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三年,弃女归来杀穿侯府》 第1章 墓中求生 楚音等在墓门的暗格前,开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送饭的人还没有到。 心里不由焦急,这是一天中,她唯一可以得到食物的机会……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好在暗格终于打开,墓外一个声音闷闷地喊:“楚音,吃饭了!” 一只破瓷碗从暗格处递进来,碗里是馊了的冷汤面。 楚音连忙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候,一条铁链夹带着劲风袭来,将瓷碗打落在地,随着碎响声,汤面洒了一地。 暗格迅速关上,就好像从未打开过。 同时链接再次袭来,凭借着对大墓内部环境的熟悉,楚音斜刺里冲出去。 径直到了石棺前,触到棺底机关,用力一扳,棺盖打开。 可还没等她翻进去,铁链还是打在了她的肩头,她闷哼了声滚进棺材内,棺盖迅速关上。 铁链没有停止袭击,固执地击打在棺盖上。 楚音的伤口在流血,浸润了棺主人的尸骨。 尸骨越发冰凉冷硬,铬着她的肌肤,她喃喃低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我只是想活着。” 她轻轻地抚着伤口,知道自己的肩骨可能断了。 自从进入这座大墓,她的胁骨、胳膊和腿……她全身的骨头都断过,又长好,又断掉…… 为了得到一点食物,她必须每天面对铁甲人的追杀。 可还是,只有极少的机会能成功得到食物。 外面铁链击打石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石棺缓缓打开,楚音捂着伤口翻出石棺。 忍着断骨剧痛,她一步一挨地来到送饭的暗格口处,手在冰冷的地板上摸索。 送来的饭大部分时候都是馊了的汤面,主要是汤,好不容易摸到一根面条,立刻塞进嘴里。 是浓浓的馊味儿,但却勾得她胃里好像长了一千张婴儿的嘴,她干脆趴在地上舔了起来。 耳际似乎又传来铁甲人拖动铁链的声音,它又来了! 恰在这时,她的手忽然碰触到毛茸茸的东西,是被汤面吸引过来的老鼠! 她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了它,叽的一声,大老鼠在她手里挣扎着。 害怕它的声音引来铁甲人,楚音从怀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黑暗中她手法纯熟,三下两下剥了鼠皮。 毫不犹豫将那血淋淋的肉放入口中。 腥味儿弥漫她的口腔。 其实闯入大墓中的老鼠或者黄鼠狼等小动物,是她唯一能在大墓中获取到的肉源。 她的身体紧靠着冷凉的墙壁,边吃边警戒。 好在铁甲人拖拽铁链的声音渐渐远去。 没想到昔日被楚候府宠贯锦州城的名门贵女,如今为了一口吃的,居然要拼到遍体鳞伤。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可是黑暗中,脸上还是一片冰凉,眼水早就糊了满脸。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楚蔓蔓刚回到楚候府一个月而已。 各种证据证明,她才是楚候府真正的大小姐。 向来将楚音捧在手心里的楚怀谨冷漠地告诉她,她是母亲从一场乱战中随意捡来的孩子。 因为幸运地被母亲捡到,才让楚音平白享受了十四年的贵女生活。 楚怀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有恨,“都是你,蔓蔓才会遭遇现在的凶境!” 可楚蔓蔓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凶境呢?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而缩在楚怀谨怀里的楚蔓蔓向她投来嘲讽又得意的目光。 而楚音,却因此在出嫁前的一个月,她住了十四年的梅落院被迫让给了楚蔓蔓,她搬到西厢一个普通的客房居住。 她同时失去了与母亲,父亲,和阿兄楚怀谨一起用饭的资格。 一夜之间,她从侯门贵女变成了被冷落在角落里不起眼的尘埃,只能偷偷躲在墙角看着曾经爱她的阿兄和母亲,围着楚蔓蔓欢声笑语。 唯一的好消息是,母亲告诉她,她的婚期不会变。 会按照之前的安排,在不久后,嫁给那位商国最年轻有为的少年将军龙渊。 这应该是那段时间她唯一庆幸的事了,只要这件事没变,她就承认楚怀谨的话,承认自己的人生是幸运的,纵然被母亲和阿兄冷落,她也不怨。 因为龙渊,对她,一直很好。 好到她觉得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分钟,都是上天的恩赐。 哪怕在出嫁的前一晚,楚蔓蔓忽然抢走了她耗时三年为自己绣的嫁衣……她也仍然坚信龙渊会娶自己。 上花轿的那天清晨,楚蔓蔓穿着那身本该属于楚音的嫁衣,走进了楚音的房间。 嫁衣美得像天上的银河,楚蔓蔓也很美。 她带着一种恶毒的娇笑在她的耳边说,“楚音,谢谢你的这件嫁衣,我想,龙渊一定会很喜欢的。” 楚音认为这次也只是楚蔓蔓习惯性的恶意挑拨罢了。 她相信,即使她不是真正的楚候府大小姐,可是母亲、父亲、阿兄,还有龙渊,都不会用婚姻大事伤害她。 她努力地绽出一个微笑,挺了挺胸,用强硬的语气对楚蔓蔓说,“要嫁给龙渊的人是我,即使我现在的嫁衣很普通,他也不会嫌弃我的。” 楚蔓蔓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然后轻轻地说了句,“楚音,祝你好运。三年后,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楚音才不相信,龙渊会娶楚蔓蔓。 龙渊爱楚音,楚音爱龙渊,这一点,整个锦州都知道的!也绝对不可能变的! 楚蔓蔓走了没多久,楚音就上花轿了。 一路之上,哀乐呜咽。 楚音虽觉得这乐声有点不吉,但初嫁娘哪里懂得那么些规则? 她以为大婚时就是要鸣这样的乐声。 她要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了,强烈的幸福感,淹没了她所有的警戒。 她沉浸在自己与龙渊拜堂成亲的憧憬中,甚至还想到了以后二人生了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的情景。 到了目的地,下轿,由专人搀扶,进入一个空间。 扑面而来的阴冷让她打了个寒战。 她在嬷嬷的安排下坐在一张椅子上。 接着嬷嬷们退了出去,房间里更加的冷寂。 周围过于冷寂,她渐渐紧张起来,露出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帕子隔在双腿之上。 第2章 重见天日时 但她不能吵闹,她要等待着自己的夫君来揭开她的盖头。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幽深黑暗的大墓,墓门将隔绝所有的光明。 许是心里太过紧张,她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龙渊!” 她又唤:“阿兄……” 没有得到回应…… 楚音等了好久好久。 直到全身的骨头都僵硬,还是没有等到龙渊来揭她的盖头。 在她实在坚持不住从椅子上跌下来,盖头也恰好被一阵阴风掀去。 她终于发现自己在这黑沉沉的大墓中,四周的寂静无光让她只能听到自己的恐惧的呜咽声。 她凄哀地呼唤着:“龙渊……” “阿兄!母亲!……这是哪儿?你们不要音音了吗?!……”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墓道幽深处,铁链被拖拽在地上的声音渐渐地接近,再接近…… “呼!” 铁链带起一阵风,将她的身体卷了起来扔出去,撞在大墓的墙壁上。 身体从墙壁上滑下来,铁锈般的温热由口中喷出,嫁衣上染了血。 ……强烈的窒息感和剧烈的疼痛,让楚音忽然从回忆中抽离,回到了现实。 脑海里一个尖锐的声音在绝望地怒吼,“龙渊不会来了!他不会来揭起你的盖头!” 回忆里那可怜的嫁衣女子,蓦然与墓中正吃的满嘴是血的楚音重合。 楚音的眸光越发冷戾。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如此待我!?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在楚候府的那十四年,那无尽的荣宠,那亲密无间的感情,当真只是虚幻? 与龙渊之间的山盟海誓也是可笑的戏言!! 好疼啊,每寸骨头,每寸皮肤,她的心脏和她的头发丝,都疼得在尖叫! “龙渊,阿兄,母亲……你们听到了吗?我疼……” 她嘴里低叫着疼,脸上却莫名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墓隆隆地响了起来。 一道亮光微微抬起的封门石底部照了进来…… 暗格同时打开,一个声音道:“楚音,你家人来接你了。” 楚音艰难地爬了起来,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鲜血。 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 又把已经残破不堪的嫁衣下摆拽了拽,使它稍微平整些。 封门石完全开启,强光蓦然照进大墓,楚音只觉得眼前一片白亮,她闭起了眼睛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墓外的人也没有打扰她。 墓外众人只看到一个苍白瘦弱的女子,头发蓬乱,衣衫破烂,唇角似乎还有未干的血迹。 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姿态高贵。 待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人群当头站立的,正是楚怀谨。 楚音唤了声,“阿兄。” 声音有些低哑,但楚怀谨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楚音说的是,“阿兄,好久不见。”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些许亲昵,仿若他们只是各自去异地游玩,又在此期然而遇了。 这声呼唤,却是勾起他的回忆。 三年前,他亲自将她送入这大墓中。 封门石落下前,她也听到她唤他,“阿兄。” 其实那时候他就在墓门口。 不过他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挥手下令,落了封门石。 看着那封门石,沉重地缓缓落下,他只看到这个美丽的新娘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须臾功夫,她像一幅美丽诡异的画,就这样藏于幽深与世隔绝了。 …… 她现在的样子,变化很大。 眼睛因为畏光,略微眯起了些,眸子发红。 瘦削苍白的小脸,她长高了些,嫁衣短了,露出的胳膊和肩头,可见细密的伤口。 虽然有嫁衣的红色掩映,依旧可以从层叠的血痕看出她的嫁衣其实鲜血淋漓。 但是她的唇角却带着些许淡然的微笑。 她笑着的样子在这阴沉的大墓中,显出几分凄然。 与记忆中她的笑容不一样,楚怀谨心里某处忽然酸痛。 他把自己的大氅脱下递向楚音,“下雨了,冷,披上吧。” “阿兄,我脚受伤了,你能不能进来接我?” 楚音的语气很娇俏,仿佛她还是三年前,常给楚怀谨撒娇的那个小女孩。 楚怀谨犹豫了两秒,还是缓步踱进大墓,站在了楚音的面前。 把手中的大氅撑开给她披在身上,她嘶地吸了一口冷气,不堪重负似的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 楚怀谨本能扶住她,却觉得她双臂力气很大,二人在这一跌一扶中转换了位置。 黑暗中,铁链夹带着劲风向他的头部袭来。 