久远的又能是什么呢? 人的情绪不过须臾,被情绪控住的人生才最可悲。 她走到被打的女孩对面,挽起笑,声音不高不低。 “刚刚是老夫人找我,你们猜,她为什么找我呢?” 留下一个问题,陈祝就走了。 毫不在意后头的目光。 “她、她、她凭什么被老夫人这么看重啊?” “你们说,老夫人为什么找她啊?” 几人面面相觑,突然有点不敢继续问下去。 方柔和于玲玲被关在同一间房内,不知道贾叔是怎么想的,也没有再问话。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关进来!” “呵呵,不关你,就把我一个关起来是吧?”于玲玲冷笑,“方柔,你以为你这样子,小少爷能看得上你吗?” “关你屁事!” 两人各坐一边,心里都恨不得对方赶紧去死。 明明前一秒还是好朋友。 “我要打电话给我姨妈,她一定会帮我的!”方柔嘲讽,“不像你,没救了!” “柔柔,”于玲玲急忙起来,凑到方柔身边说好话,“我刚才是太生气了,对不起。你能不能顺便把我也捞出去啊?” 方柔不说话。 “好柔柔,你帮帮我好不好?” 方柔还在气头上,“谁让你背叛我的!哼!” “柔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于玲玲偷看方柔表情,知道她愿意听什么,忙说她和小少爷才是最般配的人。 “对了,你知道吗,小少爷前段时间还在找一件黑裤子,我猜那裤子的主人才是小少爷要找的人!” 于玲玲摇着方柔手臂,“娟子姐说小少爷有心上人,可我觉得,那个裤子的主人,才是小少爷真心在乎的女孩!” “裤子的主人?” 方柔才来不久,对更早的事情不清楚。 于玲玲也是仗着这一点,和她谈条件。 “好柔柔,你能不能顺便把我也捞出去啊?我以后一定不这样了,你原谅我一回行不?” “那裤子是怎么回事?”方柔问,“好啦,我不跟你计较了!” 得了承诺,于玲玲这才放下心来。 “小少爷之前一直在找一条裤子,说是洗得发白的裤子。”于玲玲说着就笑了,“谁会穿那种裤子?就是我们这些来贵人家里做帮佣的,家里也都不会缺钱成这样啊!” “再说云星那么多商场东西都在,很多人又移民离开了,人少,衣服多,谁会舍不得旧衣服?” “你是说,小少爷是找一穿那条裤子的人?” “当然!” “我告诉你啊,”于玲玲示意方柔靠近,“那人是小少爷梦中情人。” “真的假的?” “这可是我听蔷薇姑娘意外说漏嘴的,你爱信不信吧!” 方柔不太相信,可她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去冒充?” “我又不喜欢小少爷。”于玲玲自嘲,“我有自知之明,又没柔柔你长得好看,也没你这么聪明,我就只想跟着贵人混口饭吃。” “真的?” 于玲玲撇嘴,“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容貌,我肯定就去赌一把了!” 方柔被说动,“那裤子是什么样子的?” 于玲玲立刻勾勾手指,两个人贴近咬耳朵,秘密计划在夜里发酵。 宿舍的人一个个陆续回屋,陈祝拿洗漱用品出去,人一走,屋里就沸腾了。 “哎她怎么偏偏在我们宿舍啊?” “玲玲都是被她害的!” 陈祝站在门后,他们知道背着人言,却等不及她走远就议论。 “吱呀”,门被推开。 陈祝出现在众人面前,手里还端着那一个脸盆。 “我说过我不是来交朋友的。”陈祝对大家微笑,看起来很礼貌。 “同样,我也不怕树敌,难得同舍缘分,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别惹我。” “惹你怎么了?你还想” 陈祝看过去,“我想怎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时候就不一定还能再想了。” “你威胁我们?” “娟子姐!我们去举报她,她居然威胁你!” 陈祝再懒得交代了。 她不想浪费精力和她们斗,但不代表她会纵容别人在她脑袋上蹦迪。 言尽于此。 第二日一大早,于玲玲和方柔两人就被安排离开。 因为宿舍还有东西,两人等在宿舍楼下。 “都是因为那个灾星,不然玲玲也不用走!” “行了别让她听到。你没听到昨天人家那么说吗?” “你害怕了?” “少说两句吧!” 于玲玲的东西和方柔的东西分别被人拿出来,扔给她们本人。 方柔趁机快速拿出手机,给姨妈发信息,让她找一条旧的黑裤子,并且表明越旧越好。 【找到赶紧送过来,救命用!】 方柔发完信息以后就将手机藏起来,用肚子痛做借口,一直等在洗手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洗手间外有人敲响,“方柔,你好了没有?” 是厨房部的老大王姐。 方柔装作很虚弱的声音溢出来,“我肚子难受,王姐,我还要等一会。” “要去医务室看吗?” 凭什么她不舒服,就是自己去医务室,而昨天那小陈,竟然是找医生过去给她看病? 小少爷不知道这样会引起她误会吗? “叮叮”! 手机突然响了两下。 姨妈来了!! 第50章 她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方柔朝大腿猛地掐了一把,然后扶着墙壁走出去。 “你这很严重啊?”王姐见她脸都白了,“去医务室看一下吧,到了外头可没那么好的医疗资源。” 方柔弱弱应声,“麻烦王姐了,只是这样,刘姨会不会生气?” “不会的。”王姐说,“身体重要,走,我带你去医务室!” 方柔走到门口,才发现于玲玲还没走。 “柔柔!你怎么样了?我说了我们一会一起离开!” 这是打定主意要赖着她了? 如果她走了,方柔就不用兑现昨天的承诺。 看来于玲玲也是怕极了,才会这么厚脸皮等在外面。 “玲玲,我肚子有些难受,你可以扶一下我吗?” 算了,等她以后成为少夫人,身边总要有得力人手的。 以后培养新人,不如就用现在用起来顺手的,至少她们两个人还关在一起共患难过,感情还算深厚吧! 顾宅别墅外,李姐和老公急匆匆开车到门口。 “老婆你慢点,小心孩子!”李姐夫扶着妻子肚子,生怕她一个激动崴了。 “方柔也不说清楚什么事,她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我大姐交代啊?” “能出什么事呢?”李姐夫不以为然,“小女孩就是不经事,你别太担心了!我们都到别墅门口了,再急也没用!” 李姐知道老公说的没错,可不知为何,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的。 她拿过方柔要求的黑裤子,放在手提袋里走到门口。 机械武士过来制止,他们再也不能往里进。 方柔的电话响了。 “王姐,我姨妈知道我今天离开,她能进来看看我吗?” 方柔低着头,“我这辈子最后一天在顾家工作了,我不想让姨妈失望。” “王姐!你看柔柔这么难受,我一个人也搀不过来啊。” 王姐是个有同情心的人,没多想便同意了。 等她换上黑裤,不信那女人还敢嚣张! 于玲玲的目光和方柔在空中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笑意。 “我外甥女怎么会病了?”李姐被人往里面带,她本以为不用再另外通知,因为她是负责早上送菜到顾家的,按理说这些机械武士认得她。 她以为凭着一张熟脸,随时可以进入,谁知这大户人家的门禁是真严格。 “放心,有医生在给她治疗。” 李姐怎么能放心,“你说柔柔要被辞退了,为什么啊?” 难道露馅了? 不可能! 那天她可是百分百口述还原指导的,柔柔怎么可能出差错! 很快,几人到一处白色建筑楼下。 “这就是医务室?”李姐男人发出惊呼。 这不是一栋医院吗? “对。”带路的人见惯不怪,很多在云星聘请的帮佣,刚开始看到这地方,也是一样的惊叹。 但他们不知道,顾老夫人这还是精简了人员的,除了两名医生,一名专门负责给她老人家看诊,一名全科医生,就是几个护士帮手。 再没有别的成员了。 和顾家老宅比,简直穷酸。 李姐拉了拉男人,羡慕不已。 “如果我们儿子能在这里长大就好了。”她故意走慢一步,跟老公说悄悄话。 “你想什么呢?” “怎么就不可能?如果方柔能留下来,那不就” “先进去吧,怎么会突然被辞退?”李姐夫保留一分理智,带头往里面走。 “姨妈!” 方柔看到李姐进来,立刻往外扑,“东西带来了吗?” “那你们聊,我先去忙了。” 王姐朝进屋两人点头,把空间留给他们。 屋里只剩下方柔于玲玲和李姐两夫妻。 医生给她看完病早就走了,她把李姐扶到病床上,“就是这袋子是不是?” “你怎么会被辞退的?”李姐也急于要一个答案,拉着她手不肯让人离开。 “姨妈,我是柔柔的好朋友,我跟你说吧!” 于玲玲帮方柔解围,看到方柔从袋子里拿出一条黑裤。 果然是农民,这样发旧的裤子都有! “柔柔,你快去,趁外面没有人看管!” “什么叫没有人看管?”李姐更担心了,“方柔!方柔你别走!” 方柔已经马不停蹄去洗手间了。 男人拍着老婆后背帮她顺气,“别急,你先别急。” “姨妈,姨夫,事情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说” 方柔迅速换上裤子,推开门朝外,突然想起什么,又往回走到窗边。 “扑通”! 她从窗户落了下去,摔了个趔趄,但没工夫哀嚎,急急忙跑回去主楼。 不能让人发现!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方柔的心咚咚咚狂跳不停,她知道,这次见面后,她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她一定会让得罪自己的人不得好死! “什么?你说她诬陷别人偷东西?” 李姐骤然站起来。 “柔柔不是那样的人。” 于玲玲见两夫妻都这样相信方柔,心头冷笑。 她只是跟她合作,不代表有必要在她亲戚面前帮忙遮丑。 “姨妈,姨夫,柔柔当然不是那样的人,这次不是被那陈祝逼急了嘛!” “什么?” 于玲玲以为他们没听懂,“柔柔喜欢小少爷的,可偏偏那小少爷还把我们另外一个同事叫过去,柔柔这不就着急了吗?” “你说她叫什么?”李姐用力抓住于玲玲胳膊,“另一个同事?” 疼得于玲玲皱眉,她继续微笑解释,“是这样的,那个同事也是才来没几天,不然柔柔也不会那么生气嘛!” 两个人都是新来的,可方柔却是被小少爷在意而特意留下来的,谁让她厨艺厉害呢! “你说那新同事是叫陈祝?”李姐夫问,“是哪个陈祝?” 不会那么巧吧? “你们认识?”于玲玲有察觉到不对劲了,“不过认识也不奇怪,我还听人说这女人跟外面度假村的男人不干不净的。” 李姐的手即刻滑落,脱力地差点跌倒。 “老婆!” 还好男人快速及时把她扶住。 “是她,老公!是陈祝,怎么办?” “你们真的认识陈祝?”于玲玲不懂,“为什么姨妈看上去好像很怕?” “方柔呢?方柔!” 李姐扶着男人肩膀站直了,然后朝方柔刚才去的洗手间走过去。 大门敞开,里面却没有人,只有一扇开着的窗户。 地上碎了一地落叶。 已经是秋天,待洗衣物却在门口堆成山高。 那些人故意拿干净衣服过来凑数,就是为了让陈祝为难。 她把衣服一件件堆到洗衣机,不明白那些人的逻辑。 不就是用机器洗涤,她能有多累? 洗干净还能直接自动甩干,再累也不过是按照有些人要求,必须在太阳底下晒。 “嘟嘟。” 洗衣机启动,陈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太辛苦了。” 陈祝回头看到舍友,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娟子。 第51章 我是小少爷的梦中情人 “有衣服要洗吗?” 娟子手头并没有带衣服,也不是为了衣服来找她的。 “小陈,你有性格可以,但不能跟所有人都对着来啊!” 娟子走近一步,语重心长劝她,“你这样,得罪大家对你没什么好处的,做人应该合群!” “哦。” 娟子叹气,“我是真的为你好,你要不回头先跟咱们一个宿舍的道一声歉?” “没打算。” “小陈——” “还有事吗?” 娟子一咬牙,拉住陈祝手,“你额头痛不痛啊?我听说是小少爷砸的?” 陈祝把手从她掌心抽出。 “你啊,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娟子摇头,“小少爷性格比较乖戾,你别再惹到他了。” “我不知道怎么惹到他。” “我告诉你,”娟子又上前一步,“如果下次你再去见小少爷,你穿一条黑裤子。” “黑裤子?”陈祝拿衣服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这件事比较隐私,我不好直接跟你说缘由。” 娟子帮陈祝把衣服都放到塑料筐,然后提起另一边提手,“走,我帮你一起抬进去。” 洗衣房门口摆放好几个塑料筐,是各宿舍拿过来需要清洗的衣服,但今天很多衣服都特意丢到筐外。 为了给陈祝增加工作量,是真的不爱惜自己衣服。 “那就这样了,不要告诉别人,这事是我告诉你的。” 娟子把塑料筐放地上,拍了拍陈祝肩膀,调头离开。 “娟姐,你为什么对那小陈这么好啊?” 走了没多久,旁边有人站出来。 “她好歹是我们舍友啊,对人宽容一点。” “可是她那样说你!她根本不给你面子好不好?” “那有什么?我是帝星来的,可能她看到我就会想到这点。”娟子无所谓笑笑,“没事的,我不会因为别人嫉妒就生气的。” “还是娟姐你人好!要我绝对不放过她!” 娟子笑笑,没人看见她温和的笑意下深藏的情绪。 就好像潭水一样。 主楼二楼,紧闭的房间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吵什么?” “小少爷!小少爷你救我!”方柔好不容易瞒过楼下那些人上了二楼。 她也是真幸运,上回就来过小少爷房间,知道小少爷具体住在哪里,所以从一楼上楼梯就直达目的地。 可不等她靠近,门口保镖收到不知哪里来的指令,要把她架下去。 方柔怎么肯甘心,于是避开那些保镖,躲不过就反抗,甚至大喊。 小少爷果然听到自己了! 顾岷征披了一身睡袍站在门口,眼睛都还没张开就被吵得皱了眉。 他揉揉眼睛,看清对面是之前的厨子。 “小少爷救我!” 厨子口口声声让他救人。 当他是救世主么? “还不赶紧把人弄走!”蔷薇一瞟小少爷那神色,就知道他要生气了。 保镖照做,不再客气请人离开,而是把人拽过去往后拉。 “小少爷,小少爷你不是梦见过我吗?小少” “等等——” 顾岷征朝前走过去。 方柔立刻把腿往前一伸,“小少爷,我梦到你了!我梦到你在梦里跟我说,你梦见过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蔷薇听得脑袋痛,“小少爷,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 “你处理什么?”方柔怒骂蔷薇,“你算什么东西?我是小少爷的梦中情人!” 蔷薇: “小少爷,你让他们把我松开好不好?” 顾岷征停在那不知思考什么。 “梦中情人?”他视线移开女孩裤子,“你怎么知道你是我梦中情人?” 方柔一听小少爷没有否认,就知道这事稳了! “因为我梦到你了啊!小少爷,我真的梦到你了!”方柔被松开手,连忙小跑到顾岷征对面。 “小少爷,我之前欺骗你我会做那个饼,是我不对,但我就是觉得脑袋里有个声音,让我一定要进顾家。” “脑袋里有声音?” “对!这可能就是命运的指印吧!”方柔越说越羞涩,甚至不敢抬头看顾岷征。 “小少爷” 蔷薇想起了那黑裤子一说,而此刻这女人穿的的确是一条发白的黑裤子。 不能那么神吧? “不能就因为一条裤子,小少爷就认定人吧?” 医务室内,李姐发出同样的喟叹。 “怎么不会啊?”于玲玲说,“姨妈你不知道,有钱人的世界跟我们不一样的,那他们的观点想法和我们普通人也不一样,有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梦里梦到的人,小少爷还特意大费周章找,你说还能是为什么?” 李姐夫碰碰老婆手臂,两个人去一边私下交流。 “怎么办?”李姐仰头看男人。 方柔今天的裤子是上回她从陈祝家里拿来的! 那天她去跟陈祝学做饼,又怕衣服弄脏,问陈祝有没有围裙,陈祝没有。 李姐正好看到地上有一条裤子,就说换上这裤子,这样自己至少下半身不用弄脏。 她怀孕了,要缩衣节食,为以后小孩子出生多做准备。 后来这裤子她顺手拿走了,没想到方柔会用到,更没想到,这裤子居然有那么多来历。 会是那条裤子吗? 可如果不是,为何小少爷偏偏想吃陈祝做的饼? “怎么办啊?如果被揭穿,那方柔怎么办?” 李姐夫按住老婆肩膀让她镇定,“不会的,方柔这么聪明,你猜她为什么被辞退之前,特意问你要黑裤子。” “这是歪打正着,该是方柔的。” 男人这么说,李姐心里安定不少,“可你之前不偏心陈祝么?怎么这会儿不帮人家说话了?” “我什么时候偏心过她了?”李姐夫委屈,“我那是觉得人家不容易,这是人都有的同情心。” “再说了,我要是冷血,你能看得上我吗?” 李姐顿时笑了笑,心头紧张的情绪算是缓和了那么一点。 “老婆啊,”李姐夫将脑袋抵在女人额头,轻声说,“这是方柔的造化,那不然为什么这么巧,你偏偏拿到了那黑裤子?不要有负担!” “可是” “别多想了,别让我们儿子看到他妈妈难受。” 李姐夫粗糙的大手抚摸上李姐尚未圆润的肚子,眼里柔软似带着星光。 于玲玲看得直摇头,这两人怎么莫名其妙秀起恩爱来了? 那方柔她能不能成功? 她可是把这么大一个秘密告诉她了,她不能成功也要成功啊! 不过没有传来消息,就是好消息。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谁也没有想到,小少爷居然会这么做。 第52章 你跟她这么客气干什么 洗衣机停止运转,陈祝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件件皱巴巴的衣服。 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陈祝没当一回事。 在这里,她是小陈,是帮佣,她的姓名无需被记得,只一个称呼就代表了她。 没人会叫她全名。 不对,还是有人的,二世祖身边那个蔷薇,就叫她陈祝。 不过这声音不是蔷薇的 “陈祝——” 这回陈祝确信了,的确是有人在叫她。 她把手里塑料筐放下,转头看到李姐两夫妻匆匆忙朝自己跑过来。 是跑,而不是走。 “李姐,怎么了?” 陈祝被对面女人拉住手。 “陈祝,你帮我去求求小少爷,快点!” “发生什么了?”陈祝没走。 二世祖和她连正常朋友都算不上,她凭什么去求他?她自己是什么身份,有没有资格她知道。 李姐怎么会这么天真? 李姐夫挠头说,“小陈啊,你听你李姐的行吗?她都怀孕了,情绪不能有大波动的!” 陈祝更糊涂了。 “李姐,麻烦你说清楚。” 陈祝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生分的距离让李姐发怒,“你怎么这样!当初若不是我们夫妻两个,你怎么有机会来顾家?你这是要当白眼狼吗?” “老婆”李姐男人急忙把老婆拉到边上,“你别激动啊,让我跟小陈去说!” 李姐扶着肚子坐下,眼神却还钉在陈祝身上,仿佛她当真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要不是她现在要护着肚子,她早就给她一巴掌了!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小陈啊,”李姐男人走过来,“我家方柔昨天误会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方柔?”陈祝问,“方柔是你们亲戚?” “对!她是我外甥女!”李姐夫看陈祝态度还可以,连忙提接下来的要求,“她呢,年纪轻不小心得罪了小少爷,能不能求你,看在之前在咱们农场帮过忙的份上,去和小少爷说说情?” “你跟她这么客气干什么?” 李姐见不惯自己男人这么卑微,听得气又上来了。 “要不是因为她那条裤子,方柔会被带走吗?都是她害的!” “什么裤子?” “你还装?”李姐噌地站起来,戳着手走到陈祝面前。 李姐夫忙把她手指头放下,低声嘱咐,“好好说话!” “如果不是你给我那条黑裤子,方柔也不会被小少爷处罚!她现在要被送去星球法庭了,你是不是满意了?” “黑裤子?”陈祝想起来了。 那条黑裤她本来就放在床尾,已经没打算再继续穿。 那天李姐过来学做饼,后来再没找见那条裤子,陈祝本就打算丢掉的,所以没当一回事。 “我的裤子,李姐你没说一声就拿走了?” 陈祝说,“怪不得我后来没找到。” “你没找到你不问我?你不就是诚心的吗?” “我诚心什么?李姐,我有一点不明白,那裤子是我的,你拿走了我的裤子,还要说我害你?” 陈祝尊重这两夫妻,因为他们务实,恩爱。 但一切都不是他们可以伤害她的借口。 没有人配站在岸边指责落水的人姿态狼狈。 她早已经不在漩涡深水中,对方也不是岸上观火者。 “李姐夫,所以方柔穿了李姐从我家拿走的裤子,被小少爷处罚?” 男人点头。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你有关系!” “好了好了!”男人生怕老婆跟陈祝再吵起来,那不就没救了吗? “小陈啊,那裤子是你的,小少爷不是要处罚我们方柔,他是看不惯那裤子的主人!” 耳边再次响起前几日那两个小姑娘的话。 而几日之前的声音,与刚刚娟子在她耳边的嘱咐重合。 黑裤子。 发白的黑裤子。 顾岷征要找她? 疯了么不是! 陈祝这回着急弄清楚真相了。 “李姐,李姐夫,麻烦你们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就算我想帮忙,也不知道怎么帮。” 这让他们怎么说? 李姐夫一脸为难,还好李姐站出来,“我家方柔只不过想嫁好点,她有什么错?女孩子在末世本来很不容易的。” 李姐自己说服自己,“是我让方柔学你的饼,小少爷之前还特意去我们农庄上吃饭,其实他想吃的是你做的饼!” 李姐没敢直接看陈祝,索性豁出去了。 “但是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饭,当然不能说是你小陈做的,我以为就一个饼而已,有什么了不得的?” “老婆”男人推了推她。 “我知道!”李姐说了这么多,都没说到重点,她不是不着急,“陈祝,你既然能做小少爷喜欢的饼,你就去跟他说,让他放过我们方柔好不好?” 见陈祝没及时答应,李姐气得跺脚,“你如果不说,我就告诉小少爷,那裤子是你的!” “小陈,你有好手艺,你说说情吧?” 两夫妻分别向陈祝请求。 “李姐夫,你看这里。”陈祝指着自己额头,“这伤是小少爷砸出来的。” 李姐夫张大嘴巴,“怎么怎么会?”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那小少爷不过是个二世祖,我在人家眼里又算什么东西?” “不会的!你试试都不肯,你怎么知道做不到?”李姐一把拽过陈祝,扯着她往前走。 “小陈,你就帮个忙吧!” 两人一个充红脸一个扮白脸,顺利把陈祝带到了前院。 方柔正死死拽着一棵树,她身后是两名机械武士,手臂变成剪刀,正对着大树往内切割。 而另一边,于玲玲却像被人使了法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走近了才发现,她的面色白得不正常,嘴巴还在哆嗦,说着什么已经听不清。 刘姨和贾叔都在。 二世祖不在这里。 “刘姨!刘姨你快让那些机器人停下来,会伤到孩子的啊!”李姐忙跑过去求情。 “刘姨,孩子不懂事,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行不行?”男人一边扶着老婆,一边求人。 刘姨可不是陈祝,不是他们三言两语或威胁或示弱能说动的。 面对两夫妻声泪俱下,刘姨不动如山,背着手站在那,甚至不屑给出半个眼神。 “你怎么来了?” 贾叔走到陈祝身边,“你这女娃,别没事都来掺一腿。” “陈祝!陈祝,小陈——”李姐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个帮手,忙转身去把她拉过来,“你快说啊!” 刘姨看向她,“怎么,你有话要说?” 第53章 因为一个梦 “还不回去干活!”贾叔板起一张脸,“现在是工作时间,没事过来凑什么热闹!” 他疾言厉色,板起脸就显得愈发严肃,不近人情。 李姐夫忙把自己老婆往旁边带,生怕被这人不小心给伤了。 他们来顾家送过很多次菜,可从来没有跟这位贾叔接触过,而这位贾叔,从魁梧的外形就看出,不是个好惹的。 这样的打手,他们又哪里敢去惹? 刘姨不理贾叔,看向陈祝。 “她是犯了什么错?我记得是辞退工作,刚刚听李姐说,要把人送去星球法庭?” 陈祝不爱管闲事,除非这事有可能影响到自己。 为什么她的一条裤子,会让那二世祖那么生气? 而且从那些人口中得知,这人好几天前就在找,可她分明就在他身边。 所以他找的不是自己,而是一条有固定特征的裤子。 为什么? “她诬陷你偷窃,难道不算罪名?” 刘姨眯着眼审视女孩,她倒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刘姨,小陈会原谅的,她原谅是不是就没事了?”李姐拍陈祝肩膀,“你快说啊!” “不是谁原谅的事。”贾叔面向这两人,“你们如果想要申诉,可以写信递呈星球法庭,但在这里,没得让外人闹事的理。” 贾叔身后的黑衣男往前一步,威压毕露。 “嘭!” 突然一声巨响,是大树倒塌了。 方柔被吓得四川乱窜,“不要抓我!我再也不去勾搭小少爷了,姨妈——姨妈!” 方柔快速躲在李姐身后,脑袋缩在对方脖颈间。 “哎别乱动!”李姐夫急忙伸开双手,拦在自己老婆前面,“我老婆怀孕了!别乱来啊!” “带走。” 刘姨一声令下,机械武士立刻把人制服,李姐哪里敢再拦,她双手护住肚子。 “姨妈!”方柔一看自己被这样放弃,她气得笑了,“我可是你亲外甥女啊!你不管我了吗?” “方柔,对不起” 李姐夫让老婆靠在自己胸膛上,拍着她后脑勺轻轻安慰。 “刘姨!我要举报!我要见小少爷!” “带走!” 刘姨不耐烦挥挥手。 “我的这条裤子是我姨妈的,是她的不是我的啊!” “什么意思?”刘姨回过身。 “小少爷不是因为这裤子要处罚我吗?是我姨妈给我拿来的!我有错的话,那她就是帮凶!” “方柔!”李姐夫不可置信看着她。 “姨夫,你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们自私!” “去叫蔷薇过来。”刘姨低声对身边人吩咐。 “不,这裤子也不是我的,是陈祝的!”李姐飞快伸出手指向陈祝。 贾叔摸了摸光滑额头,这怎么又惹事了呢? 蔷薇是和顾岷征一起过来的。 “人挺多啊?” 二世祖慢悠悠晃过来,对他造成的一系列影响半点不在意。 “小少爷!小少爷这黑裤子是陈祝的,不是我的!” 方柔像抓住救星,使劲扯着机械武士的桎梏,“我知道你是因为这裤子讨厌我,但这裤子不是我的啊!” 顾岷征的视线落到陈祝身上,她额头上伤口涂了药水,一片紫色很突兀。 “你的?”他又看回去,问方柔,“陈祝她的裤子怎么会在你身上?” 他是后来听说昨天偷窃闹剧的。 说这人打人他信,说她偷东西?笑掉大牙! 这种硬脾气的人,怎么可能做让人耻笑的小偷? 在顾岷征看来,是方柔为了逃过惩罚口不择言。 “你是觉得我看不上她,就会任由你随便诬陷别人?你当我眼瞎?” “不是,不是的!”方柔急忙摆手,“这裤子真不是我的,姨妈,姨妈你帮我说话啊!” 李姐心累,可还是深吸一口气,“小少爷,裤子确实是陈祝的。” “你是她姨妈?” 这问话,明显就认准了他们亲戚关系,会相互帮忙,甚至串供。 “小少爷,她没有胡说。” 方柔不可置信看过来,没想到这陈祝居然会帮她说话? “对!就是她的!小少爷你看她自己也承认了!”方柔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而且这黑裤子的传说是于玲玲告诉我的,我才来顾家几天?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事?” 她口中的于玲玲躺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吓晕过去了,也许是那大树突兀倒下那一刻? 谁知道呢,毕竟没人注意,也没人在意。 陈祝收回视线,“裤子确实是我家拿走的,但那裤子也不是我的。” 陈祝说了一个没有人能抓到错处的谎言。 “那裤子是我捡的。”她说,“小少爷是要找这裤子的主人?” 顾岷征侧头打量她,“你哪里捡的?” “路上。” “路上?”顾岷征差点收不住情绪。 “很奇怪吗?”陈祝直视他目光,越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张。 越理直气壮越能站得住脚,毕竟他不可能去查证。 “陨石撞击云星以后,人没了那么多,衣服裤子这些在路上能捡到,对小少爷而言是很稀奇 事,可对云星人来说,是生活。” “小少爷没有挨过饿没受过冻,当然不相信路上能捡到衣服。” “一条发白的裤子,你捡来干嘛?” “我连馊掉的馒头都吃过,更何况是裤子。” 顾岷征不信,“那裤子上的缝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缝补? 陈祝说实话,“是我缝的。” 真话谎话掺和在一块,才最无懈可击。 顾岷征又陷入思考。 陈祝不知道这裤子跟他什么关系,他一个男人,难不成是有异装癖么?去关注一个女人的裤子,真好笑! “小少爷,我都说了不是我!”方柔脱力,声音也软了下去。 “这人怎么还在?” 刘姨听小少爷这么说,立刻挥手,“带走!” “不要!小少爷,刘姨,姨妈,姨夫” 声音越传越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陈祝看了两眼李姐夫妻,对刘姨点头,转过身继续去干活。 她没注意到顾岷征看过来的视线,随着她背影一直走很远。 前头这么大的动静,老夫人当然也知道了。 刘姨向她禀报了全部内容。 “岷征前两日确实在找一条裤子?”老夫人看着蔷薇,后者低头抠着自己裤缝。 在刘姨和老夫人双重威压之下,蔷薇老老实实说了实情。 “因为一个梦?”老夫人重重拍了桌子,“荒谬!这世上的女人,只有她田家阿星最重要么?” “你怎么也不劝劝小少爷?”刘姨斥责侄女,“梦都是假的,小少爷让人找裤子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岷征身体没别的状况吧?”老夫人关切孙子健康,“我记得多梦也要调理,你让医生给他开一些药膳。” “是,老夫人!”刘姨很快记下。 “因为一个梦” 老夫人轻轻敲着桌面,而好巧不巧,陈祝也有这样一条裤子。 虽然是捡的。 “去把小陈叫过来。” 第54章 别有所图 陈祝刚刚晾了两件衣服,就被叫过去见顾老夫人。 没到主楼,娟子突然走出来,让带路的人离开,“我会带她过去的。” “那麻烦娟子姐了!” “不麻烦。”娟子朝那人笑笑。 直到没有外人,娟子对陈祝发出警告,“一会见到老夫人,你应该知道什么话不必说吧?” 陈祝回敬她,“是不让我提你故意多嘴的事吗?” 方柔闹出的动静她也听说了。 本来这件事天衣无缝,只要方柔没有闹这样一出。 那么等到陈祝犯了禁,如今被赶出去的就是她! 作为帝星人,又是在顾家老宅那么多年的老人了,她不会不知道小少爷对田家那位的情谊。 在这种前提下,小少爷还要找一个女人,能是为了什么? 如果她没见过田家小姐,或许会怀疑小少爷是不是移情别恋。 但她见过那位小姐,她是那么好的人,不怪小少爷对她情有独钟。 也正是基于这一个认知,娟子才会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陈祝,她自认为计划周密,谁知道被一个傻子坏了事! 那方柔真是又蠢又坏,老鼠屎一颗! “你就算说,又如何呢?”娟子脑子一转就轻松了,“老夫人会信你吗?你又没有证据。我可是顾家签下长期合同的佣人!” 陈祝没跟她争论。 到了主楼大厅,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到陈祝过来,表情冷淡,让人猜不出这位老夫人在想什么。 娟子将人带到,转过身时又瞪了陈祝一眼,明显的警告。 “娟子姐,你为什么瞪我?” 娟子整个人如被电击过,“我、我什么时候瞪你了?小陈你是不是看错了?” 她有病吧! 怎么在老夫人面前挑事?不怕被老夫人处罚吗? “小陈,你别乱说啊!” 陈祝立马垂头,“对不起,娟子姐是我错了,我不该说出来的。” “怎么回事?” 老夫人坐起来,原本靠着沙发背的慵懒改了,神色越发严肃。 “老夫人没事的,小陈在跟我开玩笑呢!” “小陈,你说。” “”陈祝一点点抬头,“我真的能说吗?娟子姐你会不会报复我啊?” 娟子: 要死了这是? 什么冤孽?! “不要乱说话!”娟子一急,声音都破音了,陈祝被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她连连说“对不起”,那懦弱又没用的样子,看了让人上火! 娟子恨不得一巴掌呼死她! “你怎么欺负人了?” 意识到老夫人是在问自己,娟子的天都快塌了。 “老夫人,我没有!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谁?” 娟子立马说,“是昨天方柔诬陷她偷东西,小陈可能,可能是还没缓过来吧?” 见陈祝还是一副窝囊样,娟子掐了她一把,“你快说啊!” 陈祝这回没站稳,“咚”地一声摔倒地上,脑袋险些磕到玻璃茶几。 “哎呀小陈!没事吧?”老夫人弯下腰,亲自将人扶起来,扶到沙发对面坐下。 这是老夫人的座位! “小陈,你怎么能坐?”刘姨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手上的茶水都快溅出来了。 “是我让她坐的。” 娟子看到靠山,急忙过去对刘姨告状,“刘姨,老夫人心疼小陈,以为我在欺负人小陈呢!” “老夫人——” “你把水放下再说。” 刘姨听令,放下后还要说话,老夫人已经在问陈祝话了。 “发生什么了,跟奶奶说说?” 奶奶 陈祝垂眸,将娟子告诉她穿黑裤子的事说出来。 “她撒谎!” 她没有撒谎,不过是添油加醋了。 “娟子姐说,只要我穿那样的裤子,小少爷一定会被我勾引的。” 前一句娟子说了,后一句娟子根本没明说,虽然是那个意思,但她哪里敢提? 可这疯子呢?她不但直说,还当着顾老夫人的面说出来! 她真不知道顾老夫人是他小少爷的亲奶奶吗? “老夫人,你相信我”娟子急了,她真的怕,“刘姨,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人嘛,总是会偏听偏信的,”老夫人笑了笑,不怎么在意说,“不过机器不会说谎,阿刘,把人带下去测谎吧。” 陈祝一怔。 可机械武士只是把娟子带下去了,陈祝被留在原地。 她想要的答案,突然有了。 “行了,满意了吧?” 陈祝怔忪抬头,只见老夫人的面容带笑,并没有因为自己玩弄心计生气。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年纪阅历的人能看不出她说谎,关公面前耍大刀是不明智的,更显愚蠢。 她只是刚好套出了想要的答案而已。 “老夫人,我不明白。”陈祝直接说实话,“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好?”老夫人摇了摇头,“这不算好,顶多是我有一点点偏着你而已。” 这还不算好吗? 毫不犹豫的相信,显而易见的偏心,就连她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都未曾给过她。 却在一个陌生人这里遇到了。 陈祝提防,警惕着一切的别有所图,可仍然被这纯粹的偏心打动。 谁都会希望自己是特别的,可命运面前,人是蝼蚁,没有谁特别。 六年前在末世阴影下不曾苦苦挣扎,一心盼死的她碰到了师傅。 六年后以为过去已经死去,满怀怨气复仇心切的她,再次碰到了愿意朝她伸出橄榄枝的贵人。 是真的贵人。 顾老夫人这样的身份,她再重来一辈子也未必能拥有。 “那您为什么要偏心我?” 陈祝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驴,但她还是想弄明白。 比起忐忑不安,哪怕前方是万丈悬崖,她都愿意去亲眼见证,而不是自欺欺人蒙着脸装不害怕看不见。 “为什么?”老夫人拍拍身边空位,示意陈祝坐过去。 “因为,你很像我。” 陈祝坐在原地,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也没有坐过去。 老夫人再次漾开笑容,“我说的像,不是容貌相似,而是性情,你这性子跟我年轻时很像。” “我那时候走得不容易,如今再看你,就好像看到了之前的自己,就当我是帮过去的自己吧。” 这个理由,明显没能说服陈祝。 她依然看着她,不把尊贵的顾老夫人当高高在上的贵人看,而是用同道者的目光在打量。 “怎么,你不相信?” “不相信。” 陈祝几乎是没有犹豫,脱口而出这个回答。 老夫人哈哈笑起来。 她果然没有看错。 第55章 他当然想为难她 空有容貌没有心机的人走不远,容貌可能是致死的弱项,最终会反噬自身。 但心机深沉的人也未必会有好结局,因为用尽心机也能慧极必伤。 二者缺一不可,可世上聪明人不少,自作聪明的人也不会少。 能够拎得清摆正自己位置的,才真的少。 但眼前这位,老夫人觉得还算趁手。 “你很聪明。”老夫人收了笑,正式问她,“不过你是怎么猜出我看中你的?” “娟子姐说的对,我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指认她,但老夫人还是相信我。”陈祝一直坐得很端正,仿佛在她对面的不是一个老人,而是沙场点兵的将军。 “老夫人见我不过几面,没有理由毫无根据就信我。” 信任有时候也可以是一种手段。 “你倒是把我心思都看穿了,不怕我厌恶你吗?” “老夫人有格局,怎么会去对付一只小蚂蚁?” 说自己是小蚂蚁,却敢在她这尊大佛面前放肆。 “那你知道我今日为什么找你吗?” 陈祝摇头。 老夫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上,陈祝也走过去,站到她身边。 窗外并没有什么,连风都没一阵。 她们此刻眼前看的是同一个花园,但陈祝站在老夫人后面,垂眸敛神。 “岷征做梦梦到一个人,那人有条黑裤子,听他意思是,那个人会伤了他喜爱的女孩。” 老夫人说着转头,看陈祝表情。 “不觉得荒谬吗?” 陈祝摇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少爷一定很喜欢那位女孩。” 老夫人笑了下,没什么温度,“他就是太在乎田桑荇了。” 陈祝不知道田桑荇是谁,没有发表言论。 “小陈,我要你帮我盯着他。” “盯着”陈祝疑惑,“盯着谁?” “顾岷征。” 陈祝差点笑出来,“老夫人,小少爷这脾气,我盯不了。” 她头上的伤口还新鲜。 “我允许你用自己的手段。” 陈祝: “哪怕我会伤害小少爷?” 老夫人笑着回,“你一个女孩子,有什么能耐真的伤到他?不过就是小打小闹而已,我给你这个权限。” 老夫人怕不是小看她了。 陈祝问:“如果小少爷受伤,老夫人保证不会心疼?不会迁怒我?” 不心疼是不可能的,所以陈祝马上加上一个重点:会不会迁怒她。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放心,我这点信用还是有的,你可以相信我。” “老夫人,可否写下承诺?”陈祝补充,“您只要签名就可以!” “岷征放不下那女孩,就是因为之前一直跟人联络,如今来了云星,我要你让他没空联系田家的。” 老夫人提出自己要求,确保陈祝能应下。 “先不说长期的,我给你三天,你先试试看。” 要顾岷征三天不能联系喜欢的女孩? “如果我把他电话拿走藏起来,也可行吗?”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的是结果。” 然而陈祝要解决的首要危机,不是如何拿走顾岷征电话。 竟是想办法让自己留下来。 废了这么大劲,一切好像又回到原点。 这位小少爷居然让蔷薇找她。 找茬的来了。 “陈祝,你小心点吧,我看小少爷没打算轻易揭过。” 蔷薇好心提醒,哪怕那裤子不是陈祝自己的,只是她捡来的,只要有一点风险会伤害那位,那都是他顾岷征绝不允许的。 “所以,小少爷是打算辞退我?” 小少爷哪里是要辞退她,分明是让她自己觉得不胜任然后主动离职。 这些天的食物他就没有满意过,陈祝又不是专业厨师,她怎么做得出让他满意的饭菜? 让陈祝做饭,看着是个普普通通的要求,偏偏就是在故意针对她嘛! 蔷薇扭着裤缝,“小少爷他就是太爱田小姐了,他其实人不坏。” 人不坏,所以打算陷害她。 这就是所谓的好人? 陈祝回,“我知道了,谢谢你蔷薇。” 蔷薇笑地有些勉强,她也想为陈祝说话啊,但别的都好说,唯独有些东西根本是禁忌。 她怎么提? 不到半小时,陈祝做好了面条端上去。 顾岷征早就等着她,“进来。” 陈祝将面条放到桌上。 刚才李姐到最后,也还是没提她才是做饼的那个人,所以顾岷征压根不知道,他喜欢的味道出自她手。 “就这么打发我?”顾岷征挑了挑筷子,还没吃就开始挑刺。 “小少爷对我有偏见,当然会觉得不好。” 陈祝故意把事实直白说出来。 顾岷征果然不悦瞟了她一眼。 筷子上的面条又落下去,顾岷征看着油汪汪的面,没一点食欲。 “小少爷是故意为难我吗?” 他当然想为难她! 可事情不是这么说的。 “我倒是要尝尝,你做的什么好味道!” 顾岷征夹起一筷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才喂进嘴巴里。 “怎么这么酸?” “我觉得还好啊?”蔷薇捧着一个碗走进来,嘴巴边上还有红色汤汁。 “你怎么也在吃?” “陈祝给我做的啊。” 顾岷征挑眉:“她怎么给你做吃的?” “陈祝怕我饿肚子,所以才给我多做了一份!” 当然是关心她所以给她做好吃的! 明明她不能帮到她,却还被这样照顾,蔷薇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她会有这么好心?肯定是知道不好吃,又做多了才分给你。” “不会啊,我觉得很好吃!”蔷薇认真说,“跟兰姨手艺都不相上下呢,小少爷你再尝尝!” 顾岷征想赶人,可又不好做的太明显。 谁让自家老太太最近看他有点紧呢。 阿星快到生日了,他要给她庆祝生日,所以不得不低调让二老满意。 免得他到时候连阿星生日都赶不及去给人庆贺,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顾岷征又吃了一口,味道虽然酸,但西红柿面条不酸,难道对么? 这不是好的借口。 他再尝了一口,私心不想承认,可味道好像确实不赖。 等等—— 顾岷征突然抬头,眼神戒备望过去,“你这是跟谁学的做法?” “之前农庄的一个朋友。” “怪不得。”顾岷征嘀咕。 “怪不得什么啊?”蔷薇咕噜咕噜已经吃完一碗,擦干嘴凑过去,“小少爷,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顾岷征“咚”一下把碗放回去,“不好吃。” “好的。”陈祝把碗放到托盘上,又拿过蔷薇的那一个。 “哎我来我来!”蔷薇与陈祝抢一个托盘。 顾岷征眼睁睁看着自己那碗面,还有大半碗的面条被拿走。 没事,饿是饿不死人的。 但拉肚子却是容易害死人的。 一个小时候,顾岷征第n次从洗手间扶墙而出。 “给我把陈祝叫来!” 第56章 小少爷是针对我 陈祝来了。 “小少爷,您找我有事?” 看看! 这罪魁祸首还笑眯眯望向自己,一副态度友好样子。 “你给我吃了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小少爷还要再来一碗么?” 陈祝用一种“你不是不喜欢吃”、“怎么口说无凭”的眼神看着对面,看得顾岷征心头火一阵阵的。 “我问你给我喂了什么?我吃了你的面闹肚子到现在!” “小少爷怎么能怪我?” “不怪你怪谁?”顾岷征捏着拳,“我今天除了你这碗面,别的什么都还没吃!” “也就是说,小少爷觉得我做的还不错?” 陈祝笑吟吟,“小少爷是不是害羞?不会夸人啊?” 顾岷征脸都要拉下来了,“你别以为你瞒得过我,等着!我让医生来了!” “可是” 陈祝微微倚身,“面条倒了呀。” 顾岷征激动地连忙坐直,“我就说是你吧!” “是我又怎么样?小少爷有证据吗?” 陈祝也站直了身子,背着手看似乖巧听其吩咐,实际上眼角唇边都是不屑。 “你居然敢给我下药?你等着,我让刘姨把你辞退!” “小少爷。”门口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是医生到了。 陈祝急忙求情,“小少爷,你为什么要辞了我?我做的食物您吃不惯,但您不能说我给您下毒啊!” “下毒?” 医生忙走过来,给顾岷征做检查。 “你等着!给我站那不准走!” 顾岷征喝道。 陈祝无所谓耸肩。 “怎么了怎么了?”蔷薇睡午觉起得迟了,哪里想到小少爷居然叫了医生。 “小少爷你没事吧?怎么叫医生了?” “我没”顾岷征来不及说完一句话,就捂着腰往洗手间跑去。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蔷薇转头看向屋里两人。 “刚刚诊脉,应该是脾胃失和。” “脾胃失和?”蔷薇想了想说,“就是肠胃炎是吧?小少爷怎么会得肠胃炎的呢?” 顾家的食物都经过好几道检验,不应该出问题啊。 “这个跟饮食不当,气候变化都有关系。” “那就是气候变化!”蔷薇了然,“这两天越来越冷了,陈祝,你们云星冬天什么样的?” 不等陈祝介绍,洗手间里的人扶墙出来。 “小少爷,我先给你开点药,你吃了好好休息。” “我为什么会闹肚子?” 医生说:“可能是气候变化原因。” “你这是说我着凉了?” 顾岷征气得踢翻垃圾桶,“我这是被她害的!” 医生看了眼旁边乖乖巧巧的女孩,心道怎么可能。 “小少爷,您病了最好躺下来休息,多喝热水。” “蔷薇,你叫刘姨把她开了!” “小少爷——” “小少爷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吗?”陈祝这才为自己张口,“小少爷知道这份工作对我有多重要,我怎么会害您?难道我那么傻吗?” 说出去谁信啊? “你还说谎!”顾岷征简直要疯了,他就没见过这么爱演的女人! “去!叫刘姨!” “叫刘姨干什么?”老夫人出现在门口。 “奶奶——” “老夫人!”医生和众人纷纷向主家打招呼。 老夫人在刘姨搀扶下往里进,“怎么了这是?怎么又喊医生了?” “奶!她给我下药!” “下什么药?”刘姨紧张问,“医生,你快给小少爷做全身检查!” “小少爷是有些脾胃不和。”不是中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啊。 医生摸摸额头,决定当个盲人。 “脾胃不和?小少爷你哪里难受?要不还是回去阿尔法星吧?” “阿刘,你比我这个亲奶奶还溺爱他。”老夫人漫不经心说,“就该他吃点苦头!” “奶”顾岷征苦着脸,“你怎么不心疼自家孙子?你把她开了吧?大不了赔点钱呗!” “小陈怎么惹到你了?” 老夫人笑着问他。 “是她给我下了药!” “小少爷!”陈祝开口,“您这样是不是在撒泼打滚?” 顾岷征脸都要绿了,“我跟我家老太太讲话,你插什么嘴?” “小陈!”刘姨也是不满地喝她。 “刘姨,是小少爷在误导老夫人,”陈祝解释,“让老夫人以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为自己发声不应该么?” 陈祝又说,“老夫人,刚才小少爷要我做饭,我给他做了一份面条。” “可小少爷也许是看不惯我,对我做的食物也是吹毛求疵,这没什么,本来我就是在你们家打工而已,打工哪里能不受气的呢?” “小少爷却还要说,是我给他在面条里面下药,导致他腹泻,请问我给蔷薇同样的面条,为何蔷薇吃了没事,小少爷却说肚子不适?” “我合理怀疑,小少爷是针对我。” “你还倒打一耙?” “小少爷难道没有针对我吗?”陈祝理直气壮看过去。 他当然针对她了,他没想过会碰上这么难缠的角色,所以才会轻敌! “好了,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行了。” 老夫人又交代医生给开点药膳,“小陈,既然你会做饭,那接下来岷征的药膳就交给你负责。” “不行!” “不用管他,小陈,奶奶相信你!” “奶——” 顾岷征拉下脸,“她做的我才不会吃!” “可小少爷刚刚明明吃得很欢啊。” 蔷薇不给面子拆台。 “行了,你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就让小陈住在你外间,夜里也好照顾。” “为什么?”顾岷征急了,“我有蔷薇啊!” “蔷薇粗手粗脚的,没小陈细心。”老夫人慈眉善目,转过来问陈祝意见。 “老夫人放心,我会照看好小少爷的。”陈祝没再犹豫答应下来。或许这也是考验吧。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奶奶!” 老夫人站起身,“多大年纪了还不会照顾自己,有小陈看着,起码我还放心些。” 说完又对刘姨吩咐,让她给陈祝准备一套床品。 刘姨去库房找来东西,没直接递过去。 而是看着眼前的女孩,冷冰冰的直视。 “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刘姨想听我说什么?” “小陈,你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你可要为你以后孩子想想?” 陈祝: “就算不为了孩子,为你那死去的父母考虑一下呢?” “刘姨什么意思?” 刘姨不直接说,辗转抛出一个问题,“小陈,你反思一下,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会讨厌你?” “你别以为你把方柔,于玲玲赶走了,你就能跟阿尔法星球老宅的人去斗了。” 老宅的人,刘姨说的是娟子。 “刘姨是在为娟子姐鸣不平?” “我没那么空闲!”刘姨疾言厉色,“我是在提点你。小少爷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你自己安分一点!” 全新的床单被套被丢到陈祝怀中,柔软的棉布质地让陈祝有些恍惚。 “刘姨——” 她突然喊住她。 “你知道站在山脚妄图俯瞰山巅风景的人,有多蠢吗?” “你什么意思?” “刘姨认为被人讨厌是我的错,错!” “被人讨厌,就算被再多人讨厌,那也不会是我的过错,如果我如今站在刘姨的位置,或者哪怕是厨房王姐,还会有那么多人敢对我指手画脚吗?” “因为我现在很弱,所以才会被欺负,我不认为被讨厌是我的原因。” “刘姨,你想提点我,我很感谢,可我也想告诉你,我不接受别人恃强凌弱,未必我没有站在你那个位置的一天。” 她其实没有说,她的志向更高,绝对不是做一个管家。 与其做别人附庸,画地为牢,不如自己去开创一片天。 阿尔法星球的居民拥有一切,可云星人为什么不可以也有? 刘姨被陈祝一番话说得怔忪,突然裤袋里的电话响了。 “什么事?”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第57章 你看那是谁 陈祝被分到了厨房单独一个小锅,旁边是其他厨房部正式员工,热火朝天地在做准备工作。 “是那阿尔法星球的龚少将吗?” “还有哪个龚少将?” “他真的要来啊?天呐!我居然能亲眼见到他!” “见他?你想多了吧?你只是负责洗菜,有什么资格出去见那样的人。” 刘姨接到的电话是龚钺岫打过来的,她匆匆忙跑去报告老夫人,然后安排厨房部立刻准备。 龚少将要来顾家看望老夫人。虽然没提吃饭,但提前预约的点正好差不多晚饭时间。 其实按照龚少将职别来说,他到访根本不需要提前预约,可他这回却是以晚辈的身份,与同样到达云星的老夫人会面。 刘姨严阵以待,再没空搭理陈祝。 晚餐时分,顾岷征拖着泄力的身子走出来,跟老夫人侧面的客人打招呼。 “奶,我就不在这里吃了啊。吃不下。”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廖凡就爱打听,看顾岷征这软脚虾样子,明显是有故事啊! “被奸人害的。”顾岷征恶狠狠咬牙。 “别听这小子胡说,自己睡觉不盖好被子,着凉闹肠胃感冒呢!” 顾岷征腮帮子立刻鼓起。 “你不在这里吃的话,我让小陈把你的白粥送去你房间。” “不用!”顾岷征条件反射拒绝,“我不吃!没胃口!” “小陈?”龚钺岫琢磨这个名字,“之前的蔷薇不在他身边吗?” 刘姨的侄女蔷薇从前可是去军部训练过的,所以龚少将会提起不稀奇。 稀奇的是龚少将这样的人居然还记得一个下人。 刘姨激动说道:“蔷薇也在的,只是多了另一个人而已。” 那个人甚至不配被她提起名字。 倒是廖凡,好奇地偏过头去看领导神色。 龚少将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啊。 这是怎么了? “阿岫,你们这是在这里执行任务?”老夫人顺嘴问道。 “顾老夫人,是秘密任务啦,嘿嘿!”廖凡呵呵笑着插话。 “好,我知道的,我不往外去说。”老夫人也是笑呵呵的。 “顾奶奶,你在这里还习惯吗?”龚钺岫主动关心。 趁晚饭还没正式开始,廖凡又起身去晃荡,然后顺利找到老贾。 他搭上老贾肩膀,“你们这里安防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信不过我?” 老贾前期也是军部工作人员,跟廖凡算是前同事,只不过一个选择退伍安稳找工作,一个还在前线继续奋斗。 “别啊,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廖凡跟老贾哥俩好地勾肩搭背,走到花篱笆去欣赏秋花。 “我就是跟你提一句,近期要加强安防。” “出什么事了?” 老贾敏锐察觉到不对劲,“龚少将来,不会是特意让你跟我提这一句吧?” “嘿,你这老脑子还挺灵活啊?” “去你的!” 廖凡顺利躲开对方肘击,正色道,“前两日在山上碰到人猴了,总之,记住不要让你们这里的人随意上山,懂了吗?” 老贾的眉蹙起,“那东西六年前不都灭了吗?” “谁说不是呢?” “这云星,还真是就会养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还有什么?”廖凡熊熊八卦之心燃烧。 “能有什么?不就是一些奇葩的人吗?”老贾把他攀在自己肩头的手甩开,“你这么多年了,这性子还是改不掉!真不知道龚少将怎么容忍你的!” “你不懂,这叫做什么锅配什么盖!”廖凡自鸣得意,又忍不住将事情广而告之。 “我那小领导,别看他年纪不大,比我还沉得住气,我要再不说话,估计一天天的,他都成庙里的和尚了。” 老贾没听懂。 “清净啊!”廖凡啧了一声,“你看那样子,跟早出了红尘似的,没我在旁边热闹热闹,还像活人的样子吗?” 龚钺岫当然是活人,只不过他从不关注无聊的事,一切与己无关的都是小事。 但他今日在餐桌上却破例了。 “听说顾奶奶用了不少云星人?” “是啊,他们也不容易,我就想着给大家一个工作机会吧。”顾老夫人又示意龚钺岫吃菜。 “你要早点说过来,我就让阿刘去把兰姨接过来了。” 兰姨在顾家老宅,从阿尔法星球来云星一趟,只为迎接贵客,他们丝毫不觉得浪费星球战舰的燃油。 “有清淡点的吗?我这几天也吃不下荤菜。” “清淡点的?”刘姨马上想到什么,“老夫人!小少爷不是不喝粥吗?小陈做了一大锅。” “那就让小陈端三碗过来吧。” “哎不用不用!”廖凡急忙摆手,“我是俗人,就爱大鱼大肉的!” 可吃不了清粥那种不染凡尘的佳肴! “那就端两碗,我也喝一碗,省的让那小丫头伤心。” “那小陈什么人啊?还劳烦老夫人您挂心她?”廖凡打趣问道。 “一个小丫头,挺有意思的。”顾老夫人毫不掩饰对陈祝的欣赏。 顾岷征回到楼上,还是气不顺。 尤其是当他看到外间陈祝铺好的床盖时,他简直想一脚踩上去。 这哪里是照看,是把他当犯人一样视奸吧?! “小少爷,你真的不要吃点东西吗?” 蔷薇捧着一碗热乎乎的东西过来,故意站到顾岷征面前吃。 香味从对面飘来,顾岷征吸了吸鼻子。 “小少爷你真的误会陈祝了!如果真的是她给你下药,那为什么我没事呢?”蔷薇想的很有道理。 两碗面,同一锅出来的,为什么偏偏就小少爷一个出事? 顾岷征看蔷薇一大口一大口舀着吃,这胃口是真好!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就我有事?她是不是还给你吃别的东西了?” 蔷薇摇头,“没有!真没有!” 她就差举起手来发誓了。 顾岷征沮丧地坐回去,难道他真的误会人了? 就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不可能啊。 这么好的机会,能放过他? 他特意让蔷薇过去,就是吃准蔷薇会给她通风报信,就这样他都打算赶走她了,她还会好好“照顾”他? 他怎么不信呢! 本来他是想给她几分脸的,毕竟人家朋友前几天才出事,他不是没同理心的人。 她要是知难而退了,自己走人,那就皆大欢喜。 可事情闹到最后,这人非但没走,反而进了他的屋? 虽然说他房间是套房,里外两间房门一关,隔音好的跟什么似的。 可就是不是一回事啊! 她这社交能力可以啊,跟老太太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居然能说动老太太帮她说话! 顾岷征越想越不平静,自己这唯一的嫡孙子地位好像在摇摇欲坠。 突然蔷薇惊呼一声,“小少爷!你看那是谁?” 第58章 他太容易看穿她的伪装 刘姨派人到厨房门口传话,“不要让小陈送出来,你去端出来。” 她特意嘱咐,谁知来的还是陈祝。 刘姨拧着眉头,“怎么是她送过来的?” “刘姨对不起!” 女孩低着头,一副犯错模样。刘姨心中便有了数,肯定是这陈祝看着外头好机会,特意出来表现! 厨房,有人不停来回走动。 “哎呀你别在我眼前晃了好不好!我头晕!” “那你别待在我面前啊!那盐是我放的,你当然不着急!” “什么叫你放的啊?本来就是小陈她自己放的,你不过是又多放了点而已!”女孩不赞同说,“谁家好人在粥里放糖跟盐啊!” “对!就是她的错!是她自己放多了!” 这人刚说服自己,又开始担心,“可这次是给龚少将吃的啊” “所以让她自己端出去啊,不然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会让给她!” “但她会不会” “她知道什么?她一个洗衣房的人,你以为为什么能来我们厨房部工作?” 女孩说,“不是她把娟子姐害了,娟子姐有必要去洗衣房那种地方磋磨?” “你说的也是。” “我告诉你,娟子姐是老宅的人,她肯定能出来的,我们如今做这些,是为了将来在娟子姐面前得脸,你懂吗?”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角落外走来一个男人,是李旺。 厨房部主厨之一。 “李厨师!” 两人纷纷站直。 “你们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只是闲聊而已!” 李旺目光扫过这两人,“我刚刚在监控里看到了,还不赶紧说,你们往小少爷的白粥里加了什么?” “李厨师!我们错了,您饶了我们吧!” 两个女孩赶紧求饶。 “你们放了什么?” 李旺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很生气,反而一直在探究那多加的东西。 女孩连忙说实话,“盐!就放了盐而已!这厨房又没有害人的材料的,李厨师你救救我们吧!” “那小灶是专门给小少爷准备的,你们是怎么想的干出这种事情?” 李旺恨铁不成钢地骂。 “我们哪里敢伤害主家,我们两只是看不过去那小陈!” “你们是为了对付那新来的?”李旺眯了眯眼,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实性。 两个女孩于是把私心里那点想法和打算全说了出来。 “李厨师,你也和娟子姐共事过,娟子姐人多好啊!可是那小陈都能害娟子姐,”女孩振振有词,“如果我不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她反过来害了!” “我们也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就在粥里放点盐,就能害了她?” “可那不是给小少爷做的饭吗?小少爷怎么可能放过她?” 李旺摇头,“你们不懂,这位新来的,在老夫人那里可是很受宠,连着两天被老夫人叫过去谈话。” “那怎么办啊?” “李厨师,李哥,李大哥!您能不能帮帮我们?” 李旺瞅了一眼室外方向,“急什么?既然这粥只有那人一个人碰过,出了事也是她的。” “可是监控” “今日是我值班。” 厨房部有监控,也有每日的责任人,李旺在监控面前看到这一幕,当时就觉得好玩。 “李哥,你不举报我们吗?”女孩颤颤巍巍地问出口。 “举报什么啊,都是同事!” 李旺挥挥手,“行了,别躲在这里了。一会儿热闹就该上演了。” 陈祝把托盘里的粥放下,就要退出,突然听到熟悉声音响起来。 “是你啊?” 这声音里含着欣喜。 其实她在走过来之前就看到两人,也注意到刘姨恨得要掐死人的目光。 她一定以为她又不安分了。 可是厨房那些人没人愿意送粥,说这是她自己做的东西,陈祝只好亲自送过来。 从洗衣服调入厨房部,跟她刚开始面试想要的职位一样,在很多人眼里她都算晋升。 所以别人眼红不奇怪。 只是她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职位。 不论是洗衣服的杂活,还是厨师部正式的职位,她都不会在意。 她只是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往帝星走的机会。 顾家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帝星人家不对。 如今又多了面前这两位。 可是他们 陈祝有自知之明,虽然她不清楚这位龚少将到底有什么本事,但就从那一晚他能跟在她身后不被察觉,仅凭一点小细节就让她差点掉马的事实来看。 她得罪不起他,他太容易看穿她的伪装了。 她应该避他,越远越好。 若不是厨房部的人不肯送粥,她怎么用得着自己站出来。 冒险不好玩,她时刻记得自己的目标和任务。 她和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可如今这人却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与她曾相识。 陈祝下意识往男人身后看去。 那人更年轻,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夜晚,不知是不是夜色恍惚,连带着距离和镜面,轮廓棱角分明,是冷硬的线条。 可此时那冷和硬仿佛都消失了,虽然没有说话,也噙笑看向自己。 “怎么,廖凡你认得小陈?” 老夫人惊讶问道。 “嘿!认得!前两天在山上见过的!” 廖凡说完,刘姨的目光更加寻味了。 “我们少将也见过呢!”廖凡忙把注意力引到龚钺岫身上,这女孩怎么一直垂着头不说话? 不知道龚少将有多受欢迎么? “阿岫上山了?” “是,正好路过。”龚钺岫点头。 哪里又是正好路过,分明是看到布控室内的画面,匆忙赶过去的。 但基地具体位置和日常任务不能透露,廖凡只好作罢。 “倒是不知道,小陈交友颇广。”刘姨不咸不淡来了这一句。 “是好事,”老夫人淡淡笑,“小陈啊,你辛苦了。” 陈祝不再被需要,转身离开。 龚钺岫却突然出声,“陈小姐是什么时候在顾家工作的?” 陈祝以为他是在问老夫人,或者别人。 总之不会是自己。 哪知道那廖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哎陈祝,你过来,过来啊!” 他向她招手,脸上带着和善笑意。 他和他身后的人,都在盯着自己! 他怎么会知道她叫陈祝? 于那饭桌上,不论是老夫人还是刘姨,都只叫过她小陈一个称呼。 而他却知道! 第59章 隔岸观火就行了 陈祝头皮发紧,“廖主任,有什么吩咐吗?” “我们少将喊你呢!”廖凡站起来,走过去想要拉人,又突然想起什么,手扬了扬又放下。 陈祝不情不愿走回去。 “阿岫,怎么问起小陈的事来了?”老夫人开玩笑,“你这不是上我家来调查来了吧?” “顾奶奶,您别误会,只是刚好之前碰到过陈小姐,如今再见,”龚钺岫偏头往陈祝方向,看了一眼,“想来是有些缘分。” 有缘分!! 廖凡激动地都忘记坐下了,把自己的位置让给陈祝,拉开椅子让她坐。 陈祝哪里会坐,那不是她的位置,那里也永远不可能有她的位置。 站着就如坐针毡,她只想快点远离。 “陈小姐,”龚钺岫理了理衣襟站起来,“别紧张,我只是好奇,你可以不用回答。” “既然都认识,小陈,不如你坐下,正好跟阿岫说说你们云星的事。” 然后顾岷征就听到了蔷薇的惊呼,“小少爷!你看那是谁?” 龚钺岫走到餐桌对面,主动拉开椅子,“顾奶奶说的是,我对云星本土居民的生活还挺感兴趣。” 陈祝杵在那儿。 主楼是能够看到花园情景的,幕天席地,没有遮掩,一切风光都在天地下坦荡,收尽于人眼底。 顾岷征站在落地窗边,和蔷薇一起站在那看楼下花园。 “龚钺岫怎么会给她拉椅子?”顾岷征不解,眉峰高高蹙起,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哇,龚少将还是和之前一样,一点没变化哎!” 顾岷征冷眼扫过去,“看够没?” “啊?”蔷薇下意识摇头,“没有啊。” “那就下去看。” 蔷薇这才听出小少爷生气了。 怎么又生气了? “不,不了!我在这看就挺好!” 龚少将是龚钺珏的大哥,是小少爷情敌那边的人,小少爷厌屋及乌也是合理的。 蔷薇很理解,但她对龚少将的崇敬不会少。 “我说了,下去!” 顾岷征转身,走向门口。 “小、小少爷” 蔷薇急忙跟上。 楼下。 “龚少将有什么事想知道,我站着回复就可以了。” 陈祝不识相地婉拒,没有往对方特意拉开的位置走一步。 “小陈——” “抱歉,陈小姐。”龚钺岫打断刘姨的话,“是我让你为难了。” “小陈是个好孩子,”老夫人笑呵呵夸赞,“你要有事,就去忙吧,等会儿空下来,再给龚少将介绍。” “多谢老夫人。” 陈祝倒退两步,谁知刚转身就碰到煞星。 “你怎么下来了?”老夫人惊喜问道。 “我又饿了。” 顾岷征看都不看陈祝,往那抽出来无人赏识的椅子上一瘫。 “我去给小少爷端粥。” 陈祝顺势走人,路过蔷薇时见她眼睛亮晶晶望着餐桌一角。那是龚少将的方向。 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女孩聊上了,“龚少将,你还记得我吗?我之前去过你们那训练的!” “你怎么回来了啊?” 陈祝刚走回副楼,就见一人见鬼似的,看到她往后退。 旁边有人赶紧将朋友拉走。 “没事,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回来,难得见到龚少将,你不应该激动吗?” “小少爷下来了。” 陈祝随口回了一句,继续往厨房走。 在她身后,两个人女孩低头嘀咕,“她说小少爷来了?太好了!刚刚还想呢,龚少将既然是来做客,就算味道不好也不一定会说出来。” “老夫人年纪大了,对味道可能也不敏感,这下小少爷尝到味道,一定会为娟子姐报仇的!” 女孩信誓旦旦。 陈祝进了厨房,走到自己那只小灶面前。 往碗里盛出白粥,放在托盘上。 “怎么又要一碗?” 一个穿着厨师服装的男人过来打招呼。 “小少爷要的。”陈祝端起托盘,往外走。 厨房员工多,光主厨就有好几个,负责的内容也不尽相同,西餐一个,中餐一个,冷菜和甜品又有单独制作人员。 顾家就算是这些普通佣人,也已经有不少数量,所以才会专门雇人在洗衣房,负责佣人们的衣物清洗。 而这仅仅是顾家在云星的临时居所。 陈祝并不需要跟他们一一相熟,太多了。 人多也会耽误她的正事。 李旺盯着陈祝背影冷笑。 哼,让你再傲。 等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老夫人舀了一口粥,表情骤然有些微妙,她看向隔壁龚钺岫,见他吃的自若。 难道是她味觉出了问题? 老夫人又给自己舀了一勺。 “小少爷,您的粥。” 陈祝将白粥交给蔷薇。 顾岷征吃了一口,突然“噗”地喷到桌上。 “岷征——” “小少爷怎么了?” 刘姨拿起餐巾就擦拭桌子,一边吩咐人将餐桌上的菜撤下去,重上一份。 顾岷征看了看粥,不可置信瞪过去,“你玩我?!” “小少爷是什么意思?” “这粥里面放了什么?你就针对我是吧?”顾岷征将勺子咣当一声丢回去,“奶!你现在看看,这碗粥还在,你看看她给我粥里加了什么东西!” 顾老夫人:“这粥加了盐?” “你怎么知道?”顾岷征惊呼。 难道老太太这碗粥也加了? 陈祝是不想继续干了吧,整他一个就算了,还敢跟老太太杠? 不对——顾岷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粥里加了盐,还有一点白糖。”陈祝如实说。 “为什么在粥里面加这两样?” 刘姨忙着收拾桌子,乍一下听到陈祝承认,在心里骂她搅事精! “粥本来是为小少爷准备的,我看他不舒服,放点糖盐水,有助于恢复。” 顾岷征没说话,眼神却落在那满满当当的白粥里。 陈祝要这针对他,不至于闹这么大阵仗。 这不是在针对他,而是有人针对她。 顾岷征勾唇,“你还挺为我考虑。” 有人对付她,他这是省了大心了,何乐而不为? 隔岸观火就行了。 “阿岫,你的粥”顾老夫人本来想问,不齁咸齁咸的吗? “你喝得惯这味道?”她还是斟酌了用词。 “我还以为,这是云星这儿的特色。”龚钺岫放下勺子,一碗粥已经见底。 “抱歉顾奶奶,我对云星实在不大了解。” 顾老夫人于是说,“没事,正好一会让小陈给你介绍介绍。小陈,你有空吧?” “有空。” 只要让她远离这二世祖,不管是谁都好。 陈祝的脑袋又开始痛了。 自从进入顾家,脑袋里那个声音一直反复出现,总是在提醒她离开。 说什么她“会被自己害死”。 只要大仇得报,就算身死魂消又如何? 怕的是她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谁知陈祝刚说完,顾岷征“啪”一下拍桌而起。 第60章 龚少将还有什么要问的 “她没空!” 顾岷征拿手指敲了两下碗沿,“做的什么粥啊糊弄人?重新去给我做一碗。” “奶,她现在没空,你让别人介绍吧。” 顾岷征对老太太说完,见陈祝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愣在那。 “走走!赶紧去做!” 陈祝被推着往外走了两步,她回头看老夫人。 顾岷征更加火大。 “看什么看!你是老太太安排给我的人!” “岷征,”顾老夫人有些冷淡喊他,当着外人的面,对下面人这么严肃可不是好事。 “还不赶紧走!” “原来陈小姐是在顾家做主厨。”龚钺岫提了一句。 “是主厨吗?”廖凡忍不住问。 顾家虽然也在山脚下,但他们的布控范围并不包括人家家宅内部。 陈祝刚好也在顾家,确实挺巧的。 但这回不至于怀疑人家是故意接近军部的人。 毕竟这次,是少将主动上门过来的。 “小陈是个有心人,”顾老夫人含笑说,“将来未必囿于厨房这一个地方的。” “阿刘,你让下面再去煮几碗面。”顾老夫人又转头对龚钺岫致歉,“不好意思阿岫,让你看笑话了。” 顾岷征刚想反驳,就被老太太严厉的视线瞪过来警告。 行吧,为了阿星,他忍。 在去赴阿星生日宴之前,他都老老实实,低调做人。 “顾奶奶,我已经吃饱了。”龚钺岫站起来,看向陈祝,“既然陈小姐一会有事,不如现在陪我在花园走一走?” 为什么还要找她? 陈祝面上淡定,“我需要请示刘姨。” 刘姨肯定不会让她去的,她在她眼里就是个往上爬的多脚虾。 “龚少将!我也可以去吗?”蔷薇兴奋道,一直被忽视的她也想凑过去。 “我也不太了解云星的生活,陈祝,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陈祝看向刘姨。 刘姨得到老夫人示意,对陈祝冷脸吩咐两句。 饭桌旁剩下顾岷征和老夫人,还有—— “你怎么不去?”顾岷征望向隔壁。 廖凡哈哈说:“我还等着吃面呢!” “廖主任想吃什么面?山珍面还是海鲜面?”刘姨问。 “我能都来一份吗?” 花园深处,一片金黄绽放。 顾家人在搬来之前,就在花园移栽下许多花卉,如今看着真有百花争艳的感觉。 “龚少将想了解什么?” 龚钺岫停下来看她,“你日常都吃什么?” 是问云星人一般吃什么吧? “云星土地面积广袤,南北方居民饮食习惯也不甚相同。有人喜欢吃米饭,也有人爱吃面食。” “你呢?” 蔷薇凑过来说,“陈祝肯定喜欢吃米饭嘛!这儿应该算南方,我没说错吧?” 陈祝点头。 “跟老夫人一样,老夫人家乡也是在南方。” “老夫人是南方人?”陈祝忙转头跟蔷薇搭话。 那龚少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陈祝百般不自在。 他接近她无非是想知道她弩箭来处,她已经挑明,这人却还是找了过来。 如果他跟顾岷征一样是个二世祖,她当然不排斥接近他。 可他不是。 陈祝与蔷薇两个在那絮絮叨叨半天,蔷薇忽然想起来,龚少将是来问陈祝云星生活的,忙把人让给龚钺岫。 “我去拿点喝的来!” 不等陈祝拒绝,蔷薇已经飞快闪人了。 陈祝突然想起那碗粥,“很咸吗?” “是。”龚钺岫回。 “不好意思,可能确实是我把盐放多了。”陈祝又说,“云星饮食不是这样的,白粥本来就不用放调料。” 龚钺岫还是那样看她。 “龚少将还有什么要问的?” 问完赶紧走。 “陈小姐可能误会我了。”龚钺岫分明看出她的想法,“我今日来,是为了提醒顾家做好安防工作。” “安防?” “上次那种生物突然出现,多一分警惕是好的。” 龚钺岫看着她问,“陈小姐好像不害怕?” “没有啊。”陈祝连忙否认,“只是现在有您这样厉害的人在旁边,我为什么要害怕?” 她本可以说这里是顾家,有那么多守卫还有机械武士,她不用害怕。 但他既然特意找她问话,他都可以不顾别人尴尬,她为什么要考虑他人怎么想。 陈祝说完笑吟吟看着对方。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倒影,顿时移开视线。 这人反应好像慢半拍。 她明晃晃的嘲讽,他还不以为然,难不成他真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会崇拜他? “近期不要去山上。” 陈祝说:“好。” 然而当天夜晚,龚钺岫就在布控室内监控仪上看到她。 同一天,第二次见面。 隔着一张屏幕。 顾岷征不是个好伺候的,加上他本来就是找事,陈祝好不容易等他睡着了,才从后门往山上小路走。 这条路能通往群山,六指的墓就在度假村后面的山上。 如今夜色已深,一切仪式也都结束了。 即便她过去,也不会被发现。 山路寂静,只有脚步踩在落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小少爷,陈祝她这是要去哪里啊?” 七八九棵大树后,跟着鬼鬼祟祟两人。 顾岷征在陈祝开门进他屋那一刻就醒了,确切地说,他根本没睡着。 本来他还以为这人跟别的女人没什么不同,她想上他的床榻,他正好有由头炒了她。 谁知道这人竟是来确认他有没有睡觉,她自己偷摸开门出去! 这行径更加可耻!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非要如此背着人? 顾岷征当时就抄起电话叫醒蔷薇,等蔷薇赶来时,小少爷已经在后山脚下了。 “你问我我问谁?”顾岷征脾气快被这山路磨没了,大晚上月光倒是亮,可哪里有陈祝那么走的? “我看她就是这山里精怪吧!走那么快跟长翅膀似的!” 蔷薇试探道:“小少爷要不您在这等?” “等什么?捉贼捉赃知道吗?” “您是说陈祝拿我们家东西卖?”蔷薇不可思议。 “就是一个比喻!” 顾岷征简直没法与她沟通。 转眼间,陈祝速度慢下来,很快停在一处圆堆前。 那圆堆还挺好看,周围放了许多纸扎的花束。 “这是墓地?” 顾岷征正在欣赏那纸做的花,耳边突然想起蔷薇声音。 “墓地?” “对啊,小少爷你看,那些花圈都新鲜着呢!”蔷薇指着放花束的方向,“陈祝大晚上来墓地干嘛?” 陈祝站在这簇新的坟前,六指的墓碑不是水泥做的,而是从山上砍来的树,直接削成木板,上面用小刀刻着几个字:六指之墓。 无亲无朋,更无多余介绍。 唯独只有墓主人的名字,而在这座墓旁边,还有一小块衣冠冢,这是六指奶奶的坟墓,墓碑上写着冯六敬立。 冯是六指的姓,自从来到度假村后,大家都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在这里只需要代号,而在这个被陨石撞击后的末世,如若还有亲人在,那是一种幸运。 但没有亲人,那么名字便是一份提醒,提醒你的失去,你不可挽回的种种遗憾。 名字不只是代号,而是回忆。 六指真名已经没人知道,也无人记得,冯这一个姓氏也大众不过。 或许人活在世上就是被一点点遗忘,直到湮没于尘土。 突然耳后传来“嘎吱”一声。 陈祝立即按住右手。 深夜的山林到处隐隐绰绰,但今夜无风。 不远处有一片竹叶晃动。 陈祝踱步朝那边走过去。 第61章 最烦讨价还价 “扑通!” 蔷薇一个趔趄朝外扑了出来,单手扶住大树,朝陈祝咧着嘴笑,“嘿嘿,好巧啊!” 陈祝放下右手,那里没有弩箭。 如果弩箭这种工具可以携带进入顾家,她不至于如此被动,将匕首藏在袖子里。 匕首没有弩箭机动性强,师傅设计的武器,是不需要借助另一只手,单手就可以发射的。 但那种东西太扎眼了。 那天晚上她以为是人猴,所以才会果断出手。 她痛恨那种生物! 但如今她长了记性,在没有看清对方是谁的前提下,她宁愿谨慎也不想冒险。 答应过的事不能违背诺言,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到的事。 “你怎么来了?”陈祝朝蔷薇身后张望。 “嘿嘿,我就是好奇。”蔷薇挠挠脖子。 “顾岷征在哪里?” “啊你说什么?”蔷薇忙转动眼珠子,“小少爷来了吗?” 陈祝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拨开刚才摇动的矮竹林。 这些竹子长不大,却很密,她没带手电,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夜色亮锃锃地落下来,落到陈祝背影。 “找什么?我乐意散步,你管我?”顾岷征不耐烦走出来。 他是从另一个方向出来的。 和蔷薇出现的方向临近。 却不是在那片竹林那块。 陈祝又望了一眼,收回视线。 “小少爷是在跟踪我?” “不行吗?谁知道你大晚上在干什么?” “哦,原来是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顾岷征这回也不抱胸了,两只手往腰上一叉就骂,“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不要告诉我,那龚钺岫来访,你也会当做是为你而来。” “我没小少爷想象力丰富。” 陈祝不再搭理他,绕过两人回去墓前。 顾岷征反而跟过去,见她两手空空,“你就这样祭拜朋友?” 陈祝什么也没带。 “我挺不理解的啊,你说你之前没参加葬礼,现在才来,演给谁看啊?” “小少爷”蔷薇低声提醒他,“有点过了。” “过什么过?她要不是演戏,怎么会半夜才来?哦——” 顾岷征突然明白了,“我知道了,你不会是故意带我来走一趟吧?你好深的心计!” “我故意带你走什么?” “为了让我同情你!好让你在顾家留下来。” 陈祝实在讨厌他这种自信,“顾小少爷,你占着血脉优势而已,真以为自己有几分能耐?没有你同意我也能留下,我告诉你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蠢。” “你再说一遍!” 陈祝看了一眼墓碑,不想在这里跟他吵。 “因为你蠢啊,小少爷先别急着反驳,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就会知道自己多蠢了。” 顾岷征:“说!” “小少爷之前不是很喜欢吃李姐做的饼吗?” 那饼根本不是那个大姐做的! 顾岷征骤然看过去,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难不成 “李姐应该对你说,那饼是她做的吧?后来又是她侄女方柔说,那饼是她做的。” 陈祝露出笑容,“小少爷以为,那饼到底是谁做的呢?” 那一个晚上对方脸上隐约的伤口,青青紫紫,不如现在他的脸色精彩。 陈祝笑得更灿烂了。 “顾小少爷,你有眼无珠,还说不蠢吗?” “那是你做的?”蔷薇平时脑子不够用,这回陈祝说的这么明白了,她很快联想到答案,有一种小学生课堂回答问题的积极。 说完不够,说完还等着看老师反馈,等待一句夸赞。 “真的是你做的啊?”从陈祝表情,蔷薇已经得到了答案。 “小少爷!居然是陈祝做的哎!”蔷薇兴奋地摇顾岷征手臂。她总算答对了一回!她也不是那么笨嘛! 顾岷征想死的心都有,“别摇了!” “小少爷要不要以身相许?” 陈祝故意恶心他。 不是想赶她走吗? 她倒是要看看,他能不能比她恶心人还恶心人。 “电视里那些套路都是这样的,小少爷你大半夜跟着我,不是关心,还能是什么?” 陈祝笑吟吟望着他,“总不可能是小肚鸡肠,想找证据抓住我马脚,好把我赶走吧?” 真相当然是后一个。 可如果他承认后一个,不就承认他这人不怎样了吗? 喜欢这种事再恶俗,至少没有攻击人格啊。 陈祝以为顾岷征会承认前一个,至少不是承认他人品不行。 哪里想到顾岷征却说了实话。 “我就是想看你在搞什么鬼,难不成小爷我做事还要请示你?”顾岷征说完,又加重语气强调一句,“还要,我不喜欢你,也不关心你!你连给阿星提鞋都不配!” “是么?你的阿星这么好,怎么这么多天,不见她跟你同甘共苦?” “我不需要她陪我吃苦!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爱她就是希望她幸福!” 陈祝耸肩,“小少爷如此高义,应该懂知恩图报四个字的意思吧?” 顾岷征直觉不好,要上当。 “你想说什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小少爷从我那里吃了”陈祝掰着手指头,“四个饼!” “小少爷打算怎么报?” 陈祝特意强调,“那是我在进顾家做事之前给的,不能算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你想要多少钱?开个价!” 顾岷征最烦讨价还价,他忍。 吃亏是福,他不跟女人计较! 阿星生日在即,他就当做慈善为她积攒福报了。 “我不要钱。” 顾岷征望过去,想不明白了真的是,她到底要干嘛? “知恩图报,恩无关大小,小少爷吃了我的饼,你永远欠着我。” “谁像你这样施恩图报?你直接说,要什么就行了!” “对啊陈祝,小少爷开口了,就一定会做到的!”蔷薇适时朝陈祝眨眼,希望她能明白小少爷承诺的含金量。 开口要留下啊,留下来,她们就能成为永远的同事了! 在顾家只要没有犯原则性错误,是可以待一辈子的。 陈祝你别糊涂啊,别意气用事,开口要留下来! 小少爷好不容易松口答应的呢! 陈祝将花圈上的蛛丝抚掉,拍了拍单薄纤弱的塑料花瓣。 不够鲜艳,却比鲜花能恒久鲜艳。 这是即使在末世依然被需要的花朵,殡葬用品依然盛行,人不能为活着做主,死了也要有希望。 “小少爷不用还,若是当时我知道,给出的是你这样的二世祖,我说什么都不会送。” 顾岷征咬牙切齿,“你以为我稀罕?” 蔷薇吧唧嘴,小少爷说的斩钉截铁的,瞧着是真多不稀罕似的,可陈祝的饼应该是真好吃啊,不然他何必这样念念不忘呢? 不稀罕吗? 不,稀罕! 顾岷征不愿意欠着人情,“你直接说,要什么我都答应!” 他再次抛出承诺。 陈祝转过头,“真的吗?” “说话算话!” 顾岷征勾唇,就知道是个贪心不足的,跟他谈条件,还玩欲擒故纵这一套。 若不是他真不愿跟这人有交集,他才不被她玩弄于掌心! “好啊,麻烦小少爷去钓一条鱼。” 天真的顾岷征不知道,这要求无异于让他在沙漠寻绿洲。 要说有什么区别,是沙漠仍可寻得绿洲,只不过跋涉千辛而已。 可是云星的水资源早已经被陨石撞击后污染。 这里早就没有鱼了。 六指曾经那么渴望尝一尝她做的鱼。 她曾经本来有机会给他尝味的,如果那一日,她拿走那道糖醋鱼,六指至少不会带着缺憾离开。 这也是她不敢去参加六指葬礼的原因。 她亏欠他。 一条鱼而已,游不过生死漫漫。 “行,你等着!” “小少爷如果做不到怎么办?” 陈祝喊住他。 第62章 那么着急吗 “不就是条鱼?我怎么会做不到!”顾岷征没这么被人怀疑过,这女人眼睛有问题吧? “如果呢?” “没有如果!” “如果小少爷做不到,日后不可以故意为难我。” 切!还以为是什么要求,就这? “没问题!” “原来小少爷之前,果真是小肚鸡肠的,一直在跟我过不去啊。” 陈祝发出喟叹。 这是拐着弯儿再骂他一顿呢? 顾岷征不跟她计较,“走,我们去钓鱼!” “现在吗?” 蔷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小少爷,这是半夜” “早钓完早不欠!” 顾岷征才不要跟她再有交集! 直到天亮,顾岷征冻得鼻涕都冒出来,还是没能钓上来一条鱼。 蔷薇趴在树上睡了一觉,恍惚间听到顾岷征钓到鱼了,连忙睁开眼睛,“钓上了?” “没、有。” 顾岷征恨不得把那竹竿戳出一个洞来。 “没有啊?” 蔷薇从树上跳下来,走到河边问,“小少爷,是不是这鱼饵不对?” “对,你去换个别的!” 然而换了一种又一种,直到河边走来几个小孩,顾岷征知道自己是被当冤大头了。 “哥哥姐姐,你们在干嘛啊?” 小孩窸窸窣窣靠过来。 “钓鱼啊。” “噗嗤!”小孩立马摊开手,朝对面同伴说,“给我糖!你输了!” “哪里有这么笨的人啊!都是你们,你们害的我输了一颗糖!” “你拿我们打赌?”顾岷征嘿一声站起来,“小小年纪不学好,玩这个是吧!” “你们年纪大就算了,还不聪明!