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进山打猎后,我靠摆摊起家》 第1章 重生86年 施阳阳,那个被全村人指着脊梁骨谩骂的“疯婆娘”, 却是他张诚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上辈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眼睁睁看着她受尽欺凌,最后凄惨离世, 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疯婆娘死后,张诚浑浑噩噩地去当了兵,在特种部队拼了命地学习各种本领。 然而,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为了掩护战友安全撤离, 他孤身一人,一把枪,一把刀,硬生生杀退了对面足足一个排的敌人, 最终还是不幸牺牲。 如今他张诚,带着未来十四年特种兵的记忆和一身本事,从死人堆里爬回来了。 这一世,天王老子也别想再动他媳妇儿一根汗毛! 雪下得更凶了。 鹅毛般的大雪片子,密密麻麻往下砸。 冷! 刺骨的冷! 寒意像是无数根冰针,扎透了单薄的袄子,刺入骨髓。 大雪转眼之间,就把张诚刚刚踩出的脚印覆盖得严严实实。 他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朝着深山里跋涉。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这具身体,真是弱得不像话。 张诚在心里暗骂一句,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停顿。 1986年,张诚永远忘不了这一年,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没日没夜,连续下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冻死饿死无数牲畜,甚至还冻死了人的可怕寒冬! 大雪彻底封死了通往外界的山路。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断了粮食,陷入了饥荒。 爹娘为了能省下一口吃的,也为了他那个二儿子能顺利分家,竟然做主给他娶了这个已经疯了一年多的下乡女知青——施阳阳。 在他们老张家,祖辈就留下规矩,只有成了家,才能分家另过。 而疯婆娘是知青,她的口粮按规定可以由村大队负责一部分。 爹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老爹厚着脸皮去找村长提亲,村长正愁甩不掉这个麻烦,一听这话,立马满口答应。 甚至还“慷慨”地给了老爹八斤粗粮,就当是疯婆娘的“嫁妆”。 就这样,他莫名其妙地娶了媳妇。 然后就被爹娘毫不客气地从主屋里赶了出来, 分到了这间位于大屋后边,原本只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破旧黄泥屋里。 分家所得,只有一间漏风的破屋,一条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以及一盒快要用完的火柴。 家里的那点苞谷面糊糊,已经见了底。 最多,最多还能再撑两天。 两天之后,又该怎么办? 寒风刮过,张诚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但他更担心的,是屋里那个人。 疯婆娘还在那间破败的土屋里,眼巴巴地等着他带食物回去。 只要一想到疯婆娘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又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懵懂,张诚的心口就一阵发紧。 那感觉又闷又沉,几乎喘不过气,却偏偏又从中透出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暖意。 那是他如今唯一的牵挂。 前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而那个被所有人嘲笑唾弃的疯婆娘, 为了让他这个窝囊废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竟然趁着夜色, 一次次偷跑到别人家里去摸吃的。 不是一次,是连续好几天。 最后一次,她被发现了。 那些人下手狠毒,将她围住,拳打脚踢。 她甚至到死都没能再看他一眼。 那个场景,如同烙铁深深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每一次想起,都痛得撕心裂肺。 重活这一世,他张诚发誓,绝不能再让疯婆娘跟着他受一丁点儿委屈,吃一丁点儿苦!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白茫茫的四周。 雪太厚了,必须找到一个背风,并且看起来有野兽活动痕迹的地方。 前世特种兵的野外生存经验,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了一处微微向内凹陷的山坳。 那里旁边有几棵歪脖子松树,积雪相对较浅,地面上还能隐约看到一些被新雪覆盖了大半的杂乱蹄印。 就是这里了。 张诚反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 刀刃已经卷了口,砍柴都嫌费劲,更别提用它来对付随时可能出现的野兽。 但这已经是他目前能依赖的,最好的“武器”了。 他还从兜里掏出了几根从破筐上拆下来的麻树皮,以及一双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发黑旧筷子。 他先是握紧柴刀,用尽力气在冻得如同铁板的雪地上刨挖。 厚厚的雪层之下,是坚硬的冻土。 一刀下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震得他虎口阵阵发麻。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 陷阱必须挖得足够深,底部还要削尖。 他在附近找了几根粗细合适的干枯树枝,用卷刃的柴刀,极其费力地一点点削出尖锐的顶端。 这种活儿,若是放在以前,一把制式工兵铲,几分钟就能轻松搞定。 现在倒好,他感觉自己简直像个茹毛饮血的原始人。 他将削好的尖锐木桩小心翼翼地插在坑底,确保尖头朝上,然后用雪和枯枝败叶仔细地伪装好坑口。 但这仅仅是第一道保险。 他又拿起那几根干硬的麻树皮,塞进嘴里,用力嚼软。 然后,他开始使劲地搓捻。 双手早已冻得像两根紫红的胡萝卜,僵硬而麻木,搓动间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些粗糙的树皮,搓成了一根虽然简陋、但还算结实的麻绳。 他物色了一棵弹性极佳的矮树,将麻绳的一头牢牢系在被他用力弯下来的树枝上。 另一头,则打了个灵敏的活套。 他小心翼翼地将活套布置在陷阱坑的旁边,用几根细小的树枝巧妙地撑开,同样用雪和落叶进行了完美的伪装。 只要有兔子、狍子之类的倒霉蛋经过,要么一脚踩空掉进尖桩陷阱,要么脑袋刚好钻进这个活套。 猎物一旦挣扎,绷紧的树枝就会瞬间弹回,将它高高吊起。 做完这一切布置,张诚抬头看了看天色。 不知不觉间,天光已经开始迅速黯淡下来。 山里的天黑得总是特别早,气温也随之骤降。 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瞬间凝结成浓重的白雾。 嘴唇冻得发紫,几乎失去了知觉。 光有陷阱还远远不够。 这种天寒地冻的时节,山里的野物一个比一个精明。 没有足够的诱饵,谁会傻乎乎地来自投罗网? 张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冻得开裂、几乎失去血色的手。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狠厉起来。 他再次抽出柴刀,对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肚,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划了下去! “嘶……” 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鲜红的血珠立刻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在他惨白僵硬的手指上,显得格外刺眼。 真他娘的疼! 他顾不上龇牙咧嘴,赶紧将渗出的鲜血滴洒在陷阱坑的周围,以及那个麻绳套圈附近。 浓郁的血腥味,在冰冷干燥的空气里能传播得很远。 对于那些饥肠辘辘的野兽而言,这无疑是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他娘的,为了弄口吃的,老子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处理完所有的布置,张诚迅速选定了陷阱附近一棵相对粗壮的大树。 他手脚并用,敏捷地攀爬了上去。 他找到一个能够有效藏匿身形的粗壮枝丫,尽量将身体蜷缩在背风的树干后面,以抵御无孔不入的寒风。 从这个位置,他可以清晰地观察到两个陷阱点的情况。 现在,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唯有等待。 冷。 刺骨的寒冷,仿佛要将他的骨髓都冻结。 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夜枭的啼哭。 雪,依然在不知疲倦地下着。 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很快就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变成一根冰棍了。 空空如也的肚子也在咕咕作响,胃里像是有一把小刀子在反复刮擦,带来阵阵绞痛。 身体的极度虚弱和长时间劳作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几乎要黏在一起。 不行,绝对不能睡! 张诚猛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尖锐的剧痛瞬间驱散了部分困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很清楚,在这种冰天雪地里一旦睡着,就等于直接找死。 他强迫自己瞪大眼睛,死死盯住下方陷阱的方向。 同时,他的耳朵也竖了起来,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环境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时间,在极致的寒冷和寂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天色彻底黑透了。 深山里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地面上那层厚厚的白雪,反射着天际极其微弱的黯淡天光。 万籁俱寂。 能听到的,只有风声,以及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张诚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冰冷的树枝上。 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在等。 等待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等待一个,能给那个傻女人,带去温饱的希望。 第2章 猎杀野猪 雪,依旧没完没了地下着。 山林被彻底覆盖,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刮过光秃秃树枝时发出的呜咽,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张诚趴在冰冷的树枝上,身体几乎冻僵,失去了知觉。 雪花落了他满头满身,白茫茫一片。 他就那样纹丝不动,仿佛与枯树融为一体。 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依然在呼吸。 他在等。 用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和清醒,对抗着足以冻死人的严寒与不断袭来的困意。 突然! 下方黑黢黢的雪地里,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动了一下。 一个很淡的影子,在缓缓移动。 张诚的双眼猛地瞪圆,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来了! 那影子逐渐变得清晰。 是一头野猪。 它看起来有点虚弱,毛色枯败杂乱。 更关键的是,它的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走路时明显一跛一跛,动作迟缓而不利索。 一头受伤的野猪。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落单几乎就意味着死亡。 看它那样子,显然也是饿疯了。 野猪鼻子用力地在冰冷的空气里嗅探着。 寒风精准地将那股诱人的血腥味,直接送到了它的鼻端。 正是张诚之前滴落在雪地上的指尖血。 野猪停下了脚步,警惕地、带着一丝贪婪地扫视着四周。 山里静得可怕,除了风雪声,再无其他动静。 它那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陷阱区域的血腥味实在太浓烈了。 对它而言,这既是救命的食物,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但最终,难以忍受的饥饿压倒了谨慎。 它开始一步一步,极其小心地朝着陷阱坑的方向挪动。 越来越近了。 树上的张诚,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双眼死死锁定着下方那头野猪,精确估算着距离,大脑飞速运转,预判着它下一步的动作。 他的计划很简单:先用陷阱将其困住,再伺机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那头野猪低下头,伸出舌头想要舔舐雪地上的血迹,距离那个被巧妙伪装的麻绳套仅有咫尺之遥的瞬间—— 张诚动了! 他无声无息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即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猛地从树上蹿了下来! 下坠过程中,他手中紧握的那根削尖的木棍,借助着身体的冲力,狠狠刺向野猪的侧后方要害! “哼哼!” 那野猪的反应竟也极快,察觉到危险袭来,猛地向旁边一窜! 尖锐的木棍几乎是擦着野猪毛划过,带下了几撮灰败的毛发。 虽然侥幸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但它慌不择路之下,一只前爪正好踩进了张诚精心布置的麻绳活套之中! 就是现在! 张诚双脚刚刚落地,身形甚至还未完全站稳,右手攥着的绳子猛然发力一拽! 麻绳瞬间收紧,如同铁箍般死死勒住了野猪的右前腿! “喝哼——!”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又惊又怒,疯狂地试图挣脱束缚。 张诚怎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左手快如闪电,抓起身边备用的另一根稍短的尖木棍,毫不犹豫地朝着野猪脸掷了过去! 这一掷并非为了造成实质伤害,而是为了干扰它的注意力! 野猪下意识地猛一偏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张诚右手再次爆发力量,狠狠向后拉扯绳索! 失去平衡的野猪发出一声惨叫,一屁股重重地墩坐在雪地里。 但这畜生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野猪挣扎着爬起,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瞪着张诚,里面充满了嗜血的疯狂和杀意。 它拖着被套住的前腿,张开腥臭的大嘴,不顾一切地朝着张诚猛扑过来! 一股浓烈的腥臊恶臭扑面而来! 张诚早有防备,身体顺势一个灵巧的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野猪吻。 翻滚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抓住了地面上另一根绳子的末端! 这是他准备的第二道保险——另一个活套! 用力一拉! 绳圈精准无误地套在了野猪那条受伤的瘸后腿上! 前后两条腿都被绳索束缚,后腿本就有伤,野猪的行动立刻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它气急败坏地狂吠着,试图前冲,却被两端的绳子死死拽住,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打着晃。 野猪眼中开始流露出明显的怯意。 它开始试图后退。 张诚缓缓站起身,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雪沫。 他没有立刻逼近,而是握紧了腰间的柴刀,摆出一个准备前冲的凶狠姿态。 “畜生!”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作势欲扑! 本就惊魂未定的野猪,又被前后绳索绊住,再看到张诚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最后一点勇气也消散了。 它惊恐地拼命向后挣扎,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人类。 一步,两步…… 噗通! 野猪脚下一空,整个身体猛地向下坠落! 它掉进了张诚先前挖掘并精心伪装的陷阱坑里! “嗷嗷嗷——!” 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寂静的雪夜,传出很远。 坑底那些被削尖的旧筷子,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扎进了它的身体! 剧痛让它在坑底疯狂地扭动挣扎,结果越是挣扎,木刺扎得越深! 张诚面无表情地走到坑边。 坑底的野猪仍在抽搐、哀鸣,但明显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举起手中那根最长的尖木棍,瞄准野猪还在转动的眼珠,用尽全力,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声响。 野猪的身体猛地剧烈挺动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再无声息。 那双绿眼睛里的最后一点生命光彩,彻底熄灭了。 四周,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诚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胸膛因刚才的搏杀而剧烈起伏。 他拔出扎入野猪身的木棍,然后跳下坑去,费了些力气才将沉重的野猪尸拖了上来。 抽出柴刀,动作异常熟练地割开了野猪的颈动脉。 温热的野猪血汩汩涌出。 他俯下身,顾不上那股浓烈的腥膻气味,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 流失的力气正在快速恢复。 他需要这股力量,需要这点热量,支撑他走回那个如同冰窖般的家。 喝够了野猪血,他又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将仍在流淌的野猪血接住,任其在严寒中迅速凝结成块状的血坨子。 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无论是煮汤还是下锅炒制,都能充饥果腹。 接着,他开始剥皮。 手法利落,下刀精准,避开了可能损伤皮毛的地方。 没用多长时间,一张相对完整的野猪皮就被剥了下来。 他抖掉野猪皮上沾染的血迹,小心翼翼地将其卷好。 然后,用干净的雪仔细擦拭野猪肉上的血污和杂物。 处理完这一切,他将野猪皮和冻好的血坨子捆扎在一起,把去了内脏的野猪尸往肩膀上一扛。 分量死沉。 但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走去。 雪下得似乎更大了,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但他的心里,却不像来时那般冰冷绝望了。 他没有直接返回自己那个位于村边的破败泥屋。 而是扛着野猪尸,径直走向村西头的缝裤子家。 第3章 换取物资 缝裤子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手艺人,既会缝补衣物,也懂点粗浅的木工活计,家境比大多数村民要稍好一些。 “咚咚咚!” 张诚用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的拳头,用力砸响了缝裤子家的木门。 “谁啊?这大半夜的!” 屋里传来缝裤子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含混不清。 “是我,张诚。” 听到是张诚,缝裤子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二狗子?这大雪封山的天,你跑来干啥?先说好,我家可没余粮借给你了啊!” 伴随着“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条缝。 缝裤子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张诚身上,尤其是看到张诚肩膀上扛着的那头还在滴淌着血迹的野猪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鸭蛋。 “野……野猪?!” 缝裤子说话都开始结巴,满身的瞌睡虫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 张诚懒得理会他那副震惊的模样,声音平稳而直接地开口: “半扇野猪肉。” “换你两套厚实的棉袄棉裤,要新的。” “再搭一口铁锅。”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呼啸的风雪中,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缝裤子愣了好几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 半扇野猪肉!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尤其是在这大雪封山的寒冬腊月,这东西简直比金子还珍贵! “成!成!没说的!” 缝裤子激动得脸膛涨红,连连点头,赶紧将门拉得更开,热情地想让张诚进屋。 “老婆子!快!快把柜子里那两套新做的棉袄拿出来!” 他扭头冲着屋里大声喊道。 张诚却并未挪动脚步,依旧站在门外的风雪之中。 很快,缝裤子的婆娘捧着两套崭新的、用土布缝制的厚实棉袄棉裤走了出来。 张诚接过其中一套,又开口了: “老哥,再跟你商量个事。” “你那杆老猎枪,能不能借我用几天?” 缝裤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露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二狗子,不是老哥我小气,只是那枪……年头实在太久了,膛线都快磨平了,万一要是走了火,或者炸了膛……” 张诚不等他说完,直接加码: “再搭上一条野猪前腿。” 缝裤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那肥硕的野猪肉和张诚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一咬牙。 “……行!不过你小子可得千万仔细着用!” “真要是炸了膛,可不能赖我!” 张诚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他接过缝裤子婆娘递来的另一套棉袄。 然后,他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几乎无法蔽体的单薄衣衫,飞快地将一套崭新的棉袄棉裤穿在身上。 久违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冻僵的身体,那股舒适感让他几乎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缝裤子转身回屋,很快拿出了一杆看起来就颇具年代感的单管猎枪,以及一个小小的布袋。 “枪在这里,还有……这是家里剩下的所有子弹了,一共就八发,你省着点用。” 张诚接过猎枪,掂了掂分量,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内部。 虽然老旧,但看得出来平时保养得还算可以。 他不再多说废话,抽出腰间的柴刀,“咔嚓”几下,干净利落地将野猪尸从中间劈开,然后又剁下了一条粗壮的野猪前腿。 半扇野猪肉,加上一条前腿,被他随手放在了缝裤子家门口的雪地上。 “东西给你了。” 张诚将剩下的半扇野猪肉重新扛上肩,背好猎枪,把子弹袋牢牢系在腰间,一手拎起那口铁锅,另一只手夹着剩下的一套新棉袄。 “谢了。” 他丢下这两个字,扭头便重新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缝裤子呆呆地看着张诚的背影消失在浓密的雪幕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野猪肉,忍不住兴奋地搓了搓手,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张诚扛着沉甸甸的收获,顶着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风雪,朝着村边那个破败的黄泥小屋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沉重,但心里,却仿佛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苗虽然不旺,却稳定而执着地燃烧着,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和希望。 黄泥小屋的木门被推开,卷着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屋子里比外面也暖和不到哪里去,四壁透风,冷得像个冰窖。 角落里,一个女人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满是补丁的破被子,冻得瑟瑟发抖。 她头发枯槁散乱,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呆滞而空洞,正是张诚那疯了的媳妇,施阳阳。 张诚将肩上的半扇野猪肉和铁锅重重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炕边,将那套崭新的棉袄棉裤递过去。 “穿上。”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施阳阳似乎没听见,依旧缩在那里,眼神没有任何焦距。 张诚皱了皱眉,不再废话,伸手粗暴地掀开破被子,将冰冷的棉袄直接往她身上套。 施阳阳受惊般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别动!” 张诚低喝一声,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强硬地将棉袄棉裤给她穿好。 厚实的棉衣隔绝了部分寒冷,施阳阳的挣扎渐渐平息下来,只是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张诚不再管她,转身走到屋子中央。 那里有一个简陋的火塘,里面只有几块烧黑的石头和早已熄灭的灰烬。 他从墙角抱来一些捡拾的枯枝败叶,又从怀里掏出火绒和火镰,“叮叮当当”敲击起来。 火星溅了几次,终于点燃了火绒。 微弱的火苗升起,映照着张诚冷硬的脸庞。 他小心地添加着柴火,火势渐渐旺了起来,驱散了屋里一丝寒意。 接着,他用几块石头在火塘边垒了个简易的灶台,将那口崭新的铁锅架了上去。 没有水,他就从门外捧了几捧干净的积雪放进锅里。 雪在火焰的舔舐下,很快融化成水。 张诚抽出柴刀,割下一大块带着骨头的野猪肉,扔进了锅里。 “滋啦——” 肉块遇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野猪肉特有的膻气,开始在狭小的黄泥屋里弥漫开来。 炕上的施阳阳似乎被这股香味吸引,呆滞的目光转向了火堆,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她看着张诚熟练地处理着野猪肉,看着他将那杆看起来就沉甸甸的铁家伙(猎枪)靠在墙边,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类似震惊的情绪。 第4章 再靠近一步,我必开枪 张诚没有理会她的注视。 他从野猪尸上割下一块肥腻的猪油,放在火边慢慢烤化。 然后,他拿起那杆老猎枪,用布条蘸着温热的猪油,仔细擦拭着枪管、枪机等金属部件。 冰冷的钢铁在油脂的滋润下,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 这是一杆老掉牙的单管猎枪,枪托磨损严重,枪管内部的膛线恐怕也快平了。 张诚拉开枪栓,对着火光看了看枪膛。 性能堪忧。 误差肯定不小,有效射程也近得可怜。 必须找机会校准一下,或者说,至少得知道它的弹着点大概会偏向哪个方向。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小布袋,倒出里面仅有的八发黄铜子弹。 他拿起一颗,熟练地压入枪膛。 “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想试试枪。 就在这时,炕上的施阳阳突然发出了焦急的“啊啊”声,手指着锅里翻滚的猪肉。 她想吃肉。 张诚看了她一眼,将猎枪重新靠回墙边。 他从火堆旁抽出一根烧得半焦的尖木棍,在锅里翻搅了一下,挑起一块煮得半熟、还带着血丝的猪肉。 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他走到炕边,将木棍递到施阳阳嘴边。 施阳阳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但最终还是抵不过饥饿的本能,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住了肉块。 她用力撕扯着,狼吞虎咽地咀嚼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含糊声音。 张诚也挑了一块,靠在火堆旁,大口啃食着。 肉质粗糙,带着浓重的膻味,而且没放任何调料,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但对于饥寒交迫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世间最美的佳肴。 温热的肉食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冷,也补充着急剧消耗的体力。 浓烈的肉香味顺着黄泥屋的破洞和门缝,飘散出去,乘着风,一直钻进了不远处那座相对气派一些的青砖大屋里。 大屋的东厢房。 张诚的大哥张安和他那怀孕七个多月的媳妇二丫正挤在冰冷的被窝里。 二丫先被冻醒了,然后就闻到了那股霸道的肉香。 “当家的,你闻闻,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二丫推了推旁边的张安。 张安睡得正沉,被推醒了有些不耐烦,鼻子用力嗅了嗅。 “肉!是肉味儿!” 他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年头,尤其是在这大雪封山的冬天,谁家能炖上肉? 西厢房,老张头也被这股异常的香味惊醒了。 他也披着破棉袄坐起身,使劲抽动着鼻子。 “是肉香……谁家半夜炖肉?” 他嘀咕着,心里猜测是不是村里哪个手巧的邻居,趁着雪天套到了野鸡或者兔子。 “爹,味儿好像是从……后院传来的?” 张安也下了地,凑到窗户缝往外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后院? 后院就只有分出去单过的老二家那个破泥屋。 老张头也愣住了。 二狗子家? 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窝囊废,哪来的肉? “走!去看看!” 张安兴奋起来,也顾不上穿外衣,只套了条裤子就往外冲。 老张头也赶紧披上衣服跟了出去。 父子俩顶着风雪来到后院,那股浓郁的肉香更加清晰了,源头直指那间亮着微弱火光的黄泥小屋。 “真是二狗子家!” 张安眼睛放光,几乎可以肯定里面在炖肉,而且是不少的肉! 他几步冲到黄泥屋门口,用力拍打着破旧的木门。 “二狗子!开门!干啥呢?炖啥好东西呢?” 屋子里,张诚听到动静,眉头瞬间拧紧。 他放下啃了一半的猪骨头,抓起靠在墙边的老猎枪,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张安正搓着手,一脸的急不可耐。 当他看到屋里的火光,看到锅里翻滚的肉块,尤其是看到张诚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二,你……你哪来的肉?还有这枪……” 张安的声音有些发干。 “滚。” 张诚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说啥?!” 张安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我是你大哥!你打到猎物了,炖了肉,不给你爹娘哥嫂送点,还让我滚?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这时,老张头也跟了上来,看到这阵仗,也是一惊,随即板起脸孔。 “二狗子!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快把肉给你哥盛一碗!还有你娘,也得送去!”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张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握着猎枪的手稳如磐石。 “最后说一遍,滚。” “反了你了!” 张安气得跳脚,指着张诚的鼻子骂道,“你敢拿枪指着我?你还敢开枪不成?!” 老张头也厉声道:“二狗子!把枪放下!你敢动你哥一根手指头试试!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不信,这个从小就懦弱听话的二儿子,敢真的开枪。 然而,张诚的回应,是缓缓抬起了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安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 张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老张头也惊呆了,他没想到张诚真的敢。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刺耳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雪夜。 火药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 张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耳朵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巨大的声响和冲击力震伤了他的耳膜,灼热的气浪还在他耳廓上留下了一道焦痕。 张诚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眼神冷漠地看着倒地的张安。 刚才那一枪,他有意瞄偏了一些。 这破枪的准头的确差得离谱,弹着点比预想的还要偏右下方。 不过,无所谓。 就算刚才那一枪真的打死了张安,他也不会有丝毫的在意。 老张头彻底被吓傻了,呆立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如同陌生人一般的二儿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再靠近一步,下一枪,打死你们。” 张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说完,他不再看那父子俩,转身走回屋里,“哐当”一声关上了门,然后迅速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他走到火堆旁,动作利落地退出滚烫的弹壳,又重新压入了一发子弹。 “咔哒。” 对付这帮所谓的家人,只有比他们更狠,更不讲道理,才能让他们知道害怕。 温情和忍让,只会换来他们的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 前世的教训,他已经受够了。 他将锅里剩下的猪肉捞出来,连同那半扇生猪肉一起,拿到屋外。 他在远离门口的一个雪堆下挖了个深坑,将猪肉仔细藏好,又用雪重新覆盖、伪装起来,确保不会轻易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里,抬头看了看屋顶。 那个破洞还在漏着雪,寒风不断灌入。 必须尽快修补好。 他再次拿起猎枪,背在身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张安还在雪地里哀嚎打滚,老张头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大屋里传来了二丫惊恐的哭喊声,还有张母尖利的咒骂声。 张诚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到院子角落那个堆放杂物的小偏房,从里面拖出了一架破旧的木头爬梯。 他将爬梯架在偏房低矮的屋檐上,然后抽出腰间的柴刀,开始动手拆卸偏房屋顶上的那些青黑色瓦片。 “哗啦……” 瓦片被撬动的声音,混合着远处大屋里的哭骂和惨叫,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第5章 狼踪 凛冽的寒风如同一把无形的锉刀,刮擦着破旧的黄泥屋顶。 呜咽声响彻。 雪虽然停了,天空却依旧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积雪覆盖的世界,寂静,且寒冷刺骨。 施阳阳蜷缩在火堆旁。 她身上裹着那件崭新的棉袄,显得有些宽大,怀里紧紧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仿佛灵魂早已飘向远方。 偶尔,她的目光会短暂地飘向那个忙碌的身影。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但仅仅一瞬,便又恢复了亘古不变的麻木与呆滞。 修补工作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当最后一个破洞被勉强堵上,屋内呼啸的风声总算小了许多。 张诚拍掉手上的泥土和草屑,走到火堆旁,将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伸向火焰。 暖意缓慢地渗透进皮肤,带来一阵麻痒的刺痛感,那是血液重新流动的信号。 夜色,再次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这片贫瘠的土地。 气温骤然下降,达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这简陋的黄泥屋四壁透风,即使堵住了屋顶的破洞,刺骨的寒气依旧从门缝、墙隙,无孔不入地侵袭着。 火堆噼啪燃烧着,是这寒冷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和热源,映照着屋内两人沉默的身影。 张诚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确保它们能燃烧得更久一些,抵御这漫漫长夜。 他走到施阳阳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冰冷而僵硬,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寒玉,还在微微颤抖着。 张诚收紧手臂,试图用自己并不算多么温暖的体温去焐热她。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火堆旁,沉默地汲取着彼此身上微不足道的暖意,共同抵御着这漫长而酷寒的冬夜。 张诚闭上眼,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那个脆弱的生命。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他的心头,比这刺骨的严寒更加沉重。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想要活下去,带着她一起活下去,这条路,道阻且长。 第二天清晨,张诚是被冻醒的。 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屋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吸入肺腑都带着冰碴子。 他小心翼翼地放开怀中仍在沉睡的施阳阳,轻柔地替她掖了掖棉袄的领口,不让一丝寒风钻进去。 然后,他悄然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麻木的四肢。 张诚走到墙角,拿起那里挂着的半扇野猪肉,用柴刀割下一块颇大的肉块。 他重新生起火,将那口换来的铁锅架上,丢入几块昨晚剩下的猪油。 油脂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肉香开始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他将猪肉切成大小适中的块,丢进锅里快速翻炒。 没有盐,没有酱油,没有任何调料。 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肉香。 但这香气,却足以让空空如也的肠胃发出急切的抗议,咕噜作响。 肉很快就熟了。 张诚看了看依旧沉睡的施阳阳,没有叫醒她。 他独自一人,将一锅热气腾腾的炒猪肉吃得干干净净,连锅底的油都没放过。 滚烫的肉食滑入腹中,迅速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也为他补充着亟需的能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虚弱的身体正在缓慢恢复。 但距离前世那个巅峰状态的特种兵,还差得太远太远。 他需要更多、更好的食物,来滋养这副躯壳。 吃完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锅碗,将剩下的野猪肉重新藏好。 张诚准备再次出门,他必须尽快猎取更多猎物。 然而,刚走到门口,一阵尖利刻薄的咒骂声就如同冰冷的毒箭,从不远处的张家老屋方向传出, “天杀的白眼狼!