楚怀谨长剑未及出鞘直接进行格挡,铁链卷走了他的长剑,但使他堪堪避过那道袭击。 铁链没有停留再次袭来。 楚怀谨来不及多思考,带着楚音翻滚出墓外,喝了声,“何人大胆!敢袭击本爷!” 此时府卫们也都冲了上来,听到楚怀谨下令,“拿下!” 府卫们与铁甲人战在一处,刀剑声中,楚怀谨犹疑地往楚音的脸上看来。 他怀疑,是楚音是故意将他诓进大墓中的。 也是故意跌倒和他互换位置,目的就是想要借墓中那个怪物来杀他的! 但此刻的楚音只是挣扎着爬起来,对着他大大一礼,“多谢阿兄救我!” 她脸上满是无辜和庆幸,甚至还有感激。 楚怀谨冷冷地说,“我是你阿兄,救你是应该的,不必如此大礼。” 这时候有人来报,“世子,我们不是铁甲人对手!请世子下令落下封门石!” “一群废物!”楚怀谨骂了声。 视线落在墓中以铁链为武器的家伙身上,才发现是个比常人高出两个头的铁甲人。 铁链甩得呼呼的,府卫们尽皆被打得惨叫。 楚怀谨面色疑惑:“铁甲双儿?它怎么会在这里?” 楚音平静地问道:“噢?阿兄竟识得此怪物?” 楚怀谨的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虽然她看起来很淡然平静,可肩头还在流血,身上细密的伤口骗不了人。 他忽然意识到,可能是铁甲人伤了她。 他刻意忽略了楚音的问题,只下令,“所有人等退出,落封门石。” 府卫们听令全部退出。 奇怪的是,铁甲人竟在墓门口,没有跟着冲出来,它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竟似说着什么。 楚音第一次看清铁甲人的模样,才发现它的眼睛竟宛如生人。 目光居然饱含着一种坚定的忠诚。 随着封门石沉重地落下,隔绝了楚音的视线。 楚怀谨对楚音说,“回府吧。” 第3章 弃女归 ……秋雨如刀,淅淅沥沥。 楚音的轿子悄无声息地从候府侧门滑入,仿若携着见不得光的隐秘。 抵达目的地,楚怀谨大手一挥,众人作鸟兽散,只留下小丫鬟芙蕖。 于楚音而言,这正合心意,此刻的她,实在不愿面对更多人。 她踏出轿子,目光扫过四周,眸中闪过一抹冷嘲,这是她出嫁前居住的西厢小院。 芙蕖瞧见楚音的惨状,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您怎么成这样了?外头冷,咱快进屋。” 楚音在芙蕖搀扶下抬脚欲进,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好似春日里绵软却恼人的柳絮:“阿兄,母亲要是瞧见惨兮兮这副样子,保准心疼得厉害,到时候又得埋怨你啦。” 楚音转身,只见楚蔓蔓不知何时已扭着腰肢晃进院子,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楚怀谨胳膊上,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楚怀谨深以为然,神色一凛,冷冷朝楚音开口:“把自己收拾利索体面点,晚上母亲来看你。” 楚音神色平静,目光直直盯着楚怀谨,眼中满是探究。 三年时光匆匆,楚怀谨的模样却几乎未曾改变,依旧是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冷酷。 可是,他那脑子,似乎没有以前聪明了。 若母亲真疼她怜她,这漫长三年,为何从未踏入大墓半步? 又怎会默许她被封进那暗无天日的绝境? 楚怀谨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莫名火起:“你这般盯着我做甚?难不成还觉得我们都亏欠你了?” 他明明是加害者,却率先摆出恼怒的姿态。 楚音面上依旧温柔,轻声唤道:“阿兄,莫要动气,我绝无此意。” 楚怀谨微怔了下,以前,每每他生气的时候,楚音也会这样温温柔柔地说一声“阿兄,莫要动气”。 一些久远的记忆忽然撞进他的脑海,心里莫名一酸。 楚音的话题却转到了别处:“阿兄,你还记得阿旺吗?” 阿旺是一条狼狗,楚怀谨从小养大的狗。 在楚蔓蔓归来后不久,忽然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那时候楚怀谨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楚怀谨和楚蔓蔓二人面色双双一变,楚怀谨说,“你提它做什么?”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阿旺三年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日子死去的。当时你发誓要找出凶手,不知后来这个凶手找到了吗?” 那时候真相还未大白,她就被送至大墓内了。 “姐姐,现在可是三年后了呢,阿旺不过是一条狗而已,在阿兄的心里,早就风吹云散了。” 楚蔓蔓做出不以为然的样子对着楚怀谨笑:“阿兄,我说得对吧?” 其实楚怀谨还是很怀念阿旺的,因为那是小叔叔楚羽风云游前送给他的唯一礼物。 小叔叔已经七年未归……阿旺却已经死去了,他怎么能不遗憾呢? 但这时候他只是顺着楚蔓蔓的话点了点头,“是,已经过去的事,别提了。” 楚音直视着他的眼睛,语声温静:“可是对于我来说,三年岁月于墓中虚度,如今回到府中,一切恍如昨日。” 楚怀谨心烦意乱,“够了,三年而已,你还活着不是吗?” 楚音微怔,原来,只要她活着,他们就可以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吗? 楚音微微地点点头,又说,“阿兄,阿旺那时候很不喜欢蔓蔓妹妹呢。” 楚蔓蔓顿时委屈道:“姐姐,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楚音不理会她,只继续对楚怀谨说,“阿兄,我受伤了,你应该为我请府医过来。” 她说完,对芙蕖示意,主仆二人头也不回地进屋内去了,芙蕖还贴心地及时把门关上。 楚蔓蔓噘嘴跺脚,“阿兄,你看她,她还是如三年前一样的针对我!” 楚怀谨点头,语气冷漠地说,“真是死性不改。” 但却又多问了一句,“那时候,阿旺很不喜欢你吗?” 楚蔓蔓双目无辜地瞪大,“阿兄,你也怀疑阿旺的死和我有关?我和阿旺的关系明明很好的,你是知道的呀!” 楚怀谨记起当时的场景,确实看到过楚蔓蔓和阿旺在一起很亲昵地玩耍的样子。 当时母亲还说,是因为楚蔓蔓是楚家的真女儿,所以身上有楚家的味道,阿旺认得她的味道,才会如此亲昵。 楚怀谨摇摇头,算了,阿旺死了那么久了,没有必要再追究了。 现在已经是三年后了…… 楚音还在三年前的事情中出不来,那是她自己的事。 她迟早会认清现实的。 楚蔓蔓却不依不饶地噘着嘴跺脚,“阿兄,你被别人挑索就怀疑我,你得给我道歉,否则……” 她的话还没说完,楚怀谨已经道歉了,“好了好了,是阿兄错了好不好?刚才前头可是说了,龙渊来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你不想见他吗?” 楚蔓蔓满脸惊喜,“啊!阿兄,你怎么不早说?!” 目光转向关闭的门,“他怎么会来?自从苍岭清查案过后,他就没有来过候府,今天忽然来了,会不会是为了……” “你和他已经拜堂成亲,你就是将军夫人,谁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楚蔓蔓的眼眶里慢慢地蓄满了泪水,“阿兄,我只是担心而已,我害怕我现在的拥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楚怀谨怜惜地抚了一下她的头发,“你放心,只要阿兄在,谁也抢不走属于你的东西。” 在屋内的楚音听到了他们全部的谈话。 龙渊的名字像铁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 看了眼芙渠,她毫无反应。 “芙蕖,他们说,龙渊来了,龙渊以前没有来过楚府吗?” 芙蕖怔了下,疑惑道:“外面有人说话吗?” 楚音这才意识到芙蕖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对话,她确实也记得,这屋子的隔音没有那么差。 她抚了下自己的耳朵,在大墓的黑暗内居住得太久,常年面对寂静幽深的黑暗,全靠耳朵判断墓内的细微声音。 想必锻炼得久了,此时听力倒比常人好些。 这时候的楚蔓蔓已经因为听到龙渊到来的消息,欢快地跑出去了,楚怀谨却看着轿子上染上的血迹发愣。 楚音,伤得真的很重吗?她在流血…… 楚怀谨的心忽然就这么紧揪了起来,继而面色却又变得冷沉。 那又怎么样?蔓蔓受的苦比她多多了! 第4章 听到外面的谈话声 一会功夫,府医果然来了。 楚音虽然已经换过了衣裳,但看起来仍是一副惨状。 府医本是府里的老人,楚音现在的样子,让他差点落下老泪。 发现她身体多处有断骨痕迹,有些断骨处接续得较好,形态无异常,可是有些地方并没有接续太好,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左腿微跛。 右手的胳膊因断过数次,所以几乎没有握力。 肩头的新伤也比较严重,锁骨断了。 还有身体严重营养不良,各脏器都有些微衰竭的迹象,目前唯有细心且耐心地调理和进补,才有可能养回来。 府医含泪开了方,方子很长,上面有很多的药名。 一般从府医这里配药是需要给府医银子的,或者记在账上,由府里在月底结算开销。 而楚音被送往大墓之前,所居的这个西厢小院,就已经被主母停了医药的记账权力。 芙蕖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的,当下对府医说,“叶先生,可否请您先垫付……” “芙蕖……去把床头左边暗格里的东西拿来。” 芙蕖仔细察看后,发现床头果然有个暗格,从里面摸出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珠宝盒子,打开,居然是一只并蒂莲纹金玉合嵌玉佩。 楚音把这枚玉佩放在府医手中,“叶先生,将此玉佩拿去典当行进行典当,当做医药费用,这段时间就请叶先生尽量为我调治,不必省钱。” 府医在权贵之家混得久了,一眼看出这玉佩非凡物,于是接过。 不料刚刚退出屋外,就被一人冷声拦住,“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龙将军!”府医被吓了一跳,连忙施礼,“回将军,这枚玉佩是大小姐托我去典当行典当为医药费用的。” 龙渊从府医的手中拿走了玉佩,冷冷地对府医道:“滚!” 府医叹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低眉离开了。 阳光下,即使是这样的阴雨天,并蒂莲纹金玉合嵌玉佩也依旧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可是,他当初送给楚音的定情信物。 龙渊只觉得胸口郁滞,仿若有个大石头压在心头,将玉佩紧紧地握在手中,他低沉的声音传入楚音的耳朵,“楚音,出来!” 楚音缓缓地走到门口站定,她眼前有些发黑。 从墓中出来后,尚未有人为她准备饭食。 龙渊等了半晌不见人出来,就打算推门进来,手指才触至门框,就听到楚音说,“龙渊,好久不见。” 龙渊微微怔住了。 楚音的语声客气,无一丝怨怼。 但这根本不像她。 以他对她的了解,此时她应该走出来,撕扯他的衣裳,大声质问哭闹,“你为什么要娶别人?你说好的,要娶我的!” 或许说,她还不知道他已经娶了楚蔓蔓? 龙渊语气略微缓和了些,隔门问道:“音音,你说过,这枚玉佩你要珍藏一生的,为什么要当掉。” 因为,这是楚音身边唯一最值钱的财产了。 因为,她需要医药费。 可楚音只是淡淡地说,“玉佩已经送给我了,想怎么处置是我的事。” 冷峭之意染上龙渊的眼眸,“可这不一样,你居然要当了它!” 楚音沉默着。 在她的心里,这枚玉佩如今的价值,就在于可以换一笔钱,治自己的病,让自己的身体得到一个短期的休养,已经没有其他意义了。 龙渊又道:“我对你的感情没变,我还是会娶你的,即使你不是真正的楚候府大小姐,但这不妨碍我对你的感情。” 楚音的声音终于又传了出来,“谢谢龙将军抬爱,这玉佩可以还给我吗?” “还给你可以,但不许典当出去。” “是。”