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啊!”小孩扮鬼脸作弄人。 “你给我站住——” 顾岷征冲过去抓人,小孩手脚快,拔腿就跑。 “蔷薇,给我抓住他!” 顾岷征抱胸等着,没一会功夫就见这小屁孩被兜了回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是坏人!” “把他丢地上。” 顾岷征嫌弃这小豆丁两只脚腾空,“你,给我道歉,不然我就让你陪我钓鱼!” “你有病吧!” “你再说一遍!”顾岷征弯腰,手指向小孩。 “怎么可能钓得到鱼?早就没有鱼了啊,你如果没有病,干嘛在这里钓鱼呢?”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蔷薇俯下身问。 小孩也许是被蔷薇追怕了,听到是她的声音,老老实实回答。 原来云星的水资源已经被污染。 “那你们平日不喝水?”顾岷征挑眉。 “喝啊!山里有泉水,这个没有被污染的!” 顾岷征看向蔷薇,泉里能有鱼吗? 事实证明,泉水或许会有鱼,但这陈祝的要求,显然是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钓得到鱼? 她分明就是让他欠着,要他永远还不清! “几个饼而已,小少爷不必放心上。”蔷薇劝道。 “不行!” 他可以欠这世上任何人,就是不能欠她陈祝! 发小收到顾岷征来电时才刚睡下。 “岷征哥哥,那人我实在找不到啊!” 他以为顾岷征是来追问后续的。 “别找了。” “什么意思?你找到了?” 算找到吗? “给我送条鱼来。” “什么?” 发小忙把电话拿到眼前,确认是顾岷征来电,他又揉眼睛。 顾岷征。 没错啊! 来电显示就是写着“岷征哥哥”呢! “阿星生日快到了,我不能乱用顾家飞船,你给我送来,赶紧的!” “啊”发小问,“岷征哥哥,你那么着急吗?” “你想要什么?” 发小打了个响指,“不愧是岷征哥哥!说实话我看上你那块表很久了,让给我吧好不好?” 顾岷征那块表是阿尔法星球已逝设计师封山之作,整个阿尔法星球只有两块,一块在风领主那,还有一块就在顾岷征身上。 发小当然知道这要求他不能同意,他也不是真的想要这表,只是以此做借口,跟他讨要另一样东西。 “不行也没关系,我要你的赛车”发小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惊讶的表情,他刚刚听到什么了。 “好?顾岷征你说什么?你同意给我那块表了?” “对,你去我家自己拿,密码你知道。” 顾岷征并不常住在老宅,在市区他有单独的房子,几个发小常常聚会,所以目标地点这位发小是熟的。 “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靠你是不是在我梦里?我做梦呢?” 顾岷征:“赶紧地!拿了表给我送鱼!” “好嘞好嘞!您别急!” 发小挂了电话,还是觉得不太靠谱。 他不会在自己屋里设了什么陷阱等着他跳进去吧? 于是电话很快打给另一个发小。 都是刚刚从夜场回家的主。 “干嘛?” 电话那头声音沙哑,明显是被吵醒了。 “你回家倒头就睡啊?” “天都亮了,我不睡觉等晚上再睡?” “别贫了,你知道刚刚顾岷征给我打电话了吗?” 那头嗤笑,“怎么着,岷征哥哥还是你暗恋的情儿?” “放屁!”发小不跟他啰嗦,将顾岷征刚才大方送表的事说了。 半小时后,两人在顾岷征公寓楼下碰头。 “进去?” “你进去!” “都是兄弟,一起进吧!”两人你推我我让你地,在屋门前上演兄友弟恭。 突然监控镜头转了圈,对准两个畏畏缩缩的人。 “赶紧地,进衣帽间就能看到,在左边第一个摇表器上。” 顾岷征的声音从那小圆球传出来。 “顾岷征?!” “岷征哥哥你来真的啊?” 俩大冤种对着镜头大呼小叫。 顾岷征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说了给你,怎么不要啊?不要也行啊,给我送货!” “要!我怎么不要了!” “哎你给我作证啊!这可是顾岷征他自己答应给我的!” “就为了一条鱼?” 另一发小还是不明白,“哎我给你两条,你把这表给我呗?” “你干什么?有你这样抢劫的吗?” “你不是不敢进?反正那表也不太符合你的人设” “我什么人设啊?” “你这种轻浮浪荡的,用不着戴那么贵的表。” “你给我站住——” 大门嘟一声被人输入密码打开,发小对着镜头喊,“顾岷征你说好给我的!” “谁先给我送货上门,那表就是谁的。” 自由竞争,速度上岗。 怎么着都能快速解决问题。 可顾岷征还是失望了。 第63章 矫情什么 为了表示自己的确是钓到鱼,顾岷征还真的一天都在外头。 他甚至不让陈祝跟着,大方给她假让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其实就是怕被发现,这鱼不是他钓的,是从帝星空运过来的。 然而顾岷征还是失望了。 因为一直等到傍晚,那俩货还没有送到。 “不是,那么大一块表,你们人呢?” 顾岷征拨出号码,不等那头说话就噼里啪啦一通,“我告诉你们我着急用没?你们俩是现养鱼去了啊?” 鱼类海鲜在帝星根本不奢侈,就算是奢侈珍惜事物,他顾岷征也不过招手就能拿到。 这回他之所以找那俩借,就是想低调。 毕竟这种冒名顶替的事说出去丢脸,哪怕只是一条鱼。 作弊可耻,他顾岷征有荣辱观,但他不想被人捏着啊。 “岷征,对不住啊,交通管制了。” “什么管制?” 发小也是头一回碰到这事,“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都坐上飞船了,可临时来通知,不让我们去云星。” 另一位发小显然也在旁边,“你们云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不让我们过去呢?” “是云星发出的管制?” “对啊!” 顾岷征也摸不着头脑,“有说什么时候通吗?” 他着急啊! “不知道,这我是真不知道!” “哎那你的表还算数吗?”发小问,“等通了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 “小少爷——” 顾岷征回电话那边的人一个“好”,“嘛呢急匆匆的?” “老夫人让您赶紧回去!” “回去干嘛啊,”顾岷征又提了提手里的鱼竿。 还是没有。 浮标没动过半点,那小豆丁没说谎。 “小少爷,老夫人说您必须回去!” 蔷薇加重语气,姑妈让她一定要把小少爷送回去,刚开始她也不以为然,直到听姑妈说,昨天龚少将特意为了顾家安防来。 “不急,太阳还没下山呢。” 已经快到地平线了,远处天边一轮红日,余光晕染开,像极晚霞。 小少爷身后有七八个保镖,还有蔷薇在。 又能出什么事呢? 直到那诡异的动物出现以前,他也是这么想的。 保镖第一个听到异常,“什么东西?保护小少爷!” “不是,那是什么东西啊?” 在场的人全部看呆了,连蔷薇都没顾上让小少爷去车里。 只见对面立了好多个猴子? 这些猴脸猴身的东西,竟然双足直立,像人一样行走,在朝河边靠近。 “小少爷快去车上!” 蔷薇反应最快,拉着顾岷征就朝车辆跑,“咣”开车门。 “还不走?” 蔷薇朝其他人呼喊,这些东西不是人,光靠武力是没有用的。 太奇怪了! “走!” 有人不信邪,甩出手中小刀,那猴子被击中胸口,血水往地上滴滴答答。 “一下就被杀了!蔷薇姑娘你们先走!” 保镖来了信心,可惜刀只有一把,轻敌的他索性上前,打算与这些诡异东西肉搏。 猴子低头,伸出毛茸茸爪子将小刀拔了出来。 只听“biu”地一声,紧跟着鲜血四溅,滴滴答变成哗啦啦。 “那猴子怎么还不死?” 猴子不但不死,还无视胸口的血窟窿朝人扑来。 事实证明,动物是不会权衡利弊的,只一股脑地冲出去。 保镖不过怔愣了半秒,险些被那猴子扑倒,幸好保镖反应敏捷,一个弯腰避开。 不等他直起身,另一只猴子又朝自己扑过来了。 “完了!”保镖心中只一个声音,他这回再避不开了。 突然“嗖”,什么东西飞快从眼前飞快,耳边有凌厉风声。 “陈祝!你怎么来了?” 蔷薇急忙将车门关好,过去支援。 陈祝在一辆小三轮上,刚刚那支箭是从她袖子里射出去的。 “快走!这些人猴没有痛觉!” 同伴将地上保镖扶起,飞速往保姆车跑过去。 蔷薇喊她,“陈祝,你快上车!车防弹!” 陈祝望了那黑色车身,摇头,“你们赶紧回去!” “你要去哪里?” 蔷薇踹走一个近身人猴,伸手要把陈祝拽下来。 “我有事,你们快回去,人猴结伴出行。” “你是说还有更多?” 这里三只,就让人手忙脚乱。 还是有一只在明显受伤的情况下,两只猴子与这么多保镖战斗力明显区别,却仍然让人自顾不暇。 “对,赶紧离开!” 陈祝将人一推,踩着三轮车离去。 蔷薇只能回车上,谁知一转头就急了,“小少爷你怎么下来了?坐回去!!” “她要去哪?” 是在问陈祝? “你跟她说我不介意,这种时候还矫情什么?” “您快坐回去吧!” 蔷薇把人往车里推,自己一只脚刚刚踩上,突然手臂被什么抓住。 她抡起拳头就朝那畜生太阳穴砸。 猴子倒地,晕晕乎乎又站起来,蔷薇已经“嘭”关了车门。 “跟着她!” “啊?”司机一脸懵逼。 “跟着陈祝。” “小少爷,我们现在先回去!” 司机不过犹豫那么一瞬,车窗玻璃外就扒上来两只爪,猴子露出狰狞泛黄的牙齿。 顾岷征的车是帝星空运过来的,全车防弹玻璃,根本不怕这些畜生作祟。 但坐在车里也不代表完全安全,蔷薇不能让小少爷冒险。 “你如果不想开,就下车换我来。” 司机连忙踩下油门。 车玻璃在靠近陈祝时拉下。 “你去哪里?” 陈祝脚下用力,看看右侧,不放心回头去看。 那些人猴正围着中间倒地那一只,地上有血小河一样漫出来。 “死了?” 顾岷征顺着陈祝视线望过去。 是被陈祝用一只铅笔那般长短的矮箭射死的。 正中眉心。 猴子是报复性极强的动物,尤其是这些末世后已经进化成直立行走模型的人猴。 没有人清楚这些东西怎么来的,自从深山走出来这群东西,六年前的这附近早已经经过血洗。 死了太多人,对人猴还有记忆的不多,不是因为人们健忘,而是大多数人在当初的“浩劫”中已经死掉。 很多人都是后来搬迁过来的,就连度假村那些信奉暴力的人,也是在浩劫之后才形成规模。 陈祝骑着三轮车来到度假村正门。 她迅速下车,大门敞开,里头却诡异地没有一点声音。 第64章 拖油瓶有什么用 “小少爷” 顾岷征不听劝说,开车门下去。 “你来找你那弟弟?”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陈祝看过去,“小少爷不回顾家,跟来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来?” 顾岷征腹诽,不是怕你死了,这四个饼欠到阴曹地府么? “小少爷还是赶紧躲回屋里去吧!” 顾岷征: “你什么意思?陈祝你给我说清楚!” 陈祝跨上三轮车,重新发动。 还未靠近后门,果然听到惨烈的叫声。 这些猴子记仇,且聪明,六指的伤那么重,从张大哥自责程度就能猜到,他们当时不可能不反击。 而你的反击,会遭到猴群更猛烈的回击。 这一天终于来了。 “天呐!” 蔷薇刚下车就看到成群猴子,那些猴子好像瞎了一样,又或者是耳朵聋。 一门之隔打的不可开交,一门之隔的外面,安静如鸡。 “哎陈祝别去——” 眼看着陈祝要冲进去,蔷薇急忙把她拉回来。 “别去!危险!” “松开!” “她要送死就让她送死!” 顾岷征不耐烦把蔷薇扯回来。 “陈祝你怎么来了?” 张大彪站在二层平台上,手下刚刚拍死一只,脸上衣服都是暗红血渍,“胡闹!你赶紧回去!程方我让人把他关起来了!” 外面这些拼命的,都是他的兄弟。 程方没有战斗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然而,陈祝却赫然在人群里见到一个身影。 不是程方又是谁? 他拿着一把扫帚就冲出来,天真到蠢笨! “张大哥,让他们往车库撤!” 陈祝高声呼喊。 张大彪面前又出来一只,他忙得没工夫分心,哪里会去听陈祝的话。 陈祝转身从背包里掏什么,拿出一个棕色瓶子,迅速往地上倒。 她一边倾倒那不明液体一边往里走。 “那什么东西?”蔷薇看呆了。 “尿。” “什么东西?” “老虎尿。”顾岷征说。 他不是第一次见她拿出动物尿液,只是没想到这人居然随身携带。 她怎么会知道这度假村会有这么多人猴? 外头村庄又如何了? “你通知家里,让奶奶待在房间别出来。”顾岷征吩咐完,就对那些保镖扬声说,“你们往大街走,解决这些畜生,到时候找老贾领赏!” 顾家尤其是这小少爷开口的赏金绝不会少,通常十分丰厚。 大家激动不已。 “可是小少爷,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 “我有蔷薇,你们赶紧滚去干活!” “是!” 一个个迅速上车,呲溜一下跑了。 蔷薇打完电话回来,就只看到一排车尾气,“小少爷” “有龚钺岫电话吗?” 蔷薇摇头。 顾岷征昨夜没拿手机,他也不会去记龚钺珏的电话,通过龚钺珏联系他大哥,此路不通。 而且不能让阿星知道,阿星前几日一直陪在龚钺珏身边照顾他。 算了,他不打这个电话,世界还能毁灭不成? “小少爷,您是要通知龚少将吧?” 蔷薇猜出顾岷征心思,她掏出手机,“我可以联络别人问问” 话音未落,只听见“嘭”一声巨响。 顾岷征和蔷薇两人抱头下蹲,那冲击力引起的尘土窜天。 是炸药! 腥臭味弥漫空气。 “她不会死了吧?”顾岷征张大嘴巴,里面浓烟滚滚,没有人声,哀嚎没有,痛呼没有。 “我靠陈祝!哪里来的火药啊?” 车库内,门帘关到一半,外面爆炸声骤然响起,紧跟着外头的一切像被盖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遮光布。 张大彪将一个挤进门的人猴削去脑袋,最后往里进。 “小陈,你怎么知道有火药的?” “是我放的。” 空气突然沉默。 “你在我们住的地方放火药干什么?”有人提出质疑。 “对!你是不是不安好心?” “老大,她是不是隔壁市的奸细?把她抓起来审吧!” “你们干什么?我陈祝姐刚刚帮了大家,你们还要怪她?”程方上前把陈祝护在身后。 “人猴报复心强,张大哥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们吧?” 陈祝声音淡淡的。 “你认识这些东西?” “六年前,陨石撞击云星后一个月,我就见过它们。” “六年前就有了?这到底是什么啊?” “老大!你之前让我们加固铁丝网,不会就是为了防这玩意儿吧?” “老大你早就知道?” 一时间议论纷纷。 外头尘烟密布,火药味暂时盖住了腥臭味。 他们便都以为这就完了。 “这种生物也许是猴子,陨石撞击后生存环境改变,所以发生变异。” 陈祝替张大彪说,“它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之前六指的伤就是它们造成的。” 哗然一片! “你怎么知道?” “六指的伤真的是这猴子造成的吗?老大你说啊!” “是!”张大彪闭了闭眼,“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们,是不想造成没必要的恐慌。我没想到它们数量这么庞大” 张大彪低着脑袋,似乎在自责。 “它们还会再来。” 陈祝一锤定音。 “什么意思?还没死绝?” “不可能吧!这么多火药,早都碎成七八九十块了!” 然而这人刚说完,嘴巴就张大,以不可思议的弧度伸出一只手,指向外面。 陈祝知道,又来了。 四分五裂,七分八裂又如何? 它们没有痛觉,只要脑袋还在,就会一直进攻。 报复是它们简单思维里的执念。 有时候陈祝觉得自己跟它们一样。 一样丑陋,一样罪无可赦。 “记住打它们脑袋,额心,其他地方就是连心脏都没用!” 陈祝说着抬起右手,一道影子飞快射出。 第一个踩过门的人猴被击中额心,往后倒在地上。 浓烟渐渐消去,在那灰霾色褪去后,越来越多毛茸茸直起身,摇摆朝门内走。 “陈祝——” 程方抓住女孩袖子,朝她摇头,“那么多人在,你不用冲在前面。” 那么多人在,未必都能活着看到明天日出。 “你听话,在这里不要出去。” “陈祝——” 程方喊住她,“小心!” 他手里拿着扫帚,递过去给她。 “不用,你拿着就行。”陈祝朝他一笑。 识阴炽盛,起惑造业。 他干净得就像天上未落的雪。 “小心!!” 耳边一阵风袭来,只有半张脸的人猴被踢翻,陈祝顺势射出一支箭。 “你们怎么来了?” 来就来了,还带顾岷征。 拖油瓶有什么用? 第65章 被惯坏 蔷薇是不想来的,毕竟她时刻记得自己的工作职责。 只有且只有一个,就是保护顾家唯一的小少爷。 “我来帮你!” 然而这祖宗自己往里面冲,她怎么可能不跟进来? 陈祝没说什么,走到人猴附近蹲下身。 “嗖”! 死去人猴额心的箭被她拔出来,陈祝拿着血淋淋的东西往墙上一划,丢回弩箭箭匣内。 顾岷征忙捂住嘴巴。 腥臭味都扑面而来了! 陈祝瞟到让自己满意的画面,唇角勾起,紧跟着转身冲出车库。 人猴越来越多,不只有刚才被炸的那一拨,山上又下来了。 就在人猴交战不知几时,突然空气中传来枪声。 军部的人来了! 几人正要放松,突然一人发狂尖叫,竟是张着嘴就朝身边人咬去。 “有病啊你!”那人不防,被咬了一口,痛得龇牙咧嘴,“你他” 来不及说下一句,就被咬下半张嘴,血淋淋的口子敞开,黑洞一般。 “退开!!” 老廖迅速拔枪,对准那红眼射击。 “嘭”地一声,没带消音的器械撞击空气,成功击中准星。 一个活生生的人倒下去了。 张大彪看红了眼,而倒地的那人,像与人有通感。 他的眼睛也是血红的! “快!快拉住大门!” 闸门被再次关起,庄园内人人面色隆重。 老廖戴好防毒面具,亲自走过去查验。 倒地的人眼睛已经不像正常人,一双眼没有眼白,只有血色。 再一检查,发现这人手臂上有缺口,不规则形状,中间肉像是被撕掉一般。 “是被人猴咬的?” 老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急忙朝四周大喊,“还有谁被猴子咬过?”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有人反应都慢了半拍,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这样一个小问题。 这些人大多有案底在身,即便没问题的,也都是拳打脚踢靠自己实力在一帮要犯里站稳脚跟的。 别说被一只猴子咬,就是真刀真枪又算得了什么? 大家的想法是,这么点小伤还有必要说? 当小孩告状呐? “互相检查,看还有谁被猴子咬了!”老廖沉声重复。 张大彪立马挥手招呼,“快照做!要不要命了都!快!” 老大这一说,大家这才意识到。 难道刚刚那人之所以反常,是被猴子咬到了? “领导,是不是啊?”有人问出猜测。 老廖扫了他一眼,“还不赶紧的!” 这群人这才意识到要害,赶紧抓住身旁人检查。 “我没事!我没” 有人想遮掩,立刻被身旁好几个人一块拦住。 “没事你躲什么?把他袖子扒拉上去!” “老实点!” 谁都看到刚才那人的反常,都怕自己会被咬,生死关头,谁有自己重要? 人的心理都是相似的,才有那样阵仗通力合作,为了自身安危也不可能放过潜在危险。 耳边突然传来痛苦的尖叫。 刚才痛晕过去,这会儿居然又被痛醒了。 被咬伤的那人坐起身发狂奔走,没有人敢上前去拦。 “等什么!还不把他按住!”张大彪虽然这么说,可自己也没有动作,而是看向旁边的老廖。 这人带来的都是武装人员,他不好明面要求对方怎么做,但假模假样催促还是必要的。 不然死的就是自己人了。 “你们退下。”老廖做出让人撤的手势,自己往那人背后悄悄靠近。 程方赶过来,刚好看到老廖一拳击在一人后脑勺上,那人软绵绵倒下。 地上洇开一大滩红色液体。 是血! “你干什么!” 程方几步冲上前,质问老廖。 “程方你别多事。”张大彪喊人把他截下。 然后又有人照着他袖子往上翻,还掀开他上衣。 “你们干嘛?放开我!放开” “检查!”按住他的人不耐烦说,“每个人都要检查,老大说的。看有没有被猴子咬伤。” 一人按住他,一人从前到后绕了一圈,看他上身肩膀,脖颈,又抬起他手臂察看咯吱窝,和各种不容易看到的地方。 有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陈祝怎么办?” 这里大多数人不,几乎全部都是男的。 “陈祝,你掀开袖子!”一人喊。 “衣服就不用了,没伤口血迹,就代表没受伤。”张大彪环视一圈,替陈祝说话。 “袖子!袖子上有血迹!” 陈祝站在那没动。 “陈祝刚刚帮你,你干嘛这么凶?” “这是在为大家着想!如果真有感染是害了我们大家!” 程方反驳,“陈祝不会害人!” “程方,你过来。” 陈祝说。 她把袖子拉上去。 左手,然后是右手,露出结实白皙的小臂。 与她面色不同,她的手臂异常地白,仿佛常年不见阳光。 也没有咬痕。 “等等——”一人突然指着她手上一处,“这是什么?” “小时候被弟弟咬伤的。”陈祝面不改色。 “你有弟弟?” 陈祝反问他:“怎么我看上去像石头里蹦出来的?陨石末日前,谁还没个家人?” 那人朝身后人对视一眼,才过去摇头。 没有伤口。 “还有没有人咬伤?” “我没有!没有!老大我没事的,就一点擦破皮!” “拉出来!”张大彪看向这人,老廖在一边通信,看起来很严肃。 “老大,把他埋了吧!” “对老大,我来动手!” 程方大喊,又要冲出去:“你们怎么能这么做!他是活生生的人啊!” “滚边儿去!” 程方被一个大力推搡,摔倒在地上。 手上沾了泥浆,这是方才庄园里的人拿水枪冲人猴的杰作。 地是湿的,混杂泥色,显人狼狈不堪。 陈祝冷冷看着这一切,多年前的咬痕被长袖盖住。 仅是一垂眸,就跟地上的程方对了个视。 陈祝抿着唇,看着程方自己爬起来,又走到人堆里去。 “你们不能这样做!” “你再多管闲事,行不行把你也——” “二子!” “老大!你看他,就是平时被惯坏了都!” “张大哥,你们不能这么做” 程方期待地看向张大彪,以为他会同意自己看法。 “这是不人道的!这样不对!张大哥你说句话啊!” 底下人一看老大都不吭声,就这人叫的起劲,一个肘击过来,撞得程方踉跄倒退好几步,但他还是拉住那不停叫救命的人。 仿佛只要他不放手,就一定能救人一命。 他甚至没有让陈祝来帮忙。 他此刻,现在,眼里全部都是一个人。 那个他都不曾跟对方说过话的陌生人。 “这样不对,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 有人怒了,从裤袋里掏出把匕首。 第66章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正要推开刀鞘,旁边脚步声靠近。 “干什么干什么?” 老廖收了卫星电话走过来,将那人手里的匕首推回去。 又把程方往边上一拉,隔开对峙两人。 “领导!我们这么多条命呢,不能他的命是命,我们就不是了啊!” “你当我刚刚打电话干什么?”老廖扬声道,“阿尔法星球会派医疗队下来,等着!” 程方脱力地靠在墙壁上,不知道背后抵到什么东西,硌得慌。 “老大——” 张大彪:“听领导的!” “先把他手脚捆起来,然后安排一个空房间,救援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老廖说完又特意问陈祝。 “吓坏了吧小姑娘?” “没事啊,这些人猴估计就是自然进化形成的,你看不跟咱们一样,受伤了也会流血吗?” 地上的泥渍有些被血染红,深的浅的一大滩。 它们的血,也是红的。 “那你们会怎么对待它们?”程方瘸着脚走上来,“我刚刚看到有人把一只一个带走了,它没死?” 老廖说:“没死啊,没死才有研究价值嘛。这些就不劳你操心了啊。” “我先走了。”陈祝同张大彪告别。 张大彪不放心,“这领导,现在能放人出去嘛?” 刚才大门就已经被关上,意思应该就是要隔离。 谁知老廖还没答话,铁门突然发出砰砰剧响。 老廖揪了揪耳朵:“别撞了别撞了,吵死人了!” “陈祝——” 是蔷薇的声音。 刚才混乱,那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外面。 坐在回顾家的车上,陈祝一直看窗外。 “看什么呢?” “阿尔法星球,”陈祝问,“那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顾岷征嗤笑一声,“想去?” 陈祝点头。 “那你就好好干活,没准到时候老太太能把你带走。” 见陈祝不语,顾岷征来了乐子。 “你就这么想离开你家乡?” “怪不得呢。” 陈祝知道他在说什么。 刚才程方当着那么多人面拦她,不让她离开。 她却还是毅然决然,坐上了别人的车。 她为了前途放弃了自己的亲朋,也舍得下家乡。 在顾岷征眼里,她就是这样的。 她只是想不到,程方居然会那么说她。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陈祝。” 他说她是好人。 陈祝要走,张大彪不拦,那位廖主任也没拦。 只他一个站在她前面伸开双手。 “陈祝,我知道你跟这位廖主任关系好,你能不能跟他说说,不要对那些人猴太残忍?” “陈祝,你去说一说!” “陈祝,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陈祝,你当初救我,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伴吧?” 陈祝、陈祝、陈祝 她没有捂住耳朵,听着自己的名字在他嘴里一遍遍重复。 这是她的名字,也是她一辈子逃不脱的诅咒,是世上最恶毒的蛊。 她凭什么当个好人? 在被抛弃,当成没用又肮脏的垃圾一样丢开之后,她凭什么还要做好人? 她不是他程方。 她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他。 出生、家世,自有霄壤之别,更何况品性与情操。 远处平原上突然有巨大飞船降落,船体刻着救援队的标志。 是阿尔法星球的医疗飞船。 “来挺及时啊。” “那当然了!”蔷薇与有荣焉,“听说这回龚医生也来了的。” 顾岷征挑眉,“龚钺珏这是好了?” 蔷薇这才反应过来,龚医生不仅仅是医生,还是这位小祖宗的情敌。 “肯定好了的嘛,龚医生他自己就能看病,嘿嘿。” “过去看看。” 飞船下侧,一辆客梯车缓缓接入。 旋梯连接,舱门开启。 陈祝看得无聊,偏头看另一侧风光。 “砰”! 顾岷征下车了。 “阿星没来吧?”顾岷征不满地看着面前男人。 “田小姐没来。”男人穿着一身风衣,黑衣白裤,短发深眉,很快吸引了周遭一大片的目光。 笑话,阿星怎么可能跟他一起来? 顾岷征就是故意的。 “你这,来得挺及时啊!” 龚钺珏朝他点头,走到旁边车上。 “顾小少爷” 陈祝刚好开窗吹风,乍一下听到这声音,头皮发紧。 “那是谁?” 蔷薇看过去,“哦,是龚医生的师妹。” 也是田家那位的好朋友,不过这朋友可有意思,每回见到小少爷都特意过来打招呼。 顾岷征对这人没印象,不过也无所谓。 “你过来阿星知道吗?” 他又追到龚钺珏边上问。 “不知道。” “那你怎么舍得来云星?” 龚钺珏接过旁人递来的医护服,听到这个问题回头看了顾岷征一眼。 “我是医生,这里有紧急状况,难道不该来?” 顾岷征: “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 “行呗就你高尚,你真这么高尚,干嘛不成全我和阿星?” “龚二少,廖主任派我来接您们!”身穿吉利服的男子匆匆跑过来。 “在外我只是医生,叫我龚医生就好。” “喂——” 顾岷征没得到回答当然不甘心,疾步跟过去。 “小少爷!” “贾叔?”顾岷征一怔,贾叔怎么来了? 不是来捉他的吧? 然而贾叔没打算跟顾岷征聊天,直接朝龚钺珏走过去。 “龚二少,老夫人知道您来云星,特意请您拨冗赴宴,可还方便?” 不等龚钺珏先回答,贾叔又道:“老夫人也是得知您此行目的,想着能否搭把手,毕竟顾家还得在云星住一阵。” “那就多谢顾老夫人。”龚钺珏看了一下手表,“顾家晚餐一般几点?” 贾叔客气道:“二少不急,二少特意给云星居民诊疗,自然是这等大事更要紧。等您忙完告知一声,顾家就会派车来接。” “不用这么麻烦,我让廖叔送我过去就行。” 贾叔看了看廖凡,见他又是一脸贪吃样。 “这样也好,可请廖主任一并用餐。” 顾岷征回到车上,“也不知道老太太想什么,还要请龚二吃饭。”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陈祝回去做了桂花糕,还要代表顾家送到受灾的度假村。 这一次人猴没有袭击别的地方,只有度假村损失惨重。 “桂花可以安神。” 陈祝先是给老夫人做了一份。 她果然没有猜错,老夫人二话不说让她多做一些,放在晚餐后当甜点。 “不如我现在送过去?多做分给大家,更能彰显老夫人的善心。” 老夫人笑呵呵的,“小陈考虑的比我周到,去吧。” 陈祝走后,刘姨不明白,“老夫人,她明显是有自己的心思。” “你是说她看上了龚家老二?” 刘姨:“当然有这个可能!小少爷一心只有田家那位,她撬不动,所以换了人!” 老夫人笑着回,“你啊想太多了。” “老夫人怎么对她这么放心?” “她是聪明人。” 聪明人才会做出更利于自己的选择。 聪明人碰壁一次就知道回头。 顾岷征不好撬,龚家老二又哪里是个多情的? 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成话题中心的陈祝,带着一篮桂花糕过来了。 她不会看错。 那就是陈玥。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龚医生的师妹。 身披白衣,被一群让外面人害怕忌惮的度假村男人恭恭敬敬对待。 喊她“小陈医生”。 第67章 你们随意 陈祝曾经想过无数次,她若有朝一日与他们重逢,该是以怎样的表情? 是会咒骂,还是当做从不相识,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她都没有。 她先去办公室给大家分了糕点,才拿着剩下的往外。 如见不得光的影子一样尾随那几人。 “你是谁?” 她身旁的男人一见到外人,就紧张地把陈玥护在身后。 像护一只鸡崽子。 男人死死盯着对面陈祝。 他们刚躲到墙角偷个懒,谁想到有人跟过来? 虽然是个女人,也不能掉以轻心! 谁知道会不会嫉妒玥玥,做出什么乱来的事? 陈祝将手里的盒子打开,“顾家送的桂花糕,人人有份。” 盒子里只剩了两个。 “可是我们有三个人啊”是另一个体重正常些的男人在说话。 他们都穿着白色防护服。 陈祝表示很遗憾,“就剩这几个了。” 胖球把桂花糕拿出一块,“玥玥你先吃!我不饿的!” “我不太饿,郭哥你吃吧!”陈玥回过神。 她怎么来了? 居然走到自己面前来?! 陈玥抿紧唇。 “真是可惜,三个人,却只剩下两块饼。”陈祝说着风凉话,“总要有一个没吃的。” “哎你这人怎么办事的?顾家就用你这样的?我要投诉你!” “郭哥——” 陈玥拉住他,柔声劝,“别因为我吵架。” 胖球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看在玥玥为你说话份上,我大人大量饶了你!” “陈祝——” 有人匆忙跑过来,“找你好久了!你怎么在这?对了程方找你!” “好。”陈祝又看向对面这几人,“再见。” 陈祝笑着转头。 再见可不是再也不见的意思。 “本来还觉得她没礼貌,没想到还会说再见?” “郭恒你这是偏见,因为人一句话就对人定义,这样的判断是不明智的!” “你不知道什么是直觉?” “确定是直觉,不是瞎觉?” “好啊你个混蛋,居然这么说我!” “玥玥!玥玥你帮帮我,你看看你师哥他!” “你别想了,玥玥可是我的师妹!她当然帮我说话!” 两人你追我赶打闹,胖球突然停在半道,“我知道为什么我改观这么快了!” 没有人注意到陈玥早已凝固的表情。 “为什么?” “那人也姓陈啊!” 胖球朝整理器材的陈玥努嘴,“我师妹人美心善,姓陈,所以我天生对姓陈的有好感!” 陈祝走出巷子前,袖里掉出一块桂花糕。 鞋子踩上去,白软糕点碎成粉末。 顾家今晚很热闹,来了不少人用餐。 “老夫人不介意我把同事带来蹭饭就好。” “怎么会,人多热闹嘛!” “顾老夫人,我敬您一杯!”郭恒举起酒盏。 “年轻人聊年轻人的,我年纪大了,有些话题跟不上,你们随意就好。” 老夫人看向自己孙子,“岷征,你也算是顾家的半个主人家,有客自远方来,你才应该敬你龚二哥一杯。” 顾岷征不屑地乜了一眼对面那人,“我不喝酒的。” “你什么时候不喝酒了?” “阿星让我少喝,说喝酒伤身,我就戒了!” 老夫人气得直摇头,“你个混不吝的东西,阿星跟小龚多么登对,你没事少给我去找事!” 顾岷征摸着下巴扫了眼龚钺珏身后的人,“小龚这回带的女孩挺好看啊。” “这是陈医生。”龚钺珏拧眉解释。 陈玥急忙站起来点头,“你好,我是龚医生的同门师妹。” “同门啊?看来你也很优秀。”老夫人慈祥地又问了一番这位小师妹的情况。 顾岷征突然踢开凳子站起来。 “你去干嘛?” “我吃饱了,出去走走。” 顾岷征的声音从风里飘出来,没有骨气地一瞬又消散在风中。 “顾老夫人,顾小少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跟师哥没有别的关系。”陈玥很小声解释。 “玥玥,你不用在意那人的看法。”龚钺珏举起酒杯,主动向老夫人敬酒。 “老夫人,我这次前来,其实是有件事想邀请你帮忙。” 老夫人笑道,“不急,不急,先吃饭。” 龚钺珏只好先吃饭。 看他吃的差不多了,老夫人放下筷子问,“是要找一个女孩吧?” 龚钺珏也立刻停了筷子,“是的。” 顾岷征实在无聊,跑去花园里摘花,摘了小半盆发现更无聊了。 阿星又不来,他这忙忙碌碌的,没劲儿! “小少爷小少爷——” 蔷薇突然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喜色,“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什么了?” “什么?” 顾岷征本不感兴趣,可他实在无聊。 “你知道龚家那位找老夫人帮忙吗?” 手指一阵刺痛,顾岷征回头问,“他找我奶奶帮忙?” “是啊是啊!” 蔷薇点头如捣蒜。 “龚二少要找一个女孩!” “他找人关我什么事?” “小少爷你想啊,他平白无故会找什么女孩?”蔷薇的眼里亮晶晶的。 这是她在听或者说自己几位感兴趣的事情时会有的表现。 可顾岷征还是一头雾水。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蔷薇站直了身子,对这小少爷的情商彻底失望。 “那龚二少要找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恩人是云星人!” “他找他的呗,是哪里人都不关我的事。” “小少爷!”蔷薇总算明白小少爷为什么一门心思只有田家那位了。 就是一根筋的! “你不是一直担心龚医生抢走田小姐吗?那如果人家二少爷要以身相许呢?” “以身相许”顾岷征差点笑出来,只是那笑意在与蔷薇视线相交时,骤然碎了一地。 “你是说,我懂了!” 虽然顾岷征很不愿意承认,可是阿星在很多老派人眼里,并不是第一选择。 用封建一点的话来说,她就是个外室女,虽然这外室女最后被认祖归宗了。但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龚老二对她冷冷淡淡的。 顾岷征觉得龚家没一个好人,龚老二是医生又如何?连对心仪自己的女子都不能保护,那就是个没用的! 他不行,他来上! 阿星她爹却总想着攀附龚家,这才导致阿星不敢跟自己过分亲近,却还要勉为其难去讨好那老二。 可如果这龚老二有自己喜欢的人呢? 第68章 不给面子 “龚老二不不,龚医生那救命恩人怎么回事啊?”顾岷征拉过廖凡。 他微微笑着,态度十分友善。 蔷薇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果真涉及到田家那位,小少爷的性子就磨平了。 “哦,你说龚医生啊,他上回”老廖话到一半突然转弯,“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他?人龚医生就在里面呢。” 顾岷征:“你也知道,我跟他关系不太好嘛。” 老廖歪着头看他。 “哎你别误会啊,我只是不希望他跟阿星好,不代表我跟他有什么天大矛盾。再说我还不知道你跟龚家什么关系?” 顾岷征自言自语一样,“要是真对他有什么坏心思,我爷爷不得扒了我皮?” 老廖轻笑,“怎么会,你可是顾老爷子的命根啊。” “行了我不跟你瞎扯,你就说,那救命恩人什么样?我要能给他找到了,这人不就不会再打扰我跟阿星了嘛?”顾岷征将手搭上老廖肩膀,“到时候头几个给你发喜帖。” 屋里,饭菜都已经撤下,换成了饭后水果。 顾老夫人边走边问:“小龚啊,晚饭可还习惯?” “多谢老夫人招待。” “哎——”顾老夫人摆手,“你跟岷征差不多大,我啊就把你当孙辈看,要不介意,你直接喊我顾奶奶吧。” “不介意,顾奶奶。” 老夫人拍着他手背感叹,“还是龚家家教好啊,我孙子要有你这么乖巧懂事就好咯。” 这话龚钺珏没有接。 他身后的女孩反倒接了—— “我看顾小少爷也很好,听那边的人说,小少爷上午还在那帮忙了。” 陈玥说完本以为会得到老夫人的笑脸,可谁知老夫人的笑一下垮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色。 陈玥下意识看向龚钺珏,可他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回事。 “龚医生——” 老廖从外面走回来,“少将让我们去给每个人打一针疫苗。” “每人都要打?”郭恒惊呼,“这成本也太高了吧?少将他是不知油盐价廖主任你不知道吗?” 廖凡挠头。 “阿哥说的也有道理,是我疏忽了。”龚钺珏转身与老夫人告别。 “行,你去忙吧,在云星这些天,都来顾奶奶家吃饭吧?” “不麻烦顾奶奶。” “怎么能算麻烦?”顾老夫人瞪了一眼自己孙子,“你来,正好给我这不争气的孙子打个榜样,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惹事。” 顾岷征罕见的没有反驳,倒是让老夫人多看了一眼。 一行人送客出门,汽车朝远处驶去。 陈玥还是想不明白,“师兄,为什么我为小少爷说话,顾老夫人好像不太高兴?” “对啊!那老太太也太不给面子了,玥玥这么好夸人,夸的还是她家孙子!”郭恒为她打抱不平。 龚钺珏摘下眼镜擦拭,跟很多戴眼镜人不同的是,他即便摘下眼镜,眼窝也没有内陷。 就好像这负眼镜只是装饰,一点也不会影响到他本身的五官。 戴眼镜时文质彬彬,摘了以后,那直直投来的目光,却让人有些不敢正视。 陈玥一心期待师兄能为自己说两句。 可龚钺珏只是擦着眼镜。 等到她忍不住想要再复述一遍,龚钺珏开口了。 “顾家人的关系,没你看得这么简单。”龚钺珏把眼镜重新戴上,压迫感立刻消失。 这还是陈玥熟悉的师兄。 “玥玥,顾家的事你不要掺和。” 陈玥有点委屈,但对方是龚钺珏,她乖巧点头:“师兄,我知道了。” “一会玥玥你先睡,疫苗让郭恒宋涛协助我就行。” “这怎么行师兄!”陈玥急忙表态,“我虽然是个女孩,但我当初选择当医生,就不是怕吃苦的性子。” “是啊龚医生,玥玥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 “郭哥——”陈玥又可怜兮兮地望着郭恒。 “没事,我们来就行了。”郭恒可看不得这小姑娘吃苦,“这儿三个大男人呢,哪能让你一个女孩熬夜呢?” “我不怕!” “玥玥明日早起巡诊,就这么定了。” 陈玥心里难受,可龚钺珏看着好相处,实际上是个犟的。 “那好吧。” 后半段路,陈玥一直垂着头,看得出心情不好。 郭恒跟她讲笑话她都不理。 “小陈啊,”老廖从后视镜里望来,“晚上你跟着老张巡逻吧。” “巡逻?”郭恒立刻反对,“廖主任,巡逻这种工作,女孩子做不好的吧?” 老廖切道:“用不着她,就是看着小陈是个女孩,心细,老张会安排人手,小陈就跟着那些人走一圈就行,也就个把小时吧。” 老廖看了眼手表,“不耽误睡觉,也能有事做,小陈你说呢?” “谢谢廖主任!”陈玥很开心。 老廖一下车就去找张大彪交涉,“你去把所有人叫过来,关的那个别管。” “那看守的两人呢?” 门虽然关着,但为了显得严谨,老廖还是让人在门口站岗。 “那人我的,我会自己安排。”老廖对通讯器下了同样命令,“对了,今晚谁巡逻?带医疗队的小陈医生一起去。” “她是女孩子啊——” “女孩怎么了?女孩人家也是医生!”老廖说,“女孩心细,检查有没有漏掉的地方,这次事连我领导都知道了,你懂什么意思吧?” 张大彪喊来手下,“让鸡仔过来。” “是!” “等等——”张大彪想了想,问老廖,“领导,要不我喊小方一起?小方看起来还比较斯文,省得吓到陈医生嘛。” 张大彪口中的鸡仔,看着是个头小小,但一只手臂上全是纹身,又加上他这个人体热,到了如今都长穿短袖,万一袖子一撩吓到小姑娘就不好了。 张大彪想得很多,老廖点头肯定,“不怪这么多人就你是当大哥的,行你安排吧。我还有事。” “领导需要我做什么吗?”张阿彪赶着老廖的步伐。 老廖扬了扬手里的钥匙,“我去带个人过来。” 张大彪于是站在车旁,目送车子再次开走。 “这刚熄火呢又开车,真是一点不怕费油啊。”张大彪感叹着往回走。 鸡仔正好迎出来,小跑到张大彪面前,“老大,你找我?” “嗯,你找那个,小方,对让他去找小陈医生,”张大彪指着医疗队帐篷方向说,“就是那个团队里唯一的那女生。” “找小方干嘛?我去就行了!” 张大彪横眉一竖,“你不知道你这臂上刺青吓人是吧?” 鸡仔只好呲溜跑掉,程方得知要自己巡夜倒是不意外,但让他去找小陈医生,他就觉得没必要。 “鸡哥,巡夜不用医生吧?” “你呀,真是有福也不会享!”鸡仔手搭在他胳膊上——别说为什么不搭肩膀,个子不够,他也很愁。 “这小陈医生可是个女医生,虽然我也不知道老大哪根筋搭住了找你,但我说小方,这可是个好机会哦!” “你不去我去!”旁边有人跳出来,“鸡哥,让我去吧?” “我也去!我也去!” “你们滚边儿去!”鸡仔不耐烦,把手从程方胳膊上拿下来,站稳了用老二哥的语气说,“小方这外貌个头有优势,你们——” 他环视过这一堆歪瓜裂枣,“算了吧,去了别把人医生闺女给吓晕过去。还不如我呢!” 这一个个的,不止履历坑洼,面容更是实实在在的有疤痕。 看着是凶狠能震慑住人不假,但那也只限于在实力相当的对手身上,如果是碰到女孩,哪个见到了不要绕着走? “人家小陈医生是帝星的贵人,特意来帮我们,大家应该感恩,没事不要瞎想啊!” “那鸡哥你刚刚劝程方的算什么?” “你们懂什么?要小方能够跟人家医生盘好关系,以后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不是” “鸡哥,”程方一点不赞同他的逻辑,“医生本就是来治病救人的,攀关系没用。” 而且他也不喜欢跟谁攀关系。 但他没想到,这个来自帝星的贵女,居然主动跟自己攀谈! 第69章 郎才女貌 程方带着巡逻工具去找小陈医生,两人沿顺时针走在度假村边缘。 身后还跟着一小队人,这次程方是领队。 他还从没有独自领过队,从前不是鸡哥就是六指哥带队,他只需要听话就行。 然而这是他第一次领头,所以全副身心都在侦查周边环境,压根没注意那小陈医生偷偷观察自己。 而且不止一次偷看自己。 身后的队员是看出来了,悄悄跟身边队友咬耳朵,碍着人家当事人就在前面,也不好明目张胆调侃。 毕竟鸡哥说过,医疗队是他们不能得罪的,连老大对这些人都分外尊重呢! 谁没有个发冷发热的时候?得罪医务人员,尤其还是帝星来的高级医务人员,又不是上赶着找死。 没人是真的傻。 “程哥,那边角落是不是也要过去看看?” 程方一看是西边的一处凹口,里面其实没东西,但人家小陈医生表态了,程方也点头说好。 后面有人想提醒小陈医生,被同事喊住,“你多嘴什么?没看出那小陈医生想了多久的话题吗?” 陈玥其实早就想跟程方聊天,但又怕自己太突兀,所以一路上忍了半天。 这里已经是度假村后院的范围了,她不知道还有多久能结束,但她怕错过这个机会。 “程哥,我们就不过去了啊!” 身后的巡逻队员笑着招呼手,并按住旁边没眼力见儿的同事。 程方没想到他们的意图,以为只是不想浪费精力,这里面就很短的一块地,平时放些扫帚拖把之类的东西。 “好,我马上出来。” 程方往里面走,翻了翻扫帚拖把,确认没东西就要转身,差点与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 “小陈医生?你怎么也来了?”程方道歉,“是我不对,没跟你说在外头等。” “我本来就是帮忙查漏补缺的,怎么能偷懒呢。”陈玥笑笑,也照着程方的样子翻了翻。 程方故意避开一段距离,站在后面等她。 他其实想走出去,因为要避嫌,可又怕这角落太黑,人家一个女孩害怕,所以只好站在不远处。 陈玥回头就看到局促等待的程方。 “程哥,没想到我们还是本家,也是缘分啊。”陈玥温柔低语。 “是么?你是哪个陈?”程方问,“我听张哥喊你,应该是前鼻音的陈,耳东陈?” 陈玥听他谈到姓氏突然变得激动,就觉得这人跟陈祝关系一定不一般。 “对啊,我看下午过来的那个女孩也是这个姓,程哥跟她是兄妹?” “没有,不是兄妹。”程方碰了碰眉毛,看到陈玥还在等着自己,他又解释说,“非要说的话,可以算姐弟吧,我比她年纪小两岁。” “那真的好巧,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三个本家。” “不是。”程方说,“我是后鼻音那个程,禾作偏旁的。” “这样啊,”陈玥若有所思,“那位姐姐是因为这个,跟你算作姐弟的吗?” “她救过我。” 见陈玥已经结束检查,程方就兜头往外走了。 陈玥还有很多想问,谁料这个男的这么直,一点都不想跟她私下相处。 她第一次对自己容貌产生怀疑。 可眼下没有镜子,一定是来了云星被这里污染的空气尘土影响,美貌值下降了。 陈玥理了理发型,这才追出去。 “程哥这么快出来了啊?” 程方听出队员是在故意调侃,“哥你还是叫我小方吧,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那队员刚要笑哈哈,就看到小陈医生也跟出来了,于是在他耳边偷偷道:“哥们这是帮你呢。” “里面没问题,我们继续吧。”陈玥对几人笑笑。 “好,继续!” 也许是因为有女子一起巡逻,这一帮大老爷们倒是一点不觉得疲累,反而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程方继续在前面带路,这回陈玥走到他身边了。 两个人并行,看得身后的人眼睛都直了。 “郎才女貌是不是?” 被撞胳膊的人恼了,“你哪里看出来这小子有才?” “有不有才我不知道,但小方心软啊。”这人摸着下巴低语,“小陈医生是当医生的,一个负责治病,一个心怀善意,这还不般配吗?” “人家才看不上我们云星的人。” “对啊哥,你没看一个队伍里那胖子,对小陈医生多殷勤啊?” “而且还有龚医生呢,我听说龚医生才是他们队伍的头头,连军部廖主任对他都俯首帖耳的,这身家谁知道” “还俯首帖耳?” 那人话没说完就被甩了一耳刮子,“知道你读书多,但我警告你啊,有的话不能说知道吗?” 这人突然被凶狠警告,还没想明白为什么。 “哥,你同个书呆子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要他犯错,直接把人踢出去不就行了?” “哥!邓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乱说了!”那斯文男子急忙摆手认错。 “不是哥鸡毛多事,”邓奇看他态度好,也就直白跟他分析一通,说了这医疗队的重要性,又说军部的人看着乐呵呵的,但别真以为是什么好惹的人。 他不知道那廖主任有什么本事,但他知道,能做到主任这个位置的,一定有他们肉眼看不到的才能。 别被表象骗了,一张嘴张口就来,到时候得罪人家,老大还有面子关可以顶一顶,他一个斯斯文文的小子,经得起几次折腾? “邓哥说的有道理!博文记住了!” 巡逻的人打着手电,投射到远处就是一个圆形光斑。 陈玥跟着程方:“程哥,你能走慢一点吗?” 程方放缓脚步,“你不用这么靠前,走在队伍里安全。” “我没关系的,就是麻烦程哥等我了。” 程方笑笑,已经到了他被人喊哥的时候。 虽然他知道这小陈医生是出于礼貌,但也让人感慨时过境迁。 走到六指墓附近,程方对陈玥说:“我过去祭拜一个大哥,你不用跟来。” 队伍里其他人也都走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一个陈玥,她看了看左右,仍觉得害怕,虽然他们把她放在路灯柱下,可她讨厌极了这种感觉。 六指的坟墓很简单,只有一块木牌,上面用小刀刻了六指的名字,在他旁边还有一块墓碑,也是石头,只不过表面一点不鼓,是六指奶奶的衣冠冢。 张大彪本来想直接把坟墓迁过来,但陨石降临后击溃了太多地方,那片墓地已经没东西了。 为了不让六指遗憾,所以张大彪费尽功夫,总算在他老家找到几件旧衣服。 看着就不是男人穿的,也不管是不是他奶奶的,总之带过来,也算圆了他死前的遗愿了。 程方点了一支烟,在墓前静静等着烟熄完。 旁边的塑料瓶插放着一堆泥土,上面有很多烟屁股。 陈玥刚开始不明白,为什么把烟点了却不抽。 据她所知陨石末日后的云星资源匮乏,难道这程方家境不错? 靠近了才看出,是在祭奠故人啊。 六指? 这是什么奇怪名字? 旁边还有一块碑,上面写了四个字,冯六敬立。 陈玥等得险些没了耐性。 巡逻结束后,陈玥在医疗帐篷前面的队伍中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小方,你姐来了!” 程方也看到了人群中的陈祝,他朝她奔跑过去,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而他的前面,陈祝还没看到他。 队伍又往前走了一步。 第70章 他追了那么久的人 “小陈医生,今晚麻烦你了啊!”邓奇不忘跟人寒暄。 “没事的,不麻烦。”陈玥笑笑,看到帐篷里扒拉出一个人。 “玥玥,你完工了?”郭恒开心地跑出来。 “郭哥,你忙吧,不用特意过来。” “你不还没打疫苗么?”郭恒扬扬手里的针管,“来这边坐,我给你打一管。” 身体要紧,陈玥乖顺地坐在边上。 那头陈祝在跟程方聊天,听不清说了什么。 “邓哥,程哥跟那女孩是亲姐弟?” “什么呀!”邓奇笑道:“陈祝都没认他当弟弟,这两人平时就名字呼来喝去的,也就对外,喊一句姐客气客气。” “他们关系不好吗?” 邓奇有些犹豫,“本来是挺好的。” “本来?” “对啊,要不是因为六指没了,”邓奇嗨一声,“我跟你说这做什么。你放心啊,陈祝对程哥没那门心思,程哥呢,也是个好人,心地很善良,跟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 “他心底善不善良跟玥玥有什么关系?” 同为男人,郭恒敏锐地察觉到这邓奇的意图。 他追了这么久的人,凭什么被一个云星的人吸引注意力? 郭恒不客气,也没放低声音对陈玥说,“玥玥你要当心,不要随便谈恋爱,男人里子面子有时候差别大了。” 邓奇听出了他的意思,但没办法,人家是帝星医生,他总不能当面跟人呛吧? “郭哥,你也不要这么说别人。”陈玥的声音低低的。 程方的声音可不低,“你怎么来了?” 话出口察觉到语气里的兴奋,程方觉得挺不好意思,“我刚刚去巡逻了,今天我领队。” 意思就是他之前要大声说话,而不是因为看到她来才激动。 程方的眼睛在灯光下更亮,像有星空在璀璨。 “别插队,排我后面。” 看到程方乖乖巧巧走到身后,她才说,“我来打疫苗。” “噢。” 程方应了一声,真奇怪,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当真的要开口,却总是吞吐。 “我刚才去拜六指哥了。”程方犹豫出口,“他的墓就在后院,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他。” “好。” 陈祝的回复也简单,可听在程方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六年相依为命,为什么就变得陌生了呢? 他不想成为陈祝这样的人错了吗? 他只是希望她也能够像他一样有同理心,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她,可是陈祝,你就不应该为了我,哪怕一点点,为了我也能柔软一些? 但陈祝的背影都是僵直的。 他在她身上看不到半点柔情。 程方嚅嗫半晌,在别人看来,就是他一直盯着前面人的发心发呆。 陈玥心里有了主意,“郭哥,那边是不是师兄在忙?” “对啊,所以我才有空嘛!”郭恒把医疗废材装袋。 “邓哥,你们到我这边排队吧,我给你们打疫苗。” “好嘞!” “邓哥,你可以把程哥也请过来。”陈玥说,“他那边的队伍太长了。” “好的我知道的!”邓奇笑嘻嘻过去请人。 他当然知道不是因为队伍太长,如果是太长,怎么不多请几个人,而是点名要让“程哥”来? 而且他们这一批巡逻小队虽然人不多,但好歹也有两位数。 小陈医生真的是在给自己谋福利啊! 邓奇心里啧啧感叹,这打疫苗不就有了肢体接触嘛?虽然说不上不下的,但聊胜于无嘛! 郭恒不同意陈玥操劳,想要自己来,却被陈玥客气地请走。 “走啊,去那边排队,那边人少。”邓奇说着就要来拉人。 “不用了,这里就行。”程方还在打腹稿,不想半途而废。 “走啊,人小陈医生特意点了你的名!” 陈祝看了看那边。 “小陈医生?” “是医疗队那位女医生,刚才跟我们一起巡逻的。”程方解释。 “对啊,她人可好了!”邓奇也在这位未来大姑子面前夸人。 “不许去。” 邓奇差点以为自己耳朵被堵住了,正想问什么,就听到程方干脆地应了“好”。 这小方,是半点恋爱脑子都没有啊? 程方顺利留在原先的队伍里,他很小心问:“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你要过去?” 陈祝偏头看他。 这臭小子,六年就长得比自己高多了。 当年她就觉得这人个子不矮,如今倒是让她仰视他了。 “不过去!”程方爽快摇头。 比起陈祝,那小陈医生又算什么呢? 邓奇走过去跟陈玥说明情况,“小陈医生啊,那个程哥怕你太累,说就那边排队啦,你看程哥多会心疼人!” “他会不会心疼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郭恒刚好搬来一盒疫苗,闻言把手里纸箱一扔,脸色沉下来。 “你这么凶干什么?”陈玥对邓奇说,“麻烦你了,你们这边排队吧。” 邓奇立刻招呼手底下那帮小子站好队伍。 “哥,那死胖子太可恶了,要不趁他不注意,我们套个袋子揍他一顿?” “没你这么管闲事的啊,赶紧排队!”邓奇把人扯入队伍中,面向小陈医生又是一脸笑。 陈玥对郭恒客客气气的,“郭哥,你去帮师兄吧,这里我自己来。” “不用跟我客气!” 陈玥重复,“郭哥,麻烦你让开。” 郭恒这才发现,陈玥是生气了。 “玥玥,我也不是故意要对他们凶,只是吧你太温柔了,你看就有人顺着杆子要往上爬。” “郭哥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竖着这根杆子?” “你什么意思啊?玥玥”郭恒的心突然很慌。 就像考试忘记带笔,夏天没有空调,他被太阳闷了一天昏昏欲睡,却又不甘心。 “郭哥,”陈玥把手里的疫苗放回桌上,认认真真看着郭恒说,“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好。” 郭恒搓了把手心,汗涔涔的。 “郭哥,可是感情本来就是相互的,我感谢你看得起我,在没有去阿尔法星球之前,我也只不过是云星普通家庭的一个孩子,我跟这个度假村的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在你看来,他们都是底层,可对我而言,他们是我的同类,是我值得信赖并怀念已久的故乡故人。” 陈玥的声音不重,但掷地有声,排在队伍前面几个都听到了。 手背凶狠腾蛇刺青,蜿蜒至整个大臂的寸头也动容,“小陈医生真他娘太有眼光了!她说我们是故人,听到没有?” “小陈医生把我们当老乡!” 这声音从队伍前面传到了队伍后面,直至在这幕天席地的户外花园甚嚣尘上,连灯光下的尘埃都在起舞,庆贺这一场故人重逢。 “小陈医生人还蛮好的。”程方感叹。 但陈祝不吭声。 他只是想跟她多说几句话,找不到话题也在找话说。 却偏偏不知,有些逆鳞是在看不到的地方,剥开了就致命。 第71章 命这么硬的嘛 失去了目标的顾岷征就像一颗脱了水的仙人掌,蔫吧没精神,跟个七天七夜没睡的人一样,整天不是躺就是坐,懒劲上天了。 除了第一日亲自去接过陈祝一回,后面两天都是蔷薇一个人开车去。 其实早在第二天,陈祝就跟老夫人说,不用蔷薇特意去接她,她的身体已经全好了。 老夫人没同意。 她是因为孙子不当行为,所以要让陈祝没有怨气。 可陈祝本就不会有怨气,她将所有的怨气恨意都嚼碎吞到了肚子里,只因她所图甚远。 她要的不是补偿,更不是道歉,她所求只一个机会。 像她这样没有背景没有身家的,或许当初刘姨不喜她,本就因她天孤地独的命,遑论扶摇直上九万里,就是九里,她能安安稳稳降落,都算是幸事。 她有父有母,却只能靠自己。 当真是笑话呵。 在厨房窗户前的陈祝突然看到蔷薇匆匆走来。 这几日一直没有见到她,陈祝想该是去休假了。 蔷薇迈着小碎步跑上二楼,来到小少爷房门外。 门口守卫进去通报。 “蔷薇来了?还不快请进来!” 顾岷征等这消息等了几天,难得精神一振。 “怎么样?找到人了没有?” 蔷薇消失的这两天,连刘姨都以为她是回阿尔法星球休息了。可实际上,她是被小少爷安排去找龚家那位的恩人了。 顾家的人当然也有在找,可一旦他们找到,那肯定是第一时间通知龚老二。 如果自己比别人先找到,他就可以跟那位恩人好好商量一番,钱嘛他有的是。 云星人最缺的食物干净的水源他也可以安排,这些都是基础的需求,他不缺。 只要那位女恩人能够感动龚老二,并且让他以身相许,那她后半辈子的食物他都可以包了。 顾岷征想的很好,唯一的难题是,那个该死的恩人到底在哪儿啊? 蔷薇抿着嘴摇摇头,“没找到。小少爷,我都要怀疑那龚医生是不是记错了。” “你以为他是你啊?他那脑子好用得很,你阿兹海默他都不可能有记错的事!” “可是我问遍那周围的人,没一个人见过那样的女孩!” “你问不到的,奶奶派去的人肯定也问不到。”顾岷征趴在圈椅上沉思,“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顾岷征很少这么严肃,所以当蔷薇听到他这语气,竟有一丝见到老爷子的幻觉,随即脑袋一晃,把周身的寒气都驱散出去。 老爷子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唯一能让他破例的也就是这个小孙子了。 “那个女恩人死了!”顾岷征一字一句,说完还很肯定地点点头,“对,一定是死了!” 蔷薇有些敬佩小少爷的想象力。 “你不信?你别不信啊!那龚老二之前是不是说,他当时只接触到那个女孩?” “龚医生那时候生病,应该门都没出去,当然只接触一人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女恩人当时已经身患绝症,所以到山里或者森林某处隐居?”顾岷征认真思考后说,“这才能解释,为什么你问了那么多人,他们都说没见过。” “啊”蔷薇摸了摸脸,“那小龚医生也太可怜了吧。” 其实小少爷比龚医生更可怜。毕竟小少爷之前还信誓旦旦,想让龚医生移情他人。 谁知道那个他人已经不在了呢? 顾岷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唉声叹气完又坐了回去。 门外有人来喊吃饭。 顾岷征一点心情没有,挥挥手就把人赶走了。 “小少爷,人是铁饭是钢啊。” “死了正好!”顾岷征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再次陷入无底的深渊,他这跟瞎了眼有什么差别啊? 医疗队在当地又观察了几天,已经差不多在收尾阶段。 那位被擦伤的男子这几天一直很平静,没有变异现象出现。 陈玥是在下午接到帝星来电的,是她的妈妈。 正好陈玥也有事要问,于是拿着卫星电话走到围墙边。 “妈妈!我见到那个人了!” 电话那头的人没反应过来,“谁啊?” “就是就是陈祝啊!”陈玥一咬牙说完,“她居然还活着!妈妈你不是说她不可能活着的嘛!” 陈祝,还活着? 消化了好一会的继母仍然在怀疑。 “玥玥,你没看错吧?” “妈妈!我真的看到了!她还跟我说过话!” “她跟你说什么了?”女人终于紧张起来,“你确定是陈祝?没有看错人?” “她说了自己叫陈祝!我怎么会看错呢?妈妈,她没死!” 帝星的女人拿紧了手机:“你确定你看到的是那个陈祝?” “是的!” 陈玥想翻白眼,自己又不是在说外语,当妈的还能听不清女儿说的话? “妈,我想到一个法子。” “你不要乱来——”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陈玥笑道,“妈妈呀,你不知道她有多可怜呢,在别人家里当保姆,啊不对,连保姆都算不上,顶多是个烧饭的。” 吴锦绣听着女儿的啰嗦,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她怎么没死呢?她怎么可能没死? 命就这么硬的嘛? “妈妈,”陈玥忽然惊喜说道,“你知道吗?她在这云星认了一个弟弟,还挺帅的。” “玥玥!”吴锦绣急忙打断女儿,“你应该知道你的感情意味什么!” 当初送她去读医学,是特意拜托田家那位在中间搭上一把的。 如果只是随便找一个男的成婚生子,那她为什么要这么费心? 如果不是当年换下飞船门票,把自己女儿的生存机会换给他们,有了这么一个际遇,凭他陈家这样普通,怎么能和世家子弟就读同一所学校? 吴锦绣对女儿的期待,当然是水涨船高! 刚开始只要是个阿尔法星球的就好,后来变成必须是世家。 她趁着读书多认识人脉,将来当然可以利用婚姻跨越阶层! 她没想到女儿这么不懂事!竟然要跟云星的臭小子谈恋爱 “妈妈,你不会以为我看上那小子了吧?” 陈玥的脸被太阳熏得微暖,衬的她整个人像被阳光渡了一层温柔的光彩。 “妈妈,你怎么比女儿还天真呢?” 第72章 我会帮你 吴锦绣没听明白,“那你是什么意思?没必要突然提一个不相干的小男孩吧?” “妈妈,我不是说了嘛,他是那个人在这里的亲人呢。” “你是要——” “对啊!”陈玥歪头笑了笑,对面走过的人急忙拉扯程方。 “小方小方,小陈医生在朝你微笑呢!” 陈玥对电话里说,“妈妈,他真的很好看。” 等到程方等人走过,她继续说,“所以,我这样做自己也不吃亏。反正帝星那些人,有几个会来云星的?” 即便他们真的来了,也不是来这种地方,像顾家老太太那样的奇葩,真的少。 云星上建有帝星专属的别墅区,不过不在这片区域,实在不行还可以吃睡在飞船上。 可顾家老太太是云星人,非说要来家乡怀念一番。 陈玥正是从她身上得到灵感,才在几日前发表那样一段话,果然引得在场许多人激情澎湃。 感情真是好玩,可轻易操控人心呢。 陈玥的微笑渐渐凝固在脸颊,“如果不是那个人,我爸爸只有我一个女儿,才不会在我生日时候背过身流泪扫我的兴。我才是他和您的亲生女儿啊!凭什么他还怀念别的女人!妈妈,你也是没用,这么多年了,还不能取代那个人” “玥玥!”吴锦绣的语气一下变得严肃,“不要提你的阿母。” “她又不是我阿母?你才是我的亲妈啊!” “你如果再这样,我把你叫回来给你找个人相亲算了。” “妈妈!为什么你这么忌惮一个死人?”陈玥不明白,她都已经死了,她亲生母亲却还要她的女儿叫那个死人阿母。 什么阿母? 她根本没见过她,她死的时候她都还没出生! 换言之,她根本没见过亲爹的那个前妻,她为什么要叫这样一个不相关的人阿母? “我还有你弟,陈家的将来可以不靠你的。”吴锦绣半点没得商量。 她竟然拿她的婚姻做要挟,只为了让这个女儿尊敬她丈夫的前妻? 陈玥想不通,也不想理解。 “玥玥,你也知道,她已经死了。那多对一个死人表示些敬重,不是更能让别人看到你我气度?” 原来是因为面子。 “玥玥记住了。” “那陈祝,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用处理她。”陈玥开心极了,“对付一个人的方式,对付本尊只是下策,对付对方在意的人,才是上招。” 陈玥挂完电话就去找郭恒。 “郭哥。”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郭恒正吃着盒饭呢,就看到陈玥额头上一串水珠,想来是刚刚洗过脸。 但她脸上表情却不太好。 郭恒自那次表白没出口就失败后,也想开了。 既然不能跟玥玥在一起,那就在背后默默守护她。谁让玥玥这么美呢? 美人本来就应该有特权的。 “我发现我好像不太招人喜欢。” “怎么会!”郭恒一听就把手里筷子放下了,“是不是有谁对你说了什么?你跟郭哥说,郭哥给你做主!” “没有人。只是,只是” “你说啊!”郭恒认真道,“不用怕他们,郭哥给你保密!” “郭哥,你能去追陈祝吗?” “啊?” 陈玥眼眶里泛着泪水。 “不行,这不行的,玥玥你知道我”郭恒有些为难,“不,你说要让郭哥做别的什么?是不是那陈祝欺负你?” “不是!她没有!”陈玥着急解释,“只是我觉得,她对她弟弟管得有些太宽了。她好像,好像很怕程哥跟我接触。” “你真的喜欢那小子?”郭恒面色为难。 他是看不上那小子的,但如果玥玥真喜欢,他可以为她改观。 毕竟只要玥玥幸福,他也会觉得快乐。 能够一直守望,也是一种幸福嘛! “郭哥,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 “没有!郭哥没这个意思!”郭恒急忙摇头否认,“只是就算我追人家,也不可能跟她有以后的,这不是欺负人姑娘吗?” 陈玥似乎很惊讶,“郭哥,对云星的人来说,也许我这么说很残忍,但是我曾经是这里的人,我知道很大一部分人是怎么想的,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尝不是一种能力?” “可是这样对女孩子不太好吧?” 陈玥低下了头,“我也只是希望,能给陈祝一个机会。” “你为什么要给人机会?你要是想跟程方好,我帮你找人拉住他那姐姐就好了。不在你们约会的时候打扰到你。” 陈玥却摇头,“不是这样的,郭哥,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自己吗?” 郭恒心道,难道不是吗?就算为了她自己,他依然觉得玥玥是柔软的人,人为了感情本就容易糊涂,就跟他一样。 “我不是为了自己。郭哥,”陈玥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说出一个事实。 “郭哥,陈祝她是我的姐姐。” “什么情况啊?” “是真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陈玥哭着拿出手里的通讯工具,“我刚刚、刚跟我妈妈打了电话,怪不得之前我就对她有好感,原来真的是姐姐——” 郭恒急忙把她拉凳子上坐下,“别哭别哭,你慢慢说!” 陈玥接过纸巾,又哭哭啼啼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呼吸道:“当年我们一家上飞船,陈祝也是一起的,可她突然要回去拿全家福,飞船上的一位贵宾身体不好,又怎么会一直在原地等她呢?” “所以她是自己不上飞船的?” “不能这么说,郭哥,不要提起那件事了,我不想让姐姐难受。”陈玥搅着手里的碎纸巾,“姐姐她应该认出我了,只是她不想理我,那天我给巡逻队伍打疫苗,她不让程方过来,一定是害怕我在抢他的人。” 郭恒半张嘴巴,一时间不知怎么消化这个消息。 “郭哥,这件事我谁都没有说,我只信你一个!”陈玥仰着头汲汲问他,“你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不会,我不会说出去的。” “郭哥,我知道陈祝可能没文化,也不是那么漂亮,但她好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啊,我也希望她能幸福,而且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郭恒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她希望他能够帮忙他们陈家人去弥补? “我不是希望你真的非她不可,只是,这也许是她唯一能跟帝星人有联系的机会了。她一定恨我们,这么多年明明活着却不联系我们,但我不能恨她啊!” “我” 郭恒看着桌子上的盒饭。 这几日的午餐都是陈祝过来烧的,说是顾家老夫人授意,怕他们这些年轻人吃不好。 他那盒饭是从陈祝手中接过的,怎么说这人呢,郭恒皱眉看了眼陈玥。 “玥玥你应该像你妈妈多一点,其实早在当初桂花糕少一块,我就应该猜出不对劲了。”郭恒将吃到一半的盒饭丢到垃圾箱。 “玥玥,你心太好,这样是要吃亏的,当时她还说只剩两块桂花糕,可走出去我在地上又看到一块。” “你放心,我会帮你!” 第73章 怎么突然改性了 “陈祝姐,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有人拍了拍陈祝。 “郭医生好像一直在看你哎。” 陈祝望过去,那郭恒看到她转过来的视线,还特意对她笑。 看似憨厚,却直愣愣地一直看她。 “陈祝姐,我去洗碗了啊。” 那位郭医生居然主动走了过来!这明显是要跟陈祝姐聊天,同伴知趣走开。 郭恒没留意离开的人,径直朝陈祝招呼,“陈小姐,要注意休息啊。” “你有什么事吗?”陈祝拧眉。 郭恒又笑了笑,语调带着与他外貌不符的轻飘,像从耳边贴着过来的:“只是关心一下我在意的人嘛。” “哦。”陈祝继续盛饭,“我还以为郭医生没吃饱。” 郭恒的笑脸一下僵了,这是变相在吐槽他胖吗? “陈小姐,我今天下午没有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陪我逛逛?”郭恒又微笑道,“我还从没来过云星,可以麻烦你当我的导游吗?” 剩饭剩菜被倒入一个大桶里,不知去处几何。 陈祝把勺子放回锅上,“好啊。乐意之至。” 就知道你不会错过这好机会! 人啊,怎么可能不是贪心的? 放着他这么一个大好帝星青年,又不是眼瞎。 亏得刚开始郭恒还被道德绑架,不想伤人。 可这人先伤玥玥心的! 玥玥一定早猜到她的身份了,她在看到被踩在脚下的桂花糕时该有多伤心啊! 可即便如此,玥玥还是想帮这个对她没半点感情的姐姐,想让她有一段好的感情。 玥玥狠不下的心,他来狠! 郭恒连忙将时间定好,二十分钟后,两人在前面大门见面。 “陈祝,我可以这样叫你吧?”郭恒微笑说,“叫陈小姐太见外了。” 陈祝也笑着回答:“随你高兴。” 反正没多久就高兴不起来了。 “我没去过这附近,你可以都带我逛逛么?” “好啊。” 一辆车突然停在两人面前。 “陈祝——” 蔷薇从驾驶室探出脑袋,看到她身边男人眯了眯眼,“你们去哪?” 后座的顾岷征摘下眼镜,拉下车窗,“哟,工作时间遛弯啊?” 陈祝看了看手表,“已经下班了。” “那加班!”顾岷征毫不客气,一张脸上都写着不耐烦。 “我饿了,给我做饭。” 陈祝奇怪地看着这人。 “小少爷这几日胃口不好,才让我来找你的。” “不是来了老宅的云姨?” “小少爷是因为心情胃口不好。”蔷薇悄悄说,“这又是哪位啊?怎么跟我们陈祝姐姐在一起?” 蔷薇其实见过郭恒,但在她眼中,只有自己的主顾是人,别的人——顶多是个背景板罢了。 陈祝的话,算半个,因为她做饭好吃。 人是铁饭是钢嘛,不能跟食物过不去,又怎么能跟做饭好吃的人过不去呢? 饮水思源,人得讲道德! “顾小少爷,你好你好,我叫郭恒。” 面对伸出来的胖手,顾岷征理都不理,“走做饭去,老子都要饿死了!” “我今天不加班。”陈祝撇开他伸过来的蹄子,走到郭恒身边。 “怎么,不要赚钱了?” 顾岷征用一种我拿捏住你秘密的眼神,可陈祝就好像完全忘了,她当初求着他给机会带帝星的事。 不对,这小子就是帝星来的,她不会是找别的人了吧? “你不工作,就为了跟这人出去?” 郭恒解释,“我让陈祝带我随意走走。” 真是糟糕,本来可以趁人不备,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好好欺负她的,谁知道碰上这个二世祖! “那好,也带上我吧。” 顾岷征是真不要脸,没想陈祝居然不反对,还微微笑着说:“好啊,人多热闹。” 真是为了钓男人装上瘾了! “你不拉着我啊?”顾岷征本来就不是真的想一起,看向蔷薇时也有了几分无奈,觉得自己身边这些人真是一个个都没眼力见儿。 “干嘛拉着小少爷,走走好啊,累了就有食欲了。”蔷薇只差说他是吃饱了撑的,锻炼而已嘛,对身体多好的事? “走吧。” 陈祝直接带人朝山上走。 虽然郭恒心里警惕,但一想身边还有顾家两人,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他为什么要害怕她? 四人中蔷薇跟陈祝一样淡定,陈祝是因为这就是她领的路,而蔷薇,之前每年去军部训练营,上山下海是常有的事,这点小路对她根本不算意思。 “我们怎么越走越偏了?”顾岷征嚅嗫出口,问出了郭恒一直警惕的疑惑。 “前面有个平台,可以俯瞰整座度假村。”陈祝回头说,“郭医生第一次来,登高自然可以有更好的视线。” “陈祝你真贴心啊!”郭恒趁机夸赞。 想要教训人,跟人熟络了让对方省略戒心也是门学问。 “怎么突然改性了?”顾岷征在心里嘀咕,走到陈祝边上跟她低声说话,“你到底在干什么?” “登高啊。” “别装!” 陈祝就朝他笑。 “赶紧说,我可没耐性的。” “有人给自己挖好了坟墓,我这人心硬,干脆帮他把土填平好了。” 顾岷征听得越发云里雾里,这一愣神,陈祝已经朝前走走去了。 而那郭恒,跟自己搭话没两句,也跟着走到前面,与陈祝并排。 “小少爷,你走不动了?” 蔷薇停在半道,颇有些宽容地说,“没事,那就歇一下嘛。” “谁说我走不动?”顾岷征加快步子。 度假村内,程方没找到陈祝,正在四处问人:“看到陈祝没?” “没有。” “看到陈祝没?” “程哥——”陈玥拿着橘子走到他面前,“给,我分到的水果。” “谢谢,我也有。”他晃了晃手里那一个。 “对哦,陈祝就在餐厅帮忙,我们有的,你当然也会有。” 程方没心思跟她说话,抬脚就要离开,被陈玥拉住袖子。 “怎么了?小陈医生有事?”程方把袖子从她手中甩开,虽然看上去动作轻柔,实际上也不暴力。 但这种明显是为了避嫌的行为,还是惹恼了陈玥。 怎么她难道不好看吗? 陈祝有她好看? 她一个成天灰头土脸,身上全是油烟味的老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程哥,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我只是一个小虾米,你能跟我商量什么啊?”程方呵呵笑说,“这样,你去找鸡哥,或者直接告诉张大哥也行,他们都管事。” 程方说着又要离开。 “程方——” 缥缈的声音再次飘进耳边。 身后那人说,“陈祝是我姐。” 程方猛地回头。 第74章 先把我拉上去啊 “你没听错,陈祝是我姐姐。”陈玥再次朝他走过去,“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但是她很不喜欢我和我妈妈,因为我妈妈是她的继母。”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那你们怎么不要她?”程方语气可谓很不好,“你是帝星来的,你的家人应该也在帝星吧?为什么只有她一个被留在这里?你们有把她当做家人吗?” 陈玥吃惊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她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竟是为什么没有好好对待陈祝。 真是被洗坏脑子了。 “我们也想的,只是这里面有误会,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陈玥的表情显得很伤感,“程方,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吗?” 程方其实看出来了,她多少次故意跟他套近乎,身边人都暗戳戳告诉他,小陈医生在暗恋自己。 可他不信。 而如今陈玥自己说出来,他反倒心里松了一口气。 陈祝不喜欢的人,他也不想亲近。 他可以坚持自己的原则,他只是希望陈祝能更温和一些,但他绝对不会为了外人去伤陈祝的心。 他们不是家人,更胜家人。 在这个世界他们就是彼此的唯一,六年前如此,六年期间一直如此,六年以后,今生今世都会是如此关系。 陈祝不会离开他的,正是因为坚信这一点,所以他才会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因为陈祝不肯来六指哥葬礼,就指责她没有人味太冷漠。 他知道陈祝视他为唯一,他是陈祝唯一的家人。 可现在,突然跑出来一个人说,她是陈祝的妹妹,陈祝是她的姐姐。 原来她还有别的家人! 原来她有家人啊? 这一个念头突然蹿出来,程方就觉得自己好卑鄙。 陈祝有家人不是好事吗? 他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可是没有,他听到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憎恶。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捆起来,让她永远也见不到陈祝。 这种心态是不健康的。 程方第一时间察觉,然后就有了那几句连续的质问。 不可以让别人知道他阴私的占有欲,哪怕他们是家人,明明是一家人,可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可以抛下陈祝? 没有人配伤害陈祝,没有人! “程方,我是想跟你好好聊一下我姐姐的事情,你现在有空吗?” 四人在山上又走了一段,那所谓的平台遥遥无期。 顾岷征憋着一口气不提问,蔷薇也没话,反而是郭恒,有些熬不下去了。 他是个胖子,虽然本身学医,知道自己这体重只能明明白白算偏胖,但那又如何,正是因为学医,见惯了太多生离死别,他才懂得享受当下的重要性。 不是每个医生都能长得跟他这么魁梧的。 能吃是福,能吃胖是件好事。 毕竟一旦遇到紧急情况,体内的脂肪是可以救命的,相当于他外头还有一个肉身金刚罩在护体。 学医嘛,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了,这笔账他会算,怎么划得来他自然更清楚。 “还要走多久啊?”在连续上坡这段路上,郭恒实在不行了,扶住一棵树喘粗气。 “快了。” “要不然不去了吧?在这、里呼吸、呼吸山里、空气也很好。”郭恒气喘如牛,一句话停停顿顿,好一会勉强说完。 “累么?我怎么不觉得?”顾岷征故意在人面前逞强。 蔷薇没当面揭穿他,谁不知道这小少爷好面子啊! “郭医生,你难得有空放假,一定要达成目的才好啊。” “目的?什么目的?”郭恒一下子警惕起来,“我能有什么目的?” “不是说要逛逛?山上的视野好,这一路自然辛苦了一点。”陈祝在上坡,即便蹲下身子,也是俯瞰下面众人。 她享受这样的视角,卑微如蝼蚁的,总算不再是自己。 “郭医生,再坚持一会,马上你就会觉得物有所值了。” 陈祝站起来,拍了拍刚刚剥树皮弄到手里的碎屑,“要小心哦,别摔山下去了。” 这上坡路陡峭,一边还是山崖,郭恒的腿肚子已经在摇摆了,他隐隐有些后悔。 要动手也该找自己熟悉的领域啊,这荒郊野外的,他真是哭都没处哭。 “顾少爷,你就不饿吗?” 情急之下,郭恒只好来求助顾岷征。 “不饿,我力气还很多。”顾岷征咵咵抬腿。 所幸过了这段上坡,就见到一段游步道。 “这里还有游步道啊?” “对。” “那我们刚才为什么走山路?”郭恒脸都塌了。 “这叫做体验。”陈祝问,“郭医生印象深刻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陈祝的话有第二重意思。 就像她明明微笑说话,可在他看来,她的表情不是笑,而是强颜欢笑。 他是读医的,知道人在笑时面部肌肉的走向,而假笑和真笑之间区别明显。 问题却也是在这里,她的笑是真的,她的友好也都溢于言表。 但郭恒总有一种预感,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种直觉每每袭击心头,他都会强迫自己看看身边另两人。 这可是顾家的二世祖,还有一个还算是这陈祝的同事。 就算她真的看出了他不安好心,也不可能当着自己主顾的面动手动脚吧? 一个女孩,能有什么胆色? 能够在云星末日活下来的人,多的是苟延残喘会看人脸色。 郭恒拍拍自己心口,告诉自己宽心,别焦虑。 他不知道陈祝是怎样的人,才会如此放心,然而某些时候直觉是人身上的另一只眼睛。 只不过没有眼见为实的信任,就被辜负误会以为不可靠。 直到郭恒一脚踩空,尖叫惊起林间飞鸟,他才知道自己真的看错人了。 这陈祝心狠手辣,她难道还想灭了顾家两人的口不成? “顾少爷——蔷薇姑娘!你们快拉我上去!她刚才推我!” 蔷薇不信:“你推他了?” “你推他干嘛?”这句话是顾岷征问的。 他甚至都不用怀疑,就知道蔷薇那句话不是疑问,而是事实。 勉强抓住一根木桩子的郭恒慌得额头滴汗,“顾少爷!你别问了,先把我拉上去行不行?” 顾岷征没搭理这人,依旧看着陈祝,仿佛他所在意,只是一个回答。 “真的是你啊?”蔷薇惊讶。 “蔷薇姑娘,我可是老夫人的客人啊,你跟你家少爷帮帮忙,赶紧把我拉上去吧!” 郭恒不敢用力,怕把木桩子掰断,又不敢不用力,他看了一脚身下悬空的高度,心里就慌得扑通扑通的。 他知道这只是肾上腺素,可下一秒就觉得心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喉头血味上涌,他不要死啊 ! 陈祝抱拳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啧啧叹道:“我以为郭医生是白衣天使,天使应该不怕死吧?郭医生怕死吗?” “你个神经病!你、你——” “哦,郭医生怕死。不过天使死了不是回家么?天堂哎,难道郭医生问心有愧,知道自己死后是下地狱?” “你、你在胡说什么?顾少爷你帮帮我!” 陈祝看向顾岷征,“小少爷,可以请你们回避一下吗?” 顾岷征用动作回答了她。 “小少爷不走,那我也可以留下来吧?”蔷薇嘻嘻笑道。 郭恒终于看清了,这三个人才是一丘之貉啊! “顾岷征!我是龚医生团队的人!你们要得罪龚家吗?” “废话真多。”陈祝从旁边地上扒拉一堆草,往他嘴巴里塞。 郭恒震惊地不会说话了,呸了好几下才把嘴里的草吐干净。 “现在听我说,不然我把这木头锯断。” 陈祝拿出袋子里的小刀在他面前晃。 “你、你说好了。” 话音刚落,郭恒就哇一声哭嚷,“能不能,先把我拉上去啊?” 第75章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陈祝没有拉人,而是直接一个在悬崖上,一个在悬崖下进行对质。 “你为什么接近我?” “我、我对你有好感。” “想死?” “直接锯断算了。”顾岷征说着就要去夺过小刀。 “不不不!我说,是因为玥玥,你欺负玥玥!” 陈祝丝毫不惊讶。 玥玥啊,全天下的宝贝呢。 “玥玥是谁?”蔷薇和顾岷征一样不解。 “就是,陈玥,她可是龚医生的师妹啊!你们不能对她动手!” “你可真爱,自己都要死了,还想着人陈玥呢?”陈祝讽刺,“所以是她让你来对付我的?” “不是!我主动替玥玥抱不平,玥玥很善良,她才不会像你这样狠心!” 陈祝把刀鞘拉开,手指摸在小刀刀刃。 “我错了错了!你不狠心!” 陈祝满意地笑。 暴力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但暴力也是一种方案,能够威慑某些内软外刚的混蛋。 “你喜欢陈玥啊。” “陈玥为什么要对付你?”顾岷征还是没弄明白。 “因为她是陈玥的姐姐!”郭恒大声嚷道,“不是玥玥要对付她,是她这个姐姐看不惯玥玥!” “姐姐?” “你不是父母双亡吗?”蔷薇惊呼道,“对啊!父母双亡,但是没说妹妹也亡去了啊!我得告诉刘姨去!” “她不是我妹妹。” “啊?” “她不是我妹妹。”陈祝再次重复,“我没有家人。” “你做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你” 突然间嘎吱一声,那木墩子身上长出裂缝。 “你快拉我上去!快快!!” “道歉。” 郭恒眼睛都瞪大了,一边看上头的木墩,嘴里言不由衷喊出“对不起我错了”。 “蔷薇,帮我搭把手好吗?” “得嘞!” 两人一左一右搀住底下人上臂。 “顾少爷你也搭把手啊!她们两个女孩有什么力气?” “还嫌弃我是女孩?”蔷薇气性上来了,手说松就要松开。 “哎哎哎我错了错了!” 顾岷征顾自己走到平台边赏景,极目远眺,还能看到不少眼熟的地方。 “那是顾宅所在的别墅区吧?”顾岷征遥指某方向,“还有那里,郭医生啊,你们的飞船停在那呢。” 郭恒好容易被拉上来,腿一软直接趴倒地上,嘴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像耕地累了的牛。 “陈祝!你给我等着!” 也许是休息好了,等他说完这一句,就踉跄着独自往山下跑。 陈祝就在后面看,说我等着。 蔷薇走到顾岷征身边,“小少爷,哪里是我们住的别墅啊?我怎么没看到。” 顾岷征收回视线,“那儿。” “哪里?我还是没看到啊。” “没看到就甭看了。”顾岷征扳过她肩膀朝外走,“这下总可以了吧?我肚子饿了。” 他是看着陈祝说的。 “小少爷想吃什么?” “就泡饭吧。”顾岷征想起之前在她家吃过的,“这几天心情不好,没胃口。弄点清淡的就行。” “小少爷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陈祝这态度无敌了,如此好说话,顾岷征不免越过蔷薇去看她,发现她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神色。 