丧良心的玩意儿!” “为了个疯婆子,连亲哥都敢打!还拆了老娘的房子!” “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你这个畜生!” “……”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一句比一句恶毒。 张诚面无表情 他知道,母亲的咒骂不仅仅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更是因为他分家单过后,不再像以前那样任由他们搓圆捏扁, 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打骂、予取予求的“二狗子”了。 阳光照射在洁白的雪地上,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走向那个被他拆了瓦片的小偏房。 昨晚只顾着拆瓦,没细看里面。 偏房的门早就破了,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落满灰尘。 他走进去,仔细翻找起来。 几块还算结实的旧床板,被他拖了出来。 可以用来加固一下黄泥屋的门,或者钉个简易的桌子。 墙角,他发现了一个缺了口的榔头,只有铁质的锤头部分,木柄早已不知所踪。 但这铁疙瘩分量不轻,安上木柄就是一把趁手的工具,甚至可以当武器。 在一个破瓦罐堆里,他找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土陶罐子, 虽然有些裂纹,但洗干净了还能用来储存东西,比如昨天找到的野猪血块。 他将这些“战利品”一一搬回自己的黄泥屋。 张诚再次检查了老猎枪和剩余的七发子弹。 他将猎枪背在身上,又将那把卷刃的柴刀别在腰间。 他走到炕边,看了看裹在被子里的施阳阳。 “在家待着,不要乱跑。”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然后,他用一根木棍从外面将破门勉强抵住,转身再次走进了茫茫雪山。 山路比昨天更难走了。 雪更厚,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膝盖。 张诚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痕迹。 前世特种兵的野外生存技能,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雪地上任何细微的足印、断枝、啃食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他发现了一棵老松树下有刨挖的痕迹。 他走过去,用柴刀扒开积雪。 下面露出了一个被小心隐藏起来的松鼠窝。 里面堆满了松子、榛子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坚果。 对于饥饿的人来说,这些高热量的坚果无疑是宝贵的能量补充。 张诚毫不客气地将这些坚果收拢起来,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怀里。 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突然,一阵隐约的呼喊声顺着风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张诚立刻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迅速找到附近一棵高大粗壮的松树,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敏捷和力量,几下就爬了上去,隐蔽在茂密的枝叶间。 他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大约在几百米外的一处山坳里,两拨人正在对峙。 每拨大概有七八个年轻男子,手里大多拿着棍棒、锄头,有两三个人手里似乎也拿着老式的火铳或者猎枪。 看穿着打扮,都是一个村里的村民。 张诚眯起眼睛,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一拨人里,有几个是他本家张姓的年轻人,领头的是村里游手好闲的张大柱。 另一拨人,也是村里李家姓的人。 两拨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互相叫骂着,情绪激动,手里家伙都握得紧紧的,似乎随时可能打起来。 刚才那声枪响,不知道是谁放的,似乎只是为了威慑,并没有打中人。 看这架势,多半是为了争夺山里的资源,比如猎物或者地盘,起了冲突。 这种同村不同姓之间的械斗,在这个年代的偏僻山村并不少见。 张诚冷眼旁观。 他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 这些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现在只想填饱肚子,照顾好自己的媳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选择了另一个方向,绕开了那片是非之地,继续向山林深处前进。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雪地上的痕迹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张诚蹲下身,仔细查看。 新鲜的脚印。 不是兔子,不是野鸡, 是狼。 而且不是一个,从脚印的大小和深浅判断,至少有十多只。 他的心猛地一沉。 紧接着,他在一棵树下发现了几块颜色深沉、尚未完全冻结的粪便,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浓烈的骚臭味——狼的尿液标记。 这些痕迹都非常新鲜,说明狼群就在这附近活动! 张诚立刻绷紧了神经,握着猎枪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白。 猎杀一头受伤的野猪,和面对一群饥饿的狼群,完全是两个概念。 第6章 击毙头狼 看来这片山林,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 张诚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正快速沉入西边的山峦,天光迅速黯淡。 雪花不知何时又飘落下来,起初是细小的颗粒,很快就变得密集,纷纷扬扬。 地面迅速积起一层薄薄的新雪。 该死! 又下雪了! 这鬼天气,让追踪和判断狼群动向的难度陡增。 张诚暗骂一声,握着老猎枪的手指微微用力,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避风雪、且相对安全的过夜之处。 否则,以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底子,在这冰天雪地、危机四伏的山林里过夜,无异于找死。 “嗷呜——”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山林的寂静。 那声音穿透风雪,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起层层回荡,带着一种原始的凶残与饥饿,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汗毛倒竖。 张诚几乎在嚎声响起的瞬间就停下了脚步,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风雪弥漫的四周。 又一声狼嚎传来,似乎更近了些。 张诚听着那声音,心中的紧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 他迅速评估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脑中飞快地做出判断。 在这冰雪覆盖的山林里,每一分每一秒的迟疑,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老猎枪,子弹早已上膛。 冰冷的枪管在风雪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该死的畜生,来得真快。” 张诚低声咒骂了一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让他迅速进入了状态。 他放轻脚步,如同一道幽灵,朝着前方相对茂密的树林潜行而去。 新雪覆盖的地面很软,但他刻意控制着落脚的力度和节奏,尽量不发出明显声响,避免过早惊动可能潜伏在暗处的狼群。 张诚脚步一顿,身体瞬间隐入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妈的!这傻狍子明明是我们先看到的!”一个粗哑的嗓门吼道,听声音就是张大脑袋。 “放你娘的屁!李俊逸!你们老李家还要不要脸?抢东西抢到我头上来了?”另一个声音怒斥。 “少废话!谁打到就是谁的!有本事碰一碰!”一个更年轻气盛的声音嚣张地回应。 张诚皱了皱眉。 还是那伙人,吵了那么久,还在继续,连狼群靠近了都不知道。 然而,就在双方争吵声最激烈的时候——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陡然划破了风雪和争吵,带着无尽的恐惧。 张诚瞳孔骤缩。 紧接着,山坳那边枪声、棍棒挥舞声、惊呼声和野兽的咆哮声瞬间混杂在一起,彻底乱了套! “狼!狼群!快跑啊!”有人惊恐地大喊。 张诚不再犹豫,立刻朝着混乱传来的方向冲去。 他速度极快,在雪地和树木间穿梭,犹如一头矫健的猎豹。 冲出树林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一凝。 山坳的雪地上,七八个张大脑袋带来的人和差不多数量的李家年轻人,正被十几只体型彪悍的恶狼围攻! 这些人手里的棍棒、锄头,甚至两三杆老旧的猎枪和火铳,在凶狠狡诈的狼群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他们惊慌失措地各自为战,有人胡乱开枪,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反而更加激怒了狼群。 雪地上已经倒下了两三个人,不知死活,鲜血染红了一片雪白。 狼群配合默契,不断从各个方向发起攻击,撕咬着,扑击着,完全是一场屠杀。 张诚一眼就看到了被几只狼围攻的张大脑袋。 张大脑袋正拼命护着一个摔倒在地的年轻女人,那女人穿着花棉袄,应该是张桂兰。 张大脑袋挥舞着一把柴刀,身上已经多处挂彩,却依然死死挡在张桂兰身前,状若疯狂。 但更多的狼正朝着他们围拢过去,其中一只格外壮硕的灰狼,瞅准空隙,猛地扑向张桂兰! “小心!” 张大脑袋嘶吼着想要回防,却被另一只狼死死缠住。 眼看张桂兰就要丧命狼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只扑向张桂兰的壮硕灰狼,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即重重砸落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它的头部! 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所有人和狼,都下意识地看向枪声响起的方向。 只见张诚手持老猎枪,面沉如水,站在不远处的雪坡上,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扫过整个战场。 “张诚?!” “二狗子?” 张大脑袋一伙人,和李俊逸带来的几个年轻人一脸愕然,又惊又喜地喊出声。 狼群也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和迟疑。 头狼被杀,让它们感到了威胁。 “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张诚厉声喝道,同时快速拉动枪栓,重新装填了一发子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气,瞬间惊醒了那些被吓破胆的村民。 “快!往张诚那边靠拢!” 张大脑袋反应最快,一边招呼着自己这边的人,一边搀扶起惊魂未定的张桂兰。 李俊逸也咬了咬牙,招呼着自己的人:“走!跟着他!” 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活命要紧! 狼群在短暂的混乱后,再次发起了攻击,但明显没有了刚才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它们似乎在忌惮那个突然出现、枪法精准得可怕的人类。 张诚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几只冲上来的狼开火。 “砰!” 又一只狼应声倒地。 他的枪法,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静到残酷的气息,让这些野兽感到了恐惧。 他一边射击,一边指挥着众人:“受伤的互相搀扶!还能动的,把家伙事都握紧了!别他妈乱跑!”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带着一种战场指挥官的口吻。 众人下意识地听从他的指令,勉强聚拢在一起,背靠背形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朝着张诚的位置缓慢移动。 张诚如同定海神针,站在圈子外围,手中的老猎枪每一次响起,必然有一只狼倒下。 他弹无虚发! 很快,又有三四只狼倒在了他的枪下。 剩下的十几只狼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了不甘的低嚎,开始畏缩后退,最终夹着尾巴跑出两百多米外的树林深处观望了起来。 危机暂时解除了。 山坳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倒毙的狼尸,以及一群惊魂未定、浑身浴血、大口喘息的村民。 第7章 想不想活命? 狼王庞大的身躯轰然仰面倒在雪地里。 后脑勺那个狰狞的枪伤,仍在汩汩地向外冒着温热的血。 张诚笑了,带着一种冰冷的快意。 他轻轻吹了吹滚烫的枪管上氤氲而出的白烟。 动作流畅地反手将老旧猎枪斜背在身后。 随即,他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 一把薅住狼王颈后的鬃毛,将其沉重的头颅提起。 另一只手抄起腰间的卷刃柴刀。 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狼王的脖颈,狠狠地劈砍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沉闷的劈砍声在寂静雪林中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骨骼碎裂的脆响夹杂其中。 张诚面无表情,手臂肌肉贲张,一下又一下地重击。 直到狼王的头颅与身体彻底分离,他才喘着粗气停手。 他拎起那颗兀自滴着血、双目圆睁的狼头。 转身,向着两百多米外骚动不安的狼群,急速奔跑起来! 雪沫被他的脚步激起,在身后飞扬。 跑出一百七八十米,距离狼群仅有咫尺之遥时,张诚猛地停步,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 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手臂之上,用尽全力,将那颗血淋淋的狼头狠狠地投掷出去! “嘭!” 沉重的狼首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落在雪地上。 沾满血污的狼头,在洁白的雪地里翻滚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 那双死不瞑目的狼眼,直勾勾地瞪着前方,后脑的弹孔清晰可见,狰狞而恐怖。 残存的十几头雪狼,全都死死地钉在那颗狼首上。 那是它们的王! 是带领它们在这片山林称霸一方的头狼! 如今,却被人一枪洞穿了后脑,身首异处! “嗷喔——!” 一头体型稍小的雪狼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悲鸣。 它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充满了暴戾与仇恨,死死锁定住那个持枪而立的身影——张诚。 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嗷喔!” “嗷喔!” 此起彼伏的狼啸声响起,充满了悲愤和不安。 狼群开始躁动,低吼着,露出森白的獠牙。 然而,面对斩杀狼王的张诚,面对那颗滚落在雪地里的狼首,它们终究没有立刻扑上来。 恐惧压倒了复仇的欲望。 它们开始慢慢地,迟疑地,一步步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密林深处。 张大脑袋剧烈地喘着粗气,右边脸颊上一片血肉模糊。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鲜血淋漓,让他半边脸都麻木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上。 “二……二狗子?”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张大脑袋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 他又扭头看向雪地里那颗死不瞑目的狼头。 “特娘的……真是二狗子把狼王给干掉了?” 这还是那个以前窝窝囊囊,被媳妇打都不敢还手的二狗子吗? “脑袋哥!我的腿!我的腿啊!!” “我的手指头!谁看到我的手指头了?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狼群退去后的短暂寂静。 幸存下来的十七个人,此刻才真正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剧痛。 人人带伤,无一幸免。 有的腿被狼咬穿,血流不止;有的胳膊被利爪撕裂,皮开肉绽;更有甚者,手指被硬生生咬断,不知掉落何处。 李俊逸无力地躺在李启铭的怀里,后脖颈处血肉模糊一片。 两个深深的狼牙洞,狰狞可怖,鲜血正“呲呲”地往外直冒,染红了李启铭的衣襟。 他嘴巴徒劳地张合着,发出含糊不清的“阿巴阿巴”声,眼神涣散,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鲜血不断外涌,李启铭急得哭天喊地,双手颤抖着死死捂住李俊逸的后颈。 可那温热的血液,依旧顽固地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怎么也止不住。 “二狗子……你……你……” 张大脑袋看着大步走过来的张诚,嘴唇哆嗦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震惊、疑惑、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翻腾。 张诚将猎枪重新背好,面色冷峻地快步走到哀嚎的张剑豪身边。 他蹲下身子,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张剑豪的右脚脚腕。 猛地向外一拉! 随即又快速向内一扭,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啊——!” 张剑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好了!” 张诚松开手,拍了拍张剑豪的肩膀,语气平淡。 “别嚎了,只是崴到脚,骨头没事。” “诶?真……真不疼了?” 坐在雪地上的张剑豪,难以置信地尝试着小心翼翼扭动了一下右脚。 刚才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竟然真的消失了! 除了还有些发麻,几乎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诚利落起身的背影。 张诚起身,又快步跑到李耀辉跟前,目光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李耀辉的右臂无力地垂着,袖子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暴露在酷寒的空气中。 伤口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森森的白骨。 这景象,触目惊心! “呲啦!” 张诚没有废话,直接撕下李耀辉身上相对完好的一块衣襟布料。 他用布条在李耀辉伤口上方的臂膀处用力勒紧,试图减缓动脉出血。 随后,他抓起李耀辉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按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冰冷刺骨的积雪迅速覆盖住狰狞的伤口。 张诚这才沉声开口,语气不带任何温度。 “你这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救……救我啊!二狗子,救救我!” 李耀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剧烈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 张诚心中轻轻一叹。 没有消毒药,没有抗生素,没有手术条件。 在眼下这种恶劣到极点的环境下,别说保住胳膊了,光是伤口感染这一关,李耀辉能不能挺过去都是个未知数。 “要胳膊,还是要命?” 张诚冷声问道,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迎上张诚那双冷漠得近乎残酷的眸子,李耀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胳膊……还是命……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可他就是无法割舍! “想通了再喊我。” 张诚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李耀辉,转身又快步冲向另一边的李启铭。 李俊逸依旧躺在他的怀里,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断绝,生死未卜。 第8章 凶多吉少 张诚动作粗暴,一把抓住李俊逸的衣领,直接将他瘫软的身子翻了过来。 后脖颈的伤口暴露在寒风中。 “你干什么?!” 李启铭眼睛瞬间红了,又惊又怒,想也不想,举起手中的老旧猎枪,就用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向张诚的后背! 张诚眉头都没皱一下。 甚至没回头。 他脖颈微微一侧,轻松躲过砸来的枪托。 与此同时,他单手猛地一按斜背在肩上的猎枪枪托。 “呼——” 黝黑冰冷的枪管带着风声旋转着滑到身前。 张诚反手抓住枪管,看也不看,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向后挥出!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 枪管结结实实地砸在李启铭的脑门上。 这一下又快又狠! 李启铭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整个人都懵了。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 鲜血飞溅!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 下意识地,他右手伸向口袋,似乎想去摸索备用的子弹。 张诚冰冷的目光扫过他。 “不让我碰?” 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行。” “那你自己救他!” 话音未落,张诚松开手。 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李俊逸,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摔回李启铭摇摇欲坠的怀里。 做完这一切,张诚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大步走向另一边的伤员。 李启铭表情彻底僵住。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帮张卫国处理伤口、止血。 二狗子…… 这还是那个二狗子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么……可怕? 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彻底闭上眼睛,呼吸几乎感觉不到的李俊逸,李启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二狗子!”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朝着张诚的背影大喊。 “二狗子!我错了!我错了啊!” “快!快救救俊逸!求你了!俊逸他快不行了!” 张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处理伤口的办法简单粗暴,却有效。 撕下布条,用力勒紧伤口上方的动脉。 然后抓起大捧的积雪,死死按在伤口上。 冰冷的雪迅速融化,又被新的雪覆盖,带走热量,冻住创口。 在这种鬼地方,这是唯一的办法。 对于李启铭撕心裂肺的哭喊哀求,张诚仿佛没有听见。 我要救,你不让。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见张诚无动于衷,李启铭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抱着奄奄一息的李俊逸,“噗通”一声,朝着张诚的背影跪了下去! “砰!砰!砰!” 他用额头用力磕着冰冷坚硬的雪地。 另一只手抬起来,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二狗子!俺错了!俺真的错了啊!” “求求你!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俊逸吧!” “只要你救活俊逸,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张诚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冷漠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静静地盯着那个跪在雪地里,不断磕头、自扇耳光的李启铭。 他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再次抓住李俊逸的衣领,将他翻过身来。 后脖颈上,八个清晰的狼牙洞触目惊心。 其中两个牙洞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还在不停地向外渗出。 伤势太重了。 张诚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凶多吉少。 他掌握的只是一些战场急救手段,处理外伤还行。 可这种贯穿伤,尤其是在脖颈这种要害部位,没有手术条件,几乎是死路一条。 总不能用布条勒住他的脖子吧? 那不是救人,是杀人。 他抓起一大捧干净的积雪,用力按在李俊逸后脖颈的伤口上。 冰冷的刺激让李俊逸微弱地呻吟了一声。 张诚目光扫向周围,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马上生火!” 脸上血肉模糊的张大脑袋,刚刚挣扎着走过来,听到这话,立刻打了个激灵,连忙转身,踉踉跄跄地去寻找干柴。 张诚又指向另一个还算完整的村民:“你去林子里,仔细找找白茅根!” 现在是寒冬腊月,白茅根早就过了季节。 但如果运气好,或许能在厚厚的积雪下找到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根茎。 那东西捣烂了,据说有止血的功效。 虽然张诚对此不抱太大希望,但总得试试。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之前的敌对和恐惧。 幸存的村民们,无论是张家还是李家的人,此刻都放下了成见。 人命关天。 他们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捡拾干柴,搭建火堆。 很快,一堆篝火在雪地里燃烧起来,跳动的火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胳膊腿受伤的人,用雪暂时冻住了伤口,虽然痛苦,但至少暂时止住了流血,保命的希望更大一些。 唯独李俊逸,伤在脖颈要害,生死悬于一线。 火烧得很旺。 张诚盯着火堆,沉声道:“把灰炭扒拉出来一些。” “哦!哦哦!”旁边一个村民连忙用树枝从火堆里扒拉出一小堆滚烫的灰烬和炭块。 张诚不再犹豫。 他直接伸手,抓起一把滚烫的灰炭! 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手心滋滋作响,但他面不改色。 他将这把滚烫的灰炭,用力按在了李俊逸后脖颈那两个最深的牙洞上! “滋啦——” 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弥漫开来。 怀里的李俊逸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希望能用这种高温强行烧灼血管,达到止血的目的吧。 张诚心里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将处理过的李俊逸交给旁边一个叫李立诚的青年,让他小心看护。 做完这一切,张诚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他用干净的积雪用力擦了擦沾满血污和灰烬的双手。 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围拢上来的众人。 一声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们可真行啊。” “自己人为了点东西内讧动手,就不说了。” “被狼群摸到身边了,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平日里,村里老一辈是怎么教你们进山打猎的?” “最基本的警戒哨都不懂的派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幸存者的脸上。 如果是以前的“二狗子”敢用这种口气说话,恐怕早就被人吐口水骂回去了。 可现在。 面对这个刚刚枪杀狼王、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张诚,面对他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反驳了。 张诚微微摇了摇头。 跟这群蠢货废话,简直是浪费口舌。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是死是活,全看他们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以及老天爷的意思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不远处的雪地。 那里躺着四具雪狼的尸体。 还有三头受了重伤的雪狼,在雪地里发出低低的哀鸣,徒劳地挣扎着。 在所有人敬畏、恐惧、疑惑的注视下,张诚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那头被打死的狍子旁边。 他弯下腰,轻松地将那头至少也有七八十斤的狍子尸体扛到了自己背上。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那群惊魂未定的村民,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这头狍子,算是我救你们的报酬。” “你们,没意见吧?” 话是问句,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说完,他甚至不等任何人回答。 扛着沉甸甸的狍子尸体,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具无头的狼王尸体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他一串深深的脚印,以及一群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的幸存者。 第9章 前来求助 众人看着张诚扛着那头肥硕的狍子, 肩上还搭着没了脑袋的狼王尸体,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走了, 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娘嘞,俺咋瞅着二狗子跟换了魂儿似的?” 一个汉子搓着冻僵的手,小声嘀咕, “刚才他那眼神扫过来,冷飕飕的,搞得俺这心里头直发毛。” “可不是嘛!这变化也忒大了!难不成真是娶了媳妇分了家,人就立起来了?” 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以前他啥样,蔫了吧唧的,话都不敢大声说。” “俺就是想不通,” 先前被张诚正过脚踝的张剑豪揉着脚脖子,龇牙咧嘴, “他咋就能把那狼王给弄死了?那可是狼王啊!还有,他刚才在俺脚脖子上那么一掰一扭,嘿,真就不咋疼了。你们说,他是不是背着咱们偷偷摸摸学了啥接骨的本事?”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张大脑袋捂着淌血的脸颊,含混不清地吼道, “赶紧的,把受伤的都抬上,回村!磨蹭啥呢!” “哥,那这几头死狼咋整?” 有人指着地上的狼尸。 “还能咋整?抬回去!按人头分!” 张大脑袋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张诚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肩上扛着百十来斤的猎物, 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作响。 狼王虽没了头,分量却一点不轻,加上那头狍子,压得他肩膀生疼。 但这点疼,跟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念头比起来,算个屁。 收获确实满满当当,足够他和疯婆娘撑过这个冬天最难熬的时候了。 想到这,他脚步又快了几分。 张家村不大,拢共也就四十来户人家。 青壮年劳力本就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十个。 今天这一场狼灾,十七个人出去,个个带伤,还死了个李俊逸,李耀辉那胳膊看着也悬。 往后的日子,只怕是雪上加霜。 帮?他拿啥帮?自己这破屋烂瓦还没拾掇利索呢。 回到村里,经过前院时,正瞧见嫂子二丫在门口的门槛上,怀里抱着个燎了火的瓦罐取暖。 二丫看见他,特别是看见他肩膀上扛着的大家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开,半天都合不上,估计能塞进个鸡蛋。 张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穿过院子,回了自己的黄泥小屋。 屋里,火堆烧得正旺。 施阳阳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坐在火堆旁,身上穿着新换的棉袄,虽然脸上还是脏兮兮的,但至少不再抖得像筛糠了。 看到她,张诚紧绷的脸这才松快了些。 他放下肩上的猎物,哐当一声,把柴刀抽了出来。 先剥皮。 狼王皮毛厚实油亮,是好东西。 狍子皮虽然薄点,但胜在柔软。 两张狼皮,一张狍子皮,硝制好了,给疯婆娘做件厚实的皮坎肩,再给自己弄个外披,应该够了。 剥完皮,张诚拎着狍子腿,走到门口,抓起干净的积雪,用力搓洗掉上面的血污。 然后,回到屋里,对着木墩, “邦邦邦” 就是一顿猛剁。 骨头带肉,剁成大小差不多的块。 铁锅架上火堆,烧热。 挑了块肥膘扔进去,没一会儿,油脂就被熬了出来,滋滋作响,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油脂的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施阳阳原本呆滞的眼神,一下子就活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铁锅里翻滚的肉块,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嘴角甚至隐隐有亮晶晶的东西要往下淌。 这诱人的香味,哪里是破败的黄泥墙能挡住的?很快就顺着风,飘到了前院大屋。 大屋里,老张一家子正围着火炉烤火。 “这个挨千刀的畜生!他哪来这么大的狗胆和本事?这才几天,先是野猪,现在又是狍子,连狼王都让他给弄回来了!” 老娘拍着大腿,唾沫横飞,眼睛却瞟向旁边耳朵上缠着布条的大儿子张安, “老大,你看那小畜生都能猎到东西,你比他壮实多了,要不……你也进山去碰碰运气?” 张安被老娘说得心里有点活泛。 是啊,二狗子那怂包都能行,我凭啥不行?可一想到山里的危险,特别是刚才听到的消息,他又有点打怵。 “娘,山里……” “爹,要不,咱爷俩一块儿去?” 张安看向老张头,一个人他确实不敢。 老张头吧嗒抽了口旱烟,没立刻搭腔。 “我看行!” 老娘替他做了决定, “等雪小点,让你爹去老李家,把他们那杆老猎枪借来!有了枪,还怕个球!” “对对对!” 张安顿时来了精神,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扛着猎物回来的场景, “有枪就不怕了!爹,咱肯定能打到大家伙!” 爷俩正说得起劲,忽然听到隔壁院子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还有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哀求。 “咋回事?” 老娘立马竖起耳朵,好奇心压倒了一切,站起身就往外走, “听着像是李家那边的?” “是李俊逸家传来的动静,走,过去看看!” 老张头也放下烟杆,跟着往外走。 凄厉的哭喊声在寂静的雪后村庄里显得格外瘆人。 那七头被杀死的雪狼,已经被张大脑袋他们用斧子剁成了大块,找来杆老旧的天平秤,哆哆嗦嗦地称重,尽量公平地分给了活下来的十七个人。 谁家伤得重,多分点肉,也算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李俊逸家,他老娘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捶胸顿足,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俊逸在抬回来的半路上,就没气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更是让人绝望。 而隔壁的李耀辉家,气氛同样凝重。 他娘也是以泪洗面,他爹李宏壮则黑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儿子那条耷拉着的胳膊。 伤口深得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周围的皮肉因为用雪捂着应急,已经冻得发青发紫。 李耀辉自己倒是还嘴硬,胳膊冻麻了,暂时感觉不到疼,反而嫌他娘哭得心烦: “妈!你别哭了成不?我这胳膊没事儿,养几个月就好了!” “好个屁!” 李宏壮猛地吼了一嗓子,眼睛都红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留在身边了。 老大夭折,老三进山被黑瞎子拍碎了脑袋,老二去年刚去当了兵,音讯不多。 这老四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想。 李宏壮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儿子那条伤臂,冰冷僵硬,毫无知觉。 再看儿子那一脸“无所谓”的傻样,李宏壮急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走!跟我去县医院!” “啥?” 李耀辉愣住了, “爹,你烧糊涂了吧?这大雪封山封路的,咋去县里?路都没了!” “你还记得村东头的铁柱不?” 李宏壮声音发颤, “前年冬天,他跟你差不多,小腿让狼给啃了,也觉得没事,养养就好!结果呢?就两天!人就烧得说胡话,浑身发烫,硬挺挺死在了炕上!连句话都没留下!” 李宏壮一边说,一边跌跌撞撞地冲进里屋,对着炕上抹眼泪的婆娘喊: “他娘!快!把家里那点钱,还有粮票,都给我拿出来!” 听到“铁柱”的事, 李耀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嗡” 的一声,全是张诚在山里说的那句话: “你要胳膊,还是要命?” “爹!爹!”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里屋,抓住李宏壮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爹!去不了县里!这雪,路上能冻死人!万一咱爷俩都折在路上,你让我娘咋活啊?” “那、那能咋办?就眼睁睁看着你等死?” 李宏壮绝望地看着他。 “找二狗子!” 李耀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脱口而出, “二狗子能救我!他肯定能救我!” “二狗子?” 李宏壮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耀辉不敢再耽搁,语无伦次地把在山里,张诚如何杀狼王、如何给自己处理伤口、如何问他 “要胳膊还是要命” 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听完儿子的叙述,李宏壮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那个闷葫芦一样的二狗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还会治伤?还能决定一条胳膊的去留? “一条胳膊……换一条命……” 李宏壮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走!去找二狗子!” 他不再犹豫,弯腰把李耀辉背到自己背上,扭头对着还在哭的媳妇吼道: “孩子他娘!你赶紧把家里所有的粗粮、那点粗盐,还有老二当兵寄回来的那把军刀,都带上!去老张家后院找我们!快!” 说完,李宏壮背着儿子,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家门。 老张一家刚从李俊逸家那边回来,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安更是脸白得像纸,听说了李俊逸的惨状,又看到别家伤员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刚才那点进山发财的念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娘的,进山?那是找死! 他脑子里全是邻居铁铮那条被狼咬烂的大腿,血糊糊的,太他娘的瘆人了。 “老张!