楚音语气温静地答应了。 门开了一条缝儿,楚音纤细苍白的手伸了出来,“龙将军,我刚回来,容颜未复,见面恐有失礼,就不请您进来坐了。” 龙渊目光探入门内,却只觉得屋内光线有些昏暗,隐约只见一个纤细瘦的身子隐约半掩在门后。 龙渊把玉佩放回她的手中,“音音,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你也没变。” 楚音得了玉佩,倏地收回了手,门也迅速地关闭了。 “谢谢龙将军归还玉佩。” 龙渊心口如堵了一块大石头般沉重。 但他也是极为骄傲的人,默默地停留了两秒,终于转身离去。 芙蕖满面愁容,“大小姐,这玉佩不能典当,咱们院又不能记账,您的伤可怎么办?” 楚音只淡淡道了声,“无防。” 再过一会,必然能解决问题。 楚音终于向芙蕖道:“我饿了。” 芙蕖一拍自己的脑门,“奴才去厨房看看。” 楚音也不着急,只走到书桌前,打开屉子,里面的笔墨纸砚仍在。她一一地拿得出来摆在桌上。 在信笺上写下几个字,“小叔叔,音音想你了。” ……一滴落悄然从脸上滑下。 小叔叔是多么光风霁月,多么自由的人啊。 她本不该打扰他的。 一会功夫,芙蕖端了一小碗粥和一点咸菜进来了。 将饭食放在桌上,她神色不自然地说,“大小姐,厨房今天在准备前院的大宴,顾不上咱们院,这粥和咸菜……” 楚音端过了粥,“这已经很好了。芙蕖,谢谢你。” 虽然她努力地控制着,但仍是激动不已,端着粥的手都在发抖,胃更饿了,她如获至宝似的小小喝了一口。 很香…… 三年多来,唯一一次吃到正常的饭食。 不是馊的,不是坏的。 是香甜的,有米的香味,还是温热的…… 一口粥而已,居然让她红了眼眶。 芙蕖见状,已经忍不住默默地落下泪来了。 虽然她不知道大小姐这三年过的什么日子,但从她身上的伤,她的面容及这短短的相处时间,她已经知道大小姐过得不容易。 恐怕这口粥,都是这三年里,遥不可及的。 楚音连喝了几口,丝丝暖意渐渐驱散了腹中的不适,她方才觉得好受了些。 又对芙蕖说,“你今日这般照顾我,等我有了钱,会好好赏你的。” 芙蕖一愣,“大小姐,这都是奴才该做的,不需要……” 正说着话,门忽然被大开的推开,一个模样刁蛮的丫头冲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楚音中手那碗还未喝完的粥上,当即嗤笑了一声。 第5章 烫手山芋 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姐,您这可真是瞎操心,人家这不是已经吃上了吗?” 此时,楚蔓蔓如弱枊扶风般迈着轻柔的步子缓缓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手里隐隐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楚蔓蔓嘴角挂着一抹看似关切的浅笑,“姐姐,今日前院大宴,我怕奴才们对姐姐照顾不周,所以亲自从厨房给您带来一些吃的。” 她一边说着,看到桌上没动的厨菜,那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 “翠喜,把饭菜摆出来。”她对那刁蛮丫头说。 翠喜倒是听她的话,立刻把饭菜都摆了出来。 有蒜泥白肉、东坡肘子还有一大碗羊尾汤,都是特别酣厚肥腻的食物。 以楚音三年未见任何油水的肠胃,现下根本吃不了这类的菜肴,只是闻到,也胃中翻滚,隐隐作呕。 但她并没有拒绝,甚至还露出一丝微笑,“谢谢你。” 楚蔓蔓本来等着她发脾气,再顺手给她安上一个不知好歹的恶名。 没想到楚音温和接受了。 正疑惑间,楚音拿出了并蒂莲纹金玉合嵌玉佩,状似无意在手中把玩。 楚蔓蔓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这玉佩看着倒并非凡物,姐姐,你从哪里得到此物?” 楚音微微一笑,却故作神秘并不答话。 楚蔓蔓不死心,猜测道:“听说封家大墓里的陪葬非常丰富,半个商国的财富都进了封家大墓,莫不是这玉佩竟从墓中带出?” 楚音还是认真把玩,仿佛没听到她说的话。 楚蔓蔓以为自己猜对了,摆出义正严词的模样说,“若真是这样,姐姐可就成了盗墓贼了,若封家知道了,怕要不甘休。” 楚音这才将目光落在楚蔓蔓的身上,“不认得?” 她把玉佩翻了个面儿,让楚蔓蔓再看得清楚些。 玉佩之上有龙骧将军府的特殊印迹,一处明显的三爪龙纹。 除了皇家天子一族,普通人等不得用龙纹,而龙骧将军府三代立功无数,得了特许。 楚蔓蔓的眼神蓦然睁大,“将军府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楚音微笑,“持此玉佩可以自由进出龙渊的矅武府,不需任何的通传。” 楚蔓蔓面色难看极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在你的手中?你可知,龙渊现在是我的夫君!” “三万两,我可以转让给你。”楚音语气平静,仿若真的只是在谈一门小生意。 楚蔓蔓难以置信地盯住楚音,“楚音,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不要?那我去和别人谈谈。你知道尚书府小姐苏瑶早就喜欢了龙渊,如果她得知三万两就可以得到这个玉佩,她绝对不会犹豫的,甚至再贵一倍她也肯要。” 三万两并不是小数,但楚蔓蔓在候府受宠,这几年也积攒了不少银两在私库。 但让她出钱,如同吃她的肉。 眼底如同有毒,楚蔓蔓满面不甘地道:“楚音,我不知道你这个东西是如何得来的?说不定是假的,我没法信你。” “不要算了,慢走不送。” “你——”楚蔓蔓语气一滞,忽然冷冷地盯住楚音,翠喜很了解自己的主子,很配合地站在了芙蕖身边。 看样子是想要明抢。 倒惹的楚音噗嗤笑出了声,她把玉佩轻轻地挑在指间,一松手,玉佩就会落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楚音语气平静的,仿佛海底的幽深。 楚蔓蔓这才发觉,楚音已经变了。 不是三年前那个,任由她摆布构陷的小丫头了。 她相信,这时候只要她再做出任何一个不合适的动作,说出一句不合适的话,就与这枚玉佩无缘了。 她只好道:“一言为定。” 说完带着翠喜走了出去。 楚音看了看桌上的菜,对芙蕖说,“你端下去,给咱们院的人吃吧。” 这个院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人,除了芙蕖,还有一个粗扫丫鬟而已。 芙蕖即使是个不懂什么医理的奴才,也知道楚音是吃不了眼前的这些饭菜,于是向楚音道谢,一一端了下去。 楚蔓蔓在半路上,恰遇到楚怀谨,她忙拦住他,“阿兄,帮帮我。” 楚怀谨见她一脸焦急,忙问,“出了什么事了?” “阿兄,我刚才得知我办的学堂内出了事,有人打架惊动了官府,现在需要很多钱去解决。” “这点小事怕什么?我去处理即可。” 楚蔓蔓忙扯住他,“不可。阿兄,我办女学堂已经是一件不被世人理解的事了,出了事也只想用普通的办法解决,不想连累候府出面。” “可是……”楚怀谨犹豫。 楚蔓蔓又说,“三万银两即可。阿兄,用钱可以解决的事,就不要动用候府人脉,人情债难还。” 楚怀谨见她小脸上满是惊慌,却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很是心疼。 终于点点头,“三万而已,去帐房划在我的帐上就可以。不过,如果你需要阿兄帮忙,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撑。” “阿兄,你对我真好。”楚蔓蔓满眼感激。 在帐房划了三万两出来,楚蔓蔓的神色非常阴郁,加之丫头翠喜在身边问,“三万两啊,楚音的胃口可真不小。” 楚蔓蔓也觉得怄心,低语了一句,“这个死丫头刚回来就给我一个下马威,真是可恶!” 翠喜又说:“小姐,您真的要把这三万两给她呀?学堂的事……” “学堂的事好处理,但是楚音这里……我这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居然得了龙渊的信物,居然可以随意进出龙渊的矅武府!” …… 楚蔓蔓再不愿意,也只好把三万两给了楚音,玉佩才到手中,楚蔓蔓就冷笑,“三万两而已,楚音,你别觉得你占了便宜,你根本不知道这玉佩的分量。” “只有你觉得它珍贵而已,在我眼中,它半毛不值,能换三万两,倒是意外之财。” 楚音竟真诚地向她道谢,“感谢关照生意。” 楚蔓蔓只觉得胸口郁闷之意越重,瞪着眼睛道:“你把这叫生意?” 不叫生意,叫什么呢? 这不但是生意,而且这玉佩还会成为楚蔓蔓的烫火山芋。 此刻楚音只淡淡地说了声,“芙蕖,送客。” 第6章 与母亲相见 恰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一声殷切的呼唤,“音音……” 是候府的大夫人柳氏…… 楚音心头一颤,“母亲……” 这时候,原本好端端站在原地的楚蔓蔓忽然抓起桌上的一个杯盏扔在地上,随着碎响声,楚蔓蔓惨呼了声。 待柳氏踏入屋内的刹那,她如乳燕投林般扑进柳氏的怀里。 “母亲当心!” 低垂的广袖拂过碎瓷片时刻意压腕,一线血珠立时绽在雪绫中衣上,血液渗出了些。 她紧紧地护住柳氏,“姐姐要泄愤冲我来便是,何苦惊着母亲!” 满身珠光翠玉的柳氏条件反射搂住她,玛瑙手串硌在楚蔓蔓后颈:“伤着哪了?快让娘看看。” 楚蔓蔓苍白着小脸,一副凄惶的模样,“母亲,你没事就好了。” 她低垂着头,虚弱地靠在柳氏的身上,做出委屈隐忍的样子。 柳氏先是看到了楚蔓蔓袖间的血迹,接着再看到地上的碎瓷片,然后才终于把目光投向三年未见的女儿楚音。 此时的楚音面色很平静,目光澄明,大胆与柳氏对视。 柳氏唇间原本藏着的责怪的语言忽然就说不出来了,有些尴尬地说,“音音,你刚回来,有些事没来得及给你解释清楚,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但她话锋却又一转,“但这与蔓蔓无关,你要怪,就怪为娘吧。” 楚音唇角略微浮起一抹冷嘲。 语气却是平静的,“母亲,今日很晚了,我想休息一下。” 今日真是非常充实的一天。 从大墓归来,回候府,至此时已经将要子时。 她想念了三年的母亲,才来探她。 柳氏当然感觉到楚音的冷淡,她本想上前牵牵楚间的手,或者摸摸楚音消瘦的脸,但尚未挪动脚步就觉得楚蔓蔓身子更沉,“母亲,我不舒服……我会不会失血过多了……” 柳氏一惊,终于还是忍不住向楚音投来一丝嗔怪,“音音,你刚回来就伤人,和三年前一样针对蔓蔓,你一定要这样闹得鸡犬不宁你才能开心吗?” 楚音低垂了眼帘,对于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柳氏恨铁不成钢似地跺跺脚,叹了一声,扶着楚蔓蔓走出去。 在门口的时候,楚蔓蔓的目光回望,恰与楚音痴望着柳氏身影的目光对撞,楚蔓蔓心内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满足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楚音见状却也只是冷漠处之。 芙蕖不满,“大小姐,蔓蔓小姐她,她怎么能哄骗大夫人呢?”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一个愿意哄骗,一个愿意上当而已。 因为他们是亲母女。 “睡吧。”她说。 三年里,她在大墓中,从未有一次可以好好地安睡。 今夜的睡眠时间于她来说是很珍贵的。 芙蕖马上整理好被褥,扶着楚音躺下。 月洞床悬着的素纱帐被夜风掀起半角,芙蕖特意熏过安神香,被面是锦州城最时兴的月华锦,银线绣的缠枝莲在烛火下泛着粼粼波光——这般精细物件,原是绝落不到西厢房的。 楚音指尖刚触到被角便蜷缩回来,三年墓中生涯让她本能检查夹层是否藏针。 直到确认锦缎下均匀铺着新弹的松软棉絮,才把脸慢慢贴上去。 丝绸内衬浸过薰衣草露,凉丝丝贴上颧骨那处陈年淤青,竟比石棺里硌碎牙的玉枕还要教人鼻酸。 “姑娘试试这个汤婆子。” 芙蕖轻手轻脚塞进个缠枝莲纹铜壶,滚水温热隔着细棉套渗进指缝。 楚音突然想起墓中那个总被铁链击碎的破瓦罐,彼时她蜷在棺底舔瓦片上的水渍,舌尖总混着铁锈味。 