好像被冰凝固着,只能看得到外头的形状,离得再近却也感受不到内里实质。 不过无所谓,只要她做饭好吃就行。 顾岷征心想。 度假村大门口,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靠近,门口守卫立刻警戒,“谁?” “是我” “郭、郭医生?” 郭恒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皮,他出门前特意换的衣服,刚洗干净的,就走了那么短短一个小时,居然如此狼狈! “龚医生——钺珏啊!龚钺珏你救救我” 鬼哭狼嚎在村子里响起,龚钺珏难得表情炸裂,“郭恒?你这是怎么了?” “你去化缘了啊郭叔叔?” “瞎说什么呢!”老胡立马拍了小胡嘴巴,“郭医生,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啊。” 郭恒哪有心思跟个小孩计较,他拉住龚钺珏手腕诉苦,“钺珏,有人要害我!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谁要害你?” “是那个厨子,陈祝!” “陈祝是谁?”龚钺珏没什么印象。 “她是顾老夫人派来的,也许就仗着老夫人宠她,她竟然要把我推到悬崖下!”郭恒,一个大男人,当真就在人群面前抹起眼泪,“钺珏,我千里迢迢来云星,给他们打疫苗,看病,我爸还让我推掉这工作来着,是我跟他说,有钺珏在,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家。” “钺珏,人心怎么可以那么坏!!” “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讨公道。”龚钺珏虽然出身世家,但他从小爱看武侠片,最痛恨仗势欺人的东西。 郭恒跟他共事多年,怎么不知道这人软肋在哪里? 为了玥玥,他豁出去了,面子也不要了。 面子不算什么,玥玥未来半辈子的幸福才最要紧! 那陈祝竟然可以胆大到公然对付自己,如果她动了对付玥玥的心,他要怎么防才能防得住啊? 不行!绝对不能再让她拥有自由了! 龚钺珏让郭恒回去洗洗,他带人去找那个厨子,可郭恒说什么也不干,非要在前面领路。 一行人在半山腰与陈祝相遇。 龚钺珏有点讶异,“你就是陈祝?” 他没想到这陈祝是个女的。 陈祝看了一眼郭恒,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郭恒心虚地躲到龚钺珏身后,这动作让龚钺珏有点信了。 本来他在得知这厨子是个女子时,还有点将信将疑,一个女孩子,真的会狠心到把人推到山下? 可郭恒这一身狼狈做不得假,他看到对面下意识的害怕,身上微表情透露的恐惧,都是真的。 郭恒没有说谎。 “你为什么要推郭医生?” 即便如此,龚钺珏还是想弄清楚前因后果。不管两人谁有委屈,他都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可面前的女孩子好像油盐不进,面对他的问题,她只是嗤笑一声,然后说“我乐意”。 “陈祝,这位是龚家的二少爷。”蔷薇在身后小声提醒。 “龚家?”陈祝声音没有放低,“很了不起吗?” 蔷薇想说是的,陈祝已经在问顾岷征,是顾家了不起,还是龚家了不起。 顾岷征哪里会说实话。 “他龚医生最清高,家世算什么啊,人家一点不在意的,龚医生你说是不是?” 龚钺珏没搭理顾岷征,问陈祝,“你确定,你只是一时兴起推郭医生?” 郭恒扯了扯龚钺珏的袖子,“她在背后推了我一把,顾小少爷和他身边的蔷薇姑娘都看到了!” “蔷薇,你来说。” 龚钺珏直接绕过顾岷征,这在顾岷征看来已经是被严肃的冒犯了。 “你不准说!” 然而顾小少爷到底脑容量有限,明明是跟龚钺珏之间的矛盾,此话一说,却像是故意在包庇陈祝。 若是听到这话的厨师部,也许会幻想她陈祝和小少爷之间有一腿,甚至有两腿三腿,以为这是小少爷对她的包容,明目张胆的偏爱。 可实际上只是他嘴笨,弱鸡就罢了,脑子也不灵光。 陈祝却半句都不想解释。 “是,就是你说的意思。” 郭恒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讶异,这人这么水灵灵承认了?他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 龚钺珏还是选择把后果告诉她。 “你如果确定,可知道在阿尔法星球,伤害医护人员是什么罪责?” 陈祝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笑反问,“这里是阿尔法星球吗?” 第76章 他把质问当聊天 陈祝被关了起来,罪名是伤害医务人员,谁也不让探视。 程方急得团团转,找张大哥,他说没办法。 他又去找顾岷征,可顾岷征被家人关在家了,他进不去,他也出不来。 他一时不知该找谁。 陈玥端着一杯蜂蜜水走过来,“程方,你别着急,我看你这几天喉咙都嘶哑了,喝点水吧。” 程方没接她的水,两只手抱着头,沮丧得不像一个正常男人。 陈玥在心里鄙夷,面上却温和劝道,“姐姐的事,我也在想办法,我比你更担心她。” 程方的手动了动,但还是没挪开。 “程方,在姐姐的审理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垮啊!哪怕是为了姐姐呢?” 程方抬起了头,拿过桌上的水杯。 陈玥见他喝了,也跟没喝一样,估计连味道都没尝。 “我放了蜂蜜,润润喉,对你有好处。”她特意补充一句。 “多谢。”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程方不知道她说的你我之间是什么意思,他跟她其实并没有多熟悉。 但既然这位是陈祝的妹妹,哪怕同父异母,那也是他要在意的人。 “如果郭恒选择谅解,会不会结果好一些?” “有可能吧。”陈玥问,“难道你要去求郭恒?” 程方砰一声把水杯放下,杯中水液溅出来,珠子四溅。 那里面只有半杯水而已。 “我试试。” 陈玥盯了一会水杯,也跟上去了。 “郭医生,你能不能跟陈祝私下和解?你要怎么赔偿我们好好商量。” “玥玥,你怎么也来了?” 郭恒一眼就看到后面慢吞吞的陈玥。 程方回头也注意到她。 “郭哥,我是陪程方一起来的。”陈玥声音很低,一如既往地温柔。 郭恒一下就不干了,“是你强迫玥玥的是不是?这是我跟陈祝的事,你把玥玥拉出来干什么?” 程方不知道郭恒知道陈祝与陈玥的关系,也不想将陈祝不喜欢的事实揭露,所以没有告诉郭恒她们两人是姐妹。 “郭医生,我知道陈祝是太冲动了,但她不会无缘无故推你吧?”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的原因是不是?”郭恒大声质问,“当时龚医生问她,她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想把责任推给我?你们云星的人怎么这么自私呢?” 周围有人靠过来,“郭医生,云星人也多了!不要一竿子打死所有人嘛!” 郭恒反应过来,“我是被他给气到了。你来评评理,如果不是我有顾少爷他们在,我还回得来吗?” 郭恒在之后的说辞已经确定,是陈祝一个人胡来,顾岷征及蔷薇这个顾家人,对他没有造成伤害。 毕竟他们是顾家人,他犯不着和顾家撕破脸皮,可陈祝就不同了。她又没有靠山! 军部在山里设置了基地,但是没有监狱,所以陈祝这几日只是被关押在度假村一个单独的院子里。院子隔壁就是之前被擦伤的那人,门口有守卫,不用担心陈祝会自己逃跑。 老廖让人打开门,陈祝正坐在窗边,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回事啊?”老廖一进门就先叹气,然后才是疑问,“好端端的推人家干什么?那郭恒得罪你了?” 陈祝回过头,透过窗棂的阳光洒进来一圈,像水光潋滟的湖水晃动,把她耳旁发丝照得亮晶晶。 “处罚定下来了?” 老廖坐到左边圈椅上,半蹲下身从左侧衣兜里拿出块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擦完后又让手下人拿茶水点心上来。 仿佛他不是来这里做客,而是打算一直在这待下去似的。 陈祝就在阳光里,看他不紧不慢的一举一动。 “你这怎么就这么淡定?”老廖顺着她的视线望回去,“你是不是不知道伤人的后果?” 陈祝走过来,选了右边的圈椅坐下。 如此,两个地位悬殊的人,此刻只隔着一张桌子的差距。 就好像她的命和他同样重要似的。 好像他如此的关怀,不是为了问询录入档案,而是真的把她当朋友。 怎么可能? 陈祝自嘲一笑,“我知道。” “那你何必呢?” “廖主任,如果饿了,你会怎么做呢?” 老廖想也不想就说:“当然是找东西吃!” “如果,”陈祝也不知想到什么,没来由地笑了一下,这时外面的人端来茶点。 老廖拿起一块,嘴巴里的还未下咽就让陈祝快吃。 陈祝看着那堆食物,是难得的中式点心。 原来离了她,这里照样不会缺厨子。 顾家总是会为重要的客人安排妥当。 她的手艺并不是免死金牌。可随时随地被替换。 陈祝拿起一块,又放了回去,看向已经捧起茶水咕嘟咕嘟狂饮的男人。 “如果别人吃的是你的女儿,你又会如何?” “噗嗤”,茶水还未饮下就被喷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廖手忙脚乱拿帕子去擦。 陈祝注意到,他这会儿的帕子是从右侧裤兜拿出来的。 “你也擦一擦吧?” 然后又从右侧上衣兜里掏出一块,递给陈祝。 他确保自己是对着空气吐的,但是情况太乱,他不知道有没有溅到别人。 陈祝拿过帕子,擦了擦干燥的衣摆。 “你这例子也太恐怖了吧?哪有吃人的?云星也没有吧?” 据他所知,云星在末日之后没多久,帝星就展开救援了。根本不可能发生那样恐怖的事情。 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动不动就想这种画面,怪不得会把人往悬崖推呢,这心理也太阴暗了点。 老廖抖着衣裳站起来,“我这衣服都湿了,今天就先不跟你聊了啊。” 聊? 他把质问、怀疑、审视当做聊天。 上位者的视角,审判也像施舍。 陈祝站起来送他,“以后也不用跟我聊,毕竟,我要说的都说了。” 老廖已经走到门边。 “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认。”陈祝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老廖刚转过身,手里就被塞来什么,低头一看,是刚刚拿进去的茶点。 “这没被喷到啊!” “谢谢,我不吃。” “你这孩子——” 门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老廖摸了摸茶点被撞到的鼻子,觉得有点无语。 他是犯人还她是犯人啊? 第77章 你敢动手吗 老廖捧着一堆东西离开,身后人喊住他:“廖主任——” “您的帕子掉了。” 白白净净的帕子,又被原原本本还回来了。 得。 老廖迈着流星大步离开,看来瞒不过去了,得跟少将说一下吧。不然到时候等他回来,突然听到这出事了,可不得找他麻烦? 老廖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这才拨通帝星的加密信号。 电话嘟嘟了两声,没人听。 老廖刚有点开心,没想到那头通了。 “说。” “那个”老廖将头发从头往后捋了一把,正在打腹稿。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一个女孩声音响起。 “是谁啊?” 老廖瞬间精神了,“少将,你不会是在相亲吧?” “有事说事!” 哇靠,果然是在相亲啊! “是哪家姑娘啊?说来听听,长得好不好看?高不高啊?我跟你说少将,你就得找个高点的,不过吧人不可貌相,”老廖说着说着就想到那陈祝去了。 看着沉默寡言,谁知道疯起来比他都要牛,居然去推人家郭医生!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随着那头的脚步声,老廖猜测少将应该是走到角落了,空气都安静起来。 “那个少将,我跟你说一事啊,我想不好怎么处理。” “” 这那头也没什么表态的,老廖干脆直接说:“陈祝把医疗队一人推山下去了。” “死了?” “死倒是没死,伤得也不算很严重啊,就是我看他脚好像崴了,当时浑身也狼狈得不行。”老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这二少爷不是在嘛,他的意思是要移交星球法庭。” 龚钺岫:“嗯。” 嗯? 老廖犹豫道。 “我不是想着,问问少将你的看法?” “按他说的做。” 老廖: 敢情他这里磕了半天,全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啊? 是他误会了? “行吧。” 老廖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她看上去怎么样?” “” “就那样吧。”老廖说,“这孩子脾气挺犟的,我本来想跟她好好聊聊,可她一点都没想开口的意思,只是承认她就是故意推人。” “推的那个人叫什么?” 老廖一喜,这是要插手了啊? “郭恒!叫郭恒!” 老廖正想后面还会问什么,电话就挂断了。 他又恢复到打电话之前的状态:懵。 不仅懵逼,还懵懂。 所以龚少将到底什么意思啊? 同样懵逼的还有郭恒。 “玥、玥玥,你快起来!” 陈玥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跪下了。 噗通一声,清脆却并不悦耳。 郭恒乃至刚开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怎么就跪下了呢? “郭哥,玥玥知道你有原则,可陈祝是程方的姐姐,你能不能和解了啊?” 陈玥微仰着头,两只眼睛像兔子似的,带着令人怦然心动的红。 郭恒支支吾吾:“玥、玥,你,你先起来!” “我不起!” “陈玥” “程方,你也不要劝我。”陈玥看到程方眼里有同样的震惊,她垂下眸子,声音极缓极低,“这都是我欠她的,我多希望当年被落下的那个人是自己。” “郭哥,”陈玥再次望向郭恒,“陈祝是我姐姐,你能不能看在玥玥的面子上,去师兄那里说个情?” 郭恒一咬牙,“好,我去说!” 看着郭恒匆匆跑开,程方伸手,“起来吧。” 陈玥没动,“你是不是在怪我?” “怪你什么?” “你跟姐姐关系那么好,肯定更心疼她,可我对你我们再不可能在一起了吧?” 程方看着对面的女孩。 她跟陈祝真是半点都不像,虽然两人同样姓陈,但他从来没想过她会与陈祝有关系。 事实上陈祝也从来没有说过她的家庭。 他以为那是自己不重要,可现在想来,不是自己的原因,是她根本不想提。 所以,有家人又如何呢? 还不是他陪在她身边六年? “程方,其实姐姐就算被放回去,我也怕她这样的性子,迟早会出问题。” “什么意思?” “姐姐,她太偏执了。”陈玥看着他说,“程方,我想跟你在一起,其实也有为姐姐考虑的因素。” “她不信任我,但是她信任你啊。我想如果我们能够在一起,一定会让她越来越好的吧?” 龚钺岫接完电话回到餐桌上,“不好意思,同事有紧急事找我。” “啊?”女孩站了起来,“那你现在要回去处理吗?” “对。” “我们先加个微信可以吗?” 龚钺岫笑笑,“我想我们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女孩急迫追问,跟着龚钺岫的步伐一起往外走,“你跟我说,我都可以改的,是外形上你有什么要求吗?我可以” “明小姐,你不是看上我,是看上我背后的龚家。” 龚钺岫用的肯定语气。 “这不一样吗?”女孩快速站到他前面,张开双手要继续详谈,“龚钺岫,没人会不喜欢你的。” “你想拦我?”龚钺岫挑眉询问。 还不等女孩回答,附近的机械武士已经上前。 “你居然用机器对付我!”女孩怒了,“龚钺岫,你信不信我跟外面人说你欺负我?” 这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人,连服务员都没一个。 是她特意交代好的,就是怕费尽心思对方看不上自己,那不如她硬来呢!至少他龚家为了名声,她都能坐稳那个位置。 “陈叔——”女孩一出声,门口就出现一个中年男人。 拿出拳头粗一枚石锁,直接把大门锁上了! 机械武士虽然有很多,但女孩轻松一笑,晃晃手中的遥控。 是信号屏蔽器。 噌地一下,那些机械武士全都歇菜了。 “龚钺岫,你敢对我动手吗?” 女孩高扬头颅,一脸势在必得的笑意,“喂——你看什么呢?” 奇怪的是这龚钺岫还没有看她,察觉到他在看大门。 明荟以为他是在研究破门的办法。 “别想了,这门从外面锁上了,你出不去!” “是么?”龚钺岫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圆球,朝外面的男人扬了两下,“劳驾,让一下。” “霹雳弹?”身后女孩惊呼,“你敢用这个?龚钺岫!这里是居民区!” 第78章 她好像算计错了人 “嘭”地一声爆响,周边信号呜呜呜唱起警告。 很快特勤队就来了人,看到龚钺岫时颇为震惊,“龚少将?发生什么了?” “他滥用霹雳弹!” 明荟恶人先告状,“赶紧把他抓起来!他私德不行!” “你是什么人?敢污蔑龚少将!”那来人不认得明荟,当即凶狠驳斥。 “我家小姐姓明!”一直躲在后面的陈春生恰当走出来,将明荟护在自己身后。 “明?”卫兵窃窃私语。 “是燧人氏部下的谯明氏吧?” “不会吧?咱们这么倒霉?” “要说没有龚少将,她可能是冒牌的。但龚少将都在,这明小姐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没名气的啊。” 其中一人立马行礼,“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明小姐也在!” “把龚钺岫给我抓起来!赶紧啊!” “这明小姐,龚少将有官职在身,我们没这个权利——啊” 那人话都没说完,就被明荟一脚踢开,嘭咚嘭咚连连往后撞,摔倒在地上。 “明荟!” “怎么了?他们不听我的话,我不过踢他一脚。龚钺岫,我给过你机会了!” 明荟喊,“陈叔,你把人给我绑起来。” 陈春生怎么敢不答应,可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龚钺岫。 “小姐,我、我抓不住少将啊。” “是抓不住,还是不敢抓?”明荟脸色发青,“要不是看在田田面子,我才不会用你这种人!” “小姐说的是!小姐说的是!”陈春生犹豫着上前,想大不了受点伤,这也算工伤了! 谁知他拿出绳索,龚钺岫竟然一点不反抗。 “绳子就不必了,咱们去领主那里聊一聊。” 阿尔法星球在三万五千年前就有人类居住,当时第一个发现阿尔法星球的就是燧人氏,自此后风姓后人一直都是阿法尔星球的领主。 燧人氏在地球留下一子一女,名伏羲女娲,开拓华夏万载辉煌。无人知道在同一个时空下的宇宙,也有燧人氏占领。 而明荟之所以如此嚣张,还是因为她先祖谯明氏是跟在燧人氏探查阿尔法星球的手下,有着开疆扩土的功劳。 谯明氏在后世简化为明氏,后人以明冠姓。 明家在风家后人身边一直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才会把女儿养的骄纵。 但在龚家面前,也要退避。 龚姓先祖乃共工氏,虽然比谯明氏到阿尔法星球的时间晚,但数来数去,谯明氏的功劳都在刚开始的那段,是与先祖有功,可先祖已经逝去了,先祖的子子孙孙成为后世统治者。 而后让整个阿尔法星球居民都铭记在心的,是共工氏治水。 这是一段书写在阿尔法星球历史教科书上的经典案例,共工氏在地球也有后人,当初共工氏和颛顼争夺帝位,不周山倒,自此天柱折地维绝,女娲用五色神石才辛苦修补好。 即便如此,共工氏依旧没有被女娲惩罚,正是有其他的功劳在身。不像后世的商纣王,因为一句诗词不敬,就被派下妲己惩罚。 地球上的历史不够详实,有很多的节点截流,有些是被人忘掉的,有些是被人刻意抹去的。 阿尔法星球的人早知道地球人存在,但地球,是在千万年以后,才通过一次偶然,发现了阿尔法星球。 龚氏子孙作为共工氏后人,在整个阿尔法星球都是被爱戴敬重的,更不要提少将龚钺岫之前在与杂星战争之时做出的贡献。 是以明荟才着急想要嫁过去。如果说明家是世家,那么龚家在这一代,已经远超过世家本身的价值,成为时任领主风家身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是靠过去的战绩吃福荫,还是与有荣焉成为新贵的一份子,明荟是聪明人,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两遍。 眼睁睁看着龚钺岫将倒地的卫兵扶起,明荟的嗓子眼都被酸到了。 “你刚刚对我那么讲分寸,如今倒是忘记自己身世,随便去扶一个下等卫兵?” 那卫兵忙抽手想要自己走。 “少将,我自己可以的!” 龚钺岫也没拒绝,对他身边同事说道:“带他去检查,医药费来龚家找我。” “不、不用了少将!” “那你告诉我名字,到时候我派人拿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 “你本就因我受伤,这是龚家应该做的。” “龚钺岫你什么意思?扮好人上瘾了是吧?”明荟越想越不服气,“谁不知道你龚钺岫是星球战场拿人头赚来的功绩?你能是好人吗?你是杀手才对!” “明小姐——”陈春生颤颤巍巍想来劝,揉了揉鼻子,到底是不太敢。 早知这明家小姐脾气这么差,当初就不要田家小姐这份报酬了。这哪里是报恩啊! “还有这里的碎片,麻烦你们帮忙清理一下。”龚钺岫说完就扯过明荟。 “你干嘛?!” “陈叔,”龚钺岫看着陈春生,“开车吧,去领主那。” 陈春生被那一身陈叔叫的头皮麻烦,忙说“不敢当”,连连说了好几句,这才想起来是要他开车。 一路上明荟都想挣扎,奈何龚钺岫手劲实在惊人。 “龚钺岫你个不会怜香惜玉的,你冷血!啊你弄的我手骨折了!” 明荟被按倒在车后座上,刚要开门,就见龚钺岫从另一侧上车。 “你可以走,陈叔会送我过去,到时候领主召见的就不是你一个人。” 而是明家整个家族 明荟意识到严重性,只得乖乖坐好。 她好像算计错了人。 直到这一刻,心里懊悔的情绪才上了头。 谁不知道领主有多看重龚家这小子?不然爹妈也不会让她来联姻。 “你、你刚才也用霹雳弹了!” 明荟巧言令色,“到领主那里,你也讨不了便宜!” 龚钺岫不动如山。 明荟真看不惯他这德行,“龚钺岫!我在跟你说话呢!” “龚钺岫!”明荟恨得咬牙切齿,“我就不知道你爱上女孩时会是什么样的!我看你根本没有七情六欲,比你手下的机械武士还要机械!” 陈叔忍不住要笑,突然在后视镜里看到龚少将的视线,他急忙一惊,全神贯注到开车方向上。 他刚刚,是出幻觉了吗? 怎么龚少将会看着自己的? 陈春生不太确定,又往后视镜瞟了一眼。 心里一道声音响起来:完了! 龚少将真的在看他! 第79章 那真是自讨苦吃 “什么?” 龚钺岫看着面前的人,“你要原谅她?” 郭恒硬着头皮,“是啊,龚医生算了吧,人家毕竟一个小姑娘,我也不好跟她太计较。” “你不同她计较?可人家是怎么对你的?” 龚钺岫不同意私下和解,看到后面跟着的两人,他心中有了计较。 “是玥玥你说服郭恒的吧?” 陈玥上前一步,“师兄,算了吧?好吗?” “她伤害的是医务人员!但凡这种先例开了,那往后云星上公交站点的那些医务人员,他们的安全谁来保障?” “玥玥,你善良可以,不能是非不分!” 龚钺岫一字一句说道:“若你助纣为虐,是在害人!害你的同袍!” “哪里有这么严重?”程方不同意,“陈祝又不是故意伤人的,以后我会看好她!” “你能看好?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说,那要律法做什么用?”龚钺岫视线扫过在场三人,摇头很失望,“你们走吧,星球法庭会给出公允的审判,你和我都不是判官。” “师兄——” “若是你的理性一直要被感情主宰,那你就不适合这份职业。” 龚钺岫的这句话很严重了,陈玥被吓得肩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玥玥!”郭恒急了,“龚医生你怎么能这么说玥玥呢?她是你师妹啊!” “师妹又如何?人情大不过法理。” “哎好了好了,这不是还没有审判嘛!”曹澜拦住郭恒,生怕他一个冲动得罪龚医生。 这小子为了陈玥,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郭哥,到星际法庭,肯定还要你出席的,届时你可以跟法官好好说一说。”曹澜低声在郭恒耳边提醒。 陈玥已经在抹眼泪了,“师兄,我知道我这样让你看不起了,是我错了,可我也没办法啊,对不起师兄” 陈玥说完最后一字就跑了出去。 “哎玥玥——”郭恒想追,一看旁边傻愣站着的人,使劲一推,“还不去安慰玥玥!” 程方赶出去,没两步就追上对方。 “陈玥,今天多谢你了。” 陈玥两只眼睛像兔子一样通红,“可惜我没能帮到姐姐。” “陈玥,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她?”程方突然提议,“你是医生,她不能见外人,但可以见你啊。” “好。”陈玥应下,“我去换一件衣服。” 程方虽然不懂为什么要还衣服,但现在是有求于她的时候,只好耐心等待。 两人来到看守大楼外,这里的守卫不一定认得陈玥,但看在她一身白大褂服饰的打扮下,也知道这是医生。 “我去看一下里面人。” 陈玥带着程方冠冕堂皇进入。 大门被打开前,陈玥拉住程方的手,“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但姐姐讨厌我,如果她看到我们在一起了,说不定她就会更希望留下来。” 程方忽然间不挣扎了。 “姐姐的性格有点太极端,但她是我的姐姐,我还能怎么办呢?” 程方看向旁边通道尽头,两个人的手交覆,陈玥笑着打开门。 “姐姐。” 陈玥晃了晃牵着程方的手,“程方想来看看你,我特意陪他过来的。” 陈祝的视线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双手。 “陈祝,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说是自己主动推那人?” “你们在一起了?” 程方刚要开口,就被陈玥抢去话题,“姐姐,程方真的很担心你,你也得为他想一想啊。” “为他想?”陈祝偏过头嗤笑了下,“我跟他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为他着想?” “陈祝,你非要闹性子吗?都什么时候了?”程方上前,想按住陈祝肩膀让她正视眼下的困境。 可陈祝一把掀开他手,径自站起来走到窗边,“滚。” “姐姐”陈玥哑声,“你是不是不愿意见我?那我出去。程方,你不用担心我,你们好好聊。” 陈玥说完就走到门边,手还没抬起,就被程方拉住。 “别走。” 陈玥吃惊地看向他。 “陈祝,她是你妹妹,你也是做大姐的,就算当初是他们的错,可你妹妹年纪还小,她有哪里对不起你?”程方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痛恨所有人?” “我痛恨所有人?”陈祝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笑了,“是啊,我痛恨所有人,我当初捡你,也不过是给自己捡只小狗玩,看看你这样子,像不像被主人丢了还赖在他腿边不肯走的狗?” “姐姐!你说话怎么能这么伤人呢?”陈玥为程方抱不平,“你不知道,程方这几天都睡不好,他一直在担心你!” “不劳你们担心。” 陈祝指着大门方向,“不送!” “程方,我还是先出去吧,你跟姐姐好好” “滚!别叫我姐姐,你不配!” 陈祝过来就是扯着人往外推,不知是力气用大了还是怎么着,陈玥左右脚绊了下,差点摔倒。 “陈祝!”程方着急地把人护在自己怀里,撇开闹在一起的两人,“你变得越来越陌生了。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可置信看着她,如同陈祝也不可置信看着他。 “我想起来了,是去顾家以后变的,可是你看人家呢,你被关在这里,人家顾少爷可曾想起过你?”程方深深笑了,“你以为你搭上他这条船,就可以不要我,不要陈玥,可人家又是怎么看你的呢?” “滚——” 陈祝的声音嘶哑,再不像之前那样高亢。 “程方,我们还是先出去吧,让姐让她休息一下。” 亲眼目睹两人走后,陈祝吃力地瘫倒在地上,她捏着脖子里一根挂绳,没人能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沉静得,甚至不像是一个陷入囹圄走投无路的人。 陈玥透过门上的横窗看到屋里人表情,心道你再装也没用,程方对你彻底失望了! 没有人会来救你了! 谁想到啊,对付一个人居然这么简单!自己亲妈还让她别轻举妄动,一个被丢在云星多年的弃儿,她有什么能力翻盘? 不要忘了,对方可是龚钺珏啊! 这可是唯一视正义为上神的世家儿! 想在他面前卖弄人情,那真是自讨苦吃! 两人还没有走出门,就遇到龚钺珏带着军部的人过来。 “师兄,你怎么来了?” 第80章 殊途同归而已 陈玥一脸震惊。 “这话该我问你吧?”龚钺珏看着她身旁的男人。 “对不起师兄,是我非要过来的。你不要怪程方!” “是我逼陈医生的,你要罚你就罚我!”程方一脸大义凛然。 既然劝不动,他不介意一起跟着去星球法庭。不管在哪里,只要他们在一起,她陈祝就不缺家人。 他一定会让她变好的! 陈玥连忙拿手去堵住程方乱说的嘴,“你不要命了,我来处理,你放心。” 然后她转头对龚钺珏说,“师兄,你罚我吧!” 龚钺珏淡淡看了两人一眼,“没事就走吧。” “师兄你现在是来干什么?”陈玥没离开,不太放心地问出问题。 “廖主任正好要回去接人,我让他顺便把人送去星球法庭。” “现在就要送吗?”陈玥急忙去看程方脸色。 “对。免得生事端。” 龚钺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扫过程方。 “那个,小方啊,这事我们也无能为力的。”张大彪上前,把程方拉到边上,给龚医生让开中间的大道来。 陈玥怕程方着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程方,我会想办法传消息给帝星,我一定不会让姐姐难过的。” 张大彪张大嘴,心道这小陈医生是真爱这小方呐! 都还没成婚呢,就已经把程方的姐姐当成了自己姐姐! 龚钺珏来到大门口,门被推开时陈祝正垂着头坐在床边。 “陈小姐,”龚钺珏喊她,“星球法庭的审判是公正、严肃的,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他说着就挥手,军部跟来的几个卫兵要进去拖人。 陈祝自己站起来了,龚钺珏有些吃惊。 这人怎么半点不肯反思?到现在都是一种英勇无畏的表现,难道她还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么? 陈祝握紧拳心,看着门口的程方冷漠不语。 她看了程方一眼,心里想说小方,你看没有爪牙的善良就只能是被人宰割。但她没有说。 她沉默地往外走,像是身后那些卫兵的领队。 屋外刺目的阳光照进来,逼得人眼睛睁不开。 陈祝闭上眼,感受在云星最后的时刻,没有人看见她唇角渐渐漾开的笑容。 她手心的那一小瓶被她捏得很紧。 那是人猴的血液。 与人一样是通红的。 这世界上的万千物种,也许类别不同,但大多数生物的血液,都是鲜红色。 很多年前她曾经在电视上看过一则纪录片,是有人在海边屠杀大量的海豚,鲜红的血水把海洋染色,没有哪个屠夫会为一群鱼落泪。 那些血水被海水稀释,到最后也渐渐被人遗忘,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连海洋里的生物,也大多数都是红色血液。 而唯一一个蓝血的鲎,也因为蓝色血液被证实研究价值,被人送上实验室。 什么生命一旦离开价值,就变得虚无缥缈没有意义。 她陈祝早就该死了,被遗忘的人都已经死了。 可她不甘心。 遗弃了她的人还能活得那样好,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做过错事,只有她的存在是一个错误,明晃晃地昭示这一切不应该。 凭什么她就可以这样为人轻贱? 黑底金身的飞船停在度假村外,陈祝惊讶地发现有一些眼熟。 她曾经见过这架飞船! 老廖等在旋梯下方,“行了,跟廖叔叔一起走吧,没想到咱俩还真有缘分!” “廖主任——”程方在后面叫住他,“麻烦您照顾陈祝。” 老廖还没开口,就听到陈祝一句“不用你操心”。 这两人怎么了? 老廖视线在两个人面前转了一圈,发现他真的是老了,看不懂年轻人的恩怨情仇。 “放心吧,我这人还是很细心的。”老廖拍胸脯保证。 “廖主任。”龚钺珏的声音响起来。 老廖暗道这小祖宗又要多事了。 “麻烦廖主任秉公处置,不需要徇私情。” “哎我说二少爷,你这话好冤枉人啊!”老廖两只手都从裤袋里掏出来了,“我跟一个小女孩有什么私情?啊?我跟她能有什么私情啊?” “我是说,不需要对谁特别照顾。” 陈祝看着眼前这人,嘲讽地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表里不一。” “我怎么表里不一了?”龚钺珏从没有被人这样形容过,又是震撼又是不解。 他这二十几年一直在践行的都是公道和正义,他怎么就成了一个表里不一的小人了? “你说清楚——” 见陈祝不屑回答,只转身往旋梯上走,龚钺珏急忙追上前两步。 “没有表里不一?你让别人不需照顾他人,你自己却在从死神手里抢人。龚医生,请问你为什么要做医生啊?” 陈祝毫不客气,没有理会现场好多道制止她的声音。 “你说什么是公平?生命才是公平!死神才是公平!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这是上天书写规定好的!可是你呢?你们帝星的医疗资源丰富,所以所有人都有二次,三次的生存机会,就算大病重病也有你这样的人从死神手中抢救回来。” “可是云星呢?”陈祝看了看周围,无声地笑了,“在这里,一个小小的感冒都有可能死人,我的朋友,六指,他不过是被刺伤而已,他才二十出头,已经死了。” “你说公平?你要那么公平的话,怎么不能让每一个人都活到规定的岁数呢?”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君子,口口声声所谓的公平,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情操道德高于他人,实际上屁都不是!” 龚钺珏半张着嘴,右脸颊被舌尖顶出一团。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么大段话无言以对。 第一次在一个女子面前惭愧。 “我们以后会派更多医务人员到云星来。” “这算什么?施舍吗?”陈祝依旧笑着,话里的嘲讽没有半点消退。 “承认吧,人跟人就是不一样的!” 远处,小胡扯着老胡的衣摆,“干爹,陈祝姐姐说的什么啊?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老胡喃喃:“别说你不明白,我都不太明白。” 她也太敢说了!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难道这被送到星球法庭,是她陈祝的死期吗? 邓奇撞了撞身边人胳膊:“喂书呆子,你怎么看?” 戴眼镜的付博文:“很有道理。” 鸡仔:“看不出啊,这陈祝平日里话不多一句,怎么这么能说?” “我本来以为程方跟她,是她一个孤女占了程方的便宜,”邓奇不无感慨,“现在看啊,这陈祝的境界很高啊。只是她怎么养出了程方这么一个的人。” 邓奇文化不高,想了半天没想到那词。 “善良?”老胡问。 “迂腐!”付博文换了一个词。 邓奇咂舌:“也不能说他迂腐吧,程方这人其实挺好的,就是生错了地方,这云星什么过往啊?还好是在我们这片儿,要是去隔壁,他早被人吃得骨头渣渣都不剩一颗!” “那也是因为有陈祝,老大把陈祝当女儿疼的。”老胡若有所思。 “什么当女儿?”付博文罕见多话,“那只是替代品,怎么能跟老大真正的闺女比拟。” 连思念都可以被替代,这世上的一切转瞬即逝,语言却不朽。 书呆子暗暗记住这一串话,决定要把这些文字写下来,这样哪怕将来云星彻底消亡,至少后人在追寻历史遗迹时,能看到前人的精神光辉。 陈祝看向不远处的众人,突然头一低腰一弯,默默朝他们鞠了个躬。 三、二、一。 三秒过后,她站直身体,再没有多说一个字,朝旋梯的最上级,一步一步走去。 谁说被逮捕,不是通往帝星的方式呢? 殊途同归而已,目的达成了就是好事啊。 那一个塑料小瓶也被掌心温度烫熟,如同她心底绽放的此刻饱满的笑意。 第81章 龚钺岫要来了 顾家厨房,关于陈祝的讨论再次上了一个热度。 “听说她马上就要被带去星球法庭了?” “活该!”李旺没藏心底的恨意,痛快道:“就她这性子迟早出事,这回都不用我们动手,真的是太让人开怀了!” “李哥说的是,她就是自找的!” 娟子蹙眉问:“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们不喜欢小陈?她挺好的啊。” “娟姐!”王爱民忙过去搭话,亲切说,“那是因为你不是云星人,所以你对这云星人的德性不够了解。再说了,正因为你不是云星的,所以人家小陈对你态度肯定也不一般!” “可是”娟子想了半天,歪头说,“她好像对我也挺一般的,不像你们对我那么热情。” 王爱民的话堵在喉头。这是变相说他们太殷勤嘛? 不过娟子这人简单,也许真的只是嘴上的意思,没有多重复杂的心机。 曹明玉听到这消息也痛快极了,跟瘦猴商量,“咱们下午要不要去哪里逛逛?” “要去哪里逛?” “都行,我今天心情很好!” 瘦猴看着曹明玉的侧脸,有一点难受。 不是为小陈难受,而是透过她,看到了他们这些人前途未卜的多舛命运。 帝星的人是真不能得罪啊! “想什么呢?”候田问他。 侯浩低声说,“我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害怕有一天落自己头上?” 侯浩点头。 “嘿,别多想了!咱们能认识哪些帝星的高级人啊?只要咱们在这里本本分分的做事,就安全无虞咯!” 候田刚说完,就看到娟子拿着一套餐盘回来。 “小少爷又不吃饭?” 娟子摇头,“听说小少爷出去了。” 李旺的耳朵一下竖起来,“小少爷出去了?去哪里?” 不会去找那小陈了吧? 这小少爷不会这么多事吧? 顾岷征还真的去了度假村。 奈何等他赶到的时候,飞船已经开走了。 “走了?”顾岷征瞪着面前军部的人,“不是说去星球法庭吗?怎么这么急就运走?是不是龚钺珏那厮在背后捣鬼?” 卫兵说:“是廖主任正好要回去接人。” “老廖接什么人?老廖他能去接什么人?” 人家都已经是主任的级别了,还有什么人能让他亲自去迎接的? 顾岷征暴躁地像一只被抢走食物的蚂蚁。 “是,是少将要回来了。” 卫兵吞吞吐吐说完,对这顾家唯一的小少爷,也是不敢得罪,秉承着有一说一的态度,认认真真回禀。 “龚钺岫要来了?” 顾岷征说完这句,发现自己不能再犹豫。 他好不容易想到的计谋,可不能被这人打断。 “龚钺珏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顾岷征抡圆了袖子往外走,“我看这厮就是故意的,他知道陈祝是我顾家的人,才把人提前送走!” 蔷薇默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顾岷征问,“你难道有不同意见?” “没有没有!”蔷薇急忙摆手。 自从田小姐决定不来云星以后,小少爷这脾气越发暴躁。 前两天好不容易想出门吃点陈祝做的东西,没想到一顿饭没吃成,陈祝锒铛入狱了! 而他更是被龚钺珏派人通知顾宅的人,由贾叔亲自押送回去。 这几天一直被关在屋子里,小少爷的心情能好吗?她敢当着这心情不好的小少爷跟他杠吗? 要不是老夫人心软,小少爷哪里可能跑出来? “小少爷——”蔷薇还是有些犹豫,“真的要这么说吗?龚医生不会被发现吧?” “能发现什么?”顾岷征很有自信,“奶奶做事万无一失!” 没错,顾老夫人竟同意了小少爷的做法! 当小少爷提出陈祝就是龚钺珏寻找许久的恩人时,老夫人明显不相信。 还是刘姨在那说,“听陈祝提过,之前是救了一个人。” 关于陈祝救人的事,她在程方上门求助时特意问过,时间、地点全都对不上。 也就是说,她的确是救过一个人,只可惜,没有救对人——啊呸,蔷薇发现自己的思想歪了。 也不是说另一个人就不该救,只是对于陈祝本人来说,若当时她救下的是龚家二少爷,此时的龚医生,那么对生存几率而言是有大大的提高的。 只能说人与人生活有壁,或许是运气不够好吧。 可老夫人竟然同意帮小少爷作假!派人去龚钺珏当时飞船失事的点找人对峙。 老夫人是真的疼小少爷啊! 对于老夫人的这一个决定,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王姐不明白老夫人为何要如此,对刘姨私下抱怨,“老夫人干什么对那陈祝这么好?她又不算是顾宅的长期帮佣!” 连个正式合同都没来得及签,试用期还未过去呢,顶多能算半个外包,老夫人却对这女孩这样用心。 王姐有些妒忌了,不得不说老夫人年纪越大,心思越软。 刘姨看了王姐一眼,“你这是在质疑老夫人?” “我哪里敢啊!只是想不通罢了。” “小王,那到底是一个人的生命。” 王姐不以为意,笑着说:“你不要诓我好不啦,陈祝这做法,在星球法庭是会遭到严格审判,但又不是让她付出生命代价。” 毕竟那被推下山的郭医生还好好的,只是腿瘸了一点而已。 “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监禁几十年,跟要了她的命有何区别?”刘姨一辈子未婚,虽然孤单茕茕,但身边至少还有一个蔷薇。 她不后悔年轻时没有选择婚姻,但要说凄凉遗憾,不可否认,在某些时候,仍是会畅想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而陈祝是云星人,对于云星的居民来说,生存条件恶劣,所以他们的寿命会比帝星人更短。 对女孩来说,能够在青春正盛的时节找到依托的另一半,是获得幸福的唯一方式。 否则这种弱肉残食盛行的原始世界,她难道能靠自己活得好吗? “小陈那人别的不说,做菜还是可以的,就是有点子太心高气傲了,”刘姨忍不住摇头,眉目中也有了担忧。 “也不知道小少爷过去,能不能说服她骗人?” 第82章 不是要找恩人吗 顾岷征吃了闭门羹。 被军部卫兵挡在龚钺珏办公室门外。 程方看着他,冷笑问:“顾少爷有空过来了?” “哎你阴阳怪气干什么?”蔷薇不喜欢这人对小少爷的敌意,直接上前咄问他,“你要是有能耐,至于让陈祝被人那么快送走吗?现在还来质问我家小少爷,我们小少爷可不像你这样没用!” “蔷薇,程方已经够伤心了,你不要这样说他好不好?” 要是男的蔷薇她才不会心软,可偏偏这话是人美心善的陈医生说的,这位可是龚家二少爷亲亲的师妹。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蔷薇嘴硬,刚一转头就看到小少爷捡了一块大石头,她急忙扑过去拦,“小少爷你要干什么?你可不要冲动啊!” “他不出来?没事,我让他不出来!” 顾岷征手往后一抡,画了一个大大的抛物线,石头在空中从此到彼,与卫兵背后的木门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嘭”地一声巨响。 龚钺珏把手中的笔记放下,郭恒转头:“龚医生,我先去看一下吧?” 曹澜拉住他:“郭哥你腿什么样了?还不好好歇着,我过去看看,反正那顾家小少爷跟我可没怨没仇的。” 曹澜说完才想起最后一句说了实话,不免看了龚钺珏一眼。 “我跟他也没仇,是顾岷征自己把我当情敌。”龚钺珏实在无奈,外头又响起顾岷征的叫喊。 真是没得消停! “我去吧。你们继续整理数据,这边事情要赶紧了结了。” 郭恒和曹澜纷纷应下。 “龚钺珏龚钺——” “有事?”龚钺珏看着闹腾的顾岷征,“有事说事,别打扰人办公。” “就你正经是吧?你当我没事来找茬?” 顾岷征绕过他,直接往人家办公室里走。 刚看背影就是个吊儿郎当的。蔷薇在后头悄悄朝龚钺珏拱了拱手,示意他见谅。 毕竟小辈之间有龃龉,但是两家长辈还是交好的。 否则老夫人不可能特意去老宅请兰姨来做饭。 虽然后面几天龚医生等人再没有去赴宴,但这也是小辈不想打扰老一辈人的心意。 “哟,忙着呐?”顾岷征故意走到那郭恒面前,去看他在干什么。 “医疗记录?”顾岷征扫了一眼坐在凳子上这人,“郭医生可真认真,工伤在身还忙工作,快让我看看腿严不严重——” 他说着就要去捏人家受伤的那处。 “哎哎顾少爷,不用麻烦了!” 郭恒连连后退,拄着拐杖靠在墙边。 “顾少爷,我们自己就是医生,你又不是学医的。” 曹澜这意思很明确了,也就是说要你多管闲事? 稍微正常点的人都能听出来。 无奈顾岷征就不是个正常的。 “我这不是关心伤患嘛!”顾岷征嘻嘻哈哈说,“我家老太太,让我过来慰问病人,她老人家啊就是爱管闲事,对了龚钺珏——” 顾岷征回头看着他,“你那恩人找到了。” “她在哪里?” “在哪里?”顾岷征握着自己下巴,“想知道啊?” 蔷薇心道小少爷您就赶紧说吧,不怕穿帮嘛! 顾岷征往那大马金刀一坐,两只脚先后放到桌子上,笑呵呵看着龚钺珏,“想知道啊?求我啊!” 谁知龚钺珏压根不理会他,掉头就往外走,一边同卫兵借车。 这是要去顾家找他奶? “你给我站住!” 顾岷征把脚放下来,“我告诉你她是谁,你可别后悔!” 龚钺珏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绝对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龚家人的家训里,就没有后悔一词。 “说!” 顾岷征朝门外招招手,众人朝他的视线望去,发现竟是对着程方。 “你别弄错了吧顾少爷?”曹澜出言,“龚医生的恩人是个女孩子啊!你找程方来干什么?” 如果不是喊程方,那他身边就只有一个陈玥。 不可能是陈玥的! “谁说我说的是他啊?”顾岷征翻白眼,对着愣在原地的程方不耐烦,“你,还不去叫你姐过来!” “陈祝已经被带走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刚才还骂他来着。程方觉得莫名其妙。 “找他姐做什么?” 龚钺珏心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要找恩人吗?”顾岷征说,“陈祝,就是救你的人。” 飞船很快到达阿尔法星球。 龚钺珏联络的星球法庭联络人已经等在机场。 “廖主任,你好啊!” 联络人姓刘,与法庭形象很不相符的是这个人,总是笑呵呵的,看着像个弥勒佛,实际是个笑面虎。 “怎么是小刘你来接?” 老廖纳闷了。 这刘诫可不是个好糊弄的。经他手的审判,就没一个不吐真言。还有人说刘诫是对外笑哈哈,对内黑着脸。 那些几年前被刘诫关进星球监狱的人出来,每每听到刘诫的名字都会发抖,可见外界对他的传言不是流言。 “这不是二少爷让我来接人嘛!” 刘诫谄媚地露出八颗牙齿。 一边心道,要不是龚家找他,哪个云星来的贱民值得出动他这样的阵仗? 再一看,飞船上走下来的居然是个女人。 “那罪犯,是个女的?”刘诫疑惑地张圆了嘴。 “是啊。”老廖自己也好奇呢,想问清楚到底怎么个回事儿,可偏偏这娃不开嘴啊。 “小刘啊,你呢温和一点,毕竟这是二少爷第一次督促的事嘛。”老廖不好直接说少将的名头。 龚钺珏平日里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虽然出身显赫,但他没有架子。 即便是青春期最热血那段日子,也因为有个在军部的大哥,学校里的所有人看到他都是逢迎着的,哪里需要他去打架? 而他本人也爱打抱不平,看到有人恃强凌弱就会主动去帮衬,那些人不用等龚钺珏说,自己就主动认错了。笑话,那可是龚家。 龚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对子孙是真的不娇惯,竟然让二少爷就读普通民办学校。 按照品阶来说,这类学校的校长,看到龚家的司机都得敬礼! 因此每次龚钺珏逮到那些闹事学生,犯错学生的家长,就会主动押着自家孩子来道歉,也正是因为如此,龚钺珏没事根本不需要跟星球法庭打交道。 “廖主任你放心!”刘诫笑哈哈打包票,“龚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嘛,您这趟也辛苦了,是特意来接少将的吧?” 突然那旋梯上方传来一阵嗤笑。 刘诫抬头一看,那女子的发丝在风中飘舞,看着瘦弱的身躯,脸盘上却映照一双极为不驯的眼。 这眼神连他一个审惯犯人的人看了都下意识战栗。 第83章 你是在套我话 这竟是女子的眼神? 刘诫想不通,按说这样的人,要么不犯事,要么就是犯大事。 可根据他收到的消息,这就只是把个人往山下一推——关键是那人还没什么大毛病。 讲句实话,若此事碰到的不是龚钺珏那个计较的,也许两人私下里就可以和解处理了。 可文件中,龚钺珏强调这是对医务人员的不尊重,要求他严肃处理此事,这不就是重罚的意思么? 虽然龚钺珏没有说出具体的处置方案,可刘诫还是听懂了言外之意。 而且龚钺珏特意点了他,那还需要再说什么嘛? 可他没想到啊,这居然是个女子! 是他想当然,忘记看性别这种细节小事。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龚钺珏平时大义凛然就罢了,不奇怪,但他竟然对女子也如此不怜香惜玉! 这忍不住让刘诫想起龚少将这两日的动作——居然把一道相亲的明家女儿给扭送到领主那去了。 谁想得到啊,相个亲,竟然被带去思过了! 看来龚家这不怜香惜玉的态度是传统 “你笑什么?” 刘诫走到旋梯下方,与上面的陈祝来了个直接对视。 “哎小刘,她就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儿,没什么见识。”老廖出来打圆场,“你甭跟她一般见识啊!” 刘诫看了老廖好几眼,又在陈祝脸上巡视一圈,摸摸鼻子,什么也没说。 “我说刘诫,你这什么意思?”老廖一下就看出他藏在肚皮底下的龌龊心思,“我跟你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苍天啊他太冤枉! “我若是早结婚,人家都可以当我女儿了!”老廖激动到脸颊通红,“我是这么没原则的人吗?” 刘诫不知道老廖是不是有原则,但他确实看出一点了,这犯人,老廖待她好像不一般嘛? 不是恋人?那还能因为什么? “老廖啊,”刘诫将人扶到旋梯背后,与他咬耳朵,“你跟小刘我说句实在的,这人能不能审?” 他总得知道后续怎么做吧? 万一他审的不仔细,得罪龚家二少怎么办? 可万一他审的太仔细,一不小心将人给伤了,那可是还不来的哦。 毕竟不管在那云星还是这帝星,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 他得拿捏好分寸! 问题是老廖心里头也没底啊。 但他也不好直接说背后的关系,毕竟人少将当初也是同意了送审的。 “这个,你还是对女孩子温柔些吧!” 老廖拍拍他肩膀,终于找出一套自认为比较合适的,“人家毕竟是云星的人,现在领主对云星的策略,就是怀柔,你看云星自六年前陨落那场天灾来,都萧条得什么样子了?” 刘诫点头:“这倒也是,当年还是少将亲自带人去救援的吧?” “谁说不是呢?如今龚家二少又作为医生被派遣去云星。”老廖顺着话茬说,“也就是二少爷年轻,太一板一眼了,可人家一个女孩子,你说就算行恶,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透过旋梯缝隙,老廖的话被风一字不漏地吹落到外间。 两人商量完回来时,陈祝已经下了旋梯,脚实实在在踩在了帝星的土地上。 视线尽头是一片旷野,这帝星的停机坪和云星当初繁华相差无两。 只可惜云星的繁华断代了,想要恢复不知何年何月,然而帝星的一切都在飞速发展。 也许云星这辈子都赶不上帝星的繁荣。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天灾没有在帝星,而是只降落给云星? 陈祝手心的温度再次灼烫,被风吹散的柔情顷刻间没了踪影,化为骨肉皮相所呈现出来的倨傲。 她扫了眼老廖,视线看向刘诫,“然后呢?要把我带到哪里?” 刘诫第一次面对罪犯如此振振有词质问,问题是他还哑口无言,挥挥手让手下人把她带走。 一辆黑色越野开进停机坪,刘诫眼神立马直了。 那车牌是f开头的,这可是风家车! 龚钺岫从车上下来,看到陈祝微微拧了眉心,“她怎么今日就来了?” 老廖忙答话:“是二少爷让我顺便带来的。” “龚少将!少将你好!”刘诫急忙伸出手来跟龚钺岫握,“我叫刘诫,是星球法庭的,龚医生特意让我来接犯人!” 他着重特意两个字,似乎有意在告诉龚钺岫,他跟他弟弟关系可非同一般。 但龚钺岫连眼神都未落一丝一毫到他身上。 刘诫尴尬地收回手,“那个女人就是罪犯!龚少将你别看她是个女子,我听龚医生说,可把他手底下的医生害得不行” 刘诫絮絮叨叨主动给人作介绍,看到龚钺岫朝人走过去,他忙提醒少将小心。 “叮铃”一声。 龚钺岫的手机响了。 刘诫认不出,但是老廖作为他直系下属,可看的分明,这是他私人电话! 连他老廖都没有龚少将的私人号码。 “少将,是那相亲的姑娘打来的?”老廖燃起八卦之心,瞪着绿豆大的眼珠子扒拉龚钺岫神情,没看出半分旖旎。 龚钺岫扫了他一眼,走到旁边去接电话了。 “廖主任啊!”刘诫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说,“您就多看点新闻吧!” “怎么回事?”老廖感觉到他语气不太对劲,“我没事看新闻干什么?我工作不忙的吗?” “龚少将相亲的最新消息,你当真不知道?” 老廖瞬间来兴趣了,“怎么样了怎么样?那女孩长得好吗?我上回问少将了,他都不肯跟我多说,不过我打电话时他正跟人相着呢!” 刘诫摸了摸自己耳朵,“廖主任呐,我原本以为你是很了解龚少将的。” 刘诫这厮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老廖彻底不淡定了。 “小刘,你是在套我话?” “怎么可能!”刘诫立刻摆手,“廖主任别生气啊!我只是以为这事闹得领主都知道了,你应该也听闻过。” “领主都知道?”老廖没耐心问:“到底什么事?!” 刘诫偷看了打电话的龚钺岫一眼,凑到老廖耳边说:“冒犯了,其实龚少将他” 然后刘诫顺利地在老廖脸上看到惊讶表情。 “你说真的?” “我怎么可能扯龚少将的谎呀!廖主任你别冤枉人!” “刘科长——” 斜刺里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响起来。 刘诫皱眉朝他看去,“干什么?” “那少将说让犯人坐他车。” 第84章 陪审资格 刘诫与老廖两人看着对方,又看了看对方,然后齐齐看向新来的小子。 “你说什么?” 刘诫一把拽住小年轻衣领,“你刚刚说什么?我耳朵应该没出毛病吧?” 小年轻讪讪重复:“少将让犯人坐他的车” 老廖朝龚钺岫看过去。 人还在接电话呢! “少将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刘诫一脚踢上年轻人膝弯,“我看你是在梦游吧?” “没有!刘科长,真的是少将说的!” “行了行了,”老廖把刘诫劝住,“小刘啊,那就把人安排过来吧。” “你不奇怪?”刘诫狐疑地看向老廖,总觉得这老狐狸莫不是在坑自己。 老廖不好说别的,但其实这要求像龚少将提的。 而且就当着人少将的面,一个小小科员怎么敢撒谎。 “我看”老廖凑过去,看清了年轻人胸前的铭牌,“这小邓啊,是个老实本分的,再说了你的手下,能不实在吗?他不会说谎啦!” 小邓感激地朝老廖点头:“多谢廖主任!多谢廖主任!” 龚钺岫挂完电话,看那边几个人不知在忙什么。 “聊天呢?” “少将!” “龚少将!” 几人齐齐呐喊。 龚钺岫朝星球法庭的公务车看过去,发现陈祝还在那辆车上。 “老廖,把人接去我车里。”龚钺岫说完,从身边人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递向刘诫。 “少将,这是什么?” “我的陪审资格,你核查一遍。” “您要参加陪审?”刘诫惊讶。星球法庭的案子都是有陪审团的,这样才能够显得更为公正,因此哪怕星球法庭的案子判再严重,都不会有人有异议。 因为在审判当初,就已经获得了大众一致的意见。 陪审员虽然出自各行各业,却也不是多么令人向往的工作。 龚少将怎么会愿意当陪审员呢?他在军部工作那么忙,还有功夫来出席星球法庭的判决? 刘诫颤颤巍巍接过那封文件夹,把缠在密封圈上的细绳解开,翻开盖页,从里面拿出一张完整的任命书。 “这是领主亲自签下的认命” 龚钺岫朝身旁的黑衣人点头,“我这边应该没问题了,辛苦。” “龚少将客气了!领主特意吩咐,属下在所不辞!” 刘诫眼睁睁看着领主的专属护卫朝龚钺岫行军礼,然后肩上的雄鹰金属袖章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远。 带f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渐去渐远,刘诫掐了一把大腿,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所以他今日不但和龚少将有了实实在在的对话交流,还亲眼见到了领主的护卫啊! 天呐! 这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他都无心工作了,只想问问,少将现在可以要您一张签名嘛? 可他不敢。 龚少将可不是龚医生那样和颜悦色的人。 他可是真不敢。 陈祝刚坐下没一会,又被人从车里请出来。 “要我下车做什么?” 她警惕地看向面前的人。 老廖的心像被冰山下的雪水一盆浇来,顿时拔凉拔凉。 “我说陈祝啊陈祝,好歹咱们两个也算旧相识吧?”老廖就想不通了,“你都没防备这群人呢,你这么防备我干嘛?” 联络科的其他下属低着头不敢与廖主任对视。 “小邓你怎么搞的?怎么能让廖主任亲自过来呢?”其中一人把脾气转移到新来这人身上。 刚才龚少将的话,其实他们几人都听到了。 但过于震惊,以至于让大家反应好大一会,最后决定把这新来的踢出去沟通。 反正新来的还没过实习期,就算被辞退也不亏。 小邓是胆战心惊过去,又两股战战回来的。 “怪人家小邓干什么?”老廖不喜欢这群人趋炎附势的样子,“人领导交代我,小的我能不敢过来办事么?” 面对廖主任这样的自谦,这群人忙呵呵点头。 “你!还不下去!” 陈祝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力度并不重,但她顺势倒在了地上,起不来了。 “哎——”老廖着急过去察看,“你没事吧?” 陈祝身上没有磕伤,没有半点外伤痕迹。 但她看到那边的领导过来了。 “好痛”地上的陈祝扭着身子,皱眉睁不开眼。 “你你别陷害人啊!”车上一人急忙跳下车,起身时不小心撞到车顶,他龇牙咧嘴跑下来,“我刚刚不过就手轻轻推了你一把!” 老廖刚才见过这群科员的反应,此刻并不相信眼前人,“你说轻轻推就是轻轻力道?你他娘不知道自己是男的?啊?对待女孩子就这个态度吗?” 老廖说一句推一把,显然气性上头了。 “可可她不是个犯人吗?” “我是犯了错,但我不是、死人。”陈祝的声音断断续续,甚至有些刻意沙哑。 老廖急忙转身,想起自己应该先扶人才是。 陈祝还没睁开眼,就感到手臂被谁架住,那人绕过她的腰就把人提起来。 陈祝只觉得身子一轻,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声音。 “有没有事?” 刘诫和一众科员都看呆了。 一个个像呆头鹅似的。 老廖啐了一口,“要不还是去检查一遍吧,这人家第一次来咱们阿尔法星球呐。” 龚钺岫看他一眼。 老廖立马吐舌。他这话没说错啊! 第一次来,这不是给少将找理由多相处么? 地主之谊这样的事,又不痛不痒的,刚好可以和对方互相熟悉熟悉。 龚钺岫翻过她手掌和一些容易骨折的部位察看,没有看到伤。 陈祝整个人十分僵硬地被他拥在怀中。 龚钺岫放开她,问她能不能自己站直。 陈祝点头。 腰间的桎梏就松开了,她瘸着一条腿站稳了。 对方是少将,她没必要继续装,也糊弄不过去。 “你这不是没事吗?”那科员看穿她刚才的伪装,气愤道,“好啊!你还想冤枉我们阿尔法星球的人!你知道我是星球法庭的工作人员吗?” 龚钺岫拧眉,却没质疑旁边的小子,而是看着陈祝问。 “哪里不舒服?” 陈祝张张嘴,抬头看了龚钺岫一眼,又立马垂眸。 显然是被吓到的样子。 可这根本不符合同这性格! 老廖下意识挠了挠头皮,发现这动作会带出头皮屑,又从左边衣兜里掏出块帕子仔细擦拭。 他也是看过陈祝当年资料的啊。 话说那资料还是他调出来给少将的呢。 可看龚少将这反应,一点不像嫌弃她的样子。 他是不知道她在装吗? 第85章 她何必澄清 连老廖这等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难道他龚钺岫天生情商畸形没有发育? 想起刚才从刘诫那里听到的八卦,老廖又觉得不可能。 少将带人去领主那里不是随机的,从他刚才手头展示出来的那份陪审文件来看,这就是他特意去领主那申请来的啊! 一个在战场上屡战屡胜,次次佳绩甚至曾创下以一千抵十万盛况的将士来说,说他没有智商,是你不长眼看不到,说他不懂人心,是没见识没见过对方在战场操控人心的谋略和布控。 可情商能跟人心一样吗? 老廖又挠头,雪白的帕子被手心攥出皱纹。 像风吹过涟漪一样乱了湖心。 “我有点怕,他好凶啊。” 陈祝凑到龚钺岫身前,像是小鸡抱窝,循着身前可见的温暖依靠。 但只有龚钺岫知道,她看似挨得近,肢体却与他保持出一段距离。 只不过不从正面看,视角就像他在拥抱着她。 这人 龚钺岫无声地摇了摇头。 “要去医院检查吗?” 陈祝听到这话急忙拒绝,“不用!不用麻烦了!” 她又抬起头,与身前的龚钺岫视线相交。 这一刻他却直直看着她,似乎在观察这眼神表里被深藏的内容。 她有点太紧张了。 不对劲。 “刘科长,我会跟你的车一起过去。” 刘诫:“您也过去啊?” “是,这位陈小姐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 这话一说完,不仅是刘诫,刘诫手底下的科员,还有老廖甚至是陈祝她自己,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 她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恩人? 还是救过命的那种? 陈祝想问是不是弄错了,但想到有这个身份她会便宜很多,占到优势的是她。 她何必澄清? 反正也不是她故意让别人误会。 陈祝的手心微微渗汗,在张嘴与不张嘴之间沉默。 空气也沉静。 直到龚钺岫的电话再次响起。 “喂——” 顾岷征一把抢走电话,“那个少将,是我,顾家的顾岷征!你现在到哪了?看到陈祝了吗?” “她在我身边。” “啊你让她接电话,我跟她说!” “你要说什么?” 顾岷征走到门口,朝蔷薇使了个眼色,意思就是你给我看好这屋子人。 他一溜小跑跑出狭窄的走廊,去了阳光下。 顾岷征站在一棵桑树底下,看来自天空碎散的光斑落在土里。 他踩着一块一块的光斑,“那什么陈祝不是我顾家的帮佣嘛,我有些私事要交代给她。” 龚钺岫看向陈祝,问她,“顾岷征来电,你要接吗?” 顾岷征 刘诫悄悄扯老廖,“是顾家那个小少爷吗?” “嗯。” 老廖已经淡定了。 最让他抓狂的洁癖问题都已经不能难倒他,何况这些他早就知道的资料。 先是顾家,这会儿又是龚家的二少爷——难道少将对这陈祝特殊,是因为照顾自己弟弟? 可是不对啊。 老廖再次挠头。 早在知道这位是龚医生恩人之前,少将就已经关注她。虽说当时是因为她闯入山上,可关注就是关注。 这哪里还有假的? 陈祝犹豫接过,“顾岷征?” “是我!你现在身边人多吗?” 陈祝刚要开口,就听那边快速回,“你不要直接答我,如果多,你说好,否定回答就说不好,听懂没?” 陈祝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又不是间谍如此神秘。 “好。” “那这样,我现在跟你说的事很重要,你尽量不要让别人听到。” 陈祝拿开手机,又把手机放回自己耳边,“你刚刚说话了吗?” “我一直在说话啊!” “你再说几句,我试试看把手机挪开能不能听到你的话。” 陈祝一边回电一边抱歉地朝电话主人笑笑,然后脚主动朝外挪,再往外挪一步,两步。 一向大名鼎鼎的刘不让刘诫科长,此时已经没空管这女孩子怎么越走越远了。 就算她要逃狱,这种情况下他也没这个胆子去追啊! 陈祝拿开手机,又放回耳朵边,“你刚刚说话了?” “我喊了!” 顾岷征大叫,桑树上飘下来一两片叶子,晃晃悠悠地落在他脚边。 “嘎吱”,顾岷征一脚踩上去,那树叶碎成几瓣。 是秋天的节奏。 “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龚钺珏,也就是那位龚医生的救命恩人。你给我记住这个身份!” 陈祝迫不及待问,“你怎么做到的?” “这就要看我顾小爷的本事咯。反正你不用担心,证据链完全,龚钺珏那蠢货已经确认过了。” 陈祝:“他相信?” “废话!要是不相信,能让他哥过去找你吗?”顾岷征傲娇表现,夸起自己来是毫不嘴软,“我告诉你,别以为是人家龚少将对你温柔,这背后都是我的功劳!你记住没有?” “我知道。” “知道就好!别忘恩啊!” 顾岷征还准备了一大通嘱咐的,没想到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声。 “陈祝——” 她竟然挂了他电话! “多谢龚少将。”陈祝把电话还给他。 龚钺岫接过手机,看她脚尖朝外。 “你跟我坐一辆车,我陪你去星球法庭。” 龚钺岫说完就喊了“老廖”,陈祝亦步亦趋跟在两人后面。 “龚少将!那我在前头带路啊!” 刘诫立刻上车,猛拍前面驾驶员位置,“还不赶紧带路!别耽误人少将时间!” 车上,陈祝一直沉默。 一向能言善辩且多话八卦的老廖,此时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像被一管五零二喷洒了似的,黏黏糊糊,让人恶心。 陈祝发现自己有些晕车。 这车子像新的,崭新的皮革气味充斥在鼻端,她脸色很快青黄不接。 车窗突然往下降。 “通些风,陈小姐不介意吧?” 陈祝忙摇头。 是龚钺岫开的窗户。 “我平常不用私车,所以这车里味道比较重。” 如果刚开始开窗户只是巧合,那么这一番解释 他是看出她的难受了? 陈祝往前坐了坐,端正身子。 这人观察力太过恐怖。 她绝不能松懈! 老廖手机里突然传来“叮”一声,是讯息。 他低头看了眼,就抬头望向副驾驶的龚少将。 这怎么还特意发简讯呢? 两人之间不过几厘米距离啊。 讯息寥寥数语,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关押室是否有监控?” 第86章 龚医生要徇私吗 当然,引号是老廖自己加的。 不过这句子虽然没有标点符号,可就是这个问题。 关押室? 是星球法庭的关押室么? 当然有监控啊! 可这问题不是更应该问刘诫这一行么? 老廖正在消化龚钺岫刚才的问题,就听到再次“叮”声响起。 “云星关押陈祝的地方,是否有监控录像?” 这一次更确切具体详实了。 老廖下意识就摇头,“我不知道啊。” 龚钺岫扫了他一眼,放弃用讯息沟通,“查,尽快告诉我。” 陈祝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关心,总之这两人不可能讨论她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卒。 风涌进来以后,她就没那么深重的恶心感了。 此刻看着窗外景物蹭蹭倒退,她倒是有闲心观察起这帝星不同的风景。 如果程方也能来看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蹦进脑海,陈祝就笑了。 情之一字害人。 她以为自己可以足够果断,无情理智和冷血。 可还不是那么能够放得下的。 曾经放在心里的挂念,从来难释怀。 别怪她恨那家人。 他陈春生给了她生命,却忘记及时收走,这不是他的报应是什么? 这个世界的法理秩序本末倒置,不是恶要惩善要扬,而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行善与作恶本就该泾渭分明,赏罚有度。 做错事的人怎么可以凭借一句轻飘飘对不起,就能够被放过? 原谅是什么? 原谅可不是大度的口头释怀,原谅从来不是你与罪人的和解,而是你从心底认为,那个人遭到了他该有的惩罚,你才是真的释怀了。 人本就应该为自己的罪行反思,代价不过是付诸行动的践行而已,何错有之? 没有天理公道,她自己来成为天理射出的这枚箭,见血封喉不过是秩序的引申。 陈春生、吴锦绣。 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好可惜,我来了。 翻江倒海的激涌情绪在心底澎湃,方寸之间的恨海情天足以改天换地。 陈祝的表情始终平静,那双黑瞳黑得发亮,像是书桌学子人人仰望的黑板。 字字珠玑引在眼里,像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璀璨,以光的形式向四周发散。 眸光扫过后视镜中的那双眉眼,陈祝也怔了一怔。 他怎么还在观察自己? 不会发现她是假冒的恩人了吧? 这不怪她! 谎话又不是她组织的,就算要怪罪也不应该怪她好吧! 陈祝垂下头,又觉得这姿势过于卑微,于是索性靠在后座上,闭起眼睛修身养性起来。 龚钺岫收回视线,看着手中的电话,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摩挲。 车子在半小时后到达星球法庭。 门禁打开,两辆车长驱直入。 陈祝好奇地看着周遭的一切景致,坐姿也没有之前那么放松了。 “陈祝啊,你放心呐。”老廖看了眼后面的人,宽慰道:“龚医生既然让咱们少将特意前来,肯定是不会再按照之前的思路处置” “龚医生要徇私吗?” 老廖: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听你说的,好像龚家二少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 “阿珏会尽快赶回来。” 龚钺岫本想说他明日就能回,又嫌这个时间不够费力解释的,不如直接抛了个大致情况。 陈祝不敢看他,却在老廖过来给他打开车门时问:“龚医生会徇私吗?” 这次是小声的疑问。 老廖像可能之前是自己误会了,这陈祝不是在质疑,只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被轻罚吧。女孩子嘛,焦虑点也可以理解的。 “你放心吧,龚家在这里,还是有不小话语权的。” 陈祝点点头,心虚地跟在老廖身后。 “龚少将,廖主任,欢迎来到星球法庭,咱们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吧?”刘诫从车上跑下来,到两人面前客气款待,一边又挥手让人先把陈祝请回去。 这次倒是用了客客气气的“请”,但星球法庭除了办公室,哪里还有适合休憩的空间呢? 都是给罪犯准备的审问间,毕竟这些犯罪者是不可能进入办公楼的。 龚钺岫摆手,“医务室在哪边?先带她去检查身体。” 怎么还要检查? “不用了,我没有问题!”陈祝辩解,“刚才只是因为刚刚摔倒,一时没反应过来。真的!” 龚钺岫那像猎鹰一样的眼神穿过正午阳光而来,仿佛带着燎原灼热。 “我真的没有事!”陈祝说着摊开双手,还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龚钺岫问:“真的没事?” “没事!” 他挽起唇角弧度,“没关系,你是阿珏的恩人,多做一遍检查也是对他负责。刘科长——” 刘诫急忙遣人去安排。 “廖主任——”陈祝求助老廖,“廖叔,我真的没事,不必浪费医疗资源。” “嗨这有什么?检查了也好安心嘛!” 老廖比龚钺岫粗大条多了,说完才发现陈祝刚才的称呼。 “你这小姑娘还挺懂事的嘛!”居然叫他廖叔了! “不过真甭担心,这儿犯人进去前也会体检,少将不过是提前给你安排而已。” 陈祝终于偃旗息鼓。 龚钺岫一直观察,发现自己的猜测没有出错。 在陈祝进去检查后,龚钺岫问老廖监控。 “度假村的张大彪发过来了!” 老廖感叹道:“还真有监控啊?” 监控不是张大彪放的,是龚钺珏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情况,特意在把人送进去之前设置好。 他这个弟弟做事周全,极少冲动。 这回陈祝若不是被发现是他当时的恩人,当做反面例子严惩是没跑了。 星球法庭也不缺审时度势阿谀奉承的人。 龚钺岫拿过老廖手机,在播放界面按了3倍速。 老廖摸摸鼻子,再次感叹少将的记忆力和眼力惊人。 三倍速!还要在昼夜交替背景下察看,虽然速度是快了,但是要想记住每一个细节,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这不可能,对龚钺岫来说不生效。 这个人就是能够创造奇迹,为人称道! 视频流畅地播放着,龚钺岫突然按住暂停,又把视频倒退播放。 老廖突然指着视频里陈祝手心喊道:“这是什么?” 在她手心有一个不透明的小瓶,看上去像是挂坠大小——不对,那就是挂坠! 上头还连着一根黑绳! 就是她今日戴在脖颈间的那一条! 第87章 她赢了 “这陈祝干嘛拿个瓶子当项链?”老廖看不明白,“这现在的小年轻审美还挺” 奇怪的啊四个字还没出口,老廖就察觉到龚钺岫的神情。 他再次重复播放了一遍,突然把手机甩到老廖身上,抬腿就往门内走。 医生被赶了出来,检查室大门再次关上。 老廖只看到少将一个背影,陈祝也许是坐着,也许是站着,但她太矮了,至少在少将面前太矮了,视线完全被挡住。 在大门关上最后一刻,老廖看到少将低头在说什么。 他过于全神贯注,以至于忘记去分析他说的话,只知道他说了话,没有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但这情形有点太怪了。 少将不是说审理嘛?如果早在被证实二少爷恩人之前就有特殊待遇,那么少将此时的表现可以理解。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少将激动过了。 “那小瓶子到底装了什么?” 老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心里暗暗祈祷,陈祝啊陈祝,你可不要自己作死! 龚钺岫跟龚钺珏不一样,人人都知道龚医生温柔,虽然很讲原则,也正是因为讲原则,所以即便他拒绝别人,你也感受不到这个人的冷漠,而是一种如沐春风的体贴。 可龚钺珏和他的兄长龚家长子,龚钺岫不一样。 确切来说,龚家这位自小在军部莫怕滚打长大的世家子,可太不一样了。 他没有普通世家子弟娇生惯养,也不像那群人纸醉金迷,走马章台。 他是一个真真正正有实战有实在战绩的人,龚家百年辉煌,除了祖先庇荫,还有这一代年轻人做出的成绩。 用一句话来形容,龚家这位长子,是没有温度的。 他不会跟人讲感情,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有人说他患有情感淡漠症,可扛不住太多少男少女将其视为偶像。 他们说神只是不用动感情的。 天若有情天亦老。 所以龚钺岫不是人,他是神子。 一个人一旦被神化,他的身上就被张冠了许多不存在的光华。而这层抛掷不下的光华历久弥新,成为人们心中对他全部的印象。 渐渐地,这个人就只是印象本身,而非鲜活的,有真实自我喜好不同的普通人。 没有人会把龚钺岫当普通人,就像没有人敢忽视龚钺岫的怒气。 直到他遇到刺客,面前碰到的是这样一个人。 “油盐不进!”龚钺岫冷冷道,“还不说?是想被带到审问室,还是现在说?” 陈祝再次转过头,看着他出声,“我是龚医生的恩人。” 她没有底气,话也说得轻声。 但她的这小声在龚钺岫听来,却是妥协,是畏惧。 他蹲下身子,让视线与对方平齐。 “陈祝,我想帮你,但你要和我说实话。” 帮她? 陈祝从来不信。 没有人会帮助她,所有的利益一定是因为交换。 她身上有值得他主动帮助的价值,所有他一个堂堂帝星少将,才会如此 陈祝看了一眼屈膝在自己面前的人,一时不知怎么形容。 心底某一处角落像被菠萝咬到,几不可查地酸了那么恍惚一下。 “这是什么?” 直到龚钺岫的声音再次响起,陈祝才明确,方才心里那怪异的感觉,是自己的幻觉。 是不存在的假象,是她险些闯入的魇境。 她迷途知返,险而清醒。 “是我的血。” 陈祝见龚钺岫将瓶塞拿开,里面的东西再也藏不住了,干脆讲了一半实话。 “你的血?” “对,我怕他们对我动刑,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不清醒的前提下,他们可以快速识别我的血型。”陈祝说,“用于急救。” 龚钺岫表情有几分复杂地看着她。 陈祝觉得,他应该是信了。 毕竟她撒谎的功力不错,在顾家那几天,她已经练习了太多次。 也在和那位弱鸡小少爷的打闹中屡次获胜,她觉得自己能说服他。 龚钺岫倒是没有直接提出质疑,但他把瓶口斜倾,看样式竟是要把那瓶子里的血液倒到他手背上! “不能倒——” 陈祝急忙伸手将那瓶子扶稳,但她过于激动了,全副注意力都在那瓶子上,就忽略了桌边的矮凳。 陈祝被绊到了,但她没有倒下去。 龚钺岫扶住了她,再一次借着她的腰肢把人扶稳,放她站好。 “不是说是你的血?” 为什么不信? 为什么他还是不信? 陈祝心头有懊恼,也有不解。 这个人洞察力为何要这样刁钻? 她也没有得罪他啊! 就算她胡认了是他弟弟的恩人,可她也还没从他们家换取任何利益。 她不欠他的! 他凭什么追着她不放?好像她多十恶不赦似的! 她不是他的犯人! 她没有错! 陈祝的不耐厌烦都表现在脸上,一把将那小瓶子夺过,本想塞回盖子重新戴回去,不知想到什么,她一甩手,将小瓶血液直接往地上洒了出去。 淅淅沥沥的红色汇聚成小水流,往墙角蜿蜒而去。 没了证据,他还拿什么困住她? 陈祝傲娇地昂起下巴看他。 她赢了! 龚钺岫一抬手,将人手里的瓶子直接拿走,开门,换医生进去继续检查。 仿佛刚才屋内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痕迹。 他也没让人检查地上的血液。 那些血色深入到墙根,与岁月糅合成为同样的东西,无人再注意。 老廖看到少将拿着这瓶子出来,走过去问,“这什么啊?里面空的?” “她把里面的东西倒了。” “是什么?” “人猴血。” “人——”老廖猛捂住自己嘴巴,不可置信地差点要喊出声来,“她带那东西来干什么?度假村一被擦伤的人都观察了那么多天,她是要上天啊?” 龚钺岫淡淡乜了他一眼,“此事你我知道就行。” 意思是不要声张? 老廖匆忙点头,“少将放心!老廖我绝对嘴严!” 这不说那陈祝和少将之间复杂的因缘吧,单拿出一个龚医生的救命恩人来,他们龚家就得摆盘设宴。 老廖还是很懂分寸的。 一直到晚上入睡,陈祝心底都很是忐忑。 他们说明天就是审判,那龚少将在离开前特意告诉自己,说明日他会出现在现场。 她不知道他出现有没有用,但她清楚一点,明日她看不到陈春生了。 死刑犯是可以得到丰盛晚餐的。 她原本以为能够借着契机看到陈春生吴锦绣夫妇。 然而天不如人愿。 她能够好好活着,那就等她好好活下去,将来再让陈春生那两夫妻看见自己,抬不起脑袋! 她定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人猴血没了,不可惜。 比起生理死亡更残暴的惩罚,是摧毁一个人的精神,和让他引以为傲的圆满。 六年梦魇缠身,六年里一次一次在梦中再次被抛弃,她都活过来了,她想作为自己生理学上的父亲和名分上的母亲,他们的承受能力应该更不错吧? 当然,还有她那个六年未见面的弟弟和妹妹。 第88章 爱而不得 老廖本来以为少将是要直接回去基地的,听到龚钺岫送人回来,又跟法庭那帮人交代明日还会出席,他便以为应该是明日结束后再返程。 忙碌于事业的老廖难得多了两天假期,正准备好好补一补关于少将前几日相亲的八卦。 哪想到龚家派人过来找他了! 竟是要问询那位恩人的事,龚家主母想了解那恩人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老廖太阳穴跳啊跳,觉得这事儿彻底复杂了。 看龚家主母这阵势,是要给龚医生说亲呐? “那陈祝嘛”老廖挠挠头,“人我也不太了解,说不好是个什么样的。” 老廖说完后没拿帕子擦手,“不过龚医生,他之前不是与田家那位小姐玩得好?” “你也这么觉得?”龚夫人看了一眼自己先生,“老龚啊,田家这舆论造势可不小。你是不是该管管了?” 龚先生叹道:“人家小辈的事儿,女孩喜欢我们儿子,你我怎么好随便插手呢?” 龚夫人不认可地白了先生一眼,“喜欢当然可以,但田家那位小姐” 龚夫人摇头,语气里也很不满意,“我不觉得她对阿珏有多喜欢,否则也不会让顾家小子跟林家打起来。” 龚澍惟:“小孩子的事,夫人你就别操心了啊。” “这不管那不管,你说你生来就是吃白饭的嘛?”龚夫人被自己先生气到,捏着手指就去戳对方胸膛。 老廖自认没眼看。 龚先生在军部可是说一不二的,对自己儿子从不手软,所以龚少将年纪轻轻才会有这样的荣誉——亲爹把儿子扔去星球战场,哪个不长眼的敢说个不字? 本来大家以为龚少将作为龚先生长子,到军部基层来不过是混个履历,谁知道龚先生平日聚会那么软绵绵的书生模样,到儿子这儿那么能豁的出去! 和刘诫给人的感觉一样,龚先生也是位“两面派”,不,应该是三面! 对内,妻子面前他是妻奴,唯妻子命是从,爱妻惧妻嗜妻如命,对外,在军部,他一板一眼严肃冷清,对下属,却又跟刘诫那只笑面虎一样,笑呵呵让人觉得亲近。 所以当龚少将被丢去战场时,上头领导怒骂,要找出那不长眼的,直到他们知道这不长眼的竟是龚钺岫的亲爹,他们的顶头上司。 大家嘴里的口号便变成龚先生大义。 而如今,这位大义龚先生,面对自己的太太时,嘴角几乎咧到了后脖颈,“夫人说得对,可不就是吃白饭的嘛!谁让夫人做的每一样都那么好吃?” 龚夫人将靠近过来撒娇的男人往外一推,“像什么样,老廖在呢!” 老廖: 我其实也可以不在的啊。 “法庭明日开审吧?”龚澍惟开口询问。 “回龚先生,是的。” “那阿岫人呢?” “少将没回家?”老廖奇了。 “你儿子去云星了,说是要去调查清楚,”龚澍惟解释,“他这个当哥哥的,倒是越来越像样了。” “龚少将回去云星了?”老廖险些站起来。 少将他回去他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啊? 龚钺岫此时正在当初出事的那段路上,郭恒被他拖出来重走,一并同行的还有顾岷征和蔷薇。 除了已经被带到星球法庭的当事人,几乎还原当日场景。 龚钺岫做事严苛,顾岷征觉得他太较劲。 “都说了人是你们龚家的恩人了!有必要吗?至于吗?” 龚钺珏走到龚钺岫身边,“哥,此事麻烦你了。” 陈玥给郭恒递过去一杯水,“郭哥,喝点水,你都出汗了。” 郭恒感激地朝她道谢。 在那边几人看不到的情况下,陈玥低声说,“对不起郭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都是我害了你!” “你说什么呢玥玥?”郭恒无所谓,“我又不是冤枉那陈祝,我这脚现在还不利索呢!要不是他龚少将亲自前来,我才不会走这一趟!” 陈玥垂着头,像极了认错的孩童,看得郭恒越发心疼。 “玥玥,只要你能跟程方在一起,你觉得值得就好。郭哥心里就心满意足了!” 陈玥含泪看着郭恒,无语凝噎。 是真的无语。 就没见过人蠢到这份上的。 看来是平日里活的太好,就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得不到的就不是你的,你一个劲对人家好,犯贱吧这人! 不过陈玥是得益者,她面上甜甜地微笑,“郭哥,你永远都是我的郭哥!比我亲弟弟还要亲!” 郭恒一个大男人,眼泪唰一下掉落。 不亏!不亏了! “走吧——” 蔷薇过来喊人,“快点的,不然回去就天黑了!” 飞船从帝星降临已经是下午,龚钺岫直接到度假村拉人头,将一群人往山上带。 他到底在图什么? 没人明白。 直到他们在山脚下看到一块平台——这是处于当时悬崖的下方,额外凸出来的一块土包。 顾岷征呦呵一声跑过去,整个人八爪鱼一般摊开,躺倒。 足以容纳两个顾岷征! 从上方坠落到此,也就五六米的距离!因为上面有树丛遮掩,所以不能及时看到下面这一块平台。 也就是说,即便当时陈祝没有拉人,郭恒也不可能被摔死的! 郭恒看到这脸色也变了。 “怎么会有平台呢?”陈玥喃喃自语,觉得不信,“是不是后来” 她本来想说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可想起陈祝身份,她虽然是被他们遗弃的家人,但如今她可是龚家的恩人啊! 若是把她接回来,也说明他们一家都是龚家的恩人! 这可比师妹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身份高调多了! 陈玥的怀疑,不能证实陈祝有罪,反而会把矛头指向龚家,因为还有谁会帮陈祝遮掩? 除了龚家,除了龚钺珏这个被救的人。 所以她话只说到一半就不敢继续。 “我就说陈祝不会那么恶毒!你们看!你们看啊!”