张大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老张一家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李宏壮背着他儿子李耀辉,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累得呼哧带喘。 老张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李耀辉那条暴露在寒风里的胳膊上,伤口触目惊心,皮肉青紫,明显冻伤了。 隔壁铁铮那腿看着吓人,可好歹没伤到骨头,养上几个月兴许还能好利索。 但李耀辉这条胳膊……怕是真的要废了。 “宏壮啊,你这是……” 老张皱着眉头,心里纳闷。 自家又不是郎中,李耀辉伤成这样,跑来找他干啥? “你家二狗子呢?快告诉我,二狗子在哪儿?” 李宏壮急得满头大汗,劈头就问。 找二狗子? 老张眉头挑得更高了,没吭声,心里琢磨着这李宏壮是急糊涂了? 倒是旁边的张安,想也没想,本能地就指了指后院方向: “在、在后院那破泥屋里呢!” 得了准信,李宏壮如蒙大赦,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背着儿子,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直奔院子深处的黄泥屋。 “哎!李宏壮!你个天杀的要干啥子嘛!” 老娘反应过来,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尖着嗓子喊, “你可别让你家娃死在俺们家!晦气不晦气啊……” 第10章 极端施救 就在俩人刚扒拉完最后一口热乎肉,肚子里有了点底的时候,李宏壮那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就跟冰雹似的砸在了黄泥屋外面。 “二狗子!二狗子!开门!救命啊!” 张诚耳朵一动,听这动静,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他站起身,随手拍了拍沾在屁股上的草木灰,对着炕边缩着的施阳阳含糊地说了句: “我出去看看,你老实待着。” 说完,他迈开大步就往外走。 一掀开破门帘,寒风裹着雪粒子就扑面而来。 院子里,李宏壮背着他儿子李耀辉,冻得嘴唇发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活像个破风箱。 李耀辉那条伤胳膊软塌塌地耷拉着,露在外面的皮肉已经冻成了吓人的青紫色,跟块冻坏了的猪肉没啥两样。 李宏壮一看见张诚出来,几步抢上前来,嗓子都哑了: “二狗子!好兄弟!求求你,救救俺家耀辉吧!叔给你跪下了!” 说着就要往下跪。 张诚赶紧伸手虚拦了一下,眉头皱得死紧: “宏壮叔,你先起来。 这事儿……我可不敢打包票,只能试试。” 他瞅了眼李耀辉那胳膊,伤成这样,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能活下来都得看老天爷开不开眼。 “叔知道!叔明白!” 李宏壮眼圈通红,泪花子直打转, “你放心大胆地弄!只要你肯伸手,不管……不管最后咋样,是死是活,俺们全家都不怨你!绝不怨你!” 趴在爹背上的李耀辉,本来冻得有点迷糊,这会儿也清醒了不少,煞白的脸上全是恐惧,哆哆嗦嗦地哀求: “狗、狗哥……救救我……俺、俺还没娶媳妇呢……俺不想死啊……呜呜……” 说着说着,竟带上了哭腔。 张诚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倒是实在。 他盯着李宏壮,把丑话说在前头: “叔,话我撂这儿了,我尽力。 要是耀辉他……挺不过去,那也是他的命,跟我没干系。” “晓得!叔晓得!” 李宏壮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行吧。” 张诚不再多说,转身进了屋。 在李宏壮父子俩焦急又期盼的目光中,张诚很快又出来了,手里捧着个半人高、黑乎乎的陶土罐子。 他走到院子角落,抓起干净的积雪,使劲往罐子里塞,塞得满满当当。 然后回到李宏壮跟前,对着李耀辉努了努嘴: “胳膊,伸进去。” “啊?哦哦哦!” 李耀辉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赶紧照做,把那条快没知觉的伤胳膊费力地塞进了满是积雪的土罐里。 冰冷的刺激让他猛地一哆嗦。 张诚这法子简单粗暴,就是用极寒的低温把这条胳膊彻底冻 “死” ,神经麻痹,血管收缩,为接下来的处理争取时间,也减少痛苦和出血。 “叔,你跑一趟,去村里老瞎子家,跟他要点毛蜡烛来,越多越好。” 张诚吩咐道。 老瞎子是村里懂点土方草药的,毛蜡烛这玩意儿,是这年头能找到的最好的土制止血药了。 “欸!好好好!我这就去!” 李宏壮应得飞快,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放下,让他靠着墙根半蹲着,然后一溜烟就跑出了院子,去找救命的草药。 李耀辉半蹲在地上,胳膊插在雪罐子里,冻得牙齿咯咯打颤,眼巴巴地看着表情没啥变化的张诚,小声问: “狗、狗哥……我这胳膊……是不是废了?我会不会死啊?” 张诚没搭理他,只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罐子里的胳膊。 外面这天寒地冻的,零下几十度,没一会儿,那胳膊就冻得跟石头似的,梆梆硬。 时间不长,李宏壮和他媳妇就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了。 李宏壮手里提着个瘪瘪囊囊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一小把干枯发黄的毛蜡烛。 他媳妇则红着眼圈,手里还提着一个更大的粗布口袋,一过来就赶紧脱下自己身上的旧棉袄,披在冻得瑟瑟发抖的儿子身上。 “二狗子,毛蜡烛拿来了!” 李宏壮把小布袋递给张诚,又指了指婆娘手里的大口袋,喘着气说: “二狗子,这是家里攒的所有粗粮,还有那点舍不得吃的粗盐,你先拿着!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带着皮鞘的军刀,刀柄是黄铜的,看着就不是凡品, “这是耀辉他哥从部队寄回来的,你拿着防身!” 张诚对那口袋粮食和盐看都没看,他现在不缺吃的,更看不上那剌嗓子的粗粮。 倒是那把军刀,让他眼睛亮了一下。 这刀看着就锋利,比他那把卷了刃的柴刀强了不止一百倍。 “叔,吃食就不用了,但这刀,我要了。” 张诚伸手接过了军刀。 “唰!” 就在李宏壮还想再说点啥客气话的时候,张诚已经反手握住军刀,寒光一闪,对着李耀辉插在雪罐里的胳膊根部,猛地就是一划! 动作快得惊人! 李耀辉甚至都没感觉到疼,只是觉得身子一歪,支撑不住, “噗通” 一声坐倒在雪地上。 李宏壮和他媳妇俩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勾勾地盯着李耀辉的左边肩膀。 空了!胳膊没了! “俺、俺的胳膊……没了?!” 李耀辉扭过头,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肩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叫。 断口处,暗红色的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张诚眼疾手快,抓起一把毛蜡烛,死死地按在了伤口上。 “俺的儿啊!!!天杀的啊!!!” 李耀辉他娘终于承受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 李宏壮脸色铁青,猛地踹了自家婆娘一脚,低吼道: “哭啥哭!人还没死呢!嚎丧啊!” 张诚一边用力按着伤口,一边对李宏壮说: “叔,看这血能不能止住。 只要血止住了,耀辉这条命,八成就能保住。” 话外之意很明显,要是这土方子不管用,血止不住,那李耀辉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张诚见血流得慢了些,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屋,用那把新得的军刀,从挂着的狍子腿上, “咔咔” 剁下一大块带着骨头的肉,足有三四斤重。 他拎着肉走出来,递给李宏壮: “拿回去,给耀辉熬点肉汤好好补补。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看阎王爷收不收他了。” “欸!欸!二狗子,大恩不言谢!” 李宏壮赶紧让自己婆娘接过肉,他吸了口气,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眼神空洞、失魂落魄的儿子, “娃儿,撑住!你可得给爹撑住啊!” 他对着张诚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狗子,那叔就先带他回去了!等耀辉好了,叔再带他亲自上门给你磕头道谢!” “嗯。” 张诚应了一声。 李耀辉他娘还在低声抽泣,抹着眼泪,一手提着狍子肉,另一手哆哆嗦嗦地抱起了那个装着半截断臂的土陶罐子,跟在自家爷们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踉跄离去的背影,张诚心里也谈不上什么滋味。 止血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感染发炎这一关……李耀辉能不能活下来,确实得看天意了。 这年头,人命贱如草啊。 他刚准备转身回那漏风的黄泥屋,前院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动静还不小。 张诚抬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个个手里抄着家伙,扁担、粪叉、柴刀、木棍……气势汹汹地就朝着他这边冲了过来,看那架势,像是要扒了他的皮。 张诚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想都没想,第一时间转身冲回屋里,抄起了那杆老掉牙的猎枪,咔嚓一声,推上了一发子弹。 “张二狗子!你个小畜生!给老子滚出来!” “张二狗!杀人偿命!你害死了俺们俊逸!今天非扒了你的皮,给他抵命!” “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打死这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人群冲到院子口,被张诚端着的黑洞洞的枪口逼停了脚步,但叫骂声更响了。 张诚皱着眉,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冷声道: “都给老子闭嘴!放你们娘的狗屁!谁他娘的说李俊逸是我害死的?拿出证据来!” 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冲在最前面,正是李俊逸他爹李厚诚。 他因为极度的悲伤和愤怒,整张脸涨得通红发紫,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张诚,唾沫横飞地大骂道: “还敢狡辩!启铭都看见了!就是你在俊逸脖子后头抹了那黑乎乎的灰!要不是你乱搞,俊逸说不定还能挺过来!你就是凶手!你还我儿子命来!” 张诚听了这话,差点没气乐了。 李俊逸当时脖子上的口子深得吓人,血跟喷泉似的,明显是伤到了大血管。 自己用草木灰给他按住止血,那是死马当活马医,没办法中的办法。 要不是自己那一按,他怕是当场就得血尽人亡,死得更快! 可他看着眼前这群被悲痛冲昏了头脑、群情激奋的乡亲们,心里清楚得很,这会儿解释什么都没用。 他们认定了李俊逸的死跟自己有关,就是要找个由头发泄悲愤,就是要找个替罪羊。 讲道理?在这帮红了眼的人面前,道理就是个屁! 张诚半眯起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手指搭在了扳机上,目光锁定在那个跳得最凶、手里紧握着柴刀不断叫骂的李厚诚身上。 这年头,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人命真不值钱。 真动起手来,自己这刚恢复点的身体,被这群人一拥而上,绝对是死路一条。 擒贼先擒王……要不……先一枪崩了那个李厚诚?杀鸡儆猴? 张诚心里快速盘算着,杀气不自觉地弥漫开来。 远远的,老张一家子也凑在前院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老娘一边踮着脚往后院瞅,一边幸灾乐祸地咒骂: “哎呦喂!俺就说吧!这小畜生早晚惹出大事来!看看!看看!这下好了吧?捅了马蜂窝了!被李厚诚他们打死才好呢!省得看着碍眼!不过……哎呀!这白眼狼要是死在咱家院子里,多晦气啊!冲撞了风水可咋办?当家的,你说……这会不会影响咱家二丫肚子里的宝贝大孙子啊?会不会招来啥不干净的东西?” 挺着大肚子的二丫站在旁边,听着婆婆的话,又看着后院那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脸色煞白,两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眼里全是担忧和恐惧。 她也怕啊,万一小叔子真被打死在院子里,冲撞了胎气可怎么办? 第11章 迁怒张诚 隔壁屋里,张铁铮烦躁地躺在土炕上,听着自家婆娘在旁边低低的啜泣,心头火气直冒。 “哭个屁!老子还没死呢!”他低吼一声。 被男人这么一吼,铁铮媳妇儿吓得赶紧捂住嘴,可眼泪还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就在这时,张铁铮耳朵动了动,凝神细听。 “张叔家那边咋回事?闹哄哄的,跟杀猪一样?” “俺……俺也不晓得……”铁铮媳妇儿怯生生地回道。 “死人呐?不晓得就不会出去瞅瞅?”张铁铮骂道。 “当家的,你莫生气,俺这就去,这就去!”铁铮媳妇儿连忙爬起身,慌慌张张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推门进来的铁铮他爹,张聚财。 张聚财脸色凝重地看了眼炕上的儿子,沉声道:“二狗子怕是要不好过,李家死了儿子,李厚诚带着族人堵在后院,嚷嚷着要二狗子偿命呢!” “啥玩意儿?!” 张铁铮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他娘的!俊逸明明是被狼咬死的,关二狗子屁事?不行!这事儿俺得管!” “你管个球!你自个儿腿都快废了!”张聚财瞪眼。 “爹!话不能这么说!”张铁铮急了,“要不是二狗子,咱们在山里头就全喂狼了!再说,二狗子是咱老张家的人,能让姓李的这么欺负?!” 见儿子还要硬撑,张聚财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特娘的给老子老实躺着!这事儿,老子替你去!” 说完,他环视一圈,抄起墙角立着的锋利猎刀,眼神一厉,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屋门。 张铁铮看着杵在门口发愣的媳妇,又吼道:“还傻站着干啥?赶紧去找大脑袋哥!快去啊!” “哦哦哦!”铁铮媳妇儿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看着媳妇儿消失的背影,张铁铮恨恨地捶了一下炕沿,低声咒骂:“姓李的这群白眼狼!二狗子就不该救他们!当初就该让狼把他们全咬死!” 他却忘了,若非张诚击毙狼王,震慑狼群,他们这些姓张的,又有几个能活着走出那片山林? …… 老张家后院,寒风呼啸。 李厚诚双眼赤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手里那把柴刀的刀刃在昏暗天光下泛着瘆人的寒芒。 他一步步逼近端着猎枪,面无表情的张诚。 “张二狗!你害死了俺家俊逸!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谁来说情都没用!”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你放心,等你死了,俺就把你埋在俊逸旁边,让你们在地下做个伴儿!逢年过节,也给你烧点纸钱!” 这话,让张诚差点气笑了。 他眼神骤然冰冷,黑洞洞的枪口微微下移,稳稳地锁定了李厚诚不断起伏的胸口。 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李厚诚脚步一顿,心脏猛地缩紧。 迎上张诚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仿佛被一条潜伏在雪地里的毒蛇盯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但他仗着人多,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张二狗!你少拿那破枪吓唬老子!你那枪里就一颗子弹,还能把我们这几十号人都打死不成?!” “李厚诚!你他娘的还要不要那张老脸?!” 就在张诚手指即将扣动扳机,准备先废掉这个领头闹事的家伙时,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张聚财手持猎刀,分开人群,怒目圆睁地瞪着李厚诚。 “要不是二狗子拼死杀了狼王,别说你那个龟儿子,山里头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狼崽子撕碎了!你他娘的现在还有脸来找二狗子的麻烦?!” 听到张聚财的骂声,李厚诚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回骂:“张聚财!老子让张二狗给俺儿偿命,关你屁事?!死的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心疼!你再敢多放一个屁,老子先一刀砍死你!” 张聚财手里没枪,李厚诚的气焰顿时又嚣张了几分。 就在这时,又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张大脑袋带着一群年轻人冲了进来。 这些人,有的胳膊上缠着厚厚的布条渗着血,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正是之前被张诚从狼口下救出的那批张家年轻人。 “李厚诚!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张大脑袋直接将自己那杆猎枪对准了李家人群,厉声喝道,“俊逸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二狗子杀了狼王,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今天你要是敢动二狗子一根汗毛,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好好好!你们姓张的合起伙来欺负人是吧?!”李家那边的人也激动起来,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 “来啊!有种就开枪!今儿个俺们就把话撂这儿,张二狗必须给俊逸陪葬!谁来都没用!” “妈的!跟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讲不通道理!”张家这边的人也怒了。 张诚肩头稳稳地抵着枪托,眼神冷漠地扫过眼前混乱的人群。 “李启铭,你特娘的别躲在人堆里装死!” 张剑豪手里的扁担猛地指向人群,直逼脸色煞白的李启铭。 他唾沫横飞地骂道:“在山里头,是谁给二狗子跪下,哭着喊着求他救俊逸的?啊?!” “求人的时候像条狗,现在俊逸死了,你就敢往二狗子身上泼脏水了?!” “你他娘的还要脸吗?!” 他又转向李厚诚,声音更大:“厚诚叔!俊逸是被你家启铭耽误死的!” “当时二狗子要过去救人,就是他拦着不让!” “这事儿,咱们这十几号人都亲眼看见了!” “启铭!你自己说!是不是你一开始不让二狗子救人的?!” “要不是你拦那一下,俊逸说不定真能救回来!” 李启铭被众人目光聚焦,浑身发抖,慌乱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尖着嗓子强辩:“放屁!俊逸就是被张二狗害死的!谁家治伤往伤口上按烧红的灰碳?!” “你他娘的才放屁!” 张大脑袋忍无可忍,猛地将老旧猎枪的枪口对准了李启铭,眼神凶狠。 “李启铭,老子以前真是瞎了眼,没想到你小子心肠比山里的豺狼还毒!” “够了!都给我住嘴!”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威严的叱喝从前院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老村长裹着厚实的棉袄,手里紧攥着用了多年的老烟杆,脸色铁青,快步走了过来。 “村长!您可算来了!您得给二狗子主持公道啊!”张剑豪抢先喊道,“这李家的人太不是东西了!忘恩负义,颠倒黑白!” “老村长!您可不能偏袒他们姓张的!俺家俊逸死得冤枉啊!”李家人也围了上来。 两边人马各执一词,眼看又要吵翻天。 老村长烦躁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那标志性的酒糟鼻,猛地一跺脚,吼道:“都特娘的给老子闭嘴!” “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是吧?精力没处使唤了?!” 老村长积威甚重,他这一发火,场面总算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扫视一圈,沉声道:“俺过来之前,已经让老瞎子去瞅过俊逸了。” “老瞎子说了,俊逸是脖子上的伤口失血太多死的,跟二狗子后来按上去的灰碳没啥大关系。” 这话一出,李家人顿时没了声息,李启铭更是面如死灰。 老村长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人毕竟是没了。二狗子,这事儿,你处理得确实也有不妥当的地方。” 他看向李厚诚,又看看张诚,做出了决断:“这样吧,二狗子,你赔给厚诚家二百斤粗粮,这事就算了了。” 二百斤粗粮! 这对于任何一个农户来说,都不是小数目,起码要干满一个季度以上的工,才能挣够那么多工分。 老村长补充道:“等明年开春下了地,二狗子挣的工分,优先划给厚诚家。” 他看向面色阴沉的李厚诚:“厚诚,你看这样行不?” 李厚诚紧锁眉头,心里快速盘算。 他知道,有张诚那杆枪在,想让他偿命是绝无可能了。 儿子已经死了,无法挽回。 如果能拿到三百斤粗粮,倒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补偿,至少能让家里好过一些。 他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行,俺听村长的。” 老村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他转过身,看向从始至终都端着猎枪,面无表情的张诚,语气缓和了些:“二狗子,你看,厚诚也答应了。” “不管这事儿谁对谁错,俊逸毕竟是死了。你赔三百斤粗粮,这坎儿就算过去了,没问题吧?” “不管对错?” 张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老村长,和稀泥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各打五十大板,想得倒美! “我一粒粮食都不会赔。” 第12章 父债子还 张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俊逸的死,与我张诚,没有半分关系。” “好好好!” 李厚诚瞬间被点燃了怒火,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怒极反笑:“张二狗!老子死了儿子,都他娘的认栽了,愿意大事化小!你还不乐意了?!” 他死死盯着张诚,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老子死了儿子!让你赔点粮食,过分吗?!啊?!” 他握着柴刀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呼呼喘着粗气,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老村长一看这架势,暗道不好,这事儿怕是要彻底失控! 他连忙挡在李厚诚身前,急声劝道:“厚诚!厚诚!你冷静点!可不能动手啊!现在是法治社会,打架斗殴是要坐牢的!” “法治社会?!” 李厚诚一把推开老村长,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狗屁的法治社会!老子儿子死了!老子就有理!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厚诚!” 眼看李厚诚就要彻底失控,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张诚,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同归于尽。 老村长心脏狂跳,情急之下,几乎是本能地脱口大喊:“二狗子不赔,你可以找老福赔啊!”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冰封的湖面,瞬间在死寂的院子里激起千层浪! 站在人群最后面,一直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老张头一家人,如同被雷劈中,当场石化。 啥玩意儿? 找老福赔? 找我们赔?! 我们不是早就跟那小畜生分家了吗?! 李厚诚也猛地一愣,但那充满血丝的眼珠子急速转动了几下,干裂的嘴唇蠕动。 父债子偿,子债父偿……这老话,好像……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他猛地扭过头,那目光如同饥饿了三天的野狼,死死锁定了屋檐下瑟瑟发抖的张有福一家! 原本围观的人群,无论是张姓还是李姓,都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老张家主屋的通道。 “村长!”老福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都变了调,“我们跟二狗子早就分家了!文书都立了!这事儿跟我们没半点关系!凭啥让我们赔?!” 老娘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的嗓音刺破寒风:“对!冤有头债有主!谁惹的祸谁自己兜着!你们找那个白眼狼去!别想赖上我们!” “老嫂子,你这话就不讲理了。”老村长沉下脸,皱纹挤在一起,板着面孔,“二狗子是跟张安分家单过,可他没登报声明,没跟你们二老断绝父子、母子关系吧?” “他名义上,就还是你们老张家的儿子!” “啥?!”老张头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指向老村长,“村长,你……你不能这么偏心眼,这么不讲道理啊!”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老村长梗着脖子反问,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二狗子是不是你亲儿子?他是不是只跟张安分了家,户口本上还没跟你们二老分开?” “话是这么说……”老张头被噎得说不出话,但还是嘴硬地强辩,“可……可我们早就说好了,以后养老就指望大儿子!二狗子的事,我们一概不管!” “老福啊!”老村长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虚伪的语重心长,“二狗子、安子,那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二狗子跟李家拼个你死我活?看着这事儿闹得更大,无法收场?” “不管!我们就是不管!”老娘彻底豁出去了,像个泼妇一样在原地蹦跶,唾沫横飞,“谁爱管谁管去!反正我们没粮食赔!” 李厚诚在一旁冷眼旁观,大脑飞速运转。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依旧持枪而立、眼神冷得像千年寒冰的张诚。 硬碰硬?自己这边人是多,但对方那杆枪不是吃素的,刚才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气,让他现在后背还冒冷汗。 这小子,是真的敢开枪杀人! 但老张家这边……哼!软柿子! 李厚诚眼中凶光陡然爆射,猛地高举起手中锈迹斑斑的柴刀,朝着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李姓族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子债父偿,天经地义!” “他张二狗不赔,就抢他老子的!” “都给老子动手!抢!!!” “嗷——!” 如同得到了进攻信号的狼群,随着李厚诚这一声令下,他身后那二三十号红了眼的李姓村民,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冲向了前院那脆弱的主屋!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你们敢!” 老张头又惊又怒,下意识张开枯瘦的双臂,徒劳地试图拦住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嘴里发出无力的咒骂。 但他这把风烛残年的老骨头,如何能阻挡这群被仇恨和贪婪冲昏头脑的壮年汉子? 几乎是瞬间,他就被狂暴的人流撞得东倒西歪,像一片落叶般被卷走。 “天杀的强盗啊!抢劫啦!没天理啦!” 老娘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哭嚎,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妇人的大腿。 那妇人也不是善茬,反手抓住老娘干枯的头发,用力一扯,狠狠将她掼倒在地! 随即,几个同样凶悍泼辣的婆娘一拥而上,将老娘死死按在冰冷的地上,拳打脚踢,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张安脸色惨白如纸,被猎枪擦伤的耳朵似乎又开始流血,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惊恐地大喊大叫,试图喝止,却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没人理会他这个窝囊废。 怀着身孕的二丫,挺着已经显怀的大肚子,死死拽着张安的衣角,躲在他身后,吓得浑身筛糠般抖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整个老张家的院子,彻底变成了一个混乱、暴力、毫无秩序可言的修罗场! 主屋里其实也没多少真正值钱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维持生计的粗粮、几件破旧的家具和日常用度的锅碗瓢盆。 但此刻,冲进去的李家人就像一群蝗虫过境,双眼赤红,见什么搬什么,桌子、板凳、水缸、铁锅……只要是能拿得动的,统统往外抢! 仿佛抢走的不是东西,而是对张二狗的报复,是对失去亲人的宣泄! “我跟你们这群畜生拼了!” 老张头被人从地上拽起来,发了狠地想冲回去,却被一个壮汉从后边抡起一根扁担,狠狠砸在肩膀上! “哎哟!”一声惨叫,老张头直接被打翻在地,蜷缩成一团,痛苦呻吟。 老村长急得满头大汗,在院子里团团转。 他也没想到李厚诚会这么狠,这么不顾脸面,直接动手开抢! 这要是把粮食都抢光了,老福这一家子,在这个冬天还怎么活下去? 靠村里救济? 根本不可能!村里自己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还得养着那群半死不活的下乡知青,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 “你们这群天杀的强盗啊!!!” 老娘披头散发地趴在大屋门口,像个疯子一样撒泼打滚,只要有人抱着东西从屋里出来,她就扑上去死死抓住那人的双腿,用牙咬,用指甲挠。 老村长看不下去了,快步冲向大屋,扯着嗓子大喊:“李厚诚!厚诚!别抢粮食!给他们留点活路!留点!!!” 张大脑袋和那群刚从狼口逃生的张家年轻人凑在一起,个个脸色难看,面面相觑。 “大脑袋哥,现在咋整?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家人把有福叔家给搬空了吧?”一个年轻人焦急地问。 张大脑袋紧皱着眉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最终咬了咬牙,低声道:“李俊逸死了,这口气要是不让厚诚叔他们出了,怕是真要跟二狗子拼命!咱们也上!不是抢!是拦着他们点!尽量把粮食护下来,等会儿再还给有福叔!” “对!上!不能让姓李的太猖狂了!” “上上上!” 随着张大脑袋一声令下,这群张姓的年轻人也嗷嗷叫着冲进了主屋。 场面顿时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这热水壶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这是我家祖传的!” “你敢从老子手里抢东西?看我不揍死你!” “打!打死这帮姓张的!” 一来二去,原本一致对外抢劫老张家的李姓村民,和试图“保护”财产的张姓村民,竟然在大屋里边因为争抢东西,爆发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拳打脚踢,推搡撕扯,锅碗瓢盆碎裂的声音,咒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后院,黄泥屋门口。 张诚冷眼旁观着前院那如同闹剧般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 人心,真是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冷酷,比山里的恶狼还要贪婪。 他是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 让这群愚蠢短视的村民自己狗咬狗去吧。 混乱,才能更好地掩盖强者的崛起。 院子里,除了持枪冷立的张诚,就只剩下张安和他媳妇儿二丫。 两人如同两根木桩,僵在原地,被眼前彻底失控的场面吓傻了。 张安看着自家主屋里传来的打斗声和哭喊声,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不断地喃喃自语:“分家了……明明已经分家了啊……二狗子的事,凭什么要我们担着……凭什么啊……” 他的自私和懦弱,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黄泥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施阳阳那张苍白而茫然的脸探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削尖的筷子,上面戳着一块冒着热气的狍子肉,似乎是被外面的巨大动静惊醒了。 张诚扭头,看到走到自己跟前的施阳阳,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了些许。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别看了,里边不安全。” 说着,张诚轻轻用力,将施阳阳的脑袋转向黄泥屋,推着她的肩膀,将她送回了屋里。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丑陋。 张诚重新拿起一根削尖的筷子,从铁锅里戳起一块滚烫的狍子肉,吹了吹气,然后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只有不断地补充能量,才能应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渐渐地,外面的喧闹声终于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咒骂。 “吱呀——” 黄泥屋的门再次被推开。 张大脑袋鼻青脸肿地走了进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看向围着铁锅,依旧在狼吞虎咽的张诚和施阳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二狗子……”张大脑袋的声音有些嘶哑和尴尬。 他肩膀上还扛着一床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棉被。 “这床被子,你收着。”张大脑袋将棉被放在旁边那张破旧的小桌子上,“这不是从你爹妈家‘抢’来的,是铁铮他爹,聚财叔,特意让我给你送过来的。他说……谢谢你救了铁铮那小子。” 张诚啃着骨头,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放那儿吧。” 态度随意,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要!怎么不要!”他吞下嘴里的肉,指了指桌子,“放那儿就行。” “好嘞!”张大脑袋依言放下被子,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那锅炖得香气四溢的狍子肉,又咽了咽口水。 虽然他们这次也分到了狼肉,但狼肉又腥又柴,哪有这狍子肉香啊! 张诚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却没有丝毫要邀请他一起吃的意思。 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淡淡地问道:“大脑袋哥,还有事?” 逐客之意,十分明显。 “呃……没,没了!”张大脑袋脸上更尴尬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那个……对了二狗子,我们哥几个商量了一下,你看……以后进山打猎,能不能带上我们一起?人多力量大,也安全些。” 张诚将啃干净的骨头扔到一边,拿起另一块肉。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大脑袋哥,这事儿,我看还是算了吧。” 张诚心里清楚,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单打独斗确实风险很大,抱团取暖是生存之道。 但是…… 他抬眼,平静地看着张大脑袋。 一来,他现在急需大量的肉食来恢复这具孱弱的身体,以及喂养施阳阳,人多了,分到手的猎物自然就少了。 二来……恕他直言,张大脑袋这群人,实在太“菜”了。 连被狼群包围了都后知后觉,跟着他们进山,到底是打猎,还是去给野兽送口粮? 他张诚,可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带一群拖油瓶。 第13章 二丫的转变 张诚的拒绝干脆利落,张大脑袋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坚持。 他心里五味杂陈。 要说不羡慕张诚那是假的,谁不眼红那锅香喷喷的狍子肉? 可要说张诚打死狼王全是运气……张大脑袋自己都不信。 那份冷静,那份狠辣,还有那神乎其神的枪法和救人手段,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张二狗能有的。 这小子,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或许真像村里老人说的,走了什么邪运,得了山神的“指点”? 张大脑袋摇摇头,不再深想。 他承认自己这伙人跟张诚比,确实差了一大截。 之前被狼群包围,若不是张诚出手,他们就算能活下来几个,也绝对是死伤惨重。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但碰上真正的危险,一个顶用的强手,比一群乌合之众强太多了。 他今天来邀请,存着几分试探,也带着点拉拢,甚至还有一丝隐晦的嫉妒。 既然张诚不领情,他也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 “二狗子,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来前院找我。” 张大脑袋留下这句话,目光又在那锅肉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开火。” 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心里琢磨着怎么把分到的狼肉煮得不那么腥臊。 “行。”张诚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送走了张大脑袋,张诚继续埋头苦干。 吃饱喝足,体力恢复了不少。 他找来之前从小偏房拆下的旧木板,开始乒乒乓乓地钉床。 施阳阳在一旁看着,眼神依旧有些呆滞,却不像之前那样完全麻木。 看到张诚忙碌的身影,她默默地走上前,笨拙地帮忙递着木板和钉子。 她似乎并不完全疯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在前院的主屋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张安看着被李家人洗劫过后一片狼藉的家,欲哭无泪。 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杂物。 幸亏张大脑袋带着张家年轻人冲进来“帮忙”,抢回了不少粮食和一些锅碗瓢盆,否则真就彻底家徒四壁了。 老娘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哭天抢地,咒骂李家人的狠毒和张诚这个“惹祸精”。 老张头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猛抽着旱烟,满脸愁容,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烦躁和憋屈。 二丫挺着个大肚子,在屋里转了一圈,连个能坐的凳子都没找到。 她委委屈屈地看向自家男人张安,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和无助。 “看啥看!一天到晚就知道看!” 张安被她看得心头火起,仿佛所有的怨气都有了宣泄口。 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句,烦躁地走到门口,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门槛上,抱着脑袋唉声叹气。 屋子里只剩下老娘的哭嚎和老张头的叹息。 过了好半晌,老张头猛地站起身,走到门槛边,朝着张安的屁股就踹了一脚。 “起来!跟我去李厚诚家走一趟!” 老张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安吓了一跳,抬头看着自家老爹阴沉的脸,立马就怂了。 他最是窝里横,欺负媳妇儿在行,对外却胆小如鼠。 “爹啊……”他哭丧着脸,“李家那么多人,咱们去了不是找揍吗?要不……要不算了吧?” “算了?!”老张头眼睛一瞪,“咋算?!咱家的床和被褥都被他们抢走了!难不成让咱们一家老小,还有你媳妇肚子里的娃,就这么睡地上冻死?!” 他心里憋着一股狠劲儿。 今天这被褥要不回来,他老张头就豁出这张老脸,赖在李厚诚家不走了! 张安被老张头吼得缩了缩脖子。 他从小就怕这个爹。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也不敢再反驳。 他慢吞吞地从门槛上爬起来,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跟在老张头身后,往院子外走去。 老娘见状,哭声一顿,也挣扎着爬起来,跑到里屋抱了一捆干稻草出来,直接在堂屋稍微干净点的地方铺开,准备打地铺。 还好,那个笨重的铁皮炉子因为烧得滚烫,李家人嫌烫手没搬走,屋里总算还有点热乎气。 