锦被一寸寸裹住嶙峋肩胛,蚕丝胎轻得像是躺在云絮里。 这让她想起十三岁生辰那日,母亲赠的浮光锦斗篷也是这般拢住周身寒气。可如今被角绣的平安扣早换成蔓草纹,针脚倒是与楚蔓蔓夏衫上的如出一辙。 看来,这床锦被,倒是柳氏亲自准备的。 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不管怎么样,应该能好好地睡一觉。 楚音全身伤处太多,没有办法完全伸展开来畅快的休息,而是蜷缩成某种可怜的小动物模样。 在陷入黑沉之前,她迷迷糊糊地对芙蕖说,“双儿,别忘了叫府医过来,我们现在有钱了……” 楚音再次醒来的时候,方知自己已经睡了两日。 柳氏就在她的身边,正期期艾艾地用帕子拭泪。 见她醒来,面上现出惊喜,“音音,你醒了。” 楚音想要坐起来,然后发觉自己满身缠了不少的纱布,柳氏也赶紧说,“先这样躺着,府医说乱动不利于断骨的恢复。” 她睁着一双刚睡醒的无辜双眼,唇角弯起天真无邪的笑意,“母亲,我肚子好饿呀,我要吃雪糯燕窝粥。” 柳氏有刹那的恍神。 仿若一切回到了三年多前的样子,那时候,音音还是她唯一的女儿。 而她也只爱这个女儿。 楚音似乎觉得柳氏不会给她准备这种粥,干脆把小脸蹭上柳氏的掌心,“母亲,我真的好想吃雪糯燕窝粥,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了。” 柳氏这时候终于想到,这个女儿是在那阴冷的大墓里待了三年的……带着满身的伤回来的。 大墓里吃饱都难,更别说这样精细的粥品。 她心头莫名酸楚,音音还是原来的样子,她还是那样信任着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是无条件地想和她这个做母亲的亲近。 音音没变,变的是她…… 柳氏忙安慰道:“好,好,我让厨房给你做。” 楚音摇摇小脑瓜,“我要母亲亲自做给我吃。” 柳氏怔了怔,“亲自……”她这样的贵妇人,可是多年不下厨了。 但女儿想吃,她当然必须亲自动手。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柳氏叮嘱芙蕖好好照顾楚音,自己往厨房方向去了。 楚音脸上那点小女儿娇态倏地消失无踪,问芙蕖,“三年前养在厨房的那条大黑狗还在吧?” 芙蕖点点头,“还在,那条狗很凶,只认蔓蔓小姐。” …… 主仆二人正说话,楚怀谨已经到了屋内。 “什么大黑狗?音音,你诓着母亲亲自为你做粥,真有你的,你不知道自从那场混乱火灾后,母亲怕火吗?” 第7章 府卫肖岭送礼 楚音让芙蕖把床蔓扯起来。 声音清冷,“什么火灾?候府发生过火灾吗?” “你还装傻?正是那场火灾让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女儿,捡了你,平白让你过了十四年好日子。” “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楚音语气淡淡的,“那真是抱歉啊。我不该让母亲替我熬粥的。” 听她认错,楚怀谨的气又消了些,“你现在去厨房把母亲叫回来。我刚才阻止她,她不听,她说是你让她熬的,她必须得熬。” 这话惹得楚音“噗嗤”笑了一声。 楚怀谨一股无名之火窜上心头,“你笑什么?” “母亲若是如此爱我,当时怎么狠心将我送入大墓中呢?” “你——” 楚怀谨忽然掀开了床帘,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现在立刻去把母亲叫回来。” 楚音的锁骨本就是断的,被楚怀谨这么一扯,痛的小脸顿时刹白,但她神色却依旧平静,“阿兄,你弄疼我了。” 楚怀谨也才发现,原来楚音全身上下被裹了不少的纱布。 他手上的力道略微轻了点,但口中却不饶人,“你吃的,用的,穿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候府给你的,你本来应该什么都没有,被饿死或者烧死在那场混战中的,你现在得到的每一分,本都不该是你得的。” 楚怀谨自觉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楚候府没人欠你的,是你欠了我们所有人。” “现在,立刻,马上,去厨房把母亲请回来!”楚怀谨下令。 楚音最终点点头,“阿兄,你可以出去了吗?这可是女子闺房,男女授受不亲……” “你是我妹妹!” 从小,他们两个人在同一个被窝都不知道睡了多少次了,捏捏她的手腕,看看她裹满纱布的身体又算得了什么? 她以为他想看?! 但见楚音脸上平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他终觉得自己一切的兄妹情都白搭了。 楚音早就变了,从楚蔓蔓归府的那天,她就已经被嫉妒变得面目全非了。 “你知道不知道,那天你伤了蔓蔓,她已经好几日都不能下床了。”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蔓蔓这样温柔善良的嫂子,才敢称是我们候府的贵女。” 转过身,大声说,“听着,以后大家只能称楚音为楚姑娘,楚候府的大小姐只有一个,那就是蔓蔓!” 楚怀谨说完后,又冷盯了楚音一眼,“我在屋外等你。” “可是世子爷……姑娘她……”她想说,目前楚音的情况根本不适合下床走动,府医才叮嘱过要好好的卧床休养才行。 “闭嘴!”楚怀谨爆怒,芙蕖吓得立刻跪下。 “楚音,你是怎么教丫鬟的,整个没大没小的,她有资格在本爷面前说话吗?” 芙蕖只好诚惶诚恐地道歉,“世子爷,我错了。” 楚怀谨看都不看芙蕖,只对楚音说,“你最好赶紧把母亲从厨房叫出来,若她今日因此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楚怀谨说完,就走到屋外去等待。 楚音确实也有话要对柳氏说,这时候便也起身了。 就听到门外有个清逸又冷窘的声音道:“世子爷对自己的妹妹倒是一点都不怜惜,听说她可是受了重伤而归,这就要逼着出来走动了。” 楚音听着这声音非常陌生。 “芙蕖,外面来者何人?” 芙蕖一脸茫然,“外头又有人来?” 说着忙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也只是隐约听到二人说话的声音。 楚怀谨冷笑,“肖岭,你来做什么?” “奉龙将军之令,给楚大小姐送点东西。” “楚音并非我们楚候府的大小姐,蔓蔓才是。而且你们将军是蔓蔓的夫君,巴巴地来给楚音送东西,于礼不合吧。” “哦?世子爷莫非要代楚姑娘拒绝龙将军的礼物?” 楚怀谨却又道:“罢了罢了,谁敢拒绝那个霸王的礼物,多一事不如少小事,东西交给我就行了。” “龙将军叮嘱了,礼物必须亲自交到楚姑娘的手中。” “你……” 芙蕖听到这里即转回屋,“姑娘,是龙渊将军的第一府卫肖岭,就是龙将军准备了礼物给您。” “肖岭?”她以前倒不知道龙渊身边有这么号人。 “这个肖岭很可怕的,半张脸被面具覆盖,那双眼睛太冷,被他看一眼,得打一百个寒战。” 她的话把楚音逗笑了。 “那么可怕?比龙将军还可怕?” “龙将军虽然位高权重,但他的眼神不会杀人,不过我们更不敢得罪龙将军,据说他这里黑。” 芙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意思是龙渊的心黑。 听这丫头嚼舌根,楚音的心情好了些,忽然问,“芙渠,双儿呢?” “双儿?是一个人的名字吗?”芙蕖满脸疑惑。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人事变迁,难道双儿已经离开候府了? 楚音心头闪过一丝不安,艰难地穿上了衣裳,又在镜前略略整理妆容才往门外而去。 门打开,楚音一袭素裙,长发简单挽起,却尽显空谷幽兰般的气质,面色苍白,却更显得眉眼清澈,修长的颈上隐约可见还包裹着纱布,但她巧妙地用衣领掩去。 连楚怀谨见了都不由一怔。 三年没见,这丫头长大了,也更……漂亮了。 肖岭见到这样的楚音不由自主露出一抹讶然的神情,冰寒的目光内蕴含着谁也看不懂的几分暖意。 他犹豫了下上前施礼,“楚姑娘,在下肖岭。” 楚音也看向他,这肖岭果然如芙蕖所说,一身冷窘之意,身着特制的府卫玄色长袍,胸口有锁子甲片,显得他身姿更为矫健。 只是半边脸上覆着一张冷硬的银色面具,面具上雕的是一只鹰的形象,看着就吓人,也因为这个面具的原因,使人不敢盯着看他另外的半张脸。 但楚音和别人不一样,她在墓中久了,饱受惊吓与磨难之后,重见天日,还没有什么能吓倒她的。 她倒是盯着肖冷的另外半张脸瞧着,只觉如刀雕斧凿般俊逸异常。 肖岭第一次被人盯着这样看,不自然地将没戴面具的半张脸扭到楚音看不到的角度,楚怀谨也发现不对,顿时老脸一红。 “楚音,你是没见过男人吗?” 楚音对着楚怀谨一笑,“阿兄,墓中三年,别说是男人,除了那铁甲人,我不曾见过其他任何人。” 楚怀谨闹了个没趣,“你有完没完了?这有什么好提的?” 楚音不理会他,只对肖岭说,“龙将军有礼物给我?” 肖岭已经恢复了如常冷漠的样子,道了声,“是。” 第8章 喝脏粥 楚怀谨道:“音音,他的礼物你不能要。” “哦?为什么不能要?”楚音眸子如晨间的阳光,透着清澈。 “龙渊现在是蔓蔓的夫君,你收龙渊的礼物不合适。” “我和龙渊还是拜把兄妹呢,我们的关系和楚蔓蔓无关。” 楚音说着,已经接过了肖岭手中的礼物。 还微微给他回了一礼,“肖大人,请您回龙将军一句话,就说,他的礼物,音音很喜欢。” 楚怀谨气得脸红脖子粗,“你——” 肖岭再次微微地向她施礼,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楚怀谨忽然又道:“龙渊是有分寸的人,想必给你的礼物也只是小孩过家家的玩意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音问,“阿兄,您想看看吗?” 楚怀谨桀骜说:“看看也无妨。” 楚音令芙蕖打开那只精美的大盒子,阳光下,盒子中的物什耀耀生辉,居然是整套的金累丝头面。 从发钗到耳饰到指甲一应俱全。 楚怀谨又岂会是不识货的,只觉得这副头面的光彩把他的眼睛都划花了,“这龙渊,还挺舍得的,这副头面少说也有上万金啊!” 楚蔓蔓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阿兄,你们在看什么?” 她笑眯眯地走到近前,不由自主地就抱住了楚怀谨的胳膊,撒娇道:“阿兄,你来看姐姐,怎么不唤我一起呢?” 楚怀谨宠腻地刮了下她的鼻子,“你不是大清早的要去处理学堂的事?我哪敢唤你。” 楚蔓蔓的目光这才瞄到楚音身上,“姐姐看起来,不像是受伤的样子,想必是府医小题大作了。” 楚怀谨点头,“就是。” 忽然就听到楚蔓蔓惊呼了一声,“累金丝头面!这不是上次我在金翠坊看中的那套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立刻想到了什么,小脸上熠熠生辉起来,“阿兄,我夫君来此间了吗?他在哪里?” 楚怀谨看了眼还没离开的肖岭,说,“龙渊在哪里,你可以问他。” “肖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肖岭,楚蔓蔓就有些心慌,这时候神色极不自然地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肖岭如实回答,“是。” “这头面,是否龙将军让你送给我的?” “这是龙将军特意交代送给楚音姑娘的。” 楚蔓蔓顿时小脸煞白,甚至站立不稳,“这,这怎么可能?” 她转身就向那套头面抓去,芙蕖像是预见了她的行为,立刻把盒子的盖子盖上,转身将头面送入屋内去了。 楚蔓蔓抓了个空,若有所失,“肖大人,您是否搞错了,这副头面,明明是,明明是我看中的……” 她还记得,当时龙渊低声问她,“这副头面在女人看来,是不是特别精美好看?” 她当时还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努力地点了头…… 龙渊怎么可能把她送给楚音?! 楚音不想理会楚蔓蔓,对楚怀谨说,“厨房在哪里?” 楚怀谨冷哼了声,不理她,只安慰楚蔓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阿兄一会去找他问清楚。” 