程方高兴地快要跳起来,“张大哥,你看!顾小少爷,龚医生,龚少将你们看!” 是个人都看到了。 “我其实我腿也没那么难受啦。”郭恒给人找面子下,“就说是个小误会好了,到时候我出庭去解释!” “你现在说是误会了!之前怎么不说?”程方恶狠狠地瞪他。 “哎我说你怎么回事?” “郭哥!郭哥程方,你们不要吵架,我害怕!”陈玥忙将两人拉开,声音里尽是委屈,突然察觉到什么,朝一侧看去,发现龚钺岫正在看自己! 陈玥抬手去将耳畔发丝挂好,眼里柔情更加缱绻。 “郭恒。” “龚少将!”龚钺岫叫住自己,郭恒立刻走过去。 “你跟陈祝平时有矛盾?” “我” “我想不通,你一个阿尔法星球的医生,第一次来到云星,怎么会跟云星居民产生矛盾?”龚钺岫声音不紧不慢,却让人听得紧张。 “我我只是、是爱而不得!” “爱而不得?” “对!”郭恒豁出去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泄露陈玥的事,不能让陈玥被牵连这种瓜葛里面! “是我看上她了,可她一个云星贱民,她凭什么不满意我?” “你这个——” 程方的骂还没出口,郭恒已经被踢翻。 扑棱扑棱连连朝后倒,最终与地面来了个亲切的拥抱,吓得顾岷征立刻起身,就怕被这倒霉蛋碰瓷。 “龚少将” “哥——”龚钺珏喊他,本想劝说几句,毕竟郭恒是自己多年同事。 看见他哥的眉峰蹙起,就知此事不能善了了。 谁知龚钺岫却抛出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第89章 求错人了 “谁教你历史的?” 郭恒喃喃念叨出一个名字。 “也不是籍籍无名。”龚钺岫给了评分。 “那么,这便是你自己认知问题了?”龚钺岫朝前两步,走到郭恒面前蹲下身,“云星贱民?你的眼里就是这样看待云星居民的?你认为他们是贱民?” 连续三问让郭恒发蒙。 而在场其他人则听得热泪盈眶。 度假村里的大多数人,不是什么正经人,但也是在这末日后的云星弱肉强食法则下生存下来的,他们在之前就是游走在边缘的特殊人士,眼里未必有是非善恶,但一定慕强。 而眼前这人,帝星少将,碍于自己父亲头衔才一直落在少将的位置上,却有着实打实的战绩,这样一个尊贵的帝星世家爱子,居然肯为他们云星居民发话? 热泪盈眶! 感恩戴德! “老大,这、这跟陈祝那日说的好像!” “什么像?根本就不一样好不好?”邓奇反驳老胡的观点。 “不,虽然话不同,核心观点却是一样的。”付博文没有看左右两人,直接说了自己的意思,“陈祝虽然讲的只有医疗,可见微知着,反过来也一样,都是对不同星球人士权益的关注。” 付博文平常就是个书呆子,末世了都还天天看书,真不知道他是不是靠文字吃饭的! 虽然度假村很多人瞧不上他,还有人故意欺负,但谁让老大尊重文化人呢,于是这些不太识大字的流人莽汉,也只好将其视作自己团队的一员。 文化人说的,总有道理。 小胡点头,“付叔叔讲的真棒!” “你个小屁孩,你听的懂啊?”老胡给了他干儿子一个板栗吃。 郭恒不知自己只因这一句就得罪了少将,忙道歉:“是我嘴瓤说错了!龚少将,您别跟我见怪啊!” 到底是医疗队的人,大家都想着龚少将应该不会严肃处理,毕竟他亲弟弟可是这支队伍的头。 怎么着能不给自己兄弟面子? 就连郭恒也是这样想的。 他道歉认错就好了嘛! 还要怎样啊? 没有人预料得到后来的转折,更不会想象到,正是那一个夕阳落下的傍晚,在云星某处无名山崖上发生的一幕,改变了阿尔法星球的医疗系统。 “作为医生,你应该知道生命没有贵贱之别,但你下意识就抛出贱民二字,你自问还能胜任治病救人的工作吗?” 郭恒彻底懵了。 他不过是帮玥玥报个仇,挺身而出了而已,怎么,怎么还危及自己工作了? “龚少将”陈玥软软糯糯说话,“郭哥他以后不会再犯了,您就原谅他一次吧!” “你为他说话?” 陈玥接触到龚钺岫的视线,心里一喜,这少将如此直接看着自己,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这可比程方帅多了! 而且他还是龚家长子! 比她的师哥都要牛,未来整个龚家都是他的! 陈玥急忙表态,“郭哥与我共事多年,我当然不忍心他因为一次无心之失,前途尽毁。” 无心之失,前途尽毁。 这是多么明晃晃的悬殊。 龚钺岫一直看着她。 陈玥求情:“龚少将,郭哥也是师哥身边的人,您” “哦?陈医生真的能分辨亲疏?” 这是什么意思? 陈玥心底突然生出一丛恐慌,再次与这人对视,却发现他的确是在看自己,可他看自己的样子,更像是透过自己,在看背后的什么,那是一种不达眼底的光。 他不会认识陈祝吧? 这个念头一产生,陈玥就觉得自己是脑残。 他可是龚家长子! 陈玥不过是个贱民,他们怎么可能会相识! 陈祝怎么配! 但那天顾岷征在办公室让师哥致电,他后来又夺走了那台电话,这该死的顾小少爷,不会让龚少将照顾他的小厨娘了吧? 如果陈祝在少将这里说了自己的坏话 陈玥心一紧,颤颤问:“龚少将,您这是什么意思呀?” 龚钺岫站起来,随手掸了掸衣摆的沾灰,“倒是挺巧,两个人都姓陈。” 陈玥指甲抠住掌心,“确实挺巧的。” “不过就是个姓而已。陈又不是多么稀奇的姓氏!”曹澜打哈哈。 龚钺岫没再说什么,“回去吧,天要黑了。” 在他身后,是郭恒和陈玥的惴惴不安,被横抛在空中。 曹澜不知所以,才会这样简单陈述。 但程方知道真相。 “你为什么不说实话?”程方奇怪地看着她。 陈玥拉住程方,两个人落在队伍后面,郭恒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关注她的心思,手闷脚闷地朝前走。 男人就是这样,前途永远比爱情重要。 陈玥回过视线,低着声音解释,“我不想贪功劳。你想啊,姐姐是龚家恩人,我现在告诉少将,他一定会对我也刮目相看。我不想让他们以后对我帮衬,是因为我姐姐。” 程方没说话。 “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所以我更不想在没有跟她和好之前,就把和她的关系告诉大家,这样会让姐姐为难。我不希望她难受。” 陈祝此刻确实很难受,因为隔壁牢房一直在抠墙。 不是那种钝笨的力度,像谁拿指甲刮擦,划过耳膜的那种尖锐,强度不高,密度不低。 陈祝翻来覆去睡不着,嚯地起身去敲墙壁。 “让不让人睡觉了?” 对面的动静瞬时偃旗息鼓。 莫不是个疯子?陈祝刚要睡过去,又听到对方闹出动静。 “帮帮我——”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小声的祈祷。 陈祝没认为那是在对自己说话。 “帮帮我,姑娘——” 直到第二句话再度传来。 陈祝侧身,“你在跟我” 她手指自己,“说话?” “是,是你!” 陈祝松开手指,莫名有一种荒诞感在心中蔓延。 且不说她与那人中间隔着一扇墙,她做什么动作她看不见。 更何况她只是云星低等居民,而对方——虽然在星球监狱内,但一看就是这帝星的姑娘。 只有帝星生活的人脸上才会有那种被细致照顾过的温柔,肤色白皙,不需劳作。 不像她这般。 刚才从外面被人领进来时,她路过隔壁监室,一眼就看到里面的女孩。 不得不说,同为女孩,她也被惊艳到了。 看来帝星不止男子俊帅,女子也美丽突出! “你求错人了。” 陈祝面无表情,“我也是犯了事的。” “我刚刚看到牢头对你的态度,”那边的声音依然急切,“姑娘,只有你能帮我了!” 陈祝翻了个身,继续躺回去。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莫名其妙。 若不是顾岷征不知哪里凑来的恩人这个身份,她早就自身难保! 连精心准备好的项链挂饰都能被人一眼发现,陈祝觉得自己不能再轻敌。 生命只有一次,她可想好好活着。 帝星的第一晚,她夜不能寐。 早上迷迷糊糊睡着,就听到隔壁牢门被打开的声音。 女孩好像哭了,扒拉着牢门不肯走。 陈祝看见自己站在自己牢门前面,女孩突然朝她转过头,嘴里仍是那三个字: “帮帮我。” 第90章 新来的 陈祝是被刘诫亲自带来监狱的,转交给牢头之前,对方特意跟他交代,要好好照顾这位陈小姐。 陈祝心里不屑得很,跟牢头走进监狱,牢头可能是看她一个女孩子,言语里都是各种探问。 问她犯了什么错啊,问为什么刘科长亲自送她过来。 牢头只负责监狱内事务,并不知道她的档案,也没资格去审查法庭任何文档。 但在监狱内,牢头却是实职。 一个科长面前的牢头,是下级的下级,法庭内最低等的杂役。 可对监狱的这些人来说,一个牢头手底下尚且有许多队员,牢头在这里被称为“队长”,对监牢内的犯人来说,每个看守员都是权威,更遑论看守员的头头,牢头呢! 而陈祝是被牢头亲自领进来的,这队长将人带入场时还言笑晏晏,甚至看着陈祝的脸色。 他的问话不叫盘问,而是带有攀附性质的打探。 这一幕深深刻在隔壁女孩的心中。 陈祝从梦里醒过来,听了一会,隔壁再没有发出动静。 也许是累了吧。 陈祝本想隔空说两句,想了想又觉得荒谬。 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她怎么会梦到她? 难道她跟这帝星相克?才来了一晚就有水土不服现象? 陈祝想不通,也不想再想。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对未来的不确定,让她无法继续入睡。 顾岷征只需要一个谎言,就可以改写她的命运。 若是没有龚家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她怎么可能被如此以礼相待? 她早就是命运洪流下的齑粉,被碾压后甚至毫无生存痕迹。 一条命是可以悄无声息离去的。 因为审判者永远高尚。 上午9点,牢头过来问她要不要去放风。 “我还可以选?”陈祝惊道。 “别人不可以,但你陈小姐嘛,你可是刘科长亲自交代过的。”牢头满脸笑意,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罪犯,而是顾客。 一切为了顾客,以对方为神灵,视其是上帝。 陈祝摇头说不想。 她不想欠下太多人情。 她怕还不清,更怕这是道深渊。 如果她真的救了龚医生倒还好。 可她偏偏命不好。 也确实救过人,但她的家也被盗了。 有多庆幸,当时自己家徒四壁,只剩了些吃喝。 原来对穷人来说,有时候连绝望都是一件幸事。 陈祝不出去,牢头果然不再强求,但是没过一会,又送过来一些水果和酸奶。 “陈小姐,这都是早上农场送过来的,新鲜的很!” 到中午放饭时间,牢头又过来问是想在屋里吃,还是出去食堂。如果想在房间里吃,他就叫人送过来。 “我出去外面吃吧。” 陈祝立刻站起,一边走一边问:“刘科长,是很重要的人吗?” 牢头一愣,心道刘科长什么身份你不知道? 这位可从来没有特意吩咐过监狱的人什么啊! 看来这陈小姐,不是刘科长多亲近的人,否则不可能不知道刘科长的级别。 但要说不亲近吧,刘科长这性格,也不像是会被别人要挟去做事的。 牢头短短几个呼吸,已经得出一个结论。 这陈小姐来头不小! 背后身价兴许比刘科长还要高! “刘科长当然厉害!别说他本人在咱们法庭工作多年,他的夫人还是法庭里面管人事的!” hr? 陈祝一下就明白了牢头的意图。 “队长在这里工作多少年了?” 两人已经来到监室外面,陈祝往隔壁看了一眼,里面已经没有人。 事实上此刻所有的牢房都空了,所有人都被安排到室外活动。 唯独她一个可自由选择。 “我啊!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 “三十年前的帝星和现在有区别吗?”陈祝问完就发现不对劲,牢头用一种特别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帝星?”牢头笑着摇了摇头,“还好我老丁也算见多识广,不过还是第一次直接从人嘴里听到帝星这个称呼呢。” 陈祝: “你们云星的人,都把阿尔法星球叫帝星?” “是。” “因为这是领主世袭的星球?” “算是吧。” “那你可不要误会了陈小姐!”牢头坦言道,“虽然瞧着吧,领主制度和地球从前封建时期的皇权统治差不多,但咱们阿尔法星球可是文明多了,比如这里,星球法庭。” 牢头说着说着就开始炫耀自己工作场所。 这是一个对自己的工作极为认同的人。 他把它当做事业。 多幸福啊。 帝星的人还有事业和梦想可以追逐。 云星的人却只能狗苟蝇营算计每天的吃喝。 两人绕过弯道,就来到牢房的尾部,大门敞开着,外头阳光热烈照耀着,能看到鲜明的影子。 走了这一路,牢头就说了一路的工作奋斗史,直到进入食堂。 牢头仍然未察觉,可陈祝明锐地发现,有人将目光朝她投来。 不是一道。 是一道道。 什么是友好,什么是敌意。 她太分明了! “陈陈小姐,你想吃什么自己打。”牢头放低声音说,看向周围,警告似地环视了一圈,又对陈祝解释,“在这里我就不陪同了,我老婆给我拿了炒菜,我回办公间去吃!” 陈祝:“好。” 他没有听出她声音的勉强,只有回去吃饭的喜悦。 牢头在说刚刚那句话的时候,眼底透着雀跃而不自知的光。 这是一个拥有事业,家庭美满的男人。 陈祝深吸一口气来到排队处,在餐盘位置看了几眼,挑了放在下面的一个不锈钢餐盘。 周围的讨论又开始窸窸窣窣起来。 “这什么人啊?怎么丁老头亲自送过来?” “不会是老头子的姘头吧?” “呸!你见过哪个龟孙把姘头放进监狱的?” “你这就不、不懂了!丁老头、不是一、一直在监狱工作嘛,这整天、在这、里待着,把人送进来,不就” 结巴刚一说完,就被人兜头劈了一掌,那人兴奋笑道:“好呀你个呆头,没想到嘴巴都说不利索,这脑子还挺利索!” 其实男犯人和女犯人在不同的监区,但食堂只有一个,且中间也有一排分明的界墙,两旁有守卫全副武装值守,机械武士随时待命。 即便如此,声音依然如春雨一般密密麻麻地砸落空气,女人们听了,对陈祝更是厌恶。 “这人是丁老头的姘头?太恶心了吧!怎么看上丁老头的?” “人家能忍!你不想想你怎么没这福气?” “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别——我又没有犯大错,就是那可恶的刘诫,要不是他那么严酷,我两三年就能出去了!” “哎别说了别说了!你是不让人吃饭吧?真是扫胃口!” 这监牢大多数人,都经历过刘诫亲厚十足的审问。 当然,亲厚十足,是从刘科长刘不二自己的角度看待的,对于这帮犯人,则是地狱业火红莲那般的炙烤。 刘不二可从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不像丁老头,看着凶狠,但只要不犯规,他就会对你不闻不问。 也正是因为丁老头的性格不如刘不二泼辣狠厉,所以有人就将矛头瞄准了新来的—— 陈祝正是那个新来的。 第91章 谁给你的胆子 陈祝随着排队队伍往前,直到队伍往前空了一个半人的位置,才记得跟上去。 她没有一直盯着前面的人,而是在不同方向看。 等到意识到自己在找什么,陈祝又觉得莫名其妙。 她专心看食堂柜台的花花绿绿——帝星供应给犯人的饭菜,都是这么丰盛好看。 胳膊突然被人一撞。 “干什么呢!有没有眼睛?”斜刺还有一个女人在发话,“赶紧让后边去,没看到王姐来了吗?” 陈祝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那胖女人身后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虽然满头都白了,但她很年轻。 明显胖女人更年长。 胖女人见陈祝还不动,拎着她衣领就往后甩,自己霸占了陈祝原本的位置。 “王姐!您请!”转头就对白头发女人客客气气,让出自己前面的空间来。 “哎!”白头翁虚头巴脑晃手指,“你这样不太好,人家妹妹新来的,你温柔一点嘛!” “王姐说的是!” 另一边,有男人啧道:“这瞧不上那人的大有人在啊!” 监狱内的人并不是真的瞧不上谁,只是太无聊了——无聊到只有通过武力霸占头领的位置,那被律法戒条消磨的自尊和自我才能在心底重生。 没有尊严的人,和行尸走肉无异。 但比起生存和活下去,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是以监狱内多的是捧高踩低,为虎作伥的二道贩子。 他们贩卖人的自信,将盲目、激情、崇拜化为投票,用嘘寒问暖谄媚逢迎买下自己的生存权。 他们是仰仗大树的藤蔓,是在污泥里狂欢的孑孓,为嗜血而生。 用一个人的尊严描画一群人的俯首,生与死,存和亡,在他们眼里只有乐子二字。 是看乐子,也是成为别人的乐子。 而乍然出现在食堂的陈祝,被牢头亲自领过来的陈祝,不只是一个新人,更是他们隐秘嫉妒憎恨厌恶的对象。 别人有的,他们怎么就不能共有? 丁老头能享用的,为什么他们就不可以? 同样是监狱,大家不都是一样的吗? 男人的龌龊比女子间龃龉更甚,但他们又乐于看女子间争斗,仿佛只要女子与女子两败俱伤,他们随随便便一个出手,就被称道是仗义的英雄,落寇的草莽——但,败也是一种胜。 项羽不肯过江东成了千古的气节,他们被粉碎泯灭的自信却始终蠢蠢欲动。 哪怕是在这星球法庭,也当是英雄半迟暮——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仍可以成为宣之于口的誓言,更何况在漫长的余生前面,他们总幻想着更好的结局。 挺身而出这样的小动作,太能满足心底密而不发的私欲。 是梦想,更是绮思。 陈祝没有与两人争执。 她自动排在胖女人背后。 眼睛死死盯着那人的后脑勺。 女人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你看我做什么?”说完又很委屈地朝前面白头翁告状,“王姐!她在瞪我!” 年轻女人看过来,“你敢瞪我的人?” “你看错了。” “你还狡辩?”胖女人有人撑腰,气势很足地又要去捏陈祝领口,被陈祝往后一退,避开了。 她是这队伍的最后一个。 “躲?我让你躲!”胖女人气不过陈祝动作,直接将手里不锈钢食盆砸出去。 “嘭咚”。 食盆落地,陈祝退后,人与盆一样,一点磕碰都没有。 机械武士机械地重复着“安静”、“安静”。 有值守人员走过来,看向陈祝几人:“怎么了?” 胖女人笑嘻嘻跟他解释两句,那人就离开了。 “今儿你当着大家的面,跪下给我王姐磕三个头,那这事就这样。”胖女人看出她不敢惹事,一口气撂下豪言壮语,“王姐,你觉得怎么样?” 白头翁高傲地点了点头。 食堂很多人坐在餐桌,一口饭一口热闹,没有人上来帮忙。 “赶紧跪啊!还要我踹你跪下去嘛?” “你个没爹娘的东西,我让你跪!” 陈祝捏着手边食盆。 她这恩人身份是骗来的。 她告诉自己不要冲动。 可理性说服不了感性。 “哗啦啦”。 “我靠!” “我去——” 食堂一下子沸腾了。 有人吹起口哨:“草啊,翻天了?” “你、你敢打我?”胖女人的手下意识放在额头,手指甲缝里一片滑腻,“啊!王姐!我流血了!血” 地上的不锈钢食盆已经不再晃悠,角落缺口缄默不语。 周围一圈人围上来。 大家异口同声地压低声音。 机械武士有察觉到这边变化,但没人过来。 食堂不定期总是会有些暴动,这些发生在犯人之间的暴动根本不伤大雅。是以很多时候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对这些人来说,总要有个发泄渠道。 弱小的人自然成了上层霸凌者眼中的人形玩具。 “谁给你的胆子?!” 白头翁抱住了差一点晕倒过去的胖女人,蛮声质问。 陈祝弯腰蹲下身,很仔细地看了看,“可惜脏了。” 她拿食指勾着食盆一个角,破损处沾到的深红污渍明显是血。 耳边是嗡嗡声,苍蝇一样。 连男生都爬到男女囚分界处的墙头,上赶着来凑热闹。 陈祝拎着食盆靠近,胖女人一抬头看到这人鬼魅一样贴过来,吓得哆嗦着往白头翁身后靠。 “不怕啊!没事的!” “有没有出息?这就被吓懵了?” 人群中另一个女人站出来嘲讽。 “是啊,就这样还做王红的跟班呢,也就只有她肯要你,没用!” “不过这新来的确实该教训,王红,你说,要不要我来帮你一把?” “你今天敢帮她,明天就可以见到牢房外的太阳了。”陈祝慢腾腾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陈祝没有回答,拨开人群朝机械武士过去。 一群人一时反应不过来,竟由着她来到那机器人面前。 “盘子破了,去找刘科长更换。” “刘科长?”有人惊呼,“她是说刘诫?” “不会吧!” “可是还有哪个刘科长?” 陈祝挽起唇角,拍了拍机械武士肩膀。 “哎——” 旁边冲过来一个穿白衣服的人,“这种小事哪里用找刘科长!”那人又对机械武士输入几个指令。 机械武士这才转过身子,重新回去站岗。 “请问你跟刘科长什么关系啊?” 明明她才是这里的囚犯,此刻却被人恭敬地询问,她和别人是什么样的关系。 她狐假虎威,贪得了一个身份的便宜。 没意思极了。 陈祝饭也没吃,掉头回去牢房。 隔壁空了。 她刚要走过,突然又回过头去看。 床铺已经理过。 军绿色被子四四方方,豆腐块一样工整。 没有牙刷,没有牙膏,没有毛巾。 还有那个人,也没了。 第92章 假冒身份 “这里的人呢?”陈祝问身边跟着的监狱管理人员。 牢头还不知道她从食堂离开,是因为她刚才随口说了一个刘科长,所以在那值守的人这才主动护送她回牢房。 明面的监管却是实实在在的护送。 陈祝本来以为会沉默到回房。 她并不想惹麻烦,也不意味着就要去隐忍,纵容他人欺负自己。 没有人配! “空了?”小狱卒挠挠耳朵,“应该是出去了吧。” 他只是负责平日闲杂地区看守的人,对囚牢内部情况不了解。 陈祝沉默着走回自己的牢房。 真好,别人都有家人。 开庭是在下午四点,陈祝被人带往席间。 她处在被告席,法庭人员已经到场,但是迟迟没有开始审判。 陈祝不甚了解这星球法庭的流程,跟那些人一直干等。 小邓走过来,在她面前倒了杯水。 “陈小姐,还请再等下。” “还要等谁来?” “刘科长在门口等龚少将,他已经从云星出发了。” 龚少将? 她以为昨天他说会来只是说说的。 看来顾岷征是找对了路数,这一招对付龚家两兄弟,真的好用。 星球法庭的审判室距离牢房并不远,所以每当前头有审判,囚牢内部就会有人加紧巡视,以防出现意外,伤到在审判室的各位行政人员。 下午本来还有自由时间,由于中午在食堂的那一茬意外,囚犯们又重新被赶回各自房内。 “哟,这怎么又来了一位新妹妹?” “你犯了什么事啊?” 上铺那身影蜷缩在一起,没有声息。 被忽略的胖女人一下气红了脸,“给我下来!” 她今日当众出丑,没有在人前报成仇,反而被迫要把这股气咽下去,本就心里不舒服得很。 这下好了,来了一个出气筒! 上铺的女孩看着瘦弱,却死死扒着铺盖外侧的围沿,避开了直接被拽到地上。 “我让你下来!” “王红啊,你的人忒没用了点!” 一道粗哑的女声说完,上铺女孩突然“呀”声尖叫,后背实实在在地贴上了水泥地面。 好像还听到骨骼裂开的声音。 没等女孩反应过来,一只脚踩上自己脸颊。 “小脸长挺不错啊?所以你故意装哑巴是不是?” 胖女人的体重很有优势,一脚已经把地上的人五官踩得扭曲。 “胖姐,这人是上午转过来的,我们要不要” “你魔怔了吧你?你当人人都是关系户啊?”胖女人撩了一下一头的汗,“真要那么能耐,也不会被关进来了。我现在是想明白了,那贱人在糊弄我们呢!” 有人拍角落里那人:“你怎么知道她是转过来的?” “我前两天见到过她。” “真的?” 食堂每日人数不说上千,也有成百。哪个人能记得住自己前面的前面排的队伍是谁。 大家顶多就跟自己一个寝室的人打过照面,再不济就是知道对面囚室关的人什么样。 想要了解更多,除非跟狱卒打好关系。 而这个不声不响的,看着是内向没什么交情的人,实际上有人看到过,她跟狱卒点头哈腰打招呼呢,而人家,居然也回她了! 这消息要不说是一手的,谁信? “王姐,你管好你自己的人吧,少给我们惹事!” “你怎么这么怕事呢?上辈子是耗子吧?被吓死的吧?” “你不怕事,你倒是给我看看你不怕事什么样!”女人故意拿话激她,双手抱胸等好戏。 “明明,弄她!”王红嚷道:“出什么事你王姐给担着!” “好嘞王姐!” 地上女人很快被踢得要躲到床底,又被那明明一把拽住头发拉出来。 “跑?你跑到哪里去?老娘就要好好弄你一次!” “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牢房内动静引起外面巡逻队伍注意。 “干什么呢?” 外头人拿激光灯筒一照,那刺眼的光芒让人眼睛迅速闭上,仍难受得不行。 “都给我安分一点!今日龚少将要来!” “龚少将?” “龚少将怎么会来的?” “闭嘴!龚少将的事是你们管得着的吗?老老实实待着!” 袁圆就在这时突然站起来,那灯光晃到她脸上,倒看得外头那几人一阵心悸。 这怎么鼻青眼肿的呢? “都给我老实点!别欺负新来的!” “好嘞好嘞,您放心!我们就是闹着玩儿!” 狱卒瞪了眼袁圆,仿佛是在用眼神告诉她别多事,一转身就走了。 囚房内,人们的讨论重点也因为方才一个名字,而彻底被转移。 袁圆独自爬回上铺,将被子朝头顶发心一盖,她才咬着嘴皮呜咽起来。 索性女人叽叽喳喳讨论声不小,无人听到这被子里的风光。 法庭外忽然一阵骚动。 大门拉开,呼啦啦一群人影出现,陈祝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她皱眉,眼睁睁看着那顾岷征走到自己面前,拍着自己肩膀说:“放心啊,小爷来给你做主!” 陈祝将他手撇下去,又去看通道上往下走的龚家兄弟。 龚医生褪去了白大褂,此刻身上穿着一套西服。 真是个正经人呢。 龚少将 陈祝不敢去看他,这人觉察力太过敏锐,能少一分接触就是好事。 她也不愿意让他看出她的想法,哪怕这明明是很私密的东西,对方未必能猜对。 可她不敢赌。 审判台主席走过来与龚钺岫打招呼,陈祝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因为有只弱鸡一直在她面前叽叽喳喳。 “我跟你说,你才不会有事,这回那孙子要倒霉了!” “你知道吗,他被吊销职业资格了!” “什么?” 龚钺岫已经就座,他选了个观众席,由龚钺珏坐在陪审团一侧,顾岷征一看,急忙去陈祝后面第一排位置坐好。 幸而龚钺岫有自知之明,这可不是他们龚家的人啊! 陈祝回头看他,顾岷征朝她甩甩手,示意别看,他知道自己很俊。 陈祝嫌弃地掉头,却与龚钺岫目光在空气中交错。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他应该还没发现自己的假冒身份吧? 应该没有。 不,绝对没有! 否则他不可能在这里出现,不然她一个云星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祝说服自己,庭审开始了。 郭恒没有出席,因为这次案件属于公诉性质,但她没想到,郭恒最后竟是作为她的证人出现 的! 明明是龚钺珏选择强硬处置,此刻却也是他将事情化大为小。 “我们经过后续调查,发现当时山崖下有一块平面。”郭恒将证物通过幻灯片形式放出来,画面中是一群人在场。 程方、张大彪、龚医生、郭恒、陈玥,还有龚少将。 很多很多人。 “当时这一幕在场众人都有见证,”郭恒特意加了这一句,并在最后提出自己观点。认为当初是自己误会了陈祝,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并非坚不可摧,只不过是年轻男女之间玩笑。 陪审团诸人点点头。 “我就说看着不像心狠的。” “原来是玩笑啊!” “哎——你们怎么这么好骗呢!”其中一人嘲笑,“这龚医生亲自前来就罢了,少将也来?为什么?” 这番话让陪审团好大一部分人不明所以。 这的确是龚医生当初提上来的案子,龚少将作为龚医生兄长,过来看一看也无可厚非。 这样的问题,难不成意有所指? “你乱说什么?龚少将和龚医生感情好,两兄弟同进同出有什么问题?” 关于龚家,是没有人会提出异议的。 “我看是你妹妹表白龚医生被拒,所以你这个当哥的也怀恨在心吧!”顾岷征跳起来大喊。 “你鬼扯什么!”那人一把摔出面前的记录本,眼看就要闹起来。 第93章 答案你已经有了 本子厚重,直挺挺落到地上,发出沉闷声音。 男人又抡起笔尖,拆开笔帽分开两次迅速朝这边扔。 偏偏顾岷征坐在陈祝后面。 陈祝被关在一个四方闸门内,周边没有围栏,但她被限制自由。 想要蹲下去,也空间有限。 这是不被容忍任何猫腻的法庭现场,所以她的四周全都是透明的,外面能看得见,她也无处遮掩。 笔帽落在了她前面一段距离的地上,但笔身带着尖锐的笔尖直直朝她投来。 这支笔不是用来对付顾岷征的! 陈祝下意识看清,却仍不明白,她没有得罪陪审团任何人。 那人为何要对付自己? 是被牵连了? 怕得罪顾岷征这个二世祖,所以拿她出气? 短短几个呼吸,陈祝已经想了那么多。 可笔尖不会因为思想停滞,在空中飞出流利的弧线。 直到被什么东西一击,两者发出“嘭咚”清脆声。 笔尖落地了,碎成两瓣。 地上多了一个小蜜蜂——不是真的蜜蜂,是跟机械武士一样的机械蜜蜂! 因为没有生命,所以只是物件,可那小机器太形象了!震动翅膀时不发出一点声音,陈祝视线随着蜜蜂离去,一眼就看到摊开手的掌心。 蜜蜂回到了主人身边。 “在我面前动手动脚,当我是死的吗?” “是龚少将!” “还是少将讲道理!” “顾岷征你怎么能来法庭?你家老爷子没把你赶出家门啊?”陪审团的二世祖同样点名顾岷征,仿佛只要他把矛头对准了这个人,就不碍着龚家的事。 “林云深你就给我闭嘴吧!关你什么事啊?怎么着你还是我老爷子的私生子了?要不要我叫你一声二叔啊?” “顾岷” “啪!” 堂上主席敲桌警告。 “都冷静冷静,现在开始,休庭10分钟。” 主席被簇拥着走下去,走过陈祝被告席,到龚钺岫身边。 陈祝听到他们在聊天,主席说让他见笑了,机械蜂用在这里实在大材小用。 原来那蜜蜂有名字,陈祝心想。 可不过是个蜜蜂而已,就算是假的蜜蜂,又有什么大不了? 陈祝狐疑地去看地上笔尖,正好瞧到顾岷征一脸嫌弃地绕开——他甚至特意绕到外边一大圈! 地上那碎裂的笔尖突然冒出一阵白烟,白烟袅袅上升,然后地上的碎片消失了! 空气中有一股塑料烧焦臭味——那支笔就这么消失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噗嗤”,陈祝立刻转头,顾岷征不知什么时候到自己边上了。 “你这没见识的样子,那是龚家的杀人蜂,你以为是什么东西?” “杀人蜂?”陈祝近乎呢喃。 “对啊,龚钺岫这个人,你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我告诉你,就是龚钺珏,都比他哥好接触!” 龚钺珏是他顾岷征的情敌,可这个时候这位情敌却在帮情敌说话。 顾岷征这段发言不是意气之争,是实实在在的有据可考。 虽然他讨厌龚钺珏,可不否认他确实有个好哥哥,哥哥本事大了,总会让旁人更加看不惯这人。 凭什么他有这么个好哥哥啊? “杀人蜂也能杀人猴吗?” 顾岷征嗤道:“人猴算什么?龚钺岫六年前就去处理过这事,我跟你说也就是在云星,你没见过别星球的机器人。” “杀人蜂为什么叫杀人蜂?名字嘛,你想就知道了啊!能把那些比自己庞大几百倍的东西撂下,轻轻松的呢!这东西还能输送臭气,不过这回看着龚钺岫留情面了,该死的林云深废话最多” 顾岷征还在自己耳边啰里啰嗦,可陈祝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 六年前他就去过云星,处理过人猴了。 六年前。 那他不会认出瓶子里的血不是人血吧? 不会的。 人猴血跟人血颜色无异,只不过气味有所区别,人猴血是甜的。但她在瓶子里放了那么多,气味也应该早就发散完了。 他不会知道! 陈祝想去看看龚钺岫现在什么表情,可她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却能够想象自己的表情。 一定是惨白了一张脸。 “你看看你这德性,”顾岷征抬手就要去捏她脸,被陈祝偏头躲开。 “龚家不会乱来的,一个杀人蜂就把你吓成这样,我可是真没想到啊!”顾岷征说着说着又笑起来,“再说了,你现在可是龚家的大恩人!” 有工作人员过来打开被告席,陈祝被请了出来。 顾岷征又跟过来了。 “陈小姐,去旁边会议室休息一下。”小邓朝陈祝招呼,为难地看向她身后那人。 “你来这里,老夫人知道吗?” “知道啊!”顾岷征毫不犹豫回答,“不然你以为,我真当是为了你回来的?想的也太美了吧!” 顾岷征话里是真不客气,不过脚步也是真客气,一点不带犹豫地跟着被告。 小邓提醒:“顾少爷,不好意思啊,来宾请在另一边休息!” 顾岷征小少爷脾气要上来了,一口气正往嗓子上提,就被谁扯了一下。 “龚钺珏你干什么?” “你能不捣乱吗?” “我怎么就叫捣乱了?”顾岷征叉着双手,一副道理都在自己这头的模样。 “陈祝她现在是被告,你还要让陪审团对她有不好印象?” 顾岷征: 要不是阿星生日快到了,他还需要陈祝帮忙给他想讨好女孩的法子,他才没那么容易妥协! “行吧。” 顾岷征难得后退一步。 “陈小姐——” 龚钺珏又喊住她。 陈祝回头看他。 “我”龚钺珏似乎有几分犹豫,他自嘲一笑,“如果我说,即便我知道你是当初救我的人,也不会私自放走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没良心?” 他说完后定定看着陈祝,似乎要盯紧了她每一丝一毫的表情。 “答案你已经有了。” 龚钺珏追上去,“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龚医生认为自己没良心,也不会选择当医生,毕竟比起其他职业,医生这一行,并不算轻松。” 治病救人是崇高理想。 可惜她没有。 陈祝走到外面,看到陪审团砸笔尖的那人背身站在过道中央,回头见到她忙展开笑脸。 “不好意思陈小姐,我刚刚是打算教训顾岷征,没想差点砸到你。” 林云深说完,退开一步,头垂下,朝她深深鞠了一个躬。 然后他就在这动作里僵住了。 因为他迟迟没有等到对面的“原谅”。 拜托他还鞠着躬呢! 有没有点眼力见儿? 林云深微抬头,就见到前面脚尖一转,这人竟走了?! 第94章 不是恋爱 林云深顷刻间抬头,果然只看到一个背影。 那背影进了小会议厅,里面只有法庭工作人员陪伴。 陪审团是没有资格去与被告单独会面的,所以他才会特意等在过道。 “呵”林云深忍不住摇头笑了出来。 给脸不要脸! “陈小姐,刚才那可是林家的公子。”小邓好心提醒,“他都给你赔罪了,你为什么不顺着梯子下啊?” “赔罪?”陈祝莞尔一笑。 真的是认罪了吗? “他那笔尖又不是朝我扔的,要赔罪也不是向我赔罪。” 何况他那话说的,真当她是傻子吗? 他都没承认是故意砸她,她凭什么要接过他的惺惺作态,替他维持一副好好君子的形象? 陈祝挑了一张凳子坐下,从昨日下飞船到现在进入法庭,全程她都没有佩戴手铐脚镣。 她本以为这是对她的优待。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啊?你叫我小邓就好了,我年纪比你小,今年刚刚毕业。”小邓突然被点名,有点手足无措。 “小邓,为什么这里 犯人不用戴手铐?”陈祝晃了晃自己手腕。 “啊,哪里需要的?法庭四周都有机械武士看守,而且这里距离军部营地很近的!”小邓说起这个就来了兴致,“所以,没有人敢在星球法庭越狱的,就算有,就算——一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人侥幸逃出去了,那他又能去哪里呢?整个星际宇宙都没有他容身之所的呀!” 陈祝懂了。 她从来都没有被特殊照顾过。 她以为的优待,不过是有心之士在看到龚家人后出于尊卑的仰视,甚至不是因为她是否无辜,是谁名何。 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龚医生救命恩人的身份,是这个身份让他们对她产生忌惮。 她借用了别人的善意,来成全自己逢凶化吉。 从前最讨厌的,成了如今的自己。 陈祝一直坐在那没言语,小邓有心想说多些话分散她注意力,虽然没有言语,但小邓察言观色,能感受到屋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但小邓又没那个胆子,脑袋里打了好几版草稿,却迟迟未出口。 一直有一个“算了”的声音在耳边徘徊,告示他别多管闲事。 此时星球法庭外,等着许多多管闲事的男女老少! 他们一部分是为了报道盛况来的,毕竟龚少将很少在公众视野下出现,加上上回才与明家女儿闹了一场,如今正是人们热议的话题中心人物,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想象无穷。 还有一些是来看这案子的,毕竟涉及到云星居民,领主这几年也有意帮扶云星,所以这个案件最后的判决,也关系到阿尔法星球某些领域的大拿对未来局势的判断。 当然除了记者媒体,也有很多私人过来。 这就纯属凑热闹。 吴锦绣正藏在这群凑热闹的人中间,把头顶上的帽子摘了,推了推太阳镜,心道早知道就不用这么大阵仗收拾自己,除非她什么也不穿,否则这现场人这么多,谁能注意到她啊? 别人注意不到她,她却注意到了旁边一辆黑色房车。 吴锦绣悄悄靠近,“阿北?你怎么过来了?” 这人正是林家的司机,因为陈春生也是大户人家的司机,经常要送人去赴宴,所以这些司机面对面也都是打过照面的。 吴锦绣不同,吴锦绣之所以认识,是因为她会特意帮自己老公打理关系。每次小姐少爷们去赴宴,吴锦绣也会提前给陈春生做好羹汤让他带着,还会多带几份。 有好几次甚至她亲自找来,到停车场跟那些司机们一分,这感情嘛,自然就在一来一往中熟络了。 是以男人看到吴锦绣,也是很惊喜。 林北原本正在抽烟,转头见到是吴锦绣,忙把烟丢地上踩灭了,“嫂子?你你也来看热闹啊?” 吴锦绣只想着见熟人了,没想好自己也被暴露。 “对啊。这不是小姐妹说今天龚少将也来了嘛,我儿子最佩服他了!”吴锦绣很快找好理由,“想着能不能等会让龚少将给个签名。” “这甭想了。”林北笑道,“龚家的人没那么高调的。” “对了,你今天不用上班吗?”吴锦绣指了指他的车。 “不是不是!”林北解释,“我是搭我们家少爷过来的,他今日出席。” “他是陪审团啊?” “对啊!这不是那人是顾家的嘛,大少爷跟顾家那位,可是结下梁子的!” “原来是这样” 吴锦绣立刻就放心了。 两个人有梁子,那就说明陈祝不一定能被放过。 亏得陈玥还打电话来,让她今日在媒体面前把这女人认回去。 要真的冲动认回去了,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啊! “不跟你说了嫂子,我家大少爷过来了!”林北立刻端正身姿,主动拉开车门守在边上。 林云深边接电话边往里钻:“行不通行不通!我告你啊,别想着那小子了行不行?” 车门被拉上,吴锦绣笑脸还没落下。 “嫂子” “噢,”吴锦绣反应过来,“我本来还想着、跟你家少爷打个招呼,好澄清是我来找你闲聊的,你可没有不负责。” 防弹玻璃隔开内外声音,吴锦绣再也听不到里头只言片语,讪讪走开。 这林家少爷可是个不错的,可惜了人家钟情田家那位。 不过—— 不管是田家还是林家,怎么能比得过龚家? 所以她当初才会让陈玥去上医学院!自己女儿也是争气,这不名正言顺成了人家师妹吗? 可惜那龚钺珏不知是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田家的看不上就算了,怎么连她宝贝女儿这样的美貌,都不能吸引到他呢? 吴锦绣正想着,电话响了。 “喂——” “妈妈,那边怎么样了?” 是陈玥。 “不知道,还没结束。”吴锦绣没什么好气,“你还说让我公开,你知不知道林家大少爷来了?” “我怎么知道?” 陈玥也生气。 龚钺岫和师哥都走了,云星却留下了她。 如果不是师哥亲自带队,她才不要去那种脏不拉几的地方! 她可是阿尔法星球的居民! 只有陈祝那种恶心的家伙才会被留在云星! “你是不知道啊,你这几天心都用在谈恋爱上去了吧?”吴锦绣想起这个就来气。 培养了多年的大女儿,本就是用来钓金龟婿给儿子铺路的。 可谁想到女儿大了不听话了。 居然自己随便找个男人就在一起,真是气死她个老母亲了! “妈妈,我都跟你说了,这不是恋爱。” “不是恋爱?你没谈?”吴锦绣逼问。 “妈妈,你怎么会把玥玥看得这么白痴?”陈玥无奈到笑了,看看外头没有人,忙把门关上,“妈妈,我之所以接近那个人,还不是当年你收尾工作没做好?” “是你信誓旦旦告诉我,那个人绝对会死。妈妈,你的保证这么没作用的吗?” 陈玥好奇的是她妈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如此自信。 “我没作用?你没听过祸害遗千年这句话?”吴锦绣郁闷道,“这种贱人值得你费什么心思捉弄?你别管了,那边应该快结束了吧?” 陈玥声音闷闷的,“对。” “那你——” “嫂子!嫂子”林北突然跑过来,指着车子方向,“我家大少爷找您!” 第95章 有迹可循 “找我?” 车门边上,倚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朝吴锦绣歪嘴轻笑。 他为什么找她一个有夫之妇? “嫂子,甭耽误了,大少爷脾气看着好,其实”林北凑近了低声提醒。 只有亲近工作人员才知道林云深背后真正的性格。表面看上去的温文儒雅,谦卑有礼,全都是他一副得体面具。 但那并不是他。 人总会给自己戴好衣冠,以示仪表堂堂。 没办法,谁让人要脸呢。 要脸的林云深在吴锦绣走近后,已经站直了身子,“陈太太?没想到啊阿北,你居然认得陈太太。” “大少爷说笑了。”林北表情有些僵硬。 吴锦绣看了看两人,“林大少爷你好,我是陈春生的夫人,我姓吴!” 她热情伸出手去,林云深乜了一眼,只与她指甲尖尖碰了个大概。 吴锦绣觉得受到了侮辱。 “上车说吧。”林云深钻进车里。 “林大少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你怕我看上你个半老徐娘?” 吴锦绣尴尬笑着解释,“不是,只是怕旁人误会了您,那我可罪过了。” “赶紧的!”林云深坐在后座,到了封闭空间不再需要隐藏,脸上暴戾一五一十倾泻。 吴锦绣被林北往前推了一把,这才坐了下去。 “林大少爷” “你是陈祝她妈?” 吴锦绣的眼珠子一下就圆了。 林云深意会,“别这么看着我,也不用否认,我妹都把你祖宗十八代调查了遍——你知道我妹喜欢龚钺珏吧?” 吴锦绣麻木地点头。 “你那二女儿不会也喜欢龚医生吧?” “没有!”吴锦绣急忙摆手,“没有绝没有这样的事!我女儿有男朋友的!” 吴锦绣这才感谢那个程方的出现,否则她怎么说得清楚。 “我女儿男朋友叫程方,他是云星人!” 为了不让对方怀疑自己在骗人,吴锦绣连连说了好多对方信息。 “不是就好,否则你两个女儿可都保不住哦。” 林云深说着威胁的话,脸上却挂着笑,仿佛他说的只是甜言蜜语一样。 吴锦绣此刻终于领会到刚才林北那句话的意思。 这林家大少爷,还真的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看来这些帝星世家子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吴锦绣此刻是真的庆幸,没有直接逼女儿去跟龚医生表白。有了这一层师兄妹关系在,他们就是牢不可破的友情,友情不会遭人妒忌,反而会有人借此接近,好跟龚家更有话题。 但若是她的身份不是师妹,而是情人,这关系影响力就不一样了。 “龚医生那么优秀,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哪里敢奢望啊!”吴锦绣也带着笑寒暄,心道家世或许比不得你,但是老娘长心眼的时候小子你都还在吃奶呢,吴锦绣心里头那种愚蠢的自信就又回来了。 林云深不乐意跟她斡旋,身子朝前直接说,“让你女儿乖乖地滚回云星去,不要再出现在龚钺珏身边!” 吴锦绣为难了,“林大少爷,真的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啊,我那亲女儿还好说,本来就没这个心思,可这继女吧林大少爷你应该知道,她只是我的继女吧?” 林云深不吭声了。 “虽然是继女,但我们也当她死了,”吴锦绣看着林云深的反应,试探说,“林大少爷要是对付她的话,我们是万万不敢有意见的!” “你们没话说?” “怎么敢?”吴锦绣连连摆手,“小孩子嘛,做错事了都是要付出代价,才会长记性。我这个继母反正她也不看在眼里,她亲爹倒是亲的,可早就忘掉这个女儿了,林大少爷您不必担心我们!” 林云深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吴锦绣嘿嘿配合,“这不是人都有点自己的私心嘛,您当兄长的疼妹妹,我这个当妈的,肯定也是疼自己孩子呀。” “下去吧。” 林云深看着吴锦绣下车,车门被拉上后,林云深拿起旁边座位上电话,问:“都听到了吗?” 没人回答。 林云深又看了一眼手机,正在通话中。 没有挂。 “陈祝——” “听见了。” 林云深接的电话是妹妹拨来没错,打出去却是直接找那法庭小邓,又让小邓把电话交给陈祝。 为的就是告诉她,只能配合他们,她孤立无援,没有任何人会帮她。 “按照我说的做,你以后想留在这里,也不是没机会。”林云深给出诱惑,“但要是不听话,你觉得龚家会为了你一个平民,就跟我们林家作对吗?” 以利相导,徐徐诱之。 林云深拿捏人心是个中好手,只不过他对面的不是别人。 “林大少爷想怎么对付我呢?”陈祝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恕我直言,有星球法庭在,难道这帝星就是你们林家一家说了算?” “你小看我?” “不是小看,是你根本没这本事。” 陈祝直接挂了电话。 小邓忧心忡忡:“陈小姐,要不把这事告诉龚医生吧?” 陈祝的电话是放了外放的。 “不用。”陈祝摇头,“你跟他说了又如何?对方可以说他只是玩笑,小邓,你能当我的人证吗?” “能啊!”小邓说完又觉得奇怪,“我们现在去跟龚医生说吗?” “不。”陈祝摇头。 律法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不能治未病。 哪怕有迹可循,也因为对方没有付诸实践被定义为想象。想象是无罪的,只要没有真正落实到行动,能制约的只有道德,可人不是圣人,清规戒律不是对什么人都管用。 至少对无赖无用。 对付无赖,恶人,森林法则更有效,且一击毙命。 这样才痛快。 陈祝不是来惹麻烦的,她如今只想低调,给自己找好证人也不过防患于未然。 她不想承别人的情,冒他人身份。 她不想连自己都做不成。 出去以后,她就会承认,承认她不是他龚医生的恩人。 左右他才说明,不会因为她是恩人就有优待,那么这一场稀里糊涂的误认,他那般讲道理的人,应该也不会迁怒于她吧? 第96章 七分真 那通电话后,小邓看向陈祝的目光越发同情了。 到后来把人送回去时,他更是尴尬地不知应将目光放哪里,尤其当不小心扫到陪审团上的林云深,他倍感惭愧。 他是阿尔法星球原生人不假,但也普通人家出身,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学了自己最喜欢的专业,也成功进入他人艳羡的工作单位。 他以为梦想这就实现了,前途一片光明,只要他好好努力日益精进,生活定能一日灿烂过一日。 可没有人告诉过他,梦想与现实有这样大的差距——当他被同事排挤,被使唤做他们不愿意做不想染指的事,当他看到向来崇拜的领导,在面对更高的权力时如照妖镜般泄露天颜,那谄媚的逢迎的百般示好的笑脸,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理想好像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 不知道为什么碎了。 他觉得自己变成顽童,比七岁识字的小童甚至都不如,因为他们尚且能分清对错,可他分不出来。 二十二年坚持的是与非,在即将迎接晨曦的前一刻,轰地炸开了,那炙热的光彩在他眼前晃啊闪啊,不辨白日。 他看不见了。 林云深却一直在看着被告席上的人,他知道对面也看见了,但她就像刚才挂了他电话一样,对她熟视无睹! 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忽视! 不过一个云星孤女,她还真以为龚家会为她做主? “阿珏啊,你确定是被她救的吗?别让人冒领了恩人身份去。”林云深端起一杯茶,喝一口看龚钺珏表情。 “是她。” 这龚钺珏却淡淡两个字,肯定,却也让人郁闷。 怎么可能是她! 林云深问:“阿珏,你怎么找到她的?我听说顾家帮了忙?” “是的,多亏顾老夫人。” “可顾岷征是他们孙子吧?”林云深特意引出这点,“阿珏啊,顾岷征是喜欢田小姐的,你不会忘吧?” “这又如何?” “这又如何?这又”林云深急忙放下茶杯,凑过去同他亲亲密密说道:“你看你着急忙慌赶来出席,还把龚少将也带过来了!那顾家就是知道你这人重情重义,只要编造出个恩人来,你不就转移注意力了吗?” 龚钺珏看他一眼,“你觉得我会被挟恩?”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看,那陈祝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在顾家工作?” “看来你是调查过了?” 龚钺珏这话让林云深喉头发梗,把他满肚子牢骚噎了回去。 “这不是,我家小妹喜欢你嘛!”林云深打哈哈,这句可不是谎话。真正高明的谎话,就是七分真三分假,世人总是多疑,何况像他们这样的家庭。 林云深并不指望自己能让龚钺珏信了,但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于此时已经足够。 毕竟,真正的龚钺珏恩人,可是在他林家人手中。 “咚、咚”。 主席台上案板敲响,“开庭。” 陈祝缩在狭窄方寸空间,听着各路人士的意见。 然后有人要听她陈述。 “你想听什么?要不我顺着你的话说?” “哎你一个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冲呢!” 陪审团的人不乐意了,对着陈祝张口就来,“现在是让你为自己申诉,你要是愿意放弃,直说就行!” 陈祝低头笑,“原来是想让我放弃。” 陪审团一片乌糟糟的嘈杂,林云深嚷:“被告你瞎说什么?不要仗着你是龚家恩人,就以为我们会帮你脱罪啊!” “什么?” “她是龚家恩人?” “怎么可能!” “若是不可能,龚少将怎么会亲自前来?” “哎我听说陪审团上本应是龚少将啊,怎么让给他弟弟了?” “龚医生前段时间好像就在云星吧?难道是龚医生的恩人?” 龚钺珏飞船失事的消息被瞒的很好,除了几大世家,其余群众皆不是。 尚巧的是,林家是世家之一。 “不会吧——”林云深蹙着眉头不可置信,“你们都不知道龚医生之前受伤了?听说还失踪了好多天呢!” “龚医生失踪了?”一人立马站起来,“龚医生你没事吧?身上没什么问题吧?别仗着年轻就忽视了健康啊!” “对啊龚医生,你这还去云星救援,不该让你去的啊!” “谁知他是不是公器私用呢?”坐席台后的顾岷征嗤道,“救命恩人在云星,他也就去了云星,救援是真,找恩人也是私事啊!” 顾岷征看不惯龚钺珏,这事几乎整个阿尔法星球都知道,无他,顾岷征对田家那位的感情太明显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低调。 然而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属于襄王有心神女无意,至少不是龚医生的错,因为龚夫人的身份,哪个女孩不想要?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没什么好指摘的。 可这顾家小少爷,不知怎么跟缺心眼了似的,一心认为田家姑娘是爱着自己却被家族为难,林家,龚家,都是在他面前的挡路石。 偏偏这人还莽得很,林云深看见他右脸都仍在痛,身上的伤好没多久,又遇上这丧门星! “安静!” 机械武士探出手中高压水柱,是初级防卫状态。 在场人立刻噤声。 如果是人哪怕是主审官出来制止,大家都不会如此忌惮,毕竟人跟人总是有些联结的,不会往死里去得罪人。 可机械武士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啊,他们哪里有什么人脉、家族、关系的思考?他们可是真的没一点七情六欲的啊。 如鸡窝一般乱糟糟的法庭瞬间落针可闻。 “既然被告没有陈述意愿,那么陪审团裁量吧!” 顾岷征在后面喊:“还要她说什么?之前证据不是都看过了?” “顾岷征你一个看客你多什么嘴?”林云深在陪审团座位里,与他对骂,“不要说你是她的雇主,谁知道你与这人背后有什么事?” 顾岷征沉默一瞬,忽然扒着桌角就踩上去,直接跳了两个台阶冲前。 “退后!退后!” 顾岷征一把将挡路的工作人员撂翻,大步朝前走。 “姓顾的你干什么!” 林云深慌忙站起来往主席台躲。 “我顾岷征这辈子只爱阿星一个,你别给我嘴瓢乱说话,传到阿星耳朵里我弄死你信不信!” 顾岷征是真的气破了胆,浑身被张狂肆意浸染。 田桑荇是他不能被冒犯的禁忌,是逆鳞,更是软肋。 第97章 培养感情 两个机械武士把人制住,顾岷征双脚在空中还不停前踢。 林云深是个小人。 顾岷征,顶多算是比小人好那么一点。 看吧,这些世家子弟,一个个的不也是仗势欺人。 如果她是顾家出身,她又何必被控制在这任人评说? 她可以放肆,可以妄为,只因为有家庭兜底。 可她没有。 不但自己没有,连相依为命六年的程方都要被人抢走了。 陪审团经过一致裁定,最终以八比一的投票还了陈祝自由。 被释放前又走了一段流程,让陈祝念保证书。 言语上的信誓旦旦就可以当真? 陈祝拿着那张纸,一字一句照念,并在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小陈不对劲啊,”老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扶着椅面拿帕子擦完,才坐到龚钺岫旁边。 少将没反应。 “少将,你不觉得她太乖了吧?” 乖巧本来是好事,可放在陈祝身上,怎么瞧怎么别扭。 他可是见识过这人多倔的。 老廖看看龚钺岫,又去看陈祝。 最后一个字念完,她在文件上签下自己名字。 “她当然会听话。”龚钺岫说。 “啊?为什么啊?” 老廖看着龚钺岫,不明白怎么就这么能笃定,少将对这陈祝的了解好像跟自己一样吧?他们看到的资料是同一份——不对,应该还不如自己呢! 毕竟他可是还跟陈祝打过交道的。 “瓶子。” 老廖想了那么多,龚钺岫却只简短吐出这两字,老廖恍然大悟。 这可是拿捏性命的事啊! 人猴血是什么东西?算得上是生物武器了! 但凡是个识相的,都不会在这种时候乱来。 可是 “她知道你知道了?” “没有区别。” 龚钺岫站起来。 那边流程结束了,陈祝面前的栅栏被打开。 他朝她走过去。 “放开我!龚钺珏你让他们放开我!”顾岷征还被两个机械武士拦着,现在连脚也不能扑腾了。 只有一张嘴还在叫嚣。 林云深挑衅地看他一眼,故意朝陈祝走过去,“恭喜你啊,自由了。” 陈祝侧身朝外走出去,不想跟他接触,这人偏偏像田间滥长疯出的苍耳,但凡走过都会被染指。 耳边又传来这人闷沉的声音。 “当真不考虑合作吗?” 陈祝看着他。 压低声音,偷偷摸摸。 “这是我的名片,日后在这里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来找我。” 林云深大大方方把名片拿出来,双手递到陈祝面前。 “林云深你有毛病吧!”顾岷征好不容易被解开桎梏,就要往这边来。 龚钺珏把他拉住,“你还想被关起来?” 上回顾岷征和林云深打架,以林云深负伤结束。 顾岷征事后才发现不对,林云深故意不在人前跟他打,让他占了欺负人的那一个。哪怕顾岷征自己给自己弄出伤,当天看到他打架的,也都是见证人。 他就是欺负林云深了,那又怎样? 顾岷征丝毫不觉得有错,谁让这贱人嘴臭。 “你给我过来!”顾岷征走到陈祝身边,把他往自己身后扯,又夺走林云深手里的名片,狠狠踩在脚底下。 “我的人,不劳你操心!” “你的人?”林云深抱臂嘲笑,“不是说是龚医生的恩人吗?龚家恩人,要给你干活啊?” 龚钺岫还没走过去,那边就又闹开了。 一群小孩。 “哥——”龚钺珏看到自己兄长走过来,“就让陈祝先住我公寓吧,我这几天搬到家里去,房子没有别人,你可以放心住。” “不用了,我直接回去”陈祝说。 “哎,这几天可没有飞船啊。”顾岷征挑明。 “那我先暂住你那里?”陈祝提议,“我可以给你做饭。” “别,我还要去看阿星呢,你自己想法去别地儿吧。” 顾岷征拒绝的很干脆。 陈祝看出来了,他别有用心。 说帮她自由,实际上又岂是真的简单如此,利人不利己? “我跟她说说啊,”顾岷征对龚钺岫点头,“放心,你们要报恩我知道的!” 顾岷征直接将人往边上扯,“陈祝,你就住龚钺珏那里,跟他好好培养感情。” 陈祝抬头,“你想让我跟他培养感情?你是疯了吗?” “怎么了?你演技不是挺好?”顾岷征不以为然,“你装的可怜一点,他肯定会心软。你看刚才你什么都不用说,人家就主动邀请你回家住” “顾岷征你休想!”陈祝撇开他手,“我一会就告诉他,我不是他的恩人!” “你敢!” “我说实话怎么不敢?” 顾岷征盯了她好几秒,“陈祝我告诉你啊,这件事我奶也帮我的,你要是现在跟人说你不是,那不就告诉他们我奶撒谎?你以为龚家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他们会吃这亏?” “你要是想让我奶被牵连,那就去做,去说好了!我是不是因为你才想这个招,但是奶对你什么样,你可是知道的!” 顾岷征费尽心思劝说,“如果奶不是为了要救你,她也不会帮我骗龚家,她本来年纪就这么大了,不容易!但现在你既然牵扯上我奶了,我就不能让你张口胡来!” “龚医生是讲道理的人,不会迁怒。” “陈祝你脑子被驴踢了吧?”顾岷征不敢说太大声,他强迫自己压低了嗓门,耐心劝诫牛喝水。 “你要是想留下来,龚家可以帮你办,你不是讨厌我吗?到时候还能踢了我。” 顾岷征又说:“但如果你跟他们说了,别说龚家不会帮你,你在我顾家的工作,也别想要了!” “你威胁我?” “是!”顾岷征毫不客气,“我他娘就是威胁怎么了?” “把她往家里接吧。”龚钺岫突然发话。 “接家里?”龚钺珏大为意外,“哥你不是最讨厌热闹吗?” “就多一个人,你当她有几张嘴巴?” 龚钺岫说这话的时候,云淡风轻的让人玩味。 龚钺珏不明所以,脑袋转了几转,以为兄长是为了帮自己报恩,感动莫名,“爸妈是说过要请他吃饭的,这事跟他们商量一声?” “人家就一个人,你以为给她独立空间就是好,怎么不想想人家想不想要这种好?”龚钺岫问,“这里是阿尔法星球,她是云星人,你在云星想不想家?” “龚钺珏——” 顾岷征带着人走过来了,“人我可交给你了啊,等阿星生日宴结束后我来带走。” 陈祝站在他身边,像予取予求的玩偶。 “你呀好歹救了人家一命,他龚家乐意回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顾岷征拍拍陈祝肩膀,特意加深了语气。 陈祝朝他扬起唇,假笑在脸上稍纵即逝,她半分掩饰都不屑有。 第98章 叫她如何甘心 直到车子驶入一处庄园,陈祝才觉得不对劲。 这附近已经是郊区模样,往远处瞧甚至还有山脉。 哪里的公寓会建设在郊区? “这是龚家,”龚钺岫看出她的疑虑,“你接下来住在龚家,阿珏,你正好把年假休了,既然陈小姐第一次来阿尔法星球,趁着这几天,你带人家逛逛。” “好。”龚钺珏对他哥很听从,“陈小姐,我家人员不复杂,你不用担心。” 陈祝没再说话。 复杂不复杂,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过客。 顾岷征以为拿顾老夫人就可以要挟她,他还是太不了解自己了。 她没那么善良,又怎会因为一个外人打乱自己的节奏? 她之所以愿意合作,无非是有更迫切的心愿。 她要留下来。 留下来与陈家的人会面,让他们见不得光的过去被暴露揭发在大众视线里,让他们丢脸后悔! 凭什么陈玥就可以轻轻松松拿走属于她的东西? 她这些年一直在失去,以为已经一无所有了,却连最后的依恋都仍然被人夺走。 叫她如何甘心? 车子停下来,有管家模样的佣人过来开门,看到龚钺岫和龚钺珏纷纷点头招呼。 陈祝下车时又听到他一句“陈小姐”。 她疑惑地看过去。 “我哥提前跟甄叔说过你会来,陈祝,”龚钺珏示意她放松,“虽然让你把这里当自己家不太现实,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在这留下不好印象。” 至少能够住的舒心,也是他们对待客人应该有的礼貌。 “多谢。” 龚钺珏又让管家派人将她带去客房。 管家一路走一路解释,“太太和老爷现下不在家,陈小姐千万别介意,晚饭六点准时开饭,陈小姐可有什么忌口?我好提前跟厨房说明。” 陈祝说:“没有。” 她哪能有什么忌口? 在云星物质资源匮乏的末日先期,哪怕是一株苦到涩舌的野菜,都是人们竞相追逐的宝贝。后来虽然好了一些,秩序恢复了,可经历过那样一段残酷的过往,人对食物下意识的汲营是刻在骨子里,忘不掉,放不下的。 “那有什么喜好吗?”甄叔转头,面带笑容询问,仿佛陈祝是他的一个小辈。 如此亲切,如此厚爱。 “我什么都吃。”陈祝说。 “不挑食啊?”甄叔点头夸赞,“这是个好习惯!跟我们大少爷一样,他也是从小就不挑食,现在的年轻人可很少这样了,你很不错。” 陈祝被带到一栋独立的建筑前,甄叔问她喜欢在高处看风景,还是喜欢低矮楼层。 “别说都可以啊,你选一个更喜欢的!”甄叔笑呵呵的。 “我可以选顶楼吗?” 陈祝仰头,数着楼层,足有四层半。 “顶楼?那就住四楼吧?阁楼空间小,太阳照不进去,四楼房间朝南,睡觉如果不习惯打窗帘的话,早上会有太阳来叫你起床!” 甄叔年纪大了,眼角旁边有不小的皱纹,笑起来尤甚。 可当他言笑晏晏跟陈祝介绍,她却觉得甄叔很亲切,像久未见面的家人。 “好。” 陈祝随他进入屋内,到了四楼,甄叔又让佣人拿来全新的洗漱用品,交代好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了她一个。 陈祝走到窗前,这里视野极好,能够看到大门口的一片草坪,她认出那是她开车进来的方向,再远处是庄园外头,蜿蜒的小道也是她来时的方向。 她如今是龚家的恩人了。 陈祝的心像被一块浸满了水的海绵拖着,要把她往深渊里引。 她缓不过气,才发觉身处汪洋,那深渊是大海的断崖,蓝得可怕,也望不到底,她一旦被拖下去,必死无疑。 没有人会记得她。 再没有人会记得她。 她的存在就是一段笑话,什么也见证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四肢渐渐失力,她看到自己摊开手脚浮在水中,她能感受水流把自己吞噬,而断崖的上方,是一张张笑脸。 吴锦绣。 陈玥。 陈春生。 还有她六年未曾谋面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们一家人都在庆贺。 她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她听到自己在求他们。 她怎么可以求他们?! 呼吸猛地回旋,陈祝竟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门外有谁在吵。 她才回想起来,刚才在阳台看了会儿草坪就困得不行,于是准备趴一会儿,谁知这一趴,居然浑浑噩噩睡过去了! 她本是在沙发那里趴着,不知什么时候往床上睡了过去。 而此时时钟指向四点四十分。 距离晚饭还早。 天却已近黄昏,一大片绚烂的夕阳自洗手间洒落,照得这屋子温柔款款。 陈祝穿上鞋去开门。 “陈小姐?”佣人似乎很歉疚,“真是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您睡觉了?” 陈祝朝她身后看,“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而如今只有婢女一人。 楼梯上传来蹬蹬蹬脚步声。 “陈小姐——” 是个女生,听声音还挺年轻。 她认得自己? 陈祝朝楼梯方向看过去,那脚步声却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较为沧桑的声音。 “田小姐,这里是龚家客房,你虽然也是客人,但没经过主家允许不乱闯,这点小事也不能做好吗?” 被叫停的年轻姑娘嚅嗫道歉。 陈祝听她喊那个人“红姨”。 “红姨是二少爷的奶妈,跟刚才带你过来的甄叔是一对。” 陈祝又问:“那你叫什么?” “我叫小兰!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的兰!”年轻女孩笑起来左脸上有一颗酒窝,甜的仿佛能醉人。 “好名字。”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连龚家随便一个佣人都有自己的来历,陈祝觉得自己是误入蜜罐的耗子。 “既然外面没事,那我再睡一会。” “陈小姐您睡好了!等到开饭小兰我来叫您!”小兰声音稚嫩,听起来清脆动听。 “就算迟到了也没关系,夫人很好的!而且您又是二少爷的救命恩人!我们都感谢您呢!” “你为什么对二少爷这么忠心?” 陈祝其实说出口就后悔了。她在别人的地盘,问如此不得体的问题。 她实在好奇,也不该宣之于口。 可小兰年轻,没有体会话题背后卑劣的心思。 “那是因为二少爷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当初要不是您,二少爷哪还能全乎站在这呢?您救了二少爷,二少爷当初救了我” “他救了你?” “对啊,二少爷救下我,又让我留下工作,他收留我帮我,怎么不是个好人呢?” 楼梯方向上来一个中年女人,她右后方是一个个子高挑却瘦弱的女孩。 陈祝在看见她第一眼就呆了。 是她!! 第99章 本就不是一路人 “陈小姐,我带了些水果,特意过来送给你的。” 田桑荇说着把手中礼盒拎过去,但对面的女人没接。 “陈小姐?”田桑荇有些犹豫,“我刚刚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对不起啊,我只是想” “没有。”陈祝开口说话,“你是” “对哦,忘了介绍了,我叫田桑荇,是阿珏哥哥的好朋友!” 红姨说:“这位田小姐,跟顾家小少爷是知己。” 若不是看在陈小姐以后要在顾家做事,红姨定不会让这小姑娘上来。 但龚家可以防人一时,总不可能一辈子都防着别人。 陈祝早晚要回去的,要想在顾家过得好,这未来很有可能做顾家主母的田家姑娘,总是不好得罪的。 “你也认识岷征哥哥吗?太巧了吧!”田桑荇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陈祝脸上表情淡漠,几乎没有。 这是田桑荇。 原来她就是阿星啊。 是让顾岷征逼迫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人。 是多年前抢走最后一张船票的人。 是她抢走了本应该属于她的人生。 她忘不掉。 不过六年,她却完全记不得了。 她甚至没有当年那般瘦弱,白皙的脸上带着腮红,天鹅绒宽发箍箍出她顺遂畅意的半生,连发梢都带着令人艳羡的光彩。 凭什么? 凭什么她和她的生活有如云泥霄壤? 凭什么她高高在上被人捧在人心,而她只是一滩烂泥任人欺辱? 就因为她命好吗? “陈小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小心翼翼试探问她。 陈祝只想笑。 顾岷征,你怎么不来看看,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此刻有多么卑微! “田小姐是特意来看我的吗?”陈祝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能让你这样的大人物亲自跑一趟呢。” “不是的。”田桑荇摆手,“我是来给阿珏哥哥送请帖的。” 田桑荇羞赧一笑,“后天就是我生日了,我想让阿珏哥哥也来现场。” 陈祝没说什么。 田桑荇怕她误会自己没将她放在眼里,“陈小姐,我可以叫你陈祝吗?” “随便。” 小兰看看红姨,敏锐地察觉到这位贵客心情不好。 红姨朝她摇头,“两位既然要说话,不若先坐下,陈小姐在星球法庭待了一夜定是没休息好。” 红姨话里话外是对陈祝的偏袒。 而田桑荇明显不敢得罪她。 “是,都是我思虑不周,陈祝你别怪我啊!” “我们去楼下吧,我正好也想走一走。” 陈祝将正要往里走的田桑荇拦住。 即便那只是她几日暂时的居所,她也不想被染指。 田桑荇挽了耳边碎发,“哦,好的。” “你等等我,我去换件衣服。” 陈祝说着关上门。 衣柜里是佣人特意拿来的新衣服,说都是夫人提前差人安排好的,全都是簇新的设计,前天才从品牌部那边运过来。 陈祝本没想拿这些,但她现在不这样想了。 田桑荇在一楼乖乖等着,红姨上了茶点,她却手脚并拢,一动不敢乱动。 直到陈祝从楼上下来了。 “陈祝——”田桑荇像看见救星一样扑过去。 陈祝披了一件风衣,里头还是自己原本的衣物,风衣是柜子里的,上头有精美的刺绣,看得出是手工制作。 那刺绣花样是一只鹰,鸿鹄也曾梦九霄。 哪怕它断了翅膀呢。 “田小姐,怎么了?” 田桑荇在看到陈祝衣服后,表情就一直怔在那里。 “陈小姐穿这风衣是极好看的。”红姨由衷夸赞,“夫人有眼光,能舍命救二少爷的人,自然配得上世间所有的好东西!” 舍命? 陈祝觉得这位红姨有些夸张了。 不过即便不是她的功劳,万一到时候真正那位恩人回来了,也得认领。 她不好推辞说没那般费力。 万千心思都化作脸上淡淡一缕笑。 “陈祝,”田桑荇握住她手,“多亏你了!我替阿珏哥哥感谢你!你不知道,阿珏哥哥失踪的那段日子,我有多难受,我甚至向菩萨祈求,一命换一命。” 陈祝怔了。 顾岷征是个冤大头啊。 “田小姐跟龚医生有婚约?” 陈祝脱口而出。 “没有!”红姨首先否认。 “目前没有。”田桑荇低着头,像是害羞,又像避讳。 “我还以为田小姐是龚医生的未婚妻,所以如此热情替龚医生感谢我。”陈祝淡淡道,“可能是我没什么见识,没想到友情也这样震天动地。” 田桑荇被她这一番话哽住了。 倒是红姨,反倒第一次高看这陈祝。 她是看破不说破,没想到这陈小姐,竟是看破也说破。 果真是爽快人! 不过,她倒不怕得罪未来主母的吗? “陈小姐,尝尝看蜂蜜茶,我今天早上去摘的朱栾,摘下来时还带着露珠呢!”红姨推荐起自己的产品是绘声绘色。 “正好一个小时左右就开饭了,先喝点酸甜的开开胃。” 陈祝拿起尝了一口,酸,但后味是甜的。 她也能如此过完后半生,陈祝一口气直接闷完了。红姨看她喜欢,又给她泡了一杯。 “不酸吗?”田桑荇皱着眉问。 “酸。” 被捧在心尖的小姑娘,哪里能吃得五味人生?但凡风霜多一点就有人要心疼了。 是真命好,也是真废物。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喜欢啊?” “我变态。” 田桑荇: 她与红姨面面相觑。 “开玩笑呢!”陈祝笑出声,“红姨,你不会怪我吧?” “陈小姐说的哪里话!” “酸甜苦辣,皆是人生滋味,”陈祝开口解释,“所以我没有偏爱,就像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接受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也接受一切食物的本味。” 田桑荇懵懵懂懂点头。 她就是一张洁白的画纸,未经涂改,干净到像天上未落的雪。 陈祝忽然打开了话茬子。 “想要做个简单真实的人很难,但食物不会说谎,就像朱栾这种水果,即便用三四倍的糖去腌渍,身上还是带着原本的酸味,拿蜂蜜去调和泡茶,正好中和了酸,但不是替代,它不会被喧宾夺主。” 食物尚且能遵循自己的原味,哪怕是一个酸到让人牙齿颤抖的朱栾,它也做了自己。 “又酸又甜,回味无穷。”陈祝总结,一通大话说的她脸颊都发酸。 可她不是朱栾,做不了自己。 不像面前这位,竟令她想起程方。 他们如此相像,如此单纯,令人羡慕。 能拥有纯粹无杂念的善,是一种幸运。 她没有。 没有人需要为自己的人生惋惜,因为这种情绪无用,遗憾才是现实。 只可惜遗憾不能补全,补全后的也不是原来人生。 她注定要跟程方分道扬镳的。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陈祝,你能不能跟我说说阿珏哥哥受伤的事啊?”红姨离开后,小姑娘发话了。 陈祝看向她,第一次端详对面好久,“你在怀疑什么?” “我知道你是岷征哥哥的人。” “那又如何?” 他们两个人坐在沙发两端,明明都非主人,却占据东西,姿态十足。 陈祝也看着她,看着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张慌。 第100章 你有什么底线 她得承认,在看到她的胆怯和惧怕时,陈祝心底有快意。 是为非作歹行凶作恶的快意。 原来她是个坏人啊。 彻头彻尾的坏蛋,妄想什么好结局呢? 小时候,陈祝还能在生母怀抱中撒娇时,她的亲生父亲就说,将来不管是谁看到小陈祝都会喜欢的。 生母说他这是当爹的对自己闺女有滤镜。 她那时候好像连幼儿园都还没有上,那么小的年纪,按理不应该记住那些事。 可在陨石降临后的第一年,她每天除了重复梦到被抛弃,就是很久以前发生过的这些往事,模糊到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曾经真实的记忆,还是自己后来的幻想。 陈春生真的说过那些话吗? 每当她开始纠结,就会越发察觉自己的可笑可悲可怜和可耻。 她都已经被他们抛弃了,她居然还在为那人找理由,难道她还幻想着被认回去,和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重新开始吗? 他们还会是她的家人吗? 不! 即便他们后悔了,她也绝不会同意再回去! 失我者永失! 他们不配! “陈祝,你干嘛这么看我啊?” 田桑荇往前坐了坐,被对面的视线直接到不敢与陈祝再对视。 “我知道你是岷征哥哥的人,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知道岷征哥哥他”田桑荇特意看了眼陈祝,“他好像有点过了。” 陈祝没有接话。 “上回他跟林云深打架,我没敢去劝,事后后悔了好久。现在我怕他再犯错,所以才想特意问你一句。”田桑荇看向陈祝,眸光里带着坦荡的真诚。 “你不会是岷征哥哥找来骗人的吧?”怕陈祝强词,田桑荇说完后立刻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去告状的!我知道岷征哥哥有时候很强势,如果他因此欺负你了,你要告诉我。” “告诉你?” “对啊!岷征哥哥他最听我的话!” 当然听了。可若是陈祝将实话告诉她,别说她真正反应是什么她不知道,顾岷征头一个不会放过自己。 他听的是田桑荇的话,可不是她陈祝的话。纵使一开始碍着他阿星的面子没有触怒发火,事后呢? 她若没了利用价值,要怎么保障未来生活? 她如果没有仇恨,有自己的家人,何必要自讨苦吃? 她什么都没有了,包括退路也没有。 没有人给她留出退路,她自己得记着这个事实。 “田小姐多虑了,顾小少爷虽然对你很好,那也是基于你们从小的情谊。” “你知道我们的事?” “对。”陈祝毫不意外她会突然打断,人总在即将失去前紧张,哪怕那曾是你嗤之以鼻的。 “是顾小少爷亲自跟我说的。” 田桑荇眼里的光彩一点点黯淡。 陈祝淡淡看着。 看来她知道自己对顾岷征意味着什么,但她太被人宠在手心了,不清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是可以变化的。 “他居然连这些事都跟你说啊” 田桑荇的语气里有羡慕。 “顾小少爷是好人,等日后娶了少夫人,他肯定是把任何事情都告诉对方的。” “他说要娶妻?” “他当然会娶妻。”陈祝奇怪地看向对面,“田小姐,这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我、我没听说过他喜欢谁啊。” 陈祝笑笑,“顾小少爷年轻,对待感情或许不着急,但是老夫人阅尽世事,总会替他把关合适的人选。顾小少爷又是个孝顺的孩子,怎么会违背老夫人意思?” 田桑荇刚要张口说什么,突然看到落地玻璃外身影,垂下头不说话了。 顾岷征匆忙跑进来,“阿星!” 田桑荇抬起头,“岷征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她的语气实在低迷,顾岷征忙将手背放到她额心,“怎么了?怎么不高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也没发烧啊,阿星你有没有哪不舒服?快跟我说!” 田桑荇摇摇头,却看向背后的陈祝。 两人原本是相隔而坐,但顾岷征突然出现,他身量高大,即便是蹲着,也挡住了后面的目光。 田桑荇看不见陈祝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 不等陈祝回答,顾岷征就嚯站了起来,一把将陈祝往外拽。 “顾岷征——” “岷征哥哥!” “阿星你不要管,你先好好休息,我跟她出去说一会话啊。”顾岷征特意回头,摸了摸田桑荇脑袋,“乖,我们一会就回来。” 田桑荇咬了咬嘴唇,“岷征哥哥,你不要伤害陈祝。” 顾岷征看着她伸出的手,向她保证,“不会的,她可是龚钺珏的恩人呢!” 陈祝被顾岷征拉到室外,屋子侧面一个照不到阳光的角落。 任她的房间窗户再大,视野再佳,也不曾看到过这个区域。 是避风也避光的暗角。 “我特意跟小少爷报信,小少爷不该感谢我吗?”陈祝松开他手,“怎么说谢谢还会不好意思?你多大了啊?” “陈祝!”顾岷征一改方才和颜悦色,“你刚刚对阿星说了什么?她脸色怎么会那么难看?” “你应该去问她啊,你还想着让我跟你说真话?”陈祝看向别处,无声地嘲笑这天真家伙。 “我警告你!不要让阿星伤心,否则我” “否则你如何?”陈祝转头看他,“顾小少爷,别忘记你我现在是合作模式,缺了你我不行,缺了我,你就行了?” 顾岷征被她说中心思。 是他特意把这人安排到龚钺珏身边的,她有她的用处。 “反正我不管,你不能去影响阿星!这一点是我的底线!” “那你也记住我的底线!” “你有什么底线?”顾岷征脱口而出。 陈祝怔了半晌,笑了笑,“是啊,在小少爷你这样的人眼里,我们这种人能有什么底线?” “喂——陈祝——” 陈祝转身就走了,留给他一个背影。 什么嘛! 他本来是要好好警告她的,怎么就被她随随便便绕开了? 顾岷征转身就走,阿星可还在屋里等着他呢! 两人一前一后,越走越远。 第101章 领主标志 龚钺珏正在书房整理资料,听到甄叔敲门,说顾家小少爷来了。 “顾岷征?他怎么来了?” “老甄我看到他朝陈小姐那边去了。” 龚钺珏将电脑合上,“内线有过拨出记录吧?” “是,陈小姐方才打了一个。” “这就不奇怪了。”龚钺珏语气清淡。 “二少爷,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位陈小姐不是当时救你的人,为什么你还要” “大哥不知道啊。”龚钺珏无所谓道,“反正是假的,就看看他们想演什么戏,难得大哥在家,要是我说出真相,大哥就没理由留下来了。” “大少爷也是忙事业。” “所以作为家人,我们才要让他多休息,本来我让陈祝住我外面的公寓,就是不想多事。”龚钺珏说,“没想到大哥提议让接回家,倒是可以和大哥一起,全家吃团圆饭了!” 龚钺珏说话的时候面上有喜色。 甄叔问:“那陈小姐,当真是顾小少爷的奸细?” “奸细算不上。”龚钺珏转动手中的笔,“顾岷征满脑子就一个东西,他做什么我都不奇怪,倒是背后那人,也该着急了。” “可是二少爷怎么就认定,您的救命恩人是被人劫走了?” “我去查过,顾家的人也去查过,顾岷征虽然没用,但顾老夫人的本事,谁能小瞧?” 笔在他手上转了七八圈,稳稳当当,半分要落地的危险都没有。 “一个人毫无踪迹可查,要么他从来没存在过,要么,定是背后有人涂抹了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云星不可能有人做这事,答案只能在咱们这儿。”龚钺珏手上动作停了,将笔放入笔筒中。 这支笔如他平日操持习惯的手术刀,他拿惯了,也拿稳了。 龚钺珏从来不猜,只有证据会说话。 他只要胜券在握,可有人太蠢了,总以为他看着温和,便也是那种容易被操纵的人。 一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与死神抢人的大夫,绝对不会没有决断力。 “现在陈祝住进来是好事,她越着急,背后的人越不可能吃这个哑巴亏。” “您不认为是顾家做的?” “谁?”龚钺珏笑了,“顾老夫人,还是顾岷征?” 甄叔觉得都有可能。 “首先顾老夫人就可以排除,这个老太太精明得很,绝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至于顾岷征嘛,”龚钺珏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摇摇头叹道,“他要有这个脑子,也不会在明面上跟林云深干架了。” 甄叔点点头,“二少爷分析的很有道理!” “甄叔,遇到陈小姐和顾家小少爷联络,你权当不知就行。” “是,二少爷!” 顾岷征一个人回了大厅。 “岷征哥哥,陈祝没跟你一块回吗?” “嗨,不用管她。”顾岷征把田桑荇扶到座位上坐好,“你渴不渴?我给你倒茶。” 明明他也是客人,还是后到的,却将前头一位照顾的很好。 顾岷征接完还试了试温度,“刚好,秋天干燥,你多喝点水。” 田桑荇道谢接过。 “这是什么?” 顾岷征发现了落在旁边角落的另一个茶壶,“闻着怎么一股酸味?” “是蜂蜜朱栾茶。”田桑荇有几分不好意思,“我喝不惯,所以又让他们帮我接了茶水。” “我闻着就不舒服!”顾岷征特别照顾田桑荇的面子,他本来还想说挺香的,幸好自己没有提前夸赞,不然阿星可就要难受了。 “我也喜欢喝茶水!”顾岷征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茶好啊,利尿解渴!” 田桑荇噗嗤笑了。 “阿星就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顾小少爷——” 顾岷征一回头,就看到夕阳光影下的陈祝,她刚好站在那一抹光下。 “你这怎么穿着这衣服?” 顾岷征眼尖地看到她衣袖上绣的飞鹰,他以为自己认错,忙走过去察看,“还真的是鹰!” “鹰怎么了?” 刚才田桑荇看见也是一副很意外模样,难道这鹰不好看? “你不知道?”顾岷征哑然,“我想起来了,你就不是这儿的人,不知道这鹰是领主标志。” “领主标志?” “对啊,一般鹰类饰物只有领主可以使用,其他哪怕是像我们顾家这种世家都不被允许。” 那龚家为什么会有这件衣服? “但不包括一些,被领主赠予的世家。”顾岷征知道陈祝想不明白,解释说,“这衣裳很明显就是领主赠给龚家主母的,怎么会到了你身上?” 陈祝在选那些衣服时,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这件,因为这件足够低调,是靛蓝色,虽然低调,不管是布料还是绣工却都很精致。 陈祝本就是故意显摆,本来打算穿最鲜艳的衣服,但到底与她性格不符,穿上总觉得别扭,最终选择了这么一件,谁能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偏偏选上了领主赠予的衣服呢? “我住进去就有了。”陈祝忍着心里的不自在,道等会吃饭一定要把衣服换了。 顾岷征捧着下巴,正在思索什么。远远看上去,就好像他一直在看着陈祝似的。 田桑荇有些不悦,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 “岷征哥哥,我有话问你。” “啊?阿星你要问什么?” 顾岷征还在思考衣服的事,这应该不是龚钺珏给安排的,龚钺珏那人死脑筋,做事情一板一眼,这样越规矩的事他不可能做。那么能安排领主赠与物的人,就只有龚家的太太,龚夫人。 陈祝是龚家二少爷的恩人,这样一件衣服,虽然分量有些过于重了,却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可惜了,不是龚钺珏,要是龚钺珏也有这样的心意表示,不信这陈祝不会上当——呸呸呸,什么上当!上钩还差不多。 到时候郎情妾意,他不介意多给点陪嫁,毕竟这事儿有他一份功劳嘛! 届时他速度快点,早些与阿星求婚,说不定四人还可以同时举办婚礼! 顾岷征陷在想象中正激动,突然听到田桑荇的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回应。 对阿星的在意,已经是他潜意识的投射了。 “岷征哥哥,你会对我说实话吗?” 田桑荇的表情罕见严肃,甚至脸上半分笑容都没有。 陈祝撇撇嘴,走到沙发一角坐下。 “当然说实话!阿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可怜顾岷征还反应不过来,不知道田桑荇要问他什么。 陈祝仰着头,将后背丢给沙发靠背,看一出话剧似的。 “那你说,陈祝是不是你找来骗阿珏哥哥的?” 第102章 扶不上墙的烂泥 顾岷征结结巴巴:“阿星,你,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不是陈祝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田桑荇很淡定,“岷征哥哥,你刚刚答应我,不会对我说谎的。” “我,我当然不会!”顾岷征又强调了一通,“肯定是陈祝!你对阿星说我坏话了是不是?” 顾岷征转头,将怒火全砸陈祝头上,“你怎么能这样?可恶不可恶!我说我虽然苛刻了点,但好歹帮你找到你当时救下的人,没让人冤枉了你,你不应该对我感恩戴德吗?” “顾小少爷想说,你也是我的恩人?” “怎么不是呢?” “那顾小少爷,是不是接受我以身相许?” “你休想!” 顾岷征气得脖子都粗了,“陈祝你到底要干什么?