二丫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摸了摸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心里委屈极了。 折腾了这么半天,担惊受怕,现在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她心里闪过一丝回娘家蹭饭的念头,但很快又打消了。 要是这时候跑回娘家,不仅丢了夫家的脸面,回头张安肯定饶不了她。 她只能抿着嘴唇,默默忍着。 …… 后院,黄泥屋里。 张诚很快就用木板钉好了一个简易的床架。 虽然粗糙,但总算有个离地睡觉的地方了。 他把张大脑袋送来的那床厚实棉被铺在木板上,又把自己家那床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被子叠好放在一旁。 看着像模像样的床铺,张诚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着,他把那口换来的铁锅刷洗干净,架在火堆上,添了雪水开始烧。 水渐渐有了热气。 张诚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依旧歪着脖子,头发乱糟糟盖住脸的施阳阳,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阳阳,过来。”他声音放得很轻,“水热了,哥给你擦把脸。” 施阳阳似乎听懂了,迟疑了一下,慢慢挪了过来。 张诚看着她那张几乎被头发完全遮住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也是从偏房找出来的),在温热的水里浸湿,拧干。 然后,他轻轻走到施阳阳面前,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额前乱蓬蓬的头发。 当施阳阳的整张脸完全露出来时,张诚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脸……真是脏得可以。 油腻腻的,还沾着草屑和泥土。 最夸张的是,不知道她从哪里蹭来的锅底灰,糊了厚厚一层在脸颊上,像是涂了迷彩。 张诚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 黑色的污垢混着油脂,立刻将白色的布巾染得黢黑,洗都洗不掉。 擦了好几遍,换了几次水,那张隐藏在污垢下的面容才逐渐清晰起来。 不管是前世浑浑噩噩,还是今生铁血归来,这都是张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施阳阳的脸。 前世,她为他挡刀而死,他懦弱得甚至不敢去看她最后一眼。 开春后,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村子,去当了兵。 记忆里,她永远是那个疯疯癫癫,不成人样的“疯婆娘”。 可现在…… 张诚看着眼前这张脸,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真好看啊。 皮肤因为长期缺乏打理而显得有些粗糙暗沉,但那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 秀气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巴。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虽然带着一丝茫然和怯意,但眼型极美,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美人,会是村里人口中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张诚的目光落在她干裂起皮的嘴唇上,微微蹙眉。 他想了想,记起前世在部队野外生存训练时学过的一些东西。 用动物油脂和蜂蜡,似乎可以做简易的唇膏。 现在蜂蜡没有,但野猪油和狍子油管够。 “阳阳,你乖乖在屋里待着,别乱跑。” 张诚柔声交代了一句,打算出去找点东西,顺便处理一下野猪的内脏。 “嗯。”施阳阳眨了眨那双干净清澈的大眼睛,轻轻应了一声,虽然声音细微,但确实是回应了。 张诚心中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黄泥屋。 等张诚离开后,施阳阳慢慢扭头,看向那张刚刚铺好的、散发着干净气息的床铺。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浅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 她走过去,伸出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抚平了被褥上的一丝褶皱。 整理好床铺,她又走到墙角,从那个小陶罐里,拿出张诚之前留给她的一块狍子肉。 就在这时,黄泥屋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是二丫。 她实在是饿坏了,趁着前院没人注意,偷偷溜到了后院。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扔着的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狍子骨头。 浓郁的肉香味似乎还残留在骨头上。 二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放光地盯着那几根骨头。 她又警惕地看了看紧闭的黄泥屋门,和空无一人的前院方向。 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 她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弯腰捡起一根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骨头。 也顾不上脏不脏了,二丫把骨头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嘬了起来,试图从上面刮下一点点残留的肉味。 “嘶……真香啊……” 她闭着眼睛,一脸陶醉。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轻响。 黄泥屋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二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骨头也掉在了雪地里。 等她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施阳阳时,才猛地松了一大口气,拍了拍胸口。 她赶紧把刚才捡骨头的手藏到身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没干啥,就是……就是过来随便转转……” 施阳阳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二丫高高隆起的肚子。 被她这样一看,二丫心里顿时一阵发毛。 她想起村里关于疯婆娘打人的传闻,心里暗骂自己真是饿昏了头,怎么跑到这危险地方来了。 万一这疯婆娘突然发疯,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跑都跑不掉! 想到这里,二丫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琢磨着是该撒腿就跑还是该说点什么的时候。 突然,她看到施阳阳慢慢伸出了右手。 她的手里,捏着一根削尖的筷子。 筷子上,赫然插着一块足有拳头大小、还冒着热气的狍子肉! 肉块炖得烂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二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这是给我的?” 她不敢相信,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都有些颤抖。 施阳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举着那块肉,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二丫的心怦怦直跳。 她看着那块香气扑鼻的肉,又看了看施阳阳那张洗干净后显得格外漂亮的脸,咬了咬嘴唇。 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和犹豫。 她快步上前,一把从施阳阳手里夺过那根插着肉的筷子,转身就想跑回前院去。 可刚跑出没几步,她又猛地停了下来。 不行! 要是把这块肉拿回前院,老娘和张安肯定会抢走,自己顶多能舔舔筷子! 二丫回头,看了看依旧站在门口,歪着头看她的施阳阳。 她犹豫了几秒钟,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把心一横,也不找地方了,就站在院子里,张开嘴巴,对着那块热乎乎的狍子肉,狠狠地大口啃了起来!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和油脂的香味。 二丫饿坏了,吃得风卷残云,腮帮子鼓鼓的,也顾不上烫嘴。 很快,一大块狍子肉就被她连吞带嚼地咽下了肚。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驱散了寒冷和饥饿。 二丫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幸福笑容。 吃饱了,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时,她看到施阳阳转身,似乎要回屋里去。 二丫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喂!” 施阳阳停下脚步,转过身,依旧歪着脖子,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她。 二丫看着施阳阳那张虽然漂亮却依旧显得有些呆滞的脸,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虽然新却不太合身的棉袄,和乱糟糟的头发。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道:“你……你现在是二狗子的媳妇儿了,总不能一直这样疯疯癫癫的。得有个媳妇的样子才行。”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 “要不……姐帮你拾掇拾掇?” 也不等施阳阳回答,二丫挺着大肚子,就朝着施阳阳走了过去。 “走,进屋去,姐帮你梳梳头,拾掇干净利索点。” 都说一孕傻三年,此刻的二丫似乎真的忘了害怕。 或许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或许是同为女人的某种怜悯。 或许是吃饱了撑的。 她竟然真的走上前,拉住了施阳阳的手。 施阳阳的手有些冰凉,但没有挣扎。 二丫拉着她,笑嘻嘻地就往黄泥屋里走,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 “妹子啊,你别看你现在这样,当年你们这些知青刚下乡的时候,村里人都偷偷议论呢,说你长得就跟画上的仙女儿似的。” “二狗子能娶到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是可惜了……” 二丫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后。 第14章 黑瞎子 二丫小心翼翼地牵起施阳阳那布满冻疮、粗糙的手,走进了这间简陋的黄泥屋。 屋里虽然家徒四壁,却被张诚收拾得有条不紊,比之前那猪窝般的景象强了太多。 二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拉着施阳阳在刚刚钉好的床边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你先在这儿坐着哈,俺去给你找个擦脸的。” 二丫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拎起一条黑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布巾。 她嫌弃地抖了抖,看向低着头的施阳阳,撇撇嘴:“弟妹哈,你这里……就这么一条抹布嘛?” 施阳阳脸颊微微泛红,无声地抗议着。 那明明是她昨天才用过一次的洗脸巾,只是张诚那家伙洗了几遍也洗不干净,就随手扔那儿了。 见施阳阳不吭声,二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还在冒着热气的铁锅边。 锅里煮着沸水,是张诚准备的热水。 二丫用墙角那个破了个小口的陶罐舀出些滚烫的热水,又走到门口抓了一把干净的积雪掺进去,试了试水温。 然后,她开始麻利地搓洗那条黑不溜秋的毛巾。 别看二丫挺着个大肚子,动作却相当利索,很快就把毛巾洗得稍微能看出点白色了。 她端着小土罐,走到施阳阳跟前,将湿毛巾拧干。 二丫先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施阳阳那油腻打结、沾满灰尘的长发。 这发质,真是差得没眼看。 一边擦,二丫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自从怀了娃,她就被关在家里养胎,整天闷得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对着虽然不回应、但好歹是个人的施阳阳,她的话匣子像是打开了,说得格外起劲,心情也莫名好了许多。 与此同时,另一边。 张诚的身影出现在村西头,老中医“老瞎子”家的低矮土房前。 老瞎子其实不瞎,只是常年待在昏暗的屋子里捣鼓草药,加上高度散光和老花眼,看东西总是眯着眼,才得了这么个外号。 他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墙角堆放着不少晒干的药材。 平日里,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痛的,都习惯来他这里抓点草药,也不收钱,给点粮食或者吃的就行。 张诚说明来意,跟老瞎子要了一些晒干的茉莉花和几小块蜂蜡。 这是他准备给施阳阳做简易润唇膏的材料。 作为交换,张诚答应开春雪化后,帮老瞎子进山挖些他需要的黄精。 现在大雪封山,想挖也挖不到。 告别了老瞎子,张诚没有立刻回后院的破屋,而是脚步一转,朝着村子另一头的铁铮子家走去。 张诚的到来,让铁铮子一家受宠若惊。 尤其是铁铮子的爹张聚财,激动得脸膛发红,非要把家里藏着当宝贝的一小罐米酒拿出来送给张诚,被张诚笑着婉拒了。 内屋的土炕上,躺着养伤的张铁铮。 看到张诚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张诚按了回去。 “二狗子兄弟!”铁铮子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这次……要不是你,我们这十几号人,怕是没几个能囫囵着回来!大恩不言谢,等开春雪化了,哥说啥也得想法子,带你去县里罐头厂找个活干!” 罐头厂的工作,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 但重活一世的张诚,志不在此。 他笑着摇摇头,拒绝了铁铮子的好意:“铁铮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进厂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顿了顿,直接说明来意:“我这次来,除了看看你的伤,主要是想跟你这儿……再弄点家伙事儿。” 他指的是子弹。 缝裤子那里换来的八发子弹,打野猪用了一发,打狼用了两发,警告张安父子用了一发,现在只剩下四发了。 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这点弹药储备远远不够。 “嗨!我当多大事儿呢!”铁铮子一拍炕沿,豪爽地说道,“二狗子,你这话说的就太见外了!救命之恩,别说子弹,这条命都是你给的!” 他扭头冲着守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的媳妇喊道:“愣着干啥?没听见二狗子兄弟的话?赶紧把我的猎枪,还有那袋子弹,都给二狗子拿过来!” “哦,哦!”铁铮子媳妇儿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转身去里间翻找。 “多谢铁铮哥了。”张诚也不客气,道了声谢。 铁铮子靠在枕头上,仔细打量着坐在炕边的张诚,眼神复杂:“二狗子,我咋感觉……你结了婚,分了家之后,这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 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懦弱的张二狗,和眼前这个眼神锐利、出手狠辣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人嘛,总得学着长大不是?”张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也是……”铁铮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二狗子,我听说……大脑袋哥想拉你入伙,一起进山,你没答应?”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哥知道你现在能耐大了,连狼王都敢杀。可哥还是得说句你不爱听的,山里的凶险,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人再厉害,能比得过一群饿疯了的畜生?” “听哥一句劝,回头去找找大脑袋哥。他人虽然糙了点,但为人仗义,弟兄们跟着他,至少有个照应。这年头,人多力量大啊。” 张诚明白铁铮子是真心为他考虑,但他有自己的打算。 他不想被束缚,更不想带着一群拖油瓶。 他只是含糊地应了几句,没有明确表态。 铁铮子也是个机灵人,看出张诚不情愿,便不再多劝。 他脸色凝重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二狗子,哥再跟你透个底。今年这雪,下得太邪乎了。咱们人缺吃的,山里的野兽更缺。” “前段时间,我们还没碰上狼群的时候,就在山里头……看见了新鲜的黑瞎子粪便!” 黑瞎子,也就是黑熊! 张诚的眉头瞬间拧紧。 这个季节,黑熊本该在冬眠,怎么会出来活动? 除非……是被饿醒的! 一头饥饿的成年黑熊,其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的野猪,甚至比零散的饿狼更可怕! “还有,”铁铮子继续说道,“咱们这地方,以前狼群很少会下到这么靠外的地方来……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之前进山才大意了,没安排人放哨。” “俺总感觉,今年这光景,透着一股子邪性,你一个人进山,千万要当心!” 张诚心中一凛。 前世的他浑浑噩噩,躲在破屋里苟且偷生,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 没想到这一年的冬天,除了记忆中的那场狼灾,竟然还有黑熊出没的迹象! 看来,这大雪带来的生存危机,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 就在这时,铁铮子的媳妇儿抱着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双管猎枪,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快步走了进来。 “二狗子兄弟,枪和子弹都在这儿了。” 张诚起身接过猎枪和子弹袋,入手沉甸甸的,估计至少有二三十发。 这下弹药充足,心里踏实了不少。 “二狗子,记得哥跟你说的,安全第一!不行就先跟着大脑袋哥他们混段时间,等明年开春,哥带你进厂,端铁饭碗去!”铁铮子还在不放心地叮嘱。 “嗯,我知道了。铁铮哥,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成。”铁铮子点点头,又对他媳妇儿说:“替我送送二狗子兄弟。” …… 同一时间,后院的黄泥屋里。 二丫已经帮施阳阳擦洗完了头发和脸。 当她拨开施阳阳额前湿漉漉的乱发,看清那张洗干净后的脸庞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围着施阳阳转了两圈,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过了好半晌,她才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我的乖乖……弟妹,你……你这也太俊了吧!” 眼前的施阳阳,虽然头发依旧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皮肤也因为缺乏保养而显得有些粗糙暗淡,但那五官却精致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秀气的眉,挺翘的鼻,小巧的唇,尤其是那双洗去了污垢后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懵懂和怯意望着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忽闪忽闪的。 “啧啧啧,”二丫凑近了些,盯着施阳阳脸颊上即使不笑也清晰可见的两个小梨涡,羡慕得直咂嘴,“弟妹啊,你这两个小酒窝,可真带劲儿!太招人稀罕了!” 她甚至忍不住想伸手去捏捏那看起来就很好捏的脸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张诚背着两把猎枪,手里拎着子弹袋,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情景,目光落在焕然一新的施阳阳脸上时,眼神明显一亮。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背对着门口、正对着施阳阳啧啧称奇的二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二丫的后背上。 二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 当她看到张诚那冷飕飕的眼神,还有他肩上多出来的那把猎枪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护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声音都带着哭腔:“二……二狗子!你、你可不能打我!我……我可是你嫂子!” 她慌不择言地强调:“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老张家的种!” 张诚看着二丫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又看了看被打理得干净整齐、正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的施阳阳,紧绷的嘴角不由向上扬起一丝弧度,眼神也柔和了些许。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二丫竟然帮他把媳妇收拾得这么利索。 这媳妇儿,底子是真好啊。 等以后赚了钱,一定要带她离开这个穷山沟,去大城市好好看看,把身体养好。 张诚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二丫看到张诚脸上露出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但还是紧张得不行。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啥,二叔……要是没啥事儿,俺……俺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尽量远离张诚,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黄泥屋。 “你慢点走!看着脚下!”张诚在她身后喊了一句,还真怕她慌不择路摔一跤。 他这一喊,二丫跑得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前院的方向。 第15章 王家村的人要坏规矩 等二丫魂不守舍地跑掉,张诚这才收回目光。 他走到屋角,开始捣鼓起那些晒干的茉莉花和蜂蜡。 这是他特意从老瞎子那换来的,准备给施阳阳做点东西。 这鬼天气太干冷,她的嘴唇都冻裂了。 熬化蜂蜡,混入碾碎的茉莉花干和几味老瞎子给的、据说能滋润皮肤的草药末。 不需要什么精致的模具,也不追求好看的样子。 张诚直接找了个干净的粗瓷碗,将还温热的膏体倒了进去,随手放在窗台上冷却。 很快,一碗带着淡淡花香的土法唇膏就成了。 他走到施阳阳面前,用手指沾了一点,轻轻涂抹在她干裂的唇上。 “这样,抹匀了,能好受点。” 张诚耐着性子,仔细地教她。 施阳阳虽然神志不清,但并不傻。 张诚教了几遍,她歪着头,也学着用手指笨拙地去沾碗里的膏体,往自己嘴上抹。 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张诚心里微软。 忙完这些,他走出黄泥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该活动活动这具还有些孱弱的身体了。 院子里积雪未清,张诚寻了块相对干净的空地。 他沉腰立马,摆开了架势。 开始练习军体拳。 不是后世那种更注重表演和制敌的版本。 而是这个年代,真正脱胎于战场,讲究一招毙敌的杀人技。 锁喉。 插眼。 踢裆。 招招狠辣,直击要害。 重生前,他师从南都军区那位横练功夫出神入化的老宗师,学的就是这套拳法,以及一些淬炼肉身的法子。 可惜,淬炼肉身太费钱,现在的他想都不敢想。 只能先从基本功练起。 扎马步。 他半蹲着,身体微微前后摇晃,如同在无形的战马上颠簸。 看似简单,却是熬练筋骨、培养下盘力量和身体协调性的根基。 张诚没有急于求成。 他需要让这具身体重新适应前世的搏杀技巧,将那些残酷的本能,再次融入肌肉记忆里。 这身体底子不算差,山里孩子,从小摸爬滚打,只是营养不良,缺了些气力。 十几分钟后,大腿肌肉开始传来酥麻滚烫的感觉。 血液循环加速,驱散了寒意,身体暖烘烘的。 差不多了。 张诚缓缓收功,长出一口带着白汽的浊气。 再练下去,就过犹不及,反而会损伤肌肉。 身上黏糊糊的,出了一层薄汗,又没法洗澡,这让有洁癖的张诚皱紧了眉头,感觉浑身不自在。 ……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有些压抑。 二丫还是会趁着前院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到后院来。 她挺着大肚子,坐在施阳阳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闲话,或是对肚子里孩子的期盼。 施阳阳依旧安静地坐着,偶尔眨眨眼,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发呆。 但至少,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外界毫无反应了。 五天后。 家里的存粮眼看就要见底了。 那点野猪肉和狍子肉,根本经不起消耗。 天刚蒙蒙亮,外面风雪依旧。 张诚背上那杆老猎枪,又把铁铮子送的双管猎枪也挎上。 两把枪,几十发子弹,这是他如今最大的依仗。 他走出黄泥屋。 前院主屋的窗户透出昏暗的火光,忽明忽灭。 显然,家里的干柴也不够烧了。 张诚面无表情,正准备转身离开。 “吱呀——” 主屋的门被推开。 大哥张安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子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去拾柴。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一身戎装、背着两杆枪的张诚。 张安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畏惧,最终化作一声冷哼,狠狠地瞪了张诚一眼。 张诚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仿佛没看见他一般,径直转身,向院外走去。 戴上狼皮缝制的手套,将狼皮围脖裹紧。 张诚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入茫茫雪原,朝着深山走去。 积雪比前几天更厚了。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白得刺眼,毫无生机。 寒风卷着雪沫,呜咽着刮过耳畔,像是鬼哭狼嚎,让人心底发毛。 张诚的身影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渺小孤寂,像一个独行的幽魂。 他没有选择向阳坡,而是径直走向山脉的背阴处。 那里的积雪相对会少一些,或许还能找到一些裸露的枯草或者植物根茎。 有吃的,才可能引来饥饿的野物。 两个小时后。 张诚来到一片被冰封的山涧附近。 远处山坡上,果然有些稀疏的枯黄杂草从雪层下顽强地探出头。 他找了个背风的雪坡,将身上带着的一小块狼皮铺在地上,直接坐了下来。 这种天气,根本不需要刻意寻找隐蔽点。 鹅毛大雪持续飘落,用不了十几分钟,就能将他的身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在严冬的山里狩猎,耐心是第一要素。 其次,还要做好空手而归的心理准备。 张诚垂下眼帘,调整呼吸,将身体的消耗降到最低,开始养精蓄锐。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雪越下越大,风声呼啸,再无其他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张诚猛地抬起眼皮。 睫毛上凝结的冰霜有些阻碍视线,但他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远处的动静。 一头灰褐色的狍子,正小心翼翼地从林子里钻出来,朝着那片杂草丛缓慢移动。 它竖着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风雪中的任何一丝异响。 张诚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冷漠地注视着那头逐渐靠近的猎物。 他没有急着开枪。 他在等。 等狍子走到杂草丛边,放松警惕,低下头开始啃食那赖以活命的枯草。 就是现在! 张诚猛地抬起手臂,端起了缝裤子那里换来的老猎枪。 枪身冰冷,但他的手稳如磐石。 缺口,准星,目标。 三点一线。 摒除所有杂念,心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扣动扳机! “嘭!”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枪口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 远处的狍子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重重栽倒在地,脑袋部位已经血肉模糊。 “运气不错。” 张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倒在雪地中的猎物走去。 这头狍子不算小,估摸着有五六十斤重。 足够他和施阳阳吃上好几天了。 哦,对了,还得算上时不时过来蹭吃蹭喝的二丫。 对于二丫的行为,张诚倒是没太在意。 有人陪着施阳阳说说话,总比她一个人闷着强。 他走到狍子尸体旁,抓住它的脖子,将那几乎被打烂的脑袋整个按进旁边的雪堆里。 这是为了快速冷却止血,也能让伤口冻住,方便处理。 等了几分钟,感觉差不多了,他才把狍子的脑袋从雪里拔出来。 将狍子甩到肩膀上扛着,另一边肩膀挂着老猎枪,手里提着铁铮子送的双管猎枪。 张诚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闷头往山外走。 与此同时。 距离张诚大约半里地之外的一处山坳里。 十几个穿着破旧棉袄,手持各式武器的年轻小伙子正聚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刚才那枪声,听着像是这边传来的?”一个脸上有冻疮的青年问道。 “是张家村的方向!”另一个扛着土制猎枪的青年肯定道。 “有枪声,八成是打到猎物了!走,过去看看!”为首一个身材较为高壮,脸上带着一股蛮横之气的青年挥手道。 “对!过去看看!” “妈的,上次张家村那个李俊逸,仗着人多,抢了咱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窝野蜂蜜!这次要是碰上他们,说什么也得把场子找回来!”有人愤愤不平地喊道。 “走走走!快点!” 这群人立刻行动起来,背着猎枪、长弓,或者紧握着削尖的木棍、粪叉,顶着风雪,朝着刚才枪声响起的方向快速赶去。 张诚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声枪响,已经引来了隔壁王家村这群同样在为生存挣扎的年轻人。 他此刻正扛着沉重的狍子,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缓慢跋涉。 在这种环境下,最忌讳的就是跑动,不仅消耗体力巨大,还容易失足受伤。 他必须保存体力,安全回到村里。 又走了十几分钟。 “嘭!”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声音距离不远! 张诚脸色骤变,几乎是凭借前世特种兵的本能,猛地向前一个翻滚! 沉重的狍子尸体被他顺势甩在身前,充当临时的掩体。 他迅速匍匐在地,压低身体,同时将手中的双管猎枪举起,保险早已打开。 透过风雪,他看到百多米外,王家村那十三个青年正气喘吁吁地朝着这边跑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高壮青年,王建。 他手里那杆老旧猎枪的枪口,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刚才那一枪,是他朝天放的,意在威慑和宣告他们的到来。 张诚半眯着眼睛,冰冷的目光锁定着快速接近的王建等人。 他趴在狍子尸体后面,大声吼道:“王建!你们王家村想干什么?要坏了咱们多少年的规矩吗?!” 两个村子相邻,低头不见抬头见,大部分人都互相认识。 听到张诚的喊声,王建咧嘴一笑,脚下却丝毫不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隔着风雪,扯着嗓子回应:“狗屁的规矩!规矩能当饭吃吗?能填饱肚子吗?” “再说,是你们张家村的李俊逸先坏了规矩!前段时间,他带人抢了我们先发现的野蜂窝!这笔账还没算呢!” 眼看着十三个人越来越近,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武器,眼神不善。 张诚的眼神闪过一丝迟疑。 要不要开枪? 一旦开枪,就算只是打伤对方,没有命中要害。 可在这冰天雪地里,受伤就意味着行动不便,流血不止,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冻死、饿死。 这和直接杀了对方,没什么区别。 第16章 未下死手 一旦张诚开枪,对方人多枪多,肯定会立刻反击。 在这空旷无遮无拦的雪地里,仅凭一具狍子尸体当掩护,他很可能会被打成筛子。 人数上的绝对劣势,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张诚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王建一行人,缓缓从雪地里站起身。 “哟,行啊!” 王建跑到张诚面前,目光落在雪地上的狍子尸体,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嘲弄, “一枪爆头?你小子这是走了狗屎运吧?” 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半张脸被狼皮围脖遮住的男人,轻蔑地哼道: “你是张安他弟,张二狗?” 张诚沉默不语,眼神冰冷。 王建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宣布:“今儿算你倒霉,这头狍子,我们要了。” “王建,你确定要坏了规矩?”张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 进山打猎,自有规矩。 猎物谁打到归谁,不得抢夺。 遇险者,力所能及需援手。 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铁律,是猎人在残酷山林中互相依存的底线。 “狗屁规矩!” 王建唾了一口,蛮横道:“现在国家都说要打破老旧思想,你还拿老掉牙的规矩吓唬老子?” “对!健哥说得对!二狗子,你这思想太落后了!”旁边的青年跟着起哄。 “跟他废什么话?他不服,叫他们张家村的人来啊!上次李俊逸抢咱们蜂蜜那事还没算呢!” 张诚的目光如同寒潭,盯着弯腰去扛狍子尸体的王建,再次开口: “祖宗传下的规矩,总有它的道理。” “道理?现在,老子的拳头就是道理!”王建将沉重的狍子甩到肩上,狞笑道: “二狗子,我劝你少放屁,不然连你一块儿揍!” 张诚不再废话。 刚才距离远,对方人多枪多,他确实没把握。 但现在,所有人都挤在了一起,距离如此之近! 军体拳的核心是什么? 快! 狠! 准! 一招制敌! 当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不会下死手。 “唰!” 变故突生!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正扛着狍子洋洋得意的王建! 只见张诚身体猛地一矮,腰部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撞向王建! 他不是攻击,而是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用肩膀和手臂环抱住了王建扛着狍子的腰腹部! 同时,双腿如同铁钳,死死缠住了王建的大腿! 紧接着,张诚全身肌肉绷紧,猛地向后发力一拽! 王建肩上扛着几十斤的狍子,本就重心不稳, 被张诚这么一抱一缠一带,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而张诚缠住他双腿的力量又将他死死往后拉! 一前一后,两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作用在王建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腰几乎要被硬生生撕裂! “嘭!” 没等王建惨叫出声,他只觉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随即意识陷入黑暗。 前后不过一秒! 张诚在抱摔的同时,右手已经握拳,狠狠一拳砸在了王建的太阳穴上,直接将他打晕过去! 狍子尸体也“噗通”一声掉在雪地里。 周围的人这才如梦初醒,一片哗然! 但张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顺势抽出别在腰间的卷刃柴刀,看也不看晕死过去的王建, 眼神森寒,直接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王家村青年! “张二狗,你找死!!!” “住手!” “艹,弄死他!” 怒吼声四起,各种武器朝着张诚砸来! 张诚身形灵活得不像话,脚下步伐变幻,轻易错开一根砸来的尖木矛棍。 他的柴刀沿着木棍光滑的杆身向上急划! “嗤!” 持棍青年只觉手腕一凉,下意识松手! 张诚却闪电般夺过对方脱手的矛棍,反手就是一棍,势大力沉地抽在那青年的脸颊上! “噗!” 皮肉绽开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混着碎牙飞溅! “啊!!!” 惨叫声刚起,又被硬生生掐断。 张诚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直接用柴刀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在了那青年的后颈窝! 闷响过后,那青年软软倒地。 与此同时,侧面有人已经举起了老旧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诚! 距离太近了! 张诚猛地一个侧跨步,拉过旁边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王家村青年王卫国挡在身前! “王济民!操你娘!别对着我开枪!”王卫国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 张诚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王卫国的胳膊,右手施展擒拿,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王卫国的手腕关节已被错开,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张诚单手紧握柴刀,冰冷的刀锋抵在了王卫国的脖颈动脉上。 他冷冷地盯着那个举枪的王济民,同时右脚精准地一勾,将地上掉落的那根矛棍挑起。 脚尖猛地发力,狠狠踹在矛棍的末端! “嗖!” 矛棍带着破空声,如同一道乌光,笔直地刺向手持猎枪的王济民! 这一刻的张诚,冷静得可怕。 因为不想闹出人命,他许多致命的手段都刻意收敛。 但,作为前世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战特种兵, 在这种近距离缠斗,并且有各种“工具”可用的情况下,对付这群乌合之众,简直易如反掌! 他手中柴刀一翻,用刀背再次狠狠砸在王卫国的后脑勺上! “咚!” 鲜血瞬间涌出,王卫国惨叫着伸手去摸后脑勺。 张诚毫不留情,一脚踹在王卫国的屁股上,将他像破麻袋一样踹翻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根被他踹飞出去的矛棍,“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王济民的大腿! 剧痛让王济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本能地扔掉了手中的猎枪, 双手死死捂住鲜血狂喷的大腿伤口,跪倒在地。 张诚看也不看他们,膝盖微屈,腰部发力,如同猎豹般再次扑向下一个目标。 他肩膀一抖,背上缝裤子那换来的老猎枪顺势滑落,被他左手稳稳抓住枪管。 “嘭!!!” 他抡起猎枪,用坚硬的枪托狠狠砸在冲过来的王飞虎胸膛上! 沉重的闷响声中,王飞虎感觉自己的胸骨仿佛都要碎裂! 即便隔着厚厚的棉袄,那恐怖的冲击力依然将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出去, 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几个人彻底愣住了,魂都快吓飞了!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诚兔起鹘落间就放倒了四五个人, 并且一个前扑翻滚,已经捡起了王济民掉在地上的那把猎枪! 这……这他妈还是他们印象里那个窝囊懦弱,谁都能踩一脚的张二狗?! 这简直就是个杀神! “老子要弄死你!!!” 