楚蔓蔓依旧满脸失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芙蕖已经走出来,带着楚音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距离并不远,但楚音却走得艰难,明明太阳很暖的样子,她偏偏觉得冷,身上断骨处及其他伤处,都如同有虫子在咬,火辣辣的疼。 楚怀谨终于发现她走路的样子不太对头了…… 走上前两步将她拦住,“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楚音的眸子里荡出一点笑意,温声说,“阿兄,我这条腿,是刚刚入墓的时候,被墓中那个铁甲人打断的。” 楚怀谨一滞,“两年多前?” 楚音点点头,“墓中无药,我只能等它自己好,后来它果然好了,但我走路的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好看呀?” 说到这里她脸上满是惶恐,“阿兄,你不会因此更加嫌弃音音吧?” 楚怀谨忽然心烦意乱起来,“你不会成为跛子的,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 楚音一笑,“谢谢阿兄。” 接着无事人似的继续往前走。 只有肖岭在她转身后,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面如寒冰。 他内心微微一凛。 至厨房后,果然看到柳氏正趴在灶堂前熬粥,锅里的粥看样子已经快好了,咕嘟嘟地冒着热气儿。 她不擅厨艺,脸上不小心沾上了几抹黑灰。 但她认真的态度很令人动容。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最后还是楚蔓蔓奔过去抱住了柳氏,“母亲,谁许你来这里受罪的?” 柳氏笑着说,“音音要吃我亲手熬的粥,我当然要做了。” 楚蔓蔓闻言顿时不高兴,忽然抓了灶边一把黑灰洒在锅里,跺着脚说,“她要吃粥自然由厨房的人熬给她喝,为何如此作践母亲?我不许!” 柳氏惊呼了一声,却已然不能阻止,灰已经全部都落在了锅里。 “唉呀,可惜了,可惜了……”柳氏连声呼着,但也只能无奈地看了楚蔓蔓一眼,“你这丫头,我知道你疼娘亲,可是……” 楚音走了进来,温静地唤了声,“母亲。” 柳氏的眼睛一酸,这声母亲可与三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音音,你看这……这……娘再重新给你熬。” 却见楚音从灶上取了一只碗,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接着便很自然地盛了一大勺在碗里。 唇对着碗吹了吹,就着碗边喝了一口热粥。 “音音,这已经脏了啊,吃不得!”枊氏连忙夺过她的碗。 楚怀谨冷哧,“楚音,你又做给谁看呢?何必如此?” 柳蔓蔓也扭着身子对柳氏道:“娘亲,你看她,这次回来依旧处处与我难堪,粥脏了就脏了呗,她还非得喝一口。” 楚音却是轻轻地拭了拭唇角,“母亲,粥很香甜。是我这三年里,吃过的最香甜的食物了。” “谢谢母亲自为我熬粥。” 说着,楚音忽然施大礼拜了下去。 柳氏忽然觉得,这不像感谢,倒像是决别。 一种今生今世,再也挽回不了的决别。 她连忙把楚音扶了起来,“音音啊,你这是干什么呢?这粥已经脏了,你若喜欢吃,娘再继续给你熬。” 却见被扶起来的楚音,又与刚才那温静的样子不同了。 不知为何,眸子里反而有一抹掩不住的嘲讽和冷意。 “母亲,这已经是我三年来,吃过的最干净的粥了。能再吃一口母亲熬的粥,这母女情总算是被成全了的。” 第9章 狗肉煲 “楚音,你什么意思?你在大墓里是受了点苦,可也不至于时时挂在嘴上,你冒名顶替做了十四年贵女,享受了荣华富贵,受点苦算什么?” 楚怀谨实在看不下去了,扯着柳氏的胳膊就往外面走,“不要理这个不识好歹的疯婆子!” 柳氏的力气远不如楚怀谨大,只能被他带着走,还是扭头向楚音道:“音音,你伤还没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母亲,我有一事相求。”楚音忽然道。 楚怀谨本不打算停下脚步,未料到肖岭忽然伸臂拦住了他。 “小世子,请容楚姑娘把话说完。” “你怎么还在这里?肖岭,你别仗着是龙渊的人,就在我楚府多管闲事。”楚怀谨语气不善。 柳氏忙说,“好了好了,别吵了,音音要和我说话我自然要听的。” 转过身看向楚音,“音音,你说吧。” “母亲,听闻前院封家来人了。” “音音,这件事,你如何得知?”柳氏记得明明让院子里的人封锁消息的。 “母亲,我想见见封家人。” “这……” 柳氏满脸为难,楚蔓蔓则像见了鬼似的躲到柳氏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楚音,“你见封家的人做什么?” 楚音正色看向柳氏,“母亲,当日我穿着嫁衣被送入封家大墓,按照规矩,我现在应该属于封家人。” “按道理是这样的,可是封家,他们也不知道被送入大墓的人,是你呀……” 楚怀谨说,“对,不能让她见封家人,见了就坏事了。” “母亲要拒绝我?”楚音的语气有些冷。 “音音,此事还当从长计议,等你爹爹有了计较之后再做决定。” 柳氏说完不敢再在此处停留,扯着楚怀谨和柳蔓蔓被鬼追着似的离开了。 楚音受伤严重,本来就是强自撑着,见他们离开,她心中松了口气,便觉得气力不支,眼前一黑。 幸好肖岭将她扶住,她只是晕了一下立刻又清醒了。 连忙推开了肖岭,“肖大人,让您见笑了。” 肖岭道:“你想见封家人,我可以带你去见。” 楚音却又摇摇头,“不,或许我们见面的时机真的没到。” 楚音的虚弱肉眼可见,而且肩头的纱布已经渗出鲜血。 “芙蕖,去找府医来。” 芙蕖应了声就去了。 楚音这才再次把目光落在肖林的身上,“龙渊,让你送礼物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回楚姑娘,他只说,这样的累丝金头面,很适合你。” 楚音掩不住唇角的轻蔑一笑。 当初,得知自己一个月以后会嫁给龙渊,楚音高兴得晚上都睡不着,暗中让双儿送了约见的信。 恰好又逢朝节,楚音提前到了老地方,龙渊居然已经在了。 他将她上下打量,说,“快做新娘子的人就是不一样,通身上下有仙气儿,就是这头面素了些。” 说着扯起她的手到了步摇居。 楚音其实不太喜欢金螺丝头面,而是看上了另一副银鎏金头面,她也向龙渊表达了自己的喜好,但龙渊仍坚持说金累丝适合她。 那副金累丝确实也是步摇居里最贵的一副头面。 当时店主说这副头面还差一对钗,所以要三天后才能取。 龙渊付了定金,二人就离开了。 那一日,楚音还是比较开心的,但心里还是念着那副银鎏金。 分开的时候,龙渊想要亲她,又忍住了,说,“三天后,头面会送到你的屋里。” …… 然而,三天后她没有等到龙渊的那副金螺丝头面。 三年后,倒是等到了。 这副头面的成色看起来比曾经步摇居里的那副还要好。 可到底,不是她喜欢的银鎏金。 其实龙渊从来就没有那么爱她,从前她以为他爱她入骨,只是错觉而已。 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彻底地放下了。 肖岭把楚音送至屋门口才离开。 楚音在这一天的傍晚,终于被楚候府的候爷楚靖苍要求去花厅吃饭了。 算起来,这是她回到楚候府的第四天,那位她喊了十四年的父亲终于要见她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楚音正站在楚候府鹤园的观望台上,看到楚怀谨在树林里,正对着一个小土包发呆。 那天,他和楚音去了厨房,把给楚音熬粥的柳氏请出厨房,原本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却在厨房大院里发现了一条大黑狗。 “阿旺!”他唤了一声。 楚蔓蔓却使劲儿地扯他,“阿兄,阿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你肯定眼花了,厨房这个地方油烟大,就不该来。” 楚怀谨见她说得笃定只好点点头,但心里是有疑惑的。 至晚上的时候,他就又来了厨房。 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了楚蔓蔓。 只见她把手里的一个大肘子扔在一条黑狗的面前,那条黑狗立刻咬住了肘子大口吃了起来,尾巴摇得很欢。 楚蔓蔓的语气很冷,对着厨房里的阿大说,“等它吃饱,就把它宰了吧。明日午时,做成狗肉煲,送到花厅去。” 阿大有点可惜,“这条狗一直养在厨房,好好的,也没犯什么错,怎么就要杀了它呢?” 他的话惹来楚蔓蔓一道锐利的目光,“你在质疑我吗?” 阿大哪里敢质疑她,连忙说,“大小姐,我错了。” 这声“大小姐”倒是让楚蔓蔓受用,她终于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黑狗的脑袋,“你的任务完成了,当时就应该杀了你,让你多活了几年,你该感谢我。” 楚怀谨再傻,这时候也明白,当初他看到的楚蔓蔓与阿旺亲昵戏耍的场面是假的。 与楚蔓蔓戏耍的那条黑狗,是眼前这条,而不是阿旺。 所以楚音说的,阿旺讨厌楚蔓蔓,极有可能是真的,阿旺的死也有可能与楚蔓蔓有关。 待楚蔓蔓离开后,楚怀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阿大,这狗叫什么名字?” 阿大见是楚怀谨,先是给他施了一礼,这才说,“这狗是三年多前来到府里的,是蔓蔓小姐养在厨房处的。” 楚怀谨点点头,“那确实应该杀了它吃肉。” 此时,观望台上的楚音,已经明白楚怀谨知道阿旺之死的真相了。 因为楚音大清早的就让芙蕖去厨房打听那条黑狗的消息,得知那条黑狗已经被杀,午饭时分要吃狗肉煲呢。 第10章 家宴上吐血 而楚怀谨面前那个小土堆里,埋的就是阿旺。 那么,今日应该好好品尝那个狗肉煲。 楚音来到花厅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坐满了人,似乎就等着她了。 楚靖苍看起来和三年前没有什么变化,他的气场强大而沉稳,不怒自威,一双深邃的眸子很能洞察人心。 当他看向楚音的时候,微怔了下。 三年没见,楚音通身都散发着一种温通清冷的稳定,但那双眼睛反而较三年前更加的清澈。 然而太清澈了,所以就掩不住眼底的锋芒。 楚靖苍轻咳了一声。 楚音立刻会意,上前给楚靖苍施礼,“女儿楚音,拜见父亲大人。” 楚靖苍嗯了声,“坐吧。” 因为大家都准备吃饭了,楚音也不好多做耽搁,只是与其他众人点了点头,就入座了。 她被安排在末尾的位置,身侧是楚怀谨。 而楚蔓蔓则坐在柳氏和楚靖苍的中间,可想而知她在楚候府的地位。 桌子的中央,果然摆着一大盆狗肉煲,周围各色山珍海味……从饮食上,依旧以富贵人家的标准来。 楚靖苍看着楚音,本来想说几句什么,最后却只是淡淡地下令,“开饭。” 众人拿起筷子吃饭。 楚靖苍是武将,原本就没有寝不语食不言的教条,以前楚音最喜欢和楚靖苍吃饭了,每次他从军营回到家里吃饭,总是会给他们讲起一些军营里的趣事儿,一家人其乐融融,氛围很热烈。 不过楚音在进入大墓前就已经失去了和楚靖苍同桌而食的资格,今日能来,只怕还是因为她刚刚回到楚候府,毕竟也是受了三年的苦楚,所以稍微被礼遇些。 也或许,是有什么事要宣布。 楚音这几日的饭菜,都是芙蕖拿着银子去厨房亲自安排,以清淡为主,偶尔可以吃一点瘦肉和鸡肉,养胃粥的方子是府医给的,作为楚音的主食。 今日她的面前却是一碗非常扎实的硬米饭……之所以是硬米饭,因为楚靖苍喜欢吃硬米饭。 她的面前是一道东坡肉和头,还有一道糖醋鱼。 基本都是她不能吃的。 楚怀谨的面前倒有一盘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好吃,她的教养却不能使她伸长筷子去楚怀谨的面前夹菜。 倒是楚怀谨,夹了一筷子糖醋鱼放在她的碗里,“这几道好菜,今日都特意摆在你的面前了,以抚慰你这几年受的苦。” 几道好菜就能抚慰这几年受的苦? 楚音心里头很冷,对于楚怀谨夹来的菜也不动,依旧只是吃着碗里的硬米饭,饶是如此,胃也有隐隐抽痛的感觉。 