阿星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你别在她面前乱说话!” 趁着田桑荇看不见,顾岷征再次朝陈祝眨巴眼睛,暗示她赶紧接过他话茬。 陈祝不语。 “程、方!” 顾岷征用唇舌念了这两个字,果然看见陈祝变了脸色。 他知道自己又赢了。 “田小姐,我刚刚看到红姨被玫瑰刺到手了。” “啊?”田桑荇急道,“那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阿星——” 顾岷征喊不住她,田桑荇已经像离了弦的箭奔出去了。 “别这么凶看我啊。”陈祝嫌弃顾岷征眼神,“我让田小姐离开,自然是有事要问你。” “有屁快放!” 顾岷征大大咧咧坐下去,翘起二郎腿抖了两下,又抖两下,一整个不耐烦。 “跟我说说那位恩人怎么救人的。”陈祝放低声音,凑近了问,“还有她住的地方都有什么,哪些草,哪些树,我要详细的内容。” 顾岷征脚不抖了,“哟,上道了?” 陈祝坐回去,“没办法,独木桥不想着好好走,摔下去没人给我陪葬的。” “陪葬?正常人这时候不想着收尸吗?” “谁说我是正常人?” 顾岷征脚又开始抖了,“挺好,你这样的,我觉得有戏。” 陈祝没问都知道他指的有戏是什么。 但他在意的不是她在意的点,他从来不知道离他咫尺距离内的人,其实是只蝎子。 如同他几度怀疑是不是她跟他宝贝阿星说了什么,却没有付出行动来报复,就证明他有恶毒的揣测,能洞察人心,可到底太嫩了。 他不会操控人心,只会用最卑劣的手段去欺凌,征服他人。威胁别人做他想要别人去做到的事。 这样的公子哥,能做到这已经很符合败类形象,可惜不如她。 陈祝按捺心中所想,认真听他讲述那位恩人的生平。 不得不说这顾岷征虽然是个二愣子,记忆力是真不错。不管陈祝问什么细节,他竟都能说得上来。 看来他对他的阿星是真爱。 “小少爷,你想不想让田小姐对你更亲近?” 聊完了正事,陈祝又有了主意。 “快说!我洗耳恭听!” 陈祝笑道,“你知道人有时候是有劣根性的吗?别这么凶,我是说人性,又没有扯你的阿星。” “只有让田小姐有危机感,她才会正视自己内心所求,她现在只是不清楚,看不清自己内心。因为你对她太好了,所以她有恃无恐,根本不必担心你会离开。” “你是让我离开她?”顾岷征毫不犹豫拒绝,“不可能!我绝不会做让阿星伤心的事!” “可她会伤心吗?小少爷,你觉得你现在离开她,田小姐会为自己,或者为你伤一点点心吗?”陈祝拿出证据来说话,“田小姐这次来,是为了邀请龚医生去她生日宴,她甚至为了表示对我的感谢,特意带了水果来找我——这一切为的什么?” “是因为龚医生啊,因为她在意龚医生,你知道田小姐刚才跟我说了什么吗?” 顾岷征被她绕进去了,“说了什么?” “她说,她曾经在龚医生失踪时,向菩萨祈祷,愿意一命换一命。” 陈祝一字一顿说完这一句,看着顾岷征的表情,内心快意如惊涛拍岸。 她觉得自己坏极了,可也痛快极了! “阿、阿星真是善良的女孩!你连她一颗小指头都比不上!” 陈祝彻底沉默。 她说了这么多,这二愣子却只想到了对方好,还用打击她来忘记自己的失落。 二愣子是傻,倒还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小少爷,顾岷征,我是真的想帮你啊。你看——”陈祝索性坐过去,挨着顾岷征肩膀说话,“你现在让我跟龚医生亲近,但如果你能同时让田小姐有危机感,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这两边都能够更顺利?” 毕竟田桑荇主动的是龚钺珏,而不是他这只舔狗。 “我就说你哪里来这么好心,原来是看上龚钺珏了啊。”顾岷征放松了,“也是,看过龚家豪宅,心里早就激动地不知怎么表达了吧?你这衣裳要是穿出去,保管他们见到你都来恭维。” 陈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心里那种恶心感更强烈。 “行吧,我答应你了,要我怎么做?” “小少爷明智!”陈祝笑道,“田小姐后日有生日宴,顾岷征,你要请我一起前往。” “你去干什么?” 真是扶不上的烂泥! 陈祝压着脾气说,“当然是让田小姐有危机感啊。刚才田小姐还邀请我了,但你带我去,和她请我去是不一样的。” 顾岷征半知半解,“你是故意要让阿星看到我们很亲近?” “没错。她如果真的在意你,就一定会嫉妒。” 陈祝没有骗人。她这里用的是在意,而非喜欢,或者爱。 不管是喜欢还是在意,嫉妒并非是正面情绪,但一定是影响到自身的情绪。 只有爱会让人放手。 那田桑荇对顾岷征又何尝会是爱? 不过是对豢养在家的禽畜短暂的照顾,连朝秦暮楚都算不上,因为喂食,贴心都是算计,为了有朝一日摆上宴席。 可笑禽畜动了心。 “会吗?”顾岷征还真的陷入了这种思考。 一旦涉及到田家小姐,他的脑子就宕机了。 因为太在乎,所以连对方呼吸频率都值得深究,是不是着了寒,有没有睡好,要多注意身体啊。 一切看似无辜的旁白,皆是嘘寒问暖。 “小少爷不相信我,是因为你不是女孩。”陈祝提议,“你可以问问蔷薇,或者去问老夫人。” “我疯了吗?奶本来就不喜欢我对阿星这么热情。”顾岷征想了想,“行,那天我过来接你一起去!” “小少爷定会梦想成真的!” 顾岷征突然偏头看她,“你怎么突然对我跟阿星的事这么关心?” “我刚才说了,是因为龚医生啊。” “最好如此。”顾岷征再一次提醒,“不要让我知道,你在打阿星的主意,否则——” “顾岷征你才疯了吧?你的阿星,我都没见过她!我一个云星贱民而已,哪里有机会认识这样高贵的人?” 顾岷征被说服了。 “所以我如果不认识她,我为什么要对付她?你当我反社会吗?还是我很蠢?我有天大的福气不知道享受?” 都不是。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接近你,愿意忍受你这样的人,就是为了来帝星。”陈祝缓缓说来,“如今我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我作死还要跟帝星上的贵族小姐过不去?” “行了行了,啰不啰嗦?”顾岷征挥挥手,“反正你记住就行!” 警告完她,顾岷征又溜出去了。 陈祝知道他必定是去找田桑荇,像跟屁虫一样,风雨无阻。 有些人生来就是那么好命。 但命好不好,也是可以去奋斗的。 陈祝喝了一口茶,酸甜滋味入喉舌,已经冷了。 第103章 偏她是个假冒的 田桑荇很快找到红姨,见红姨不是被玫瑰,而是被仙人掌刺了手,她慌得掉头就要去找龚钺珏。 “干什么去?” 红姨拉住人。 “红姨,您手上这么多小刺,我弄不出来,我得去叫阿珏哥哥!”田桑荇语气惊慌,一张白皙的小脸此刻仅剩惧怕。 “就这么点刺而已,我已经蒸着糯米饭了。” “蒸糯米饭做什么?”田桑荇不解地问道。 “糯米饭性黏,可以把小刺粘出来。” 田桑荇膜拜地看向红姨,“您太厉害了红姨!这是阿珏哥哥告诉您的法子吗?” “就这么点小事,哪里要二少爷教呢?”红姨将洒水壶接满,又要去浇花。 田桑荇急忙抢过来,“红姨您歇着,我来就好了!” “你来?”红姨还拎着洒水壶,“那你拿稳了。” 田桑荇只觉手心一沉,她被洒水壶带的重心不稳。 “阿星——” 幸好顾岷征及时过来了,从她手中接过洒水壶,“浇水是吧?我来!” 顾岷征又哪里是个会浇花的?红姨看他一通乱浇,气得顺手就要去夺。 “哎干嘛,田小姐能浇水,我不能啊?”顾岷征对旁人都没好脾气。 他才不管眼前这人是谁,不管是谁都没阿星重要。 “岷征哥哥,你不要这样跟红姨说话,是我自己要帮忙的!”田桑荇站在红姨这头。 “顾小少爷,你这是要把我龚家的花儿都浇死吧?”红姨也不客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故意来捣乱的。” “红姨,对不起啊!”田桑荇急忙把顾岷征手里水壶拿过,顾岷征怕伤到她,就将水壶撂到地上。 “这我家都用自动喷水机器浇花,龚家不至于这么抠门吧?浇个花都让人工来做!” “岷征哥哥,你不知道,这是龚夫人最爱的花圃,平时都不让一般人打理的!”田桑荇言外之意,又在捧红姨。 她知道这位佣人对龚钺珏有多重要,她也需要她能在龚钺珏面前替自己说说好话。毕竟她实在喜欢阿珏哥哥,可阿珏哥哥他好像对感情没有开窍,整天想着自己的事业。 “田小姐,顾小少爷,您二位都是客人,还是去前厅坐着吧!” 田桑荇委委屈屈,“红姨,您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红姨咯噔一下,“田小姐,您误会我了。” “走阿星!她不喜欢你我喜欢!”顾岷征说着就要拉走她,被田桑荇甩开。 “岷征哥哥,你不要胡闹好不好?” 顾岷征也愣了。他怎么就成胡闹了? “岷征哥哥,你先回去吧,我再陪陪红姨。”田桑荇不给顾岷征拒绝的机会,“不然我就生气了!” “别、别!”顾岷征妥协,“那我走了,你有什么委屈一定跟我说啊!” “快走吧!”田桑荇朝他甩手。 而红姨已经借着浇花名义,从这头走到那一头。 顾岷征当然不可能回去,他在大门口撞上龚澍惟回来的车子,又朝人可怜兮兮,说自家老爷子还不知道他回来了,若是被发现别说吃饭,恐怕就要直接被丢到杂星去。 龚夫人问了句:“要不住咱们家?” “那太好了!龚夫人你人真好!你知道吗我太羡慕龚钺珏那小子了!”顾岷征毫不客气,“他真有福气啊,有你这样好的妈妈,还有叔叔这样帅气讲道理的父亲!” 谁又能打笑脸人呢? 于是饭桌上,陈祝看到顾岷征坐在田桑荇隔壁。 她再次与这两个冤家见面了。 不过饭桌的位置排列有点怪,她竟然比田桑荇更靠近龚夫人。 顾岷征原本坐在田桑荇隔壁,也因为不合规矩,被安排到男宾右侧座位上。 上首是龚澍惟本人,左侧首位为龚夫人,右侧首位是龚钺岫,其次龚钺珏,再然后才是顾岷征。 本来顾岷征被安排在龚钺珏前面,顾岷征也乐得坐下了,看到田桑荇被排在陈祝后面,顾岷征说什么都要坐最后位置。 向来在龚钺珏面前不愿低头的他,首次甘居人后。 饭菜一一上齐,这一大家子安静极了。陈祝一直垂着头,怕与对面的人撞上视线。 龚钺珏还可以糊弄,他大哥还捏着她手里一点把柄,虽然她至今不知他是否察觉出那血液的不同,但这个人实在太过敏锐。 如果她本就是恩人,她不必提心吊胆,偏她是个假冒的。 假冒而自知,只好低调,沉默。 “陈祝,我就叫你小祝吧。”龚夫人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害羞,声音放得很低,“我听厨房说你没有偏好,所以今天先做这些,你尝尝看更喜欢哪道菜。” 桌上足足有二十多道菜,荤素搭配,煎炒烹炸,五色俱全。 “怪不得有这么多南北菜系,”田桑荇视线扫过那些菜,主动给陈祝介绍哪些是南方菜系,哪些又是北方菜系,甚至还有一些是少数民族特色。 这些菜偏重不同,对不知自己口味的而言,只要多夹哪一道菜,就大概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口味。 “伯母对陈祝真的很用心啊!”最后田桑荇感叹。 “这又算得了什么。”龚夫人满不在意,“比起我儿子一条命,不过是稍微用点心。” 田桑荇也看向龚钺珏,“阿珏哥哥福大命大,我就知道不会有事的!” 龚钺珏淡淡点头。 “福气再大,也不能预知意外事件。” 龚钺岫意外地开口了,连龚澍惟都看向这个儿子。他这大儿子是不爱管闲事的,龚澍惟默默喝了一口酒。 “是,大哥说的是!”龚钺珏举起酒杯,朝陈祝致敬,“陈小姐,多谢你救命之恩,我干杯,你随意就好!” “嗛——” 顾岷征突然发出一象声词。 众人都朝他看过去。 对面的田桑荇偷偷拿脚踢他,用嘴型说悄悄话,“岷征哥哥,你干什么呀?” “陈祝,你不是说你会用木姜子酿酒吗?”顾岷征指着桌上的酒瓶,“跟这比怎么样?” 一众佣人站在身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中都有不明觉厉。 “岷征哥哥,伯父伯母的酒自然是最好的!”田桑荇说出这葡萄酒的年份,又从品评角度鉴赏一番,听得龚夫人和颜悦色。 “阿星懂的真多。” “都是父亲教育的好。”田桑荇害羞道,“父亲说过,女子要有自己的见地,未来要在宴席上帮夫家挣面子的。” “真正有本事的人,哪里要女子去做这种事?” “阿珏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听到龚钺珏反对,田桑荇立刻就急了。 “他哪里懂好坏?”顾岷征对田桑荇拉开嘴笑,“阿星,你才是有本事!你说的这些酒知识,我听过就忘,没想到你竟然能头头是道说出来!” 田桑荇勉强笑笑,知道龚钺珏不高兴,也不愿意再出头。 “对了小祝,你的木姜子酒,是什么样的啊?”龚澍惟随口问道。 “木姜子是一种长在山野的植物,在春季开花,现下虽然有果实,但拿果实酿酒,和花酿出来的味道也不同。” “怎么个不同?” “味道。” “可否详细说说?”龚澍惟好像来了兴趣。 “是啊陈祝,你这藏头藏尾的,有本事别人也看不见啊。”顾岷征故意朝她看过去,又看向自己身侧的龚钺珏,意思是让她抓紧机会表现。 第104章 不像顾家那个纨绔 陈祝抿了抿唇,只说了四个字。 “各有风味。” 顾岷征简直要跳脚,这人神经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起沉默是金了?不知道多说两句表现表现? “味道是一种比较私人的事,我文化不高,描述不出来。” 有病吧!还揭露自己短处了! “不过若是明年秋天我还在帝星,可以给龚先生一盏尝尝。” 对了!这就对了! 顾岷征的兴奋劲儿上来,搞半天原来在这等着呢! “那有什么难?你想不想留下来发展?” 龚澍惟果真上套。 “父亲——”龚钺珏说,“陈小姐才来这里,就被押去星球法庭,恐怕对阿尔法星球的体验不会好,您不要强迫她。” 龚澍惟脸色挂了下来,“你还说!这件事你知错了吗?要不是小祝正好是你恩人,你说说你还会继续去调查?” 龚钺珏垂头:“儿子错了。” “还好有你大哥,阿珏,你做事很认真,但认真不是死板,为父有没有告诉过你,涉及他人性命攸关大事,一定要审慎处理?” “儿子错了。” “小祝这回是受惊了,”龚夫人亲切拉起陈祝一只手,“我看小祝挺好的,家里还有什么人?你父母一定着急坏了吧?” “妈,你请人家吃饭,还是调查人家家世呢?”龚钺岫夹了一块鱼,慢条斯理地拿公筷剔着鱼刺。 “阿岫你就是不会说话!什么叫调查家世?”龚夫人拧眉解释,“我这是关心小祝呢。” “这才叫关心。” 龚钺岫将剔好刺的鱼肉连盘端过来,他递出的方向正好是陈祝,是斜的。 “大哥——” “对待恩人,有点报恩的样子。”龚钺岫瞥他一眼。 “小祝喜欢鱼肉吗?不喜欢就不用接。” 龚钺岫放在空中的碗迟迟未有人接,连龚夫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你还说我,你敛敛你的性子多放放笑脸才是!相个亲都能把女孩送领主那,小祝看到你不被吓死是她胆大!” 龚钺岫装模作样,“这样笑?” 他还端着那一盘鱼肉,见陈祝望过来,又朝她递了递,眼里却尽是促狭。 但因那张脸此刻正张扬着假笑,所以这份促狭反而被遮掩的太过轻易。 陈祝手心一颤,“多谢龚少将。” 她站起来去接那盘鱼,坐下后却一直盯着碗里。 “不喜欢吃就放那,不用怕这家伙。”龚夫人在她耳边轻声道。 “多谢龚夫人。”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龚夫人又看了看陈祝打扮,回头问红姨,“我给人准备的东西没送过去?” 顾岷征这才注意到,她把那身绣鹰的风衣脱了。 红姨:“送了的,夫人!” 龚夫人又看向陈祝,“是不是款式太老了?没事,明天再带你去逛街,你亲自挑选!哎我是老了,年轻人的喜好都把握不准了。” “伯母!”田桑荇突然插话,“不如我陪陈祝去逛街吧?年轻人嘛,比较好交流,我怕陈祝在您面前不好开口。” “这样啊,也好。”龚夫人倒没想到旁的,“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要不,阿星你今日也在这里住下,可以跟小祝说说话。” 顾岷征刚要说什么,被田桑荇一个眼神瞪回去。 “好的,伯母!” 饭后几人移步到沙发上去吃水果。 “我们就先上去了,你们年轻人自己交流,小祝,别拘束,当自己家就是!”龚澍惟贴心嘱咐完,搀着夫人的手就回楼上了。 “我也上去了,还有数据要处理。”龚钺珏看向龚钺岫,“大哥?” “干嘛?我好不容易休息,你还要催我干活?” 龚钺珏无奈:“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好久没跟大哥你说话了。” 他是有话要说,不能把秘密瞒着大哥,陈祝不是他恩人这件事,应该向大哥说明情况。 可是龚钺岫却不打算直接回楼,还剥起了橘子来吃。 看样子是不打算挪窝了。 龚钺珏只好说实话,“大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龚钺岫将橘子分成两瓣,一瓣给他弟。 “我不吃。” 他不吃橘子大哥是知道的啊。 龚钺岫又将橘子递给陈祝,黄橙橙的半个果子突然出现在眼前,陈祝这才回过神,“谢谢。” “你要说什么?”龚钺岫喂了自己一瓣橘子后,才开口追问。 龚钺珏: “正好,我也有话问你。”龚钺岫往嘴里喂着橘子,一眼看到陈祝没吃,“吃啊,挺甜的。” 陈祝忙往嘴里也塞了一块。 龚钺珏奇怪地看着两人,“那我们去楼上说?” “不用,我就想问问,你对那田桑荇什么想法?” 陈祝剥橘子的动作一顿,汁水溅到手背,她忘了去擦。 察觉到龚钺珏向自己看来,陈祝索性站起,“我去外面走走。” 顾岷征在外面,和田桑荇一起。 “坐下。” 龚钺岫淡淡吐出两个字,“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不想说一个不想听?” 龚钺珏被大哥说的脸红,“哥,我没有这个意思。” 陈祝也坐回原先位置,规矩地拢着双腿。 她从来没有感觉自在过。 行走坐卧,皆是他人指教,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可她还是坐下了。 规规矩矩,只因无可奈何。 “田小姐饭桌上那些话,你都听见了?”龚钺岫说,“她已经到适婚年纪,如果你没感觉,趁早跟人说明白,别白白耽误人家好时光。” “大哥,我与她说过的!” “怎么说的?” 龚钺珏又看一眼陈祝,陈祝心虚地偏过头。 她还不想听呢! “我跟她说过我志不在此。”龚钺珏老老实实禀告,“大哥,我真没有要耽误人家的意思!” 这句话说完,陈祝的注意力彻底被转移了。 她明明才告诫过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可是此刻,龚钺珏的说法,不论是语气还是态度,怎么那么怪异? 就好像两个人的关系不是兄弟,而是父子。 “志不在此?”龚钺岫看着自己弟弟,“你这样说,怪不得人家女孩不明白。” 虽然陈祝觉得两人奇怪,可在这两人自己看来,他们的态度一点问题没有。 否则他们说话不会如此自然。 或许龚家家教真不错,才使得这二少爷对自己大哥的话都如此言听计从吧。 不像顾家那位纨绔。 “大哥,那我应该怎么说?”龚钺珏诚心求教。 “你是对她不感兴趣,还是现阶段对任何女人都不感兴趣?” “我只想好好工作。” 龚钺珏说完,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大哥要留下来,当着陈祝的面讨论。 饭桌上母亲话里话外,都是说他和陈祝之间有缘分,言外之意足够明显,他不是没听出来。 只是碍着今日有外人在场,母亲没有直接点明而已。 “陈小姐,”龚钺岫突然看向陈祝,“你的恩情我们龚家铭记于心,但我们不希望欠着。” 陈祝默默地听。 “所以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龚家定不会让你失望。” 第105章 你怎么来了 陈祝看了看龚钺珏,似乎在等看他反应。 “大哥说的是,陈小姐尽可以开口。”龚钺珏一向对大哥的话没有二意。 “啪、啪”。 陈祝双手合拢,鼓掌,节奏轻快。 “龚少将和龚医生配合得当,前脚说了无心情事,后脚就让我提要求,是当真以为我会让龚医生以身相许么?” 龚钺岫笑吟吟问:“那你说你要什么?” “不要。” “不要?”龚钺珏强调,“既然我大哥开了口,你可以提。” “我不需要你们施舍。”陈祝也强调,“不管当初那人是谁,我都会救,但我不要你们的东西!” 不管是谁都会救? 龚钺珏忍住心中嘲讽,若真那么高尚,又何必假冒恩人,当他是白痴吗? 别说是顾岷征勉强的,一个人总得有能力为自己选择买单,若没有,只能证明她还需要努力。 龚钺珏不明白陈祝故意这么说是为了什么,也许是想他们看出她的与众不同? “陈小姐,我不可能爱上你,不必穷尽心机。”龚钺珏实话实话,也丝毫不觉得冒犯了对面女孩。 他这人是这样,除了事业,感情上情商几乎是零。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人追着捧着他。 他并不愚蠢,知道这些人看上的,不一定是真实的自己,不过是他刚好,一出生便被冠上了龚家二少爷这样一个身份。 趋之若鹜者如过江之鲫,他们无非是仰望他的姓氏,仅此而已。 “阿珏——”龚钺岫不赞同他的态度,“你有点无礼了。” “大哥!” “老头饭桌上说的,你是一句没听进去?” 饭桌上说的? 龚钺珏想起来了,父亲说若不是因为对方是他恩人,也许这次就没有后续的调查。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他龚钺珏的确是亏欠对方的。他有点太想当然了。 可即便之前的事是他想当然,那么现在呢? 她跟顾岷征通风报信,让顾岷征住进他龚家,难道没有提前密布的算计? 陈祝看着龚钺珏脸上表情变化,毫不意外,“龚医生怎会无礼?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待他人客气就是他人的福气,如果不客气了,别人也只会怀疑对方是不是恶人,而非龚医生本身行为不端。” “陈小姐,我代我弟弟向你道歉!” “大哥——” “你给我闭嘴。”龚钺岫看也没看龚钺珏,他问陈祝,“之前的事的确是我龚家失误,为了表示歉意,我已经向领主提交对云星医疗的改制建议。” 龚钺珏立刻望向他,“大哥,你什么时候写的?” “从法庭回来之后。” 这么快? 法庭结束到龚家,刨去路上一个半小时车程,六点准时开饭,这中间也就三个半小时啊! 三个半小时,大哥他居然写出了完整的改制建议? “大哥你还说要休息,其实自己偷偷在加班。”龚钺珏深感惭愧,“这本来应该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是治病和救人,改制这种东西,若没有亲身经历,如何能够提出自己的见解?”龚钺岫拍拍二弟肩膀,“不必自惭形秽,只要有过改之即可。” “陈小姐,”龚钺岫对陈祝展颜,“我知道对你造成的伤害,任何物质都无法弥补,但这份赔礼,我相信你会喜欢。” 陈祝被他淡定的态度激恼,想问他凭什么这么肯定,好像他多了解自己似的。 可是一想到他有她人猴血的把柄——尽管他不一定认得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可她的瓶子还在他那里。 “龚少将真想赔偿我?” “当真。” “那你把我东西还给我。” “你胡说什么?我大哥能拿你什么东西?”龚钺珏怒斥,连平日里温文儒雅半分都不见了。 陈祝压根没看他,她摊出手,等这位所谓的龚少将把东西还给她。 那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塑料,但藏着她诛心罪证。 她无论如何也得拿回来! 陈祝到头来也没能拿回自己的瓶子。 龚钺岫一句丢了,轻而易举略过话题。 怎么可能丢的? 怎么不可能? 那不过是个塑料,人家当时瞧着好玩,拿走把玩,不小心就扔了而已——陈祝想问他丢在哪里,可人家说的是丢了,并没有承认是自己主动弄丢,她再三盘问,反倒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丢了就丢了吧,有些东西本就不该存在的。 好像她多活了六年,吴锦绣听到多么意外一样。 她活下来了。 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个噩耗吧! 外头已经天黑,草坪四角亮着灯,照得花墙一片迷离。 陈祝抱着腿坐在窗边,脑袋挨着冰冷玻璃,仿佛是在看外面风景,可仔细查看,会发现她双眼空洞,根本没有看外头花花草草。 大门突然被敲响。 陈祝往门口看,“谁啊?” 没人回应。 陈祝站起来去开门,赫然见到门外那人,顾岷征却自己走进来了。 “门关上。” “你怎么来了?” 陈祝看了看走廊,没有人,安安静静。 他怎么不去陪他的阿星? 顾岷征一进屋就环视她房间的格局,末了点头评价,“这房间不小啊,住的可舒服了吧?” “你有什么事?” 陈祝将门轻轻掩上,看上去就和关了一样,只是留下一条缝,容风进来,允风出去。 是苟延残喘之际的唯一生机,也是她力所能及给自己留的退路。 没有人保护的人,从来都不是依靠绝境逢生,而是在提前预知绝境的情况下,尽可能做好打算,以此来保全自己。 顾岷征大咧咧坐在沙发中央,朝陈祝努嘴,“坐啊。” 陈祝警惕地站在原地。 “不用,我吃饱了。” “你倒吃的不少,”说起这个,顾岷征又一肚子气,“我说你能不能别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你当时在我家是不是也这么吃饭的?话说我还没看到过你们在哪吃饭。” “有事说事。” 这人总是这样,活得没个重点,也说话也是。常常说着说着就能扯远。 陈祝懒得应付,不知这人还要东扯西扯到哪里去。 她之所以那么狂放吃饭,难道他不知道为了什么? 假设真的不懂,只能说明他智商不够。 她都已经那样出尽洋相,显露自己的贪婪,无知和愚蠢,为何龚钺珏还会以为她要对他费尽心机? 难道穷人在他眼里都是苍蝇纸一般? 又或者,他觉得自己很好看? “你又在笑什么啊?”顾岷征无奈,从沙发上弯起半个身凑过去。 陈祝眼看着那手背就要覆上额头,快速往后退了一步。 她站得很稳,没有碰倒茶几,也没有让自己摔跤。 “你干什么?” “我看看你是不是病了!” 他那只手碰过田桑荇。 她嫌恶心。 第106章 和小陈医生比呢 陈祝看了他一眼,坐在沙发扶手沿上,笑着看向重新坐回去的人,“顾少爷,你关心我啊?” “当然!” 顾岷征说,“你可是我目前吸引龚钺珏那炮灰注意的武器!所以,请你别动不动发神经好不好?” “我发神经?” “对啊,就比如刚刚,我跟你说话呢,你又自己偷偷摸摸在笑什么?”顾岷征坐直了身子,严肃地看向她,“陈祝,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有遗传病?” 陈祝: “没关系,你跟我说实话,我不会歧视的!” 顾岷征这态度可太诚恳了。 反正不是他的妻子,若是这神经病简遗传病患者给了龚钺珏,他高兴还来不及。 “是啊。”陈祝哀叹,眉头锁紧,“我一直藏着呢,没想到被小少爷你给发现了。” “真的?” 顾岷征这回反倒不信了,“那是什么遗传病?” “小少爷要给我医治?” “”她有病最好,配给龚钺珏让人笑话他!还能叫阿星看明白,龚钺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没眼光,没福气! 阿星这么好的人不是他能拥有的! 可是顾岷征话却跟脑子里思想背道而驰。 “你说说,阿尔法星球的医疗技术,应该要比你们云星好吧。” 陈祝问:“小少爷真要给我治?” 顾岷征这回清醒了,“我就是随口说说,不一定能治得好的啊!你要想治病,你得去找龚钺珏,他是医生!” “所以,我非他不可了。”陈祝笑着说话。 “对了!”顾岷征拍手,“就是这样!就要有这样的态度!等你们结婚,我送你一份贺礼!” “什么贺礼?金子吗?” “可以!” “要多少有多少?” “你要多少我送多少!” “若我不要金子,要别的呢?” “你要什么?”顾岷征奇怪了,难道还有比金子更值钱的东西?“你尽管说,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小爷不会亏待你的!” “恐怕你给不起。” “什么东西?我给不起?”顾岷征急了,“你说!我倒是要看看,我顾岷征到底给不给得起!” “重生,复活的机会。”陈祝看着他,“小少爷给得起吗?” “你要复活机会干什么?” “万一我不小心作死了,龚家那样的人家,我不觉得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这你不用担心!”顾岷征挥挥手,“你是替我做事的,即便最后” 顾岷征咬了咬牙,他不甘心啊!他好不容易想到的这个法子,怎么想怎么绝妙。 哪里能不成功?怎么可以不成功? “即便最后没成功,我也会保你平安。”顾岷征不情不愿地说。 陈祝却笑。 到头来没人认为她也曾无私。 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那个卑贱、卑劣、自私、卑微卑鄙的女人。 她是不该存活于世的女儿,是早就身消玉陨的孩子,可她没有烟消云散,奋力挣扎努力求生。 连这样的意志都被人蔑视,何谈她这个被称为人身上本应该有的品质,早就被岁月齑粉一般碾碎。 她不如田桑荇,甚至不如他们口中的小陈医生。 别人谋生,她谋生,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她小我自私,只求自己活下去,凡事只想着自己,连程方都认为她太自私。 那么她便自私好了。 选了别人的人,她不要。 她宁愿自己是先舍弃的那个,好过被人以为她再度被抛弃。 她才不要做被落下的可怜人。 “这就是做不到咯?”陈祝淡淡反问,“原来也有小少爷做不到的事啊。” 顾岷征呛声,“都说了你不会死,你以为这里还像你们云星,只有弱肉强食那一套没有律法保障吗?” 陈祝看他一眼。 “我又没说错!”顾岷征摸摸鼻子。他其实知道自己错了,不该这样说,不应该话里话外嫌弃瞧不起云星。毕竟他奶出生在云星,他也算四分之一个云星人。 可他就是讨厌陈祝这样。明明她该对他言听计从的,她只要听话一点,想要什么不可能? 龚钺珏就算不给,难道他顾岷征还会亏待了她不成? 没见过人瞻前顾后成这样的! “顾小少爷,你可以出去了。” “你在赶我?” 顾岷征有逆反心理,听到这话反而往沙发后又靠了回去,“我还没想走呢,小爷想走的时候自己会走,轮不到你来赶!” “若是龚医生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呗,这不还能测试他会不会吃醋么?” “你不怕田小姐误会?” 顾岷征蹭一下站起来,“糟了!我差点忘记正事,那木姜子花酒,你还有没有存货?” “干什么?” “阿星想试试。” “没有。” 顾岷征眯眼,“你不会在妒忌阿星吧?” 陈祝不说话了。 “没必要!” 顾岷征大发慈悲往门边走,总算要离开了。 “你跟阿星就不是一路人,你永远不可能成为她!就好比”顾岷征站在门后边想了会儿,或许是觉得那比喻太过伤人,他再开口时转了个向。 “就算你真要比,也得跟普通人去比较啊,比如同蔷薇比一比,什么时候我能像信任蔷薇一样信你了,那你不就赢了?” 蔷薇 她是他从小身边的佣人,她也要在他身边累死累活多年吗? 不,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努力活下来的机会,只是为了给人为奴为婢。 她宁愿死。 “和小陈医生相比呢?”陈祝又笑嘻嘻地开口。 “那也不能比!虽然我不喜欢龚钺珏,可医生这天职本就高尚,你还是别给自己添乱了好不好?”顾岷征握住陈祝双肩,认认真真对她说,“不要比较,比较是不幸的开端。” 顾岷征说完就拉门出去,临走了还要交代一句:“那木姜子花酒给我一瓶,多少钱你说了算。” 陈祝关上门,后腰被门把手硌得生痛,她还靠在门边上。 不幸? 若已经在深渊,就无所谓再沉底了,哪里又算得上区区开端? 顾岷征在门后面站了几秒,才慢慢走开。 草坪上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连叶子都是心形,半夜风刮起树叶,簌簌飘到地上几片。 没过一会就有一个身影走到树下,捡起两片叶子。 风停了,人也走了。 月光把影子拉长,那捡叶子的人没看见,二楼窗台恰好将这一幕收尽眼底。 第107章 是她的编号 陈祝被释放的消息上了电视台,阿尔法星球报道了对云星医疗改制的建议,可以说陈祝此人推动了云星医疗制度改革。是契机,也是良方,而陈祝本人尚不知情。 监狱中,也有多媒体放映室,对里面的犯人而言,每日最高兴便是观影时间消遣。 这一日的观影期间,犯人们讨论如开水般一直沸腾着。 “那人居然是云星的?” “云星贱民啊!早知道弄死她得了!” “弄死她?你没看龚少将提出的改制建议吗?人家可是龚家救命恩人!” “是啊,你真当她就一个云星贱民?若真如此,她怎么有胆量叫刘不二名字?” “对啊对啊!她那日还说要告诉刘诫餐盘的事,我看哪里是餐盘,是去告状吧!” “亏我还以为他是丁老头的女人” “你这是看走眼了!就是刘不二在龚家面前,算得上什么啊?” 女犯区,唯独一人沉默。 但她的沉默没能保持,因为有一人扯了她那头长发过去,“喂,我听说你以前也是独立监区的吧?你见过那人没有?” 那人是指陈祝。 袁圆不说话。 “跟我玩哑巴游戏是么?”这人手中加紧力度,满意地听到对方口中一声惊呼,“还不说话?” “我我没见过她。” “真没见过?” “行了明明,你也不看看你多重。”出来一人将胖女人手扭开,“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万一被你吓到就不好了。” “柯姐你这哪里是怕被我吓到啊。”明明讪笑着坐回去,对身旁人咬耳朵:“王姐,柯姐是不是那啥这人?” “你还不笨啊。” “不会吧?”明明惊讶,“真有喜欢同性的?” “你离我远点吧!”王红把人往外推。 “哎王姐,我跟她们可不一样啊!” “小圆啊,”柯杉笑眯眯跟袁圆右边的人换了位置,“在这里面呢,就需要站队,你跟着柯姐,柯姐保证不会让人欺负你!” “多、多谢柯姐!”袁圆把脚往左边挪了两步,那柯杉的手跟着挨过来。 袁圆心里头发毛,电视上却还在放着陈祝的事,媒体渲染了龚家的杰出贡献,再次强调龚少将为国为民的大义。 “0852!” 袁圆猛地回头。 0852是她的编号。 这里没有人会记得她名字,唯独犯人之间还偷偷用名字称呼,只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了,所以大家在监管员看不到的前提下,偷偷以名字相称。 可他们是不需要名字的。 袁圆条件反射般站起来,举起右手,“到!” “出来,你家人来探监。” 袁圆跟着领路人往外,成功在探视区看到自己妈妈。 中年女人穿着一身发白棉布长袖,袖口缺了一颗扣子,她看到女儿从过道走出来,就急急忙拿起电话筒。 袁圆在玻璃隔间内坐好,接过话筒,“妈妈。” “小圆啊!”中年女人念完名字,有一段短暂的空白。 “妈妈,如果你还要劝我同意,就别再说了。” 袁圆别开头。 “你怎么、怎么就这么固执呢!”中年女人摇头,“小圆啊,我跟你说,女人终归是要嫁人的!嫁给有名有利的人怎么不算幸福呢?” 袁圆在玻璃罩内没说话,却连眼神都不给对面的母亲一个。 中年女人苦口婆心,“你看你妈,嫁给你爸二十多年,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可是他呢?他就只忙着在外面快活,你读书的钱都是妈妈洗碗赚来养你的啊!” “小圆知道妈妈辛苦。” “那你是不是应该报答妈妈?”中年女人一只手按在玻璃上,“小圆,妈妈年纪不轻了,又能享多少年福呢?” “妈妈,你不要逼我。”袁圆眼睛通红,“我已经答应你们,没再指认他,为什么还要逼我嫁人啊?”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给那位声誉造成影响了?”中年女人拧着眉,声音不悦,“早知还不如直接给了他呢!” “妈妈!” 袁圆一下站了起来,被后面的机械武士制止。 袁圆沉默坐回去,“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你是我女儿,你忘了你还有个弟弟?”中年女人也生气,“你已经毁了自己这辈子,还想让你弟弟跟你一样?” “怎么会?”袁圆不明白,“我的事,跟弟弟有什么关系?” 中年女人道:“小圆,你别太天真了。你以为那位为什么非要你嫁人不可?还给你联系了这么不错的家庭。” “不错?”袁圆笑出声,“妈妈,那个人快五十岁了!” “不然呢?不然他怎么证明自己没错?”中年女人叹气,再次耐心劝说女儿,“小圆啊,你别嫌弃人年纪大,我跟你说,年纪越大的男人呢,越疼人。你的福气还有得享!” “我宁愿不要” “你这孩子!”中年女人手抬起,刚想拍桌就看到镜头后面摄像机,她把手放回桌上,挪了挪姿势坐直。 “小圆,你能不能懂点事?我听说你换了监区,跟很多犯人一起滋味不好吧?” 袁圆震惊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这事,说实话我也赞同的,你就是前半辈子太顺了,所以性子才这么拗,”女人抠着自己指甲,“是该教训一下,长点记性。” “妈妈” “别叫我妈妈,你连牺牲一点自己的幸福都不愿意,我养你这样的女儿干嘛啊?”中年女人气得挂断了话筒,径直离开了。 袁圆耳边还有嘟嘟声,连话筒被握在手心,仅仅那么一会时间都留有余温。 为什么妈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袁圆被人带回去,路过窗台时正好瞧到外头的阳光。 这已经秋日,却明媚如春。 可都不是她的。 龚家的早饭摆在室外,阳光爽朗地落在每个人身上,饭桌上的种类亦十分丰盛。 龚澍惟父子三人,顾岷征还有田桑荇几人都已经下来,唯独陈祝还没踪影。 红姐要去请她,龚夫人反倒摆手。 “年轻人多睡觉是好事。我这两个儿子还不爱睡觉呢,整天忙活来忙活去,一点不像我。”龚夫人摆弄着桌上盆栽,感叹道,“生活啊,就该是用来享受的!” “那是因为伯父打好了基础,所以伯母您才能够不用操心其他的。”田桑荇适时夸奖。 “阿星嘴巴真甜!”龚夫人捏了捏她脸颊,“你们先吃吧,红姐,给小祝留下备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陈祝急匆匆赶下来,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 顾岷征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龚钺珏皱着眉头。 唯独龚钺岫倒始终笑吟吟,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用不好意思!”龚夫人离开桌上插花,朝陈祝走过去,又主动帮她顺了顺头发,关切问道,“昨晚睡得可还好?枕头高度要不要再换?” 陈祝犹豫了一瞬,“都很好,不用换。” “我年轻时也这么能睡,可是如今年纪上来了,早上天不亮就醒了!”龚夫人说着无奈摇摇头,“所以我啊,真羡慕小祝的睡眠,能睡是好事,干嘛道歉呢?” 陈祝总算知道方才不是场面话,而是龚夫人心里认定的理。 “红姐,那就不用备份了,辛苦!” 龚夫人把陈祝拉到自己身边,那位子已经由田桑荇坐下了。 第108章 我送你回去 “陈祝坐这边!”顾岷征急忙站起来,把人往自己身边拽。 他生怕她抢了他心爱女人的位置。 陈祝没动。 “我听龚夫人的。” 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 龚夫人还没发话,坐着的田桑荇先开口了。 “没关系,我换一下位置就好了。”田桑荇露出一抹笑,善解人意地站起来。 她看了看龚钺珏,“阿珏哥哥,我能坐你对面吗?” “当然。” 于是田桑荇心安理得坐在了想坐的位置,陈祝又被顾岷征白了好几回眼,她权当没看见。 “昨日看你喜欢吃南方菜,所以早上特意让人多准备那边的早点,你看看喜不喜欢?” 龚夫人拿起一个小笼包递给她,“这是笋丁肉馅,这是豆腐粉条馅,还有甜的呢——那边,阿珏拿过来!” 龚钺珏把自己面前的那一笼递过去。 “给我干嘛?放小祝面前啊!”龚夫人笑着说,“这是苹果蜂蜜馅的,都尝尝!” “阿星,你也尝一尝!”顾岷征抢了一个放到田桑荇面前,被田桑荇狠狠瞪了一眼。 “岷征哥哥,你这样不礼貌!” “嗨,又不是什么大场合,自己人吃饭,随便点就行了!”龚澍惟又出来说好话。 这两夫妻个个都看着好相处。 但他们的儿子一个个都不好相处。 陈祝心道,只有一个可能,不是小的不好相处,而是两个老的更有城府。 龙生龙凤生凤,心思简单的人又怎能生出龚少将这种敏锐至极的儿子? 陈祝咬着小笼包,机械地咀嚼,每次吃到美味,她总会想,要是程方能一起尝尝就好了。 可是现实打了她的脸。 她曾经幻想过,等到自己报完仇,就把程方一起接过来。在报仇之前她绝不会让他掺和进自己的恩怨情仇,因为他不欠她的。 他那样简单的人,只会成为她的软肋要她保护,而不是成长成能挡在她前面替她冲锋陷阵的刀和矛——幸好不会。 她并不想让他用性命回报。 可是碎了,曾经的幻想终究只是泡沫,彻底碎了。 在林云深电话过来,听到熟悉的名字在那该死女人口中说起,她就知道回不去了,彻底回不去了。 她再次成为孤家寡人。 多么荣幸。 或许她从来不曾拥有过什么。 可若她命犯孤星,此刻眼前的热闹又算什么? 是顾岷征堆砌起来,让她糜烂的借口,还是不切实际的,又一个一戳即破的泡泡梦? 一杯水突然放到自己面前,陈祝顺着视线望过去,龚钺岫正朝自己微笑。 “喝点水,别噎到了。” 顾岷征鼻子呼气,“吃慢一点啊!” 他每个字都咬牙切齿,偏还要克制着语气,不能让人发现他是在故意威胁。 再加上田桑荇还坐在自己隔壁——这是他特意换了位置后主动挨过来的,本以为会和阿星更加亲近,谁知自己刚才不小心就惹恼了她。 顾岷征深深记得自己不要乱说话,可陈祝实在可恶! “对,吃慢一点,对胃好。”龚夫人喝了一口汤,“红姐啊,明天多包点蜂蜜苹果的小包子。” 红姐利索应下了,看陈祝刚才一直吃的,就是甜口小笼包。 到底是因为喜欢甜食,还是这是二少爷递过去的呢? 红姐此刻心头疑问,和夫人心中的一样。 “阿珏你一起陪小祝她们去逛逛。”龚夫人发号施令了。 “妈,我要工作。” “工作什么时” “云星那边项目还没收尾,我这几天很忙!”龚钺珏预判了龚夫人的预判,提前堵住一切借口。 “那你晚上不用工作吧?”龚夫人也不生气,脾气很好地娓娓道来,“晚上陪小祝去看夜景,不准说不!” 龚钺珏看了眼陈祝,寄希望于她能拒绝。 可陈祝只是喝着水,只字不言。 “好。” 龚钺珏到底应下了,因为父亲已经踢了他小腿一脚,若再连续拒绝母亲,他怕是不用继续待在这个家里。 大哥当年害得母亲害喜严重,多少年过去,都能成为父亲痛砭大哥的理由,在母亲生下大哥后,更是直接让保育人员抚养,母亲则由父亲亲自陪伴游山玩水,足足等到大哥六岁,父亲才让母亲跟这个儿子接触。 八年后,母亲第二次怀孕,他的遭遇也仅仅只比大哥好一点,但最闹腾的那一段年纪,都是他大哥在他身边耳提面命,因为父亲眼里最在意,最不能放松的只有母亲。 至于儿子,那不过是他们婚姻生活的附加品而已,是附带赠送的。 龚钺珏这一答应,陈祝反而吃惊,最高兴的要数顾岷征。 “阿星,晚上我也带你去玩!” 田桑荇声音低沉,“不了,待会儿陪陈祝逛完街,我就要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 “逛街你也要跟着?”陈祝故意看着他。 “不行吗?” “小祝啊,这你们两个女孩子,总要有个拎包的嘛!”龚澍惟乐呵呵的,好像一点没意识到田桑荇看上的是他家儿子。 又或者说,他不在意。 “小顾啊,这卡你拿着,今天你就负责给俩姑娘刷卡!”龚澍惟仍过来一张黑卡。 顾岷征当即收下了,“好勒龚叔叔,您放心!保准完成任务!” “我不想去商场。” 陈祝突然间发话。 “那你想去哪?”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龚夫人说,“小顾,你今天听小祝的就行,能答应阿姨吗?” 龚夫人不是不知道陈祝身份,往日陈祝得在顾岷征面前听话,但今日,她可不是他顾家的佣人。 是她拿命生下的儿子的救命恩人! 就相当于是她的恩人啊! 欺负她就是在欺负自己,这谁能忍? 顾岷征按捺着脾气,微笑询问:“请小祝说说,你想去哪里呢?” 这一番话激得陈祝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把水杯放回桌上,“田小姐想去哪里?我听你的!” 田桑荇:“啊?我本来就是陪你的啊!” “我看你人好,所以我听你的!” 顾岷征再怎样无理取闹,也不会对着田桑荇乱来。 陈祝这一招聪明,别人的弱点可以是自己的防身工具。 讳疾忌医怕的不就是这条命吗?看得太重,才会跌得越重。 “大哥,我有话要同你讲。” 饭后龚钺珏和龚钺岫去了书房。 是二楼龚钺岫书房。 “什么事?” 龚钺珏看着他哥,直截了当,“哥,陈小姐她并非救我的人。” 可龚钺岫却点点头,脸上甚至没有半分惊讶。 “你早知道?” 第109章 陈祝跟陈玥什么关系 龚钺岫拉开椅子坐下,“我倒是不清楚,你为什么现在跟我澄清?” 龚钺珏走上前,隔着一张书桌坐他对面,是客位。 “大哥,那陈祝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呢?” “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龚钺珏吸了口气,“大哥,你从来没有这样注意过一个人。” “所以呢?” “大哥!”龚钺珏着急了,险些要跳起来说话,但他的素质不允许他这样在龚钺岫面前不敬。 “有句话你说错了。” “什么?”龚钺珏还没回过神来。 “不是好人。” “” “阿珏,好与坏你是怎么定义的?”龚钺岫将两只手放在书桌上,交叉握住,他没有任何劣习,不像龚钺珏,若这种时候,定是要拿些什么放在手中把玩的。 他是被规训成为龚家二少爷的,但他骨子里不是这样循规蹈矩的人。 龚钺岫不同。 他是长子,他个性冷漠,不近人情。 可他已经几次为人开先例。 “大哥,你从法庭回来几小时,就写了改制意见,你和明家女儿相亲,最后却去了风领主那里。” 龚钺珏一字一句陈述,仿佛在说着多么惊天的发现。 龚钺岫始终沉静聆听。 他就像一团火,在不灭的熔岩中熊熊燃烧,为他人照亮前程与后路。没有风能将他吹灭,他是祝融的火种,又岂是那样的人可以匹配的? 龚钺珏心中愤愤,“大哥!陈祝她就是个骗子!” “骗子?”龚钺岫轻笑,“骗到你了?” 龚钺珏丧气地坐回去。 “若论骗术,我看你技高一筹。” “大哥,我这又没有伤害别人。” “但你现在不需要她骗你?”龚钺岫不跟他兜圈子,“阿珏,你是因为需要她,所以才不直接揭发她,那么,你就不要说别人在骗你,因为是你心甘情愿的。” “我只是想找到那个人,真正救下我的那个人!” “所以陈祝不是骗子,她是帮手。”龚钺岫看着他眼睛,“是你的帮手。你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一点,对她轻飘飘的态度,你以为别人真看不出来?” “父亲又不在乎!” “我说的不是老头。”龚钺岫认真道。 不是老头还能是谁?龚钺珏想了想,觉得不可能,不应该指那小骗子吧? “我说过,好与坏的界定,你太糊涂。” “好坏不从来都是泾渭分明?” “是么?”龚钺岫自嘲一笑,“那你觉得,一个砍下他人脑袋的人,是好还是坏?” “当然是坏!” “若他砍下十人性命?” “坏!” “若是一千人?” “当然是坏人!”龚钺珏都不用犹豫的,“大哥,不管他伤害了一个,还是一百个,一千个人,这人都不是好人!因为好人不会滥取他人性命!” “看来大哥在你眼里,也不是个好人。” “大哥?”龚钺珏立刻意识到了,伤人性命的岂止一个场合。 大哥在星际战争时,又何曾没有手刃他人。 他的大哥不是好人吗? 怎么可能! “大哥你为什么要和她去比?”龚钺珏很郁闷。 “为什么不能?”龚钺岫反问,非要他用一种平直的视角去看待他人,“阿珏,你出身优越,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吃过苦,所以你的善恶观十分朴素,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龚钺珏不明白。 “这世上有很多人,对他们来说活下去已经竭尽全力,你无法理解他们没关系,但也不要用你的价值观去评头论足。他们不欠你的。” 龚钺岫本来想说,人家又没吃你一碗饭一口茶,你算什么? 可想想这次情况特殊,那人确实吃了饭也喝了茶,不过也是被迫的。 看她在饭桌上故意迟到又出尽洋相就知道了,她根本没想过跟龚钺珏继续接触。 偏偏这弟弟还看不出,他在情商上永远缺根筋。 也是幸事,所以从小母亲的忽略,父亲的无视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龚钺珏有自己的理想,他是可以沉浸在理想中的人,这一生有一样热血事,是幸运。 至于他,龚钺岫知道自己表现的明显了,但那又如何? 他难得遇到个有趣的。 “大哥,你是不是早就见过陈祝?” “见过。”龚钺岫承认,将之前在山上的遇见说了,但不知何故,没有提飞船降落的那一面。 那是陈祝也不会知道的一面,在她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她。 “那你” “我帮她说话,与我对她有什么想法无关。”龚钺岫敏锐地察觉到这弟弟思维又偏了,“阿珏,你是医生,你冷静,睿智,但你要知道人都是复杂的,我不希望你在操刀手术时,心里还会有许多偏见。” “医生是救病治人的,若自己心里填满了太多偏见,你和郭恒有什么区别?” 龚钺珏急了,“大哥——” 他当然和郭恒不一样! “郭恒为什么这么做,你调查了吗?” 龚钺珏没听明白,“郭恒不是故意的。” 难道不是两个人看对了眼,所以约着去山上逛逛? 龚钺岫伸出一根手指摇了两下,“你有个师妹,叫陈玥对吧?” “对啊,她也在这次去云星的医疗队里!” “陈玥和郭恒什么关系?” “不知道啊。”龚钺珏又不想自己在大哥面前显得太过白痴,忙把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股脑儿抛了出来,“郭恒和我合作多年关系,师妹是今年过来实习的,所以两个人认识还不到一年。” “陈玥跟陈祝什么关系?” 龚钺珏更糊涂了,“他俩有关系?哦,她们都姓陈!” 龚钺岫看着他。 “不可能!陈祝是云星人啊!”龚钺珏隐约感觉到什么,但又觉得荒谬。 从前日常相处中的蛛丝马迹,仿佛在记忆的雨水天里,开始结网张捕。 龚钺珏怎么想怎么觉得离谱,那细细密密的蛛丝要把他嘴合拢,困住呼吸。 他往外扒着蛛丝,雨后并没有彩虹。 遭逢劫难的他哪里还有空去欣赏云端,喘吁着只有心头庆幸,没死真好。 然而轰隆一声,雨又开始下了。 “陈祝是陈玥的姐姐。” 势如破竹,噼里啪啦。 第110章 注定无果 “姐姐?怎么可能?” 龚钺珏不愿意承认,是不敢,更是不能。“陈玥她是阿尔法星球居民,她家里还有个弟弟,父母健在。这些信息我都知道的。” “哥,我是她师哥,她家里有什么人我还能不清楚?” “那你想想,为何他们一家人来了阿尔法星球,陈祝却被留在了云星?” 龚钺珏陷入沉默。 “阿珏,你欠她一句道歉。” 龚钺岫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楼下车库驶出一辆明黄色跑车,驾驶座上是顾岷征。 像这人骚包的性格。 偏偏这辆车还是龚钺岫的。 “什么时候有这辆车的?”龚钺珏也走过来,不解地看向那辆黄跑车。 “是我十八岁礼物。” “父亲怎么给你选这么亮的一辆车?”龚钺珏深觉要转移注意力,索性攀谈起别的,“大哥怎么可能喜欢这颜色?怪不得从来没见你开过。” 父亲对于他们两兄弟,其实一直是不上心的状态。龚钺珏曾经怀疑过,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家庭,被大哥狠狠教训了一顿。 他没信,以为这也是大哥对自己的保护,所以自己私下又去调查,直到连续调查三个月,确定父亲每日轨迹除了单位就是家里,他才明白自己想错了。 后来调查不再继续的第二日,他被父亲约过去谈话,这是父亲第一次夸奖自己。 他说自己很懂事,知道为母亲考虑。 他做了这么多揣测了那么多,而父亲眼里看到的,只有一个儿子对母亲爱情的保卫。 他从来没有说过不爱儿子,但他所有的爱都是有排序的。 连大哥都不能在他那里拔得头筹。他爱里的头三名永远是,老婆,老婆,老婆。 龚钺珏知道自己不该嫉妒,因为那是他的父亲,母亲。可他偏偏不如大哥好,他确实难受了。 幸好他有大哥,大哥是唯一将他放在心里的人。 “阿珏,做错事要有承认的勇气。”龚钺岫分明是没打算放过他。 “哥,”视野里的黄色跑车化为小点消失了,龚钺珏却仍然和龚钺岫站在窗前,肩挨着肩,腿并着腿。 是连成一线,姿势相仿的动作。 他仰头看大哥,“郭恒喜欢陈玥,所以当天意外是郭恒有预谋所为?” 龚钺岫没说话,示意龚钺珏继续。 “如果伤的不是郭恒,那天就该是陈祝受伤?” 龚钺岫还是没说话,可龚钺珏却被自己这一猜想震惊到。 那么,他是在助纣为虐了? 他成了坏人? 龚钺珏不能接受这一认识,“大哥,我没有做错,我不过是按照程序办事。” “程序是死的,人却是活的,”龚钺岫叹气,“阿珏,你要知道尽管人无完人,可机械是永远不能取代人的。” 战场上有太多的机械武士,服从的只有指令,按理说不会出错,偏偏容易背叛。只要被输入一模一样的指令,敌我瞬间可以倒戈。 机械武士的忠诚源于代码。 而人不同。 人永远是高级动物。 “阿珏,我不是要指责你,只是你的路还很长,越早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未来能帮到越多的人。”龚钺岫语重心长,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弟弟好好谈心。 成年后长久忙于工作,看似是对事业的赤忱,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因为心无所依。 他不过是拿操劳勤奋来掩饰自己的无所归依。 还有比家庭团圆的孤儿更搞笑的存在吗? 没有人会相信。 “人不该被分出上中下等——不管是你潜意识还是明面上的歧视,你好好想一想,背后的行为逻辑到底是什么?” “云星也曾有过辉煌,我们的先祖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它不小心遇到了陨石撞击,这不该是我们讥讽嘲笑云星居民的理由,天若有情,宇宙如何浩瀚又如何,也不过是无边寂寞。只有人的情感才是无价宝。” “大哥,你不是真的” 喜欢那两个字,始终说不出口。 龚钺岫笑了笑,“阿珏,我不会喜欢人。” 龚钺珏瞳孔骤然一缩。 “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没有搞错。”龚钺岫始终目视前方,“我以为我跟你们是一样的,但我已经努力假装的跟你们一样,我比你更不如。你虽然在感情上迟钝,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龚钺岫又笑了笑,“我不是。我不知道,我对一切都无所谓。” “这怎么可能?” “你是学医的,应该知道幼童小时候的遭遇,会对他成年后性格有影响吧?”龚钺岫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六岁之前,从来没有被母亲抱过一次,他不会笑,也不会哭,摔了只会自己爬起来,刚开始龚澍惟看见还佩服,认为这孩子像极了自己——你看啊,当爹的看到儿子摔跤了,不心疼,只满足他足够坚强像自己。 直到龚夫人看出了不对劲,这孩子怎么也不朝自己笑笑? 每当龚夫人故意不给糖诱哄龚钺岫笑笑,七岁的小男孩都是霜雪一般的脸色。 而检查每年都有,却始终没有发现过问题。 龚钺岫在智商上非但没问题,反而超过大批同龄人。 只有心理层面的问题,被一直搁置,像在岸边早就腐烂的木船,却还等着扬帆。 “不过你不能说我不喜欢她,毕竟,很少碰见这么有趣的人。”龚钺岫轻松笑道。 龚钺珏觉得很对不起大哥,他的哥哥病了,他却一直不知道。 “阿珏,陈祝就像一棵藤蔓,她身上有你我值得学习的地方。尤其是我。”龚钺岫说,“我需要学习她的精神,她的活力。她是个生命力很旺盛的人。” 哪怕双眸里如旱地干涸,却依旧盛满对生的渴望。 活下去,原来竟也要这般费力么? 对什么都不缺的龚钺岫来说,他很想知道,这一切背后的动力到底是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 他又等着看好戏。想看看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是如何报复曾经背弃过自己的家人。 这大起大伏,可比自己的人生有意思多了。 “还有,那辆跑车,是我给自己买的礼物。” “大哥买的?” “对。”龚钺岫说,“十八岁生日那年,老头直接把卡一甩,说他不知道年轻人喜好,让我自己去选。” 就如同今天餐桌上的一幕。 一切如出一辙,从来没有变过分毫。 “我买了辆足够显眼的,以为老头会给我几分意见,毕竟,这颜色太骚包了不是?”龚钺岫从窗边回头,揽着弟弟走到书架前。 “可他没有说任何话,对吗?” “你知道他的,除了对妈关注,还有什么值得他来点评?”龚钺岫在中间层抽出两本书,递给龚钺珏,“关于云星的历史,你可以看看。” “大哥,其实你现在赢了。” 龚钺珏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 龚钺岫却能懂得他的思维逻辑。 在外界把注意力放到龚医生这位龚二少身上的时候,他龚钺岫就赢了。 因为没有人劝得服他娶妻,没人指望着能拿下他,哪怕性格强势如明家那位,最终还是被扭送到了领主身边。 所以那些人才把目光放到龚钺珏身上,因为他善良,宽厚,好说话——或许是旁人都这么认为。 只有龚钺珏自己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皮囊,而他是过冬蜕皮的蛇,伪装一层一层再如附骨之疽,到底不是他时刻所需。 大哥赢了父亲,于是满阿尔法星球的人都不奢望能嫁龚少将。 因为那是一个比让银河倒流更不可能的奢望,注定无果。 龚少将怎么可能爱上凡人? 神子最好的归处,永远是神坛。 哪怕束之高阁,至少让人仰望。 所以龚钺珏在发现自己大哥对陈祝的特殊后,会那么无法平静。 他不容许自己的哥哥被一介凡人染指,更何况她连普普通通凡人都算不上——龚钺珏掂了掂手中的书本,这上面记叙着云星几千万年历史。 却没有想象中沉,一只手心可以捧得起的分量。 “大哥,我会好好看完这几本书的!” 龚钺珏保证。 他唯一不可能辜负的,就是自己大哥。 第111章 大家都要活命 顾岷征还是带人来了商场。 他如今也不需要低调了,也不怕被老爷子发现自己回来了,更不担心会被送到杂星流浪没饭吃。 阿星就在自己身边,他多骄傲啊! 当顾岷征趾高气扬走在田桑荇身侧,他觉得全宇宙都失色了,只有自己身边是敞亮的——因为阿星是唯一仅剩的太阳,照亮了他,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只可惜右边还有个扫兴的。 陈祝又不打算买。 “哎你怎么回事?遛我玩儿呢?”顾岷征走到陈祝面前,随手抓起一件衣裳,“不好看吗?那这件,这不好看?还有这,不好看吗?” 他甩甩手中银行卡,正打算一锅端时,田桑荇被摇着手发话了。 “岷征哥哥,你不要捣乱!” 陈祝嘚瑟地看着他。 “陈祝,岷征哥哥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要对你好。”田桑荇又转头替顾岷征解释。 陈祝松开她的手,“可是我不喜欢那些。” “不喜欢没关系,我们再慢慢看!”田桑荇主动挽过她胳膊,两个人状似很亲密地牵手走。 “陈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啊!我劝你见好就收!这些衣服怎么着你了你不喜欢?你是想上天啊你?” 顾岷征接回银行卡,巴巴地跟上去。 一边对陈祝无礼指摘,一边对田桑荇竭力讨好。 “阿星,走了这么久你累不累?要喝奶茶吗?我去给你买啊!” “陈祝你喝什么?”田桑荇关切地问身边女孩。 陈祝故意乜了顾岷征一眼,“岷征哥哥可能不愿意为我去买啊。” “你跟着叫什么哥哥?”顾岷征连忙抖抖肩膀,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没事的,”田桑荇安慰她,“你告诉我,我说,岷征哥哥就会去买的!” 顾岷征对此毫无异议,“阿星,你就是人太好了,才会惯着她!” 按照他的设想,能给陈祝顺便带杯水,就已经是他仁慈了。 毕竟他可是给她发工资的人。 雇佣的员工还指望老板大发善心吗? 搞错关系了! 但阿星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顾岷征心甘如怡,被指使,也是阿星需要他,证明他在这有价值。 陈祝当真想了几秒,有些为难开口,“我想吃臭豆腐。” “啊?”田桑荇问,“臭豆腐好吃吗?” “好吃。”陈祝又看了看顾岷征,“可是让小少爷给我买这个,不大好吧?” “岷征哥哥——” 顾岷征发誓,他这辈子从没这么懦弱过。 堂堂顾家小少爷,老爷子唯一嫡亲孙子,居然排在一堆路边摊学生党后面! 他简直没脸见人,这时候开始怀念蔷薇了,早知道把人带来,他倒是可以不用事事亲为。 哎!走错一步,后悔了! 接近中午,路边摊生意不错,店内老板放着电视,吸引一部分客源在店中就餐。 顾岷征要了两份臭豆腐,老板让他找个凳子坐,好了再叫他。 顾岷征随手从角落搬过来一张发白的红塑料凳,电视正播放着即时新闻,是紧急消息。 “有一女犯逃跑,请广大观众如有看见,直接上报巡逻队员!” 屏幕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照片,短发,尖子脸,眼睛很大,看着清纯可爱,只是年纪实在不大,旁边的文字介绍里写道,袁圆,女,十八岁。 再后面的信息顾岷征就没心思看了,只客观评价了一句女孩长相:长得不错。 “是啊,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就这么想不通!” 隔壁桌也发出喟叹。 “谁知道呢,那是星球法庭啊!她以为她能逃到哪里去?太天真了!” “就是因为年轻才天真吧!” “两份不辣臭豆腐!打包158号,可以拿了!” 顾岷征一听,立马起来,“我的我的!总算好了!” 陈祝跟田桑荇坐在商场店铺外头的休息凳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离开了顾岷征调解气氛,她们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陌生。 陈祝敲着自己小腿,突然看到有双银色高跟鞋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就是陈祝?” 找她的? 陈祝疑惑着抬头。 “林云婉?”田桑荇立刻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你都能来,我怎么不能来?”林云婉明显跟田桑荇不对付,一脸轻蔑,甚至还动手推了田桑荇一下,把她推得连连后退。 “小心!”陈祝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要你多事!”林云婉身后的两个女伴立即过来,一人一边制住陈祝。 “你们要干什么?” 那两人力气大,陈祝压根挣脱不了,索性不费这个劲。 “林云婉!这可是阿珏哥哥的恩人!你要干什么?” 田桑荇好容易站直,对着对面女人就是一通输出,“你这让阿珏哥哥知道了,他只会更讨厌你!” “讨厌我?”林云婉对她两个跟班笑,“你们说这田大小姐好不好笑?她当龚家都是恋爱脑呢,讨厌?讨厌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是我的不就行了!” “你休想!阿珏哥哥才不喜欢你这种恶毒的女人!” 陈祝心里颇有些惊讶,没想到田桑荇居然会骂人。 看着柔柔弱弱好欺负,居然也有爪牙。 现实与回忆在此刻交汇,不同时空的场景因为重逢变得分外朦胧。 巨大的飞船下,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被高大男人护在身前,女孩身后的男人与飞船工作人员交涉后,大声问有没有人愿意让位置。 没人出声。 大家都要活命,谁又愿意为了金钱出卖自己。 彼时陈祝已经站在船上,她在船舱外俯瞰楼下,她看到了蝼蚁和众生,也看到了一个虚弱到令人怜爱的小女孩,她可悲地同情了她那么一会儿,然后,她就成了自怜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把她遗忘了。 云星浩劫如约而至,陨石撞击云星,到处是火星,废墟,烧焦的躯体和断壁残垣,构成一片盛世荒年。 云星的辉煌不存在了,她曾经的团圆永世不复。 她没了家了。 后来陈祝梦到过无数次劫难前一日的情形,梦到自己被一次又一次的抛弃,唯独没有再见到那个女孩。 有人幸运,终有人被幸运淘汰。 她只是不小心成为了她,前一刻祈求最后一张船票的人,成了后来的她,而她并没有人护着,她纵观左右,谁都没有,唯独自己。 若飞船早走一秒,或者女孩晚来几秒,被时空错置的顺序是不是就可以被斧正? 她也曾想过无数次,倘若她从来不曾有过希望,从未上过飞船,也不必如此耿耿于怀,恨意缠身。 然而,没有可能。 如同眼下,女孩已经有名有姓,是被人护在怀里记在心中的阿星,是教养良好心地善良的田小姐。 而她,只是一个卑劣到连嫉妒都只能偷偷摸摸的云星贱民。 她从来不曾被人放在眼里,但这一刻,她挺身而出了。 因为顾岷征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112章 命门 “我恶毒?我有你心机深沉?”林云婉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朝田桑荇肩膀推一把,直逼得田桑荇踉跄难行。 “林小姐,你不要为难她!”陈祝冷静出声,“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你当你什么东西?”林云婉说着就朝左右使眼色,一人扬起手就朝陈祝甩来巴掌。 这人动作太快,快到陈祝刚看清两个人眼神交汇,脸颊就已经撞上火辣辣的巴掌。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 “林云婉!”田桑荇尖叫起来,“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敢这样!你知不知道你” “我知道什么?你又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私生子,如果不是你爹他生不出儿子,你以为会接你回你们田家?” “我家的事,与你无关!”田桑荇已经掉眼泪了,她可怜地挤在墙角,面对不到寸厘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连林云婉都觉得欺负这人没意思。 “云婉,这人怎么处理?” 陈祝又成了矛头中心人物。 林云婉转身,朝陈祝微微一笑,“原来你就是陈祝啊,长得真一般。” 陈祝:“原来你就是那个爱而不得的林小姐?跟你哥哥一样。” “哦?哪里一样?” “一样让人败胃口。” 陈祝一字一顿,果然见到对面女人的笑容瞬间变色。 “云婉,我帮你教训她!”刚打过一巴掌的人说着就又要甩过来一巴掌,陈祝直接拿头去顶她,不管身后人怎么掐她扭她让她放手,陈祝不依不饶,只盯着其中一人用力。 这是拼蛮力不明智的打法,伤敌八十自伤一百。 但两败俱伤又如何,要的就是你别想从我这占走便宜! “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终于回来了。 陈祝心里一松,紧压着的一口气得到释放,下一秒却觉发心一疼,重心偏移,整个人被强力按住朝墙壁撞去。 “嘭”! 撞击发出重响,陈祝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嗡,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会儿是陈春生的吩咐,一会是吴锦绣让她滚出去,然后又变成了她亲妈,她正觉得奇怪,就在镜子里看到一个小孩——是小时候的自己。 陈祝清醒了,她知道这是幻觉,她被打得晕头转向,连现实也分不清。 现实是什么呢? 顾岷征来了,奔向的却是田桑荇,哪怕她此刻并无人伤害。 “疼不疼?阿星,有没有哪里受伤?走!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田桑荇抹着眼泪,“岷征哥哥,陈祝,救陈祝——” 陈祝脑袋已经被砸到墙上,手下意识要捂住脆弱的太阳穴,却被身后女人押住不能动作。 “放了她!” 顾岷征怀里抱着田桑荇,两只手紧紧把人护在怀中。 他现在压根抽不开身。 “哟,这不是田家那位舔狗么?你管好你的阿星就行了,我们可没动她!” “就是,顾小少爷,你回来的事,顾老爷子不知道吧?咱们互相帮个忙,就当看不到得了!” 陈祝在晃头,她晃得越发快了,快得让顾岷征都心惊,“喂——陈祝,你没事吧?” 她此刻没事,不代表永远没事。 她得让自己赶紧清醒过来! 陈祝不能赌,也赌不起被放弃的代价。 她没有第二次重生的机会了,她不可能永远那么好运。 如果顾岷征听了她们的话直接离开 “岷征哥哥!你救救陈祝!” 田桑荇的声音响起来,陈祝顿时缓了口气。 果然,顾岷征照令行事,不但没有离开,还一直在与对方交涉,让那些人离开。 林云婉可不买他的面子:“顾岷征!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 谁不知道顾家这小少爷是个不学无术的,没有人怕他。 也没有人需要怕他。 “林云婉你脑子有坑吧!你没事对付一个云星人干嘛?领主昨天才通过了对云星医疗改制条款,”顾岷征这时候有脑子了,有理有据试图以理服人,“你如果这时候被爆料欺负个云星人,你们林家就等着被批评吧!” “这是我自己的事,只要你不说,谁还敢说!” 林云婉看向四周,游客已经被驱散了,附近都是林家保镖。 陈祝缓缓睁开眼睛,心惊地等待周围场景重新出现。 迷糊,像被雾裹了一层。 直到迷糊的视线终于清晰,她看着林云婉的脸,手指渐渐握成拳。 林云婉正因说服了顾岷征自信满满,深觉没人敢跟她林家过不去,这些人有眼睛看,没嘴巴说,她会教他们闭好嘴的! 突然脖颈一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带着往外冲。 “啊——” 尖锐的惊叫刺破长空,是陈祝! 陈祝将林云婉脖子掐住,扑向栏杆了! 那栏杆只是半个遮挡,林云婉此刻半边身子悬空,她两只手死命去抓玻璃,却发现根本抓不牢。 陈祝一只手拉住她胳膊,一只手死死掐着对方脖子。 喉咙被人扼住,林云婉的惊惶都写在眼里,想要说话根本说不出,只能发出“嗬嗬”模糊的声调。 “你干什么?”有人快速上前。 “云婉!” “你快放开云婉!” 陈祝暴喝:“退后!” “陈祝” 最后弱小的声音是田桑荇的,她惊得不能自已。 “阿星别看!没事啊,我们不怕!”顾岷征这弱智忙着哄自己心上人。 田桑荇被他护在怀里,脑袋睡在他胸膛,根本看不到咫尺距离发生的这一幕。 生死一线,都与她无关。 多么幸福啊。 陈祝手里捏着一个人的性命,她快慰极了。 “刚才谁打我,怎么打我,原样在自己身上打一遍!还有那个巴掌——”陈祝头也不回,看着林云婉的眼睛笑说,“劳烦另一个帮我打了吧,我现在不太方便。” “你、你怎么敢这样!你知不知道云婉是什么人?” “啊!”林云婉爆发尖叫,她又往后落了一寸。 陈祝这人简直丧心病狂! “那你们可得当心了,若是因为你们害了她,不知道到时候林家该怎么向你俩追责?” 陈祝这时候有空回头了,眼里在笑,脸上也在笑。 这笑看得顾岷征都发毛,装臭豆腐的袋子被他拧成一根绳。 “诸位不要忘了,我可是龚医生的恩人啊,你说龚家到时候是会为了保我,还是保护你们这种小跟班?” 那两人面面相觑,突然其中一个猛地扬手。 巴掌声清脆悦耳。 “你、你打我?” “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对不住了” “那我也对不住你!” 两人很快打成一团。 第一次出手后,第二次总是很容易的,破除心中那该死的戒条,就没有什么再能拦得住自己。 陈祝手里仍然捏着一个人。 是命门。 那些保镖也都因大小姐在陈祝手里不敢乱动,一个个如木鱼一般。 顾岷征蹲在地上安慰田桑荇,突然抬头,陈祝的一边脸泛红,那红色长成巴掌印形状。 所以她刚才真的被打了? 顾岷征一时出神,竟没有第一时间听到田桑荇的呼声。 “岷征哥哥,你帮帮陈祝!她是为了保护我” 第113章 手滑 顾岷征看了陈祝一眼,咬牙将田桑荇抱到凳子上,又将外套脱下给人披上。 “阿星,你先背过身,别看!”临走了,还不放心特别吩咐。 “岷征哥哥你要做什么?”田桑荇焦急地拉住他手臂。 顾岷征道:“今日若林云婉这个恶女人出事,你田家一定会被追责,我不能让她出事!” 顾岷征声音不轻,林云婉的小跟班听到了,林云婉也听到了。 “陈、陈祝,你、死定了!” 林云婉的半边身子都倒悬在空中,此刻脖子已经没了桎梏,陈祝握着她别的地方,她有那么多保镖,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冒头,生怕一个不慎大小姐摔落,自己要被追责。 而顾岷征这弱智却站出来了。 为什么? 为田桑荇,怕她被连累。 “陈祝——”顾岷征来到她身后,向她伸出一只手,“你过来,我会保证你没事的!” 陈祝看着他。 “过来。” 他向她伸手,却不是救她出生天,甚至不是为了自己。 他要置她于水火,还打着为你好的名义。 她笑了笑,嘴型吐出两个字:休想。 角落中,有人急道:“小甄先生,要不要找救援?” 板寸的黑衣男摆手,示意用不着。 “可是万一陈小姐出事,不好交代啊” 出事? 她都看到自己了。 真要求援,难不成一张嘴只会用来干饭? 小甄先生全名甄无敌,若是普通人叫这名字,保管让人笑掉大牙,可偏偏他是甄管家的独生子。 在阿尔法星球,像世家这种大家族的管事,都是有职级的,等甄管家百年后,小甄先生自然会接替父亲成为龚氏一族新一任的管家。 最让人讶异的一点,是不论是甄管家,还是小甄先生,长相外形竟然一模一样!除了那张脸更显年轻些,小甄先生的个头高矮,身形胖瘦与其父简直是一比一类同! 陈祝要是眼没瞎,不可能没认出自己。 毕竟昨日出去迎客的就是自己老爹。 所以,她在看见他的前提下却没有出声求救,只能证明她还不需要他。 甄无敌又不是真的闲,没事歇着不好吗?干什么累死累活去奋斗? 他卸去了全身警戒姿势,倚着墙头吃冰淇淋外头那层蛋皮。 手下看得干瞪眼,又不好直接说这样不对,毕竟,人家可是甄管家的儿子。 除了是甄管家唯一的儿子,这甄无敌的身手他们也是有目共睹的,否则他不可能仅凭身世成为龚家护卫a队的头头。 真本事面前可没人管你爹是谁,这事哪怕到龚少将身上都是通用到底,毕竟刚开始龚少将被丢到军部锻炼那些年,可没人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后来被意外发现了,龚先生更是严令对其子加强操练。 龚少将从没因为他爹是谁占过便宜,甄无敌也是。 是以虽然a队其他人心里蛐蛐,到底不敢质疑甄无敌,谁教他实力是真无敌。 顾岷征眼里冒火,“你真不过来?” “啊——” 陈祝手下一松,林云婉又往下坠几厘米。 “救我!顾岷征你救救我,她就是个疯子啊,疯子” “不好意思,我手滑。”陈祝坦然自若,“顾小少爷烦您退后几步呢,别吓到我了。” 顾岷征:“你这样要怎么收场?就算你是龚钺珏他恩人,难道就能无底线滥用这身份?” 他是在提点自己,她是假的。 可这假身份,也是他给自己设置的。 他是帮凶。 “顾岷征,你又想做什么?在你眼里只有田桑荇的命是命,别人都不算什么?” “你别扯阿星头上!” 陈祝视线短暂失焦了会儿,楼下传来嘈杂动静,往下一看,一片巨大看不到边的黄色,那黄色被充了气,渐渐鼓起。 是消防气垫! “陈祝,你现在放了她,有话好好说,我给你做主!” 再不放就没机会了啊笨蛋! 顾岷征急得又上前,陈祝反应快,意识到下面呼啦啦乱响的东西是什么后,也就没再坚持。 顾岷征把林云婉捞上来,陈祝瞬间被一群保镖制住。 “小甄先生——” 甄无敌正在舔手指,娘的冰淇淋都化了,不过舔干净就不叫浪费。 “陈小姐被林家按住了,我们要不” 甄无敌扫了他一眼,“你很闲?” 手下: 倒不是闲不闲啊,只是他们的职责不就是来保护陈小姐的吗? 虽然是暗地里保护,但是随时出手,有危险就出现,这是职业道德好不好? 甄无敌看出自己又在他们脑子里被吐槽了一遍,解释道:“那陈小姐,我瞧着不是一般人,龚少将说了,只要她不出声叫我,就让我老老实实窝着不动。” “啊?居然是少将的吩咐啊?” “那一定有道理!” 甄无敌白了几人一眼,看来他得找机会再跟大少爷比武了,实力面前,什么队长不队长的,他说了都还会被人质疑,可摆出大少爷一个名字,人家就服服帖帖了。 哼,真让人不服气! “陈祝——”田桑荇快步冲过来,身上的外套原本松松披着,此刻彻底掉到地上。 “林云婉,你让他们放开陈祝啊!” “放开?”林云婉揉着嗓子,她现在说话都冒火。 “云婉你没事吧?” “云婉,刚刚吓死我了!” 两个小跟班一左一右归位,互相看不顺眼,却都在待林云婉的态度上保持一致。 “林云婉,岷征哥哥——”田桑荇喊不动林云婉,只好求助于顾岷征。 “林云婉,把陈祝放了!” 顾岷征皱着眉,捡起地上外套,重新给阿星套了上去,“你别急阿星。” 陈祝脸趴在地上,双手反制,整个人贴着冰冷瓷砖,闭着眼微笑。 “陈祝!”田桑荇突然扑过来,但她扳不倒那些大力保镖,她哭得无奈,“你们放开啊!放开陈祝!” “阿星你先起来!”顾岷征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拉她,田桑荇又不肯起。 “林云婉,我现在就给龚钺珏打电话!” “打啊!”林云婉恨声道,“我要看看,他的恩人差点把我摔死,他们龚家要怎么赔偿我!” 陈祝表情一滞。 “妈妈,它还会开花吗?” “会的,等到六月份就开花了哦!” “可是它好像死了,妈妈我不是故意忘记浇水的。” “没关系,它生命力很旺盛的,你忽视它,只要跟它说一声对不起,它就能活过来。” “真的吗?” 陈祝在橱窗的边角看到一枚羽叶茑萝,那么小的花,那么艳的红。 记忆的点滴开始倒灌,回流入体内,刺心戳肺。 那不是真的五角星花,只是用来陪衬一顶草帽的装饰,是假花。 她言听计从照着她曾经教诲的方式,遇事轻易认错,从不与人争辩,她在自己家里乖乖巧巧做了那么多年的客人,她伪装的好像从没有自己的性情,人说便照做,听话像机子。 可她最后还是被舍弃了。 她一再被舍弃,只因人有比较。 权衡之下,她无非是个容易被放下的牺牲品。 “把她带过来!” 林云婉转动手腕,刚才的屈辱她要全部都讨回来! 第114章 性命之忧 保镖拧着陈祝胳膊将人带起来,朝林云婉身边走过去。 “岷征哥哥——”田桑荇求助。 顾岷征拉过陈祝半边胳膊,“放开!” 那些保镖低头,不语。 “顾岷征你有没有眼睛?他们是我林家的人,你以为你什么时候说话管用过?” 林云婉气道,“别人顶多就看你爷爷的面子,再不然就看你是个可怜人,没爹没娘的,大家才让着你而已!” 顾岷征被这么说都丝毫不生气,反而笑道,“是么,那这次再让让?林云婉你把人放了吧!” 看吧,就是这么没脾气! 怪不得跟在田家女儿后面骨头软。林云婉问:“你不是要叫龚钺珏来吗?叫了吗?” 陈祝被带到林云婉面前,对方眼里的怒火沸腾,噌一下被高高点燃。 “跪下!” 陈祝到人跟前突然开始反抗。 “岷征哥哥!” 田桑荇一喊,顾岷征就开炮。 “林云婉你够了啊!” “哎呀顾小少爷你就别管了!” “田桑荇!你能不能闭嘴!” “哎你说阿星干什么?嘴巴干净点!” 一时之间乱了套。 就在甄无敌去买第二只冰淇淋的功夫,陈祝坠楼了。 手里的冰淇淋“啪”地落地,一群人往栏杆跑,冰淇淋被一只又一只鞋子踩踏,黏糊糊粘了一地。 “陈祝——” “陈祝!” “陈小姐!!” 陈祝正直线下坠,短短几秒已经降落。 人群慌张赶到栏杆处,就见下头这人脑袋朝下,摔落在黄色的救生气垫上。 她一动不动。 “不是我推的!”林云婉被人按住,她才反应过来要解释,“不是我!我没有推她!” 田桑荇哭得肩膀在颤抖,顾岷征心疼极了,分辨两眼,“阿星别哭,她没死,真的!” 后面两句是在田桑荇耳边偷偷说的。 田桑荇不信,糊着一双泪眼看他。 有人已经往楼下跑了。 田桑荇慢一拍,这才急忙跟下去。 陈祝身边围了很多人。 她听得到声音,她也知道自己没事,但是高空下坠仍是让她耳膜很不舒服。 胸腔像被冷空气挤压,稍微喘气都疼。 她没有睁眼,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真好,她又活过来了。 “陈祝!你没事吧?” 柔弱的声音在人群中并不明显,可陈祝一下就听见了。 她仿佛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紧接着就是顾岷征夸张叫喊,“让开!赶紧让开叫救护车!” 陈祝捏了捏怀里的水果刀,没有动作。 “嗡嗡嗡”,救护车行驶在大路上,田桑荇握住陈祝手,哭得不能自已。 “阿星,别哭了,人不是好好的嘛?” 陈祝睨他一眼。 “是没事吧?如果不是你非要带人去检查,她现在就能吃臭豆腐了——对了我东西呢!”顾岷征四下察看,发现一个事实:他辛苦买来的臭豆腐,丢了。 田桑荇被他这阵仗吸引,忍不住破涕为笑。 “怎么可能没事呢!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都是林云婉,她好讨厌!” “是是是,那个恶女人太坏了!” 性命之忧,却只是换来一句讨厌,太坏。 陈祝沉默着。 “不是我推的!你们有没有搞错,我说了不是我!” 随救护车一起到医院的,还有巡逻队员,这些人把当时事发现场的人都带了过来。 陈祝没有反抗,安安静静任由医务人员给自己做检查。 “魔怔了?” 顾岷征突然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 陈祝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田小姐呢?” “她睡着了。”顾岷征说,“阿星哪里见过这样大的阵仗,哭了一阵就累了。以后真不能让她跟你一起玩!” 陈祝又没说话。 顾岷征瞧了她几眼,“真被吓到了?不应该啊,你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吗?” 陈祝赶紧捂住他嘴,匆忙看左右。 还好这里隔着外面那些人。 “不要胡说。”陈祝朝他嘱咐,“我是被林云婉吓得失足。” 顾岷征嘴巴被堵着,只好拼命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陈小姐——” 哗啦啦一阵脚步声,大片板寸头跟进来。 陈祝立刻将手拿开。 顾岷征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不悦地拧眉。 “陈小姐你没事吧?” “你是”陈祝故意装第一次见到他。 甄无敌:“我叫小甄,是龚家护卫a队队长,少将让我来保护你的!” “为什么是龚大少?”顾岷征奇怪。 “龚少将?”陈祝急忙看向门口。 “陈小姐放心,已经通知夫人了,夫人一会就到!” 陈祝说,“麻烦你们了。” 甄无敌心道,你是真不怕麻烦,没见过年纪轻轻个女孩,敢自个儿往下跳的。 不过还好她没抽出藏着的匕首,否则那就是嫁祸说不清了。 从楼上往下跳,可以说成被吓到意外失足,匕首直接刺,那就不是那么好找理由的。 甄无敌其实早到了,但在护士那边交代,不让任何人说发现匕首这件事。 而陈祝此时想起了,“甄队长,我刚刚有一个水果刀,检查的时候收走了,你能帮我拿回来吗?这是我从龚家拿的,削完水果,一时忘记放回去了。” “陈小姐放心,已经拿到了。”甄无敌将那匕首拿出来给她看看。 陈祝当即就要去拿,甄无敌还真是只给她看看,“陈小姐,这种匕首尖锐,小心伤了你。我会送回去的。” “麻烦你。” 陈祝垂着头,看上去十分乖巧。 “你什么时候削水果了?”顾岷征冷不丁发出一声疑问。 “顾小少爷这话,好像我跟你睡在一间房似的。” “你瞎说什么!”顾岷征条件反射跳起来,立刻朝田桑荇方向看一眼,还好,阿星睡着! 他拍拍胸脯,轻声警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要是被阿星听到我就死了!” “谁死了?”门口突然传来高跟鞋尖锐的声音。 龚夫人一眼看到陈祝,蹬蹬蹬跑进来,“小祝你没事吧?脸怎么了让阿姨看看!” 陈祝的手被拿开,纱布包着冰块,将脸颊温度降低,红色指痕已经不明显了。 龚夫人一怔,“谁打的?啊?” 第115章 他一直将她保护得很好 “小甄?你怎么在这?”龚夫人这才注意到身后站着一人,看起来还有几分面熟。 “不对啊,你在这小祝怎么还会被人伤到?对方到底是谁?” 还有比小甄还厉害的? “夫人,是林家二小姐。”甄无敌老老实实。 “林云婉?”龚夫人迷了眯眼睛,“阿珏呢,怎么还没过来?” 龚夫人并不是在家中被接过来的,她和一群姐妹去了临市的温泉山庄,听到消息就匆匆忙忙赶过来。 没想到她一个异地的都赶了回来,自己儿子这不过是个郊区,到现在人还不知所踪! “夫人,二少爷刚才在开会,马上就能到。” “开什么会?自己恩人出事了他还有心思开会?”龚夫人一整个生气得不行,“给他打电话,让他抓紧!” “是,夫人!” 