大腿中矛的王济民面容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挣扎着嘶吼。 张诚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抬手就是一枪托,狠狠砸在王济民的脸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格外刺耳,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王济民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砸翻在地,晕死过去。 张诚手指扣上扳机,对着地上翻滚惨叫的另一个伤者王卫国。 “嘭!” 震耳的枪声响起! 子弹几乎是擦着王卫国的头皮飞过! 王卫国瞬间僵住,只感觉头皮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一股骚臭味从裤裆里弥漫开来。 “嘭!!!” 又是一声枪响! 旁边一个叫王栋梁的青年表情呆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张被子弹从中打断的长弓,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全身血液都仿佛被冻僵了! “咔嚓!” 趁着众人被枪声震慑失神的瞬间,张诚手指翻飞, 动作麻利地给手中的猎枪重新装填了一发子弹。 “二…二狗子……哥!狗哥!别!别开枪!!” 王卫国吓得魂不附体,声音都在颤抖,带着哭腔求饶。 他是真的怕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任人欺负的张二狗子,竟然变得这么凶悍!这么可怕! 前后不过十几秒! 算上被打晕的王建和王济民,已经有五个人躺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虽然还有八个人,但此刻一个个都面无人色,手脚冰凉, 被张诚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和冷酷无情的眼神彻底吓破了胆,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嘭!” 又一声枪响! 一个叫王宏的青年发出惊恐的尖叫,手一抖,连忙将刚刚偷偷举起的猎枪扔在了地上! 就在刚才,他试图抬枪瞄准张诚。 可他快,张诚更快! 他甚至没看清张诚是怎么瞄准的,对方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打在他那把老旧猎枪的枪管上,直接将枪管打得爆裂开来! 这……这是什么样的枪法?! 王卫国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之前反手一枪托打晕王济民,紧接着一枪擦破王卫国头皮, 再一枪打断王栋梁的长弓,现在又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打爆了王宏的猎枪枪管! 这哪里是打猎的枪法? 这分明是神枪手!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啊!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在场每一个王家村青年的心脏。 第17章 兴师问罪 张诚手持两把冰冷的猎枪,森然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王家村青年。 山里野惯了的人,骨子里有股狠劲,但终究不是亡命徒。 在绝对的武力震慑和死亡威胁面前,那点狠劲瞬间烟消云散。 “把家伙都扔远点。”张诚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丢!我们丢!现在就丢!” 王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颤抖,连忙将手里的柴刀远远扔进雪地。 其他人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恐惧,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将手中的猎枪、柴刀、削尖的木棍等武器,用力抛出十几米外。 雪地上顿时散落了一片简陋却可能致命的“凶器”。 “你们,退后!”张诚再次命令道,枪口微微移动,锁定着人群。 “退!我们马上退!” 王卫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其他人也慌不择路地跟着后撤,只想离这个煞神远一点。 直到那群人退到了几十米开外,变成了雪地里模糊的小点,张诚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王建,又瞥了一眼大腿还在汩汩冒血、面如金纸的王济民。 那眼神,冷得如同这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 王济民接触到张诚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连痛哼都忘了。 张诚不再理会这些失败者。 他将一把猎枪重新背好,另一把提在手中,然后弯腰,轻松地将那头沉重的狍子甩到肩上。 他迈开大步,朝着张家村的方向走去,身影在茫茫雪原中显得格外坚韧挺拔。 远处,王卫国等人看着张诚消失的背影,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 “卫国哥……咱,咱们就这么让他走了?”一个青年不甘心地小声问道。 “不然呢?”王卫国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你去拦?你有那个胆子?” 另一个青年也心有余悸:“咱们这么多人,还有四把猎枪呢……” “别他娘的放屁了!”王卫国啐了一口,“有种你刚才怎么不上?真是活见鬼了!那张二狗,身手怎么变得这么狠?还有他那枪法……娘的,真是指哪儿打哪儿!这种煞星,你们以后谁再敢去招惹,别怪我王卫国翻脸不认人!” 众人一阵沉默,想起刚才张诚那兔起鹘落、干脆利落的狠辣手段,无不感到一阵后怕。 “行了,都别杵着了!”王卫国定了定神,“赶紧的,去看看健哥怎么样了!还有为民,他那腿……得赶紧弄回去!” …… 张诚右肩扛着两杆枪,左肩扛着狍子尸体,沉重的负担并没有让他的脚步慢下来。 凛冽的寒风吹过,他眼神锐利。 王建那伙人的报复? 他不怕。 真把他惹急了,他不介意让这片雪山多几具无名尸骨。 不过,仅仅为了一头狍子就下死手,还没到那个地步。 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回到张家村,张诚没有直接回后院的破屋,而是径直走向村西头的张大脑袋家。 张大脑袋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张诚肩扛手提地回来,尤其是那头肥硕的狍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乖乖!二狗子!”张大脑袋扔下斧头,快步迎上来,围着张诚啧啧称奇,“你小子是真行啊!一个人进山,天都没黑透呢,就给你猎回来这么大一头狍子!”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张诚,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张诚将狍子放下,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 “大脑袋哥,我记得村里那面报事儿用的大铜锣,是不是放你家了?” “是啊,在我家放着呢。”张大脑袋不明所以,“咋了?你要用?” “借我用用。”张诚直接说道。 张大脑袋眉毛一挑,有些好奇:“借你肯定没问题。不过,你能不能跟哥说说,你要大锣干啥?这大冷天的……” 张诚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王家村的王建,带人坏了山里的规矩,半道上想抢我这头狍子!” “啥玩意儿?!”张大脑袋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睛瞪得溜圆,怒气上涌,“你说真的?王建那帮小兔崽子敢干这事儿?” “我还能拿这事骗你?”张诚反问。 “他娘的!”张大脑袋狠狠一跺脚,骂道,“反了天了!王家村那帮小子,是越来越不把老祖宗的规矩放眼里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二狗子,哥陪你一起去王家村说道说道!必须让他们给个交代!” 说着,张大脑袋转身就往屋里跑。 “二狗子,你等我会儿,我这就把大锣给你找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喊:“对了!这事儿不能就咱俩去!我这就去喊上剑豪、铁铮他们!妈的,理在咱们这边,今天非得让王家村那帮孙子知道厉害!” 半个多小时后。 张家村,张大脑袋家院子里,聚集了二三十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张剑豪、张铁铮(他伤势稍好,坚持要来)等之前被张诚救过的人都在,还有不少张姓本家的年轻人。 大家听张大脑袋添油加醋地把事情一说,个个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王家村的人太不是东西了!” “抢猎物?这是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必须去讨个说法!” 消息很快传开,一些李姓的年轻人,比如之前和张诚并肩打过狼的李宏毅等人,也闻讯赶来。 虽然两姓之前有过节,但在维护山里规矩这种大事上,大家还是同仇敌忾。 就这样,浩浩荡荡近四十号人,扛着猎枪、拿着棍棒柴刀,气势汹汹地朝着十几里外的王家村进发。 雪地难行,队伍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了王家村村口。 “哥几个,家伙亮出来!”张大脑袋精神抖擞,走到队伍最前面,猛地抡起铜锤,狠狠敲在抱在怀里的大铜锣上! “哐!!!” 震耳欲聋的锣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砰砰砰!!!” 跟来的几个小伙子也拿出随身带的家伙什,用木棍敲打着铁盆、铁桶,制造出巨大的声响。 李宏毅嗓门最大,扯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涨红着脸在村口大声嚷嚷起来: “王家村的乡亲们都听着呐——!” “你们村有人坏了祖宗的规矩,拦路抢劫不当人呐——!” “山里的规矩还要不要啦——!” 一边是震天的锣鼓声,一边是李宏毅那穿透力极强的吆喝声。 这动静,瞬间惊动了整个王家村。 家家户户的门被推开,一个个村民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 很快,不少人围了过来,看着村口这群气势汹汹、敲锣打鼓的外村人,都愣住了。 这年头,娱乐活动匮乏,这种场面可是不多见。 “张大脑袋!你他娘的带人来我们王家村搞什么名堂?”一个王家村的壮汉认出了张大脑袋,皱着眉头喝问道。 “卧槽!你们张家村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跑到我们王家村门口闹事?真当我们王家村没人了?!” 更多王家村的人围了上来,不少年轻人也抄起了家什,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张大脑袋毫不畏惧,清了清嗓子,往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喊道: “各位王家村的叔伯婶子、兄弟姐妹!我们今天来,不是来闹事,是来讲理的!” “我们就想问问!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这大山里的规矩,你们王家村,到底还要不要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挤出人群,是王家村辈分颇高的老人。 “张大脑袋,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质疑老祖宗的规矩?”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大脑袋,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抽!” 两个村子离得不远,沾亲带故的不少,但村与村之间的矛盾也从未断过。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个拄着拐杖、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老者走了出来。 正是王家村的老村长,王焕春。 他扫视了一圈张家村来人,又看了看自家剑拔弩张的村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王焕春用拐杖顿了顿地,沉声骂道,“你们这群小王八羔子,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是吧?闲得没事干了?” 张大脑袋见正主来了,立刻收敛了气焰,但语气依旧强硬: “王爷,可不是我们闲着没事干跑来搅和。” “是你们村里的人,做事不地道,坏了咱们山里人吃饭的规矩!”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一句!” “王爷,您给句痛快话!这山里的规矩,往后,还要不要了?!” “您要是说不要了,我们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绝不多放一个屁!” 王焕春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八成是自己村里那帮不省心的小崽子惹出来的。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您给评评理!”张大脑袋往前一步,指了指身后的张诚,“这是我们村的张二狗,今儿个下午,他在山里凭本事猎了头大狍子。” “结果呢?走到半道上,被你们村的王建,带着十多号人给拦住了!” “他们二话不说,就要硬抢二狗子的狍子!” “王爷,您说说,有这么干事儿的吗?这还是不是咱们山里人?” 张大脑袋话音一落,围观的王家村村民顿时一阵骚动,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露出惊讶和不赞同的神色。 抢夺猎物,这在山里可是大忌讳,是戳脊梁骨的事。 “王爷,王建他们不光要抢东西,还说了!”张大脑袋不给王焕春说话的机会,继续大声道,“他说,什么狗屁规矩,都是老掉牙的封建迷信思想,现在国家都说要破旧立新,那规矩早该扔了!” “他娘的!”王焕春听了这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心里把王建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混账东西,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锐利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视,最后落在一个面色惶恐的中年妇女身上。 “王建他娘!你家那龟儿子呢?”王焕春厉声问道。 那妇女吓得一缩脖子,结结巴巴地道:“村,村长……健子他……他还没回来呢……” 她还想辩解几句:“还有,村长,您可不能光听外人一面之词啊!俺家健子,平时最是守规矩不过的人了……” 王焕春懒得听她废话,直接扭头对着人群喊道:“王鸿钊!” “哎!在在在!村长,我在这儿呢!”一个精瘦的汉子连忙应声。 “你!马上去山里!把王建那群小兔崽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找回来!!”王焕春命令道。 “中!俺这就去!”王鸿钊不敢怠慢,拔腿就往村外跑。 与此同时。 王家村村外不远处的雪地里。 王建一行人正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往回走。 王济民被人背在背上,受伤的大腿已经冻得麻木,嘴唇发紫,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另一个叫王山峰的青年,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血丝,说话漏风,显然牙齿被打掉了。 王建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太阳穴的位置依然隐隐作痛,他小心翼翼地揉着,脸色铁青。 回来的路上,他们已经统一了口径,打死也不能承认是被张家村那个窝囊废张二狗一个人给揍趴下的。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以后在王家村都抬不起头来! “鸿钊叔!”眼尖的人看到了正急匆匆赶来的王鸿钊。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可算回来了!”王鸿钊跑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被背着的王济民,还有其他人脸上的伤,顿时脸色一变,“这是咋了?为民他这是……?” 他看着这群小子一个个垂头丧气、鼻青脸肿的样子,尤其是王济民那被鲜血染红浸透的棉裤,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没啥大事儿,鸿钊叔!”王建眼神闪烁,强装镇定地撒谎道,“我们……我们运气不好,碰上野猪了!为民的大腿,不小心被野猪獠牙给拱了一下!” “被野猪拱了还叫没事?!”王鸿钊急道,“看这血流的!赶紧送村里刘知青那儿去!让他给瞧瞧!晚了怕是要出大事!” 他催促着众人赶紧走,一边走一边说:“对了,村长让我来找你们回去呢!张家村的人找上门来了,正在村口闹呢,指名道姓说你们抢了人家的猎物……” 王建等人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啥玩意儿?! 那个张二狗!把他们揍成这样,居然还有脸敲锣打鼓地找上门来告状?! 还要不要点脸了?! 可是……这事儿…… 抢猎物这事儿,确实是他们先不占理啊…… 一行人心里憋屈又忐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王鸿钊往村里走去。 第18章 违者必究 王家村祠堂。 祠堂是村里最神圣的地方,只有处理极其重要或严重的事情时,才会在祠堂开会。 此刻,祠堂里气氛肃穆,甚至可以说是压抑。 张家村来的近四十号人,站在祠堂一侧,个个面色不善。 对面,则是王家村闻讯赶来的四五十号村民,以中老年人居多,表情复杂。 王焕春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祠堂正中央,脸色铁青。 事情闹到要在祠堂里解决,这已经表明了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也意味着,今天必须有个结果。 就在这时,祠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王建一行人,在王鸿钊的带领下,低着头,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一瞬间,祠堂内近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王建等人顿时感觉如芒在背,头皮发麻。 王焕春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直勾勾地钉在为首的王建身上。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问道: “王建!” “我现在,以王家村村长的身份问你!” “今天下午在山里,你,是不是带人要抢张家村张二狗猎到的那头狍子?!” 王建心里一慌,但还是强作镇定,挤出笑容辩解道:“村长,您老听我说,事情……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子……” “那是哪样子?!你给我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当着两个村乡亲们的面,说清楚!”王焕春拐杖重重一顿,厉声道。 老村长心里也憋着火,但他愿意给王建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果真是张家村的人信口雌黄,恶意诬陷,那他王家村的脸面,也不能白白被人踩! “村长!”王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连忙说道,“我们……我们当时就是看二狗子一个人打到那么大个狍子,替他高兴,就……就跟他开了个玩笑!” “对对对!就是开玩笑!”旁边的人也连忙附和。 “我们说要帮他抬回来,他可能误会了!” “是啊村长,我王建,您是知道的,我可是咱们村最守规矩的人了!我怎么可能真干出抢人猎物那种缺德事呢?”王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试图蒙混过关。 老村长王焕春闻言,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意动。 他浑浊的目光转向张家村那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诚。 “二狗子……” 没等老村长把话说完,张诚上前一步,平静的目光扫过王建等人那一张张强作镇定的脸。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 “王爷。” 他先是对着王焕春抱了抱拳,表示尊敬。 “我知道,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您王爷是最讲规矩,最重公道的人。” “正因为如此,今天我们才敢敲锣打鼓地来王家村,向您讨个说法。” 张诚顿了顿,继续道:“王爷,当时在山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王建他们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但现在,空口无凭,他们一口咬定是跟我开玩笑,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王焕春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现在站出来,不争辩他们是不是开玩笑。” “我只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王爷您一句话。” “这祖宗传下来的山里规矩,往后,到底还守不守?!”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老村长王焕春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锐利,逻辑清晰,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正如张诚所说,只要王建他们死不承认,这事儿就成了扯皮。 但张诚根本不跟他们扯皮,他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规矩本身! 守不守规矩? 这不仅是王家村的事,更是这片大山里所有靠山吃山的人,赖以生存的根本! 如果今天王家村为了袒护自己人而模糊了规矩,那以后呢? 是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那这山里还不彻底乱套了? 王焕春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 他拄着拐杖,挺直了腰杆,声音斩钉截铁: “规矩就是规矩!” “只要是进了这片大山的人,不管他是哪个村的,是张家还是李家,是王家还是赵家,都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守着!” “谁敢坏了规矩,自有村里的规矩来处置!绝不姑息!” 老村长的话掷地有声,回荡在肃穆的祠堂里。 王家村的村民们闻言,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老村长这话在理。 王建等人则是脸色煞白,心沉到了谷底。 “好!” 张诚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再次对着老村长抱拳:“有王爷您这句话,就足够了。” 他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王建等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至于王建他们,刚才在山里到底是不是跟我开玩笑,我想,在场的各位心里都有杆秤,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至于王爷您要不要处理他们,怎么处理他们,那就是你们王家村自己的‘家事儿’了。” “我一个外人,管不着,也不想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把皮球踢回给了王焕春,还顺带讽刺了王建等人。 说完,张诚不再停留,扭头看向张大脑袋等人。 “大脑袋哥,各位兄弟,咱们走。” “我相信王爷心里敞亮着呢,知道该怎么做才不坠了王家村和老祖宗的名声。” 张大脑袋等人轰然应诺。 王建看着张诚那干脆利落的背影,暗骂一声奸诈。 这张二狗,三言两语就把老村长给架在了火上烤! 老村长王焕春盯着毫不迟疑、大步向祠堂外走去的张诚,眼神复杂。 这小兔崽子,心思够深,手段也够可以! 张家村出了这么个人物,以后怕是…… 他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眼前。 待张家村那近四十号人全部走出祠堂,祠堂里只剩下王家村的人。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老村长王焕春眯起眼睛,目光冷冷地扫过王建等人。 “外人都走了。” “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吧!” 王建还想嘴硬狡辩,可旁边那个被打肿了脸的王山峰却忍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村长!我们错了!是我们不对,我们坏了规矩!” 他这一跪,其他人也绷不住了,纷纷低下了头。 王卫国更是上前一步,咬牙道:“村长!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儿是王建哥带的头,但我们也都跟着去了!我们认罚!” “好!”王焕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才是我们王家村的男儿!做错了事,就得认!就得担着!” 他大步走到王卫国面前,声音严厉:“脱衣服!” 祠堂里顿时一片寂静。 这冰天雪地的,脱光了上身挨板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冻出毛病都是轻的! 王卫国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紧牙关,当着所有人的面,飞快地脱掉了身上的棉袄和内衬,露出了干瘦黝黑的胸膛和后背。 寒气瞬间侵袭,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村长王焕春走到王卫国身后,高高扬起了手中的拐杖! 祠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啪!” 沉重的拐杖带着风声,狠狠地抽打在王卫国光裸的后背上! 一道清晰的红痕瞬间浮现! 王卫国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在场的村民们一个个表情复杂,却没有人开口求情。 就连王卫国的父亲,也只是紧紧握着拳头,别过头去,眼圈泛红。 村规如铁! “啪!” “啪!” 又是两棍!狠狠落下! 三棍过后,王卫国的后背已经皮开肉绽,渗出了血丝。 “穿上衣服!”老村长收回拐杖,声音依旧冰冷。 他喘了口气,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射向脸色煞白如纸、全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王建。 “王建!” “你身为带头的,坏了规矩,不仅不知悔改,还敢在祠堂之上,当着列祖列宗和众位乡亲的面撒谎狡辩!” “罚你!” “今晚就在这祠堂里跪着!给我好好反省!” “等明儿个一早,开族谱!把你今天干的这混账事,一笔一划,给我记上去!让王家子孙后代都看看,出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 “不!老村长!别啊!!” 王建他娘一听要记上族谱,顿时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抱住老村长的腿。 “村长!求求您了!健子他还年轻,他知道错了!您饶了他这一回吧!这要是记上族谱,他这辈子就毁了啊!!” 记上族谱,那可是奇耻大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甚至会影响子孙后代! …… 另一边,张诚带着张家村众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返回的雪路上。 来时的愤怒和紧张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二狗子,你说,王焕春那老家伙,真会照规矩罚王建他们不?”张大脑袋凑到张诚身边,好奇地问道。 张诚笑了笑,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大脑袋哥,要换做是你,带人干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还被人敲锣打鼓地闹到祠堂里。” “你说,咱们村的老村长,会怎么收拾你?” 张大脑袋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那……那老头子肯定得把我腿打断……我爹……我爹怕是当场就得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把我从家里撵出去……” 张诚没再说话,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王焕春为了王家村的名声,为了维护他自己作为村长的威信,也必须严惩王建,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 回到张家村,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张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张大脑袋等人先等一等。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柴刀将那头狍子分割开。 他自己留了狍子腿和一些杂碎,剩下的肉,他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块。 “大脑袋哥,剑豪,铁铮,宏毅……” 张诚点着名字,将几块最大的狍子肉分给了张大脑袋、张剑豪、张铁铮和李宏毅等几个出头最多、或者之前帮过他的人。 “各位兄弟,今天辛苦大家跟我跑这一趟,为咱们张家村争了口气。” “这点肉不成敬意,大家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 其余跟着跑了一趟的年轻人,也都分到了一小块肉。 虽然不多,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也是难得的荤腥。 众人顿时喜笑颜开,纷纷道谢。 “二狗子,你太客气了!” “都是一个村的,应该的!” “以后有事招呼一声!” 张诚的做法,无疑让他在村里年轻一辈中的威望,又提升了不少。 分完肉,人群渐渐散去。 张诚提着自己那份狍子肉,向着后院的黄泥屋走去。 忙活了大半天,又是打架又是跑路又是对峙,最后到手的,也就这么几斤肉。 看起来,有点得不偿失。 但张诚知道,今天敲锣打鼓去王家村这一趟,收获的,远不止这点肉。 他收获的是规矩的维护,是自身威慑力的提升,是村里人对他态度的转变。 这些无形的东西,比几斤肉重要得多。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火塘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寒意。 张诚有些惊讶地看到,矮桌子上居然摆放着两盘菜。 一盘是早上剩下的炖狼肉,还冒着热气。 另一盘,居然是腌得发黑的咸菜疙瘩。 “这腌菜是哪儿来的?”张诚下意识地问道。 坐在矮桌子前,正小口小口啃着狼肉的施阳阳抬起头,歪着脖子,茫然地望着他。 就在张诚以为她又犯糊涂,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她却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嫂子……拿来的。” 嫂子? 二丫? 张诚挑了挑眉,将狍子肉放在墙角的木盘里,走到桌边坐下。 他看着施阳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还知道她是嫂子?” 施阳阳停下啃肉的动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嫂子……教我……叫她……嫂子……” 好吧,看来还是在复述二丫的话。 不过,能记住,能说出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吃!”施阳阳用沾着油的手指了指桌上的狼肉。 “嗯,一起吃。”张诚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奔波劳累了一天,热乎乎的肉食下肚,疲惫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十几分钟后,两人吃完了晚饭。 张诚走出黄泥屋,借着微弱的月光和雪地反光,再次在院子里扎起了马步。 今天在山里跟王建那伙人动手,前后不过半分钟,他就感觉气息有些不稳,体力消耗很大。 这具身体的底子还是太差了。 体能训练,一天都不能停! 实战是检验训练成果最好的方式,但也暴露了短板。 力量、耐力、爆发力,都需要大幅度加强。 就在张诚沉浸在军体拳的一招一式中,感受着肌肉的撕裂和力量的凝聚时,前院的门被轻轻推开。 二丫挺着个大肚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似乎有些怕张诚,看到张诚在练拳,连忙低下头,快步溜进了黄泥屋。 张诚注意到她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但也没太在意,继续自顾自地打拳。 过了两三分钟,二丫又低着头从黄泥屋里走了出来,依旧不敢看张诚,匆匆忙忙地回了前院。 张诚有些好奇,收了拳势,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回屋内。 “面饼?” 他惊讶地看到,矮桌子上,居然多了两个巴掌大的、黄澄澄的粗粮面饼。 这年头,老张家还能拿出粗面来? 被李家抢成那样,按理说早就断粮了才对! “吃!”施阳阳拿起一个面饼,笨拙地递向张诚。 张诚笑着摇摇头,把面饼推了回去:“我刚吃饱了肉,吃不下了。你收起来,明天早上吃。” 看来,二丫对施阳阳,是真上心了。 夜色渐深。 这个年代,这个时节,乡村的夜晚单调而宁静,除了风雪声,几乎没有任何娱乐。 张诚烧了点热水,帮施阳阳简单擦了擦脸和手。 然后,他将火塘里的柴火添足,便搂着冰凉却柔软的施阳阳,裹紧了那床从张聚财家“换”来的棉被,沉沉睡去。 养精蓄锐,明天,或许还要进山。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得正沉的张诚,猛地被一阵急促而混乱的敲锣打鼓声惊醒! “哐哐哐!!!” “咚咚咚!!!” 那声音,比下午他们去王家村闹事时还要响亮,还要急迫!还夹杂着隐约的呼喊声! “啥情况?!” 张诚瞬间坐起,睡意全无,眉头紧紧皱起。 这深更半夜的,谁家在敲锣? 出事了? 他听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锣鼓声,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他迅速钻出温暖的被窝,飞快地穿上棉袄棉裤。 被吵醒的施阳阳也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你继续睡,别怕。”张诚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出去看看啥情况!” 第19章 追踪狼迹 黄泥屋外,急促而混乱的敲锣打鼓声陡然炸响,撕裂了雪夜的寂静。 张诚眉峰瞬间蹙紧,耳朵微动,捕捉着远处的喧嚣。 不是争执,更像是……警报? 他下意识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军刀,那是李耀辉他爹给的,锋利异常。腰间的柴刀也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 他快步走到前院,昏暗的雪光下,正看到老张头和大哥张安缩着脖子,惊慌地朝着锣声传来的方向小跑。 “出事了!”张诚心中一沉。 顺着声音追去,很快便看到了人群聚集的核心——张大脑袋。 此刻的张大脑袋,脸上再无平日的嬉皮笑脸,只剩下惊恐和滔天的愤怒。 他手里的大铜锣被敲得震天响,嗓子嘶哑地咆哮着:“村里进狼了!锤子家……锤子家遭了劫啊!!” 狼?! 张诚瞳孔骤缩! 他顾不上询问细节,听到“锤子家”三个字,立刻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几分钟后,锤子家门口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人群的议论声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入张诚耳中。 “老天爷啊!锤子一家四口……全没了……都被狼给活活咬死了!” “畜生!这些天杀的畜生!” “干他娘的!老少爷们,抄家伙!进山宰了这群狼崽子!” “对!不能让锤子白死!俺跟你一起去!” 激愤的人群中,不少汉子红着眼,转身就往自家跑,显然是去拿武器准备拼命。 张诚脸色冰寒,凭借蛮力挤开人群,强行闯入屋内。 屋内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生死的特种兵都感到一阵心悸。 地上并排躺着四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正是锤子和他的一家老小。 老瞎子(村里的老人)正哆嗦着嘴唇,对着面色铁青的老村长说着什么。 老村长看到张诚进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二狗子,你……” 他本想让张诚去拿祠堂钥匙,好安置这可怜的一家人。 但张诚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四具尸体上,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处致命伤口。 “跟你说话呢!”老村长见他不动,语气加重了几分。 张诚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冽如刀,直视老村长:“叔,现在不是收尸的时候!” “立刻!马上!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集中到祠堂去!快!” 老村长一愣:“你要干啥子?” “狼!是狼群的报复!”张诚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前几天我杀了狼王,大脑袋他们又杀了七头!狼这种畜生,狡猾、记仇!它们屠了锤子家,绝对不止是为了泄愤!” “我怀疑……剩下的狼群,很可能还藏在村子里!” “啥?!”老村长脸色剧变,失声惊呼,“这咋可能?!” 但他看着张诚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再联想到那些惨死的村民,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如果狼群真的还在村里…… 而此刻,村里的青壮年正怒火冲头,嚷嚷着要冲出村子去报仇雪恨! 一旦他们离开,村里剩下的老弱妇孺,岂不成了狼群口中的羔羊?! 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们出村!”张诚斩钉截铁,“情况紧急,我先回去!” 他没再多言,转身如猎豹般冲出屋子。 身后,老村长反应过来,也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乡亲们!都听着!狼崽子可能还在村里!都别乱跑!更不准一个人回家!快!都去祠堂!快去祠堂集合!!” 狼! 嗅觉极其灵敏! 报复心极强! 张诚心头狂跳,他想起来了,自己那张狼王皮做的手套和脸巾,还留在黄泥屋里! 那浓烈的狼王气息,对其他野狼来说,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 要是狼群循着气味找上门……施阳阳! 想到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眼神懵懂又依赖他的女人,张诚的速度再次飙升,在雪地里几乎拉出一道残影。 狼群袭村! 这种惨事,张家村已经很多年没发生过了,但并非没有先例。 十几年前邻村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寻常村民,面对饥饿凶残的雪狼,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尤其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狼群的偷袭,简直就是索命的镰刀! “快!再快点!” 他一路狂奔,终于冲回了自家的破败院落。 推开黄泥屋的门,看到施阳阳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门口,张诚悬着的心猛地落下,长长舒了口气。 他立刻反手关上门,迅速从墙角搬来之前准备好的粗壮横梁,死死抵住门板。 又跑到唯一的小窗户边,用几块捡来的土砖将窗口堵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快步走到炕边,拿起靠在墙角的两杆猎枪。 “咔嚓!” “咔嚓!” 熟练地将子弹上膛。 他没有将枪交给施阳阳,只是将那把锋利的柴刀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阳阳,听着,”张诚的眼神无比凝重,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让她感受着刀柄的实在感,“外面有危险,有坏东西。你就躲在被子里,藏好,千万别出来,也别出声。” “要是……要是有东西撞门,或者爬窗户,你就用这个,用力砍!知道吗?” 施阳阳似懂非懂,但看着张诚严肃的脸,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将柴刀抱在怀里,缩回被子里。 张诚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两杆猎枪。 