在大墓里的时候她吃馊饭,吃生鼠肉,虽然能维生,但也日日胃疼。 这几日才刚刚不疼了…… 楚怀谨看着她不动那鱼肉,语气不好地冷哼了一声。 楚蔓蔓忙劝:“姐姐,阿兄给你的鱼你不喜欢吃吗?那吃一块东坡肉吧?” 她特意伸长了筷子把东坡肉夹在楚音的碗里。 这下子,把米饭都盖住了。 楚音只好把肉夹出来,放在面前一个空的小盘子里,这下子全家都看他不顺眼了,楚靖苍也冷哼了声。 柳氏倒是流露出几分担心,“音音啊,是不是现在口胃变了,不太喜欢这些菜了?娘亲记得这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 楚音终究不能不答柳氏的话,只好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是,母亲,最近胃不太好,吃不了这些油腻的。” 楚怀谨一把将她面前的盘子和碗都推在了地上,“矫情,不吃拉倒!” 这一下碎响,彻底破坏了吃饭的氛围。 楚靖苍放下了筷子,似乎马上就要发作。 楚音看着落在地上的饭菜,却不慌不忙地蹲下去,捡起地上的米和肉,塞进嘴里。 柳氏惊呼一声,“音音,你在干什么?” 楚音虽在吃落在地下的食物,但总体还是很优雅的,她微笑着说,“母亲,食物就这样丢了太可惜了。我在大墓里的时候,只能吃从暗格送进来的馊饭,那饭还经常被铁甲人打落在地,为了不饿死,我也依旧捡来吃。 我并不是说我喜欢吃馊饭和落在地上的饭,我只是觉得不能如此浪费。” 楚怀谨此时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就只配吃垃圾!要不要我把其他的菜也倒地上,你才吃呢?” 柳氏却已经红了眼睛,“音音,快起来,以后不许这样糟蹋自己,你受的苦娘亲已经知道了,以后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楚音还是把地上的饭菜都吃了,才站了起来。 用帕子拭了唇角,笑盈盈地说,“这些菜,很好吃,是我这几年吃过的最好的饭菜了,谢谢阿兄。” 说着话,她拿着筷子从狗肉煲里夹了块狗肉放在他的盘子里,“阿兄,音音给你也夹菜,你一定要吃哦。” 楚怀谨看到狗肉,想到死去的阿旺,忽然觉得胃内翻滚。 “谁要吃你夹的菜!”说着扭过头不理楚音。 也就在这时,楚音忽然喷出一口血。 血液飞溅,染红了楚怀谨胸前的衣裳,本来一脸怒意的他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倒是一把握住了楚音纤细的胳膊,“你怎么了?!” 未料到恰好握到了楚音胳膊上的伤,她捂着胃嘶地后退了一步,“疼……” “叫府医!”柳氏大喊。 楚蔓蔓本来在冷眼旁观,这时候也赶紧走过来扶住柳氏,”母亲别慌,没事的,我上次被鱼卡住了嗓子,也吐血了。” 柳氏一听果然不太慌了,楚音刚才吃了掉在地上的鱼肉,可能真的只是被鱼刺卡住了而已。 府医匆匆赶来时,楚音还在继续吐血,而且吐血量很大,怎么看也不像是单纯的被鱼刺卡出来的血。 府医见状顿时生气了,都没把脉就念叨开了,“音音小姐,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不是告诉你了,最近只能吃清淡的,要按照我给你的粥方,慢慢的喝粥养胃吗?这大鱼大肉的像什么样子?” 又看了看桌上的米饭,“硬米饭更是不能吃!你知道你现在的胃有多薄弱吗?这些食物下去如同刀子,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命了?” 通过府医这么一说,众人似乎才恍然大悟,刚才楚音不吃楚怀谨夹的菜的原因。 但因为楚怀谨的暴怒,楚音却又隐忍着被迫地吃了下去,才造成这样的情况…… 楚怀谨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第11章 柳氏的谈话 府医把了把脉,摇着头叹息,“胃要慢慢养嘛。” 柳氏忙问,“严重吗?” 府医取出针,在靠近曲关穴的位置扎了一下,楚音总算不吐血了。 府医说,“严重不严重的,要慢慢养嘛,这样子吐血下去,会死人的。现在总算止血了,但吃东西的时候要特别小心嘛。” “可是,可是音音的身体怎么会差成这样子?” 没人回答柳氏,其实刚才楚音已经告诉她及众人原因了。 一时间,柳氏心里忽然被扯得酸痛。 楚音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也曾经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爱过呀…… “音音,娘亲,娘亲……” 她难过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种情况,自然没办法吃完这顿饭了。 楚音勉强地站起来向楚靖苍和柳氏施了一礼,“父亲,母亲,我坏了家宴,万分愧疚,这就不多打扰了,容女儿先退一步。” 楚靖苍摆摆手,“带她回西厢。” 府医跟着楚音一起去了西厢,楚蔓蔓劝道:“母亲,别担心了,只是胃病而已,而且有府医在,会没事的。” 楚靖苍和楚怀谨及柳氏,面面相觑,脸上情绪都很复杂。 楚怀谨忽然抓起楚音给他夹的狗肉塞进嘴里…… 这可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妹妹给他夹的,他当然要吃,必须要吃,但是刚咽下去,就觉得胃里翻滚。 于是他跑出去吐…… 柳氏这下子更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来人,验毒!” 楚蔓蔓眼见着一顿好好的家宴发展到验毒的地步,也是很意外,继尔也想到了楚怀谨非得吃掉那块狗肉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那是楚音夹的而已。 楚蔓蔓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寒光。 一阵混乱过后,柳氏来到了西厢。 芙蕖暗忖,音音小姐真是奇了,已经推测到柳氏会来,早就让她备下茶点,在等着了。 柳氏进入房间,只见楚音坐在茶几前,几上的茶水刚开熬开,茶香四溢。 桌上还有几色糕点,仔细一看,居然是锦州城内味香居的绿润糕,不但价格高昂,还必须排队才能买到,而且就算是达官贵人也必须排队,没有任何例外的。 柳氏看着这糕点一时间有点愣神,她今日过来,是想着要亲自安排下去,从这个月开始,依旧给西厢小院开月例,一个月二十两,可以让音音过上好日子。 她是以这二十两月例银子,来讨一个楚音的好儿。 想着母女和解。 可是这个小盘子里,光这糕点,就已经超过一百两了。 柳氏顿时说不出月例二十两银子的话。 转念就吩咐下去,“从今天起,西厢小院月例二百两。” 比当初楚蔓蔓没有回归楚候府的时候,给楚音的还要多五十两。 楚音却只淡淡地说了声,“谢谢母亲。” 在楚音澄明的目光中,柳氏只觉得有点坐立难安,最后只是伸出手,将楚音瘦弱纤细的手握在手中。 能感觉到手上的斑驳痕迹和粗糙,柳氏眼圈又红了,“音音,你回来后,娘亲也没好好地找你谈过话,一则,你身体未养好,想让你先多休息几日,二则,这几日府中来往客人较多,我勉力应付,力不从心,所以到今日才能专门来和你谈谈。” 楚音点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楚音现在在养身体,用的都是非常好的药和方子,她只一心一意的养身体,并不想谈什么劳心费力的事。 但既然柳氏要谈,谈谈也无妨。 “母亲,您想谈什么?”她语气依旧很淡,但听着又似乎还是从前的模样,并没有什么不妥。 柳氏的眼眸微微地低垂下去,掩饰内心的尴尬,“就谈谈,你和龙渊之间的事情吧。”说了这句,却忽然抬起眼眸,眸子里都是坚定。 楚音一凛,知道今日的谈话,根本谈及不到重点上了。 顿时意兴阑珊,“母亲,我和龙渊只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而已,我也明白现在她是楚蔓蔓的夫君。” 不等柳氏说什么,她又接着道:“我已经接受了现实。” 楚音这么干脆利落地说完,反而让柳氏又尴尬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个女儿回来,柳氏就觉得自己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有差错一样。 当家主母的自信在这几日里被大大地消磨。 她嘴里像含着一颗蛋似的,舌头和牙齿在打架般的模糊,”是,不管怎么样,他已经是蔓蔓的夫君……所以,你和龙渊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我听说,龙渊昨日送了你一套非常昂贵的头面……” 楚音点点头,“是。母亲是想让我把头面退回去吗?” “也,也未尝不可……”柳氏的舌头继续打架,“在你回来的前夕,我就已经在给你物色更合适的人家,你终究也是要嫁人的,如果与自己的妹婿关系太密,会被人说三道四,倒毁了自己的名头。” 楚音继续点头,“母亲说得甚有道理。” 轻轻地抿了口茶,“那我就退回去吧。” 柳氏看自己这么轻易的就说服了楚音,心里头被压抑的自信就又出来了,又说,“想必这糕点,也是龙渊惠及你,否则你会这样大手大脚呢?” 楚音想到自己是卖了龙渊送给她的亲定信物才得来的钱,所以柳氏说得也不错,但也不完全对。 这糕点,却是今日肖岭奉龙渊的命令送来的。 不是惠及,是龙渊赠送的。 “这个也要退回去吗?”楚音语气里满是茫然和天真,似乎真的不懂得怎么处置,“可这糕点我已经动了动,它不完整了。” “就一起退回去吧,让龙渊知道,你和他的关系确实已经完全断绝。女孩子在这样的事件上一定要果断,不能藕断丝连。” “可是母亲,我很喜欢这个糕点,吃不到,我会难受,我想每月至少我能吃一次呢。” 柳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吩咐下去,“西厢小院的月例,每月再加一百两。” 然后笑着对楚音说,“这个糕点也差不多就是一百两,够了吧?” 楚蔓蔓的月例也不过三百两而已。 楚音乖巧地点头,“已经够了,谢谢母亲,我会按照母亲的吩咐做的。” 柳氏暗暗地松了口气,为了那副头面,楚蔓蔓可是哭了整个晚上呢。 第12章 认错人 要知道,她与龙渊结婚三年,却一直因为龙渊的原因而没住在将军府,而是住在候府。 三年里,龙渊送给她唯一的礼物,是头上那只凤钗。 还是两人在两家长辈的安排下去逛花朝节,她在一个小摊子上看到这凤钗,暗示龙渊自己想要。 龙渊花三两银子买来的。 与龙渊送给楚音的金螺丝头面相比,完全不值得一提。 想到楚蔓蔓哭得那么可怜的样子,柳氏就心痛,如今看到楚音这般听话,不由内心松了口气。 音音还是那个音音,最包容疼爱母亲的音音。 楚音等着柳氏告诉她,为什么三年前,不是她嫁给了龙渊,而是被送入封家大墓?但今日柳氏来,并没有打算谈论这些事。 楚音便也不问。 柳氏自己觉得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自然心情不错,叮嘱了几句让楚音好好休息,便也离开了。 楚音把金螺丝头面和没吃完的糕点,一起打包,让芙蕖送到将军府去,芙蕖拎着东西刚到屋内,就被翠喜拦住了。 “大小姐说了,这些东西由她代转。” 芙蕖还想要争辩,翠喜非常蛮横地说,“大小姐就是龙渊将军的夫人,也就是小将军夫人,这东西既然要还去将军府,自然也是应该由我们小将军夫人打理的。” 芙蕖只好“被迫”把东西都给了翠喜。 回来后气呼呼地说,“姑娘,为什么要给他们?龙将军又不知道这事,等于还是你承了龙将军的情,但是东西都落在蔓蔓小姐的手里了,这太不公平了。” 楚音却似乎并不关心这事,只淡淡地说,“我该泡药浴了。” 她全身上下,因伤感染的地方很多,有些细小的伤口经年不愈合,经过这几日的治疗,有些伤口很痒。 但她依旧坐得端正,没有半分失态。 府医见状,心内惊异。 这楚音小姐,与常人大不一般,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实在,实在……难以置信。 