甄无敌边从口袋里掏出电话,边往外走。 不知为何陈祝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叫龚医生来,没有叫那位少将。 “陈祝人呢?叫她给我出来!” 门口又出现一拨人吵吵闹闹,龚夫人被气笑了,站起来就往外冲。 顾岷征看了眼阿星,庆幸她没被吵醒,一时又心疼不已,觉得今天这一遭她实在不该经历。 转头要出去制止那些人,一眼却撞到陈祝望过来的视线。 他心里咯噔一下,她看他干什么? 陈祝在视线与他相交的那一刹,迅速低头,仿佛方才的偷窥并不存在,只是对方幻觉。 顾岷征不明白,也没心思去弄明白这弯弯绕绕的,他快步跟着龚夫人步伐,“龚姨等等我——” “林家小崽子,你咋呼什么呢” “龚、龚夫人!”林云深一看到来人,立刻鞠了个躬。 “别跟我玩这套虚的,你妹妹呢?” “伯母”林云婉本来拉着她哥,气势汹汹地找过来,一听到门边上高跟鞋声音,就躲到哥哥后背去了。 龚夫人双手抱胸,“云婉啊,伯母平日看你挺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做事这样乱七八糟?” “伯母,那个陈祝差点把我推下去!” “什么把你推下去?”顾岷征跟出来了,“当时商场那么多人,连救护车护士都可以作证啊,是陈祝被推下去的!” “不是我推的!”林云婉也委屈,她根本没有动她,不是不想,而是压根还没来得及好不好! 虽然换成她,她也会故意把人推下去,谁让她刚才那么吓唬自己? 可是这次她是真的没有啊! “伯母,我妹妹虽然莽撞,但我信她不会说谎。”林云深总结,“再说商场正好有监控,伯母不信,咱们可以调出来看一看。” “那就调!” “哎龚姨,这就不用了,陈祝是被人吓得失足坠落,真要调查,那人家林家倒打一耙,陈祝不是又要冤死了?” “你小子,别总是整天把死字挂嘴边上!”龚夫人伸手去捏顾岷征嘴巴,被他嘻嘻哈哈躲开。 “伯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没有推她,那她脸上的掌印呢?是不是你打的?” “不是!”林云婉匆忙摆手,迅速将身后一个女孩拉出来。 那女人嚅嗫,“是、是我。” 龚夫人乜了他们一眼,就知道背后是谁在做主。 “云婉,伯母比你大一轮,伯母想着吧,自己也不是个智商为零的蠢货” “不会!怎么会呢!” “所以你用得着让别人来背锅吗?”龚夫人双手放开,替林云婉理了理衣领。 她的脖子一圈也青了。 “伯母不会不讲理,但这事,伯母希望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是指使人伤害陈祝了,是吗?” 林云深朝林云婉轻轻摇头,“伯母,婉婉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一定是有误会!” “是吗?云婉?” 龚夫人不看旁人,只盯着林云婉审问。 “伯母,对不起,我就是,太喜欢阿珏了!”林云婉垂头落败,她认错了,她怎么想到伯母会为一个云星贱民主持公道啊!凭什么? “婉婉,真的是你?”林云深发出不可思议的惊讶,“你怎能这样!再喜欢阿珏也不能犯错啊!” “哥哥,我错了!” “错了就去道歉!” “哥哥——” “还不快去!”林云婉被林云深推着朝里走。 顾岷征故意侧身,快速让出大门口通道。 陈祝又将纱布捂上了,冰袋贴在面颊,半边冷半边热。 “对不起。” 蚊蝇一般响声,快速结束。 林云深替妹妹讲话,“陈小姐,抱歉啊,今天这事实在对不住,你看看后续医治,要费用什么跟我说!你给我个电话吧!” “要电话干什么?” 顾岷征飞速走过来。 林云深以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他,“怎么哪儿哪儿有你!” “我还不乐意看到你!”顾岷征急忙换了位置,他身后是休息的田桑荇。 他一直将她保护的很好。 “我没有电话,林先生可以给我你的名片,后续有问题我自然会联络你。” 林云深大喜,“没问题!给,这是我的名片。” 陈祝看着他双手递过来的,薄薄的一张纸,不过半掌大小,竟是要将一生履历容纳。 “林氏集团总经理?” 陈祝念出上面的名讳。 “对,我在家族企业里帮长辈做事。”林云深看出她的认真,“陈小姐,你有什么问题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我!我平日工作不怎么忙,不,就算再忙,也一定会处理好你的事!” 林云婉偷偷扯他衣摆,“哥” “婉婉你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了!”林云深瞪她,“再说了人还是阿珏的恩人,你既然喜欢他,就要尊重他在意的人,听懂了吗?” 林云婉不甘不愿地回,“知道了。” 年轻人在里面交谈,龚夫人却没有进去,依在走廊看着表。 她倒是要看看,自己这大儿子养废了成天工作,二儿子还要怎样向他大哥学习。 甄无敌偷偷发消息报信。 龚钺珏手机弹出来信息,他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 看到消息龚钺珏冷哼,停车熄火。 他又在车内坐了一阵,才开门上消防通道。 第116章 没有失忆 “夫人!二少爷来了!” 龚夫人朝走廊尽头看,果真见到一个大汗淋漓的年轻男子。 龚钺珏气喘吁吁来到自家母亲面前,“妈,陈祝怎么样了?” 龚夫人冷冷看他。 “妈?” “特意爬楼上来的?” “不是着急嘛” “着急你还等开完会才来?”龚夫人声音很淡,“阿珏,我是你母亲,我知道你一肚子什么想法!” 龚钺珏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被自己亲妈戳肚子,很没面子地认错求饶,“妈,这是医院!” “当初是你说要报恩的,所以你大张旗鼓找人,我没有一点意见。”龚夫人看着儿子,“现在人找回来了,又出这种事情,龚钺珏,你真是要把龚家面子往地底下扫?” “儿子错了。” 龚夫人仍不解气,拿手去戳他太阳穴,“都是你惹出来的风流债!你怎么就不能跟你大哥学——算了,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被月老拔了情丝了是么?” 龚钺珏态度很好地附和,“妈说得对,儿子应该反思。” “反思什么?” 龚钺珏: 脑袋快速转圈,显示正在找借口中 “林家的女儿,说到底是因为你才做事不端,虽然事情是她惹的,但罪魁祸首是你!” “妈,我先进去看看陈祝行吗?” “现在着急了?”龚夫人嘲讽,“这会议不用再开了吗?” 龚钺珏尴尬地只剩下笑。 “还不进去!” 陈祝正要将名片收起来,被顾岷征一把夺走。 “你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留人名片干什么?” 顾岷征就像牌桌上被人逃了账的赌徒,一张脸写尽分明情绪。 他在想什么她都知道。 就因为她是被安排好的情敌,她应该努力勾引龚医生,让他心爱的阿星死心,这才是她最终的用途。 而不是一个有自己意志的人,甚至都不该是个人,若是单纯的机械人,才最符合他顾家小少爷心意吧! 陈祝站起来要将名片抢过来,顾岷征又往后退,手里的纸片一扬,就往窗外飘了出去。 “陈小姐,我这还有。” 林云深又掏出一张名片。 陈祝回头,龚钺珏正好这个时候进来。 她收下林云深的名片。 “哎龚钺珏!你看看你家陈祝拿别人名片!” 龚钺珏蹙眉,“话别乱说。” 很明显不喜欢顾岷征这样随便安排家属。 龚钺珏不是笨人,他早就看清陈祝的目的,他未必知道陈祝是被顾岷征安排进来的。 但他三言两句就挡住了陈祝所有进攻的步伐。 那次公然在龚钺岫面前,当着三个人面说出那么直接的话,说他不可能喜欢她。 虽然听着残忍让人丢面子,实际上这样反而简单。 不管她是谁的人,不管陈祝她被谁人安排,他告诉她答案了。 他甚至不屑装模作样,虚与委蛇。 或许只因为对方是她吧。 而这人换成了田家小姐,又或者是这次的主角林家小姐,他又何尝会如此冷淡直接口出伤人? 若真那般伤人言语,这两个女子还一心痴想,等着有朝一日对方想通被爱,只能说明是她们恋爱脑,除了爱情没有别的生活目标。 可她陈祝不是他们。 她拎得清,却无法被允许有自己独立意愿。 “顾岷征你就是对我有意见,我给陈小姐名片,不过是为了协商后续赔偿事宜。” 林云深按住自己妹妹,不让她一根筋往龚钺珏身边贴。 “阿珏,”林云婉人是被按住了,嘴巴却没有,一双眼也巴巴地看着他。 龚钺珏朝陈祝走过去,“有没有事?” “多谢龚医生关心,人没死。” “你阴阳怪气什么啊!”林云婉抢先告状,“阿珏,是她先欺负我的!” 两个小跟班在林云婉瞪眼警告下,忙点头应和。 “龚医生,当时是这位陈小姐先把婉婉弄栏杆上去的!” “龚医生你可没看到,那时候陈小姐太凶了,连婉婉身边保镖都不敢动作呢!” 龚钺珏扫了眼陈祝。 林云婉生怕他不相信,“有监控的!阿珏,我发誓没有骗你!” “我相信你。”龚钺珏不咸不淡回着,看向陈祝捂着冰袋的右脸,“我看看。” 陈祝匆忙避开。 只差一点,龚钺珏就碰到冰袋的边缘了。 “陈祝,我是医生。”龚钺珏无奈道。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避免重复劳动嘛。”陈祝笑了笑,“已经检查过了,没事。” 顾岷征挨着她,“你干什么呢?” 他声音放低,用尽量让他人听不到的音调说,“多好的接触机会,培养感情好时机啊!聪明点啊!” 陈祝将冰袋朝颧骨移,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顾岷征看得来气,突然耳朵一动,他慌忙掀来后面帘子贴过去。 “阿星你醒了?是不是吵着你了?” 田桑荇迷迷糊糊醒来,还没清醒,看了会儿天花板越发糊涂了,“这是哪里?” “阿星你怎么了?不会失忆了吧医生——”顾岷征疯了一样尖叫,正要往外去拉人,被田桑荇一句“岷征哥哥”喊回来了。 “你记得我?”顾岷征失笑,“太好了!阿星你失忆了还记得我!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对你与众不同!” “田小姐失忆了?” 龚钺珏漫步走过来。 “阿珏哥哥!”田桑荇立刻坐起来,慌忙低下头检查自己衣着,又抬手整理自己发型,怕狼狈被人瞧见。 顾岷征的心拔凉拔凉被冷水浇了个透。 “岷征哥哥,我没有失忆,你别大惊小怪的!”田桑荇像才注意到,特意跟顾岷征解释了一句。 “我只是一时记不起来,自己在哪里。”田桑荇说着说着想起什么,“对了陈祝呢?陈祝她没事吧?” 龚钺珏朝身后望去,田桑荇狐疑地看过去,发现陈祝坐在病床上,一只手拿着块冰袋,正对着自己微笑。 “陈祝!” 田桑荇跑过去,“你没事,太好了!我太高兴了!” 小姑娘高兴也开始掉眼泪,哭得陈祝感到自己肩膀都湿了。 “别哭了。” 田桑荇还在哭。 “别哭了。”陈祝无奈,“你再哭小少爷就要把我埋了。” 顾岷征一脸深闺怨气,听到这急忙给自己打掩饰,“你别乱讲,我可没那么邪恶!” 在他阿星面前,他总是要保持形象的。 “阿星,这次吓到你了吧?” “云深哥哥?”田桑荇抬起头,看到了林云深林云婉两兄妹,“云深哥哥,是林云婉!是她叫人打伤陈祝的!” 田桑荇是在告状啊。 真是天真,对着谁都可以告状,以为谁都会帮她主持正义。 陈祝希望自己也能天真,可她没有这个福气。 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幸运,一生不谙世事,纯洁如雪。 她早就脏了。 第117章 过错 “田桑荇你讲不讲理?刚开始是不是陈祝先欺负我的?”林云婉按着性子跟田桑荇讲理。 一个蛮不讲理的人开始讲道理,无非因为现场有她需要保持形象的那位。 就跟顾岷征要保持形象一样,在被注视的当下,很少有人能全心全意做自己。 而他们把这叫做,爱情。 并为之心甘情愿。 不过是自私自娱,愚蠢的一台戏,有人用一生做代价,比如她的生母。 嫁给了爱情,也输给了爱情。 战利品曾是她,战败的纪念品也成为她。这就是陈祝啊,她的一生被铭记,作为失败刻骨铭心的案例。 “这里禁止大声喧哗!” 护士听到声音跑过来,这才制止了一出出好戏。 而那护士在看到龚钺珏时也瞪大了眼睛:“龚医生?您是龚医生?” 这不是龚钺珏工作的本院,这里甚至不是特护病房,而是用来救急的临时通道,病床与病床之间仅仅隔着一张帘子。 急救电话是顾岷征打的,不谙世事的小少爷,连如何安排特别通道都不明白。 龚钺珏微笑着和护士交谈,又问陈祝的检查报告看。 “没有做检查!” 护士说。 “也没验血吗?” “没有。” “我只是脸被打了一下,没有别的事。” 龚钺珏审视地看着她,“不是说你从十三层摔下来?” “下面有充气救援垫。” “还是要检查看看,有没有内伤。”龚钺珏坚持自己观点。 “不用!”陈祝也坚持自己观点,“我的身体我了解,不必浪费钱。” “陈小姐,金钱方面你不需要担心!”林云深赶紧凑过来担保。 “不只是钱,还有医疗资源。”陈祝冷冷扫过两人,“如果两位真那么有善心,不如想法子去帮更多的人,那才是大义。” 陈祝说着就要往外。 “去哪里?” 她回头,“顾小少爷要跟我一起吗?” “你要去哪?” “洗手间。” 顾岷征: 田桑荇忙说:“陈祝,我也去!我跟你一起!” 她看出她的窘迫了,所以连忙站出来化解她尴尬。 陈祝胸中憋闷,她觉得可能是跳楼的后遗症。 但她又明确清楚,那不是。 她妒忌田桑荇。 可田桑荇不是陈玥。 她可以折腾使坏,让陈玥得到报应,因为那是她罪有应得。 她抢了她的玩具,抢了她的房间,家庭甚至父爱,她还要抢走她唯一的亲人——已经抢走了。 她曾经把她头踩在脚下,她不记挂,甚至可以忘记。毕竟她年纪小,她是姐姐,要学会让着妹妹。 这是她曾经无数次被亲爹教诲的道理。 多可笑,他不担心继母会对她不利,却担心这个亡妻的女儿会欺负后来的弟妹。 就因为她不会演戏,便成了被指摘谴责的背景板,她是他树立父亲权威的一张幕布,喜怒哀乐都得照着板书来描绘,不可以有过分逾矩,横平竖直,是她被看轻的一生。 没有意外,没有精彩。 如苍蝇般无趣,无法让人忽视。 她自己都恶心。 可田桑荇不是陈玥啊。 她有什么错呢? 她也无辜。 陈祝将头抵在卫生间的门板上,她无辜,难道她就不无辜了吗? 当初她本可以跟他们一起登船离开的! 澎湃的情绪在胸口喷涌,陈祝紧捏拳头。 也许太久没有听到动静,田桑荇小声喊了一声:“陈祝,你好了吗?” 陈祝没回。 “陈祝,我就在外面啊,我没走。” 陈祝的拳头松开,整理好情绪后推门而出。 “你好啦?” 田桑荇朝她脸颊看,“还好哎,不怎么红了,应该明天就看不见了!” 只是一点痊愈就让她如此兴奋。 或许她一辈子都难碰到一点风波吧。 陈祝说,“是,明天就好了。” 所有过错都可以推给昨天,而希望被慰藉给明日。 明日复明日,总是有更多的明日来为迟迟不到的希望做借口。 她没有犯任何错,这命她亦不认! 陈祝到洗手台冲手,突然听到外面凌乱的脚步声,很急。 田桑荇害怕地揪着陈祝袖子,“别!陈祝你别离开,我怕!” “我只是去看一眼。” “那那好吧。”田桑荇似乎终于鼓起勇气,“那我跟你一起!” 两人来到走廊,只见好几个护士推着一张床走过,一人高高举起吊瓶,病床上的人因为被护士包围着,看不清容颜。 田桑荇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血、有血” “这是医院!有血很奇怪吗?”后头一位医生朝尖叫的女孩白眼,“麻烦家属冷静点,这里是医院!” 连续说了两次这是医院,让田桑荇很不好意思。 她想说她也是病人,还有检查单没拿到手呢。 但医生只看了陈祝一眼,就快速分辨谁是病人谁是家属。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武断! 田桑荇激愤难平。 “阿星——” 顾岷征循着声找来,“你怎么了?我刚刚听到你尖叫了?没事吧?” 他忙着上上下下察看田桑荇,就像在看自己珍视的瓷器,因为太喜欢,便连一点裂缝都不忍许有。 可他忽略了田桑荇也是一个人,她有自己的性格和追求。过分的体贴呵护,反而是一座牢房,只会令人喘不上气。 “岷征哥哥,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有陈祝在,我能出什么事啊?” 顾岷征将田桑荇往怀中一揽,“走吧,你爸爸应该快到了。” “叫你不要给我爸爸打电话的,他来了肯定要啰嗦” 田桑荇的声音被搀扶着走远,唯独留下陈祝还站在原地。 她以为她会跟上来的。 走了好远,田桑荇才发现陈祝没跟上来。 “陈祝——” 陈祝应声,“我来了。” 没有人想到,陈祝将人扯到悬空的视频会突然爆红在网络。 龚家第一时间将录像撤下,但视频内容太过刺激,仍然引起不少人注意,甚至还有人私下存了起来。 “肯定是林云婉那个恶妇!”顾岷征气哄哄,“你也真是的,平日里不挺能装?怎么就不能再忍一会儿?” 他转头又苛责起陈祝来。 原因无他。 田桑荇被带走了,带回自己家。 那天在医院,田家来人,首先向龚家表示了感谢,其次是林家和顾家,又说不过是女孩子之间吵吵闹闹,还是要以和为贵。 一个没有在现场经历的长者,就因为所谓经验之谈,让当事人在那样闹一场后,依然以和为贵。 那险些被掐死的怒,和从高空直坠而下的痛,在他眼前轻若浮云。 他看不见,也看不到。 这就是上位者的善,多么仁义,好一副菩萨心肠。 田桑荇被接回田家,顾岷征想当然要跟着,但顾家长辈说这样对阿星影响不好,于是顾岷征就乖乖听话。 他回不了自己家,便同陈祝一般苟在龚家。 那天夜里陈祝去他房间门口找人,顾岷征像见了鬼似的。 “你来干嘛?” 第118章 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陈祝摇摇摆摆,眼里只有直线上的沙发,她一下扑了过去。 “喂,起来!” 顾岷征拿脚尖踢人。 陈祝无赖似的不起。 “陈祝,你给我起开!”顾岷征弯下腰来捞人,手里的身子软绵绵,竟轻易就被他捞了起来。 顾岷征正心惊手底下触觉,突然鼻子一动,闻到了很重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 陈祝迷迷瞪瞪站稳,“顾岷征,你干嘛呢?” 她望着他扶在她腰间的手。 顾岷征触电一般弹开,倒忽略了稳住陈祝身形,她又像棉花一样摔了回去。 此时顾岷征心里却只有一个声音,看来不是装醉啊。 陈祝一只手扒住抱枕,过了一会又将另一只手紧紧拢上去,好像怀里的那一个是世间至宝。 她半边脸露出,是没受伤的那半边。 顾岷征就蹲在沙发旁边,端详这个人。 他故意拿手去她面前挥,又捏她鼻子让她呼吸困难,果然看到睡着的陈祝蹙起眉头。 “你睡觉就睡觉,跑我这来干什么?” 顾岷征苦笑,“还好阿星不在,不然我可不收留你啊。” “我就认识你。” “什么?” 顾岷征刚要起身,就听到后面人在嘀咕,他特意蹲回去听。 “我就只认识你一个,在上面我很孤独。” 这一回顾岷征听清楚了。 她说她很孤独? 顾岷征盯着她看了很久,仿佛从此刻才清楚地认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有真实情绪的一个人。 不像从前她给他留的印象,好像什么都能扛下,满脑子只有金钱和计较,无坚不摧,虽然倔强,但与他无关。 而这样的一个人,当着他的面说自己孤独。 还是在醉酒之后。 酒醉以后的话才最清醒,因为那是清醒时分不必遮掩的真。 她说的是真心话。 顾岷征一时滋味莫名。 他过分了吗? 算了,大不了到时候让奶多给她开点工资得了。 顾岷征心里下定决心,等日后和阿星结婚了,看阿星如此喜欢她,将来就聘用她来他们新家,做阿星的专业主厨,也不用她干别的活。 如此,总算没有欺负她了吧? 被欺负的陈玥正在电话里哭。 “爸爸,我没想到会遇到姐姐,我好开心她没有死!” “什么”陈春生至今不敢相信。 “虽然姐姐对我还有误会,但是没关系,她是我姐姐,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玥玥,你刚刚说什么?谁没死?” 你是耳聋了吗? “爸爸,姐姐没有死!”陈玥重复,要不是视频的事传遍网络,陈春生早晚会看到,她才不会这么着急就揭发这一幕。 “哎老公,你看!你快看啊!”吴锦绣恰到时机让陈春生看视频。 屏幕上是一个女子放大的脸,那女子表情并不狰狞,相反,她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 陈春生惊呼:“是陈祝!” 是他的女儿! “她怎么能欺负人林家小姐呢?”吴锦绣嚷出画面中心事件。 陈春生这才看到,在她的旁边,栏杆下还有一个半悬空的女孩。 是林云婉! 陈春生在这些世家身边做司机,对上层几大世家以及家族里的少爷小姐门清儿。 更何况眼前的这位,是他们怎么都惹不起的公主啊! 就连陈玥那么优秀,都不敢在她面前说一个不字的! 此刻他的目光像被定住了,双眼怔忪地看着屏幕上,以为早已死了的女儿,正在拿他人性命开玩笑! “荒唐!”陈春生震怒,“她怎么能这样做?” “爸爸,你在说谁啊?”电话那头的陈玥故作不知,“我好像听见妈妈的声音了,爸爸你跟妈妈吵架了吗?” “玥玥,爸爸现在有点事,你记得睡前喝杯温水啊,爸爸先挂了!” 电话剩下机械声音。 这是陈春生第一次主动挂她电话! 陈玥克制住气愤,反复观看那被下载好的画面。 陈祝太平静了。 她在作怪时竟是这样的表情! 陈玥将画面放大,不愿错过每一帧表情细节的变化。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咚咚。” 有人敲门。 陈玥换了语调,“谁啊?” “玥玥,是我。” 程方! 是她撒了好久的的娇他才改口的称呼。 她本来就是全家的宝贝,却在这个男人眼里,一直是其他人的影子。 他每次在自己身边,都会敲打她的过去,谁不知道他是在想问陈祝的事。 陈玥浑当不知,不经意透露些蛛丝马迹,程方才会更明白陈祝的恶啊! “姐姐小时候很喜欢一个小熊玩具,那是妈妈买给我的,但姐姐喜欢我就让给她了。”陈玥咬着嘴唇说。 “什么样的小熊?” “你又不会知道。”她哪里记得住那么多细节! “玥玥,我跟你一样大,你们的童年也是我童年那段日子啊。” “我是说,你是男孩子,怎么会关注这些玩具呢。”陈玥挽了耳边碎发到鬓后,羞涩地笑。 “我只是想,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给给你再送一回。”程方眼里尽是赤诚,看的陈玥心中一动。 “程方,我不是小女孩了。” “是,你是小陈医生,你们明天几点走?”程方拿出之前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 “这是什么?” “木姜子油。”程方面不改色,“我听陈祝说,以前她家人很喜欢吃。” 陈玥掀开盖子,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酸,像柠檬,又像生姜,刺鼻,冲人! “她很少提起自己家人,但我想,她心里应该是有你们的,不然也不会记住你们的喜好。” 陈玥只觉手里接了一盆火,“是啊,姐姐人很好。” 程方却一直看着她,看得陈玥有些心虚,“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我只是在想,明日以后,也许再见不到你了。” 陈玥笑着问:“你这是舍不得我啊?” “嗯。” 嗯? 陈玥的笑渐渐落幕,她看了程方好一会,“程方,我听说陈祝在帝星惹事了” 等了半天程方也不好奇,陈玥反倒忍不住了,“你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这人怎么回事? 不是他整日将陈祝那死人挂在嘴边,这真的惹事了倒不打算理会了? 程方目光悲伤,“即便我知道又有什么用?我救不了她,我只是云星的一个普通人。” “程方,你愿意跟我去阿尔法星球吗?” 程方疑惑地看她,“你怎么会这样问?” 陈玥知道自己嘴巴比脑子更快了一步,但那又如何? 程方可是她陈祝在意的人,她惹出这样的事情,龚家竟给人收拾局面,既然龚家那边暂时没发现她假冒恩人的身份,那她不妨再激一把。 到时候让她看看,自己好好照顾了六年的人,被她陈玥拿到手了,她还能继续傲吗? “程方,我们医院正好缺一个保卫员,你如果愿意的话,我想办法跟领导去申请一下。”陈玥说着说着有些吞吐。 程方看出她的犹豫,“别为难自己,困难的话就算了。” “不是,只是这职位紧张,如果没什么关系的外人,领导可能不会同意。” 程方静静听着。 “程方,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陈玥急道,“只要我跟领导说是我男友,那他肯定就会把这个工作机会给到你!” 程方的短暂沉默让她心惊,正当陈玥猜测是不是该再补充什么理由,程方突然抬手,轻轻拍了拍陈玥脑袋。 “你怎么傻乎乎的,我不在乎你,怎么这么晚特意来给你送东西?”程方带着笑回话。 等离开办公室,程方直接去了张大彪那。 “你想好了?” “张大哥,我不能让陈祝只有自己。” 第119章 辟邪 程方的神情与方才判若两人,你可以感受到他们分明就是同一个,但气势,包括情态动作,都不再是之前那般举重若轻。 “我跟陈玥说她姐姐曾说家人喜欢木姜子,可陈玥没有反驳。”程方笑了笑,似乎觉得过去的自己傻得可爱。 “这种东西,我也是这个月才见到陈祝做过,她又怎么会提这一点。”她连家里人是谁有几个都不曾与他说过。 从前他以为这是生分,是她没有把自己当一家人看待,是见外了。 后来才隐约刻画出一个模糊的真相。 人人称赞的小陈医生,嘴里的姐姐却是一个自私奸诈的人。 他知道医生高尚,也佩服陈玥来志愿服务,可从来不代表,他们能跟他的陈祝比。 任何东西只要一跟她比较,就不值一提,轻如鸿毛了。 “我也没想到啊,小陈医生居然是陈祝的姐姐。”张大彪嘴里咬着一支烟,一直咂摸,好几次忍不住要掏火柴盒点了,还是不舍得。 “你去了帝星也好,跟陈祝相互帮扶,她那人太犟了,你比较温和,你们一起,老张我放心!” “张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傻?”程方自嘲地笑,“我跟她相处六年,居然一直不知道她扛了那么多的事。” 张大彪一咬牙把烟放回兜里,“人心隔肚皮,你不说之前我还以为小陈医生多好呢,但即便你说,还有很多人都只会认为,她好,你是对人有偏见。” “看人哪,要用心去看,而不是眼睛。” 张大彪看程方情绪低落,他垂在兜里的手将烟掏出,“给,拿去抽吧,别说张哥不仗义。” 程方笑着摇头,“张大哥,我不抽烟。” “啊,你说说我,六年了,都还不知道你竟不抽烟!”张大彪一拍脑袋,很是沮丧。 六年算得了什么呢?比起一生。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陈祝,你等等我。 陈祝在一片静默中睁开眼来。 大门关饷,她又继续沉默了片刻,才慢慢睁眼。 顾岷征出去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之没在一个房间。 陈祝急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那天来接田桑荇的,除了她不认识的田不渝,还有一位身量很壮的男子。 她认得他。 而从他看过来的视线也可以表明。 他认出她了。 陈祝心里一直在惴惴,直到从洗手间出来,收到了田家的讯息。 田不渝约她明日共进午餐,说是要感谢她。 可陈祝知道,如若只是感谢,昨日在医院他就已经说尽。 他何必对她这样不起眼的一条小鱼苗去计较? 可她是陈祝。 是曾经被她女儿抢走登船机会的那个孩子啊。 田桑荇真的幸运,陈祝自认足够敏锐,能够清晰分辨出真情与假意。 那位田不渝先生,对几家说以和为贵,让大家握手言和,而当着自己女儿的脸,却毫不犹豫表露心疼,那样熟悉的眼神,她也曾经在梦里看到过。 只可惜醒来就会发现荒诞,因为那是她不曾拥有过的父爱,只在脑袋里幻想成灾,入了梦。 她那么幸运,她陈祝却要靠自己去谋划,筹谋算计一切。 陈祝从沙发上爬起来,怔怔坐了半晌,过去开门离开。 偏巧撞到龚钺岫。 “你怎么来这了?”陈祝几乎脱口而出,“龚少将,我是说,您怎么到小楼这边来了?” 龚家人住在主楼,与旁边接待客人的小楼不是同一个建筑,更不在同一层。 陈祝的惊讶不是毫无理由,但她的反应太大了。 “我昨日一直在军部,才听说你出了事。”龚钺岫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陈祝心虚,刚要张口告别,突然龚钺岫身子一俯,陈祝下意识向后仰头。 龚钺岫照旧靠近,凑在她发心上闻。 “喝酒了?” 陈祝后退一步,“我听说酒能活血。” 她眼神闪躲,分明撒谎。 “那也是得喝进去,而不是”龚钺岫扫了一眼她上下,用一种很轻、很轻的语调调侃,“倒在衣服上。” 陈祝抬头看他。 龚钺岫丝毫没有戳破他人谎言的不应该。 他也与她对视。 应是从军部刚回来不久吧,身上常服都未换下。 陈祝听到自己问:“龚少将是找顾小少爷吗?他不在。” “不是。” 龚钺岫看着她,“找你。” “找我?” “白天出席会议的时候,他们给了一个奖章。”龚钺岫将手中的纸盒递出来,“我觉得应该归你。” 陈祝没明白,就看到龚钺岫将那纸盒打开。 是一个蛇缠手杖的标牌。 “这是” “医院高层对我的建议给予肯定,领主赐的荣誉勋章。” 可这东西为什么给自己? 陈祝沉默着。 “拿着吧。” 龚钺岫直接将东西放陈祝手心上。 冰冰凉凉,却不硌人。 陈祝呆呆看着手里东西,她第一次收下别人的东西。 所以这是礼物吗? 龚钺岫给完东西就转身,是往楼梯方向下行。 他没说错,是来找她的。 他脚上还蹬着军靴,虽然不是龚钺珏那种儒雅风流打扮,脸型也棱角分明,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会特意来给她送东西。 他应该还没看到商场视频,否则不会如此。 “龚少将——” 陈祝快走几步上前。 “有事?” 他站在台阶下方仰头。陈祝站楼梯边,“龚少将,我想跟你说明一下。” “你说。” “那次你看到的瓶子,里面其实是公鸡的血。” “鸡血?” “对,我不是第一次来帝星嘛,我怕”陈祝摸了摸耳朵,“我就是担心会有什么不干净的,想着辟邪。” 龚钺岫唇角带笑,既没有说信,也没有不信。 他就这样看着自己,看得陈祝心里越发没底。 她甚至错怪是不是不该跑来解释这一句。 还不如不说! “好,我知道了。”龚钺岫问,“还有别的事吗?” 陈祝还真的有,“明天田先生约我去吃饭” “哪个田先生?” “田不渝!”陈祝说完才反应过来,直呼名字是不礼貌的,又补充说,“是田小姐的父亲,田不渝先生。” “嗯,有什么问题?” “我我没有和这些人打过交道,不知道有什么要注意的?” 龚钺岫挑眉看她。 她在害怕。 所以她方才出现在顾岷征房间里,是想借那位小少爷躲过明日用餐? 第120章 别想破镜重圆 顾岷征在龚家这几日,除了当初田桑荇在那几天,早早醒来跟着人后面殷勤,后来索性恢复本性,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反正自家母亲最爱这样的年轻人。 顾岷征和龚夫人,若不是顾家太出名,龚钺珏都说,要去调查一下,他顾岷征是不是母亲的私生子了。 怎会有价值观如此契合的陌生人? 顾岷征在龚家如鱼得水,而另一个人,却没有那么自若。 龚钺岫这几日不在家,不知道她过得如何,但关于顾岷征,阿珏总是会跟他聊起。 这个一直把阿珏当情敌的小少爷,是真天真,也是真愚蠢。 龚钺岫从没认真注意过这人。 世家子弟,只要不为非作歹就算好人了。顾岷征没什么恶行,他与他若非因这次陈祝的事,一辈子也不会打上一次交道。 而陈祝,是他们把她带入这个圈子。 龚钺岫认真思考后说,“对不住,我没安排好。” 陈祝诧异于他突然道歉。 “明日几点?” “中午十二点。”陈祝回。 龚钺岫又问。 “在哪?” 陈祝几乎是机械一般回答,报了饭店名字后,龚钺岫表示知道了。 “早些休息。” 陈祝想问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他要来吗? 还有她想要的注意条款,他一个都没说。 这是会来的意思吗? 可他这样忙,除了第一日在法庭上她见过他,后面基本没有在家和他一同用过餐。 她很少能碰见龚钺岫。 陈祝还站在栏杆边上,龚钺岫走到一楼,走过屏风,忽然抬头,看到二楼的女孩。 “赶紧睡,明天我也过去。” 陈祝的心突然定了。 只要龚家人在,田不渝应该不至于对她说什么。 她痛恨自己担忧未来,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可或许是一开始见到田桑荇,心底幽暗的思想就开始滋生,她问心有愧。 她无法不在对方家长面前装模作样,可她害怕露馅。 她没有太多能重新开始的机会,每一个都弥足珍贵。 她从来不是赌得起的人物。 陈祝没在楼下看到顾岷征,也没在自己房间看到他,顺着空房间去找,终于在二楼走廊尽头看到人。 他睡在了距离她最远的房间,同一楼层,却咫尺天涯。 就像他和她一开始的地位差。 陈祝在他床边看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替他把电视关了。 她转身,轻手轻脚把门掩上,回了楼上自己房间。 门后的人睁开眼,陈祝刚开门他就听到了,不知为什么却闭眼装睡。 屏幕上还放着家长里短,聒噪的情情爱爱惹人心烦。 顾岷征翻了半天找到遥控,狠狠摁下关机键。 已经不早了,可夜不能寐的人却不少。 陈春生一直从浴室出来就魂不守舍。 “阿生,别想了。”吴锦绣拿毛巾替丈夫擦头,几十年一眨眼过去,她敏锐地在他头上发现一根白发。 吴锦绣抓住那白毛,往外一揪。 “哎哟!” “别动!”吴锦绣拉住要跑的丈夫,“又长白头发了。” “也到年纪了。” “什么年纪?”吴锦绣不服,“你还年轻着呢,玥玥今年实习,再过个一两年就该结婚了吧?” “哪有那么早!” “可她不结婚,她弟弟未来怎么娶老婆?”吴锦绣翻白眼,“这里是帝星,又不是从前我们待的云星,娶媳妇要花很多钱的好不好!” “儿孙自有儿孙福!” 陈春生没有心情,嘴上敷衍应和着,其实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视频中那个身影。 六年了。 这是六年后他第一次见到她。 在别人的镜头下。 吴锦绣发现陈春生叹气,她停下擦头动作,“阿生,你是不是还在想小祝的事?” 陈春生默认。 “小祝也是可怜人,那么小就没了妈。” “她不是有你吗?”陈春生将手搭在妻子腿上,拍了两下像是自我安慰,“我知道你怜惜她,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六年了,比六年前还不懂事!” “阿生,你不能怪她。”吴锦绣替陈祝说话,“当年飞船确实是提早离开了。” “那她也不该偷偷回去啊!” “她是去拿照片。”吴锦绣重复解释,“阿生,也许对小祝来说,姐姐才是她唯一的母亲吧,她想要拿全家福照片,你应该理解的!” “理解?理解她大小不分?飞船会等她吗?为了一张照片,连家人都不要了!” 吴锦绣此刻无比庆幸,当时是将陈祝拉到角落,吩咐她赶紧去取照片。 陈春生一直不知背后是她怂恿。 不过即使知道了,那又能怎样? 父女之间隔阂已深,还能回得去才怪! 陈祝那样的性格,别想破镜重圆了! 只可惜当年陨石天灾没能让她死,人猴之灾也没把她弄死! “绣绣——”陈春生突然握住妻子手,“陈祝如果回来,你能接受她吗?” “你要接她回来?!” 陈春生沉默了一会,认真说,“她毕竟是我和阿银的女儿。” 吴锦绣说:“是,她是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我能理解你。” “绣绣,你太好了!”陈春生激动地抱住妻子。 “不过,”吴锦绣将人推开,看着他眼睛跟他说,“阿生,你有想过她闹出这样的事,林家若知道你要认她回来,他们还会不会要你继续工作?” 一想到这里陈春生就难受。 这份工作是田家帮忙找的。当年飞船提前离开,是因为最后登船的那位田家小姐突然心悸,所以才没有等到陈祝。 可陈祝自己不听话,跑回去取什么照片。照片能有人重要吗? 陈春生气得咳嗽了一星期,后面田家听说此事,为了抚慰陈家人,特意给陈春生安排了工作,还给陈春生一双儿女安排好学校。 田家已经不欠他的。 虽然当时他们把陈祝的船票让给了田家,可人家田小姐体重很轻,后来飞船驾驶人员发现,多一个人根本不算什么,陈祝完全可以同时登船——她却为了张狗屁照片走人! 说什么找照片,不过是在气他这个当爹的偏心。 可她本来就是姐姐,难道让弟弟妹妹下船把机会留给她吗? 当姐姐的,怎么能这样小气! 他的话难道不该是她的金科玉律言听计从吗?她怎么当女儿的! 虽然生气,可是陈祝毕竟是女儿,陈春生还是为她难过的。 只是这份难过并不能与对未来的憧憬相提并论。 来到帝星以后。 陈春生郁闷得连墓地都没给人找。一方面是因为他生气,另一方面,他或许也在想,只要没有亲眼见到,她未必就死了,也许在另一个时空很好地生活。 说到底是陈春生自己不愿意面对。 陨石撞击那么严重天灾,她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活下来? 但她偏偏活着,还来到了帝星。 陈春生心情十分复杂。 “阿生,那天林家大少爷在法庭外找我了。”吴锦绣看着丈夫表情,决定祭出杀手锏。 “什么?”陈春生大惊:“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是怕你伤心吗?陈祝之前被押到星球法庭,就是伤了玥玥他们部门的一位医生。”吴锦绣给陈春生倒了一杯温水。 “那时候我就纠结,到底要不要跟你说。玥玥也怕你难过,就想先看看法庭那边,我能不能帮什么忙。” “然后我就遇到了林大少爷,他告诉我,陈祝根本就不是龚家的恩人!” “什么恩人?” 是了,陈春生只是看到陈祝伤人画面而已,被图片里那一个人占据全部注意,哪里会看旁边文字啊! “陈祝说是龚医生的救命恩人,视频里有的呀。”吴锦绣问,“你刚刚没看到?” 陈春生脑壳里像有苍蝇在嗡嗡,“你刚刚说,不是龚家恩人?” “对啊!林大少爷说她是假冒的!” 第121章 背叛 “你说她假冒龚家的恩人?”陈春生惊得站起来,手中茶杯差点被他摔落,幸好吴锦绣眼明手快托住。 “阿生,不是我说的,是林大少说的啊。”吴锦绣把茶杯放旁边床头柜上,调暗了夜灯光圈。 吴锦绣关了大灯,同样起身,拍丈夫后背,一下一下。 屋里只剩下暖黄色的柔光,照在两人身上。 “阿生你别急,人家林大少说了,看在小祝是你女儿的份上,不会动她。” 陈春生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吴锦绣又说,“只是那时候还没发生林二小姐这事,我不知道林大少爷现在还是不是这个想法啊” “那怎么办!” “要是小祝没骗人就好了,哎!” 陈春生气得捶墙,“这个混账东西!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自私!” “阿生,她年纪轻轻失去生母,你应该理解她。” “我还要怎么理解她?她是不是有你这个母亲?你对她那般贴心贴肺,可你看看她是怎么对你,对我的?”陈春生到底过不去当年那一关,“为了一张照片就甩脸走人!啊,你当我不知道她要拿什么照片?她亲娘已经死了!死了!” “阿生,别生气,气坏了我跟儿子都会心疼的!”吴锦绣轻拍丈夫后背安抚,“我们不想这事了,玥玥明日就要回了,你想想玥玥。” “对,玥玥懂事!玥玥才有我女儿的样子!” 吴锦绣将头倚在丈夫身前,脸颊露出满足的笑。 夜色已深,天明不远。 陈祝第二日一大早就起了,而顾岷征果真还赖在床上。 没人叫他起床,陈祝一个人去到楼下室外餐厅。 “陈小姐起了?睡得还好吗?你今天可真早!”小兰正在餐桌上摆弄花束,陈祝不认得那是什么花,但色彩缤纷,很好看。 至少比那墙角小小的羽叶茑萝要壮阔,花朵大气,自成风骨。 “这是什么花?” 小兰将花插好,闻言看了陈祝一眼。 “怎么了?” “陈小姐今日心情很好?”小兰把凳子拉出,扶着陈祝双肩让她坐下,“往前陈小姐从不关心花花草草呢,一定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是么?”陈祝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我以前只是害怕说话。” “为什么要害怕说话啊?” “说多,错多。” “可是错了又怎么样呢?” 小兰天真的神情让人羡慕,陈祝这才发现自己又出了神。 她仅仅是看着眼前人,就想起了自己过去多年的生活。 回忆如影随形,要她束手就擒。 一旦被过去阴暗的记忆吞噬,她便会立刻变得面目可憎。 她不要做是非不分的人。 调查林春生,问问吴锦绣当年,是不是早在自己母亲去世前,就已经和陈春生勾搭上了,所以才会那么快嫁进来,生下一子一女。 这是她的目的。 成为帝星居住成员,留下来赚钱,过好的生活,让他们看到她——不,让他们得在远远的地方仰望她。 这是她的目标。 她有如此宏图大志,又怎能为情绪俘虏擒获,献祭本就短暂的一生? 小兰见陈祝久久未开口,以为她说错什么话,忙道歉,“陈小姐,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你刚刚不也说,错了又怎么样?”陈祝宽慰她,“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只是个过客。” “可是夫人和少将都交代让我们好好照顾您啊!” 陈祝想,那是他们以为她是龚钺珏的恩人。 “龚医生呢?他起床了没?”陈祝看看左右,除了中间一棵大树,就只有篱笆和花朵在与朝阳对话。 有人摆餐盘上来,一切井然有序。 唯陈祝是个探头探脑的,连寻找也盲目。 “二少爷在后山!”小兰语调轻快,“他每日都晨起跑步的,您要找他的话,往这条路去就行了。” 小兰本想自己带路,可又想起那日在餐桌上听到的对话,夫人好像有意让二少爷和陈小姐交往。 对世家的少爷来说,二十好几却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当母亲的怎能不着急? 毕竟世家圈里见惯了光怪陆离的情事,生怕儿子有那不该有的癖好。 小兰认为,陈小姐挺好,至少比林家那位低调,踏实。 陈祝看了看时间,对小兰说她去走走,就朝后山方向去了。 她其实不应该在这个节点说明。 可龚钺岫待她赤忱,她也不想再骗他们。 更何况林云婉那日在医院里,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她仿佛笃定她是骗子,而她相信顾岷征,不是相信他的为人,至少在对待田桑荇这件事上,他是真的扑出了一百分热情。 所以对她身份的塑造,不应该被人捏住把柄。 陈祝把心中怀疑诉诸于口。 龚钺珏好像没反应过来。 “龚医生?” 龚钺珏问:“所以你是来告诉我,你是顾岷征让你假冒的?” “顾小少爷并非恶人,他只是太喜欢田小姐而已,龚医生是个讲究人,不会为难他吧?” 龚钺珏认真看她,“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其实不想说的。” “所以,为什么?”龚钺珏问,“你这样算不算背叛旧主?顾家是你的主顾,而你今日既然能够背叛他们,将来还会不会背叛其他人?” “龚医生,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吗?”陈祝问的极为平淡。 “没有。” “既然没有,那为何要提前幻想我背叛他人的事情?”陈祝不明白,龚钺珏看着温柔,文质彬彬,他会是大多数女孩梦里的白马王子。 就比如此刻他一身灰白运动装,就已经让人被一阵洋溢的青春包围,他身上是那般鲜活的生命力。 可此刻,同样是此刻,他却在质疑自己,哪怕她打开心扉,对他说实话。 他却依旧持怀疑态度,并对她人格进行全盘否定。 “你说我是背叛,我不认可。毕竟顾岷征什么性子,你们都是一个圈子,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陈祝说,“我只是想避免小少爷穷途末路,方法错了,只会南辕北辙,他用这样的法子换不来田小姐真心。” “如果你认为这就是背叛,那么恕我永远都无法对人忠诚。我也有自己的底线。” 陈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底线,真是一个很好的词。 顾岷征可以下意识问她有什么底线。 在他眼里,甚至在他们这类人眼里,她就是一个不择手段无恶不作的坏人。是可以被放在天秤上用来称斤添重计费的砝码,一个趁手的工具,一条有用的狗。 而不是一个人,有独立思想,会饿会痛受了风寒会打喷嚏,下雨就知道打伞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底线一词同样唤醒了龚钺珏。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我居然也像个人么?” 陈祝目光直白地盯着他,面上却是满满笑意。 仿佛早就被这样对待,过尽千帆,她已经习惯了。 第122章 顶灾 “龚医生,我们还是说正事吧。”陈祝将话题转回来,“那天在医院,林云婉叫住我,说我迟早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龚钺珏问:“这话不对吗?” “如果我告诉她,我是假冒的,她说这话就完全正确。”陈祝懒得跟他辩论,反正她是好是坏都无关紧要,他跟她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她不知道。” “可她不知道啊!”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所以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陈祝不明白,可对面的龚钺珏却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的目光越来越清晰,眼里甚至闪着兴奋的光。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陈祝没有问他知不知道她说的猜到是什么,也没有问他听没听到她的话。 有些表情已经说明很多事。 “救我的那位女孩,也许在林家手中。” 陈祝被这一个真相震惊,“你是说你的恩人被他们囚禁了?” “我不知道。”龚钺珏回,“但我怎么都找不到,这是唯一的可能,一个活人不可能无故消失。” 陈祝渐渐理清头绪,“是我的出现打乱他们节奏了。如果当时我没出现,你的恩人——你真正的恩人就会出现” “也不一定,也许还是个冒牌货。”龚钺珏无奈一笑。 陈祝不乐意听他这种腔调,“也不一定,也许你的恩人就变成了林小姐呢?人家可是世家贵女,与你般配得很。” 龚钺珏也不愿意听她这种腔调,“你怎么断定我会那么傻,别人说什么都信?” 陈祝不语,只自己明晃晃地在他身前走两步。 龚钺珏摇头,“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陈祝意外,所以他早就知道她是冒牌的? “我想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鬼,所以我只能这么做。” 一向瞧不起人的龚医生,这回倒主动解释了。 “那我知道了,我是你的帮手。” 陈祝说完,发现龚钺珏以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我说错了吗?我就是你帮手啊!” “没有。”龚钺珏有几分尴尬,“那么陈帮手,我们接下来还需要继续合作。” 龚钺珏朝她伸手,“合作愉快。” 两人一同从山上回来,倒是把龚夫人给惊到了。 “你们一起去锻炼了?”龚夫人拉着陈祝坐下,“小祝啊,他那是当医生得有好体力,你一个女孩子没事吃这苦做什么?” “你伯母说得对!”龚澍惟对自己太太那是无条件顺从,但凡太太一句话,他就没有有二意的。 人都齐了,龚澍惟便让佣人上饭。 陈祝看了一圈,“龚少将不吃早餐吗?” 龚钺珏从咖啡杯中探出双眼,“你怎么问起我大哥了?” 难道是转移目标了? 知道大哥对她有兴趣,所以她就要换一个进攻?所以她才对自己那么坦诚——这是要提前获取自己这个未来弟弟好感啊! 龚钺珏越想越气愤,连咖啡都不香了。 龚澍惟正要说阿岫不在,突然间看到主楼过来一个人,不是龚钺岫是谁? “你怎么回来了?” “父亲这话说的,儿子不该回自己家?”龚钺岫面色淡然,看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心话。 陈祝扭头看他,龚钺岫今日身上穿着板正的制服,肩膀上有一只鹰,旁边是颗稻穗,连袖子都有金属纽扣。把本就冷峻的人衬的更加不近人情。 陈祝只看了一瞬,就移开视线。 那金属光泽,在阳光下越发刺目,耀得人都睁不开眼。 陈祝只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在家中都这样不放松? 比起早上见到的龚钺珏,他身姿笔挺,言笑不苟,哪像是在家中,面对亲近的人。 就像随时随地准备战斗似的。 就是这样的人,说了这样的话,才会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一句玩笑。 龚澍惟却没钻研这个,他只是怕太太生气。 “这不是没想到你回家了嘛!”龚澍惟偷偷看夫人一眼,又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你母亲说?” 龚钺岫绕过他父亲走到空位前。 “还是红姨心疼我,把餐具都给我放好了!” 可不见他坐下,而是匆匆拿了一块面包,一边给自己倒豆浆,站着就喝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龚夫人不满意,敲了下桌子,示意他坐下慢慢吃。 儿子大了,整天脑子里只有工作了。 连家都不着了,还记得自己是他亲娘吗? 龚澍惟赶在夫人生气前发话了,“你母亲说的没错,坐下吃!没半点少将样子!” 龚家家主不是寻常人,平时笑呵呵就已经看着严肃,当他放下笑脸,面容越发冷峻。 陈祝想,这父子俩不笑的时候,眼睛是真的像。 甚至让人生出不寒而栗之感。 龚钺岫却丝毫不怵,“我也想坐下吃,可没办法,领主召见。” “领主这时候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 龚钺岫将杯子放回桌,走前朝陈祝方向睨了一眼。 他明明一句话也没说。 可陈祝却觉得被安抚到。 也许军部的人就是让人信服吧。 她当年从废墟出来,跟比她大的成年男人抢食物,跟比她小的人抢桥洞躲藏,她要跟所有人抢,哪怕是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她都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那是末日后的云星,百废待兴,所有没能在天灾中死去的人,都已经见证过死亡的恐怖,他们想要活下去,顽强地想着活下去。 人与人之间的竞争成了最原始的状态,谁力气大,谁有本事,那谁就能抢到资源,而这意味着活下去。 那是一段没有秩序,没有谁保护,更没有人妥协的时光。 和平年代你可以示弱,因为有法理存在,但那样的年代,唯独适者生存,是金科玉律。 胜者才为王。 她不记得是哪一天起,在云星上看到了这些穿迷彩军装的人。 也许是从那一刻起,她就把这样的颜色当成了安全。 尽管在那时,她从未寻求那些人的保护。 但能看到的海市蜃楼,依旧是希望不是么? 陈祝正低头吃早餐,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龚姨、龚叔早啊!” 顾岷征顶着鸡窝头,懒洋洋从房中走来。 他还特意绕到龚钺珏椅子后面。 “你没洗头?” 龚钺珏手中刀叉划过餐盘,嘎吱声刺耳。 “我有眼睛。” “什么意思?” “你不说话我不会当你是哑巴。” 顾岷征切了一声,“我也有鼻子啊,你头发都馊了都!” 龚钺珏正要放下刀叉,就被龚夫人制止,“阿珏,阿征比你年纪小,你要让他。” “年纪小?”龚钺珏嗤地一声笑,“他就比我小半个月,这也叫年纪小?” “是啊,才小半月,不然你乐意叫我大哥,我也无所谓啊。” 龚钺珏彻底放下叉子,平心静气说,“那你喊我一声哥听听?” “你不都说了,才小半个月而已?” 顾岷征总是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除了田桑荇,他对谁都不会服软。 但今早有些奇怪,顾岷征没有说她。 陈祝吃相依旧,可他却把全部火力输送给龚钺珏一个人。 仿佛他是被拉出来顶灾的。 “我吃好了!” 陈祝也放下了餐具,站起来向龚夫人告辞。 她要出发了。 向着未知,虽然仍有担忧。 “阿珏今日要去接机,本来应该让他亲自送你过去的。”龚夫人略有遗憾。 “没事,让小甄送过去也放心。”龚澍惟安慰夫人,又给她剥了一个橘子。 陈祝离席前,都不曾听见顾岷征对她发表一句评论。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顾岷征正干吃面包,喉结生滚。 陈祝突然就明白了。 第123章 田先生 他甚至不敢看她。 那张慌到底的样子,是避嫌呢。 她昨日的计生效了,但她没想到他会误会至此。 他是怎么看出她会喜欢他的? 疯了吧! 连龚钺岫都没往那方面提过半分,他竟好意思歪到这地步? 陈祝坐上车,往城内方向行驶的这一路,风景越来越繁华。 小甄给她当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后排女孩忧心忡忡,小甄开口说:“陈小姐,你放心啊,今天我一定看好你!” 不会让上回意外再发生第二次了! 陈祝回过神,“谢谢。” 小甄又扫了她一眼,“不过陈小姐,你在担心什么啊?田先生这人,我们阿尔法星球的都知道,他是着名慈善家,比你那顾小少爷可好相处多了!” “他不是我的。” 陈祝当即反驳。 “我不是这意思,”甄无敌还以为她是在表忠心。谁不知道夫人的心思,而仗着这么好的机会和借口,哪个女人不愿意和二少爷更进一步? 甄无敌可是二少爷奶娘的儿子,从某种意义来讲,他们也算是义兄了。 陈小姐肯定得知这一点,所以忙着在自己面前澄清呢! “就是,你不是在他家干活嘛,是这个意思。”甄无敌想想自己也不讨厌她,而且上回的确是自己失职,才害得女孩去了医院。 陈祝点点头,“田小姐生日是在明天对吧?” “啊?是啊。”甄无敌没想到女孩思维这么发散,一下从这个话题跳到那个。 明日 “几点开始?在哪里你知道吗?” 甄无敌:“陈小姐也要去?二少爷拿到请帖了,您” 刚想问没有吗,甄无敌就想到眼下这两人关系。 虽说田桑荇还特意带陈祝去逛街了,可不说是为什么带人逛街,且说逛街那天两个人就遭遇了不好的事情,田桑荇和陈祝这两人,根本是情敌啊! 虽然女孩子都很好,可二少爷就一个人,总不能让他一这样这样,二十六再那样那样吧。 那对二少爷也太不公平了,可太折腾人啦! 还是像他这样好,想吃香草味道的冰淇淋,也还喜欢巧克力口味的,那就两个都买了,不是事儿! “反正一会就能见到田先生,您可以直接问田小姐父亲啊。”甄无敌留了心眼,不从自己嘴边透露的消息,就不是自己的错。 陈祝应好。 要让顾岷征带她去,是不太现实了。 她得想别的办法。 车子开到目的地附近,甄无敌犯了难:“陈小姐,我把车停在这,领您走过去行吗?” 不知道这附近怎么这么多人,好像有什么聚会似的。 这是旧城区,若说其他世家约在这种地方,甄无敌会有所警惕,但那是田不渝,这个慈善家一向平易近人,出入这些地方不是一次两次了。 “田先生订的那家饭点我知道,虽然位置不佳,但味道还是很有特色的!”甄无敌帮人解释,怕陈祝心里有想法。 陈祝笑了笑。 她为什么会对这种地方有偏见? 她本就出生于这样的地方,不,比这还不如。 云星没有贫民窟,因为真正的贫民根本生活不下去,早就在末日后被淘汰了。 后来活下来的这些,都各有本事,哪怕依附他人,也是靠自己找到的方式。 活下去不丢脸,和活的好不好没关系。 甄无敌今日开的是越野车,和上次顾岷征开的不一样,她找不到开车门的地方,抬头想找甄无敌,就听到前面车门打开,他下去了。 陈祝又试了旁边几个按钮,门还没开,窗户倒降下去了。 甄无敌背对着她在跟门前坐着的一位大姨讲话,听到动静转身,“姨,不说了哈,我这工作呢!” 陈祝疑惑,“你认识她?” “不认识啊。” 甄无敌替她打开车门,“大姨刚刚问我几点了,我说十一点,她非说我骗她,说她手机设了闹铃,不可能不响的。” 陈祝没继续问,一只脚踩落地上,这边房子只有三四层,建筑不新,但一楼都有花坛,种着各色菊花,颜色讨喜。 “铃铃铃——” 甄无敌锁好车门,回头看向路边笑说,“大姨,是您手机走慢了!” 那大姨愣愣看着手机,“不可能啊,我特意让我儿子回来设置的,用了这么久都没出过问题。” 甄无敌没跟大姨杠,“陈小姐,这边请。” 陈祝同甄无敌一路往巷内,角落冒出几个好奇的脑袋。 大多年纪较长,应该是退休了不需要工作的老人。 陈祝到饭店的时候,田不渝已经在包房了。 甄无敌等在外面,没有进去参与两人话题。 “陈小姐,喝茶!” 田不渝主动将茶送到陈祝面前。 他的那位保镖也被关在门外,是六年前见过的故人。 陈祝问:“田先生找我到底想说什么?我们没必要浪费时间。” 田不渝呷了一口茶,让萦绕的香气在唇侧徘徊,眯着眼享受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陈小姐的时间看来是很宝贵啊。” “您的时间更宝贵。” 田不渝又将茶点往她身前推,“尝尝这里的桂花糕,阿星最喜欢了。” 陈祝本正要拿,听到这话取了边上的话梅。 很酸。 “陈小姐,你是实在人,我也就不跟你啰嗦。”田不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并不鼓囊,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田不渝再次将信封推到了陈祝面前,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陈祝看着那牛皮纸,话梅只剩下湿润的核。 果实被腌渍入味,依然与它的种子相依相偎。 “看看。”田不渝笑着点了点。 陈祝接过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封红色请柬。 “明晚是我小女二十岁生日宴,我希望陈小姐能来。” 竟不是钱么? 陈祝默读上面文字。 田桑荇三个鎏金字体甚至泛着梦幻的粉红泡泡,不过一个名字而已。 不过是别人的生日。 “陈小姐,我女儿昨天回家,一直在我这个当爹的面前说你人多好,她把你当朋友了。”田不渝提起女儿,脸上的笑也带了柔光。 陈祝抽出一张餐巾纸,将话梅核卷进去,丢入置物桶。 “我今天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亲自向你表达感谢。”田不渝说着就站了起来,他拢了拢身上西服。 陈祝紧跟着站起来。 “其实我对你是有偏见的,毕竟当时阿星抢的是你的登船机会,不过阿星信赖你,”田不渝一句话已经提到好几次女儿,他自己应该都未察觉。 “你是阿星的朋友,就也是我田家的朋友!阿星让我把请柬拿给你。”田不渝说,“本来我是想给你一些赏金的,是阿星说不能拿钱侮辱陈祝,陈小姐,应该不会介意我空口言谢吧?” 陈祝摇头。 田不渝突然挺了挺身,然后朝陈祝弯腰。 “田先生——” 田不渝竟向陈祝鞠躬。 第124章 找错人了 “陈小姐,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替我女儿表示的谢意,请接受我真诚的致谢!” 田不渝抿唇,一板一眼里字字真挚。 让陈祝再次为自己感到可悲。 她从昨晚收到消息,就一直在揣测自己会被如何对待。 可这世上的恶人,原来只有自己啊。 田桑荇是帝星的世家贵女,她又怎么会小气到记得六年前那一幕? 她在见到她以后,没有认出她,陈祝还庆幸,庆幸自己可以躲在阴暗的角落拿捏,伤人而不被发现。 可田桑荇或许不知,没有防备,但她有家人啊。 她有一个这么爱着她的父亲。 她和她是不一样的。 “田先生,不必如此。”陈祝说,“田小姐昨天也是因为我被牵连,该我道歉才对。” “怎么能这样说呢?毕竟林家那位,是通过阿星认出你的。” “那我们都不必道歉。” 田不渝偷偷挽了挽唇角笑意,抬起头朝陈祝微笑,“那太好了,你不知道啊,” 田不渝说着重新坐回榻上,神情放松,两个人好像冰释前嫌。 “阿星虽然是我独生女,但她十四岁前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她过得很苦,我就想着一定要好好弥补她。” 陈祝无意去听他人私密事,更不想了解田桑荇的过去。 或许顾岷征说对了,不论田桑荇人是好是坏,她都妒忌她。 她才是最坏的那一个。 她不可能得到原谅。 “我跟阿星母亲的相识是一场意外,刚开始我甚至都不知道有阿星的存在!你说搞笑不搞笑啊?我这么多年努力干事业,却差点连自己的亲女儿都错过” 田不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陈祝喝了一杯又一杯茶。 她甚至不忍心打断。 她不知道在一个父亲的角度,父女之情是可以被如此这般诠释。 她羡慕,也只能羡慕。 “田先生”陈祝站起来,借口去洗手间,总算不用继续被那深沉父爱影响。 甄无敌见她出来,忙过去问如何。 六年前的保镖仍在,看到她点点头,就朝屋内走进去。 陈祝去洗手间洗了手,让甄无敌帮忙去告辞,自己一人往楼下走。 他还是没来。 下楼的时候陈祝想起这点,自嘲一笑。 连随口一诺都没影的事,她到底怎么想的? 还好田不渝是个善人,没有像她那样习惯从恶里揣测人心。 饭店在五楼,算得上是这片区域周围最高的建筑,她没有坐电梯下行,而是走了楼梯。 原来父女错过多年是会有遗憾的。 那么陈春生呢?他会不会? 应该不会吧,毕竟人家有儿有女,家庭团圆了。 陈祝不知不觉走到一楼,又沿着车子停泊方向走,靠自己一直是她的习惯。 在哪里等都一样,她能够凭借自己找到正确那条路。 正走着,突然听到一句“是她”。 陈祝没反应过来那个她指的是自己,就被一群人包围了。 男男女女,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有人拿出家里扫地的笤帚,“就是她!没错!打啊大家打死她!” “你们是谁?” 陈祝慌忙抬手,“你们找错人了!” “打的就是你这个云星贱民!重重地打啊!” 那帮人根本不跟陈祝解释,也不想听陈祝解释,一个劲地抄起手上家伙朝女孩身上使劲。 后背被什么拍了一下,陈祝痛得往前仰,然后胸口又被什么刺啦啦的东西刮过,那真刺啦一直朝面部袭来。 陈祝只顾护住头部,此刻急忙将头一转,手臂又被人扯了过去。 她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这些老人看着年纪大,可手下力气真不小。 “让开!再不让我动手了!”陈祝慌乱警告,没人听她的。 “哗啦啦”! 头上有水流往下,糊了陈祝眼睛。 “哎你干什么王婆,你倒到我身上了!” “谁让你离个贱民那么近的?我又不是故意的啦!” 陈祝抹一把眼睛,看清了倒水的人。 是方才站在楼下看闹铃的那位大姨。 “我做什么得罪你了?”陈祝不甘心,誓要一个答案。 “你还不知悔改哦,作死了这种云星贱民!” 那王婆说着就要把空的水桶砸过来。 “哎谁掉的钱?” 人群外忽然响起一声惊呼,这些大爷大妈立刻转头。 “是我的!我的!” 逆着人流冲进来一个身影,陈祝还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跑啊!” 直到顾岷征第二句跑响起,陈祝才发现自己被他牵着,落荒而逃。 “你干什么!” 顾岷征拉着人跑到一半,手又被人甩开了。他郁闷得不行,“陈祝你搞搞清楚,那些钱再多都会被抢完的,你还要等着他们追过来?” 陈祝不回他,照着来时的方向就走。 “你干嘛去?” 陈祝衣服湿了,头发也湿了,滴滴答答往地面淌着水。 顾岷征看不下去,从裤兜掏出一包纸巾,“赶紧擦了,丢脸!” 陈祝一把拍掉他的纸,顾岷征“我去”两字还未说完,只见那人将他手腕一抓,直接朝原路回了! “她回来了!” “打!” “这是顾家唯一的小少爷,我看你们谁敢动!” 陈祝手头没有武器,没有任何可威胁的工具。 但顾岷征来了。 多巧啊。 顾家。 果然,那些人在听说顾岷征名头后,不敢再靠近了。 “怎么回事?”甄无敌匆匆赶来,亮出龚家身份。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有激情的老头说,“你是龚家的人啊,我们当然尊敬你。可这人,她蛊惑龚少将给他们星球增加权益,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给云星医疗队增加人数,那么对我们来说,是不是相对医务人员数量更多了?到时候我们病了痛了,还能享受从前一样的医疗服务吗?” 陈祝瞬间懂了,是利益冲突。 这里是老城区,即便帝星也并非全都富裕之辈,多的是要操心自己日后的寻常人家。 人性就是如此自私。 为了未必会发生的未来,他们就将恐惧替代为恨意,忙着教训新到的外来人员,因为她只有自己一人,而他们——是群众。 人总是懂拿捏分寸的。 不然在听到顾家,龚家这样的世家时他们不会犹豫,停止进攻。 人真的是很聪明的动物。 陈祝浅浅笑了一下,她的衣服全湿了,但她连外套都没褪去。 甄无敌大声解释:“谁说你们未来的医疗会有所改变?从前怎么样,以后就还是怎么样。但要是再敢欺负陈小姐——” 甄无敌认认真真扫视面前众人,“那诸位,就是我们龚家的对家!” 老人慌忙摆手说岂敢,一个个上了蜜糖膛似的。 甄无敌走到陈祝面前:“陈小姐,你怎么自己跑下来了呢?” “问她这干嘛,她主意多的很!”顾岷征白眼,“附近有商场没?我对这边不熟。” “那条路上有小店。”甄无敌慌忙指了一个方向,“陈小姐,赶紧上车我带你过去!” “好。” “上什么车,再让你把人丢了吗?” 顾岷征一把拉过要走的陈祝,“坐我的车。” 顾岷征今日开的还是那辆黄车。 陈祝刚要往后座上车,就听到顾岷征在那阴阳怪气:“干嘛,当我司机啊?” 陈祝瞥他一眼,这才坐到副驾驶位置。 顾岷征在前面驱车,甄无敌后面跟着,突然按了几下喇叭。 “停车。” 陈祝看到那小店了。 是家裁缝店,顺便出售店主自制的服装。 顾岷征挑眉看着那窄小店铺,“就这?算了,我还是带你去商场吧,反正也不差这么会儿了。” 可陈祝作势拉门。 “行行行!我先停车!” 顾岷征觉得自己真就是个当司机的命! 要不是龚钺岫让他过来,他还不如去找阿星玩呢! 第125章 好日子 老城区的老人都散了。 其中一个捡到不少钱,沾沾自喜道:“晚上可以多买一只烤鸡吃了,白捡的钱真不赖!哎老朱呢?他怎么不在?” “不知道啊,估计刚刚没捡到钱,哭鼻子去了吧!这老头!” “谁让他也没个儿子孙子的,一大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孩一样,光顾着去打人有什么用,还是到手的钱最实在!” 之前那么多人围着抢钱时,就他一个还傻愣愣站在原地,比起随手可捡的钱,一个云星贱民有那么值得人注意吗? 一定是刚才这老头反应不过来,几人溜达着商量去哪里组团搓个麻。 而他们口中的老朱,早已经坐上电梯,来到某处饭店五层包房。 “田先生——” 田不渝面色一变,“你怎么来了?没人看到你吧?” “看到也没关系,嘿嘿。”老男人不等人请,就直接坐在他对面位置上。 茶席上还放着好多茶点,男人一把抓心就往嘴里塞。 田不渝身后的男人要制止,被田不渝抬手阻止。 “阿强,你去门口看着点。” 叫阿强的壮硕男人点头出去,顺手就将大门带上。 “田先生,我可根据你的吩咐做了事啊,那人今天可狼狈了。” “我的吩咐?” 男人咀嚼动作顿住,“嘿嘿嘿,不是您的吩咐,是我,我们看不惯这种人!” 田不渝声音冷淡:“你最好弄清楚一件事,我与那位陈小姐无冤无仇,不会让你们去欺负人。” “田先生当然不会!田先生可是慈善家!”男人吃完了糕点,手心都是碎末,他两只手交叉轻掸,手里的碎屑就从指缝掉到地上。 田不渝拧眉,“你们怎么这么快结束了?” 得,还说不欺负,这不是关心起欺负的话题来了么? “田先生,事情有些不凑巧啊,顾家小少爷来了。” “顾岷征?”田不渝很意外,“他怎么会来的?” 这小败家子不屁颠屁颠跟自己女儿身后么?怎么还会注意别的女孩?他也不是这种见异思迁的性子啊! “对啊,后来龚家的司机也赶到了,也就是那姑娘命不该绝吧。” 田不渝哂笑,“你说的这么厉害,真要让你动手,你有这个胆子?” “这不是话赶话嘛!”老男人一笑,就露出上排泛黑的牙齿。 “没人怀疑吧?” “没有没有!”老男人举起双手保证,“这绝对没有!那群人随便一糊弄就信了,再说龚家为这云星人提案也是真,有这点在,那些人随随便便就被激怒了,还有人朝她泼了一身水呢,可狼狈了!” 老男人见田不渝总算露出些微笑,心里也安定了几分。 “那个,田先生,我家儿子的工作” “你好好做事,还用担心他没好前途?” “还是田先生仗义!” “行了别吹嘘了,这事龚家一定还会做后续调查,你记得不要露馅!” “田先生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陈祝进到裁缝店,才发现这里的店主是位瞎了眼的婆婆,年纪跟方才拦住她的那些老人差不多。 她在门口停了下来,顾岷征大喇喇跟过来,“怎么了?后悔要我带你去商场了吧?” 陈祝继续往里。 既然瞎眼,就说明她不会认出自己。 “来客人了啊,你看看要改什么?” 老婆婆摸着桌子站起来,望向陈祝进门的方向。 她能听出两种脚步声,一个快速,利落,一个慢速,像是新客。 她这里很少有新客来,因为所有人都说瞎子怎么能做裁缝,但她前面五十多年并不是瞎子,他们只看到她如今的模样,却忘了她曾经也拥有过光明。 “婆婆,挂在门口那一套蓝色的怎么卖?” “哦,你买衣服啊。”老婆婆朝着声音走过去,“那套衣服我本来是做给自己孙女的,布料也是她特意买来给我,说让我给自己做一套” “不卖就算了。”顾岷征没这个耐性等别人讲故事。 他还等着去找阿星呢! “那旁边红色这条裙子呢?” “你给五十吧。”老婆婆朝陈祝伸出手。 陈祝将手搭过去,不知道她要干嘛。 “我摸摸你身量,不用试就知道能不能”老婆婆突然感到手上的湿润,“姑娘你怎么身上都湿了呢?” “就是因为被人浇了水才要换衣服啊。”顾岷征将圈椅一拉,径自坐在门口晒起了太阳。 “那,你等我一下啊。” 老婆婆说了一句就摸着墙角回去了。 陈祝观察起这家小店,里头只有一台老式的缝纫机器,老婆婆平日里就坐在机器那,桌子上铺了很多东西,尺子、剪刀、纽扣还有许多长短不一的拉链,东西很杂,但是可以看出摆放的很整齐。 在桌子的东南角,还有一张老人和家人的合影。 “嘟嘟嘟——” 外头突然响起警铃,陈祝回头,只见那车停在了裁缝铺门口。 “袁墨香在不在?” 顾岷征翘着二郎腿看这几人。 “问你呢,袁墨香在不在?” “哟!顾少爷!”后头下来的一人立马踢前面那人腿窝,“长没长眼呐!这可是顾家小少爷!” “对、对不住!我还以为你是店里的人。” 顾岷征抬手挡住倾泻下来的阳光,“你们找人怎么找这儿来了?那袁墨香犯了事?” 甄无敌立刻走到陈祝边上,“陈小姐——” “不是袁墨香犯了事,是她孙女出事了。”警员说,“从楼上跳下来,人直接就没了。” “扑咚”一声。 杯子落地,褐黄色的液体散向四面八方。 老婆婆出来了,她手腕上还搭着一条鸭子黄的毛巾。 “你就是袁墨香?” 老婆婆点头,“是,我是。” 警员同情地相互看了看,没想到这老人还是个残疾啊! “刚才他们说你孙女出事了,这裙子你还卖吧?”顾岷征站起来,直接将墙上的裙子拿下来,又准备从兜里掏钱。 “一百是吧?刚好,不用找。”顾岷征将钱放人手里。 没想到老人反倒握住了顾岷征的手,“小伙子,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收你钱。” 警员面面相觑。 “老人家,你没说错吧?” 孙女死了,还是好日子? 老婆婆没讲话,转头朝空气中摸了摸,“姑娘,你还在吗?” “在。” 陈祝向前一步。 老婆婆把手臂搭着的毛巾递过去,“给,你先擦擦身上,我刚刚不小心,把给你的感冒药洒了,我再给你去泡一杯。” “老婆婆” “别以为年轻就不用保重身体,你们年轻人啊,都太拼了,我孙女也是,她啊”老婆婆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还好,都解脱了。” 陈祝觉得奇怪。 如果她刚才说第一回,是口误,那么这第二次所谓的解脱,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警员上前一步,“老婆婆,麻烦您跟我们回去调查,您是不是认为您孙女的事有隐情?” 老婆婆身形似乎晃了一下,“没有。” “阿婆,这件事会有人做主,您放心说就行!” 老婆婆摇头,“没有隐情。” “行了,人龚少将来是他人好,你还要真的给人增加工作量吗?”其中后下车的警员拉住莽撞同事,制止他再继续询问。 “你说什么?”老婆婆猛地回头。 那警员忙道:“阿婆,您孙女,离世前留了一封信,说让龚少将亲启,龚少将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警员生怕老婆婆年纪大耳朵不好,所以这一番话讲的特别响亮。 陈祝突然想到什么,忙转头去看那张裁缝桌。 桌子的东南角,静悄悄卧着一张祖孙合照。 那个孙女 陈祝见过的! 第126章 不会娶她 “好!阿圆好样的啊!”老婆婆突然喜极而涕,她抽了抽鼻子,“劳烦你们等我一分钟,我去给这位姑娘泡杯感冒茶。” 陈祝怔忪,她竟然还记得她! 顾岷征悄然走到她身边,“这老阿婆不是老糊涂了吧?” 话刚落就被陈祝抛了个白眼,顾岷征觉得她无理取闹,“你干嘛?陈祝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雇主啊!” 甄无敌暗暗摇了摇头,觉得这顾小少爷在女人那儿是从来吃亏的份。 陈祝走到老人的裁缝桌前,绕过掉了漆的机器,老婆婆已经掀开门帘。 这是前店后院的格局,透过半开布帘,能够看到院子里的石榴树,上面挂着好几颗赭红色的果子,足有拳头大小。 石榴树旁边没有杂草,虽然是泥土地面,可中间铺了一排足容纳两人并排通过的青砖,是专用于行走的通道。 帘子随风势落下了,顾岷征看到陈祝手中拿着一张照片。 “这就是她孙女?”顾岷征点点头,“长得挺好啊,就是可惜了。哎她怎么会写信给龚少将的?” 顾岷征走到两个警员身边去打听。 年轻些的警员抿着嘴没说,年长的恭敬回答:“这人本来就是逃犯,昨天上午从星球法庭跑出来的。” “星球法庭?”顾岷征下意识转头,不会那么巧吧? “你俩认识?” 陈祝将照片放回桌面,那笑容令她陌生。 她走到自己牢房前,只与这女孩见过一面。她不是笑着的,她的眼里有怜悯——真奇怪,明明她们都是犯人,怎么会在同样是罪犯的脸上看到同情? 陈祝一直觉得自己看错了。 后来迷迷糊糊听到对面挠墙声,陈祝也觉得这人是不是不太正常。 否则怎会让一个仅仅一面之缘的人帮她? 再后来,再后来她就没再见过她。 照片留下了笑脸,也记录了曾经一瞬间的温情。 就像她曾经离开诺亚飞船,去寻找的虚无合照,照片是真的,过去的记忆也曾真实存在过,但照片永远记录不住这一刻,此刻当下是照片无法呈现的,它永远只能诉说过去。 来自过去的人,和深陷深渊的人在这一刻交汇,她的眼睛也在笑,却不是对着她。 陈祝突然转头,到外面树下,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赶紧去车上换了。”顾岷征将那红裙子交给她,以为她出来是冷了晒太阳。 陈祝看着墙上挂着的蓝色套装,顾岷征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问:“你还是喜欢蓝色那套啊?反正那阿婆孙女也死了,不如等她出来我跟她说。” “不用。” 陈祝接过裙子就往车子走。 “姑娘——” 老婆婆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只陶瓷杯,里头仍然是刚才洒落在地上的同色液体。 “先喝点感冒药,这种天气乍暖还寒,别病了,家里人会心疼。” “谢谢。”陈祝将那杯子接过,热水温度隔着泥土传递到手上。 人们只能看见陶瓷是陶瓷模样,却忘了这也曾经被万人踩千人踏,是从不被人看见的污泥,直到它被重塑有了形状,成为可被使用的器具,人们因而变得珍惜。 老婆婆摸到墙边,顺利拿下那蓝色套装,“姑娘,这套送你。” “婆婆”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老婆婆又重复说这一句话,她理了理自己头发,看向虚无的一点,仿佛那里站着的就是她的孙女。 顾岷征伸出手,在老人面前晃了晃,用气音偷偷在陈祝耳边说,“是真瞎啊。” “陈小姐,先把湿衣服换了吧。”甄无敌走过来,要把人领到车内。 “干嘛舍近求远,我车里不能换吗?” 陈祝没看顾岷征,跟着甄无敌去到她来时的车上。 “阿婆,你为什么今天是好日子啊?” 关上车门前一刻,听见顾岷征正在问老人。 陈祝看着裁缝铺的方向,顾岷征不知听到什么,挑眉又说了两个字。 从口型判断,应该是“是么”,然后,又见他表情变了,不如之前放松。 他又说了一连串话,陈祝一个字也没分辨出。 陈祝是坐甄无敌的车回去的,直到晚上用餐,龚钺岫还是没回来,顾岷征也没有。 平日里热闹的餐桌只有零星几人。 陈祝坐在桌旁,微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别等了,阿征回去陪他家老爷子了。”龚夫人打完电话过来解释。 “他不是不敢回家吗?”龚钺珏问。 “那说到底也是他亲爷爷,再生气还能把自己唯一的孙子怎么着?”龚澍惟提了提筷子,“快吃,小祝!” 陈祝拎起筷子,随口问了一句,“龚少将又不回来吃吗?” 龚钺珏眉心微动,朝她看过去,“最近好像总是听到你提起我大哥?” “这孩子”龚夫人拍了自家儿子一肩膀,“跟你大哥吃什么醋啊,小祝这不是在关心咱们家人?” 撮合二儿子已经费了她大半天劲,别提那犟种了。就算陈祝真的看上,自家儿子也绝对会把这苗头掐灭,干脆利落。 他也不是第一回不近人情了。 龚夫人毫不担心这点,龚钺珏却明显想多了,尤其是在听自家大哥解释那样一番过后。 “妈,我不是这意思。” “行了,吃饭!”龚澍惟声音冷肃,目光里都是打扰自家夫人吃饭的不赞同,“今天的鱼做的不错,夫人你尝尝?” 龚澍惟亲手给龚夫人布菜,那浸着油光的白嫩鱼肉,被一双筷子挑到龚夫人唇畔。 “嗯,挺好的。小祝,你也尝尝!”龚夫人指着那道鱼。 饭后,龚钺珏找到他亲妈。 “妈,你还要留陈小姐住几日?” 龚夫人正在练字,听到这话将毛笔一搁,“碍着你的眼了?” “你知道我不会娶她。” “谁说让你娶她了?” “那你” “谈谈恋爱,不好吗?” 龚钺珏不明白:“这样对陈小姐不公平。” “公平?”龚夫人笑着反问,“什么才是公平?她能接触到你,是公平吗?如果不是你那次飞船意外降落,她这一辈子,不,两辈子都不会碰到你这个层次的人。” “你的出现对她来说,就是这世上最大的不公,因为你让她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阿珏,与她恋爱不是要你喜欢她,而是告诉你,对一些人来说,感情就是恩赐。” “她救了你,你与她相处一段,那她将来再嫁人,就会有优势的。” “妈你怎么想的?怎么要我跟她相处,她以后嫁人就会有优势了?”龚钺珏彻底不理解自家母亲的思路。 “阿珏,你不懂男人的心理。你知道为什么田不渝,他从来不反对女儿跟在你后面跑吗?”龚夫人走近了,仰头看儿子,“顾家那小子只是想在他田家借住,就被田不渝一番假模假样的话拒之门外了。你说要是你去,他会不会同意?” “我为什么要去?” “我是说假如!”龚夫人怒了。 “应该不会。” “错!”龚夫人摇头,她实在不明白,怎么自己的儿子没半点像自己的。 “答案是会,且一定会同意。” 龚钺珏试探道:“因为我姓龚?” “阿珏啊,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每次我要去哪,身边总跟着一群人呢?”龚夫人看着这个儿子,“就算我说沙粒能吃,也有人立刻附和,而不会怀疑是我的问题,你说呢?” “我明白了。” 龚钺珏走后,龚夫人身边的女佣走过来,“夫人,那陈小姐几次提到大少爷,不会是” 龚夫人重新拿起笔,沾了饱满墨汁,闻言提笔,墨汁落到桌面。 “我本想着她是个可怜的,再看看吧。” “大少爷倒是没问题,他连明家小姐都看不上,更不用担心会看上这等女子。”女佣如实说。 “希望阿珏早点想通,给她一段情就得了。”龚夫人毫不在意,桌面那墨汁也不需要她亲自清理,笔墨在纸上挥毫成心中意气。 “开心就好。” 也是龚夫人的座右铭。 第127章 她是我妹妹 龚钺珏下楼看到陈祝是花园,等出门却没见到人。 “陈小姐呢?” 佣人回禀:“刚刚她问了小甄先生在哪,应该是去找小甄先生了。” 龚钺珏蹙眉。 “要告诉陈小姐,您在找她吗?”佣人不确定龚钺珏的意思,所以多问了一句。 “不必。”龚钺珏转头就走。 佣人继续打扫庭院,忽然听到身后声音。 “你等下再见到她,就来告诉我一声。” 佣人:“好的,二少爷。”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二少有事,不直接去找人来,而是要选择等陈小姐忙完再说。 陈祝正在和甄无敌说话。 “陈小姐,您怎么来了?”甄无敌心里嘀嘀咕咕,他这都下班了啊! 陈祝也有些犹豫,“我想问你一点事。” 要问什么?不会是二少爷偏好吧? 甄无敌乐道:“您说!” “中午我在车上换衣服,之前听顾岷征问裁缝铺的老阿婆。” “啊,是啊。” 陈祝追问,“所以阿婆说是为什么?” 甄无敌有些失望,不是来问二少爷事的啊。 “那阿婆说,死了就是到另一个世界了,重新开始,所以就是好日子。” “那顾岷征怎么说的?” “顾小少爷?”甄无敌脑子里回想了下,“他当时就不信,问是么,阿婆当然说是,结果他不高兴了,直接当着阿婆的面骂她笨,说什么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有第二个世界。” “陈小姐,那顾小少爷是不是生气了啊?” 甄无敌这才想起,陈祝是顾家的人啊! 难道是顾小少爷让她来处理这件事的? “陈小姐,那阿婆也是失去亲人难受,所以嘴巴乱讲了些。” 陈祝:“他们观点不同,并不能说明阿婆的话没道理。”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是骗自己活下去的一种方式,人为自保有什么错? “你还知道阿婆后面的事吗?”陈祝问,“我听说龚少将也赶过去了。” “这个不知,”甄无敌挠挠头,“不过龚少将离开阿尔法星了。” “离开?” “对啊,领主给他颁的任务嘛。不过再具体我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那阿婆孙女的事还会有后续吗?” “这个你放心,大少爷向来负责,肯定是转交对应部门的人负责了,毕竟你知道,大少爷毕竟不是司法界的。” 陈祝没有从甄无敌这里得到确切消息,就道了谢离开,刚走到花园大树旁,就见一个佣人急匆匆往外小跑。 分明是见了她才如此。 她转身进了小楼,这里如今只她一位客人。 今天陈玥来了,而她马上就要离开帝星。 他们会有美好的未来,前程如锦绣,幸福又开心。 而她从泥潭里爬起来了,却被沼泽拖住双腿,行坐皆难。 她有什么本事去管别人? 又有什么余地去管别人? 龚钺珏赶来时,正好看到陈祝坐在一楼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旁边落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照得这个人仿佛戴上层又轻又薄的面纱。 “陈祝,”龚钺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我们谈谈。” “谈什么?”陈祝睁开眼。 “之前只是让你坚持我恩人这个身份,现在要改改。”龚钺珏似乎想了很久,说的时候没带一点犹豫,“你可以想想要什么作为交换,我不会亏待你。” 他提的是他,而不是他们,不是龚家,只是他。 “要我做什么?” “做我女朋友。” 龚钺珏说完,空气都安静了。 他怕人误会,赶紧补充,“当然是假的!” 陈祝一点不意外,“对方一直没有行动,你急了,是不是?” 她的笑声很轻很浅,就像吹过湖面的一缕春风,没人见证,便也就过去了。 龚钺珏说,“如果你不愿意” “我为什么要不愿意?”陈祝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致,是利落敞亮的风景。 那棵大树实在太大了,而她也只捡过一次落叶。 是菩提。 多可笑啊。 她竟也像个老阿婆一样,有来生信仰。 哪怕明明磨难告诉她,今生如此真实,又怎还会渴望来世? 她想带着菩提回去给去世的祝银,当做帝星的礼物。 可她已经死了。 她收不到的! 那不过是片漂亮的叶子而已,恰好有不错的寓意,她就念念不忘,产生了奢望。 “我为什么要不愿意呢?龚医生的女朋友,这身份多好啊。” “什么?” 龚钺珏没听清,起身走到她身边。 “不过我帮你,你也要帮我。”陈祝转身,没想到龚钺珏距离自己这么近了,她匆忙往旁边挪了两步。 龚钺珏察觉到这点,“对不起,吓到你了?” 陈祝摇头,“你也要帮我,这是我的交换条件。” “帮你什么?” “帮我,对外宣扬你龚医生女朋友的身份啊。”陈祝笑起来,眼睛里像是汪着一潭水。 龚钺珏微微拧眉,“这事我自然会做。你可以提别的。” “比如?” “比如,给你找个更好的雇主,又或者,一个本星居民的身份。”龚钺珏暂时想不到别的,“或者要什么奢侈品,你都可以说。” 其实奢侈品这些礼物,在两人假装男女朋友相处时,他自然会给。 