走到前院,大屋那边依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老娘的哭骂和大哥的抱怨。 他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隔着院子,冷冷地抛下一句:“村里进了狼,自己小心。” 说完,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冲出院门,消失在风雪中。 张家村不大,房屋依山而建,错落分布。 家家户户都有院子,但因为大雪封山,牲口早已宰杀或转移,许多柴房、猪圈、牛棚都空置着。 这些地方,无疑是狡猾狼群最佳的藏身之所。 张诚眼神锐利如鹰,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整个村庄的立体地图。 锤子家在村子西侧……狼群可能往哪个方向扩散? 他忽然灵光一闪,伸手入怀,掏出那块狼王皮脸巾。 雪狼嗅觉灵敏?记仇? 好! 他抽出柴刀,迅速将狼王皮割成拇指大小的碎块。 “那我就让前任狼王的气息,布满整个村子!” 他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将带着浓烈狼王气息的皮毛碎块,不动声色地丢弃在村中各个关键的角落、路口、以及那些可能藏身的空屋附近。 同时,他的眼睛紧紧贴着地面,仔细观察着被新雪覆盖的地面,寻找任何可疑的痕迹。 此刻,整个张家村都动了起来。 得知狼群可能潜伏在村内,村民们的愤怒被恐惧取代,又迅速转化为同仇敌忾的决心。 男人们扛着土枪、猎枪,握着鱼叉、矛棍,成群,小心翼翼地搜索着每一处角落。 “找到了!” 蓦地! 张诚的目光定格在一处墙角阴影下! 那里,赫然出现了几个清晰的、新鲜的梅花状脚印! 是狼爪印!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他心中一凛,立刻判断出狼群可能的分散方向。 不能惊动它们!否则一旦四散逃窜,逐一猎杀将更加困难和危险! 张诚压低身子,放轻脚步,如同一道幽灵,循着其中一串最清晰的脚印,快速而无声地追踪过去。 脚印最终消失在村东头,李耀辉家废弃的牛棚外。 这个牛棚建在院墙外,比较偏僻,地方也足够大,足以藏下几头狼。 张诚屏住呼吸,双手紧握着上了膛的猎枪,枪口微微下压,冰冷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黑暗的牛棚内部。 牛棚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张诚紧握猎枪眯起眼睛,目光如炬。 扫视着眼前这个巨大的牛棚。 第20章 精准爆头 牛棚里死寂无声,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黑暗。 张诚紧握猎枪,冰冷的枪身仿佛与他的手臂融为一体。 他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那片浓重的阴影。 里面,藏着东西。 活物。 带着血腥气的活物。 陡然! “喝!” 张诚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雪夜! 声浪未绝! 一道黑影撕裂黑暗,闪电般扑出! 快!快到极致! 腥风扑面! 张诚瞳孔骤缩,身体却本能地后仰! 几乎是同一刹那! 他的手指,已然扣下扳机! “嘭!!!” 沉闷而巨大的枪声,撕裂风雪,震彻村庄! 那扑至半空的雪狼,仿佛被无形巨力猛击! 身体一僵! 随即重重砸落在雪地! 颈血狂飙! 瞬间染红了身下那片洁白! 枪声就是信号。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村民们正举着火把,向这边涌来。 张诚看也未看那死透的雪狼。 他一个敏捷的鲤鱼打滚,从雪地弹起。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迅速冲入牛棚。 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股浓烈的骚臭和淡淡的血腥味。 张诚目光一扫,抓起挂在木柱上那根粗实的牛绳。 张家村三面环山,能走人的路,只有两条。 其余小道,早被没膝深的大雪彻底封死。 村里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枪声更是如同催命符。 残存的狼群,绝不可能久留。 它们会从哪条路逃? 村前?还是村后? 张诚无法准确判断。 只能赌! 他提着牛绳,转身便朝着村后的方向,疾奔而去! 寒风刮过,雪沫飞扬。 张诚一边在深雪中艰难跋涉,一边用尽力气,朝着村子的方向嘶声高喊: “乡亲们!去村口!!” “守住村口!!” “今晚上,一头狼都不能放出去!!!” 他记得清楚,山里遭遇的那一窝,约莫二十三四头。 狼王,死于他手。 张大脑袋他们,又宰了七头。 现在,这群畜生,最多只剩十五六头。 这个数量,对已经武装起来、同仇敌忾的村民来说,并非不可战胜! 只要将它们堵住,逼出来! 这场危机,就能彻底了结! 张诚背着重新装填好子弹的猎枪,手臂上缠绕着冰冷的牛绳。 他埋头在雪地里狂奔。 几分钟后,粗重的喘息声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他抵达了村后那条蜿蜒的山道入口。 积雪更深,几乎没过大腿。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张诚停下脚步。 他飞快地解下手臂上的牛绳。 手指在酷寒中有些僵硬,但他动作依旧麻利。 套圈,打结。 一个个简易却致命的绳套,被他迅速制作出来。 然后,他将这些绳套,巧妙地散布在山道入口附近的雪地里,利用灌木和地形进行伪装。 这能有多大用处? 张诚心里没底。 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做完这些,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早已被割得零碎的狼王皮。 将带着浓烈狼王气息的碎皮,不动声色地洒在陷阱周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 整个人,如同雪地里的一块岩石,悄无声息地藏匿进路旁的深雪堆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寒风如同无数把小刀,刮蹭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但藏身雪中,隔绝了部分寒风,反而带来一丝诡异的“暖意”。 但这只是错觉。 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否则,这具还远未恢复的身体,肌肉和血管会在麻木中,被寒冷彻底侵蚀、冻僵。 鹅毛大雪,无声飘落。 很快在他头顶、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双眼睛,如同潜伏的猎食者,死死盯着村子的方向。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藏在狼皮手套里的双手,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 仅仅才过去四五分钟。 张诚暗自皱眉,这身体,还是太弱了。 若是前世巅峰状态,赤膊埋在雪里十几分钟,依旧能瞬间暴起杀敌。 突然! 张诚眼神一凝! 远处,一簇簇晃动的火光,正朝着这边快速移动。 是村民。 “不是说二狗子来村后了吗?人呢?”一个粗哑的声音在雪夜里响起。 “俺亲眼瞅着他往这边跑的啊!咋一转眼就不见了?该不会…被狼叼走了吧?”另一个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 “放你娘的屁!耀辉家门口那头狼,就是二狗子一枪撂倒的!狼能叼走他?”先前的声音怒斥道。 “行了!都别吵吵!留两个人在这儿守着!其他人跟我到附近找找看!”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命令道。 人群散开,火把的光芒在雪地里晃动。 张诚依旧蛰伏不动,如同一截枯木。 雪狼极其狡猾。 谁也无法保证,附近是否还潜伏着其他的“眼睛”。 此刻出声,只会惊走可能存在的猎物。 村子里的火光,越来越亮。 显然,面对狼群袭村的巨大威胁,家家户户都拿出了压箱底的煤油、松脂等助燃物。 无数火把,将大半个村庄照得如同白昼。 如此大的阵仗,藏匿的狼群,恐怕也藏不了多久了。 山道旁。 积雪覆盖的矮树丛边。 张富荣和张忠良两个老伙计,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 “老财哥,你说……老张家那二小子,咋跟换了个人似的?邪乎得很!”张忠良搓着手,哈着白气。 “谁说不是呢!”张富荣咂咂嘴,“先前在山里,一个人干掉狼王,救了大脑袋那帮兔崽子。刚才,宏壮家牛棚外那头狼,又是他一枪毙命!你是没瞅见那狼尸,乖乖,子弹眼儿正中喉咙,死得透透的!” 张富荣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要我说,老张哥两口子才是真瞎了眼,为了分那点家当,硬是把这么个厉害儿子,连带他那疯婆娘,往外撵……” 话音未落! 张富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双眼猛地瞪圆,死死地盯着张忠良的身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 张忠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来不及细想!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旁边一扑! 整个身体,狼狈地扎进厚厚的雪堆里! “狼!!!” 张富荣终于嘶吼出声!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但他常年跟山林打交道,并未彻底慌乱!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火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从黑暗中悄然扑至的狰狞黑影! “嘭!!!” 火把精准地砸中了雪狼的脑袋! 然而! 雪狼前扑的冲击力何其巨大! 火把竟被硬生生震飞出去,火星四溅! 狼吻大张,獠牙毕露!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那闪着寒光的狼爪,即将撕裂张富荣胸膛的瞬间! “嘭!!”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炸开! 张富荣只觉得身体剧震,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倒在地! 温热粘稠的液体,劈头盖脸地喷溅在他脸上、身上! 是血! 狼血! 带着浓烈的腥臭! 张富荣的惊叫声,以及这突如其来的枪声,立刻吸引了附近所有村民的注意! 火把晃动,人声嘈杂,大家疯了一般朝着这边冲来! “老财哥!你没事吧?!” 张忠良手忙脚乱地从雪堆里爬出来,脸上还沾着雪,他惊慌地一脚踹开压在张富荣身上的狼尸。 “咳咳咳!” 张富荣被沉重的狼尸压得险些背过气去,剧烈地咳嗽几声,才被张忠良连拉带拽地扶了起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狼血,惊魂未定地看向那头死狼。 雪狼的整个眼眶,都被子弹轰得稀巴烂! 红白之物糊了一片,死状极其惨烈! 张富荣只觉得一阵后怕,刚刚,他离死,就差那么一丝丝! 这枪法……简直神了! 这时,不远处的雪堆一阵晃动。 张诚站起身,拍落身上的积雪,面色沉静地走了过来。 张富荣和张忠良都看傻了眼。 他们俩在这儿嘀咕了半天,竟然丝毫没发现,张诚就藏在离他们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这小子,是鬼魅吗?! “二狗子!你…你真是这个!”张富荣惊魂甫定,对着张诚,颤抖着竖起了大拇指,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卧槽!老财哥,你咋满脸是血啊?!该不会破相了吧?”一个年轻村民跑过来,看到张富荣的样子,咋呼道。 “二狗子!厉害啊!又干掉一头!” “我的天,真长本事了……” 张诚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迅速从腰间抽出几颗黄澄澄的子弹,压入猎枪的枪膛。 他的表情,依旧凝重,没有丝毫放松。 只解决了一头雪狼…… 那么,其他的狼呢? 它们又在哪里?! “各位叔伯,狼群恐怕是急了……” “砰砰砰!!!” 就在张诚话音未落之际! 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如同炒豆一般,噼啪作响!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哈哈哈!狼崽子们露头了!” “听这枪声,肯定不少啊!” “这回,非得把它们杀个片甲不留,替锤子一家报仇雪恨!” 那些原本还心存恐惧的村民,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一个个面色涨红,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嗷嗷叫着,便要朝着村口的方向冲去。 张诚眉梢微挑,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狼群的举动,太过反常了! 如果狼群中真的诞生了新的狼王,那它绝不应该如此莽撞。 它既然懂得派出雪狼来村后试探,就应该明白,强攻绝不是明智之举。 为什么还要一窝蜂地出现在村口,自投罗网? 或许,它们真是想硬冲出村子,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但张诚心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或许…… 还有另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张诚不再犹豫。 他将手中的一杆猎枪递给身旁的张忠良,嘱咐道:“老叔,帮我拿着,小心点。” 然后,他背起另一杆猎枪,朝着村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抵达村口。 眼前的景象,让张诚骤然停下了脚步,瞳孔猛缩! 十三头体型硕大的雪狼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上。 鲜血,染红了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场面,触目惊心! 但这并不是让张诚震惊的原因。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 这些雪狼,全都死了! 而且,几乎都是被一枪毙命! 枪枪爆头! 出手之人,枪法之精准、之狠辣,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这绝不是普通村民能够做到的! 是谁? 难道…… 还有其他高手潜伏在村子里?! 老村长满脸兴奋,正指挥着村民们清理战场。 看到张诚赶来,他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声音洪亮地喊道: “二狗子!你来得正好!今晚能杀这么多狼,全都是你的功劳啊!” “要不是你及时提醒,咱们还蒙在鼓里,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事儿呢!” “村长说得对!要不是二狗子提醒,我们早就冲出村子,去山里找狼崽子了!到时候,狼群要是摸进村子,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缝裤子也挤了过来,满脸堆笑,大声提议道:“乡亲们!我有个主意!咱们把这些狼皮都剥下来,给二狗子做一身狼皮衣裳,怎么样?” “好!好!好!狼皮衣裳!这主意好!就该好好谢谢二狗子!” “区区一件狼皮衣裳,哪能表达咱们的谢意啊?!” “依我看,应该把今晚的事儿,清清楚楚地记在族谱上!让二狗子的名字,世代流传,让子孙后代都记住他的功绩!” 第21章 反杀 听着村民们七嘴八舌的提议,老村长干咳一声,目光转向缝裤子。 “狼皮衣裳的事,手艺活,就交给你了。” “村里不让你白忙活,开春记你十个工分。” 他巧妙地避开了上族谱这敏感话题。 村民们立刻会意,不再纠缠。 “扒皮俺在行!交给我!”一个汉子自告奋勇,“也算替锤子哥一家报仇!” “这么多狼肉,够全村吃上好几天了!” “唉,就是可怜了锤子一家四口……” 看着村口众人围着狼尸,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分割狼肉和皮张,张诚却眉头紧锁。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兴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同样满脸激动的张大脑袋身上。 “大脑袋哥!”张诚沉声喊道。 “二狗子!你…你真是神了!”张大脑袋凑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和一丝讨好,“啥时候有空,教教哥们儿两手枪法?”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 可牛棚外一枪毙命,村后又是一枪爆眼。 这他娘的还能是运气? 张诚脸上没什么表情。 枪法是子弹喂出来的,教是教不会的。 他没接这话茬,反而问道:“大脑袋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山里,你们碰上的狼群,大概有多少头?” 张大脑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二狗子,你这不是难为俺吗?那时候魂都快吓飞了,谁还顾得上数狼啊?咋了?你觉得数量不对?” 张诚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具体多少记不清了。” “但我总觉得……村口这些狼,像是故意来送死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意。 “而且,狼群既然敢进村报复,必然诞生了新的头狼。” “你应该知道,新狼王通常狡猾得很,极少会亲自带队冲锋,往往躲在最安全的地方……” 话说到这里,张诚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他! 调虎离山! 声东击西! 村口的狼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是…… 他猛地甩开搭在肩上的猎枪,紧紧攥在手里,脸色骤变,转身就朝着自家黄泥屋的方向狂奔而去! 施阳阳! 张大脑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愣在原地。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咀嚼着张诚刚才的话,一股寒意也从心底冒起。 他也顾不上多想,从旁边伙伴手里夺过一杆猎枪,拔腿就追了上去! 张诚此刻心急如焚,脚下生风,一路冲回后院。 看到黄泥屋的门依旧紧闭,用土砖临时封堵的窗户也完好无损,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难道……真是我多虑了?” 念头刚起! “嘭!!” 他身侧一人高的积雪堆猛然炸开! 一道迅猛的黑影撕裂风雪,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在他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撞翻在地! 手中的猎枪脱手飞出,砸进远处的雪地里! “咔!” 肩胛骨仿佛错位般的剧痛传来! 张诚闷哼一声,反应快到极致!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右手已经闪电般按住脱臼的肩膀,左手撑地,腰腹发力,猛地一拧! “咯嘣!” 骨骼复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就在掰正肩骨的同一刹那,他腰间的军刀已经出鞘! 反手,疾刺! “嗤啦——!” 厚实的棉袄袖子被锋利的狼牙撕开,灰白的棉絮在空中飞扬! 那头潜伏的雪狼,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张诚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握紧军刀的右臂肌肉贲张,手腕一抖! 军刀化作一道寒芒,脱手飞出,直射偷袭的雪狼腹部! 如果是空旷地带,如果他赤手空拳,面对这样一头蓄谋已久的成年雪狼,确实凶多吉少。 但现在! 人类之所以是万物之灵,是因为懂得制造和使用工具! 军刀离手的瞬间,张诚没有丝毫停顿,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扑向几米外掉落的猎枪! “噗嗤!” 锋利的军刀精准地没入雪狼柔软的腹腔,带出一蓬滚烫的狼血! 剧痛似乎并未影响这头凶狼! 它眼中凶光更盛,后肢猛地蹬地,带着一股腥风,再次扑向翻滚中的张诚! 风声贯耳! 张诚背部着地,面朝天空,那张被风雪磨砺得有些黝黑的脸上,勾起一抹冷酷到极致的狞笑! 他的双脚脚尖猛地刺入厚厚的积雪! 腰部发力,屁股一挺,整个身体竟短暂悬空! 同时,膝盖闪电般弯曲上抬! “嘭!” 他的双腿如同两根绷紧的强力弹簧,骤然弹出! 脚尖铲起的两蓬雪雾,精准地糊向扑来的雪狼面门,瞬间遮蔽了它的视线! 借着这股反弹之力,张诚双手撑地,整个人如狸猫般弹起! 他没有去捡近在咫尺的猎枪,而是从腰后拔出了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柴刀,砍柴的利器,搏命的凶器! 单面开刃,顶端圆钝,是为了防止砍柴时误伤。 但在张诚手中,它就是致命的武器! 趁着雪狼视线被阻的刹那! 张诚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啊嗷——!!” 雪狼被雪迷了眼,发出一声低沉而暴戾的咆哮! 张诚双目圆睁,一口气死死憋在胸腔,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燃烧沸腾! 他紧握柴刀的右手,手腕一沉,以一个刁钻迅猛的角度,向前猛地一刺! 军体格斗术——直刺! 没有花哨,唯快不破! “噗!” 柴刀精准地刺入了雪狼大张的嘴巴! 可惜,圆钝的刀头无法造成致命穿刺伤。 但,够了! 张诚眼中寒光一闪,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死死箍住了雪狼长长的口鼻! 同时,右手猛地转动刺入狼嘴的柴刀! “啊嗷——!!!” 雪狼发出凄厉痛苦的长嗥! 柴刀开刃的一面,随着张诚手腕的转动,狠狠划开了它的舌头和口腔软肉! 鲜血狂涌! 张诚果断松开柴刀,双手同时发力,死死钳住狼吻! 狼的獠牙和咬合力是它最强的武器。 一旦狼吻被有效控制,它的威胁便去了大半! “喝!!” 张城暴喝一声,双臂青筋暴起,全身力量灌注于手臂和腰身! 他腰杆猛地向下一沉,左膝顺势跪地! 一个凶狠利落的过肩摔! “嘭!” 沉重的狼躯被他硬生生抡起,然后狠狠砸在雪地上! 不等雪狼挣扎,张诚右膝紧随而至! 膝盖如同铁桩,死死顶在了雪狼脆弱的脖颈处! 他脸颊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都压在了右膝之上,不断加大力度!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雪狼的颈椎,被他硬生生顶断! 狼头无力地歪向一旁,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呼……” 看着身下死透的雪狼,张诚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从遇袭到反杀,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二十几秒,却耗尽了他目前这具身体的大半力气。 他甚至累得没力气去喊屋里的施阳阳。 “卧槽!!”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惊呼传来! “二狗子!你、你……你他娘的空手……干死了一头狼?!” 张大脑袋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被张诚压在身下的雪狼尸体,下意识地想给自己两巴掌,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或者在做梦! 几乎是同时。 “吱呀——” 黄泥屋那扇简陋的木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张诚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去。 只见施阳阳从门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是怎么知道移开顶门的横梁的? 疯婆娘脚步踉跄,却异常迅速地跑到张诚跟前。 那张洗净后显得格外精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目光紧紧锁在张诚身上。 愣在一旁的张大脑袋也终于回过神。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还坐在狼尸上喘气的张诚搀扶起来。 “二狗子,俺…俺张大脑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是真服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极度震惊后的敬畏。 张大脑袋将张诚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扶进了温暖的黄泥屋。 安顿好张诚,张大脑袋转身就往外跑,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和亢奋。 一冲出黄泥屋,他就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村口的方向疯狂大喊: “快来看啊——!!” “二狗子一个人!赤手空拳!!又杀了一头狼!!!” “他娘的!二狗子几拳就把狼给打死了!!!”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老远,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足以让整个张家村再次沸腾! 第22章 大雪封山 躺在梆硬的木板床上,张诚缓缓伸展了一下酸痛的双臂。 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赤手空拳搏杀一头成年雪狼,对现在这具身体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让张诚略感惊讶的是,他看到施阳阳竟在默默地往陶罐里添水,然后笨拙地架在火堆上烧。 她居然会烧水了? 看着那个在昏暗的黄泥屋内略显忙碌的背影,张诚心中微动。 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悄然浮现。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情况正在一点点好转? 疯婆娘只是神智有些混乱,很多本能还在。 并不完全是傻子。 否则,前世她也不可能在自己断了手臂后,还知道挨家挨户去乞讨,硬是把自己喂养到了第二年开春。 施阳阳捧着一个粗糙的白瓷杯,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张诚撑起酸软的身子,伸手接过。 温热的水滑入喉咙,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 他看着施阳阳,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媳妇儿,你也别忙乎了。” “大冷天的,快钻被窝里来暖和暖和。” 施阳阳歪着脖子,似乎在理解他的话。 片刻后,她扭头跑到屋门处,吃力地抱起地上的横梁,咔哒一声将屋门从里面顶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跑回床边,脱掉那双破旧的棉鞋,麻利地钻进了散发着张诚体温的被窝。 张诚伸手,抓住她冰凉的小手,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温暖的衣服里。 然后顺势将她有些僵硬的身子搂进怀里。 “媳妇儿,等开春了,天气暖和了,我就想办法多赚点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到时候,带你去县里,不,去市里的大医院,好好看看病。” “一定把你的病治好。” “等你病好了,咱们就生个胖娃娃,最好是一儿一女……” “二狗子!二狗子!”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响起张大脑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粗犷的呼喊声,打破了黄泥屋内的温馨。 张诚眉头微皱,他现在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应付那些村民。 尤其是张大脑袋他们。 他冲着屋外喊了一嗓子:“大脑袋哥,今晚上我累得很,有啥事儿,明儿再说吧!” “那、那行吧……” 屋外,张大脑袋的声音明显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变得兴奋起来。 “二狗子哥,你好好歇着!明儿一早我再来!” 屋外并没有散去。 张诚知道,张大脑袋他们还在。 透过门缝,隐约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站着不少人。 都是村里的年轻人。 一个个眼神激动,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这破旧的黄泥屋。 显然,他们都听说了张大脑袋绘声绘色的描述——二狗子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头雪狼! 这事儿,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 张剑豪走到雪狼的尸体旁,抓住狼腿,费力地将那头比普通家犬还要大的雪狼拎了起来。 看着雪狼沉甸甸的脑袋,感受着那份惊人的重量,张剑豪满脸都是敬佩和震撼。 “二狗子哥,真是神了啊!” “这可是真家伙的雪狼,就这么被他赤手空拳给打死了!” “哥,你说二狗子哥是不是被哪个深山老林里的隐世高人看中了,收成了关门弟子?” “我看八成是!要不然,他咋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没准儿二狗子哥偷偷练了啥气功……” 年轻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向黄泥屋的目光更加敬畏和好奇。 …… 进村的十六头雪狼,最终全部被击毙。 雪狼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这对张家村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雪狼浑身都是宝。 狼肉可以吃,狼皮可以卖钱。 这些雪狼,大大缓解了村里的食物短缺问题。 狼肉分量可不轻,剥皮去骨之后,每头狼也能剩下三四十斤肉。 十六头狼,总共能有五六百斤狼肉。 平分到每家每户,也能分到十几斤。 在食物匮乏的寒冬腊月,十几斤狼肉,省着点吃,足够一家人撑上十多天。 雪还在不停地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鹅毛般的大雪,将整个村庄都覆盖得严严实实。 有了狼肉,暂时不用担心饿肚子,张诚也不打算再冒险进山。 现在的积雪实在太厚了,稍不留神,人就会陷进雪坑里,非常危险。 村里为了感谢张诚,由老村长牵头,给张诚送来了八十斤粗粮。 这在物资匮乏的当下,已经是非常贵重的谢礼了。 有了这八十斤粗粮,加上之前换来的物资,足够张诚和施阳阳撑到来年开春。 张大脑袋他们,几乎每天都往张诚的黄泥屋跑。 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整天围着张诚转悠,嘘寒问暖,殷勤得不行。 张诚看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他们帮自己在屋里简单地弄了个火坑。 现在是下雪天,屋里还算干燥,他和施阳阳勉强还能扛得住严寒。 可一旦到了开春化雪的时候,屋里屋外都会变得阴冷潮湿,那种湿冷才是真的能冻死人。 山里人都懂这个道理,下雪的冷,不叫冷,化雪的天,才真要命。 作为回报,张诚也会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擒拿格斗技巧。 都是前世军队里学来的,最实用,最简洁,也最致命的军体拳。 只不过,想要真正掌握这些技巧,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大半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很快就到了腊月,年关将近。 简陋的黄泥屋内,火堆烧得正旺。 十几个年轻小伙子围坐在火堆旁,说说笑笑,气氛热烈。 施阳阳安静地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张诚给她做的简易唇膏。 二丫也坐在床沿,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像个小山包。 她满脸羡慕地看着那些围坐在火堆旁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她做梦都没想到,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那个从小到大都懦弱胆小的二狗子,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成了整个张家村年轻人的“头儿”。 在村子里,每一代人,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个“领头羊”。 之前,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都唯李俊逸和张大脑袋马首是瞻。 可现在,李俊逸死了。 张大脑袋却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腻在张诚身边…… “二狗子哥,等明年开春,开春雪化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县里的罐头厂找个活儿干?” 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的铁铮子,双手凑在火堆前烤着火,看向张诚,憨厚地问道。 “虽说是临时工,可工钱还真不低,一个月能有十块钱呢!” 张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罐头厂的活儿,我干不了。” “咋就干不了呢?” 铁铮子有点儿想不明白,挠了挠头,憨憨地问道:“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别人能干,咋就你不行?” 张诚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年头,村里人的生活其实很简单,也很单调。 有门路的,就想方设法进厂当个临时工,虽然辛苦,但好歹能挣点现钱,补贴家用。 至于想转成正式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门路的,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村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着挣那点可怜的工分过日子。 在场的这些年轻人,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没啥太大的追求。 能吃饱穿暖,娶个媳妇热炕头,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张桂兰长得又高又瘦,像个竹竿似的。 他手里揣着一个缺了瓷的白瓷杯,杯子里总是泡着一些黄精。 此时,他见水开了,便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撮黄精,丢进杯子里,然后起身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桂子你这个憨货,连个婆娘都没有,天天喝黄精,你是打算给谁家的母猪配种啊?” 看着张桂兰像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抿着杯子里的茶水,一旁的张剑豪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张桂兰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懂个屁!我爹早就问过老瞎子了,老瞎子说了,我现在多喝黄精水,等娶了媳妇,肯定能生儿子!” “老瞎子真这么说的?” “那还能有假?”张桂兰梗着脖子说道,“那可是我爹亲口告诉我的!” 张诚看着伙伴们互相打趣,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但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 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重生归来,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年代。 只要胆子够大,脑子够活泛,遍地都是赚钱的机会,随便抓住一个,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就像是后世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风口来了,猪都能飞上天。 可问题是,张诚前世当了十四年的兵…… 他对这个年代的赚钱“项目”,了解的实在不多。 现在听着张桂兰和张剑豪的闲聊,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黄精! 这玩意儿……能赚钱! 在山里,药材不能说是遍地都是,但也绝对不算稀罕。 几乎每家每户都会采挖一些清热解火的草药,晒干了放在家里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张诚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看向正端着茶杯小口抿着的张桂兰,状似随意地问道:“桂子,你家里的黄精多吗?” “哥,你要喝黄精水啊?” 张桂兰立刻误会了张诚的意思,憨笑着说道,“你要是想喝,我现在就回家给你拿两斤过来!” “等等!” 见张桂兰起身就要往外走,张诚连忙喊住了他。 “我不是现在要喝。” 张诚笑着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我是问你,你家里黄精多不多?是问你家里存的黄精多不多!” “哦,这样啊……” 张桂兰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那还真不少,差不多有十来斤吧。” “这玩意儿,开春之后,漫山遍野都是,多得很。” “只不过,晒起来太麻烦了,一百多斤新鲜黄精,才能晒出十来斤干货。” “前些年,我舅舅不是伤了腿嘛,我爹娘为了给他补身子,忙活了好几个月,才晒了几十斤黄精……” 张诚又扫视了众人一圈,继续问道:“你们家里呢?都说说,家里有没有黄精?” “我不喝那玩意儿,总感觉有股怪味,苦了吧唧的。” “我家好像还有个四五斤吧,前些天,我弟饿急眼了,还偷偷拿出来吃了一些……” “我家也差不多,也有个几斤……” 听着伙伴们七嘴八舌的回答,张诚眼皮微微垂下,努力回忆着前世这个时段的记忆。 他依稀记得,自己刚入伍那会儿,新兵连里有个战友,好像就曾经说过,他家里就是靠贩卖黄精发的家,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了当地第一个万元户。 第23章 带你们赚大钱 黄精的药效极多,滋阴补虚,润肺止咳,健脾益气,还能强筋骨,壮阳气。 在这严寒时节,喝点黄精水,对身体大有裨益。 张诚心念电转。 若是将这黄精运到县里去卖,定能换回不少钱。 只是,眼下私人买卖仍是禁区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更何况大雪封山,通往阜宁县的道路几乎被完全掩埋,凶险异常。 但,时不我待! 赚钱的机会,必须抓住! 张诚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围坐在火堆旁的众人,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哥几个,现在都回家去,把你们家里的黄精干货,全都拿过来。” “我带你们去赚钱!”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赚钱?”张剑豪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疑惑,“二狗子哥,你是说卖黄精?可这大雪封山,路都不通,咱们上哪儿卖去?” “是啊,二狗子,”另一个年轻人也附和道,“这玩意儿,哪个村没点存货?谁会花钱买啊?” 铁铮子更是直接点破了风险:“二狗子,你该不会是想去县里吧?那可是投机倒把,要抓去坐牢的!” 张诚脸上露出一丝淡笑,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当然知道风险。 但他也更清楚,变革的浪潮即将席卷这片土地。 现在是86年,政策已经在松动。 明年,南边的特区就会竖起大旗。 阜宁县虽小,却有成为县级市的野心,明年必然会出台鼓励经商的政策。 可惜,困守在大山里的人们,习惯了安逸,又有几人能抓住这改变命运的机遇? 张诚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加重了语气:“现在别问那么多。” “信我的,就回家把黄精都拿来!” 他的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嗨!不就是几斤黄精嘛!”张剑豪一拍大腿,“二狗子哥你都发话了,俺这就回去拿!” “对!黄精俺送你都行!不过二狗子哥,你可千万别冒险去县里,前几天我跟李浩去看过,雪深的能埋人,根本没路!”另一个青年也表态,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都别废话了!”张大脑袋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赶紧回家拿黄精!俺信二狗子哥!” “不管二狗子哥要干啥,俺老张都跟着!”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二丫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眨巴着大眼睛,凑近张诚,小声问道:“二叔,黄精……真的能卖钱?” “当然!”张诚肯定地点头。 “那、那俺娘家屋里还有三四斤,俺也拿过来?”二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成!” 得到张诚的应允,二丫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腰,挺着大肚子向外走去。 她回到前院大屋时,老张、张安和老娘都不在。 二丫径直走进内屋,找到那个装着黄精的小土罐,费力地抱了起来。 她肚子太大,抱个土罐都显得笨拙吃力。 刚慢吞吞地挪出内屋,老娘就双手拢在袖子里,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你个死妮子抱个罐子做啥?!” 老娘看到二丫怀里的土罐,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肚子都快炸了还敢乱动?要是伤了俺的大孙子,看俺不扒了你的皮!” 她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过二丫怀里的小土罐。 “娘,是二叔说,黄精能拿去县里卖钱。”二丫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俺想着家里也没人喝,就让二叔拿去卖了……” “卖钱?!”老娘眼睛瞪得溜圆,一跺脚骂道:“那个白眼狼说的话你也信?!黄精漫山遍野都是,哪个憨包会花钱买?!” “再说了,大雪封路,他张二狗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山沟沟!” “他那是投机倒把!是要挨枪子儿的!你让他帮你卖,你也得跟着坐大牢!” 老娘唾沫横飞,骂得二丫瘪着嘴,眼圈泛红,心里又怕又委屈。 没一会儿,老张和张安也回来了。 老娘立刻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安听完,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二丫:“要不是看你挺着个大肚子,老子现在就抽你!二狗子是个啥玩意儿你心里没数?还卖黄精?别人都是傻子?非要花钱买?钱多烧的?!” “二丫啊,”老张也沉着脸开口,“你快生了,以后少往后院那破屋跑!” 这段时间,二丫没少往张诚那边蹭吃的,老张他们心里有数,想着是为了肚子里的孙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牵扯到“投机倒把”这种事,老张不能不管了。 万一张诚真被抓了,他们家也得跟着倒霉! 与此同时,后院的黄泥屋。 张大脑袋他们已经回来了,一个个将装着黄精的布袋扔在地上。 “二狗子哥,俺家有五斤!” “狗哥,俺爹非要留点,剩下的都在这了,差不多四斤!” 地上堆了十几个布袋。 张诚走上前,一一掂量。 五六十斤,差不多了。 “哥几个,搭把手,把这些黄精都倒进这个大麻袋里。”张诚指着墙角一个最大的麻袋说道。 “好嘞!” 众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倒腾。 “哥,你真要现在就去县里啊?”张剑豪还是有些不放心。 “二狗子,路都埋了,掉山沟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诚笑着扫视众人,目光坚定:“路是被雪盖住了,可它还在那儿。去县里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认识。” “再说了,我说过要带你们赚钱,就不能食言。” “二狗子,你咋就这么犟呢?”铁铮子叹了口气,“等开春了,跟俺一起去罐头厂不好吗?” “去罐头厂上班,能挣几个钱?”张诚嗤笑一声,指着地上那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提高了声音:“你们信不信,就这一袋子黄精,我能给它卖出五十块钱!” “啥?!” “五十块?!” “二狗子哥,你没发烧说胡话吧?这玩意儿能卖五十块?” “哈哈哈,二狗子哥,你可别逗我们了!开春遍地都是的东西,谁傻到花五十块买啊!”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表示不信,觉得张诚是在痴人说梦。 “都给俺闭嘴!” 张大脑袋突然一声暴喝,震得众人耳朵嗡嗡响。 他瞪着牛眼,扫视了一圈,然后看向张诚,眼神里满是坚定和信任:“俺相信二狗子哥!” “二狗子哥,你啥时候走?俺跟你一起去!”张大脑袋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诚看着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行。那你回去准备点干粮,咱们收拾一下,等会儿就出发。” “好!” 张大脑袋毫不犹豫,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黄泥屋。 留下屋里一群面面相觑的年轻人。 他们看着张大脑袋消失的背影,都觉得这家伙也跟着二狗子一起疯了。 冒着掉下悬崖的危险,顶着风雪去县里,就为了卖那不值钱的黄精? 等到开春,雪化了再去不行吗? 第24章 忘带钱了? 张诚懒得跟他们掰扯太多,这帮人的脑筋转不过弯,说多了也是白费口舌。 他走到床边,蹲在疯婆娘跟前,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媳妇儿,想不想吃水果糖?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回来,给你带糖吃。” 去兰县卖这黄精,少说也得几天功夫,张诚最挂心的就是疯婆娘。 好在,他之前做的那些事让村里人挺感激,就算他去了兰县,街坊邻居肯定会帮着照看点。 再加上二丫时不时会过来陪陪疯婆娘,倒也不至于让她太闷。 疯婆娘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么瞅着张诚,像是在琢磨他的话。 张诚站起来,抬手揉了揉疯婆娘的头,扭头看向还在黄泥屋里的张剑豪他们:“我走了,阳阳就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二狗子,你放心!只要我铁铮子有口吃的,就饿不着弟妹!”铁铮子拍着胸脯保证。 “狗哥,你真要这会儿去县里?太险了吧!” 听大伙儿又劝上了,张诚有点没辙,耸耸肩,走到装着黄精的麻袋边,一提溜扛到肩上,就往外走。 张剑豪他们扶着腿脚还不利索的铁铮子,也跟了出来。 张诚戴上毡帽,脸上围了面巾,穿着狼皮改的大衣,往村口那边去了。 等张诚到了村口,张大脑袋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看见张诚过来,张大脑袋赶紧迎上去,伸手接过他肩上的麻袋,扭头冲张剑豪他们笑道:“哥几个,等俺跟二狗子发了财,给你们捎脆麻花吃!” “大脑袋哥,你们真能挣着钱,记着带包飞马回来,让咱也尝尝鲜。这几个月,老抽我爹卷的旱烟,嗓子眼都快冒火了。” “大脑袋哥、二狗子,路上千万小心!挣不挣钱是小事,人没事才最要紧!” 同伴们的关心,张诚还是挺受用的,笑着对他们挥挥手,然后就踏上了小道。 放眼望去,白茫茫的,哪儿还分得清路。 张大脑袋走在前头,一脚深一脚浅,雪都埋到膝盖了。 俩人都没吭声,实在是风雪太大了,张嘴就灌风。 张家村离兰县有三十多里地,就是天气好的春夏,也得走上四五个钟头。 现在这大雪天,路都看不见,俩人谁也不敢走快。 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总算出了小道,接下来是十多里的一段山路。 张大脑袋砍了两根树枝,递给张诚一根,用来探路。 寒风刮得呜呜直响。 俩人埋着头,一步步小心地往前挪。 张大脑袋用树枝使劲戳着前边的雪地…… 跟在后头的张诚心里嘀咕,想富先修路,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张家村围着山建的,按上头的要求,种了不少果树。 到了收成的季节,供销社就该派人来收果子。可就因为这山路太难走,往外运东西成了大问题。 俩人花了快三个钟头,才算把这十多里山道给走完了。 “呼!” 一出山道,张大脑袋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扯下面巾,长长出了口气,扭头看跟上来的张诚,咧嘴笑道:“他娘的,刚才走那山道,俺心里直打鼓,都琢磨着家里该咋给俺办后事了。” 张诚也笑了,“山路让雪盖住了,确实瘆人。我刚才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没底!” 张诚跟张大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白了,俩人都不是话多的人。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天都快黑透了,俩人总算进了兰县县城。 一进县城,张大脑袋就问了个最要紧的问题:“二狗子,咱们这黄精,卖给谁去?” 政策是放宽了,兰县确实有些偷偷摸摸的‘黑市’。 可问题是,这大雪下个没完,‘黑市’里头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 当然,张诚压根也没想去‘黑市’卖。 现在是八六年,买东西主要还是去供销社。同样,乡下人拿来的土产啥的,供销社也收。 张诚就打算把黄精卖给供销社。 不过,这会儿天都黑了,供销社估计早关门了。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吧!” “中!”张大脑袋点点头,“那咱找个招待所?” “嗯!” 兰县啥样,张诚也没啥印象了。所以,还是张大脑袋在前头带路,找到了一家招待所。 结果到了招待所门口,俩人才傻眼了……谁都没带钱。 站在招待所柜台前,张诚跟张大脑袋大眼瞪小眼,那管事的招待员同志则是一脸“你们逗我玩呢”的表情。 “咳咳!”张诚干咳两声,看着那个三十来岁、穿着藏青色棉袄的招待员,“同志,我俩出门太急,忘带钱了。你看能不能行行好,先让我们住一宿,等明天,我去把这土特产卖了,立马就把钱给你送来?” “小同志,我们这儿可没这规矩,哪有先住店后给钱的?你们真没钱,就去外边随便找个能挡风的地方,对付一晚上得了。” 张诚脸颊抽了抽,外头下那么大的雪,上哪儿对付去? 张诚好话说了一箩筐,可那招待员就是不松口。 没法子,俩人只能灰溜溜地从招待所出来了。 “二狗子,这可咋整啊!”张大脑袋有点慌了神,瞅着张诚。 “跟我走!” 张诚把麻袋往肩上一扛,迈开大步就走在了空荡荡的街上。 张大脑袋赶紧跟上。 没多会儿,俩人就到了县人民医院门口。 “今晚上,咱们就在医院里边凑合一宿!” “能行吗?”张大脑袋心里有点虚。 “医院不就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嘛,肯定行!” 张大脑袋瞅着张诚扛着个大麻袋,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医院大门,嘴里小声嘀咕:“二狗子的胆子是真肥哈!” 进了医院大厅,里头安安静静的。 这年头,一般的伤风感冒,谁家舍得花钱来医院,更别说晚上还住这儿了。 张诚扫了眼旁边输液室门口摆着的两条长板凳,对跟上来的张大脑袋说:“你先坐会儿。” “哦哦哦!” 进了县城,张大脑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有点缩手缩脚。 张诚放下麻袋,朝前边的服务台走过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护士正托着腮帮子打盹呢。 “叩叩叩!” 张诚伸手敲了敲台子。 小护士“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同志,你是来看病的?” 第25章 结识赵主任 张诚心里失笑,这小护士的问题还真有点不过脑子。 他面上却带着几分窘迫和无奈,解释道:“护士同志,我们不是来看病的。” “我们出门太急,忘带钱了。” “招待所那边住不了,就想着来医院这边看看能不能对付一晚上。” 这年头,人普遍淳朴,实话实说往往更容易获得理解。 果然,听到张诚不是来看急诊,小护士明显松了口气。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揶揄:“你们可真行,出门都不带钱。” “对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说着,小护士麻利地拿起一个印着红字的白瓷杯,拎起旁边的暖水壶,给张诚倒了满满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天冷,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张诚接过温热的白瓷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我们是张家村的。” “张家村?”小护士眼睛一亮,“我去过!你们那儿是不是漫山遍野都是苹果树?” “对对对!就是那儿!”张诚点头应道。 或许是一个人值夜班实在太无聊,小护士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那你这么冷的天来县里,是来卖苹果的?” “不是,这冰天雪地的,哪还有苹果。” 张诚侧头,目光投向输液室外长凳上坐着的张大脑袋。 那家伙正局促不安地搓着手,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 张诚收回目光,对小护士道:“我们弄了点山里的黄精,晒干了,想带来县里卖点钱。” “指望着换点粗粮回去。” “今年这天太冷了,雪又大,家家户户都缺粮啊!” “是啊,今年确实冷得邪乎!”小护士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她忽然眼珠子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你是要去供销社卖黄精,对吧?” “嗯!”张诚应了一声。 “供销社的赵主任,刚好就在楼上住院呢!” “三楼!要不,你上去找他问问?” 张诚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没人引荐,就这么冒冒失失找上门去,还是个供销社的主任…… 这年头,这样做多半会碰一鼻子灰,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小护士似乎看穿了张诚的顾虑,连忙补充道:“赵主任跟别的领导不一样!” “他这次住院,就是前两天去葛洪村给受灾户送粮,回来路上给冻着了。” “赵主任是个真正关心老百姓的好领导,人很好的!” 小护士抬腕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现在才六点四十五,还不到七点,赵主任肯定没睡,你去试试呗!说不定就成了呢!” “这样啊……”张诚沉吟片刻。 如果真如小护士所说,这位赵主任是这样的性子,那确实值得一试。 他看向小护士,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护士同志,多谢你了。要是这事儿真成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行啊!我等着!”小护士爽快地应道。 张诚捧着还温热的白瓷杯,转身走向张大脑袋。 见张诚过来,张大脑袋立刻从长凳上弹了起来。 他偷偷瞄了一眼柜台后的小护士,压低了嗓门,一脸好奇地问:“二狗子,你跟那个护士同志……认识?” “不认识。”张诚淡淡道。 “不认识?”张大脑袋瞪圆“那你咋就能跟她聊得这么热乎?”张大脑袋满脸疑惑,眼睛瞪得像铜铃。 “大家都是中国人,乡里乡亲的,有啥不能聊的?” 张诚笑着把白瓷杯递给张大脑袋,示意他喝水暖身子。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三楼看看情况。” 张大脑袋接过杯子,更加摸不着头脑。 二狗子要去医院三楼干啥? 不过,他向来信服张诚,也没多问。 张诚提起地上的麻袋,沉甸甸的黄精压得他肩膀微微一沉。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小护士见张诚真的要上三楼,快步走出柜台,追上他,压低声音叮嘱道:“赵主任住在306病房。他要是问起来,你是怎么找到他的,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晓得,晓得!”张诚笑着应承,脚步不停,拾阶而上。 …… 医院三楼,306病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306病房的门虚掩着。 张诚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进来!” 病房内传出一道浑厚有力的男声。 张诚推开房门,缓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宽敞,靠墙摆放着四张病床,床与床之间用白色的布帘隔开。 不过,此刻病房里显得有些空旷,前三张病床都是空着的,只有最里面的一张病床,被厚厚的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 “你是?” 一道略带威严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紧接着,帘子被拉开,露出病床上的人。 那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背靠着床头,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褐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正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赵主任您好!” 张诚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自我介绍,“我叫张诚,是张家村来的!” 他先是问好,然后略带歉意地继续道:“赵主任,这么晚了还来医院打扰您,实在是很唐突……” 赵主任放下手中的报纸,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抬手示意张诚不用客气。 “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哪有什么唐突不唐突的。” “小同志,你还是抓紧时间说重点吧,这么晚了,你来医院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赵主任,是这样的。” 张诚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问问,咱们供销社现在还收黄精吗?” “就是那种晒干了的黄精。” 说着,他指了指放在病房门口的麻袋。 赵主任这才注意到地上的麻袋。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地问道:“现在这大雪封山的,路这么难走,你们村里人为什么不等开春雪化了,再来县里卖黄精呢?” 张诚苦笑一声,无奈地解释道:“赵主任,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啊。” “今年这场大雪,真是几十年都遇不到的,山都封了,村里家家户户的存粮都快吃完了。” “前段时间,雪还没这么厚的时候,我们还能进山打点猎物,勉强维持。” “可现在,山里的积雪都快没过膝盖了,进山打猎也难了,再不想法子,恐怕就要断粮了……” “唉!” 听完张诚的解释,赵主任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小同志,你们村里的困难,我们县里都了解。” “你们要相信政府,再大的困难,只要咱们上下齐心协力,都是能够克服的。” “既然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雪,不远几十里山路,跑到县里来卖黄精……” 赵主任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诚的脸上,语重心长地说道:“说明你们村里,是真的困难到了一定程度了。” 张诚乖乖地站在那里,认真地听着赵主任讲话,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和期盼的神色。 他知道,和领导打交道,要懂得耐心。 特别是这种上了年纪的领导干部,都喜欢讲政策,讲道理,来上一段“激情澎湃”的演讲。 他要做的,就是认真听着,适当的时候,配合着露出被“激励”到的表情。 果然,赵主任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足足讲了五六分钟,赵主任才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才重新看向张诚,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同志,你这次带来了多少黄精?” “大概有七十斤左右吧。”张诚估摸着说道。 赵主任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看在你们村里情况特殊的份上,我就破例一次,按一块五一斤的价格,把你们带来的这些黄精都收了。” 说着,赵主任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旧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刷刷刷地写了一张收购条子。 然后,他又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印章,郑重地在条子上盖了下去。 赵主任将盖好章的条子递给张诚,语气温和地说道:“小同志,你拿着这张条子,明天一早去县供销社,找业务科的老刘,他会给你们结账的。” “赵主任,这真是太感谢您了!” 张诚激动地接过条子,对着赵主任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代表张家村所有的村民,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和支持!”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赵主任笑着摆摆手,示意张诚不必客气。 人人都喜欢听好话,领导干部也不例外。 特别是这种真心实意,带着感激的“高帽子”,更是让人心情舒畅。 张诚心里盘算着,明天是不是应该去街上找人做一面锦旗,再把赵主任的“先进事迹”好好宣传宣传? 不过,卖黄精这点小钱,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他之所以冒着风雪,跑到县城来,更重要的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搭上供销社这条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商机”。 毕竟,现在虽然国家政策有所松动,但私人做生意依然处处受限,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轻则没收货物,重则锒铛入狱。 想要正大光明地做买卖,最好还是能挂靠在国有企业或者事业单位下面。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到供销社的主任,张诚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试探着问道:“赵主任,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帮忙?”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赵主任饶有兴致地看着张诚。 “赵主任,我能不能从供销社这边,进一批货,拿回村里去卖?” “嗯?” 赵主任闻言,原本和蔼的笑容微微收敛,眉头也挑了起来,目光审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年轻人。 “小同志,你现在的这个想法,可是很危险的。” “赵主任,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张诚再次苦着脸,开始对着赵主任大倒苦水。 “赵主任,您是知道的,我们张家村离县城,足足有三十多里山路,别说现在大雪封山,路都快被雪埋了,就算是春秋季,来县城一趟,也很不容易啊。” “村里人平时要买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这些生活必需品,只能跑到几十里外的县城来买。” “一来一回,路上就要耽误一天的时间,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家里的油盐酱醋一旦用光,只能互相借,勉强对付着过日子……” 事实上,县里的高层领导,早就注意到了农村商品流通不畅的问题,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供销社这边,也为此开了几次会议,专门讨论如何改善农村地区的商品供应。 其中一个重要的方案,就是在一些交通不便,位置偏远的村子里,设立供销社的代销点,作为一种尝试。 但是,代销店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的。 第26章 国运大饭店 供销社代销商的身份,每月十五块钱的工资,外加两个临时工名额。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张诚从此披上了一层官方认可的“皮”。 有了这层皮,以后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张诚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赵主任,太感谢您的信任了!我保证,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赵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这年轻人不仅有想法,还懂进退,是个可造之材。 “嗯,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记得明天下午来供销社找我办手续。”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这袋黄精,你也先拿回去,明早直接送到供销社库房就行。” “是是是!明白!” 张诚连声应着,扛起麻袋。 “赵主任,那我就先告辞了!” 看着张诚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赵主任微微皱眉,县里想搞改革出政绩,但这担子,可不是那么好挑的啊。 回到一楼大厅,那小护士刘艺涵立刻迎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了?成了吗?” 张诚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你的大餐,跑不了了。” 刘艺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啥意思?” “我之前不是说了嘛,这事儿要是成了,就请你吃饭。” 刘艺涵惊喜地上下打量着张诚,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真的卖出去了?你可真行!” 她扬起下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那我要去国运大饭店吃!” “没问题!” 张诚答应得干脆利落,这点魄力他还是有的。 不远处的板凳上,张大脑袋看着张诚和小护士有说有笑,心里那叫一个佩服。 二狗子现在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跟城里人打交道也一点不怵。 “对了,”刘艺涵想起什么,“二楼最里边那个杂物间,平时我们值夜班换休用的,有床有被子,你们今晚就去那儿睡吧,总比在外面冻着强。” 这可是帮了大忙了。 张诚连忙道谢:“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他顿了顿,问道:“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张诚。” “我叫刘艺涵!” “刘艺涵…好名字。”张诚点点头,“说起来,跟我媳妇儿一个姓呢。” 这话让刘艺涵脸颊微红了一下。 又简单聊了几句,张诚便招呼张大脑袋,两人一起上了二楼。 杂物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一张单人床,叠着被褥,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张大脑袋一进来,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二狗子,那小护士……对你挺热情的啊。” 他看着张诚,有些担忧:“弟妹虽然脑子时好时坏,可她是你媳妇儿。你可不能犯糊涂。” 张诚哭笑不得,抬腿轻轻给了张大脑袋屁股一脚。 “胡思乱想什么呢!” “赶紧的,今晚咱俩挤一挤,对付一宿。” ……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透。 张诚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而是他已经习惯了前世部队里的作息。 旁边的张大脑袋睡得正香,鼾声轻微。 张诚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和鞋子,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杂物间。 楼道里静悄悄的。 他一边下楼,一边活动着筋骨,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身体的掌控感正在一点点回归。 来到一楼大厅,值班台上的刘艺涵趴着睡着了,呼吸均匀。 张诚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口袋,无奈地摇摇头。 想买点早饭感谢一下人家,都没钱。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依旧飘着雪花,寒风刺骨。 医院门口的走廊下,倒是能避点风雪。 闲着也是闲着,张诚索性拉开架势,练起了军体拳。 一招一式,沉稳有力。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身体的记忆被唤醒。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这是融入骨血的本能,是他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伐技! “哇!你还会武术啊?” 一个清脆带着惊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张诚收拳而立,转身看去。 刘艺涵正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 张诚笑了笑:“算不上武术,就是以前部队里练的基础拳法。” “你当过兵?”刘艺涵的眼睛更亮了,这个年代,军人是个令人尊敬的身份。 “算是吧。”张诚含糊应道,前世是,今生不是,没必要细说。 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刘同志,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医院……收不收中药材?” 刘艺涵想了想,摇头道:“收得很少。来医院的大多看西医,中药都是省里拨下来的,经常用不完。” 张诚若有所思。 看来直接卖给医院这条路不太通畅。 但他脸上还是露出笑容:“我就是问问,还想着以后有机会挖点药材卖给你们医院呢。” “这样啊……”刘艺涵眼珠一转,忽然笑道:“要不,你跟我姐夫聊聊?” “你姐夫是?” “我姐夫是我们医院采购部的主任!”刘艺涵嘻嘻一笑,双手背在身后,带着点小得意,“你能把黄精卖给供销社的赵主任,说不定也能把药材卖给我姐夫呢!” 张诚心中一动,有些意外地看了刘艺涵一眼。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关系网倒是不简单。 他立刻顺杆爬:“那敢情好!你看这样行不行,等我明天把黄精送到供销社拿到钱,就请你和你姐夫去国运大饭店吃饭,到时候再详谈?” “行啊!”刘艺涵答应得很爽快。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饭票递给张诚。 “给,食堂快开门了,你去打点吃的吧,看你练半天拳了。” “大恩不言谢!”张诚接过饭票,郑重地抱了抱拳。 刘艺涵被他这副江湖气的样子逗笑了,捂着嘴道: “噗嗤……大恩怎么能不言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谢没谢我呀?” 第27章 城里人真会玩 食堂的粗粮馒头带着一股麦子的朴实香气。 张诚买了三个,转身就回了二楼的杂物间。 张大脑袋还在睡,鼾声轻微,像只满足的熊。 张诚看得有些好笑,这家伙的心是真大,到哪都能睡得这么香。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他玩心一起,直接把一个还温热的馒头塞进了张大脑袋的嘴里。 然后,猛地一掀被子! 冷空气灌入,张大脑袋一个激灵,噌地坐了起来。 嘴里塞着馒头,他瞪大眼睛,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只被抢了食的松鼠。 他手忙脚乱地拔出嘴里的馒头,眼睛瞬间亮了:“二狗子!你哪来的钱买馒头?” “小护士给的饭票。”张诚把另一个馒头扔给他,“赶紧吃,吃完咱们去供销社,正事要紧。” 张大脑袋立刻狼吞虎咽起来,腮帮子鼓得老高,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嘟囔:“二狗子,你可得把持住……那小护士看着水灵,但城里姑娘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你可别犯糊涂,忘了家里的弟妹……” “闭嘴!”张诚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穿衣服走人!” “哦哦哦!”张大脑袋不敢再多嘴,三两口吞下馒头,麻利地穿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棉鞋,自觉地扛起地上的麻袋。 两人快步下楼。 值班台后已经换了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刘艺涵不见踪影。 张诚没多在意,和张大脑袋一起戴上防风的脸巾,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鹅毛大雪还在下,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呜呜作响。 供销社却和外面的冷清截然不同,里面人声鼎沸,暖意融融。 十几个玻璃柜台一字排开,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糖果、饼干、布料、肥皂、暖水瓶……后面的货架上还摆着崭新的搪瓷碗筷。 张大脑袋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寒酸的穿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有些自卑地跟在张诚身后,像个怯生生的跟屁虫。 张诚却毫不在意周围打量的目光,他坦然地随着人流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柜台里的商品和价签。 白砂糖一块二毛一斤,凭糖票。 食油一块三毛二一斤,凭油票。 什锦糖一块六毛一斤,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 水果糖,一分钱一颗,是小孩子的最爱。 扇牌肥皂五毛钱一块,带着朴素的皂角香。 黄啤五毛,黑啤五毛,玻璃瓶装着,看着就带劲。 飞马牌香烟三毛五,大前门四毛二,至于那红彤彤的华子,则要六块四的天价,还得凭烟票! 阳春面五毛一斤。 火柴两分一盒。 白米四毛一斤。 张诚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价格,心里暗自感慨。 真便宜啊。 这个时代,城市职工的工资虽然不高,但只要有票,这些东西真不算贵。 缺的,从来不是钱,而是那一张张巴掌大的票证。 没票,想买这些紧俏货,就只能去黑市挨宰,价格翻几倍不说,要是事业单位的人被抓到,工作都可能丢掉。 “小同志,买点什么?”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梳着利落短发的女售货员笑着问道,态度很是热情。 “你好,是赵主任让我过来的。”张诚说着,从怀里掏出赵主任写的那张条子,递了过去。 售货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露出一抹惊讶,连忙接过条子,仔细看了看。 “哦!是赵主任介绍来的!”她抬起头,打量了张诚一眼,态度明显更客气了,“老弟,黄精带来了吗?” “带了带了!”张诚立刻转身,示意张大脑袋把麻袋放下来。 “嘭”的一声,沉甸甸的麻袋被放在柜台上,玻璃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 女售货员嘴角抽了抽,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生怕这柜台被压塌了。 “哎呀,老弟,这可不少啊。”她连忙道,“这样,你帮个忙,跟我把这袋黄精抬到里面办公室去称一下。” “行!”张诚干脆地应道。 女售货员喊来另一个同事帮忙看柜台,自己则领着张诚和张大脑袋,穿过人群,走向供销社的内屋。 有赵主任的条子当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没人敢怠慢。 内屋办公室里,女售货员麻利地找来杆秤,称重,记录,然后在一张单据上签了字,盖上供销社的红章。 “好了,老弟,你去隔壁财务室结账就行。”她把单据递给张诚。 “谢谢姐!”张诚连声道谢。 他让张大脑袋在财务室门口等着,自己则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传来。 张诚推门而入。 他特意让张大脑袋留在外面,就是不想让他知道黄精卖出的确切价格。 倒不是小气这百十块钱,而是怕数目太大,传回村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眼红。 人心难测。 药材是他未来赚钱计划的关键一环,他不想因为这点钱,在计划刚开始就节外生枝。 他可以带村民一起富裕,但这个节奏,必须由他来掌控。 大约十分钟后,张诚从财务室走了出来。 他的口袋沉甸甸的,揣着一百一十块崭新的钞票,脸上却不动声色。 张大脑袋果然没问卖了多少钱。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那袋子在村里不值钱的干根茎,能换个十块八块,就已经是城里人“人傻钱多”了。 两人走出内院,回到供销社前店。 张诚脸上这才露出灿烂的笑容,径直走向刚才那位女售货员。 她正低头给一位大妈用油纸包什锦糖,动作娴熟。 “姐,刚才真是麻烦你了!”张诚凑过去,语气真诚。 女售货员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甚至俏皮地翻了个白眼:“老弟,看你这话说的,跟姐还这么见外?” 旁边的张大脑袋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姐弟”相称了? 刚才不还不知道对方叫啥吗? 城里人这自来熟的本事,也太厉害了吧? “是是是,是小弟的错!”张诚从善如流,笑着认错。 女售货员麻利地包好糖,用细麻绳系了个漂亮的结,递给大妈。 她转过头,看着张诚,问道:“老弟,结完账了?是不是要买点东西带回去?” “对哈!”张诚像是才想起来,故意拍了下脑袋,随即又苦着脸,“姐,钱是有了,可我这没票啊,好多东西买不了。” “嗨!就这事儿?”女售货员噗嗤一声笑了,大手一挥,显得很是豪爽,“老弟,你想要啥,跟姐说!票的事儿,姐帮你搞定!” “那可真是太谢谢姐了!”张诚连忙道谢,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售货员哪有那么大本事搞定票证?这年头票比钱金贵,她敢乱来,饭碗立马就得丢。 她这么说,无非是看在赵主任的面子上。 只要她去跟采购部打声招呼,透漏一下自己是赵主任介绍来的,几张零散的票,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人情社会,不外如是。 “姐,别的先不说,给我来一瓶茅子,再来两包华子!”张诚语出惊人。 女售货员直接愣住了,手里的抹布都停在了半空。 她上下打量着张诚,有些难以置信:“老弟,你没开玩笑吧?茅子跟华子可金贵着呢!你这辛辛苦苦赚点钱不容易,可得省着点花啊!” “姐,瞧您说的,”张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么好的酒和烟,我哪舍得自己享用啊!这不是明天打算在国运大饭店请医院的主任吃饭嘛,总得像样点不是?” “国运大饭店?请医院主任吃饭?” 女售货员这下是真被镇住了,看张诚的眼神都变了。 好家伙! 这乡下来的年轻人,不仅搭上了供销社赵主任的路子,居然还能请得动医院的主任,而且还是在国运大饭店! 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这一刻,她心里那点因为张诚是乡下人而产生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敬畏和好奇。 她对待张诚的态度,瞬间又热情了好几个档次。 张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现在没钱没势没背景,想要快速打开局面,就必须学会“借势”,用有限的资源撬动更大的人脉。 “老弟,有出息!”女售货员竖起大拇指,麻利地从后面的锁柜里取出一瓶包装朴素的茅台和两包红彤彤的华子烟。 “茅子十八块八,两包华子十二块八,一共是三十一块六毛钱。” 张大脑袋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啥玩意儿? 就这一瓶酒,两包烟,就要三十多块钱?! 比他辛辛苦苦干一年农活挣得都多! 还有,二狗子卖那黄精,到底卖了多少钱啊?!他怎么敢这么花?! 张诚却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数出四张十元的大团结,递了过去。 “姐,钱您先收着。这酒和烟我先放您这儿,明天下午我再过来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姐,再给我来两包飞马。” “行!”女售货员接过钱,找零的时候,顺手从柜台里拿出两包最普通的飞马牌香烟,递给张诚。 “老弟,还没问你叫啥呢,我叫莫绮静,以后常来啊!”她笑着说道,态度亲切。 “姐,我叫张诚,弓长张,诚实的诚,张家村的!以后少不了麻烦静姐!”张诚也报上名号。 旁边的张大脑袋嘴角疯狂抽搐。 合着聊了半天,互相吹捧了半天,现在才开始通报姓名? 城里人这套路……他表示完全看不懂。 第28章 阜宁县供销社代理商 揣着那两包崭新的华子和飞马烟,张诚沉稳地迈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凛冽的寒风立刻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跟在身后的张大脑袋,脑子里还嗡嗡作响,感觉像是踩在云彩上,轻飘飘地不真实。 