府医亲自把药浴用的药都调配好,才说,“大小姐,这……” 楚音打断了他的话,“以后叫我音姑娘即可,我已经不是候府大小姐。” 府医只好改了口,“音姑娘,照目前恢复的情况看,皮外伤在十天之内都能恢复,只是大部分都会留下瘢痕。” “不会再痒,不会再疼?” 府医点点头,“想要完全愈合,得一个月左右,疼是不会再疼,但痒的话还是会痒。我已经准备了止痒的药膏。” “但是你数处断骨,还是留下了后遗症,阴天下雨会痛的,另外左腿无法完全恢复走路,右手则没有办法完全恢复握力。” “能拿筷子吃饭即可。” 府医叹了声,她的右手几乎是要废了,拿筷子当然是受影响的,只是不知道她自己发觉没有? 府医开了药后又离开了。 夜华如水,整个候府被暗色笼罩,很平静的样子。 楚靖苍站在院子里的黄桷树下,忽然想起来了楚音小时候的样子,楚音那时候最喜欢在这棵黄桷树下玩耍。 玩够了就窜到他的兵器房,窜到他的怀里,和他一起擦兵器。 时光如梭,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可惜,她终究不是他的骨血。 …… 与此同时,候府的后门,一辆马车悄悄地出了府。 马车内坐着楚蔓蔓,她精心打扮过,穿戴着那套从楚音手里截获的金累丝头面,配上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裙,外披一件淡紫色的薄纱斗篷。 芙蕖眼见着马车走远了,这才来给楚音禀报,“姑娘,蔓蔓小姐出府去了,姑娘,您是怎么知道她今天会出去的?” 楚音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今日,她与龙渊倒可以绑死了。” 那天龙渊居然说,他还要娶她…… 真是好笑…… 今夜过后,二人绑死,好让龙渊知道,错过的缘份,永远也没有回头日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大清早的,楚候府就有异动了,先是楚蔓蔓回头了,据说她满脸青肿,回屋后只一味地哭泣。 柳氏自然早早地去发她房间里问询。 而楚靖苍也得到了消息,知道昨天宵禁之后,楚蔓蔓居然自己坐马车往外面去了。 要知现时,礼教很严。 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偷摸跑出去,能有什么好事儿? 楚靖苍顿觉失望,但也不好直接闯到女儿的房里去问,只派人把柳氏叫起来细问情况。 未料到柳氏却是满脸笑意,“将军,妥了。” “什么妥了?” “蔓蔓昨夜出府,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矅武府,她和龙渊……”柳氏伸出两个拇指往一起一撞,“生米煮成熟饭了。” 楚靖苍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顿时老脸一红…… 这龙渊虽然说和楚蔓蔓已经成亲三载,可是自从成功后却从未动过楚蔓蔓一根手指头,楚蔓蔓甚至一直住在娘家。 如今事儿是成了,但却是楚蔓蔓主动送上门去的。 多少有点…… 掉面子…… 但说到底,也是好事。 于是忍着心里头不舒服的感觉,向柳氏道:“那岂不是好事?怎么大清早的哭哭啼啼?而且既然事成了,怎么滴也应该在那头住几天,为什么现在就回来了?” 柳氏的神情极为不自然,吱吱唔唔……“这个,那个……” “说!”楚靖苍一声令下。 柳氏被吓得一哆嗦,这才说,“她去的时候,戴着龙渊送给楚音的头面,拿着当初楚渊与楚音之间的定情玉佩,而且还蒙住了面纱,龙渊又恰好喝了些酒,就认错了…… 大清早的,那不是发现了,就把蔓蔓,给,给揍了!” 楚靖苍大吃一惊,“什么?!” 待柳氏再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楚靖苍只觉得自己的老脸被人拖在地上摩擦,“这,这算什么事儿?” 柳氏却不以为意,笑着推了推他,“将军,当初,您也和龙渊这个木头疙瘩差不多,最后还不是离不开我……” 话说柳氏颇有几分风姿,就算如今半老徐娘,也是风韵犹存。 经她这么一提醒,楚靖苍确实觉得这事倒也没什么,只是夫妻间的小事罢了,反而是,龙渊打楚蔓蔓的原因居然是“认错人”,这个比较令人气愤。 “楚音那里,管好一些,只此一次,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将军,我懂,放心吧。”柳氏连忙应下。 其实她已经和楚音谈过了,她相信,此后楚音这边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将军,此事不宜外传呢。” 柳靖苍说,“吩咐下去,这件事谁提了一口,就拔了谁的舌头赶出府去。” “是。” 第13章 龙渊问责 这一天,柳氏来了好几次西厢,就被芙蕖以“姑娘在泡药浴”而挡回去。 柳氏总觉得是楚音找的借口,最后居然强行闯了进来,受到惊吓的楚音连忙拿衣裳遮住自己,但柳氏还是看到了她背后及胳膊上各种触目惊心的伤痕。 柳氏的心狠狠地抽痛着,她难以置信地走到楚音身边,将她惊惶盖在自己身上的衣裳轻轻地揭下来,语声颤抖,“音音,让娘看看……” “让娘好好看看……” 楚音低垂着头,像一个木偶般,不再反抗,任由柳氏查看她身上的伤口。 柳氏只见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她的后背,胳膊,及肩,连颈上都有一两道,只不过这几日她穿着衣裳时,刻意遮挡,所以没人发现。 有些地方的伤痕非常深,肉眼可见那也是被骨头刺伤,或者利刃刺穿后,又长好的。 柳氏的手指拂过那些伤口,已经泪水涟涟,“我的女儿呦,你这几年,是受了什么样的苦呦,为什么不告诉为娘?” 楚音的声音倒是极为平淡,“娘,您同意将我送去大墓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我会受这些苦了吗?” “不,不……”柳氏像被火烫到似的,连忙后退了一步,“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没想到的,他们说,你只是被送过去,成阴亲假殉而已,等三年期过,你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假殉?”这是楚音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 楚音从浴桶里走出来,拿了干净的衣裳给自己披上。 然后才问,“母亲,何为假殉?” 柳氏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双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但对上楚音那双清爽的眸子,她也明白,有些事,根本瞒不了楚音了。 反正事情也过去了,楚音现在的靠山只有楚候府,即使她知道了,一切也不会改变,她也依旧只能依附楚候府。 柳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牵住了楚音的手,“音音,或许,娘从开始就不该瞒着你的,可是当时,没办法……” 楚音温静地道:“母亲,还请您,让女儿明白。” 但就在柳氏想要和盘托出的时候,忽然外面芙蕖道:“姑娘,龙将军来了。” 柳氏的面容一变,责怪地对楚音说,“不是说,让你和龙渊保持距离?怎么他又来找你?” “母亲,我已经遵照您的吩咐,把他送给我的头面,还有糕点,都送了回去,我也不知道他为何来?是不是没有收到我送回去的东西?” 柳氏神色顿时不自然起来…… “你又何必这样问?是蔓蔓从芙蕖手里截走了东西。” 楚音乖巧地点点头,“哦,我倒是听芙蕖说了这事了,由蔓蔓送回将军府也好。至于龙将军为何还在这时候来找我,我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她忽然抓住柳氏的手,“母亲,他不会因为我不领情而生气了呀?母亲护我。” 柳氏点点头,拍拍她的手,“放心,有娘在这里,他不敢乱来。” 西厢虽然小,但也有个小花厅的。 花厢很简陋,除了必备的茶桌和椅子,再无其它了。 等柳氏和龙渊出现在花厅的时候,龙渊有些意外,大约没想到柳氏也在,顿时有些尴尬。 而龙渊和楚音,也终于正式见面了。 上次龙渊过来想要见她,她以面容惨淡不好相见为由拒绝,龙渊只从门缝里看到她若隐若现的身影。 今日一见,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咚地狠狠跳了一下。 她长大了,身上带着一种清寒,高贵,佛若空谷幽兰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走过来的时候甚至有种如烟如梦的感觉,仿佛一挥手,她会随风而飘去,淡在云间。 她不像人,像从墓中走出来的仙子。 只有在墓中长居的人,大概才有这通体的轻寒之质。 楚音也看着龙渊。 几年未见,他似乎又长高大了些,身子骨又壮了些,但那俊逸面容,却丝毫未变。 他身上世家子弟才有的尊贵和桀骜,完美结合在一起。 即使不知道他的身份,看一眼,也能知道此人家世不凡。 这就是她曾经,深爱过的男子…… 但她看清了他,便低下了头,只微微向他施了一礼。 而龙渊的目光却毫不顾忌地继续落在她的身上,好一会儿不能回神。 柳氏见状,咳咳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姑爷,你是否走错地方了?蔓蔓在梅落院呢。” 龙渊如梦初醒,只好收回了目光。 对于柳氏却并没有表现出现尊重的意思,只淡淡地说,“没走错,我就是来看看音音的。” “你——”柳氏气得跺脚,但又无可奈何。 待三人落座,柳氏又说,“姑爷,这三年,你总说自己在外务军务,可如今你已经回来了,蔓蔓也该搬去将军府居住才对,你们都成亲三年了,她老在娘家也不是个事儿,时间久了,倒惹得旁人闲话。” 龙渊只是端起杯子默默地喝茶。 对于柳氏的话即不回应,也不反驳。 柳氏这一拳如同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之处。 就又继续说,“还有,蔓蔓今日清晨哭着回来,你不去梅落院看看她吗?” “我今天是来看音音的。”龙渊似乎觉得柳氏听不懂人话,所以重复了自己的目的。 柳氏满脸尴尬,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做。 龙渊倒是指了一条明路,“夫人,还请您先出去,我与音音有话要说。” 他直接下达了逐客令了。 柳氏虽然自觉得是龙渊的丈母娘,可实际上,龙渊已经是将军之位,在朝堂上,连楚靖苍尚要让着他。 柳氏一个妇道人家,总不能凭借着是丈母娘的身份硬刚吧? 最后只好委委屈屈地说,“好,你们有什么话,一次性说清楚也好。” 柳氏又深深地盯了楚音一眼。 楚音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就是想让她说话的时候绝决一点,不要与龙渊藉断丝连呗。 楚音面容不变,眼泪仿若无物。 柳氏叹了一声,只好出去了。 柳氏出门了,二人却也无话可说。 之后还是龙渊先开口的,“那金螺丝头面及糕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是你要送回去给我的,被楚蔓蔓拦截了而已,我不怪你。” 楚音语气清淡疑惑,“可是,我并无做错什么,将军如何说,‘我不怪你’这四字?” “你居然想要把头面还给我,你还说你没错?” 第14章 幸好不是蔓蔓被送入大墓 楚音神情依旧淡淡的,“将军,你已经有妻子,我与若与私相授受,只怕会毁了将军与我的名声。” “你也会是我的妻子。” “我不懂将军在说什么?” “过几天,我便让人下聘,将你娶回将军府。” “下聘?”楚音噗嗤笑出了声,“将军,莫不是不知道,我已经与封家将军,结了阴亲。” “那不算。”龙渊一脸戾气。 “封家如今败落,我就是要娶你,他们能怎么样?” 事实上,楚音并不知道,自己被送入大墓是怎么回事。 主要是身上的伤太多,自从出了大墓,到现在都是养伤为主,她也没有精力去打理询问太多事。 而且楚候府关于她被送入大墓的事应该是下了封口令的。 