不过,在想不到其他东西前也就只能拉上这些物质基础,填一填窟窿了。毕竟他不想让大哥认为他亏待云星居民。 陈祝重复他的话,“阿尔法星球的居民身份?” “你要这个?” “你能办到?” “当然!” “可我为什么要这个阿尔法星球的身份?”陈祝的话让龚钺珏大为意外。 “你不想在这里生活吗?” “当然想。” 龚钺珏还是不明白。 “我想在这里,不代表我要放弃我云星人的身份。” 这不矛盾吗? “龚医生,对你,甚至对很多人来说,阿尔法星球的身份意味着高贵,是一个值得骄傲的证明。可我不是这样想。” “云星也曾经繁华过,它虽然只是曾经繁华,可谁又能保证,将来它不会重新繁华起来?我不会做出因为羡慕帝星居民,就要成为帝星居民的事情。” “我会在这里生活,赚帝星居民的钱,但我一定还会回去云星。那里才是我的家。” 陈祝的语气一直十分平静,听不出大波大澜。 “云星,真就那么好吗?” “当然不。”陈祝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就算那里再不好,在你们眼里又是怎样的废墟,依然是我的家。” “龚医生,你知道陈玥跟我是什么关系吗?” 龚钺珏当然知道,他虽然是后来知道的,但不能说不知道。 陈祝想当然以为他不知道,沉默是震惊,又或者在思考。 “她是我妹妹,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所以龚医生不用担心我是故作姿态,不需要你给我身份,也不是为了树立人设,让你改变对我的看法,甚至爱上我。” “这些东西在我眼里不值一提,我更不需要你的爱。我只想报复。” “在你面前的,不是一个素质高尚讲道理有分寸的老好人,她从骨子里每一个滋生出的念头,就是想报复。” 龚钺珏此刻是终于明白,陈祝不喜欢他,反而担心他会喜欢她,所以提前将自己真实的一面暴露人前。 这跟他从前接触过的女孩都不同。 没人会自揭其短。 “那你对我大哥怎么想?” 第128章 他怎么来了 哪怕对他没想法,对他大哥有想法,也是他要严禁杜绝的。 龚钺珏甚至想说好了就让她搬出去,搬到他在市中心的平层。 两人可以各住一间房,外人看来就是一伙的,但谁也不会知道,其实他们各住各的。 这样就能避免大哥和她见到,哪怕大哥回家机会再不多,他也不愿意让大哥接触她。 这个人,龚钺珏有一种直觉,他生怕大哥会因为她改变。 陈祝却被这个问题问倒了。 什么怎么想? 龚钺岫是什么人,还能容她有什么想法吗? “龚少将,是一个对待工作认真负责的人。”陈祝憋了许久,酝酿出这样一句话。 无功无过,也算夸人,应该揪不出毛病吧? 再说,她刚从甄无敌那里得知龚少将的事,也不算她胡乱夸口,说别的显得花里胡哨,不如夸一句工作认真。 龚钺珏却盯了她好几秒。 “我有哪里说错吗?” “没有!” 龚钺珏得到了自己要的,便打算告辞,“对了,明晚田小姐的生日宴,你可以和我一同出席吧?” “可以。”陈祝没说她还拿到了单独的请帖,之前种种的忧虑都不需要了。 即便她没有收到请帖,她也可以出席。 不需要顾岷征了。 “不过明日不能宣告,毕竟是阿星的生日。”龚钺珏提前嘱咐。 陈祝歪着头看他。 “你不会正想要我明日,在阿星生日宴上就公之于众吧?” “龚医生,有没有人说你很像菩萨?” “有吗?”龚钺珏伸手摸自己眉眼。 “不行,就要明天说。”陈祝直接拒绝,“否则我直接宣布我不是你恩人这件事。” “你敢?” “我怎么不敢?” “顾岷征不会放过你。” “他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斗不过我。” 龚钺珏: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在对顾岷征这件事上,你我二人立场如此一致。” “不要爱上我。”陈祝摇了摇手指。 龚钺珏终于笑出声。 “陈小姐,很高兴你终于不装了。” “倒没有,只是目前不需要装而已。”陈祝十分坦然,仿佛不认为装腔作势有什么不对。 明明是这样虚伪的一个人,龚钺珏却突然觉得,其实她也有几分可爱。 只是这外头披着那层狼皮太厚太硬了,所以之前才一直认为她面目可憎。 像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在暴雪天里远远望见,你会害怕对方是陌生人,可当他迎着风雪越走越近,你看见了那身熟悉的皮,心中豁然开朗,顿悟不过如此。 “说真的,明日不行。”龚钺珏笑完了,严肃解释,“我不能在阿星生日宴上喧宾夺主,你若非要明日,可以等她生日宴结束了。” 陈祝想了想。 明日在田家,是一定可以见到陈春生的。 他这些年与田家的关系可是真不错,靠出卖自己女儿换来的利益,不知道吃得他出毛病没有? “那就暂时不说。”陈祝看着他眼睛,“就让背后的幕后黑手猜,这样他才会更加忍不住。” 陈祝也很期待,当陈春生知道他抛下的女儿来到帝星,与他相见时他会不会被吓死。 不过这人胆子应该没那么小,否则也做不成抛弃妻女这样的事! 生母当年的病症到底是不是因为他出轨,只有陈春生自己心里清楚。 那些年陈祝得不到的真相,如今凭借龚医生这棵大树,总是更容易能够调查得到吧。 吴锦绣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因为爱情才嫁给陈春生,如果还有比爱情更动人的东西呢? 利益面前,不信没人动心。 陈祝这一晚东想西想,一直没沉下心睡觉,到了天蒙蒙亮,她忽然又想起在星球法庭见过的那一双眼。 龚夫人起床吃早餐,没见陈祝下来,让红姨把早饭温着,等小祝起来了一定要让她记得吃。 红姨却说小祝一早出门了。 “出门了?”龚夫人甚是奇怪,“去哪了?阿珏,你不知道吗?” 龚钺珏将刀叉摆回去,“妈妈,您看看我。” “看什么?” “我的眼睛,好像是长在自己身上的吧?” “你这孩子!” “有话直说,阴阳怪气做什么!”龚澍惟说完捂了唇角咳嗽一声,似乎在掩饰什么。 “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她也没跟我说。”龚钺珏说实话,“等晚点吧,我今天还要去开会,中午我会打电话给她。” “小祝有电话吗?” “她没有吗?”龚钺珏诧异。 “二少爷,陈小姐没有电话的,上次田先生找她,都是事先打到我们家里来,我再转达给陈小姐的。” 龚钺珏很意外。这才发现他对于陈祝,貌似是一点都不了解。 陈祝又来了老小区附近。 她提前在一家五金店买了口罩,戴得结结实实的去了裁缝铺。 今日铺子没开门。 是啊,家里出了事,又怎么会开门呢? 陈祝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门口的卷闸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往外走了。 来了也好,看一眼心里就安定了。 以后可以专门做自己的事。 再也不要为别人分心了! 陈祝这么想,调头往巷子外面走去。 “哎你听到没,昨天那老袁的儿媳来闹了!说让老袁关了店回乡下去!” “去乡下干什么?马上就冬天了啊!” “嗨,你当她儿媳是什么好人啊?”这人凑过去,贴近了另一人耳朵说,“估计是怕老袁闹事吧,从小养到大的孙女出事了,要我我这心里也过不去!” 陈祝继续走,没当一回事。 “这袁瞎子能闹什么事?她不就是个瞎子啊!” 陈祝突然一顿。 “她是瞎子不假啊,可她又不是生来就瞎的,你以为她孙女这事没有猫腻?” 这人一副要说惊天大料的样子,突然抬头看到一个陌生女孩。 陈祝在报摊前选杂志。 老伯又低下头跟老伴解释:“我听说啊,上回有辆豪车停在老袁铺子前面,没过多久老袁就砸了碗。” “啊?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说那人要娶老袁孙女吧。” “这不挺好?还有豪车!老袁后半辈子都可以享福了。” “你倒是觉得好,那豪车上下来的人,可是个老头啊!” “老头?有多老?” “陈祝——” 那两个老伯被这一句打扰到,登时噤声不说了。 陈祝朝声音来向望去。 是顾岷征! 他怎么来了? 第129章 心虚 顾岷征心里头也有同样一个问题。 尤其当这两老头将视线在他和陈祝身上转了转时,顾岷征就像刚被人上好的法条,噌地几步大迈,拉过陈祝腕子就走。 陈祝被他塞进车,车门“嘭”一声被人拍上,顾岷征很快又从另一边上车。 这辆车不是明黄色的。 车内饰物都是清一色铅灰,陈祝想不起这辆车外观什么颜色,明明前一秒她才刚刚上车。 “你活腻了是不是?还敢自己一个人过来啊!” 顾岷征上车后胡乱塞了安全带,就要发动车走人。 陈祝照着他的样子也给自己绑上绳,“你怎么来了?” 顾岷征瞧了一眼后视镜,刚才坐着说话的老头正在探头探脑过来。 “轰!” 汽车发动,陈祝还是没听到顾岷征的回答。 顾岷征嘴巴也像上了发条,一直在说陈祝。 “你没事来这种地方干什么?昨天的水是不是都泼你脑子里去了啊?你没睡醒呢吧陈祝?啊?我问你你来干什么?” 念了半天都没见身边人吱声,顾岷征见车子开了不老远,干脆将车子往边上一停,转头认认真真看着这个“哑巴”。 陈祝看着他,不说话。 顾岷征也不说话。 顾岷征发现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摘下的口罩。 咦她刚刚那口罩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吧? 应该是白色的,否则他早就记住了。 普通口罩不都是白色的么? 两个人这么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没先让开。 氛围渐渐变得莫名其妙了。 顾岷征咳嗽一声移开视线,“你来这干什么啊?” 他声音有种故作沉稳的扭捏。 陈祝没答,反问他,“你来干什么?” “嘿——”顾岷征被气得回过头,“你管我干什么啊!我是你老板!你信不信我把你开了?” “我跟龚钺珏在一起了。” “” “顾小少爷还要开我吗?” 顾岷征一时怔忪,“你真的?” “不信可以去问他。”陈祝嗤笑着看向窗外。 顾岷征心跳扑咚、扑咚,跟刚跑完五公里似的。 不会吧?她是爱慕自己不成,看自己昨天没住龚家以为他讨厌她,所以就急急火火答应那龚钺珏了? 顾岷征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是好事啊! 这样阿星不就眼里只有自己了吗? 多好啊!还是他先想到的法子! 可不知为何,顾岷征此刻失言,只是若有所思地观察。 副驾驶的人正看着窗外,从他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半边脸,眼睛像掺了墨汁似的,比阿星瘦,小脸尖尖,好像比刚认识时又瘦了? 龚家不整天大鱼大肉吃着嘛,也没看她没好意思,顿顿三碗饭呢! 顾岷征不知哪里来的气。 “你跟他表白的?” “跟你有关系?”陈祝回头问他。 完了完了! 这是真被他气到了。 可他不可能爱上她的啊! 结果注定无望,虽然他不是因为避嫌才走开,但他这一行为肯定是让人误会了。 是因为他,她才那么快和龚钺珏在一起的吧! “这男人嘛,得到太快了就会不珍惜,我说你怎么不知道爱惜爱惜自己羽毛?多吊他一会儿也好啊!” 陈祝问:“不是你让我答应他的吗?” “我也没让你这么快答应啊!” 如果吊着,龚钺珏不是可以多吃一会儿感情的苦了吗? 怎么他追个人费劲巴拉、千辛万苦的,龚钺珏这小子吃了哪个仙人的仙丹了啊这么顺遂? 顾岷征叹气,他觉得自己跟陈祝这人是说不通了。 他要她答应,她就这么快答应了 她应该是太爱自己的缘故吧,加上昨天他没回龚家刺激到她了,所以也就只能靠着新欢转移注意力了。 顾岷征有些头疼,他怎么魅力这么大呢? 哎!他就理解理解吧! “所以,你今天来这里干什么?”陈祝问。 顾岷征: 哎,体谅体谅她吧,毕竟昨天自己英雄救美,就是在这附近啊! 她不说来干什么,不就是心虚,不敢承认吗? 人家都已经选择默默将爱藏在心底怀念了,他何必非要去拆穿? 顾岷征打定主意不再追究,“我想看看那位阿婆。” 竟跟她一样目的? 陈祝奇怪道:“你为什么要看她?” 顾岷征转开视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天,话说得重了些,想跟她道歉。” “你说什么了?” 按道理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如果她没有问甄无敌的话。 顾岷征将昨日的话重复一遍。 “是不是太重了?”他又问陈祝。 “婆婆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就难过。” “真的?” 陈祝点头。 在巨大的悲伤面前,人已经被免疫了。 “真的吗?”顾岷征明显不相信陈祝说的。 陈祝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问。 也对,她不过是一个云星贱民,在这等人眼里什么都算不上。他不相信她也合常理。 “婆婆今天没开门。”陈祝搬出事实,“不过如果有人说说话的话,应该也会好一点。” 尤其在生离死别面前。 陈祝亲历过,程方刚失去父母那段日子,她又重遇了一遍。 明明平日里一天说不上一句话的人,整天找话头跟他聊天。 后来程方恢复过来,还问她怎么不跟他说话了。 现在想来,都是自找的。 他与她本不是一路人啊。 “哎是不是要买点礼物啊?”顾岷征没听见陈祝回,干脆撞了撞她胳膊,“问你呢,老人会喜欢什么?” “你不是有奶奶?” “我没给我奶买过礼物啊,”顾岷征实话实话,“她要什么她都有,根本不需要我送!” “买点水果吧。”陈祝也只能想到简单的。 她没有奶奶,她父亲父母早逝,母亲也是个孤儿,她唯一的亲人就是陈春生。 可他不要她了。 “行,听你的!” 于是两人买了水果,一人拎一袋重新回去。 顾岷征不让陈祝抢前头,自己先到裁缝铺前敲门,那卷闸发出嘭嗵嘭嗵的声音,很响。 可是没有人来应门。 隔壁的大娘从屋里走出来,“找阿香的?” 顾岷征忙说是的,来看看老人。 大娘上下打量他一眼,分明不太信,眼看着就要关门走人,陈祝赶紧上前一步说,“阿姨,昨日这位奶奶给了我一杯感冒茶,我今天是特意来谢谢她的。” “早说啊!”大娘继续落锁,把钥匙揣到兜里后,回过头看着陈祝。 “她孙女去世了,我估摸着这几天都不会来,以后可能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店不开了?” “还真有这可能。” 陈祝和顾岷征对视一眼,“为什么?” 第130章 葬礼 “你们不知道啊,阿香她孙女是跟着阿香长大的,她那儿子又是个不争气的,阿香那眼睛还是因为这儿子,偏了偏了,说回阿香吧,小圆——也就是她孙女,是阿香唯一的慰藉啊。” “她眼睛怎么了?” 陈祝也好奇,但也没好意思问,毕竟那是别人家的私事。 但顾岷征好像从不会有这种自觉。在他眼里,唯独田桑荇是容易冒犯的禁忌,他会踯躅再三,至于别的人别的事,他哪一个不是顺心顺意,随心所欲? 就如让陈祝勾引龚钺珏,他从没觉得这是不对的。 “她本来不瞎的,后面他儿子借了债,被要债的上门来讨钱。这畜生居然想去弄瞎老娘的法子,把那些要债的都吓得够呛!”大娘说到这里拍拍胸口,依然心有余悸。 “阿香人呢,就是太仁善了,要我说就直接把那畜生告进去!”大娘振振有词,“领主向来尊敬老人,一告一个准!我也这么劝过她,可阿香却说,要是他进去了,小圆以后就不能考公了。” 大娘摇头,很唏嘘,“你们要感谢,不介意的话,就去她孙女葬礼感谢吧。” 陈祝要了一个地址,顾岷征却突然说有事情,不过去了。 “我可以送你到门口。”顾岷征提溜跑上车,对还在车外的陈祝喊话。 陈祝走过来。 “干嘛,坐副驾啊!又想当我司机?” 陈祝弯腰,问:“买水果的钱,我回云星再还你可以吗?” 她是被直接带到星球法庭的,根本没时间回去拿钱。 顾岷征脸色变了,“你不是吧?这么点钱都要跟我算账?” 陈祝说:“一码算一码。” “就当是我让你帮忙的酬谢了——当然,酬金肯定远远不止这些。”顾岷征咧开嘴笑。 看着陈祝往车后越走越远,顾岷征将车窗关上,阳光同样被婉拒在外。 隔着一层玻璃的阳光,和他脸上的笑一样。 “哎,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怕葬礼呢!” 顾岷征自嘲,从置物柜抽出支烟,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吧嗒一声点燃了。 如果有人恰好从车边经过,看到里面场景,一定会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因为他把烟点燃了,却也不抽,仿佛只是要闻这一场烟味。 谁他娘没出息的去闻这种啊,跟二手烟有何区别? 还整出焚香沐浴的仪式感了,不是疯子,难道是正常人? 顾岷征单纯只是希望长寿,他还要陪阿星过这一生一世的,不可以早去一天,不能让阿星担心。 所以他无比保重自己,不跟人动手——好吧,是不轻易跟人动手。那天之所以揍林云深,实在是那人嘴太贱了。 谁都不能诋毁阿星,他的存在就是要保护她! 没来由地,顾岷征脑海中闪过另一个人的身影。 她怎么就比阿星还瘦呢? 顾岷征忽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阿星的场景,然后,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那也是他极难熬的时候。 连回顾都不忍。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陈祝,跟六年前阿星有那么一点相像,所以顾岷征才不自觉会想到她吧! 陈祝按照地址找到葬礼地点,却在小区楼外被保安拦住了。 陈祝解释她是过来参加葬礼。 “葬礼?我们这儿没人办葬礼啊!”保安赶她,“你赶紧走,别没事找晦气啊!” “大哥,我找的那人姓袁,她家孙女出事了。” 保安眼珠子转了一下,“哦你说她家啊!” “是啊,麻烦大哥通融一下。”陈祝指了指门禁栏杆。 “她家没葬礼,早上就拉去殡仪馆了。” “没葬礼?” “对啊!这么大的事,也是怪,就第一天有媒体过来采访,我们也是因为这,所以对外来人员严加防备。”保安边说边打开门禁按钮。 陈祝前面的阻拦被解开,“多谢大哥。” “你是袁家亲戚啊?哎,要我说,你们那小女孩也是真闹腾。” 陈祝停下脚步回头。 “哎别这样看我啊,我看过新闻的!你说她好好的在牢里待着,反省后就能自由,干嘛逃狱跑出来?还要去跳楼?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理解当父母的辛苦。” “父母就一定爱子女吗?” 陈祝的话把保安给惊着了,“哎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你不知道领主奉行孝道吗?这就是天理!哪能这么不孝呐你!” 保安说着急忙看看四周,还好现在是中午,大太阳晒下来,路上没几人。 “以后这话可不能再说了啊,大庭广众的,还好今日没人听见,要不然都能直接把你抓进去!” 保安又看了看陈祝,“你是那小女孩朋友吧?” 没等陈祝回,保安就自顾自说了理由,“你这年纪看着就不大,要真是走亲戚,不应该就你自己,家里人不一起过来。你要是人朋友那我能理解了。” 保安说着抱住双臂,往后头保安室退了两步。 “不过小姑娘,我说你可别学你那朋友啊,她结局这么惨,你就当看个教训了!” 陈祝也想看过就忘,她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意义在哪里。 她明明有自己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这里的小区除了进门处有门禁,每一栋楼也都有密码大门。 陈祝正想着应该怎么进去,突然听到前头一阵争吵声。 “早说了让昨天直接拉去烧,你非要等妈过来,过来看了就能上天吗?” “怎么不能让妈看一眼?你有没有良心?那也是你的女儿啊!” “我的女儿?我就没这种女儿!好好的福气不去享,还做这种让我被人笑话的事情!你知不知道现在老周他们都在笑我!” “笑你什么?笑你没用,连女儿被人欺负了都只能对别人说对不起?老袁你懦弱!” “啪”! 一巴掌重重摔在女人脸上。 “懦弱?你看看我懦不懦弱!” 紧接着男人就要扬起手,手臂突然被人死死按住了。 “爸,你不要再动手了!” “小满你退开,别不小心伤到你了!” 女人也说:“小满你快走!你爸不敢打死我的!” 叫小满的少年没有走,脸上滴下一颗泪,“你们不要吵了行不行?我不想最后两个亲人都失去!我不想当孤儿!” 两个成年人终于冷静下来,一左一右对少年嘘寒问暖。 “对不起小满,妈妈吓到你了,都是妈妈的不是!” “小满,别哭了,男子汉不流泪!” “爸爸妈妈,要把奶奶葬在姐姐隔壁吗?” “不葬,那么贵的墓地,不是我们消费得起的!” “可是昨天龚少将已经给了一大笔钱啊!” 陈祝本来趁少年出来赶紧拉住门,顺利地进入楼栋内部。 外头大门已经关上,她在等上楼的电梯,突然听到熟悉名字。 “那是龚少将人少,我们有多少次发横财的机会?” “叮”。 电梯开了。 楼道间很暗,电梯里却因为放着广告,亮堂得让人温暖。 “你们是袁圆的父母?” 陈祝大跨步走下台阶,打开门问门口几人。 “你是谁?” “我们不接受采访啊!不接受的!”袁圆母亲急忙拉着儿子回头。 那少年却像脚步被钉住似的,“你是记者吗?” 陈祝不是。 “我是。” 那两成年人跑的更快,男人拽过少年就走。 “我身上携带微形记录仪,袁圆父母,你们一举一动已经被记录下来了。” 陈祝手里捏着一个黑色圆球。 正常人可以讨厌记者,但不会害怕。 他们心虚! 第131章 调查 “哎你要干嘛?”男人不跑了,上前用身高威压女孩,“我说你到底要干嘛?” “你们如此害怕记者,是在逃避什么?”陈祝看着他眼睛问。 对方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 “阿姨,袁圆的事情有什么隐情?” 刚才女人在和男人争,虽然陈祝忘记去细听,但女人总是对子女有更多感情。 “姑娘,你在乱说什么啊?我女儿的事都已经结案了。” “对!”男人附和自己妻子,“你把刚刚录像交出来!” “既然没有什么,为什么害怕我录像?”陈祝意识到他们在害怕什么,“我这录像机是从进小区就开始工作的。” “拿来吧你!” 果然,在听到陈祝这样说后,对方急了。 男人伸手就来抢陈祝手中仪器,陈祝早有预料,快他一步将那“仪器”换到自己左手。 男人又转向来抢。 “老婆,小满,快把东西拿过来!” 女人急忙跑下台阶。 陈祝将那东西握在手里:“观众朋友大家看到了,袁圆父母竟要从记者手中抢设备” 女人慌了,拉扯男人衣服:“她这不会是在直播吧?” 陈祝往后退了几步,到安全距离,“袁圆父母,如果你们好好说,我可以先关了直播。” “老公——” “爸!”叫小满的少年也走过来,“爸,有记者愿意调查此事,我们就能还姐姐公道了!” “你小孩子懂什么!” 袁满被推了一把,看得女人心疼,“你干什么啊!他可是你我现在唯一的儿子了!” “小满,你没事吧?” 袁满从花圃爬起来,摇头说,“我没事,妈。” “袁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跳楼?为什么会给龚少将写信?” 女人突然笑了一下,没有声音。 男人沉默,“去屋里说吧。” 陈祝跟着几人进门,屋里的陈设很平常,鞋柜,洗手间,客厅,沙发,电视机,一侧角落是餐厅,空间看着不算小。 “进来吧!” 男人示意女人去倒水。 陈祝问:“需要换鞋吗?” 走在最后面的少年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用,进来就行!” 男人已经在桌子一脚坐下。 陈祝跟进去,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 女人从厨房端来一杯水,“喝茶。” 陈祝问:“袁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自己觉得奇怪的原因。 这家里没有袁圆一张照片。 按理说就算不举办葬礼,家中也该是有给刚去世的孩子准备的照片,用来平日家人怀念祭奠。 可陈祝刚才环视一圈,没有。 一张都没有。 也许是在卧室,不对外展陈。 陈祝心道。 “先喝口茶吧!难为姑娘,特意为了我家小圆跑这么一趟。” 陈祝说不用。 男人将烟熄了,“你先把机器拿出来,我接下来说的,不能就这么播出去!” 陈祝说不会播出去。 “我怎么相信你?”男人重重将烟碾在桌子一角。 那泛红木桌有好几个黑色硬疙瘩。 看来他这行为已经是习惯了。 陈祝看了一眼少年,“我可以把仪器交给你儿子保管。” 袁满忙点头:“我能保管好!” 男人看了眼女人,“你傻站着干什么?就给客人倒茶,不管老子死活了?” 女人忙回去又拿来一杯茶。 男人喝了口,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他又抽出一根烟。 “袁先生,”陈祝提醒他,“仪器已经交给你儿子了。” 袁满捏着手里那一颗圆滚滚软绵绵的东西,一时不敢看自己父亲。 “小满,你耳朵怎么红了?”男人察觉到儿子的异常。 “小满耳朵怎么了?”女人急忙把手探上少年额头。 从陈祝的角度看过去,恰好看到女人的袖口,那上面缺了一颗扣子,衣服也洗得发白,是个很朴素的女人。 “是不是发烧了,啊?妈妈看看!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没事,妈妈我没事!”少年拒绝母亲的碰触。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妈妈这是在关心你!” 女人不愿意,坚持要摸上儿子额头。 男人把这一切熟视无睹,却在观察陈祝。 陈祝转开视线,刚要拿起茶杯喝,想到什么又放下了。 “姑娘这是不放心我们啊?”男人笑了一下,露出发黑牙齿,“你是记者,我们还敢怎么对你,再说了,你不都是为了我们女儿来的吗?你是好人啊!” “扑咚”一声。 很轻的落地声响起,陈祝心道不好。 “这是什么?” “妈!那是我的东西!”少年说着就要过去拦自己母亲。 那小圆球黑色,骨碌滚到了男人脚边。 男人抽烟的手一顿。 陈祝已经站起来了。 “记者姑娘,这就是你的录像机?” 男人两颗手指将那圆球捏住,突然发力,圆球“biu”地被挤破,炸出黑色汁液。 陈祝的心跟着抖了抖。 她其实应该离开,趁现在离大门不远。 “袁圆是你们的女儿,你们难道不想问问原因吗?她为什么选择跳楼,你们一定知道一些信息!” 女人怔怔地看着男人抽出纸巾,将手里的黑色汁液擦拭。 “这这不是绿化带的那什么野草吗?” 是野草结的果子。 “妈!爸!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袁满也看出父母不对劲,“你们有什么瞒着我?说啊!” “混账!”男人气得将烟头一甩,直接就朝陈祝走过去,“敢假冒记者,你这姑娘胆子不小啊!” “爸!你要带她去哪里?” “小满,你别不懂事,听话啊!” 男人扯着陈祝胳膊就往屋里走。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把你关起来啊!” “老公——” “你也给我闭嘴!给那边打电话,把这人交给那边,我又不傻,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要我自己动手?” “那边是哪边?”陈祝两只手都被制住,她强迫自己转头,“你知道你女儿是被谁害的对不对?阿香奶奶呢?袁满,你奶奶在哪里?” “奶奶奶奶死了。” 陈祝身子一顿,就在这空隙,男人将一个小门打开,把陈祝整个人摔了进去。 有门落锁的声音。 奶奶死了? 那个给她感冒水,嘱咐她小心别着凉的人死了? 她可能幻听了吧。 怎么可能呢? 前一天还好好的,她在听到自己孙女去世消息,都没有伤心到失去理智。 怎么会死的? “她怎么死的?袁满!”陈祝猛扑到门上敲门。 “小满——”女人急忙扯住儿子。 “袁满!你还想不想知道你姐姐去世的真相?袁满——” 听不到任何人回答,陈祝侧着身子,将耳朵贴在门缝上。 只能听到不太清楚的呜呜声,像是谁的嘴巴被堵住了。 第132章 之前怎么不知道 陈祝环视这地方,空间很小,周围放了很多东西,高处还有被褥等装在袋子里。 房间有个小窗台,窗户紧紧关着。 是杂物间。 陈祝抬手去开窗,使了很大劲,才终于将生锈的窗户打开,却发现外面有围栏。 出不去! 太阳明晃晃地透进来,像在嗤笑她的天真。 她真应该在察觉对方不对劲时立刻出去的。 凭她能管什么? 可是阿香奶奶死了啊 陈祝脑海里蹦出这个声音。 为什么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还是避不开死亡? 避开葬礼的顾岷征已经来到田家楼下。 田家在市中心有一套大平层,是田不渝给田桑荇工作后的礼物。 在来这之前,顾岷征已经去过田家老宅,老宅的佣人说大小姐搬回去了。 顾岷征才知道,阿星为了锻炼自己胆量,依然决定搬到市中心房子。 “这个丫头,练胆量有什么用?她哪里需要自己保护自己啊。” 顾岷征停了车,按下电梯上升键。 “喂阿星,我到你家楼下了!” “岷征哥哥?”田桑荇立马站起来,“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过来了?” “对不起啊,我就是看看你,不是怕你一个人害怕嘛!” “我没事,有人陪着我呢!” 顾岷征问:“现在不方便?” 然后他就在电话外头听到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田小姐,那我就先告辞了。” “不用不用!”田桑荇对电话说,“岷征哥哥,你上来吧。” “好勒!一分钟!” 他迅速进入电梯,其实刚才打出电话时电梯就已经到了,只不过听到田桑荇有些不太高兴,他立刻把电梯按住了。 这地方出入都需要房卡。 顾岷征有田桑荇房子的卡片,是阿星特意给他的,说她出差时就麻烦岷征哥哥帮忙照顾屋里的植物。 顾岷征每一次来都会给她打电话,在田桑荇出差时来访,也会特意提前告知,临走还给她拍家里植物的照片。 在顾岷征心中,出差都不忘记屋里植物的女孩,最是心地善良。 他哼着歌出了电梯,按门铃后乖乖等在一边,低头看了眼手里香蕉。 这是本来去看望老人买的,陈祝说葬礼就不带水果了,所以丢他车上没拿走。 顾岷征想着水果谁都能吃,可没想到阿星朋友在,他早知道带礼物过来好了! 这不会让人觉得他抠门吧? “岷征哥哥,你不是有钥匙吗?”田桑荇给他开了门。 “你在家,我怕随意进不礼貌。”顾岷征笑笑,眼睛朝屋里张望,别不是个男人吧? 沙发那头是个马尾辫。 顾岷征的心当即松了。 “那人谁啊?” 马尾辫站了起来,“顾小少爷——” “是你!”顾岷征手中的袋子不打结了。 “你们认识?”田桑荇奇怪地看看两人,“玥玥,你怎么认识岷征哥哥的啊?” 陈玥走过来,挽着田桑荇的胳膊解释,“阿星,我哪里有资格认识顾小少爷啊,是师哥。那次顾家老夫人邀请师哥去顾家用餐,师哥顺便把我们捎上了。” 田桑荇明白过来,“岷征哥哥,你还特意带水果过来啊?” 她接过顾岷征手中的袋子。 “啊对,吃点水果好,我没想到你有朋友在,早知道多买点了!” 顾岷征说这话丝毫没负担,田桑荇也绝不会怀疑这水果不是为自己买的。 顾岷征对她的好太寻常了,寻常到她早就像接受一日三餐一样理所当然。 只有当某天少了一顿饭,才会觉得不正常。 至于饭菜还有茶余饭后的点心饮料,更是不奇怪。 顾岷征就是对她好啊! “阿星,我好羡慕你啊!顾小少爷对你真上心!”陈玥晃着田桑荇的胳膊娇笑。 “你别乱讲,岷征哥哥只是把我当妹妹。” “那也是好妹妹!”陈玥偷偷在田桑荇耳边说悄悄话。 顾岷征拿苹果进厨房削了,熟门熟路到他就像这里的主人,因此并没有听到身后两个姑娘的讨论。 陈玥本以为田桑荇听到这话会高兴,谁料一向温和爱笑的田桑荇突然冷了脸。 “玥玥,我跟岷征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田桑荇一本正经板着脸,“你不要出去乱说。”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陈玥立刻道歉,“对不起啊阿星,我错了!” “好了,我也没怪你!”田桑荇见陈玥害怕,也不计较了,拍了拍她手背,“我只是不想让阿珏哥哥误会。” 陈玥说:“我懂的,我不会在师哥面前乱说!” “乱说什么呢?” 顾岷征端着苹果出来,只听到了半个尾巴。 苹果已经削皮,被切成一块一块,放在了碗上,上头叉着粉色兔子头的水果叉。一边还盛着一碗清水,用来不小心溅到果汁时洗手。 “阿星,快尝尝甜不甜!” 也不是他选的,他就不会选水果,第一次在路边买这些,不懂会不会被骗。 所以顾岷征早在厨房就尝过味道了。 很甜! 田桑荇只是看了一眼,“岷征哥哥,太凉了,我不想吃水果。”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顾岷征态度殷切,说着就掏出电话,“你还没吃中饭吧?是我的疏忽,我现在就给你订饭吃。” 他连说了三家餐厅,听得陈玥吃惊。 “顾小少爷,这些餐厅都要预约才能进,他们没有外卖的!” 田桑荇笑道:“这些是顾家的产业。” 陈玥惊呆了,“顾家居然也有做餐饮?” “是因为顾老夫人爱吃,所以顾先生就入股了一些食品公司。” “对!”顾岷征也很自豪,“我奶那人嘛就是嘴馋,老爷子爱妻啊!我们顾家男人都很爱妻” 最后那句,顾岷征是看着田桑荇说的。 意有所指不要太明显。 田桑荇低着头,却也没有直言。 陈玥拉了拉田桑荇袖子,“阿星,我还从来没吃过绿野的东西呢,我能不能也留下来吃啊?” 绿野是一家餐厅,黑钻级别,平日只接待贵宾。 换句话说,他家不缺客源,因此店家态度傲得很。 不是有钱就能吃的,有钱人都得排队。 顾岷征这个看上去二流子似的人,居然是绿野家的东家? 陈玥的价值观被冲击了。 她是真看不出来。 “吃绿野吗?”顾岷征询问田桑荇,“阿星,你想吃什么?” “那就绿野吧,玥玥前几日在云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陈玥本想说龚医生才辛苦呢,可是看了看这顾小少爷,识相地绕了一个弯,嘴里的主角成了医生。 “当医生嘛,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做好付出和奉献的准备了。再说我从前还在云星生活过呢。” 顾岷征一边订餐,一边回头,“你不是阿尔法星球的人?” “不是,”田桑荇替陈玥回答,“玥玥是在云星末日后搬过来的。” 陈玥也应和:“是、是啊。” 顾岷征熟门熟路地对电话那头要了几样餐品,都不是陈玥在点评网上看到的。 田桑荇看出朋友的疑惑,解释道:“这几道菜是岷征哥哥照顾我的身体,让绿野厨房部门研发的药膳。” “噢。” “岷征哥哥——”田桑荇说,“能不能再来几样绿野的招牌?” “行啊!这有什么问题!”顾岷征于是让那头把店里的招牌全都来一份。 挂了电话,顾岷征将两人都不动的苹果叉了吃了。 “你俩怎么认识的?” 陈玥看看田桑荇。 “之前在回帝星的飞船上,我身体难受,玥玥给了我一颗糖。”田桑荇不遮不掩。 “飞船?”顾岷征嚼着苹果,“那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啊!” 他之前怎么从不知道,阿星居然认识这陈玥呢? 第133章 终于动摇了 “是啊,很多年了。”田桑荇牵起陈玥的手坐到沙发上,“我们是好朋友。” 顾岷征看了看阿星,还是问了,“那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陈玥笑着不说话。 “岷征哥哥,你不知道当医生很忙的吗?学业压力那么大,每天还要做那么多实验。”田桑荇撅着嘴巴回话。 顾岷征是个闲人,整天跟着田桑荇走,若不是田桑荇所在的公益组织不让外人一同出行,她出个公差顾岷征都要跟上去。 还好田桑荇给留守的顾岷征找到用途,让他帮忙料理家里的植物,顾岷征这才乖乖没再作怪了。 顾岷征很快吃完最后一块苹果,“不是忙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本来他可以和阿星两个人单独聊聊,谈谈心事什么的增加感情。 谁想到来个电灯泡啊! 虽然她是女孩子吧。 但顾岷征想起云星发生的事,对这人就没什么好感。 她喜欢谁不好喜欢程方,要真的因为一个程方让陈祝这人疯了,他还怎么利用陈祝勾搭龚钺珏,好给自己和阿星创造更多的机会啊! 不过顾岷征拿纸巾擦了手,陈祝喜欢上自己了,一个程方应该不成什么问题了吧? “我是中午午休时间出来的。”陈玥笑着解释。 “对啊,我还邀请玥玥出席晚上我的生日宴了呢!”田桑荇看着吃得一干二净的果盘,“岷征哥哥,你是不是很饿啊?” 怎么把这么多苹果都吃了呢? “啊?没有。”顾岷征摆摆手,“这不是我也去云星待了一阵,深刻地感受到那边普通居民生活的不容易,所以想着不要浪费嘛!” 阿星不是对云星人有怜悯吗? 他一个小少爷跑去云星那才叫流放好吧! 他更不容易呢! 阿星应该要对自己更同情才是。 至于吃苹果,吃的那么干净,不还是因为这是陈祝说了要买单的? 总有一种占便宜的感觉,虽然这便宜,最后出的钱还是实实在在从自己裤兜里掏的。 但能从陈祝身上占到便宜不容易啊。顾岷征觉得自己是个人才,人才当然要物尽其用,怎能浪费呢? 顾岷征跟阿星解释完,又看了一眼陈玥,“你这中午跑出来,你们龚医生知道吗?” 陈玥:“午休时间自己负责,师哥不会多管闲事。” “你——” 这不就是在说多管闲事的是他顾岷征? 顾岷征不乐意了。 “好了!”田桑荇按住两人涌动暗潮,对顾岷征说,“是我想知道阿珏哥哥在云星的生活,岷征哥哥,你不要对玥玥冷嘲热讽的,她是我朋友!” 顾岷征: 我有一句冤枉想说不知有没有人听? “阿星,我只是多问了一句而已!” “岷征哥哥,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田桑荇丝毫不买他的账,“阿珏哥哥那么努力,我才想了解他平日节奏是什么样的,我们杂志有一期人物我想写他,但是我还没把选题报上去,想先了解了解云星那边的事,汇总了资料再说。” 原来是公事啊! 顾岷征认真道:“我以后不问了。” 田桑荇依然看着他。 “那个陈玥,我没别的意思啊。”顾岷征头皮发麻,不得不先低头。 陈玥笑笑,“顾小少爷说笑了,你和我都是阿星的朋友,我又怎么会生气呢?” “那就好那就好!” 顾岷征又绕到龚钺珏身上,“你那师哥提早这么多天回来,程序上不正常吧?” 这也是田桑荇担心的地方。 “师哥跟领导汇报过的,这点不用担心。”陈玥言不由衷地笑着。 要不是因为陈祝那个该死的,她师哥就不用那么快离开云星,不过,今晚可是有好戏开场呢。 陈玥嘴角的笑突然变得很尽兴。 她其实来这里不是跟田桑荇说龚钺珏的事的,而是说陈祝。 陈祝,当年被她抢走登船机会的那个女孩。 她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阿星怎么办啊?我姐姐现在认为,当初是你抢走了她的机会,她有没有跟你特别亲近?” “阿星,你不能相信她,她是个很邪恶的人,她有仇一点都不愿意忍着,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阿星,今晚明大小姐也会来你的生日宴吗?明小姐不是前段时间和龚少将相亲了吗?她应该看不过去被龚少将几次维护的人吧?” 田桑荇犹豫了,“可是陈祝她也没做什么坏事。” “那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啊!” 陈玥贴着田桑荇的身子说,“阿星,你想想你才认识她几天,就被吓得要去医院了。从前在帝星这么多年,除了刚回来身子不好,后面哪里去过医院呢?” 其实田桑荇不是不去医院,而是她的身份被田家承认了,由一介私生女变成田家家主唯一的女儿,从此以后生病哪里还用去医院? 家庭医生难道是摆设? 更何况,还有顾岷征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跟着,但凡稍微有点头疼脑热,早就被人严肃对待了。 但这些没必要跟陈玥说,阶层不同,不用强融。 田桑荇问:“真的吗?我看陈祝不像坏人哎。” “她当然不像!你哪里见过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越不像坏人的才越会伪装啊!” 田桑荇似乎被说服了。 “阿星!”陈玥拿出绝招,“你想想啊,陈祝她刚刚到帝星,就能被请到龚家去住这么多天,虽然说她是救了师哥,可施恩不图报不就是真谛吗?她这明摆着就是要吸血啊,吸他们龚家的血!” 陈玥的一番番胡话苦口婆心劝着,田桑荇终于动摇了。 “那我试试吧,明荟前几天出了那种事,她不一定会来出席的。” “她可是你好朋友,好朋友怎么会不出席好朋友的生日宴!” 田桑荇知道陈玥是拿她当枪使,但谁让明荟这号人确实管用呢。 连龚大哥那样冷漠的男人都敢招惹,明荟这女儿郎的称号不是白得的! 田桑荇咬了咬牙。 “阿星!你再不出手的话,小心师哥都被人抢走哦!” “阿珏哥哥不是这样的人!”田桑荇依然相信龚钺珏,他连自己都这般随意对待,哪能喜欢一个云星来的底层女人? 可一想起她都已经搬出龚家,陈祝却依然赖在那里,田桑荇的心就如同被万蚁啃噬。 “好,我问问。” 第134章 火灾 房间内突然传来一股焦味。 女人动了动鼻子,“什么味道?老公你有没有闻到?” “什么味道?我看你脑子是出问题了吧!”男人将烟往桌角抖了抖,烟灰落地。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男人被她这话气乐了,“烧焦?我让你闻烧焦是什么味啊!” 男人说着就将烟朝女人小臂上摁。 “啊老公——你干什么!” 女人急忙往后边跑。 “你给我站住!不是想闻烧焦什么味道吗?来,老子让你自己闻!” 刚刚打电话过去,那位先生要他接电话,把他劈头劈脑骂了一顿,短短半个小时,男人已经抽了快半包烟了,心里烦躁半点消不下去。 “要不是你刚刚在路上跟我拉扯,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你我是袁圆的父母?都是你!你这个祸害!” “老公不要——”女人跑到沙发后,还是被男人抓住了。 “爸,爸爸你在干什么?” 稚嫩的声音从房间传出来。 是袁满,他们的儿子醒了。 “老公,小满醒了!” 男人的烟头距离女人手腕只有一厘米距离,听到这话眯了眯眼睛。 女人突然发出痛呼,男人把烟拿开,“鬼哭狼嚎干什么?我可没戳你!” 是烟头的灰落了下去,烫到皮肉。 “妈妈——妈你怎么了?” 被关在房间的袁满着急喊,最后一个音没落就咳嗽了起来。 女人本来想去厨房抹些白糖,听到儿子咳嗽立马变色,冲到男人身边扯着他胳膊求:“老公,儿子咳嗽了,快给我钥匙,儿子可不能再出事了啊!” “呸!你个乌鸦嘴能不能别胡说,你这是在咒我呢啊?” 女人脸上又被甩了个巴掌,清晰的五爪印渐隐渐现。 那烟味越来越明显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你们不能胡来——” “小满,你是不是也闻到烟味了?”女人本来正忙着求人,哪怕被打了也要求出来钥匙去看儿子,突然听到儿子着急到破音的嚷声。 家暴这种事,他从小见惯了,不会动不动就这样着急。 所以女人才会有这种直觉。 而当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空气中这种烧焦皮肉的味道越来越明显。 “糟了!” 男人突然清醒,一个箭步朝杂物间走去。 那火正是在杂物间烧起来的。 门被从外头打开,男人惊慌表情引入眼帘,而在他对面的,却是一个笑盈盈,似乎恭候已久却没有丝毫不耐烦的面庞。 这种表情,在这张脸上,是什么样的违和啊? “你这是要做什么!”后赶过来的女人怒了,慌忙去接水过来灭火。 男人却被陈祝脸上表情震住,一时忘了动作,嘴巴几乎是机械地在重复思维的疑惑,“你,你怎么不跑?” 现下他们忙着灭火,门也已经开了。 按照正常人逻辑,她应该是夺路而逃,跑出去了,足够张慌受惊吓才对。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种这种男人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的表情和神态。 就好像她专门等着这一刻,就好像黄泉路上的黑与白,因为见惯了太多生死,所以哪怕是看到车祸现场被碾压四分五裂不成形状的亡魂,都没有半分惧怕。 这怎么可能呢? 她不过是个年轻女孩啊。 “你你是怎么把屋子烧起来的?” 难道她是巫婆? 男人开始发抖。 “老公让开!” 男人没让,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有人在说话,在喊他。 可是说了什么,喊了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清楚。 他双眼盯着陈祝,眼里有受降的意愿。 陈祝坦坦荡荡任他看了,听到话走到边上。 男人紧跟着女孩的动作一动,“哗啦”!一盆水满满当当就往里面扑了进去。 “老公你也动起来!快去接水啊!”女人叫着中了魇症般的男人,“快!把儿子放了让他一起接水!” 里头是火焰燃烧,不时滋啦响起一声。 棉被被从高处拉下来,堆在地上拱成火焰。 在这紧要关头,只有女人一人指挥,男人像是被什么俯身似的,如机械武士一般听令而行。 直到火焰被彻底扑灭,陈祝都没走。 她既然来了,就管定了。 大不了下回不再多事就是。 她欠下阿香奶奶的债,她不会一直欠下去。 若没有人给她们公道,她给! “怎么会突然着火的呢?”女人忙活一通,蹲在地上扫余烬,有些被烧了一半的,她不舍得,“小满,你去拿剪刀来,这衣服剪了还可以当抹布擦地。” 袁满看着男人,“爸爸,你没事吧?” 男人自这一场火之后就神魂不宁的,仿佛被吓到了。 女人这才注意到自家男人的不正常,着急忙慌丢了手里衣服跑过来,“老公,你怎么了?” 男人看着坐在外面餐桌边的陈祝,“她,她怎么让家里着起来的?她不会是巫婆吧?” 女人听到这话肩膀一哆嗦,“怎么可能!” 虽然话是如此,可心里头也在发虚。 如果她不是巫婆,为什么不跑,反而那样端正坐着? 难道她不害怕吗? 袁满往储物间走进,扒了扒旁边柜子,“妈妈,爸爸,她不是巫婆!” 两人谁也不信。 “是玻璃球。”袁满转头,他手里拿着一个空底座,“这里本来放着一个玻璃球,是姐姐过生日时买的。” 现在玻璃球不见了。 “这种玻璃球因为表面光滑,所以可以产生凸透镜聚光效应。” 女人没听明白,“小满,你说什么效应?聚光又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玻璃球对着太阳光,是有引发火灾可能的。” “玻璃球引发火灾?”女人怔怔地看那一个底座。 她想起来了。 这是女儿买给她的礼物啊! 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的礼物。 那年她说要给妈妈一个惊喜,母女两人在这一天没有带家里父子,两个人携手出了门。 女儿带她去逛了国花园,还带她去游乐场。 在游乐场看到玻璃球,她没见过,好奇这是什么,女儿就买下了。 “这这不是玻璃球,这是水晶球啊!” 游乐园商家说,这是水晶球,价格不便宜呢! “是玻璃,因为只有玻璃可以聚光,水晶跟玻璃看起来很像,可能无良商家骗人了。” 骗人? 女人怔忪地拿过底座,如今底座的头不见了,它唯一的价值就是座位上的水晶球,底座不过是配套着被赠送的。 女人当时不想让女儿浪费钱,小圆很懂事,可是回家她却偷偷把水晶球拿出来,交给了她,还说这是感谢妈妈把她带来世界的礼物。 明明是她自己的生日,她这个女儿却给了自己礼物。 后来,这礼物被她老公当成碍眼的,丢进了杂物间。 那女孩怎么会用这水晶球引火的? 女人一抬头,就撞过来对面陈祝遥望的目光。 两人隔着漫长的客厅,沉默对视。 第135章 悔意 陈祝不知道这个女人和她的女儿像不像。 她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已经模糊了。 曾经对望的那一眼,已经被时间稀释。 她好像忘记女孩的模样了。 终有一日她也会忘记阿香奶奶,甚至彻底忘记这个人。 时间就是这样,可以做到绝对无情。 但她不会忘记那杯水,那是她曾经被给予的,不多的温暖。 因为稀有,所以更加,弥足珍贵。 “我靠!原来是玻璃啊!” 男人突然爆发大笑,紧跟着眼神狠毒起来,朝陈祝走过去,“老婆,堵住门,别让人跑了!” “爸——” “你给我闭嘴!没看这人差点烧了我们房子呢?老子告诉你,你姓袁,你是老子的种!”男人拿手点他,“别吃里扒外,老子供你这么大,你敢不听话!” “小满,你乖啊。”女人到门背后,将门反拧。 “你脑子是不是傻?你反锁什么啊你?”男人听到那声“嘎达”声,火气蹭蹭上涨。 “反锁是让外面人进不来,等会那边人来了,你是不打算给人开门?” “爸!那边到底是谁啊?” “给我滚进去!” 男人朝少年腿拐踢了一脚,少年被踹倒在地上,又被男人踢了好几脚,“赶紧进去,老实点!” 对待他就像对待方才陈祝似的。 “他是你儿子,还是你俘虏啊?” 男人被这一声嘲笑唤回注意力,桌子前的女孩不紧不慢,仿佛一点不害怕。 “你这姑娘有意思,家里人都死光了是吧管别人家事!” 男人朝陈祝冲过去。 她坐着。 他站着。 两人中间只有空气,陈祝连半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男人本来想朝她身上也踹一脚的,毕竟这嘚瑟个什么劲?不知道她是在他们家啊? 人在屋檐下都不得不低头。 这诡东西差点吓得他在家里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男人的自尊都要丢光了! 可男人一到陈祝面前,被她那双眼这么看着,不知为何心里的种种激荡一下全缩回去了。 “是啊。” 女孩很轻地说了两个字。 “什么是啊?”男人一时没回过神来。 “家里人死光了啊。”陈祝笑着站起来。 “姐姐——”男人急忙跑过来,将陈祝挡在自己身后。 用自己一副单薄身子抵挡他那暴虐的父亲。 “姐姐,你不要跟我爸犟,他脾气不大好。” “没事。”陈祝又笑了一下,“我这条命就在这里,袁先生想要拿走,随意便是。” 她这态度太轻飘飘。 男人虽然很想教训她一顿,可总觉得这人在憋坏。 “老公” 大门口传来蚊蝇一样的呢喃,男人的意气一下子涨回来了。 这是他的家! 他凭什么让人在他家胡闹! 男人左右看看,突然朝厨房走去。 “姐姐,你快走!”少年晃着陈祝衣袖。 不到十秒钟,男人从厨房走出来了,手里拿着拖把头——拖把的尾巴被他拆下了,所以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木棍。 是一根能要人命的棍子。 即便没有要了人性命,也会打得人直不起腰来。 “老公!” 大门口的声音瞬间变响,“你、你这样不好吧,别脏了你的手” “不费力!待会她就要转交给那人,我现在正好解解气。” 男人转了转手腕,见那阵势是要动实力了! “爸爸,你不能打她——” 少年赶紧从后面抱住自己父亲,可是年轻男孩的力气怎么抵得过一个成年男人。 少年被往后推了两步就撞到饮水机上,紧跟着身前抱的人把他手腕一拧,少年背摔在地上。 “爸爸——她是龚家的那个恩人!” 男人动作停在半路,“什么东西?” “爸爸,是真的!我看见那天的新闻了!” 陈祝早知道新闻这件事,也知道这孩子认出了自己。否则刚开始进门时,他不会总是偷偷看自己。 陈祝经历过太多生死关头的要害时刻,对人尤其是人的眼神十分敏锐。 在云星,那可是要性命的大事。 一个不防备,就会被人偷袭,而这偷袭在刚开始末日降临的那几日,更是严峻。 陈祝从那些日子撑过来了,她活下来了。 并且她不但活下来了,还扒拉出了一个程方。 她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女孩,她是丛林里走出来的豺狼。 世人欺善怕恶吗? 不,能够让人却步的只有权势,恶也是成为权势后才让人警惕,又或者说,恶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不被赞同允许道德称颂的力量。 所以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才是人人向往的天堂。 只是,乌托邦可能吗? 真正存在这世上的,只有统治与被统治,一切的秩序都是维护稳定的工具,而大家不过散落其间,成为历史的注脚。 不,更像是裁缝手中多出来的线头,只有在制作的当下被需要,一旦服饰成型,就要被梳理干净了。 没有人会为线头鸣冤,哪怕它们曾经构成了一件衣服。那也是手工者巧夺天书,线条只是工具,也仅此而已。 陈祝笑出声音,“不错啊年轻人,你眼神不错嘛。” 男人的凶劲一下散了,像泄了气的皮球,手中木棍“咣当”落地。 “怎、怎么可能!” “小满,你不要认错人啊,小圆怎么会认识那样的贵人!” 贵人不是她,而是龚家。 认识她相当于认识龚家。 所以他们诧异,怀疑,不敢相信。 “我没认错!她刚刚自己也承认了!” 少年咬着唇,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被摔到疼了,还是委屈。 他扶着墙站起来,一直关心在乎自己的母亲,却在听到龚家这两个字后,都忘记了来搀扶自己。 所有人都那么看着她,若是姐姐还在 若是姐姐还在,怎么也不会让爸妈为非作歹的啊! 少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陈祝点了点下巴,“哭什么?” 少年惊讶地看过来,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姐姐突然跟自己说这样一句话。 “你的奶奶和姐姐,会希望看到你流泪,还是为她们找出一份真相?” 陈祝又看向在场的男人和女人,对女人说,“你不用守在门边,我不会走。” 她说完又笑笑,看向男人,“不是说那边要来人吗?我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是谁,龚家的人他们会不会敢动!” 陈祝坐回桌子边,一只腿交叉放在另一只膝盖上,如织布般一下一下晃。 她在数时间。 男人彻底被吓到了,身子一软瘫到地上,像一滩泥,甚至不敢抬头与陈祝对视,女人回过了神抱着儿子,少年不哭了,可女人反倒落了泪。 她的眼泪没有痕迹可寻,眼角甚至不是红的,是突然的一下,哗地落地。 陈祝是这个家唯一的外人,她偏偏是坐着那一个。 她狗仗人势,怡然自得。 永无悔意。 第136章 更大的秘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烧焦味道。 火已经被扑灭了,可是余烬还有残存的不甘,那味道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姐姐?” 少年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问她。 男人突然醒悟,嚯地抬头:“不!你不是龚家的人!小圆怎么可能认识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 陈祝玩味这句话的含义。 “爸爸,姐姐认识她不奇怪,她当初就是被污蔑伤人,关在星球法庭的”少年刚说完这句,就明白了什么。 难道她的姐姐也是有冤情? 她一定是含恨而死,否则为什么要用那么偏激的方式轻生! 同时间警务站,小邓将一沓东西放在调查员面前。 对方推了把眼镜,“这是什么?” “路线轨迹图。”小邓板着腰说道,“科长,我调查了那位逃狱袁女士的逃跑路径,发现她曾经去过商场” “等等,她去商场跟我什么关系?” “科长,这事不寻常,一定还有猫腻!”小邓面色严肃,“而且龚少将离开前说过,一定要认真调查清楚!”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龚少将指派的人了,可是我也接到上头命令了啊,人家吕中将看了都说没问题。” 案子已经结了。 对方父母现身,指认自己的女儿有精神障碍,因为是出于幻觉才会那样做。 至于龚少将,为什么要给龚少将写信? 当然是因为龚少将啦,他可是帝星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 只不过多数人从来都不敢想,更别提给他写信。 这也能从侧面证明,他们的女儿就是疯了! 那封信倒是写的洋洋洒洒,但是开篇就写了大幅的对龚少将的仰慕,说出他多少年战绩。 最后说请龚少将帮帮她。 但连帮她什么都没说? “难不成要龚少将帮忙娶她?”调查员哂笑,连像样的证据都没有,还来拿个路线图说事。 怪不得这人是菜鸟。 不过龚少将怎么就指定让这人调查呢? 小邓知道这些人看不起自己,他只是实习生。可他不能辜负龚少将的信任,他也不想让任何人蒙冤含恨离世。 “科长,这轨迹不对劲!她为什么要去商场?她如果逃出来,应该要赶紧离开才是啊!” “我管她为什么去商场?我又不是女人!” 调查员已经不耐烦了。 小邓紧跟着调查员站起来,“牟科长!牟科长你听我说,这事关一个女孩的清誉啊!你知道学校里她的同学现在说她什么吗?” 牟科长不为所动。 小邓疾步追着他,“他们说她是自作多情,说她就该去死,说她是因为肖想龚少将不成功才轻生的!” 牟科长的脚步渐渐满了。 “牟科长!这是一条人命啊!她其实不用逃狱,没几个月就可以保外就医的,但是她非要那么做,好像有谁逼着她不得如此一样!” 小邓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是他在殡仪馆时拍下的,“还有这位,这位老人是她的奶奶,您看老人家都这么大年纪了” 牟力突然一把将照片拿过去,“你说这人是那女孩的奶奶?” 小邓不知道科长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很乖顺地点头。 “这人死了。” 小邓: “交通肇事,事情是我同学处理的,”牟科长换了个说辞,“也不算肇事吧,毕竟是这老人突然冲在林会长的车子前面。” “林会长?” 牟力点头,“对啊,要不说这有钱人就是仁善呢,听说还给人家属赔了一大笔钱。我同学都说,这事责任全在那个老人。没见过这么上杆子找死的就。” 小邓听得云里雾里,他隐隐感觉,自己把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错过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小邓一把抓住牟力胳膊。 牟力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上午九点,我是在九点去开会,顺道就听同学说起了,事情应该发生在早于九点。” 葬礼是昨天就举办的,老人却在今天早上就出了事。 而且在早九点之前。 上班时间! 然后小邓就听到自己问了这么一句话,“牟科长,你觉得老人的死,会不会跟林会长有关?” 牟力转头看他,一种你莫不是疯了吧的表情,他甚至无语到无语。 “你这孩子,我看还是继续去学校念书吧,社会不适合你!” 小邓被敲了一脑瓜子,也不恼,“为什么?” “林会长什么人?你也不想想为什么!林会长跟老人有什么仇什么冤啊?” “如果不是老人呢?” 牟力先是不可置信瞪圆了眼睛,后来似乎又是被自己气到发笑。 他摇摇头,“你想什么呢?林会长这样的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再说我可听说,林会长对他太太很好,家里又有一儿一女,多少人羡慕不来!” 小邓在思考。 “你要说顾家老爷子有私生子,我都不信林会长会有婚外情!” 顾老爷子年轻时曾和别人有婚约,后来不知怎么就娶了现在的老夫人。 坊间对世家大族之间的感情多有揣测,毕竟八卦是很多人的乐趣来源。 可林会长不至于,他太太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 都说缺什么才会要什么,林会长不是这样的人! “可如果林会长无关,袁女士的奶奶为什么第二日就被他的车撞死?”小邓不相信巧合。 总觉得背后有更大的秘密。 “你别乱想了孩子!”牟力拍了拍小邓后背,示意他宽心,“这件事不用再继续调查了,人领导都说了结案,要是真有什么,也会有上头背锅,你一个小年轻,好好的午休时间不去约会,跑我这大老粗面前来干什么哟!” “牟科长——” “哎别跟了,不然我放狼狗赶你了啊!”牟力无奈地挥手,好好的午休时间,他还要去睡一觉呢! 整这些有的没的,真是,太年轻! 年轻才会思维如此活跃。 牟力走到走廊,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那边的小邓。 “对了,跟你们刘科长问一句好啊,让他哪天空了,一起喝一!” 牟力没能说完这句话,因为小邓转头就走了。 “嗨这小子!” 牟力叹着气摇头,到底年轻啊! 年轻就是有意气,冲动! 林会长? 怎么可能! 牟力用力驱散脑子里那一点残存的妄念。 自己是被年轻人给带沟里去咯。 他都这把年纪了,再有一年都可以退休了,还糊涂呐? 别说林会长需不需要那样的女孩,就说真需要,他也不会缺女人! “林会长?” 陈祝没听过这名字,可袁满却啪地拍了桌子,近乎咬牙切齿,“我就知道” “小满你要干什么——” 第137章 来人了 袁满在众人都想不到的前提下,冲出去了。 一下就冲到了门边。 大门由于刚才的反锁,并不能直接打开。 也是这么一下,让袁满耽误了时间,他是按照平日里开门的方式去开的门。 “儿子!”女人慌忙扯住要奔出去的儿子,“你干嘛去啊,儿子你不要吓妈妈!” “妈妈,我之前看到过一回,” 少年转回头,说的很是艰难,“如果当时我就察觉到不对劲,姐姐就不用死了!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少年咽回眼泪,狠狠抽了一下鼻子,“妈妈,我要去报仇!” “给我回来!” 男人重重敲响桌面。 烟灰缸在桌子上砸出痕迹,玻璃也裂开了。 但没有碎,留着缝隙碍人眼。 “小满!你听爸爸妈妈的话,那不是你得罪得起的人物!”女人死死抱住儿子胳膊,生怕一不小心就失去他。 “这下你满意了?你到底什么用心?非要拆散我们这个家是不是?”男人抬头,再次抨击对面陈祝。 只不过这回,语气也显得无奈。 像被人抽走气的轮胎,还能在地上滚,但不会主动走了。 “林会长是谁?” “你、你不认识林会长?”女人一吃惊,手头力气不自觉就松了,袁满趁这空隙跑出去。 “小满——” 幸好他是朝屋内跑的。 女人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扑咚”一声。 袁满结结实实地跪下了。 他跪在陈祝面前。 “姐姐,求你帮帮我!帮我姐姐报仇!你要我怎样我都可以!我一定,一定会报答你的!” “你想怎么报答?” “小满——” 袁满不在乎父亲的怒吼,他毫不犹豫抢声:“怎么样都行!只要姐姐帮我报仇!” “林会长是谁?”陈祝又问了一遍。 她是真的不认识这人。 虽然听这几人语气,就可以看出那个人很厉害。 “有龚家厉害吗?” “如果有,我帮不了。如果没有,我可以帮忙。” 陈祝接连说完两句话,发现屋里的三人都沉默了。 还真有龚家那么厉害? “林会长,他是林家长女的丈夫。” 袁满求助地看向自己父亲,男人把儿子扶起,这不成器的却用一双大眼盯着他。 男人忍了又忍,总算发话。 这女孩年纪轻轻,真的不知死活,不知道她自己惹了什么样的人。 “在我们这个星球,除了风领主,还有第一世家,包括龚家,明家,顾家和林家。” “这四大家族的权利很大,可以说垄占了行业顶端。龚家你应该不陌生吧?”男人又掏烟盒,磕在桌角半天,才出来一支烟。 “龚家主要负责阿尔法星球军部,龚家现任家主就是军部领袖,龚少将更是成绩突出,不过听说之所以现在还是少将,是龚家主押着,不让儿子过于骄傲。” “明家是之前和龚少将相亲的家族,这是首任风领主的手下,是阿尔法星球最早一批人类,有打下江山的功劳,哪怕后来明家没出什么出息的子孙,只要不反叛,坐在过去那叠功劳簿上也够他们吃喝不愁了。” “顾家也没什么好说的,最后一个就是林家,对了,林家二小姐好像还心仪龚家的二少爷呢。” 女人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跑过来说,“我之前看视频,有个女孩把林家小姐放到商场半空了” 那个人跟眼前这女子,轮廓有些像啊。 不过女人并不敢直接说出自己怀疑。 “林会长是林云婉的父亲?” “你认识林家小姐?” 陈祝不知该哭还是笑,“是,我和她,有点矛盾。” 女人捂住自己嘴巴。 不会就是她吧? 这么猛的女孩,他们差点得罪了这样猛的一个女孩啊! 女人心中像潮涌时刻到来,一时间难以自抑。 “你刚刚说,林会长是林家长女的丈夫?”陈祝比较奇怪这一点。 同姓通婚不算稀奇,可提起林会长,为什么要特意提起林家长女呢?难道这位大长公主权利比林会长更大? 既然决定要对付这些人,提前了解清楚情况很有必要。 袁满吃吃问道:“姐、姐姐,你愿意帮我们报仇了?” 陈祝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我和林云婉有仇?” 三人面面相觑。 “姑娘,那可是林家!” “林家又如何?”陈祝晃了晃桌上水杯,倾斜了角度,看杯子褐色茶水。 “我去给你重新泡一杯!”女人说着就抢过陈祝手中茶杯,飞快地奔往厨房。 男人咳了一声,显然有些尴尬。 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女孩。 “你不怕吗?” 袁满也认真地看向她,但他更多是怕陈祝后悔。 “姐姐,如果如果你觉得很难如果” 他如果不下去了,又被自己父亲踢了一脚。 这次他没有摔倒,揉了揉被踢的腿弯。 “如果什么?”陈祝笑着看他,“你想要我放弃吗?” 袁满咬唇,不敢吭声。 男人也一下陷入沉默,手中夹着烟,厨房门开着,传来烧水壶嗡嗡嗡的声音。 这里一切如旧,跟云星没有遭受陨石袭击之前一样。 不能说一模一样,但至少很相似。 人也有酸甜苦辣,离合悲欢。 就连贫民窟是在老城区,老城区的老头老太总那么有空,甚至会衍生出行为不端的败类。 一切都那么雷同。 昭告着这世界的相似,像话本一样,陈祝看的是他人一生。 如果她没有喝下那杯茶,没有收下阿香奶奶送给自己孙女的套装。 如果她不曾在监狱里看那女孩一眼。 她大不了当听个故事,走开,然后遗忘就得了。 全无风险,保证安全的一个办法。 但安全重要吗? 比起她自己情天恨海,要为母亲鸣冤,为自己复仇,这些事都不重要多了。 “林云婉不会放过我,所以与其我等着被人伤害,不如占据先机,先把她父亲毁了。” 这是陈祝给自己的答案,也是给袁家一家的交代。 活下去很重要,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尤甚,活下去已经成了她的生存本能。 但是麻木地活下去,还是清醒活着,她总有个取舍。 对不起自己内心,跟死了有何区别? 她承了一杯茶的情,还上墓地的一杯酒,这才是两清。 只是,要大仇得报,才好意思去拜祭。 “我想知道林会长的信息,你们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对了,你刚刚那个问题,林会长不是林家的长子,也不是任何一个儿子,他之所以能娶林家长女,是因为他选择了入赘” “咚咚咚”! 大门突然被人敲响,是很乱的敲门声。 好像有很多个人。 男人突然变色,“那边来人了!” 第138章 糊弄 屋里两个中年人急得团团转。 “这可怎么办啊!姑娘,你” 女人跑去窗边,外头没有防盗窗,可是太高了! 男人被自己老婆气到,“你去窗边干什么?这么高你让她跳下去?是让她下去陪你女儿吗?” 陈祝好奇有多高,走过去掀了窗帘看。 “姑娘,你,你先等等,别跳!”女人着急地拍自己大腿,“老公,老公怎么办啊?” “先藏起来!”男人眼珠子转了几圈,吩咐女人:“你给她找个地方藏好,别出来!” “那你呢?” “你管我干什么?”男人走到玄关,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女人还站在原地。 “咱那储藏室不是被烧了吗?”男人低声说,“我一会开门,就说这女孩自己逃走了!你赶紧地把人藏起来,藏好了!” 陈祝被带到一间卧房,女人把床铺掀开,让她躲床底下。 “妈!这里一眼就能被发现的!” “那你说躲哪里?” “衣柜!”袁满指着父母房间方向,“你那房间衣柜不是挺大吗?” 客厅敲门声越发响,男人“来了来了”跑过去。 “来不及了!” 女人把陈祝往床底下塞,不忘警告一声:“千万别说话!” 女人说完就将自己儿子拉坐到电脑桌前,“你放点声音出来!” “明白!”少年立刻将电脑唤醒,找到游戏界面,进入。 “人呢?” “哥,来了啊!”男人笑呵呵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陈祝换了个姿势躺。 躲床底下,不被发现还好,否则就难逃。这是没有退路的方式,把自己彻底隐藏起来,一叶障目,自欺欺人。 可她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这里不是云星,这里没有丛林,这是在城市,是在水泥森林,她甚至没有在楼下的花圃。方寸之间,作茧自缚。 游戏热闹的嘟嘟嘟传来,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哥!你看看,那人给我家烧成什么样儿了!” “是啊!这些重新装修都得不少钱呢!”女人抹眼泪,“真是倒了霉了!” “她跑了?” “对啊!这家里突然着火,我不得灭火嘛!谁知道那人一下就溜出去了。”男人气得捶墙,“要不是这把火,怎么都不能让人给跑了啊!” 空气突然沉静,一房之隔,有人指着问:“里面是什么?” “啊,这是我儿子的房间!哎——” 门吧嗒一下被拉开。 袁满正打游戏到关键时候,biubiubiu射击完,发现自己挂了。 “我去!” 袁满敲桌起立,突然后背发凉,一转头看到一帮人,他腿软得差点跪倒。 “儿子!” 幸好他一只手扶住桌角,“妈,怎么来了这么多哥哥?他们是谁?” 那些哥哥看着少年,又挑眉看向男人。 “哥,我家儿子一直在屋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爸,出了什么事吗?”少年看向为首挺拔的男人,这人一身黑衣黑裤,虽然长袖看不出肌肉,但也能从身型判断出,这一定是个练家子。 男人身后五六个人,一模一样的身型,且全都黑衣。 “爸,他们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吗?”少年把耳机放到桌上,“是来参加奶奶和姐姐葬礼的吧?你们,你们要喝水吗?我去给你们倒水喝!” 少年慌乱走出去,被一只手拽了回来,“打你的游戏吧。这么菜还不多练练?” 语气中竟有调侃。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去,少年提着的心总算落地,无意识重重叹了一口气。 男人把那群人送到门口,“哥,我都没想到能被这么个小瓜崽子骗了,她还说她是记者!其实屁都不是!” “是啊!你看看她拿什么东西糊弄我们呢!”女人将地上碎了的果核捡起来。 “这什么?” “这就是她说的录像机!”男人抬手摸了摸额头,似乎觉得很丢脸。 “噗嗤!” “老大,这娘们挺能骗啊!” 为首的男人没反应,直到后面人问了一句接下来去哪。 “去调监控。” “哥!不用麻烦了!” 黑衣男人朝姓袁的看过来。 “哥,这事是我的错,挺不好意思的,耽误你们时间。人家又不是记者,就没必要再找人了吧?” “用你多话!你还管我们老大事么?” “不敢不敢!”男人咽咽唾沫,“我是说,那人贼得很,肯定不会坐电梯下去的。” 而楼道没有监控。 黑衣人深深看了眼男人,“袁先生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们告辞了。” 几人坐上电梯后,袁朗急忙关好门,并且吧嗒将门反锁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女人匆忙跑过去报信,“姑娘,你再待一会,等过个七八分钟再走,免得遇到那些人。” 陈祝从床底下爬起来,看了看额头渗汗的少年。 她拿过书桌一角的抽纸盒,“擦擦。” 少年看了眼门外,确认自己妈妈不在后,才说谢谢接过纸巾。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少年偷偷瞧了陈祝好几眼,在陈祝看过去时,终于忍不住问了,“姐姐,你不害怕吗?” “怕。” “可是怎么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少年指着她的脸,“一点汗都没有。” “每个人害怕的表现都不同。” 陈祝说着走到门边,好像是听外头动静。 是女人在劝说男人少抽烟,男人烦躁地让她别管。 “他们经常这样的啦。”少年笑笑,拿出书架上的合照,那是他和一个少女。 “我姐姐比我大两岁,她小时候很讨厌我,说我霸占了爸爸妈妈的宠爱。可是她一直都不知道”少年抚摸着照片里的少女。 那应该是不久前的照片,用原木色的画框框着,质朴却鲜艳。 “姐姐小时候跟奶奶一起长大,我出生后反而跟着爸妈,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一直不允许自己喜欢我吧。” 少年声音很低,像是在怀念,自言自语一样。 却没有接上前面的那半句。 她一直不知道什么? “可是我们是姐弟啊,是有血缘羁绊的亲人!那天我一看到姐姐被那畜生拍肩,就下意识往后退时,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是姐姐拉住我,说她因为讨厌我,所以讨厌所有的男人。” “我被这句话吓到了,我问姐姐是不是”少年说不出那个字,看着陈祝问,“你明白吧?我以为姐姐是” 陈祝没有说明白,也没有说不明白。 “我以为姐姐是那种,只喜欢同性别的女孩。” 第139章 诛心 “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她那样的反应太过了,你知道吗?正常来说,我拍你一下肩膀,”少年说着就要举例伸手示范,看到陈祝一动不动的,突然缩了回去,“或者说,你拍我一下肩膀。” 少年也不敢拿陈祝手拍自己。 “反正如果你拍我,我也不会一下子躲开,如果是很讨厌的人拍我,那我才会立马躲避吧。”“她平时有交好的朋友吗?” “对了!”少年想起什么,“姐姐平日里也跟一个女孩子走得很近,所以我才这么怀疑的。” 他又在给自己的误解找借口。 宁愿自己心里瞎猜,也不肯出口去问一句。 陷在自己的认知里,还以为自己敏锐到能发现一切真相。 “就因为,你姐姐平日跟身边的女生朋友走得很近,所以你误会她爱慕同性友人。” 陈祝替他总结。 少年垂着头,他从前是心虚,怕姐姐的事被爸妈发现,更怕自己被连累。 他可是个男孩啊! 如果被同学知道,自己的姐姐喜欢同性,那他不是要被全班人嘲笑? 他怎么能有这样的姐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时候我知道她的事,就不想跟她接近,故意说讨厌她。” 少年双手抱头。 他如今是真的后悔了。 可是后悔没用。 遗憾是真实的,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是垃圾。 “姐姐——”少年突然抬起头来,眼里像点了灯似的亮着光,“你帮我姐姐报仇,你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会做到,哪怕我现在做不到,等我长大——” “如果我要你去死呢?” 少年: “为什么啊?” “你不该下去跟你姐姐赔罪吗?” 少年沉默。 陈祝笑了笑,“我开玩笑的。” “姑娘——” 中年女人走到门口敲门,看了眼屋里两人,氛围有些怪,但她没多想,推着陈祝就往外走,“快离开吧,那帮人现在应该已经走远了。” “姐姐!”袁满追上来。 “小满你干什么?” 女人看着追出门的少年,眉头微蹙,为他不懂事,也为自己之前胆怯。 “姐姐,你会为我姐姐报仇吗?” “报什么仇?”男人掐灭了烟头,随手往地上一丢,“她要是有能耐,刚才就不至于躲起来。你赶紧走吧!” 男人看着陈祝说话。 “你不想为女儿报仇?” “报仇?”男人嗤笑,听陈祝这么问像听天书似的,“报什么仇?我现在拿了他林家的赔偿,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人死了就死了,那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可我们还要活下去啊!” “老公!” 女人突然喊人,眼泪滑落,“难得有个人愿意为小圆说句话,你就非要这么杠人家吗?” “那你说怎样!”男人重重拍响桌面,“你儿子不要了?还是你不想活了?你不想活,那就离婚!老子还想好好活下去呢!” “爸,奶奶是在那畜生车前死的” “那又怎样?”男人梗着脖子说,“她那么疼自己孙女,下去陪你姐姐不挺好?反正也没有退休金,活着也浪费粮食!” “那是您的母亲啊!”少年肩膀颤抖着,两只手想要抬起,却半分力气也使不出。 男人看到他举手动作,还以为他要反了,居然还想跟自己老子对打! “你这个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男人摔了烟灰缸就冲过来。 “老公不要啊!”女人急忙儿子护在身后,“老公!他是你唯一的儿子啊!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了!” “阿香奶奶是被林会长撞死的?” 斜刺里异常冷淡的一句话,冲击三人耳膜。 三个被情绪裹挟的人同时看过来。 “奶奶,奶奶是撞上了那畜生的车,”少年收到消息的时候就不相信,“他们说是奶奶去碰瓷撞车的,虽然有视频,可我不相信,奶奶怎么会这么做?” 当然是自杀啊。 陈祝心里说。 因为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动力了,活着就只剩下折磨。 “还算她临死做了一件好事!”男人哼道。 “爸!”少年震惊于自己父亲的绝情,“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奶奶?” “奶奶?你活到这么大都是老子挣钱养的!那年让她借我一笔钱投资,她不肯,我只好去找高利贷,后来这条腿差点被人打断!我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个兔崽子!” “老公” “你个没良心的不感激我,还倒隔代亲起来了?啊?你奶奶她养过你一天吗?他娘的自己有钱不肯给儿子,她等着死了做孤魂野鬼去吧!我绝不会给她烧香!” “好可怜。” “她可怜什么!都是她自找的!”男人下意识反驳陈祝。 “我不是说她可怜,我说你。” 男人: “姑娘,你走吧!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你插手了。”女人说着就要过来拉陈祝。 陈祝问:“你是不是觉得阿香奶奶不爱你,所以你现在因爱生恨?” “没有!” “没有什么?你觉得她爱你?” “她怎么会爱我!” 几乎又是下意识的,男人立刻反驳。 “她整天抱个丫头在怀里,”男人给自己找补,“还说自己的钱要给丫头以后当嫁妆,我才是她儿子!那是我生的闺女!” 看啊,即便是亲人,也会有嫉妒。 人性本就是一个内外兼修的熔炉。 “我婆婆,她确实,确实绝情了点。”女人也赞同自己丈夫的观点。 这两人的不要脸,比云星末日最初那段时间的弱肉强食嗜血多了。 杀人不见血才诛心。 “她为了逼我老公走,居然直接拿剪刀刺自己眼睛,吓得那些要债的都不敢往前了!” “妈”少年不可置信看着她,“我怎么不知道,奶奶的眼睛是自己弄瞎的吗?” 男人哼了一声,“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你以为你心疼你奶奶,她就会心疼你?她偏着你姐姐呢!攒了一辈子辛苦钱,连亲儿子都不给,你还想分她的家产?” “我没有” “你有也拿不到!还好她现在死了,”男人笑出声,“死得好啊,在林会长车前出事的,人家林会长大度,给了好一笔钱呢。” “要说我跟她断了母子关系后,我这生意就蒸蒸日上,放两年前,你敢想我们能住上这大房子?” 男人指了指屋内一切,对自己打出来的江山很满意。 唯独不提失去母女的痛。 或许,这些满足早已弥补了他内心的空缺。 “可你永远得不到阿香奶奶的在乎了。” 陈祝擅长求生,也因为曾死里逃生熟悉九死一生,死不是最绝望的,最绝望往往是死之前的恐惧,是出自自己想象的害怕。 “我中午去过阿香奶奶的铺子,邻居说,当年阿香奶奶是为了帮你躲过那些债主,是你弄瞎她眼睛的。” “我没有!” “我也以为是你。”陈祝坦然陈述,讲的是他人无关痛痒的故事,她不该共鸣的。 “我现在才明白,邻居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那些追债的很凶吧?是亡命之徒?” 男人的神情渐渐僵硬。 “姐姐,你什么意思啊?是那些追债人弄瞎我奶奶吗?”少年还想再问,就被自己妈妈堵住嘴巴。 男人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急需氧气那般,他立刻转头面向墙壁。 刀锋一样的脊背向着外人。 “是为了你啊,她怕你对付不了那些人,她一个老妇女手无缚鸡之力,所以只好自伤,换你一个生机。” 第140章 杀招 墙角的呜咽先是压抑,而后像越过远山的雷电,轰隆隆,轰隆隆奔临人间。 “老公——” 少年不语,握着拳头站在玄关,背抵靠在鞋架上。 “老公没事的啊,没事,我在,我们一家人都在呢!” “阿香奶奶不在了。” 女人回头瞪陈祝,“姑娘,你走吧!” “我走不走这都是事实,以为逃避就看不见了吗?对啊,阿香奶奶的确不用再看见你了。” 陈祝说的毫无负担,“她用瞎了一双眼的代价,换不回自己儿子清醒,这儿子是白生了!知道她最后为什么选择自杀,也不让你帮忙报仇吗?” 因为她啊,确实不应瞧得上你。陈祝本来像这么说的,凑到男人身边,一个字一个字说:“因为,你不配。” “姑娘!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女人出离愤怒:“我们好好的家都要被你拆散了,我没了丈夫你很高兴?我儿子没了爸你就高兴了?” 陈祝保持沉默。 “我很感激你愿意为我女儿发声,但我老公说得对,我们活人还要继续活下去的,不可能为了死人一个公道,没日没夜去跟那样的人家斗,我们也斗不过啊!” “妈妈” “小满!你要是还愿意认我这个妈,就别再管了。你可怜可怜妈妈好不好?妈妈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了!” 陈祝点点头,“行,那我走了。” 袁满还想喊她,可自己妈妈那么说,人家还会帮忙吗? 她毕竟不欠他们袁家的。 陈祝走到门边,正要开门,忽听身后一人说:“等一下——” “姑娘,”男人咳嗽了一声,“你叫什么?” “陈祝。” 她一点也不奇怪他忽然这么问。 “陈小姐,谢谢你!”男人声音有些沙哑,脸上都是泪痕。 说好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嫉妒自己女儿是真,气恼自己生母也是真。 “你能不能——帮我们报仇?” 可那也是他的至亲,有着血脉相连的羁绊。 陈祝回:“好啊。” 她开了门。 屋内四人齐齐变色。 “哥” 门口站了一堆黑衣人,为首那个嬉笑着朝里头挥手:“嗨!” “姐姐快回来!” 还得是少年人反应迅速,一把将陈祝往屋里扯。 男人上前对那帮人贴笑脸:“哥,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啊?那女孩是我家亲戚,来吊唁的!” “亲戚?” 陈祝已经被拉到客厅,她没继续往里躲。 退无可退的后路,只是幌子,而她不想骗自己。 狼在真正出击前会提前跟踪布防,她已失去先机。 但狼群一起对付猎物,声势铺张。 她不能再丢了气势。 陈祝站出来,端详这几位。 其实早在卧房她就想看清他们模样,但床底狭窄,她只能看到他们的皮鞋。 清一色,黑的。 “是啊是啊!就是我娘家的亲戚!” “啪”! 女人被一脚踢翻在地。 “妈!” “老婆!!” “当我傻子就算了,还敢糊弄我们老大?你以为我们没看过天眼监控?不知道这人就是之前在楼下跟你们吵的那个?” 男人说着看了眼陈祝,似乎在看到手的羊羔,目光里是清蒸还是红烧的思忖。 她是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未必! “你们是林会长的人?”陈祝坦然自若,不避,不逃。 越是这样磊落的目光,对面的人反而越不淡定。 几人看看同事,又纷纷将目光投向领头那位——他最高大。 看来这就是小团伙的主子了。 陈祝看向他,“雇佣兵?” “算不上。”男人将抱着的双臂垂下,落在腿侧,“陈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如果我不同意呢?” 小主子后头的一个男的笑了:“这可由不得你!” 陈祝突然把手伸往裤兜里掏,对面男人立刻要举起武器,被为首的小主子抬手制止。 一行人看着陈祝,眼都不眨。 陈祝没掏出东西,“紧张什么?我又不是炸弹。” 她又往左边口袋掏了掏,好像还没有。 “我记得你家大少爷给我留名片的,我得给他打电话啊。” “我家少爷怎么会给你名片?” 就像学校总有第一名,一个队伍里再精英,也不可能人人无短板。 