就刚才那么一小会儿功夫,二狗子眼皮都不眨,就花出去了三十一块六毛钱! 那可是三十一块六啊! 这笔钱,都快赶上他去县里罐头厂累死累活干上三个多月的工钱了! 他忍不住追上两步,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二狗子……你、你刚才说的那个啥华子、茅子……是啥东西啊?” “烟和酒。”张诚的回答简单直接。 “啥玩意儿?!”张大脑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声音都变了调,“就那烟和酒……要三十一块多?!” 张诚扭头,看着张大脑袋那副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呆滞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停下脚步,拍了拍张大脑袋厚实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大脑袋哥,我今儿教你一件事儿。” “啥、啥事儿?”张大脑袋下意识地问。 “想赚大钱,就得先学会怎么花钱。” 张大脑袋彻底懵了。 脑子转不过弯来。 既然是出来赚钱的,为啥还要先把钱花出去? 这道理他想不通,也理解不了! 但是…… 他看着走在前面,迎着风雪,背影却显得异常挺拔自信的张诚,心里莫名地就觉得,现在的二狗子,真他娘的厉害! 厉害到他都不敢问,那袋子在村里没人当回事的黄精,到底卖了多少钱。 “二狗子,那……那咱们现在去哪儿?”张大脑袋回过神,赶紧问道。 “国运大饭店!”张诚吐出五个字,语气斩钉截铁。 “国运大饭店?!”张大脑袋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闪烁着兴奋和一丝怯意。 以前每次跟爹来县里赶集,他都只能远远地看着那气派的大门,心里痒痒的,想进去开开眼,却又怕自己这身打扮被人给轰出来。 今天,二狗子竟然要带他进去?! 两人重新戴好能遮住半张脸的毡帽和脸巾,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县中心那座最气派的建筑走去。 国运大饭店。 国营的,响当当的牌子,在整个阜宁县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能在这里面吃饭消费的,用张大脑袋爹的话说,那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刚一踏进旋转玻璃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女声:“欢迎光临!” 张大脑袋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张诚却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表情轻松自然,目光在大堂里扫视一圈,径直走向点菜区。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在物资相对匮乏的86年,这国运大饭店的内部装潢和服务规格,也确实透着一股子“高级”劲儿。 一个穿着干净制服、胸前别着姓名牌的女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同志,您好,请问是就餐吗?两位的话,我们这边有……” “我来预订包厢。”张诚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热情:“好的,同志。请问您预订什么时间的包厢?” “明天下午,五点半。” “请问您大概有几位呢?” “四个。” 旁边的张大脑袋偷偷看着张诚和服务员对答如流,那份从容淡定,没有丝毫乡下人进城的局促不安,心里直呼:好家伙!二狗子这气场,绝了! “你们这里的特色菜都有哪些?”张诚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价目表上,随口问道。 “我们这儿的爆炒黄鳝、红烧甲鱼、葱烧海参都是招牌……”服务员流利地介绍着。 张诚的视线在价目表上扫过,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报了六个菜名,外加一个汤。“一共是六菜一汤,同志您看可以吗?”服务员确认道。 “可以,就这些吧。”张诚点点头,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递给服务员,“先付五十块钱定金。” 张大脑袋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张诚递出去的那五张鲜红的钞票,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骤停了。 五十块! 就这么几个菜,就要五十块钱?! 而且,这五十块还仅仅只是定金而已! 直到两人走出金碧辉煌的国运大饭店,重新被寒风裹挟,张大脑袋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张诚的胳膊,压低嗓音,近乎痛心疾首地嚷嚷道:“二狗子啊!咱们、咱们肯定是被人给宰了!这国运大饭店,绝对是黑店!” “你想想啊,那黄鳝,等到夏天,山涧里多得是,随便就能抓一大堆!还有那甲鱼,等天气暖和了,我一晚上就能摸到好几只……就这些山里不值钱的玩意儿,他们竟然要收咱们五十块钱定金?!” 张大脑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胸口堵得慌,仿佛被人狠狠剜了一块肉,他猛地停下脚步,扭头就要往回冲,“不行!二狗子,咱们得回去找他们说理去!他们肯定是看咱们是乡下人,没见过啥世面,故意宰咱们!” 眼看张大脑袋又要犯轴,张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大脑袋哥,你想啥呢?人家是国营大饭店,这么大的招牌,怎么可能会黑咱们几个乡巴佬?再说了,你忘了我刚才跟你说的?想赚钱,就得先舍得花钱!” “可、可这也花得太多了吧?!”张大脑袋还是觉得肉疼,五十块啊,都能买多少粮食了! 张诚笑着摇摇头,知道跟现在的张大脑袋解释“餐饮溢价”、“服务成本”这些现代商业概念,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索性不再多费口舌,只是拍拍张大脑袋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放心吧,大脑袋哥,这钱花得值。你就等着明天看好戏吧。” 张大脑袋依旧是满脸疑惑,但看着张诚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或许……二狗子真的有他的道理? “走吧。”张诚招呼一声,继续迈开脚步,“先去找个招待所,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再去澡堂洗个热水澡,舒坦舒坦。” 很快,两人就找到了昨天住过的那家招待所,轻车熟路地开了个两人间,七毛钱一晚。 张大脑袋感觉自己的心头又被割了一刀,七毛钱啊!都能买两斤大米了!住一晚上就没了?这也太奢侈了吧! 开了房间,张诚又向招待所的服务员打听了县城澡堂的位置,然后带着满脸肉疼的张大脑袋,朝着热气腾腾的澡堂子走去。 澡堂门口,先交钱,后入内。 一人五毛。 张大脑袋觉得自己简直要被金钱的铜臭味给彻底腐蚀了。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哲学问题:自己一家老小,辛辛苦苦刨地一年,到底是为了啥?难道就是为了让二狗子在县城里潇洒快活一天?! 更让张大脑袋无法接受的是,张诚竟然还额外掏了两毛钱,给自己点了个搓澡服务! 张大脑袋臊得慌,感觉自己光溜溜地被人搓来搓去,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坚决拒绝了搓澡师傅的热情邀请。 热气氤氲的澡池子里,张诚一脸舒坦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热水带来的放松和惬意。 而张大脑袋,虽然人也泡在澡池里,心思却完全不在洗澡上,他满脑子都是今天花出去的钱,掰着手指头,仔仔细细地算着,越算越觉得心惊肉跳。 简简单单一个上午加下午,二狗子竟然已经花出去快一百块钱了! 一百块啊! 那得是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多少…… 张大脑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快要崩塌了。 泡了大概半个小时,张诚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张大脑袋却死活不肯走,说什么也要多泡一会儿,要把那五毛钱的澡资给“泡”回本才行。 张诚无奈,只能又陪着他在澡池子里泡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两个人都泡得浑身发软,手指脚趾的皮肤都皱皱巴巴的,这才在张诚的强硬拉扯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澡堂。 折腾了这么久,张诚也感到肚子空空,饥肠辘辘。 两人随便找了家路边小饭馆,各自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一共花了一毛八分钱。 当热乎乎的面条下肚,张大脑袋才总算找到了一点点“正常”的感觉——嗯,县城里的物价,似乎也没那么离谱嘛,至少这面条钱,还能接受。 吃完面,两人顾不上休息,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供销社。 “哎哟,老弟,你们可算是来了!” 刚一走进供销社的大门,那位热情爽朗的女售货员莫绮静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亲热地凑到张诚跟前,压低声音道:“赵主任已经到了,他特意吩咐我,说你来了,就直接去最里面的办公室找他。” “行,静姐,那我就先去找赵主任了!”张诚点点头,感激地笑了笑。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大脑袋,叮嘱道:“大脑袋哥,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乱跑。” “中!你放心去吧!”张大脑袋憨厚地应了一声。 待张诚快步走进供销社内院,莫绮静立刻热情地拉着张大脑袋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又是泡茶,又是抓瓜子,热情得简直不像话。 与此同时。 张诚已经来到了内院最里侧的办公室门外。 他透过门上那块四四方方的玻璃,看到赵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埋头写着什么。 “叩叩叩!”张诚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办公室里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男声。 张诚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拘束”和尊敬,开口问道:“赵主任,您好,没打扰到您工作吧?” 看到张诚进来,赵主任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钢笔,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纸,递给张诚,笑着说道:“你来得正是时候。关于让你作为咱们阜宁县供销社村级代销点代理商的事情,我已经跟上面都敲定好了。你看,这是你的代理资格证书,拿着这张证,你就可以直接从供销社低价进货了。” 张诚顿时满脸激动,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证书,仿佛接过了沉甸甸的信任和希望,他连连道谢,语气真诚无比:“赵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报答就不用了。”赵主任摆摆手,对张诚的态度非常满意,笑呵呵地说道:“当然,你要是真想报答我,那就把这个村级代销点好好地办起来,做出点成绩,最好能替我总结出一些可行的经验,让这种代销形式,能够在咱们全县都推广开来,那我就更高兴了。” “您放心,赵主任!我保证完成任务!”张诚腰杆一挺,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嗯,我相信你。”赵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让张诚惊喜不已的话,“对了,凭着这张代理资格证,你还可以先在供销社赊欠五百块钱的货物,作为你的启动资金。” “赊、赊欠五百块钱的货物?!”张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感激。 五百块钱! 在这个年代,这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知道,现在一台黑白电视机,也就两百多块钱,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也差不多是这个价。 第29章 公家铁饭碗 86年的物价,低得寻常,却又高得离谱。 强烈的对比,已经悄然显现。 白米,寻常人家餐桌上的主食,不过四毛钱一斤。 可若想踏入那气派的国运大饭店,挥霍一番,几百块钱也未必够用。 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然拂过这片土地。 赵主任仔细叮嘱了几句供销社代销点的注意事项,便挥手让张诚先离开了。 待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赵主任重新拿起那支磨得发亮的钢笔,伏案继续书写着什么,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揣着那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代理资格证,张诚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脚步轻快,仿佛踩着风。 他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地回到了供销社前店。 莫绮静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张诚手中那张崭新的证书。 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理所当然的了然。 这位张老弟,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不仅得了赵主任的青眼,竟然还和县人民医院的主任搭上了线。 “姐,赵主任刚才说,凭这张代理证,我能在供销社先赊五百块钱的货?”张诚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没错没错!赵主任特意交代过!”莫绮静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切,热情地问道:“老弟,你想好要拿哪些货了吗?跟姐说,姐现在就去库房给你备着!” 张诚略一沉吟,开始报数:“粗粮,先来三百斤。大米五十斤,面粉五十斤……” 他顿了顿,继续道:“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热水壶,煤油灯……这些常用的都来一些。” “还有,水果糖、什锦糖、白糖,也都要。” “最重要的,是香烟。”张诚加重了语气,“十条飞马牌香烟。” 莫绮静一边快速记着,一边点头。 “姐,这些东西,你先帮我准备好,我明天过来取。”张诚说道,“对了,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两位靠谱的挑夫?帮我把这些货挑回村里去。” 听到这个要求,莫绮静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眼下大雪封山,那几十里山路泥泞难行,还可能有危险,挑着沉重的担子进山,这活儿可没几个人愿意干。 “姐,工钱好说。”张诚看出了她的为难,立刻补充道,“每人每天三块钱,另外再加两包飞马烟。” “三块钱一天?还加两包烟?”莫绮静眼睛一亮。 这价钱可不低了,顶得上普通工人好几天的工资。 她思忖片刻,道:“老弟,这条件确实不错。不过姐也不瞒你,这趟活确实辛苦又危险,姐只能尽力帮你问问看,不敢打包票。” “那成。”张诚表示理解,这年头,敢冒着风雪走山路赚钱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姐,要是实在找不到人,也没关系。我就先挑一部分急需的带回去,等明年开春雪化了,再来把剩下的货取走。” “行!姐记下了!”莫绮静爽快应道。 “那姐,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再来麻烦你。” “路上慢点啊,老弟!”莫绮静一直将两人送到供销社门口。 一走出供销社,张大脑袋再也按捺不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快步追上张诚,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二、二狗子……你刚才说……能在供销社赊五百块钱的货?!” “这是真的?” 张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昨晚在医院,运气好,遇到了一位愿意帮衬我的贵人。” “有了这批货,回村后,我就能开个代销店。以后乡亲们买油盐酱醋这些日常用品,就再也不用翻山越岭跑几十里路来县里了。” 张大脑袋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无比敬佩的光芒:“二狗子……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才哪到哪。”张诚淡淡一笑,紧了紧衣领,顶着风雪,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大雪依然纷纷扬扬,没有停歇的意思。 县城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可言。 回到招待所,张诚和张大脑袋便各自裹紧了被子,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大脑袋哥,”张诚忽然开口,“等明年开春,村里的那些野果子,比如山楂、猕猴桃什么的,就由我来统一收购,然后送到供销社去卖。” “到时候,你得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供销社那边说了,可以给两个临时工的名额,还给开工资。” “当然,”张诚补充道,“工资可能不算太高,大概每人每天五毛钱。” “五毛钱一天还不高?!”张大脑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满脸兴奋,“二狗子,这、这意思是说……俺也能吃上公家饭了?” “勉强算是吧。”张诚笑了笑。 这个年代的人,对“公家饭碗”、“国有单位”总有种近乎执念的向往。 “还有,”张诚继续说道,“等明年开春,路好走了,你帮我去周边的村子转转,收购黄精、何首乌这些药材。我给你开工资,一个月二十块,怎么样?” “啥?!一个月……二十块?!”张大脑袋彻底惊呆了,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知道,铁铮子为了进罐头厂当个临时工,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可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挣十块钱! 现在二狗子一开口,就给他开二十块一个月? “二、二狗子……这……这会不会太多了点?”张大脑袋有些不敢相信。 “多?”张诚轻笑一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大脑袋哥,弟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只要你踏踏实实跟着我干,别说一个月二十块,将来就算是一个月两百,甚至两千,都不算多!” 两千块一个月? 张大脑袋下意识地觉得张诚是在吹牛。 这怎么可能? 他听说罐头厂的厂长,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多块钱吧? 两千块……那是什么概念?他想都不敢想。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张诚渐渐感觉到了困意,便缩进被子里,闭目养神,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旁边的床上,张大脑袋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张诚描绘的蓝图和许诺,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他很想再跟张诚多聊一会儿,问问清楚,可听着张诚似乎已经睡熟的呼噜声,又不好意思打扰他。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凌晨时分,张大脑袋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着前,他总算想通了一件事。 自己就是个粗人,脑子笨,想那么多干啥? 现在二狗子有本事了,自己就老老实实跟着他干,听他的准没错! 天刚蒙蒙亮,生物钟让张诚准时醒来。 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憨笑的张大脑袋,张诚没有叫醒他。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去前台续了一天的房钱,然后在招待所的走廊下,迎着清晨凛冽的寒风,打起了那套刚猛凌厉的军体拳。 一套拳打下来,足足半个多小时,张诚只觉浑身气血翻涌,暖意融融,驱散了严寒。 他这才走出招待所,在附近一个冒着热气的早餐摊上,买了五个热乎乎的韭菜馅粗面包子。 五个包子,才花了一毛五分钱。 回到房间,张诚将还在睡梦中的张大脑袋喊醒,递给他三个包子。 自己则快速吃完两个,又重新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这鬼天气,实在太冷了。 无事可做,两人便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窝了一整天。 直到下午四点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才穿戴整齐,离开招待所,朝着国运大饭店走去。 张诚预订的包厢并不算大,但里面的装饰却颇为讲究,红木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透着一股古色古香的雅致。 “大脑袋哥,你先在这里坐着等会儿,我去门口接一下客人。”张诚安顿好张大脑袋,便独自一人走出了包厢。 他来到国运大饭店气派的大门口,站在寒风中耐心等待。 第30章 精品礼盒 至于刘艺涵会不会带她姐夫来,或者会不会放他鸽子,张诚并不担心。 不来,那这桌好菜就便宜他和张大脑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差不多五点二十左右,张诚冻得直搓手哈气的时候,终于看到远处驶来了两辆自行车。 其中一辆,正是刘艺涵。 她今天穿了件鲜亮的花格子棉袄,没戴遮挡风雪的脸巾,那张青春洋溢的脸蛋和秀气的鼻子被冻得通红,却更添了几分娇俏。 看到站在饭店门口的张诚,刘艺涵眼睛一亮,兴奋地抬手挥了挥。 另一辆自行车上,则是一位穿着灰褐色棉袄的中年男人。 他骑着一辆老式的二八大杠,车前篮子里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国字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目光锐利,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 看到刘艺涵和她姐夫终于到了,张诚连忙整理了一下衣领,迎上前去。 “张诚,你来得可真早啊!”刘艺涵跳下车,笑嘻嘻地说道。 “迎接贵客,我当然得提前到。”张诚笑着回应,目光转向那位中年男人。 “对了,张诚,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姐夫,周启元。”刘艺涵介绍道。 “周主任,您好!我是张诚!”张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尊敬,主动伸出了右手。 周启元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打量了张诚一眼,却没有伸手与他相握。 空气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张诚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冷淡,自然地收回手,继续说道:“周主任,刘护士,外面冷,快请进吧。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口味,就随便点了几个咱们阜宁的家常菜。” 周启元架子,端的十足,一声不吭。 刘艺涵撇嘴,姐夫这态度,让她略有不悦。 张诚却似未觉,引着二人入包厢。 入座,周启元目光扫过,见是起身略显局促的张大脑袋,镜片后的眼神,一丝不耐划过。 “周主任,请上座。” “大脑袋哥,上菜吧。” “哎,好嘞!” 待张大脑袋带上门,包厢内只剩三人。 张诚自兜里摸出烟,华子,递向周启元,笑道:“周主任,酒量如何?备了瓶茅台,赵主任那儿顺来的,我这粗人,品不出门道,您给掌掌眼?” 周启元接过烟,张诚已弯腰,自桌下拎起茅台,开封。 周启元眼皮一跳,盯紧茅台,“好酒!” “对您是,对我,牛嚼牡丹。”张诚笑,斟酒,为周启元满上。 划燃火柴,替周启元点烟,张诚续道,“周主任赏光,实在荣幸,这杯,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说罢,仰头,白酒入喉,干脆利落。 周启元抽着烟,指尖摩挲烟身,心底盘算。 华子,茅台,赵主任…这乡下来的小子,路子不浅。 菜品渐次上来。 张大脑袋拘谨落座,看张诚与周主任谈笑,暗自咂舌,二狗子,真成人物了。 刘艺涵见周启元不再拿捏,也笑靥如花,“张诚,家常菜?这黄鳝,甲鱼,可不便宜呢。” “刘护士见笑了,这些山野味,城里稀罕,搁我们山里,天一到,遍地都是,想吃,随手可得。”张诚笑道。 刘艺涵点这句,是点醒周启元,这局饭,张诚下了本钱。 念及刘艺涵情分,张诚心中感激。 若非她,难攀上赵主任这条线。 “烟酒都精挑细选,还搭上票,小张,你费心了。”刘艺涵笑盈盈,俏皮眨眼,昨儿个还借宿医院杂物间,今儿个阔气摆宴,钱哪儿来的? 周启元吸了口烟,这才入正题,“小张,艺涵说你请我吃饭,这阵仗…何事?” 张诚早料到他明知故问。 回头,朝张大脑袋道:“大脑袋哥,再去趟供销社,提条华子,记我账上。” “好,这就去!” 周启元眼皮又是一跳,供销社记账?这小子… 待张大脑袋出门。 张诚放下酒杯,迎上周启元探寻目光,开门见山,“周主任,请您来,是想问问,贵院,收药材吗?” 周启元微摇头,“你的来意,猜到几分,但实话实说,医院,不缺药材。” “怎会不缺?”张诚笑,“周主任,我说的药材,是养生之物,清热解毒,滋养脾肾,平日当茶饮,亦有益。” 周启元不置可否。 医院药材库,堆积如山,何来空缺? “周主任,眼下天寒,贵院,可有与学校合作的意向?” “学校?合作体检?” “非也,是学生滋补养生。学生,乃国之栋梁,少年强,则国强。” “怕是行不通。”周启元摇头。 “周主任,事在人为。”张诚笑容微敛,目光灼灼,盯住周启元。 他既赴约,便说明,这采购主任,心思活络。 既如此,何必藏着掖着? 学生饮用黄精茶,田七茶,百利无一害。 “周主任,我供的,非寻常药材,乃精品。贵院,定期为县领导体检吧?届时,周主任可否引荐精品药材?” 周启元脸色微变,这年轻人,胆子不小,竟敢打阜宁县领导班子的主意。 张诚也无奈,寻常百姓,兜里空空,思想保守,有钱也捂着,不肯消费。 “如今,晒干黄精,市价两块一斤。精品黄精,二十一盒。” “啥?” 周启元怀疑听错,黄精,二十一盒?谁买?傻子吗? 看周启元神色,张诚心底叹息,采购部主任,眼界,终究有限。 自古,人分三六九等。 村人觉黄精无用,两块一斤都嫌贵。 城里人,或愿花两块,买一斤黄精泡茶,喝上几月。 然真有权势者,两块一斤的黄精…怕是觉着廉价,非好货。 反倒是,二十一盒,两百一盒,方显身份。 “周主任,报价单,您过目。”张诚说着,自内兜掏出纸,递给周启元。 周启元皱眉,接过,展开。 卧槽! 扫过价目,周启元险些爆粗。 精品黄精,二十一盒。 极品黄精,两百一盒? 精品田七,三十一盒。 极品田七,三百五一盒。 特娘的,这般天价,谁会买? 见周启元抬头,张诚抢先开口,“周主任,给我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合作一次,利润,对半分。” 一半利润? 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周启元心头一动,万一,真有冤大头呢? “周主任,您月薪几何?一百?两百?” “咳咳。”周启元干咳,月薪,十六块五,加上些灰色收入,三四十顶天。 “周主任,您可向各科室推销,让医生酌情开药,给医生,一成分红。” “这…违规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张诚所为,无非后世医药代表的路子。 药,是真药。 周启元皱眉,沉吟。 张诚不催,静待。 改革开放春风,已拂过阜宁县,高层有心变革,周启元,自能嗅到风向。 最明显的,城镇住房制度改革。 商品房,已现雏形! 第31章 谈合作 商品房这概念,其实早在78年,就在国内部分城市试水了。 不过,效果普遍不理想。 那时候,大多数人还是眼巴巴等着单位分房。 况且,商品房的价格实在太高,普通家庭难以承受。 但时代在变,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商品房的概念正逐渐向全国铺开。 阜宁县的领导班子有雄心,想把县级市提升为地级市,自然要紧跟政策潮流,做出政绩。 于是,阜宁县在前年也开始尝试开发商品房。 结果显而易见——无人问津。 普通老百姓买不起,也不愿意背负那么大的压力去买。 体制内的领导干部,就算手里有几个钱,也不敢轻易出手,生怕落人口实,影响前途。 至于事业单位那些有稳定收入的中产,更不需要买,安安心心等着单位分配福利房就好。 周启元,作为县人民医院的采购部主任,按理说是有资格优先购买商品房的。 但他面临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没钱。 就因为这事,他没少挨媳妇的埋怨和唠叨。 采购部,在医院里是公认的油水最丰厚的部门之一。 可惜,周启元这人,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类型。 收点小恩小惠,他敢;但真要他利用职权大捞特捞,他又怕出事。 按照他这种谨小慎微的性子,也许这辈子也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去了。 然而,世事难料。 前段时间,院里开会,领导班子对他隐晦地表达了一些不满。 周启元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占着位置不作为,挡了某些人的路,碍了某些人的眼。 也正因如此,他才破例答应了外甥女刘艺涵的请求,决定今晚来赴这个饭局。 他想亲自掂量掂量,这个叫张诚的年轻人,究竟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惊喜”。 周启元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沉思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对面神色平静的张诚脸上,问道:“你定的这个价钱,高得离谱,真能卖得出去?” 张诚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意:“周主任,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咱们不妨试试看?” “怎么试?”周启元问道。 “这样,过两天,我准备几盒样品给您,您先试试水,看能不能推销出去。”张诚提议道。 “就这么简单?”周启元眉头微蹙,显然觉得这方法不够直接。 张诚迎着他略带质疑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这周主任还是太保守了。 他随即调整了策略:“或者,周主任您把近期住院病人的名单给我一份,我去病房亲自推销,让您亲眼看看效果如何。” “行!”周启元这次答应得很干脆。亲自去推销,风险由张诚担着,他乐得观察。 眼看两人把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刘艺涵适时地活跃气氛,笑盈盈地开口:“哎呀,你们光顾着说话了,菜都快凉了!快尝尝,不得不说,国运大饭店到底是咱们阜宁县最好的馆子,这菜做得真是色香味俱全!” “来来来,周主任,话不多说,我再敬您一杯!”张诚端起酒杯。 “客气了,小张,咱们随意,随意就好!”周启元端起杯子,态度明显比刚来时缓和了不少。 十几分钟后,张大脑袋怀里小心翼翼地揣着那条刚从供销社“记账”提来的华子烟,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包厢门。 张诚接过烟,笑着放到周启元旁边的空椅子上,动作自然。 这顿饭,在周启元主动多喝了几杯,张大脑袋吃完一大碗羊肉阳春面后,终于宣告结束。 张诚客气地将周启元和刘艺涵送走。 他回到国运大饭店前台,补交了超出预算的八块钱餐费。 等他回到包厢,只见张大脑袋正拿着筷子,一丝不苟地将盘子里剩下的菜汁刮干净,动作娴熟,显然不想浪费一丁点。 甚至,他还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那空了的茅台酒瓶里倒了些开水,晃了晃,然后小心翼翼地灌进自己随身带的水壶里…… 张诚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他自己大概喝了三两白酒,不算多,但或许是心情激荡,此刻思绪竟有些飘忽兴奋。 这让他颇为无奈,想当年在部队,两斤高度白酒下肚,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看来这具身体,还是需要好好锻炼适应。 他走过去,拍了拍张大脑袋的肩膀。 两人并肩走出灯火辉煌的国运大饭店,向着简陋的招待所走去。 张大脑袋怀里宝贝似的揣着那个涮过的茅台酒瓶子,打算带回村里,摆在炕头上当个稀罕的摆设。 “二狗子……”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张大脑袋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俺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可你这花钱的速度,看得俺这心里头发慌啊!” “慌个屁!”张诚笑骂一句,语气却带着强大的自信,“你信不信,用不了半个月,我就能让你亲眼看到,我赚到一万块!” 一万块? 张大脑袋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张诚,觉得他肯定是喝多了在说胡话。 一万块,那得是多少钱啊? ……张大脑袋活了半辈子,对一万块这个数字,实在没什么具体的概念,只知道,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一大笔钱,多到数不过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张诚让张大脑袋留在招待所里休息,自己则独自一人离开了。 他需要尽快拿到启动资金。 他径直赶往县人民医院。 他也不确定刘艺涵今天是否当班,如果她不在,他就得再去供销社找莫绮静想想办法了。 走进略显冷清的医院大厅,张诚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导诊台后面,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的刘艺涵。 这个时间点,医院里确实没什么人。 刘艺涵也注意到了走进来的张诚,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报纸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明快的笑容:“张诚?你来找我姐夫吗?” “不是。”张诚摇摇头。 “那是……来找我的?”刘艺涵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惊讶,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他。 “嗯,”张诚点点头,然后稍微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表情认真地说道:“我来找你……借点钱。” “啊?” 刘艺涵瞬间愣住了,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和张诚认识满打满算也就两天时间。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昨天还在国运大饭店豪掷千金请客吃饭的人,今天会开口向自己借钱。 这反差也太大了! 迎着刘艺涵写满错愕和不解的目光,张诚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笑容,低声道:“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我确实需要一笔启动资金,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你现在借我多少,一个礼拜之内,我保证双倍还给你。” “双倍偿还?”刘艺涵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张诚的额头,“你没开玩笑吧?是不是昨晚酒还没醒?” “我清醒得很。”张诚微微后退一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目光坦诚地看着她,再次问道,“怎么样,刘护士,这个忙,你帮不帮?” “借!双倍奉还的好事,我当然要借!” 刘艺涵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她并不担心张诚会赖账跑路。 毕竟,他搭上了供销社赵主任的关系,现在又要和自己姐夫周启元合作,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几百块钱毁掉自己的前程和信誉。 更何况,双倍的利润,这诱惑太大了! “我工作这几年攒了差不多四百块钱,够用吗?”刘艺涵问道。 嚯,小富婆啊! 张诚心里小小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代一个年轻护士能存下这么多钱。 他连忙点头:“够了够了!绝对够了!你放心,就算你真有几千上万借给我,我也不敢要,到时候双倍我还不起,岂不是成了骗子。” “那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下,”刘艺涵显得比张诚还急切,“我得找人替我顶一会儿班,然后回家去拿钱。” “太感谢你了,刘护士!”张诚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用谢!你记得双倍还我就行!”刘艺涵俏皮地一笑,转身就去找同事换班去了。 看着刘艺涵脚步轻快地跑开,张诚心里松了一口气。 启动资金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他没有在大厅干等,而是转身走向二楼的住院部。 他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提前踩踩点,看看现在医院里都住了些什么病人,为接下来的“精准推销”做准备。 他在二楼住院部的走廊里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观察到目前大概有四五个住院病人。 大致了解情况后,张诚又溜达回一楼,找了个输液室外边的长椅坐了下来。 那个临时替刘艺涵代班的小护士,似乎对他很好奇,频频抬眼打量他,目光带着探究,搞得张诚有些不太自在。 大约半个小时后,刘艺涵回来了。 她跑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微微喘着气,快步走到张诚面前。 “给!”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沓用手绢仔细包好的大团结,递给张诚,“我怕不够,又问我妈拿了点,凑了个整数,刚好四百块!” 看着那厚厚一沓十元面额的钞票,张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慨。 他郑重地接过钱,对刘艺涵承诺道:“你放心,最多一个礼拜,我保证连本带利,还你八百块!” 刘艺涵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等着你的八百块!” “对了,”张诚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的自行车,能不能借我骑一下?我得去趟纸箱厂。” “当然可以啊!”刘艺涵爽快地答应,“你等等,我去给你拿车钥匙!” 说完,她又像只轻快的小鹿,向着导诊台那边小跑而去。 在那个代班护士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刘艺涵从抽屉里拿出自行车钥匙,交给了张诚。 借到了钱和自行车,张诚没有在医院过多停留。 时间宝贵,他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去办。 他跨上那辆小巧的女式自行车,车头有些低,骑着稍微有点别扭,但他毫不在意,用力一蹬,朝着县纸箱厂的方向飞快骑去。 阜宁县纸箱厂是老牌国有企业,效益一直不错,其中绝大部分订单,都来自于县里的罐头厂,专门为他们生产包装纸箱。 顶着寒风,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张诚终于抵达了纸箱厂的大门外。 他刚把自行车停稳,还没等开口,就看到远处传达室里,一个穿着臃肿棉大衣、手里还拎着根木棍的看门大爷,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哎!那个小同志!你不是我们厂的吧?找谁啊?” “大爷您好,”张诚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一边朝看门大爷走去,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华子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我是来找咱们厂领导,谈点合作的。” 看门大爷原本警惕的眼神,在看到张诚递过来的那根烟,尤其是烟盒上那烫金的“華子”二字时,瞬间亮了起来! 他脸上的皱纹立刻笑成了一朵花,连忙接过烟,小心翼翼地别在耳朵后面,热情地说道:“哎呦!是来谈买卖的大老板啊?快快快,跟我进来!” 说着,看门大爷立马转身,小跑着到厂门边,把小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