陈祝反问他:“啊,你不知道啊?看来你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啊。” “陈小姐,不用测试我队员智力,”小主子微微偏头,似乎要跟那人说什么,最终也没多废话一句。 “不管你和林少爷什么关系,都不妨碍我们执行任务。” “所以,你们真的是林会长派来灭口的?” 身后的男人女人立马紧张起来,两人手握住对方,半句不敢吭。 可前面这女孩,哪怕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依然看起来没直面生死的害怕。 小主子忍不住揣测,“陈小姐想多了,凡事有商有量。” “如果我不去呢?” “那很遗憾,我们只能动手了。”男人说着朝身后抬了下手。 两个黑衣人迅速往门内冲。 “姐姐——” “小满回来!回来!” 少年被父母死死架住。 这个时候,电话忽然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很多声,没有人敢动作,更没人接电话。 “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啊!”貌似是二头头的次主子发话了,手插兜等看热闹。 陈祝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躲避和逃跑对她而言没有丝毫必要。 好像,好像留着什么杀招。 进门的那两人看看彼此,都从对方身上察觉出一丝不寻常。 他们只是保镖而已啊,他们可不是老大那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若真的遇到什么特别厉害的,他们可就一条命啊! “我说你们这俩怂货!走开让我来!” 两人被人从中间往外扯,利索地回归到自己队伍中,就看着队友一个人大喇喇朝前过去扭人。 “叮铃铃——” 又是电话响! 这人烦了,举起手中东西就朝那电话机射了一枚。 电话机发出“滋啦啦”声响,烧焦味紧跟着传到每个人鼻子下方。 陈祝盯着那人手里东西好奇。 这到底是什么? 可那人脸上神情却更怪了,因为,电话机嘣了,电话仍在响! “不好意思,是我的。” 那小主子拿出别在腰间的手机,“喂——” 第141章 齿痕 “看什么!走你吧!” 陈祝被男人反手扭住往外押。 就在她犹豫,应不应该现在就拿她是龚钺珏女友的身份说事时,对面那小主子忽然甩了甩手。 “老大,人我拿下了!” 二头头二愣子一样,以为是让他赶紧将人带出来呢。 “把她放了。” 小主子挂了电话。 “啊?为什么啊?” “那位大哥说把姐姐放了!”袁满箭步冲过来,拼命扒拉黑衣人的手,要将陈祝往外扯。 二头头还不愿意,正跟个小孩在纠缠。 “放了。” “老大——” “龚家来人了。” 男人立刻精神了,看着自己老婆,“她,她真这么大本事啊?” “陈小姐,我叫顾磊,后会有期。” 姓顾的小头头撇下这句话,又莫名其妙朝陈祝笑了笑。 一时间蹬蹬蹬脚步声井然有序。 他们走的楼梯。 “刺啦”! 屋里电话机突然又发出一声异响。 “没事了!没事了!”女人急忙冲过去把电话线拔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可惜地咋舌。 “老公,坏了!” “那就丢了。” “可是” “坏了就丢!难不成你想供起来,一辈子记住这一天?” 女人又看了一眼电话机,不舍地甩给了垃圾桶。 明明之前还完好的电话,此刻已经被烧焦了。 而那个人,甚至从头到脚没有用过火。 “那人拿的是什么东西?”陈祝听到自己在问。 “谁知道?”男人疲惫地从兜里摸烟盒,“林家的人,有什么武器都不奇怪。” 陈祝不解。 “没说吗?林家是造武器的啊。” “姐姐!”少年朝陈祝走来,“你真的能帮我们报仇吗?” 陈祝说:“不是帮你,也不是帮你们。” 少年眨了眨眼,没听明白。 “我是为我自己做事。” 话音刚落,门口的电梯叮一声又响起。 几个人如临大敌,这一天被吓了太多次,人都快出毛病了! “怎么不把门关上!”男人及时斥责女人,女人即时缩头缩脑。 少年好奇地探出脖子,“你是谁?” 来人是个陌生男人。 “陈小姐,二少爷让我接您去置办晚宴礼服。” 是甄无敌。 甄无敌是突然接到这任务的,但不是二少爷吩咐,而是直接从龚少将那里领取。 他也没想到正在出差的大少爷会给自己来电话,还以为他眼花了呢,直到听筒里传来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声音。 “大少爷!你在哪了?”话说完才想起龚少将工作执勤期间有保密协议,他又改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要跟你比试!” 龚少将没答应比试,却让他去一个地方接人。 “接谁啊?” 是谁让大少爷如此上心? 甄无敌觉得自己一颗小红心熊熊燃烧,点起了雀跃的火焰。 “陈祝。” 甄无敌又被冷到了,好像如坠寒潭。 “陈小姐?陈小姐怎么会在居民楼里?不是,大少爷你怎么知道陈小姐在那里啊?” 龚钺岫说,“我安了监控。” “安监控?” 甄无敌大惊小怪。 龚钺岫将电话隔开耳朵半晌,才一字字说清楚,“陈祝是云星人,之前医改的事动了一部分人利益,我怕有人对她不利。阿珏那人工作认真,可对别的事情没这么仔细。” 其实老城区那天他也去了,他不放心顾岷征,这人跟龚钺珏从某个层面来说,是一样的。 如果说龚钺珏热忱的是工作,那么顾岷征热忱的就是田桑荇。 换句话而言,说田桑荇是顾岷征的事业也不为过。 他赶到时顾岷征恰好也到了,彼时陈祝正被一群老人围攻,顾岷征洒下大把现钞,才得空赶进去将陈祝拉走。 那些老人冲动胡来,没有伤害到她,不值一提。 可若是其他的有心人呢? 更何况她来阿尔法本就目的不纯。 为了防止她害人,也避免别人伤害她,且她名义上是阿珏的恩人,若这位恩人出事了,龚家的脸就等于被人踩在脚底下。 可他不好直接说是他的安排,毕竟,他跟这位陈小姐并不熟,也不需要相熟。 他只是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像小兽,刚刚长出牙齿就凶相毕露,可爱,却也不会令人忌惮,有趣的很!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陈祝有些奇怪,到了车上才问这个问题。 “陈小姐,这个您就需要去问二少爷了。” 他当然不知道啊,知道的是大少爷,是龚少将啊。 可他总不能说,是龚少将在您身上安了监控。 他又不傻。 至于二少爷,大少爷怎么可能不跟二少爷通信呢? 解释?那是少爷才需要的事,他一个破打工的,只需要按吩咐办事就行咯! 陈祝本以为甄无敌会送她去商场,但是没有。 车子在一处住宅楼里停下。 “我们在这里选礼服?”陈祝下车后环顾四周,觉得可能是搞错了。 “对啊,这是二少爷的房子。会有专人送礼服上门来的。”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尺寸。” “我妈都看过了!”甄无敌答得快速。 陈祝只好跟着上了楼。 甄无敌拿钥匙开门,里面干干净净,干净得不像住过人似的。 也没有礼服,两个人就都站着等。 “那个,我问问什么时候过来啊!” 甄无敌说着跑到门外,打电话给龚少将,可是大少爷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没人接。 “大少爷你接一个啊!我是不是听错了?不应该啊,总不可能让带去大少爷住处吧?” 正在甄无敌第无数次怀疑自己时,电梯门打开了。 “甄队长!” “啊你总算来了!” 是龚家的服装搭配师,从前一直送老宅的,这还是第一回来二少爷这里。 “衣服拿来了,二少爷要请谁一起参加晚宴啊?是田小姐吗?” 想想又不太可能,毕竟今晚可是田小姐的主舞台,她的礼服肯定是家人早就预备好的,何必临时匆忙准备? “哎你进去不就看到了,怎么可能是田小姐!”甄无敌再回去时明显开心很多,“陈小姐!人来了!” “你好!我是龚家的服装搭配师,晚上是您要和龚医生一起出席宴会是吧?” 陈祝看了眼她身后人手上拎的,“是。” 那些衣服太繁琐了。 而且——是无袖。 “有没有袖子长一点的?” 裴壬林以为她是怕冷,解释说:“陈小姐您不用担心,一般晚宴内部都是有暖气的,穿无袖礼服不会冷。” 她这样的解释很多余,因为真正参与宴会的人根本就不需要说明。 所以当她说完,身后一人果真发出不屑的轻嗤。 裴壬林听到了,同陈祝告罪,“陈小姐不要介意,那位是我师妹舒柔,她一直以来性子比较傲。” 陈祝不介意,但她介意无袖。 她手臂上有齿痕。 那是六年前被人猴咬后留下的印记! 第142章 我不愿意 “有袖子长一些的吗?” “您要多长的?”裴壬林耐着性子问。 最好当然是长袖。 “有盖过手肘的吗?” “陈小姐!”那位短发师妹发话了,“礼服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漏,如果你真要这么保守,不如待在家里别出门啊!那不就不用见人了吗?” “阿舒!” 裴壬林语气严肃了一些,“你要再这样,把衣服拿出来就先回去吧。” “师姐!” “要我说第二遍吗?” 那叫阿舒的女孩嘟囔:“怎么你跟你喜欢那人一样,也学他冷冰冰的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舒柔在师姐的目光中投降,看陈祝时却又鄙夷地挑眉,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眼。 陈祝现在没心情跟人吵架。 “没有盖过手肘的,这件是盖袖,您看看怎么样?”裴壬林将一件桃红色的短袖连身裙拿出来,下摆夸张地大,并且垂到地上。 那飞出来的半边袖子只能挡住胳膊一侧,压根无法盖住手肘风光。 “穿这,得穿高跟鞋吧?”陈祝讪笑。 “您不用担心,配饰包括鞋袜这些,我们都准备好了!” 裴壬林将陈祝拉到旁边沙发按下,“陈小姐,您坐着,我们现在将衣服一件件拿出来,你先笼统过一遍,万一有看得上的无袖呢?” 陈祝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无袖。 可舒柔听到这里,耳朵一动,忽然觉得更有兴趣了。 师姐脾气是好,可那也只限于对龚家和师门,一般的人可没能耐听她这般温声细语的。 这小妞还敢对师姐提要求! 短袖就带来一件,且还是桃红这种寻常人压不住的颜色。 这人也就眼下嚷嚷着要长袖子的,毕竟她那一身被太阳晒旧了的皮肤,露出来可不好看。 舒柔暗地偷笑,原来师姐这么机智啊! 如果她非要有袖子的,就让她穿盖袖出丑! 那样一身桃红色,肤色白的才合适,她?只会更加衬托她这个人土气。 到时候在一群名媛佳丽面前,这位恩人可就彻彻底底出糗咯! 反正衣服是她自己选的,他们可没办法操纵龚家恩人做选择!龚夫人要怪也怪不到她们师姐妹头上。 “你先看看再说!说不定有更喜欢的呢?”舒柔收了锋芒,站出来给师姐撑腰。 陈祝只好坐着,眼前一件一件华丽衣物闪过。 她分不清那些设计有何区别,在她看来衣服能穿就好。 末日没来临之前,她没给自己买过很多衣服,末日来临以后,她更是没钱给自己买衣服。 能活着就已经很满足,更何况还有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程方。 乍一下那么多衣服,都把她看花眼了。 舒柔拎出最后一件,特意拿得高高的给她看。 “怎么样,选好了吗?” 裴壬林从窗边走回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龚医生的住处。 她可要好好观察,回头跟阿星说一说,将来也好让这位弟媳妇帮自己在那个人面前说说话。 妯娌之间可是要互帮互助的呢! 陈祝看向裴壬林,“能不能做个袖子出来?” 她看了时间,距离晚宴开席还有三小时有余。 “不用另外做,就随便在哪一件上面加个袖子就好。” 裴壬林认真观察了她几秒,“陈小姐,我可以请问一下,您为什么坚持要穿有袖子的礼服吗?” “恕我直言,您的手臂很有生命力,是那些普通世家女所不具有的活力,这样的美应该展现出来才对。” 陈祝穿着长袖,她还能看出有生命力? 这是长了一双透视眼啊! “我是设计师,我自问眼光不赖,陈小姐若是愿意相信我,不如就让我给您选择搭配?” 裴壬林说完,觉得自己的目的妥了。 毕竟她这样温柔提议,是个人总会答应。 哪能打人打脸呢? 她可是微笑着同这陈小姐提建议的啊,多么好心! 可陈祝却看了她两眼,回:“我不愿意。” 裴壬林懵了。 “甄队长——”陈祝站起来问甄无敌,“这附近有商场吗?我能不能自己去选?” 甄无敌看着那堆衣服:“啊这些您都不满意吗?” “陈小姐眼光可太高了吧!”舒柔又出来阴阳怪气,“我师姐可是这一届服装新秀设计师的总冠军呢!您连她的设计都瞧不上啊,哎唷” 裴壬林态度诚恳询问:“陈小姐,请问我的设计是哪里需要改动吗?” 她态度太好了,好到让一个稍微有同情心的人都不忍直言。 恭敬,友善,纯良温柔的一朵小白花啊。 可野兽总有直觉。 陈祝是从生死线上杀回来的孤狼。 豺狼可怕,更可怕的是孤狼。 从群居生物到独善其身,依然能够靠自己过得很好,狩猎,生息,这才是头狼具有的本事。 陈祝揉了揉肩膀,“我有风湿,比较怕冷,不好意思啊。” 她还是不要揭穿别人的意图了。 树敌太多不好,有时候装瞎子也还行。 “啊,这样啊,那我们去商场选吧!”甄无敌立刻答应下来,毕竟龚少将应该不会吝啬给人买一件衣服,哪怕是礼服呢! 可裴壬林却不干了! “陈小姐,您这么多衣服都看不上,还要去外面商场选购,这是在说我的设计不如外面那种工厂货!” “师姐——”舒柔拍着裴壬林后背安抚,“你的设计一向是最好的,龚夫人都赞不绝口,连龚少将今年秋季的服装都是您设计的!陈小姐你居然还看不上,你真是——” “有眼无珠。”陈祝自己说了,“抱歉啊,我在云星长大,审美可能跟你们这里的人不同。再说我也没办法,风湿嘛,这是病,我也不想的。” “你有风湿?” 大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二少爷!” 舒柔兴奋地朝他冲过去,“二少爷,不,龚医生您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大哥给我打电话,”龚钺珏边说边往里头走,看到沙发上堆着一叠衣服,眉头不自觉蹙起。 裴壬林喊舒柔把衣服先收回箱子里。 “可是陈小姐还没选好呢!”舒柔朝龚钺珏走过去,跟他诉苦说,“二少爷,龚医生,这位陈小姐眼光好像很高呢,连我师姐的设计都看不上!” 舒柔喜欢龚钺珏,师姐喜欢龚钺岫,因此当舒柔在龚钺珏出现以后变了声音,裴壬林一点没有奇怪。 她们两人对彼此的喜欢都心知肚明。 但裴壬林和舒柔不同的是,舒柔的喜欢只是仰慕,更多是一种对爱豆和偶像的崇拜,敬大过于爱,甚至是从未想过和他有以后的——也是,就她那样的家境,怎么配得上龚家。 可裴壬林就不同了,她是裴家的异类,明明出身优越,却喜欢裁缝这种低人一等的工作。 龚夫人却认可她的设计,甚至在看到她的作品后就签了她作为龚家专属搭配师。 虽说龚家搭配师不止她一人,但自从她签约以来,已经跑了龚家好多趟,而且龚少将的秋季套装都还是她亲自设计的,龚少将亲眼看了,还亲口夸了她! 她的设计有目共睹,她的优秀更不需要被怀疑! 她才是最有机会入主龚家的人,比那明家不要脸的明荟有机会多了!龚少将一定对她有想法,否则他为什么要夸奖自己? 他对不喜欢的人,哪怕对方出身第一世家明家,依然是那么绝情的啊! 可他夸她了! 于是裴壬林看着这龚医生,也有了看自己亲弟弟的感觉。 “龚医生,没关系,我本来就是设计师,根据客人改制衣服很正常。”裴壬林说的一点不介意。 “你要改什么?”龚钺珏看向陈祝。 他的眉微微拧起,分明是不那么愉快。 第143章 并非良人 裴壬林心里一喜,面上却帮陈祝说话,“龚医生,没关系的,我想法子赶紧赶工就是。” 龚钺珏没理会她,依然看着陈祝。 “我想加袖子,”陈祝补充,“长袖。” 龚钺珏看着那些礼服,走过去靠坐在沙发扶手上,就这么随手拨了拨。 “龚医生,这些礼服都是师姐今年新设计的!”舒柔忙搭腔,生怕被误会她们在滥竽充数。 “嗯。”龚钺珏随口应着,“大多是无袖。那就加个袖子吧。” “可是这些设计本就是无袖,加了袖子会不好看!” 裴壬林赶紧表态,“不如我现在回去,重新设计一件成品,然后加班一会儿,应该能赶在晚宴正式开始前做出来!” 加班加点赶工? 可太优秀了,陈祝默默不语,看她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去,也好顺便看一看龚钺珏的反应。 合作伙伴嘛,得知道这人把自己看多重,才能决定她以后把他放心上几分。 事情都有轻重缓急,她又不是慈善家,没空帮人不收报酬的。 龚钺珏没说话了,但是起身朝陈祝走过去,“你有风湿?” 陈祝很轻地“嗯”。 “我给你开点药,调理调理。” 裴壬林被龚钺珏这反应看呆了。 她把他当弟弟! 那她就是他的姐姐! 他怎么能这么背刺自己! 他居然同意她去加班,加点加工她一个云星来的平民的礼服? 凭什么啊?! “不用了。” 偏偏那陈祝还不识好歹! 裴壬林憋气凑过去,“陈小姐,您将您的需求都罗列出来,我这边记叙,然后回去立刻赶工,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说的就像她有多难缠似的。 “有风湿确实要多注意,不然年纪上去了更难受。”龚钺珏说,“那就出去买一件吧,不劳烦裴小姐了。” “哪里麻烦”裴壬林大方说着,突然被眼前的一幕顿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 “不用麻烦了,有我这个男朋友,哪里还需要麻烦外人。”龚钺珏主动牵起了陈祝的手。 “男男朋友”舒柔惊呆了。 龚医生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女人的男朋友? 不! 龚医生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女人当女朋友? 她怎么配啊! 她怎么有资格! 陈祝环视屋里众人的表情,有些想笑。 龚钺珏这人太损了。 “就这样,小甄,你帮我送送裴小姐和舒小姐。”龚钺珏又低下头看着陈祝眼睛说,“小祝,我们去商场可好?” 陈祝憋着笑,“好啊。” 手心传来的温度直到电梯“叮”一声响起后才消失。 是龚钺珏主动松了手。 陈祝终于放声大笑。 “龚医生,不是说不能在今天宣布吗?” “又不是在阿星生日宴上。” 龚钺珏从冰箱里拿出瓶水,看到陈祝两手空空,面前茶几上也没什么,又拿了一瓶扔给她。 陈祝看着抛物线落地,才弯下腰去捡地上水瓶。 “有风湿?” 陈祝“嗯”,尾音上翘,“是啊。” 龚钺珏嗤了声,“陈小姐,有没有人告诉你,没事不要在医生面前撒谎?” 陈祝奇怪,“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刚才把过你的脉了。” 原来牵手还有这目的! 怪不得是牵手腕,而不是手心! “龚医生老谋深算啊。” “不遑多让。”龚钺珏将水瓶拧回去放一边,“所以,你为什么看不惯裴小姐?她人挺和善啊。” “那就是你不是个好人?” 陈祝反问他,两个人彼此看着对方,眸中的小人一动不动。 是无声较量。 龚钺珏回过头,叹了一口气,“我没必要在乎外人看法,这世界那么多人,整天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不把我累死才完?” “那田小姐——” “那是阿星。她不同。” “她有什么不同?”陈祝追根问底。 龚钺珏打量她几眼,说,“她跟在我身后长大的,哪怕是我们医院门口保卫,天天见也都有感情。” 更何况是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软软糯糯的小女孩呢。 “怎么了?” 陈祝没说话,这突然的沉默让龚钺珏一时不太适应。 “没有。”陈祝最终也没喝那杯水,“去买衣服吧——租不行吗?” 她站在门口回望室内。 一片雪白的家装,唯独那个人身上是彩色的。 只是这彩色也不是她的。 她什么也没得到过,从来不曾拥有。 龚钺珏被她的话笑到了,“不用,算我的,如果租礼服,怎么打造你我在一起的人设呢?” “你就不怕你的阿星伤心?”陈祝没好气。 “总要伤心的。”龚钺珏也不客气,“我不可能喜欢她。”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正是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不用试。” 陈祝也知道了,这龚医生看着随和好相处,其实骨子里还是倔,否则当初也不可能坚持要把自己送去星球法庭。 这样的人有原则,也很自我。 并非良人。 “你笑什么?” 陈祝突然发现自己这么想,觉得太可笑。 她居然也跟世俗普通的女子一般,在幻想将来的另一半。 希望有谁能将她救出水火,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幻想越多,越证明现实无望。 真正幸福的人是不需要想象的,现实就是他们的黄粱梦。 “笑你啊,原来龚医生也挺调皮的。” 调皮? 龚钺珏眉心蹙起,深深不悦,“你多大说我调皮?论年纪你得喊我一声哥哥!” “论年纪我要喊你,论阅历你得叫我一句姑奶奶!” “你真是嘴巴硬!” “龚医生也不赖。” 两个人就这么针锋相对的出了门。 还是没去商场,在龚钺珏平日选购的品牌贵宾室挑的礼服。 有长袖,虽然是剔透的真丝雪纺,可至少是袖子。 拎了满兜子无袖礼服的人坐在回程车上。 甄无敌亲自送人到停车场。 “甄队长,那陈小姐真的跟龚二少爷在一起了?” “啊?”甄无敌结结巴巴,“这个,这我们不好说的,你就当没看见啊!” 舒柔跺脚,“龚医生怎么选了个这样的!他怎么能选这样的啊!” 舒柔的愤愤一直响了一路,没注意驾驶室师姐的脸,冰的可怕。 “师姐!你说她是不是小人作怪?是故意看不上你设计的吧?”舒柔自己骂了人一路,没得到师姐半分助力,索性要把师姐一起拉下阵来。 “闭嘴,”裴壬林将车停在一棵树下,拿出手机检索,“我给龚少将回个电话!” 是龚钺岫直接让她带礼服过去的。 第144章 生日宴 裴壬林掏出了手机,却迟迟没有拨出那一个号码。 “师姐,你怎么了?” 怎么看着手机发起呆了呢? 裴壬林若有所思,“刚刚龚二少说,是他大哥打电话叫他回来的。” “那怎么了?” “龚少将为什么要管那样一个人的事?” “这陈小姐不是龚家的恩人吗?龚少将也不是管她,就是要对龚家的形象负责吧?”舒柔说出自己猜测。 这怎么可能还有别的理由? “师姐,你不会魔怔了吧?你不会以为龚少将看上这陈小姐了吧?” 舒柔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呢!龚少将是什么人啊!你也太能胡想了!” “真的吗?” “师姐!”舒柔承认有必要让师姐清醒清醒,“师姐,你就说龚少将看上我了,都比看上那陈小姐有可能!” 裴壬林侧脸看着自己师妹,看得舒柔有些毛骨悚然。 “我那只是个比喻!我知道龚少将很优秀,但他就像高山,只能仰望,我可不敢肖想啊!”舒柔又说回到龚钺珏了,“还是龚医生好,亲和,温柔!可他怎么就看上那样一个人了啊” “闭嘴!” 裴壬林终于按了拨号键。 等待的过程中,连呼吸都变沉重。 第一句该说什么呢? 这个点了,外面那些人快下班了。 问龚少将有没有下班? 不,龚少将又不是那些俗人。 那问龚少将有没有吃晚饭? 就算没吃她也没办法送过去,问了只会让自己心疼。 那要问什么? 说点什么才好呢? 就在纠结中,电话被接起了。 “喂——” “龚少将,是我,我是设计师裴壬林,我” “你等一下,我叫少将过来听啊。” 电话那头的人居然不是龚钺岫! “怎么不是龚少将?”舒柔问出了裴壬林的疑惑。 裴壬林却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了。 为什么不是龚少将? 他应该用自己的电话打才对啊。 天知道裴壬林刚接到电话时有多么激动,这意味着她有了龚少将的私人联系方式了! 她可以时不时关心他,问候他! 可为什么不是龚少将的私人电话? “那个,您还在吗?”裴壬林又问。 “我在啊。” “我可以请问一下,为什么龚少将会用您的电话拨号吗?” “龚少将没手机。” “什么?” “对啊,他平常不用手机的。” 龚钺岫让他这么交代,他不说谎没法交差啊! 天可怜见的,老廖一大把岁数了都还要欺骗年轻少女,他觉得自己犯戒了,忙对着墙壁拱了几下手,就帮是拜拜了! 跟神明打招呼,还望莫怪才是啊! 电话终于转交到龚钺岫手中。 “龚少将——”裴壬林再次确认了一把。 “是我,怎么了?” 裴壬林的心一下雀跃。 是龚少将在关心她! 他在关心自己! 裴壬林突然很委屈,“龚少将,那位陈小姐,看不上我的设计,我拿了二十几件礼服,她一件都看不上,对不起,我没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她说为什么了吗?” “她,陈小姐对礼服的要求很高,我说了根据她的要求可以重新订做,一定在晚宴开始前交到她手里,可陈小姐好像不太信任我。” 才今儿第一次见面的人,扯什么信任不信任? 龚少将说,“所以,她最后没选礼服?” “二少爷带她去商场买了。”裴壬林说着又告状,“龚少将,您,您知道二少爷和陈小姐在一起了吗?” 龚钺珏:“你怎么知道的?” “是龚医生自己承认的!”裴壬林说完立马保证,“龚少将您放心,我绝不出去乱说,我只是想,您是龚医生的亲哥哥,有些事您还是有必要知道,免得免得龚医生被有心人带歪了,您说呢?” “我知道了。” 龚钺岫的对话太过严丝合缝,让裴壬林找不到一点见缝插针的机会。 他就像铜墙铁壁,你不管是细声呵护,还是拳打脚踢,都丝毫影响不到他,痛的只有你,哭的也只有你。 他好像是真正的机械武士,不会爱,没有感情的生灵。 裴壬林有一点失望:“龚少将,我很惭愧,你好不容易交代给我一个任务,我却没有完成,你以后会不会不再用我了?” 龚钺岫:“不至于。” “真的吗?” 不过是客套话,更何况他平日又用不上礼服。 “我母亲很欣赏你。” 龚钺岫只好换了更体面的话。 裴壬林一下破涕为笑,“我一定不会辜负龚夫人期望,设计出更多让龚夫人满意的作品,也也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挂完电话后,舒柔都呆了。 她再一次被师姐的演技震惊到。 “师姐啊!我要是有你这才华,我早就豁出去追龚医生了!” 裴壬林拿纸巾擦眼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查漏补缺,又补了妆。 “师姐,你真美!” 裴壬林把镜子扔回去,“你说美有什么用?我喜欢的那个人觉得我美才有用啊。” “龚少将一定也这么觉得的,不然龚家那么多搭配师,他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别人,而专门打给你啊?” “而且,龚少将刚才在电话里说了,我都听到了,他说龚夫人很欣赏你哦!”舒柔捧着师姐胳膊靠过去贴贴,“师姐你福气好好啊!未来婆婆都已经满意你了,以后肯定没有婆媳问题!” 裴壬林被她说得笑了,“那是龚夫人人好,有眼光!” “嗯,有眼光!” 舒柔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坐直身子,“师姐,如果龚夫人知道龚医生和陈小姐在一起了,她会不会” “我设计了一款项链,明日刚好拿过去给龚夫人过目。” “耶!太棒了师姐!”舒柔开心的不能自已,“龚夫人肯定看不下去那种人黏上自己儿子的,师姐,龚夫人的眼光可是你这样的美人!” “就算龚夫人不认可我,那龚医生也不是那个人那样的能染指的!她也想得太美了!” “放心,明日你跟我一起去龚家。” “嗯!最好趁那陈祝在的时候,就让龚夫人当着我们的面骂她,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别这样说嘛,人追求美好的东西是天性,她也不想自己是这个出身的。” “还是师姐好,人美心善!”舒柔又捧起了裴壬林的胳膊贴贴。 “好了,我开车了!” 裴壬林一边开车,一边拨出另一个号码,“喂,阿星啊——” 陈小姐今晚可是要参加田小姐的生日宴哦! 第145章 还要怎么在乎你 田桑荇挺意外收到这人来电的。 毕竟她跟她不熟,总是有人要自以为是呢,仗着她和龚钺珏从小——虽然是半小的时候一块长大的情分,要和她攀交情。 田桑荇也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毕竟她就职的慈善机构还指望着这群人捐款呢,父亲也需要人脉助力。 他们田家可是一直致力于慈善呢,人设不能倒。 “裴小姐?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有事吗?” “阿星啊,说好了不用这么见外,叫我裴姐就行。” 田桑荇,“裴姐给我打电话是有事吗?我正要出发去化妆呢。” 顾岷征指了指手表,摇摇手,又做出四个轮子在地上走的动作,示意她不着急,他会载她过去。 “哦是这样,我今天到龚医生的公寓来了。” “你去阿珏哥哥那里做什么?” 田桑荇一下就急了,裴壬林暗笑,“别急别急,事情是这样的” 裴壬林说了今日的事,等着田桑荇反应。 “怎么了?有事啊?没事要去哪里我载你过去!” 田桑荇表情不对。 顾岷征好奇地凑过来,想要听一听电话里究竟是谁。 “阿星,你也别气,我只是跟你说一声,提醒你注个意,没别的意思。”裴壬林想了想又说,“不过龚医生这家境,这长相和工作,喜欢他的人多一个也不稀奇的啦。” 田桑荇气得挂了电话,“岷征哥哥!!” “怎么了怎么了?我在呢!” 田桑荇咬牙,气鼓鼓的,两个腮帮子都像塞了一颗巨大无比棉花似的。 “谁惹到你了,我去给你揍他!” 裴壬林挂了电话,舒柔有些不解,“师姐,为什么不直接跟田小姐说,龚医生和陈祝已经在一起了?” “你笨啊!今天在现场的只有我们几个,甄无敌是龚家的人,自然不会乱说。” “那么走漏风声的可能,就只有你我?”舒柔想明白了。“可是龚医生是好人啊,就算我们说了,他也不会怎么样。” “他会怎么样我不管,”裴壬林唇角讥讽起一缕淡淡的弧度,“但这事不能影响到我,不能让龚少将对我有负面印象。” 因此,戳穿陈祝和龚钺珏关系的,是谁都可以,一定不能是她! “哎呀阿星你干什么扔我?” 顾岷征忙着躲开田桑荇砸过来的东西,什么都有,抱枕,苹果,香蕉,还有书本,甚至—— “阿星,你别拿酒!别伤了你自己!” 田桑荇嘭地把酒瓶往地上摔。 红褐色液体流了一地,酒香紧跟着扑鼻。 是上好年份的酒窖出品。 “阿星,到底怎么了?你告诉岷征哥哥,岷征哥哥帮你去出气!” 田桑荇沉默不吭声。 “阿星,你别这样,这样我害怕” “岷征哥哥——” “哎!你说!” “不管是谁,你都会为我出气吗?” “当然!” 顾岷征心道连林家的人他都打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就是要他去揍龚钺珏,好吧只能挑龚少将不在的时候,这个哥哥武力值太高,他还惹不起! 不过——若是真的龚钺珏做了对不起阿星的事,就算折了他一个,他也要去帮她教训那该死的! 谁都不能惹阿星不开心! 这就是他的底线!也是行事唯一的逻辑! “顾岷征,你把陈祝送回云星好不好?” “啊?陈祝?”顾岷征一头雾水,“她怎么惹你了?” 田桑荇转头不说话。 顾岷征却想到什么,心里一喜,“阿星,陈祝她挺可怜的,没爹没娘的,阿星你不是最好了嘛?” “可我不喜欢她。” “你们之前不还一起逛街来着?怎么这会儿就不喜欢了?” 顾岷征问的十分关切,可内心只有窃喜,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一定是陈祝夺下龚钺珏这事儿露馅了! 只是,怎么偏偏在今日?在阿星生日这一天! 顾岷征没法忍,扭头去洗手间就想给陈祝骂一通,忽然发现她没电话。 “算了算了,先饶过你一回!”顾岷征想了想,又让人安排个手机。 有了电话才好随时听他骂人——不对,是教育嘛! 顾岷征自认还是一个十分良心的老板。 “岷征哥哥!!” 田桑荇在洗手间外敲门。 “怎么了怎么了?”顾岷征赶紧冲手走出去。 “你不是说要打电话教训她吗?怎么没听见你骂说话?” “我才想起来她没手机啊,阿星你放心,我已经让人给她准备手机了,到时候就给人送去!” 田桑荇觉得不太对劲,明明是谴责陈祝的,怎么还给人送手机了? “你想啊,到时候有了手机,你想什么时候骂她不对,是我想什么时候骂她,就能什么时候骂她,到时候阿星你就在旁边听着,这样好吧?” 顾岷征就像得了五星的孩童,等着被人夸赞。 田桑荇还是不太高兴,“岷征哥哥你就会说好听的,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祖宗啊! 天可怜见的顾岷征立刻跑过去,拦在田桑荇面前,“阿星,宝贝阿星,我还要怎么在乎你?阿星” 顾岷征瞧了瞧她脸色,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这个意思。 可阿星都说他不在乎她了,他怎么会不在乎! 万一是呢? 如果不问,万一错过了呢? 顾岷征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张口就来。 “阿星,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田桑荇瞪大了眼睛。 龚钺珏从全身镜中看着陈祝的双眸,站在她后面问,“那就这件了?” 陈祝点头。 她最满意的是袖子,不是之前透明的布料,而是结结实实挡住光挡住伤的缎面,能够藏下一切的秘密。 “龚医生对你恩人真好!” 接待的经理特意奉承,这位陈小姐他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虽然只有短暂的一面,但他是做龚家生意的,对于龚家的一切大小事务,怎么能不挂心? 刚开始看到这女孩跟着龚钺珏进来,他差点以为龚医生找了女朋友呢! 因为两个人之间的相处,那种时不时斗嘴的劲儿,真不像是对待自己的恩人。 可经理知道社交礼仪,别人不说,他绝不多嘴过问。 但,如果不只是恩人呢,如果是女友,当着女友的面,龚医生还会不更正么? 龚钺珏听到经理的套话,自认没必要解释,也不去拆穿人精话里的意图。 这里没有外客,是封闭起来给贵宾的专属空间。 陈祝忽然抬头。 “干什么?” “你肚子饿了。” 龚钺珏一头雾水,“我没有。” “你肚子饿了。” 龚钺珏: “那行,我们去找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陈祝眼珠子转了转,“去大学城可以吗?我听说那边小吃比较多。” “陈小姐说的真有道理!这大学城的美食啊,又便宜又接地气!”经理将礼服装好袋子,亲自送过来,恰好听到两人对话。 登时就上赶着恭维,仿佛陈祝做了一个多么明智的选择。 “去呗?” 龚钺珏蹙眉,“不卫生。” 陈祝明显不高兴了。 “你真要去?” 龚钺珏妥协,“那就去,反正饿的那个又不是我。” 车子来到大学城外,到了小吃街就开不进去了。 陈祝拿出兜里口罩戴上,龚钺珏却没有半点自觉。 她想想自己是不是有点风声鹤唳了,老城区的老人思想老化,不代表这些年轻人也会像他们一样讨厌自己。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只是当一个人利益被撼动的时候,如狗急跳墙,总是会做出令人令己意想不到的事情。 陈祝只是想低调,尽量在自己完成目标前,不伤害到自己。 龚钺珏无语地看着陈祝戴好口罩,下车一直往小吃街走。 “你想吃什么?” “有一家鱼丸粉,听说挺好吃的。” 龚钺珏立在那,陈祝没看到身边人跟上来,一转身发现龚钺珏没走了。 “你早有计划来这里?” 第146章 倾盖如故 陈祝当然是计划好才决定来的。 不然她干什么不等着生日宴上好吃好喝,要跑来大学生扎堆的地方? “对啊。”陈祝向他走过去,扯着他袖子走,“快点,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没课了。” 正是吃晚饭的点。 “他们是谁?” 陈祝说,“朋友的朋友。” “你在阿尔法星有认识的人?” “废话。” “陈祝,我希望你我之间公开,透明,我们是合作关系。”龚钺珏严肃了。 这人真正经。 一板一眼,没意思透顶。 “我之前在星球法庭,认识了一个女孩。” “你就在那里面待了一天!” “倾盖如故,一天怎么了?” 龚钺珏有几分讶异,“然后?” “龚医生,你没必要把我当犯人一样审,星球法庭给了我正义,你也没必要把我当病人看,我要真有病,你这眼睛就该去治治了,毕竟是龚医生你来和我谈的合作。” 龚钺珏发现,自己有时候是真的讲不过这个人。 他就这么被人揪着袖子往前,跟头羊似的,而前面那个个子矮小的女人,是牧羊犬 想到这里龚钺珏就忍不住笑。 “到了!” 陈祝往小店走进去,先在就餐的人群中看了看,没发现人。 老板问她要什么,陈祝就说两碗鱼汤粉。 龚钺珏:“一碗,我不吃。” 他是嫌弃这里的用餐环境的。 “两碗,谢谢老板!” “不用跟我客气,我真不吃。”龚钺珏低声说。 “我能吃。” 龚钺珏看着她。 “别小瞧了经历过饥馑年代的人,再说了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人的胃潜力有多大,不就两碗粉么?”陈祝豪言壮志,“就是二十碗我也吃得下!” “那要不给你叫二十碗?” “今天就不用了,一会田小姐生日宴,应该会有许多好吃的。” 龚钺珏无语,“你去阿星生日宴就为了吃的?” 当然——不是。 可跟龚钺珏有什么好说的? “是啊,不为了吃的,难道我还要在里面挑男人?”陈祝打量了面前的男人,“我已经有你了啊龚医生,我挺知足的。” 老板将两碗鱼丸粉上到桌上,一碗递给陈祝,还有一碗放到龚钺珏面前。 “不用,都是她的!”龚钺珏笑笑。 老板心领神会,“女孩子能吃是福,特意来陪女朋友吃饭的吧?好男孩!” 龚钺珏但笑不语,转头看陈祝,人已经吃上了。 两碗粉很快搞定,可期待要见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陈祝有些失望,汤粉在胃里面膨胀,有些顶到喉咙口,她忙拿起塑料桶朝空了的面碗里倒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你这样吃饭容易得胃病。” 医生又开始看诊了,还是义务的! “上顿不接下顿是不是更容易患胃病?” “你知道就好。” “那我可能是奇葩,六年来我几乎有四分之三时间是这样,胃一直挺好。”陈祝昂着下巴,唇角绽放出得意的弧形,“我是侥幸死里逃生的人,身体机能会理解我不容易,如果不想嘎掉一起死翘翘,他们只能容忍我。” 龚钺珏:“还没见过这样跟身体器官打商量的。” “身体是部件,头脑才是指挥中心,你见过部件有自己思想的吗?” 龚钺珏发誓,他不仅没见过会说话的器官,还没见过会这样说话的女孩子。 二十几年来他身边接触到的多是温柔淑女,即便平日里大大咧咧,看到他走近也会立刻变了态度——有些是因为爱慕他本人,但还有更多的,当然是因为他是龚家少爷。 他有一个在军部当少将,创下屡屡战绩的英雄大哥,他还偏偏是身披白大褂与死神对抗的天使。 对爱幻想的女子而言,这样的身份再好套用不过。 龚钺珏看透人心,总觉得大脑又如何?那是器官,人的大脑分泌多巴胺,也不过是为了繁殖欲服务。 人是动物,这是生来就被赋予的属性,爱不过是通向生命终点的一个句号,有生才有死。 他不在意生,更不会惧怕死,所以他在这件事上没有欲求。 他想若真要爱人,他爱自己就够了,难道他龚钺珏还不够好吗? “龚医生,你身上有带纸笔吗?” 龚钺珏:“你要干什么?” “借我用一下,我找的人没来。” “他叫什么?” “你要帮我找?” “好过你这样无头苍蝇乱窜。”龚钺珏虽然这么说,仍是将衬衫口袋里的便签和黑笔交了出来。 陈祝想了想,“算了,我不欠你人情。” 她在纸条上写了什么,龚钺珏那个角度正好与她的文字是反的。 “郭佳佳是谁?” “朋友的朋友啊。”陈祝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顿了一会,“我能要你电话吗?” 龚钺珏:“可以。” “我会给出去,行吗?” “给郭佳佳?” “我在这里没有号码,她联系不到我,所以只能借用你的号码。” “我有时候会进手术室,不能第一时间听到” 陈祝以为他是拒绝。 “你可以留小甄号码,他二十四小时待机。” “他的工作是一整天吗?”陈祝愕然。 “不是,他这个年纪,整天揣着手机玩,如果没有及时回信息,不是他没玩手机,应该是人出意外了。” “好!那你报一下他的号码吧。”陈祝把笔尖落在空白位置。 夕阳落幕,路灯都通红了脸庞,小吃街上人来人往,一个两个牵着手同行。 陈祝把纸条写好,还了笔,又认真看了眼外面。 多好啊! 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可是有人死了。 陈祝将纸条拿到老板出货口,跟他说了要求,“女孩长这样!左边这个,我是照片上右边这个女孩的姐姐。因为一直找不到她,所以只能来碰碰运气,万一她同学知道呢?” 老板拿过照片,“好嘞,我记住了!会帮你留意!” 身后一个年轻些的问:“怎么不去学校里找?” “那大学有门禁,社会人员进不去!” “可她不是那同学的姐姐吗?” 老板:“你看着点汤粉啊,别煮过头了!不然我扣你工资!” 转头对陈祝时,老板又笑呵呵了,“同学放心,我一定会把信息带到的!” 陈祝点点头,顺便把账结了。 “走吧。” 龚钺珏站起来,“跟店主说好了?” 陈祝点头,路灯昏黄的光影下有不同模样的影子。但影子没有颜色,更缺少表情。 龚钺珏过去付款,却被得知已经付了。 他走到陈祝身边,“你哪来的钱?” “问顾岷征借的。” 第147章 你死我活 “陈祝——” 龚钺珏叫住她,“你问他借了多少?” “干嘛?你要帮我还?”陈祝开玩笑,可看到龚钺珏严肃的神色,才知道他竟真的是这个想法。 “龚医生,你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她朝他走过去,“我自己借的我会还。” “借了多少?” “五百。” 龚钺珏吃惊了,五百还要借? “我这次怎么来的你还记得吧?没时间回家去拿钱,跟顾岷征也不算借吧,顶多是预支工资了。” 虽然陈祝说好免费帮忙,可后来的合同上还是写清楚工资,顾老夫人是很好的人。 她不让她白帮忙,而陈祝也不想失去老夫人的厚爱,接受她的情,不是道德上的必需,但能让她有继续在顾家工作的可能。 毕竟顾岷征不可靠,他说着需要自己,需要也是会过期的,哪里有自己实实在在的厨艺更靠得住? 老夫人喜欢,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来到帝星的敲门砖。 龚钺珏听她说得这么自然,不解问:“你还要回顾家工作?” “对啊。” “你在顾家给人做饭,”龚钺珏陈述事实,“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身份,还要回去工作?” 陈祝听出来了。 他是在嫌弃她。 嫌弃她的工作,觉得上不了台面。 连大学城小吃街上有门脸的铺子都不吃,他就不是一般人啊。 “不然呢?难道你还真把我当成你女朋友了?”陈祝毫不客气还击,“我们是假的,龚医生!” “就算是假的,别人知道不会觉得奇怪?” “谁会奇怪?” “如果幕后黑手不信呢?对方认为我跟你是做戏,否则不可能让你继续留在他们顾家。” “那我们就加强演技呗。那幕后黑手为什么把你恩人带走?龚医生都知道找我假冒女友了,一定知道背后症结不在那位恩人是谁,而是你。” “因为对方要在意的那个人是你,龚医生的飞船出事,恐怕也没那么简单吧?” 龚钺珏目光一冷。 “别怀疑我,我就是云星普通人,可没能力给你飞船动手脚的。”陈祝急忙撇清,慢慢朝前走。 龚钺珏跟着她的脚步。 “所以我想,幕后黑手很大可能,就是对你有意思的那些家族。他们想要通过控制你的恩人,从而控制你。”陈祝转头朝他笑笑,“可是龚医生就不是个牵线木偶,看起来他们也挺不聪明的。” “为什么这么说?” “连我都看出来了,你就是面上和气,其实骨子里”陈祝看了看他。 “骨子里如何?” “骨子里瞧不起任何人。” 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倨傲,如果他不是龚家人,如果他不姓龚呢? 龚钺珏没有反驳。 陈祝也没有点评龚钺珏的不反驳。 他与她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不过因为偶然相遇,日后还是大陆朝天各走一边。 两条平行线看着亲近,实际永远不可能相交。 “龚医生不用担心,我既然答应与你合作了,就会做好一个合作伙伴该做的事,别这样看我,”陈祝再次笑笑,“我当然得跟龚医生打好关系啦,万一哪天我在顾家混不下去了,还可以让龚医生帮忙介绍工作嘛,我在这阿尔法星球又无亲无故的。” 龚钺珏: “你不准备去找家里人?” 陈祝险些忘了,自己因为让他相信她对他绝无所图,早就把她的身世告诉他了。 “他们不是我家人。”陈祝跨大步走。 是仇人。 见血方休,你死我活的仇人。 两人坐在车上,沉默地前行。 龚钺珏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医院找。 有重症病人危急,需要他回去。 龚钺珏立马调头转向,“我现在要回一趟医院,有紧急手术。” 陈祝:“那我呢?” 她没必要跟着一起吧? “拨电话。”龚钺珏指着手机,他现在全神贯注,要超车,还要加速,分不出精神来做这种小事。 陈祝拿起手机。 “找小甄来接你,你就在医院门口等。” 陈祝顺利在医院门口等到了甄无敌。 “甄队长,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甄无敌是下午才知道陈小姐和二少爷的关系,此刻看陈祝都觉得新鲜极了,搞不清这陈小姐是什么时候俘获了二少爷芳心的。 陈祝被他这样打量,也觉得有几分别扭。 “我们现在过去?” “啊,对!陈小姐放心,我不会让你迟到的!”甄无敌说着接过陈祝手里的纸袋,开车门,放进去,又要绕到一边去给陈祝开车门,才发现她已经坐进去了。 是坐的副驾驶。 “陈小姐,二少爷他是医生,所以有时候是会比较忙碌,你不要生他的气啊!” 陈祝笑笑,“不会。” 本来就是假的,她有什么资格? 就算将来她真的有男友,也不会生气,因为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 但,那样的未来,她真的无法想象,也许因为太过悬空,所以一切总是往美好的方向去假设。 真正扎进情海,便是游泳健将都呛一肺水。 “对了陈小姐,如果你接下来需要用电话,可以不用另外去买。” 陈祝没听懂。 “大少爷知道你和二少爷的关系了,让我去定了一部手机,方便你们联络。”甄无敌发动车辆,“但是要明天才能拿到,就跟陈小姐说一声,别着急。” “龚少将为什么知道我跟龚医生的关系?” 他不是在外出差吗? “大少爷跟二少爷关系好嘛!” 甄无敌心道,能不知道吗?连二少爷都是大少爷亲自叫回来的,他从二少爷公寓离开没多久,大少爷就给他来电话了,问礼服的事。 再说甄无敌本来就是大少爷派到陈小姐身边去的,自然要对龚钺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于是很顺便地说了龚钺珏在人前承认陈小姐女友身份这件事。 大少爷听到后就让人安排手机,一切不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嘛! 甄无敌不知道陈祝为什么这么意外,就如同陈祝也不知道明明是假关系,龚钺珏却要告诉那么多人。 再一想,虽然是假的,可总有公布的一天,毕竟还要吸引幕后黑手出来,龚少将知道就知道了,有什么大不了? 反正她没主动占他家便宜,他不能再拿过去的那一点小过错捏着自己。 “甄队长,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陈祝说了之前在小吃店留电话的事情。 甄无敌干脆道:“没问题!不过等明日拿到电话,陈小姐就可以留自己的号码了——当然,我不是说不能留我的哈,我没有这个意思。” 陈祝忍不住揉了揉他头发。 甄无敌: “你很像我一个弟弟。” “啊?那他现在在哪里?” “在云星。” “可以叫二少爷把他一起接来啊!” 陈祝笑笑,她即便有心,也早就轮不到自己去安排程方的事了。 他选择了陈玥。 第148章 故意伤人 田桑荇的生日宴在远郊一处庄园里举办,声势浩大,停车场就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陈祝到的时候不算很迟,已经停了许多车辆。 五颜六色,各种形状。 陈祝不认识车牌,但看到有几个穿着清凉的女孩站在车前摆姿势拍照,她本以为他们是车主,可她从车上下来时,就看到她们又换了一辆车,过会儿又换到另一辆车。 甄无敌从后备箱拿出装礼服的盒子,“陈小姐,您是在车上换还是进去再换?” “里面有房间更衣吗?” “当然有了!”甄无敌建议,“这里更衣室还算宽敞,车子空间有限。” “那就去里面吧。” 陈祝拿过纸盒,“甄队长,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晚点我自己打车回去。” “啊不用不用!我找个地儿玩手机去,你好了告诉我就行——”甄无敌突然想到她没电话,“那我就在这里玩手机吧,反正陈小姐不用另外打车,这郊区不好叫车的。” 陈祝只好应下,“多谢。” “二少夫人客气” 陈祝转身的动作顿住,想说什么,又觉得矫情。 装就要装要底,不是么? 于是她默认了这烂俗的称呼,捧着纸盒朝宴会厅方向走去。 停车场实在大,她走了许久。 “哎呀!” 一个女孩撞到纸盒上,看到陈祝立刻出言咒骂,“你长没长眼睛啊?不知道看路的!撞花了我辛苦化的妆,你赔得起吗!” 来人都不需要费力,只瞧一眼陈祝这一身随随便便打扮,就知道不可能是赴宴的贵宾。 他们好歹换了衣裳才敢跑过来和豪车合照,还要在门卫那里好说歹说,百般讨好才能入场。 而她,一个这么不打眼的普通人,凭什么能跟她们一样呢? “喂你这盒子里是什么?给我看看!” 那人说着就要来动陈祝的纸盒,陈祝将盒子往旁边一转。 “哎哟!不让看啊?” “我胸口怎么这么痛啊!一定是刚刚被她的盒子撞到,犯病了。” 旁边女孩立刻配合,“那可怎么办啊,你心脏可是有毛病的!” “”你才有毛病呢! “赔钱!” “对!要赔钱!” 陈祝淡淡扫着面前两个人,“没钱。” 两女孩对视一眼,知道这次稳了。 没钱不奇怪,这人一看就是不知哪家店来送货的。 看这货品包装盒,应该非常高档。 他们不能只是拍个豪车就走吧,可再要进去主场,那边的保卫人员说什么都不让了。 这世家的保卫工作还真严格! 不管这里面是什么,能给两个人今晚取材多点素材,当然是眼下最着急的事咯! “没钱?那就把你手上盒子拿过来,我们看看。” “对啊,反正又不是你的,我们只是看一眼而已。” “也不是你们的,你们要看什么?” “我们拍个照!”其中高个些的女孩略微平静些,“姑娘,你也不想耽误时间吧?不管是谁让你来送货,晚宴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可如果你要跟我们去一趟医院——” “别说半个小时了,就是一个小时也不够一趟来回的!” 矮一些的女孩立马补充,“你得罪得起客户吗?这里面的人可是个顶个家世高贵哟!” “你们不是来参加宴会的?”陈祝疑惑。 “我们是不是关你屁事!”矮个的女孩脾气暴,说着就要动手过来抢。 陈祝不让,两个人手上这么一动,高个的也过来帮自己伙伴。 陈祝突然放了手。 那两人像叠罗汉一般摔倒,纸盒也掉到地上,露出里面精美的礼服裙。 女孩看得呆了,连疼痛都忘记,口中发出惊叹声,“好漂亮!” 她没顾着起来,忙拽身边同伴胳膊提醒她,“你看,好漂亮!” 陈祝将盖子捡回来,盖住里面衣服。 “喂——” 两个女孩交头接耳了一会儿。 “我们让她给我们拍个照,就算完了。” “不然告她故意伤人!” 女孩点头,认可了这主意。 陈祝将纸盒抱回怀里。 “你把那衣服借我们一会!”高个女孩说,“我知道你也是运货的,不容易,东西我们不会损坏。” “那你们要干什么?” “总之我们就穿一下试试!” “对啊!不是你的衣服你管这么多干嘛?”矮个女孩碎碎念,“狗拿耗子!” “就只是借衣服?” 陈祝这么问,仿佛这两个人提的要求多么轻松似的。 高个女孩立马说:“当然不是啦!你把我们两人推倒,我们按理应该让你送我们去医院,做全套检查,然后赔偿误工费的!” “但是看在你也是打工人,大家都不容易的份上,就借你衣服用一用就好了!” “是啊!你得感谢我们宽容!” 陈祝将盒子递出去。 “就这么给我们了?”矮个女孩却开始犹豫。 “这里没有地方换,里面有更衣室,你们可以去里面换。” 女孩刚在同伴搀扶下站起来,正要伸手接过那礼服,听到这句话后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说怎么会这么好心!你知道我们进不去,故意侮辱人呢吧!” 陈祝压根没往这方面响。 “为什么进不去?” 高个女孩从她手里抢过纸盒,“你不用管了,总之我们有办法换衣服!” “我得跟着你们,不介意吧?” 矮个女孩想反对,被高个女孩制止,“我们也不是不近人情的,知道这衣服很贵,丢了你也赔不起,我们才不会偷你东西!” “对!我们是有原则的!” 陈祝默默地跟上,她这才发现自己当初说这句话有多搞笑。 顾岷征听她这样说,应该和她此时听她们说出来是同一个感受吧? 礼服再精美,都是不该有心的,更何况她还不是礼服,远远不是,连边都沾不上。 她只是走了狗屎运,恰逢其时,撞上了。 像俗语说的瞎猫撞上死耗子。 两个女孩走到一辆非常迷你的粉色小车前,高个的让矮个先上车。 “快点啊!你换好我先给你拍!” “不,还是你先吧!” “干嘛啊?” “万一你随便拍了几张就让我给你拍呢!” “随便你!” 高个的随即上了车。 矮个的这才有空观察起陈祝。 她双手抱臂,提防地看着这个与周边环境如此迥异的陌生女人。 “你说你都是这种奢侈品店里的人了,怎么还穿这么邋遢?” 陈祝低头看了眼自己穿搭,长袖长裤,不该露的全都遮好了。 有什么不对吗? “我明白了!”矮个女孩突然跺脚,“你不是店员吧!” “你是送货的!” 第149章 她的目标 陈祝的身份快速从店员变成了司机。 她答:“我不是。” “别骗人了好不好,就你这样,难不成你还是来参加宴会的?”矮个双手往裤兜里一插,这才发现自己穿着裙子呢! 没裤兜啊! 她摸了摸头发,确保发型完好,“你就是说我也不信,别以为我傻,我跟你说,我见过的人可多了!今天那个主角,阿星你知道吧?田家家主唯一的女儿,我就认识!” 陈祝问:“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矮个的咽了咽口水,“谁跟你说我不进去?我是不想进去!那些场合,太无聊了懂不懂!” 陈祝点头。 “喂,你换好没有啊!” 矮个的一时没话题,干脆敲了两下玻璃。 “你急什么!等着!” 矮个的又看向陈祝,“你放心,虽然你刚刚把我们推倒了,那也是你为了保护自己的工作,我们不会怪你的!” 陈祝没吭声。 她为什么要借衣服给她们? 或许就像这矮个女孩说的,里面无聊。 她只有自己一人,又不认识那些人,又不想看别人秀幸福。 她那么着急蹦进去干嘛呢? 她又不是苦行僧,擅长自讨苦吃。 她更羡慕她们,女孩眼里有活泼的渴望,她们才是真真正正活着的人,有念想,有仰望,还有力保的自尊,哪怕是缥缈的虚荣都让她们更像一个人。 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她不是。 车门终于打开了。 高个女孩走出来,在两人面前转了转,有些遗憾地说,“好像宽了些,这些世家女怎么穿这么大的码数?” 矮个的顺带问:“这裙子谁定的啊?” 八卦之心人人有之。 陈祝说:“我。” 高个的和矮个的对视一眼,全都笑了。 “好嘛,原来你跟我们一样啊!”矮个的突然很友好搭上陈祝肩膀,被她甩开了也不生气。 “你别急,等我们都试好了,再让你也穿,我们给你拍照!” 矮个的听高个这么说,就问陈祝,“怎么样,我们还挺仗义的吧?” “不需要。” “别跟她说话了,赶紧拍照呐!” 两个女孩急忙又去各种大车前拍,陈祝等在一旁,百无聊赖。 女孩子咔擦、咔擦,一张又一张,换了一个个姿势,突然看到后面陈祝那么安静地看着,高个女孩心里一动,再次去车上换装下来,给了陈祝一瓶矿泉水。 “给我的?” “对啊,看在你这么耐心等待的份上,赏你的!” 陈祝拧开瓶盖,连喝了几口。 矮个女孩换好衣服下来,“我不要在这里拍,我要去门口!” “可那边有人检查邀请函——” “我又不进去!我就在门边上拍照,也碍不着他们什么事吧!”矮个女孩坚持。 两个人朝宴会厅方向过去,陈祝刚想跟上,突然看到熟悉的身影。 “我就不过去了,一会你们拍好回车上换衣服,我就在这辆车旁边等。” 高个女孩给她打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们不会跑路!” 两人离开,陈祝就朝着新到的车走过去。 一个保镖突然出现,停在陈祝面前挡住她。 “林少爷——” 陈祝仰着脖子喊人。 林云深还没回头,隔壁车门下来的林云婉就骂了一句“晦气”。 陈祝不搭理她,看着从另一辆车上走下来的中年男女。 那男人跟林云深长得有六七分像,是林会长,林云深的父亲,林家长女的上门夫婿。 也是,阿香奶奶的仇人。 她的目标。 “陈小姐?”林云深在脑袋里过了过,才想起这人谁。 “你怎么来了?”他看了眼她的穿着,不会就这样也要入场吧?是来闹事的? 林云深忍不住看向自己妹妹,“婉婉,你先进场吧,我同陈小姐聊一会。” 林云婉瞪了一眼陈祝,故意擦着她肩膀走过。 陈祝走到林云深面前。 “陈小姐一直没有给我来电,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我没有电话。” 林云深: “陈小姐愿意与我合作的话,一只手机根本不在话下。” 那头的林会长朝自己儿子看来,一并看向儿子对面的女孩。 陈祝嘴角缓缓翘起,眼睫下垂,“林少爷,让你失望了。” “什么意思?”林云深利以诱之,“你放心,就是你想报复你那继母一家,我也能帮你!钱更不会是问题。” “林少爷想让我做什么?” “你只需要承认你是假的。” “什么假的?” 陈祝这是在装糊涂了。 那边林会长关切问,“婉婉,你哥在跟谁说话?” “一个贱人!” 林云婉走到母亲身边,牵着她手臂要走。 “你不喜欢,让你哥甩了她不就是了?一个玩物而已。”林母拍拍女儿,示意她根本没必要生气。 “妈你不懂!” 上次林云婉被陈祝那样冲击,这件事在网上很快就偃旗息鼓了,消息更没有传到外市。 而当时林云婉父母在外市开会,家中没人告诉他们,所以这两位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和陈祝,岂止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那是恨不得啖肉啊! 无奈大哥说她还可以利用,林云婉才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她做什么了,让我们宝贝婉婉这么生气?”林会长再一次关切。 林云婉对父亲的关心毫不意外,她可是他们掌上的明珠,唯一的女儿! 可她不想父亲掺和进自己的感情里来,那样会显得她很没用。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 “你管好你儿子,不要让他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都去玩!”林母对林久山提告,语气是一贯在谈判桌上的冷硬。 “儿子这么大了,他自己会看着办的!” “他能看着办?年纪跟懂事呈正相关?你多大年纪了你能吗?” 林云婉见惯不怪,以为母亲又是在吃父亲生意场上的醋。 “哎呀妈!我爸做生意,有时候难免应酬,那些人巴结过来,又不是爸爸的错!” “还是女儿懂我!”林久山很欣慰。 林母瞪了林久山一眼,放话:“自己有分寸最好。” 林氏一家三口都走了。 陈祝却还在林云深对面。 “陈小姐,你特意在这里等着我,不就是想跟我搭话吗?”林云深胜券在握,自信满满的样子让陈祝好笑。 但她一字一句听着,又听到林云深说:“我给你机会,你开条件!随便开!” “为什么让我承认我是假冒的?”陈祝望向林云深,眸中有深深的困惑。 “我现在好不容易成为龚家恩人,如果我自己说自己不是,那会不会被抓进去啊?我不想被抓进去。” 这是怕了? 林云深忙改变语气,温和劝说她:“不会的!我会给你安排好退路!” “是什么退路?” 林云深说:“让你回云星,全须全尾地,不会被人抓住!” “可是我想留下来”陈祝可怜巴巴,“我之所以要假冒那样的身份,就是想留下来啊。” 陈祝双手搅在一起,似乎很纠结。 林云深的防备彻底歇了。刚开始还以为这人是过来套话。 可没两句就关心自己的后路来了,果然,女人就是容易心慌! 想留下来? 有所图不就好了嘛! 林云深低头,抓住陈祝两边肩膀,让她看着他的眼睛。 “陈祝,我会帮你!” 陈祝看着他,虚假的真情有如隔墙火焰,雀跃地要让她臣服。 “你能帮我吗?” “留下来算什么?你要是愿意,我还可以收你——” “你们在干什么!!” 极为愤怒的一声,伴随着冲动的脚步声匆匆迎来。 林云深的脸色又一次变了。 这回轮到兄妹中的兄说晦气。 “怎么是你?!” 第150章 你不会对我动手 想说晦气的还有陈祝。 她就快套到话了,最为核心的信息,最难得的信任,她费了这么大劲在跟人演戏,累不累? 顾岷征这么一冲动,全完了! “顾岷征,你想好了!我爸妈可在里面!” 林云深被顾岷征抓住衣领,他眼睛里都要爆出火光,这是他一个月前订下的西服! 就这么一揪,不就揪皱了嘛! “顾小少爷,我现在是私人时间,我有自己交友的权利。”陈祝站在一边,避免不小心被这两人波及。 顾岷征可是有前科的。 林云深看着也不是能打的样子,但他嘴贱啊。 一个冲动像易燃的松脂,另一个刚好是火柴,这不,一点就着嘛! 陈祝可没那么天真,天真到以为顾岷征是因为自己,他才不会为除田桑荇以外的人冲动呢。 “顾小少爷,你放开林少爷吧!他这次没有惹你。” 可他坏了她的事了! 陈祝脚动了动,看起来像想要上去劝架,但她没动。 “顾岷征,我又没有跟阿星说话,不就是个厨子,还是说你看上了你家厨子?” 林云深嘴是真贱。 “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揍得你下不来床!” “你揍!你要是今天揍了,顾老先生会怎么罚你你想过没有?” 陈祝正用脚扒拉着缝隙里冒出头来的一颗野草,不知道什么品种,绿油油的。 在这十月底的天,那么格格不入。 “你以为我怕!你当我跟你一样怂呢!我说林云深,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就非要找我的人?你怎么这么瞎呢!长针眼了吧你” “田小姐若是被两位打断生日宴,不知道会不会不高兴?”陈祝听不下去了。 他什么意思? 看上她就是他眼瞎? 怎么还就长针眼了呢? 陈祝知道自己与美貌无关,可也没有丑的那么不堪入目吧? 就龚钺珏那性子,若她真的上不得台面,他难道就会随便妥协找她假装女友? 他完全可以另起炉灶,重新找个人假冒恩人,也捏碎顾岷征这上不得台面的计谋啊! 可他没有! 龚钺珏这么傲,都没说过她丑好不好! 陈祝绕过那株草,走到顾岷征面前。 “顾小少爷,您别闹了行吗?我跟林少爷谈正事呢!” “你跟他有什么正事?!” 顾岷征语气激动的,好像她陈祝烧了他家祖坟似的。 “喂,你这话就不对了!”林云深把衣领从那厮手里夺回了,又低头认真理了理领子。 “我跟陈小姐相见恨晚,有太多话可以聊了!” 顾岷征看向陈祝。 陈祝看向林云深,他把领带结拆了,正在重新打。 红色格子的绸缎,很有格调,连半根线头都看不见。 像极了她从阿香奶奶那里到手的那两套衣服。 一套买,一套送。 没有线头的背后是一针一线细密匝实,是待人的赤忱对事业的热爱,还有那满腔爱子孙之心,流畅在针脚之间,才令人在回忆里密不透风,几近窒息。 人与人就是这么不公平。 入了黄土,就再也没了。 “陈小姐,过两天我约你,咱们再好好聊聊?” 林云深打完领带,才看到陈祝一直在看自己。 他忍不住挺了挺胸,对这身皮相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看向顾岷征的眼里又多一份骄傲。 陈祝答“好”,林云深得意地走了。 顾岷征还要冲上去,被陈祝喊住。 “顾小少爷——” “干嘛!”顾岷征停下来,态度很烂。 “我可能还要请一段时间的假,你能帮忙跟老夫人说一声吗?” 顾岷征转头,“为什么要请假?” 陈祝正在思索怎么说,就听顾岷征劈头劈脑地丢过来一句:“你谈个恋爱就要请假?有你这么没脑子的吗?你以为龚钺珏那样的人会跟你来真的?别这么容易被人骗好不好!陈祝你不是两岁小孩啊!” 陈祝静静看着他,顾岷征越说越心虚,可他还是要说! 她压根就不知道这些帝星上的世家子是什么德性!是他带她来这里的,就要对她负责! 不能让人被吃干抹净了也不管是吧! “还有,你既然跟龚钺珏在一起了,你去招惹林云深干嘛?我告诉你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你” “在顾小少爷看来,与田小姐不对付的人都不是好人,是吗?”陈祝的语气很淡,疏离得她与他好像隔着遥远的天堑。 “我有眼睛,我自己会分辨他是不是好人。”陈祝往前走了一步,还是不甘心,重重地说,“不劳顾小少爷挂心。” “你招林云深,那龚钺珏那边怎么办?你以为他就是个肯闷头吃亏的?” 陈祝忽然笑了。 “原来是担心龚医生啊,如果我不能把龚医生占住,你的田小姐就不能收心呢。” 她停在半道,看着顾岷征。 “可是小少爷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这么努力,田小姐都不能正视这份感情?她有把你当恋人看过吗?她是在拿你消遣吧” “你给我闭嘴!”顾岷征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扒拉上去的,此刻露在外头的肌肉,能看出虬结青筋。 他生气了。 是该生气的。 谁让他非她不可呢,万事顺遂的小少爷,偶有求而不得,便以为那就是爱了。 多荒唐! “陈祝,我不希望以后再在你嘴里听到阿星的坏话。” 顾岷征神色严肃,是他少见的认真。 陈祝说:“我偏不。” “你以为我不会对女人动手吗?” “你不会对我动手。” 陈祝这么一说,顾岷征怔忪了。他像陷在一片湿地里,原本这就是陷阱,可他只顾着风光无两,一时不慎竟泥足深陷。 她凭什么这么说? 怎么可能这样笃定 “因为你还需要我,帮你吊着龚医生。没了我”陈祝又笑了一下,“你还能去哪里找这么趁手的工具啊?” 顾岷征回过神时,陈祝已经远走了。 他们方向一致,反正同路。 没必要追逐。 他的脚步像被铅块绑住,还记得年少时被老头带去训练营,每一日每一夜都是这样的训练。 日常到多年以后,那段记忆都会重复在梦中出现。 可是无人知。 一口浊气上不得,下不去。 顾岷征捶向胸口,算了算了,她喜欢自己,爱而不得才这样任性的。 他是男人,他应该 就可怜可怜她吧,只要她再不乱来,他护着点就是了。 顾岷征成功说服自己,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吹起口哨,摇摇摆摆朝宴会厅走。 第151章 给他点甜头 宴会厅内人差不多来齐了,主角却还在补妆。 化妆室脂粉香味重,顾岷征刚忍耐着陪了阿星半天,最后还是被阿星母亲劝出去。 他现在倒不乐意回去了,本来就是为了阿星才进去,不然他何必受这份罪? 他也劝过阿星,让她少化妆,真爱她的人才不会嫌弃,他就更不会了。 可阿星总有自己的理由。 没事,阿星坚持的一定也有她的道理。 平日里顾岷征陪在她身边,总是会找各种话题打岔逗趣,让阿星快快乐乐的。 可这天两人谁都没有讲话。 田夫人也察觉到这一点,把顾岷征友好地请出去后问继女,“怎么回事?顾小少爷看着不太高兴。” 田桑荇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问你话,说啊!” 她胳膊被推了一下,化妆师的口红很自然地划过界,忙道歉要补救。 田夫人拿过口脂,“你出去吧,我亲自给阿星化妆。” 化妆师急匆匆退下了。 这是田家的人,不用担心泄密。 田桑荇在田家地位,向来不是由这位继母说了算,哪怕当年她刚刚回来,她曾经有多么不待见自己。 可那又如何? 她生不出女儿啊! 前头好容易长大成人的姐姐,不小心死了。 再也生不出一个孩子。 否则田不渝十几年对她这个私生女不闻不问,为什么突然要派人接她回去? 田桑荇曾经天真地以为那是父爱,是他才知道自己在外还有一个女儿。 她是被流落在外的沧海遗珠,她不是不被爱,只是被遗忘了。 结果证明,是真的被忘了。 是遗忘,也是不在意。 她不过是父亲一夜风流以后的产物。 她的父亲母亲之间甚至连爱都算不上。 她曾经苦苦求情,带她母亲一起离开,可他们不同意。 她以为到了帝星,看到自己亲生父亲后会好,毕竟没有爱情哪来的自己? 但她又多虑了,刚开始她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见不到!更遑论求情把母亲也一并接来。 她被养在了外头的房子,空空落落的房子,连她的心都是空空落落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明珠,是真千金回归。 可是不是,她骗不了自己。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能被宠爱,被认祖归宗,是因为她已经是他唯一的女儿了。 她有用处。 她是一个饵。 “岷征哥哥下午跟我表白了,说让我做他女朋友。”田桑荇垂着头,声音低微。 “你答应了?” “兰姨希望我答应吗?” “我说你这臭丫头!”田覃兰放下口脂,往田桑荇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妈问你话你就好好答!记住没?” 田桑荇:“记住了,兰姨。” “跟你说喊我妈妈,对外对内都这么喊!”田覃兰已经不知道说了这话多少遍了,怒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么多年我在你身上投资多少,你数得过来吗?” “兰姨——妈妈,妈妈对阿星的好,阿星都记得。” 田桑荇在田覃兰再一次拧肉警告下匆忙改口。 “我才是你父亲的原配!你和你那个娘,你们都是外室,是后来者!整的我乐意给你当后娘似的!” 田覃兰愤愤不平,“说,你答应顾小少爷没?” “怎么可能答应。”田桑荇苦笑。 “这就对了。”田覃兰认真分析,“那顾小少爷对你怎么样,大家都有目共睹,这么多年了,也不可能改变。既然如此,你就得多用心,尤其是对你的阿珏哥哥,记住没?” 田桑荇乖巧点头。 “还有那位什么恩人,她什么来头啊?怎么我听说,好像跟顾小少爷还是认识的?” “我不知道。”田桑荇的头低得更低了。 “你跟顾小少爷关系好,你多去套套话,可不能让人捷足先登了,知道吗?” “知道了” 田覃兰终是再等不来她叫一句妈妈,叹着气给她补起口红来。 “覃兰——” 化妆间大门被人从外拉开。 “呀,是林姐姐啊!” 田覃兰忙把口脂往田桑荇手上一塞,让她自己涂。 “林姐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了都!” “覃兰,你何必同我说客套话,我是特意过来给阿星送礼的。” 林云婉不情不愿地跟着,人挨在化妆间大门那,不肯再进一步。 这田桑荇也太好看了点吧?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惊艳,是小家碧玉型的,就是很容易获取男人好感的那种类型。 她跟她可还是情敌呢! 可也没法子否认,如果她是男人,也会看上这田桑荇。 不怪顾岷征舔狗一样。 “这怎么好意思!”覃兰依旧客套。 “我不跟你说了,你这老油条,”林妙嬉笑着走到田桑荇化妆台前,“阿星,生日快乐啊!” 田桑荇要站起来,被林妙按住,“不必,你继续化妆,我啊最喜欢看美人添妆了。” “谢谢林伯母!” 田桑荇的声音始终低低的,像是犯了错的小雏鸡。 林云婉看不过眼,“妈,我去前头了!” 林妙瞥了女儿一眼,亲自把礼物盒交到田桑荇手中,“我在拍卖行捡漏的,你看你喜不喜欢?” “林姐姐这是谦虚,拍卖行哪里有捡漏的,还不是真金白银拍下来的,阿星啊,你林伯母对你是真疼爱!” 田桑荇垂着眸将盒子打开,“是项链!” “对啊,伯母给你戴上!” 这是曾在电视上出现过的某颗蓝宝石,价值不菲。 田覃兰惊讶出声,“这也太贵重了,林姐姐!” “不算什么,钱嘛,本就是讨人欢心的。我家那臭小子没什么脑子,嘴上的话也没个把门的,”林妙将项链戴上田桑荇嫩白的脖颈,“吧嗒”,扣上尾扣。 “阿星别跟他计较,我已经好好教育过那个混蛋了。” “伯母,我早就忘了!”田桑荇回过头,对林妙露出真心的笑容。 林妙走后,田覃兰掂了掂那宝石重量,“这份赔罪礼可不轻呢。” 田桑荇说:“是的,林伯母人很好。” “人好?她那是不想跟顾家为敌,明着讨好你,实际上是告诉顾家老爷子,她认错了呢!” 田桑荇不明白,“可是顾爷爷还惩罚岷征哥哥了啊。” 他都被贬到云星去了 “那就是面子上的事,你当顾老先生是什么人?真会让自己唯一的孙子吃亏?” 林妙前段时间都不在本市,就是忙着给自己手里一个项目擦屁股呢。 但谁又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顾老爷子的手笔? 毕竟,若论经商,没人比得过他。 “阿星,你不答应顾小少爷是对的,但是你也不要做的太过了,”田覃兰特意嘱咐,“时不时给他点甜头,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 第152章 又不是财神 顾岷征在宴会厅转了一圈,又从头走到尾转了一圈。 不停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 他不用担心老爷子会过来,这样的场景请不动他,所以他更加肆意走动了。 也不用担心看到他的人会报信,这年头世家子谁还没个把柄呢? 抓住他的把柄就以为万事无忧了?别担心啊,你也会有把柄的。 所以大家年轻人之间往往都有共识,眼不见为净。 然而年轻人如此明智,年纪稍微长一些的中年人,却世故逢迎,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尤其田不渝身边总有这么些致力于慈善事业的,田桑荇又在慈善机构做事。 顾岷征有钱啊,他虽然浪荡了一点,但耐不住人家里有钱。 且这还是顾家唯一的嫡孙,非长非幼,是唯一的一个! 顾老爷子打下的江山,将来不还都是他的? 只要这位小少爷大手一挥,他们这一整年的募资都不愁了哇。 顾岷征懒得应付,每一个过来的人都遇上了他冷脸。 他在这室内没找到陈祝。 明明她比他先进来的,人去哪了? 顾岷征又开始在人群中搜索林云深,倒是一下就看到了——人林大少爷正跟一个性感美人聊天呢。 察觉到顾小少爷的视线,美人爽快地朝他笑了笑,竟是要往顾岷征方向走过来。 吓得顾岷征赶紧跑。 幸好,林云深这货喜欢这样儿的,他审美看不上陈祝那样的。 想到这,顾岷征脚步慢下来,突然有些吃惊,她陈祝又不好看!他怎么又想这人了?还跟那样的大美人比较! 顾岷征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被人带入沟里了。 那丫分明就是个讲不清道理的人,他才会有这变化。 不过没必要担心。 毕竟人家现在一颗心都是自己呢,怎么还会看得上林云深这种货色? 陈祝在粉色小车旁等了很久,一直没等来人。 她不知道时间,可是太阳已经彻底被月亮代替,停车场上的路灯虽然亮堂如白昼。 但到底不是白日了。 陈祝犹豫要不要直接过去,可也不能让人在那换下礼服,她还得跟着跑一趟。 陈祝懒,不想多动。 从站着变成蹲着,突然听到身后脚步声。 她急忙回头。 “你怎么了?” 是高个的回来了,一个人。脸上的妆都花了。 陈祝站起来,朝她身后张望,“你朋友没跟你一起回?” 她的礼服还在娟娟身上呢! “对不起啊,娟娟被人抓住了,我得拿钱,拿钱去赎她。” “为什么要赎她?” 这帝星难道还有奴隶制度? 女孩抽了抽鼻子,“因为娟娟拍照的时候,不小心把门口的花盆踢翻了。他们说,要赔钱。” 不是跟讹她一样的伎俩么? “赔多少?” 赔钱倒是正常的,不应该如此恐慌。 “五万可是我们哪里有这么多钱啊!那人,那人就说可以让我们回来一个,去取钱” “五万?” 什么样的花盆要五万? “你是不是被人讹了?” “我不知道,我们就不应该来这里,呜呜呜” 女孩一哭,陈祝才注意到这人年纪,看上去就跟刚才大学城那些学生差不多。 “赔钱这种事我也不了解,你可以问问你家长。” “我没有父母我是孤儿。” 陈祝:“你不会要问我借钱吧?” 女孩眼泪汪汪看着她。 陈祝掏掏口袋,“没钱。” “我真没有骗你!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跟我过去,那些人是这庄园的保卫!” 也许是之前确实骗过人,女孩此刻急于澄清,不是骗术,他们也是被人讹上了。 可明知道这一点,她们就是两个年轻女孩,又能有什么法子逃脱呢? “你说是保卫?” 女孩光顾着抹眼泪了。 “那怎么知道是庄园本身的保卫,而不是今日生日宴主人公家里的?” “有什么区别啊?都是五万块,我赔不起!” 那可太有区别了! “你跟我来。” 陈祝拉着女孩就走。 两人往里走时,正好撞见出来放风的顾岷征。 顾岷征看着陈祝手边那人,“谁啊这是?” 曹大华眼泪懵懵,看看陈祝,又看看顾岷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不是这位姐姐没及时送货,衣服是被我们耽误的,真的对不起!” 女孩流着泪花了脸不停鞠躬,看得顾岷征都看不下去了。 “什么衣服?” “不用朝他拜。”陈祝将人拉住,“他又不是财神,你拜他也没钱。” “什么钱?你缺钱?”顾岷征说着去掏钱包,“早说了五百够什么用,给你多的你都不要,费事!” 陈祝赶紧将他钱包怼回去。 顾岷征挑眉,“送钱你都不要?陈祝,你这人脑子缺根筋呢吧?” “你才脑子缺根筋。”陈祝问他,“今天的保卫是不是田小姐家的?” “不知道。” 这些东西,顾岷征又不关心。 陈祝说着就要往前走,顾岷征挡在路上,被她伸手往外一推。 她是生了气的,问点什么都不知道,但要问田桑荇什么不吃什么吃,他又能滔滔不绝长篇大论了。 顾岷征手里拿着钱包,站在原地转身。 两人还没走到迎客厅,就被人拦住了。 “不是让你去取钱吗?你就带这样一个人过来?有钱嘛你?” 那保卫员一脸瞧不起陈祝。 “嘿——” 顾岷征偏偏听到了,他大步流星走过去,人还没到,钱包先砸人脸上了。 那保卫员刚想破口大骂,忽然看见来人,忙致歉,“顾小少爷,对不住,你们还不赶紧让开!” 说着就要粗鲁将两人搡到角落。 “干什么呢!”顾岷征一把将那脏手打开。 “顾小少爷,这两人刚才打碎了花盆,我不是担心她们冲撞了你嘛!”保卫员殷勤捡起地上钱包,恭敬地递到顾岷征面前。 女孩哭哭啼啼解释,“不是,没有碎,就是倒了,然后,缺了一点点,指甲一样大的角而已!” “那不叫碎了?”保卫员粗声喝她,“碎一个角也是碎了!你说你们这些小姑娘,没事爱慕虚荣干什么呢?” 女孩说不出话了,他说的是实话,可她们不就想拍拍照片吗? 这又有什么错啊! “向往美好的生活,就一定是爱慕虚荣吗?”陈祝不喜欢保卫员这样说,“你既然说这是虚荣,是不是在你眼里,里头那么多人都很虚荣?” “你——” 保卫员见一个小女孩让自己在贵人面前丢了脸,气得脸都要歪了,“赶紧去筹钱!不然你们那妹妹就要蹲大牢去了!” “多少啊?” 保卫员没意识到顾小少爷是发怒了,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 “不多,不多,就五万!” 五万,对顾小少爷来说是不多。 可是 “多少?五万?” 顾小少爷是去过云星的,经历过云星的物价,他如今已经变得很接地气了。 不再是不知柴米油盐价几何高高在上的小少爷,而是跌入凡尘体验过的俗人了。 “五万,就一个花盆?给我看看,什么样的花盆要这个数!” 第153章 没天理 曹大华好奇地看向这帮自己说话的人,他身上衣着那么光鲜,为什么要帮她说话啊? “姐,你老板人还挺好的啊?” 陈祝多想甩出一句他不是她老板,可偏偏她就是他的人,他是主顾,她是家仆。 无话可说。 这人一点没觉得在门口大声喧哗丢脸,愣是要去看那五万的花盆。 花盆在监控室,一并在监控室的还有矮个女孩:曹红娟。 “娟娟!”曹大华急忙朝她扑过去。 “你拿到钱了?”曹红娟不可思议,这么快? 可是她哪里来这么多钱的啊? 曹大华摇头,“没取。” “没取钱?那你来干什么?!” 曹红娟突然转头,看屋子里多出来的一个男人。 陈祝也跟着来了。 她身上还穿着她的礼服,陈祝往墙上瞥了一眼,已经到开场时间了。 作为田桑荇的好友,陈玥一定会来。 “大华,这个男人谁啊?”曹红娟偷偷望向蹲在花盆边上钻研的人。 顾岷征是没看出来,这花盆什么工艺,居然要五万块。 保卫队长来了,对把这小祖宗带到监控室的小子白了眼,忙舔着笑脸问候:“顾小少爷,您怎么来这种地方了呢!这里也没个干净的座位,还不赶紧擦一把椅子搬过来!” 立刻有人照做。 “还有这三人,一伙的吧?都送去警务站吧!”队长一锤定音。 曹红娟忙抓住对方衣摆,“大哥不要啊!我们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能不能饶了我?” 保卫队长抓了抓衣摆,没抓动,“这不是我不想饶了你们,你们打碎庄园财物,这是不是要赔?” 曹红娟曹大华纷纷点头。 “可你们也没钱啊”保卫队长摊摊手,做出他也是被逼无奈的表情。 “今天是田小姐生日,她一定不希望有人被为难。” 顾岷征嗖地一下站起来了。 “我出!” “顾小少爷——” “虽然我没看明白花盆怎么回事,但不能让阿星坏了心情。不就五万块?当我给阿星做好事攒攒福气了。” 曹红娟不可置信地捏了把自己脸,“哥,哥你是说真的?” “不然我骗你玩儿?” “谢谢哥!” “谢谢大哥!” “甭谢我,要谢谢她。”顾岷征指着陈祝。 还是个能拿住他三寸的。 陈祝摆手,“不用谢我,毕竟这笔钱,可是小少爷您户头上出的。” “哎我说陈祝,你是不是觉得我哪哪都得靠家里?”顾岷征察觉出她语气嘲讽,特意加深户头二字声量什么意思呢? 不就以为他没钱,他所有的钱都是爷奶施舍的? 真当他就是个纨绔呐! “行,我户头出,我自己的卡!” 顾岷征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银行卡,啪一下摔在桌上。 这帮人哪敢从顾少手中抢钱啊! 保卫队长忙朝手下使眼色。 “顾小少爷,不用了,不用这么多,就是个花盆而已!” “对!只是个花盆嘛!” 顾岷征认真地看看面前这几人,他确信自己刚才是被当冤大头了。 “陈祝!你早知道是不是?” “早知道什么?” “早知道那花盆不值这么多钱!” “我不知道啊。”陈祝拒不承认。 最后顾岷征也没赔五万,花盆只需要八百,这笔钱两个女孩自己有,坚决没让顾岷征出。 陈祝默默听着他们争执,顾岷征本就不在意这八百,可他不能被陈祝看轻了! “顾小少爷想讨田小姐开心,没必要在背后这么多动作。” 顾岷征不抢着付钱了,一双眼似火燎原盯着陈祝背影。 恨不得在她后背戳出个洞来! 几人走后,保卫员没看明白,“队长,那刚才后来出现那女的,什么来头啊?” “对啊!她怎么能让顾小少爷这么听话呢?” “那可是顾小少爷啊!” 保卫队长一个个敲了脑袋过去,“上头的事,别瞎问!” 出了监控室,顾岷征以为陈祝会和自己往宴会厅走,没想到那三人竟是朝停车场去了。 “哎你又干嘛去!” 顾小少爷十分无奈,顾小少爷十足委屈。 他今日又失恋了一回,还要跟在人屁股后面擦屁股。 没天理哪! 曹红娟奇怪地看看两人,觉得他们怎么都不太像送货员和主顾的关系。 “我要去穿衣服啊。”陈祝摊摊手,“你看我这样,他们能放我进去吗?” 刚才被人拦在路上,他不是看到了? “哟,你还要换礼服?什么样式儿的啊?”顾岷征来了兴趣,拿手托腮打量起陈祝这身板来。 陈祝白他一眼。 “礼服礼服真的是你的?” 曹红娟惊呆了。 “对。” 曹红娟看看曹大华。 “可是这衣服明显大了一号,你也用不着穿这么大的吧?”曹大华刚才在监控室看两人语气,就怀疑过这一点。 可礼服大小又告诉她不可能。 谁家礼服不是刚刚好?如果不合适,怎么可能穿出去呢? 陈祝说:“我喜欢宽松一点。” 她特意拿了大码。 又不是来选秀,她何必让人评头论足的。 就像顾岷征这样,一听说她有礼服,就开始用不一样的眼光——是那种看女人的眼光。 可是他凭什么? 他自己不知道,别人也可以这么看他? 就因为他是个男的,是个少爷? 太把自己高看了! 她是人,不是物件。 “你有礼服?”顾岷征突然想到这一点,手也不托腮了,也顾不上揶揄了,“你哪里来的礼服?对啊你怎么来这里的? ” 曹红娟和曹大华彻底懵了。 “顾小少爷还记得,曾经答应过要让我同行?”陈祝哂笑,“真了不起呢,记性真好。” 顾岷征: “你这不是来了嘛!” 他后来也冲出来的啊,正准备去接人,谁知道就在停车场看到人了! 都不用费劲开车了,顾岷征心里松了口气。 “走走,我现在带你进去,你要不想换,就这么进去也行!” 顾岷征说着就过来揽陈祝肩膀。 “这么想让我出丑,好讨田小姐欢心是么?” 顾岷征尬在那里了。 陈祝把他手挪开,临走了故意抛下一句,“礼服,是龚医生亲自带我去挑的,我很喜欢。” 为什么不换? 就为了给田桑荇陪衬,当她的丑角? 她不配! 没有人配让她牺牲自己。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