连芙蕖都不知道多少,只知道楚音是生活在外面三年,现在被接回来了而已。 今日,楚候府夫人一句,“阴亲假殉”,让她大约明白了一些什么。 刚才这么一诈龙渊,他果然没有反驳。 可是“阴亲假殉”四个字,到底代表什么呢? 楚音陷入沉思。 龙渊倒以为楚音动心了,他慢慢地伸出手,想要触一触楚音的脸庞…… 从三年前,花朝节分手,未料到居然是长期离别的最后一次…… 三年了啊…… 然而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到楚音的脸时,楚音忽然低沉怒喝一声,“你想干什么?” 她声音不高,只抖然迸发出来的寒意和冷意,令龙渊这样上过战场的小将军,都不由自主的心为之一窒。 手也停在了半空。 “音音,我,我……” 他一时竟不知道能说什么。 明明三年前,这个女孩子,在他面前永远软萌软萌的,她从来不舍得说任何令他不满的话,也不会拒绝他任何的触碰。 有那么几次,他的动作引起了她的误会,她甚至微仰着脸,等待他的亲吻…… 但他那时候只觉得这个小女孩幼稚,可笑。 反正她是属于他的,他要她懂事一点的时候再亲她。 没想到现在连触她一触,也引起她这么大的抵触。 恼怒和沮丧之情齐上心胸,他蓦然站起来,通身也散发着怒意,“反正,你做好准备即可,你一定会成为我龙渊的妻子。” 说完,他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却在刚刚走出门的时候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柳蔓蔓,她因为被打伤了,脸上覆着轻纱。 在西厢见到龙渊即有些失控,“夫君,为何你在这里?” 龙渊面色沉郁,只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夫君,我来这里,来这里看看楚音姐姐……” 龙渊点头,“好。” 之后竟不管不顾,甩下她就离开了。 楚蔓蔓心头恼怒至极,进入了花厅,语声却是柔弱温柔的,“姐姐,你今天,好些了吗?” 楚音冷冷地盯着她,“有话直说吧。” 楚蔓蔓走到她的面前,伸开手,只见之前从楚音这里花三万两银子买的那块钱,已经碎成了好几瓣,躺在她的手心里。 “龙渊说,这玉佩,只有你拿着,才有自由入矅武府的资格,别人拿着,没用。” 楚蔓蔓把碎玉放在桌子上,“既然如此,我就还给姐姐吧。” “我不需要它,而且它已经碎了。” 楚音抬手轻轻一扫,玉片落在地上,更碎了。 “芙蕖,把它打扫出去。” 芙蕖立刻过来把碎玉扫了出去。 但出了门后,不知道为什么,芙蕖忽然起了意,将碎玉片收拾出来,放在自己的腰包了。 这玉再磨一磨,还能做个小挂件儿,兴许值些钱呢。 这是芙蕖的想法。 楚蔓蔓颜面扫地,呆呆地望着地步一会,忽然说,“其实你把它卖给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会有这样的遭遇吧?” “这整件事,分明是你设计我的!” 楚音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蓦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目中的寒意抖浓,“楚蔓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是帮你,若不是这件事,你能成功爬上他的床吗? 如今虽然是失了面子,可是,你们也是真夫妻了。 你会,一辈子都是他的妻子。” 高门大户,爬床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说什么也不能视而不见的。 就算龙渊想不认,也不行的。 楚蔓蔓下巴被捏得生疼,身子扭了几下都脱不出楚音的手,只觉得她目光嘲讽至极,就在她想要呼救的时候,她却又猛地放开了她。 楚蔓蔓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滚吧,没事别来我这里碍眼。”楚音说。 楚蔓蔓只好爬起来,一步步地往外走。 到了门口,却又说,“你得意什么,你说得对,这一生,我与龙渊,会不离不弃,你爱的男人,永远是我的。” …… 经过了这件事,候府忽然平静了几天,这对于楚音也是难得的。 因为她真的很需要养伤。 柳氏自从见了楚音的伤,倒是每天都会来看楚音,不过楚音基本都以正在药浴,或者正在治疗为由给推掉了。 柳氏也把自己看到的给楚怀谨说了,楚怀谨觉得不太可能,以封家现在的势力,敢欺负楚候府的人? 于是去打听了一下。 结果非常让人震惊…… 当时封家确有守墓人,按照一定的分列给墓中的楚音送饭,从封家划出的分列看,标准还是可以的。 但是那个守墓人,实际上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杀。 至于代替这个守墓人的人是谁,没人知道,但他临走时留下了一封信在石屋中,只短短几句话,说尽了楚音的苦: 楚音囚墓影伶仃,鼠肉充饥涕泪淋。 铁甲追逼骨折处,饥魂几近赴幽冥! 他甚至还在后面加了一行嚣张的大字,“哈哈哈,痛快!” 待把这张纸拿到手,楚怀谨想到楚音这三年受的苦楚,只气地砸墙。 当即便要去找封家算账。 却被身边人劝住了。 回到后与柳氏说了此事,柳氏也赞同找封家算账,但这事又禀到楚靖苍那里的时候,楚靖苍却叹了一声,“楚音替嫁阴亲,本就是秘密,如今此事好不容易结束,你们又闹什么?封家如何知道,是楚候府的养女替嫁,能饶了蔓蔓吗?” 他叹了声,“幸好不是蔓蔓被送入大墓。” 第15章 真正的目的 楚怀谨有点错愕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说出什么来…… 柳氏似乎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点过分了,又解释道:“其实那时候,若不是我捡到了音音,音音一定死在那场战乱中了,不被杀死,也会被火烧死。” 楚靖苍道:“行了。关于音音的事,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柳氏说,“自她回来,身体一直不好,在西厢静养,而且不知道怎么搞地,居然凭空闹的鸡犬不宁的,尚还未有机会拉上日程。” “快点安排,让音音早点嫁出去,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楚靖苍说。 “是,我知道了。” …… 走出院子,楚怀谨还是问了句,“母亲,为音音选中了谁家儿郎?” “后日,国公爷杜如不是要因为他家的小公子杜云卿救驾有功大摆家宴吗?而且杜云卿得到了皇上的嘉奖,可预见前途无量,有传这次家宴,都有被暗中叮嘱,各家的主母最好能带上自家的贵女参宴,目的不言而明……” “杜云卿要从家宴上选亲?” “正是如此。” 楚怀谨有些担忧,“介时贵女云集,音音才从大墓里出来这么几日,三年来琴棋书画恐怕都已经落下,如何能从众人中脱颖而出?” “音音去配杜云卿肯定是配不了的,但是他家还有个杜修远,音音绝对配得起。” “他?”楚怀谨有些吃惊。 但最终也只是点点头,“如今但凡能进了高门大户,已经是音音最好的命运了。” …… 第二日,楚音得到了消息,让她准备一下,参加杜国公家的家宴。 柳氏还派人送来了一套看起来像些样子的头面及几套新做的衣裳,与楚蔓蔓的自然不能比,但也不失体面。 楚蔓蔓听闻消息后,也闹着要去参加杜国公家的家宴。 柳氏有些为难,“接函的时候指定了,主母可以携自家贵女去,是为了选亲来的,你已经成亲了,去了不大合适吧?” “母亲,怎么不合适?外间传闻,与龙渊成亲的可是楚音,她去才不合适。” “传闻是传闻,你与龙渊成亲当日有画下夫妻戳,按下红手印,这可不能乱来呀。” “可是龙渊,居然打我……” “夫妻之间,略有磋磨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况且你不是一直都很爱龙渊?怎么,现在要退缩了?” “我才不会。” 楚蔓蔓想了想哀求,“母亲,您就让我去凑凑热闹吧?自从回到楚候府,三年来我都没有参加过什么宴会,我都憋死了。” “不允你参加各类宴会,是因为人心复杂,万一被镇国将军府的人发现你并没有进入墓中,不是要糟糕了?” “可是现在已经三年期限过了……”楚蔓蔓可怜兮兮地道。 最终,柳氏也没能驾得住楚蔓蔓的哀求,只好点头同意了。 当天母女三人,一起坐马车前往国公府。 楚靖苍眉头紧皱,叮嘱楚怀谨,“你盯着点,别让他们出岔子。” 楚怀谨道:“父亲,放心好了,一切有我在。” 国公府大宴,选亲,这些字眼楚音只是这几日里略有耳闻,但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内心冷笑。 她也确实穿戴了柳氏送来的衣服和头面,是水洗绿的百折裙和一套普通的玉饰,与楚蔓蔓水红色的金线套装及点翠头面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马车里,楚蔓蔓还用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说,“姐姐这套太素净了,怎的没有好好打扮一下呢?” 这话说的…… 柳氏老脸一红,“蔓蔓,音音她适合这样的打扮,你看这清水芙蓉的模样,多么惹人爱。” 但实际上,将军府这几年,随着楚靖苍渐渐地从战场一线退居二线,再到三线,如今只是站在朝堂上的一个空架子武官而已。 即无兵权,又不会在朝堂上与那些文官们出谋划策。 对他来说,上朝堂居然成了一个消磨时间的事情。 楚候府也完全靠着老候爷的名头和当年挣下的军功撑着。 名头还在,但是这个经济上嘛…… 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这次若是能和国公爷家的杜修远结亲,从此以后倒是可以靠上国公家这个“大财库”,国公爷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家撑不下去。 楚靖苍和枊氏很有些市侩小民的精明。 关于这桩姻缘,他们势在必得,关于后果和能得到多少早就计算过了。 …… 楚音一直沉默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养伤,她已经恢复了不少,但身上留下的伤痕和斑痕却去不掉,刻在心上的痕迹更是难以磨灭。 她虽然已经不是楚候府的大小姐了,但是在进入大墓前,她一直生活在锦州城内,再加上喜欢缠在楚候的身边。 对于云京和锦州这些高门大户认识的可不浅。 对国公爷家里的情况,她其实是有些了解的。 今日国公府大宴,为杜云卿选亲,怎么远,也轮不到她这个楚候府被弃的养女,不过他家似乎还有个半傻的杜修远。 这人,从小到大只好与各种机械为伴,与鲁吟凤的传人墨羽并称云京二疯,区别只是,人人见了墨羽都如同老鼠见了猫,总有三分怕。但人人见了杜修远,却只有嘲讽。 因为杜修远虽然喜欢鲁班术,却始终不能真正的入门,自己瞎搞而已。 墨羽却是真正的鲁班术传人鲁吟凤的弟子。 墨羽最擅不动声色地“整人”,云京没有怕他的。 锦州是距离云京最近,敌军想攻入云京得先过锦州这关,像杜国公这样的人物,即在云京有府邸,在锦州更有个建设精美博大如同大观园的国公府。 杜国公一生清明,只有杜修远这个儿子使他蒙羞。 杜修远比杜云卿还大两岁,所以,她能参加这场归会,恐怕楚候府的目标是杜修远而不是杜云卿。 可真有意思…… 难道,阴亲假殉,因为带着一个“假”字,所以一切都不做数了吗?所以她不是封家妇吗? 今日,会遇到封家的人吗? 到了国公府,女眷通通从另一个侧门而入,有专人迎接,母女三人一路向内,在半道儿上,看到楚怀谨在不远处,与几个权贵之子谈笑风生。 柳氏非常骄傲地对身边的人说,“那是我儿子,时间过得真快,这么大了……” 她意在告诉众人,楚候府也不是没人,毕竟楚怀谨长大了。 大家也只是附和着笑笑。 楚怀谨空有小候爷的称谓,实际上却是锦州一个混混,人人皆知的事儿…… 但凡没在云京混上一官半职的,那都是闲人,还谈什么撑起楚候府? 笑话! 第16章 我是才龙夫人 一路尚算顺利,被安置在位置上以后,才发现各主母都仅带了一个女儿来国公府,唯有楚候夫人带了两个女儿来。 国公府安排的桌几也是每个主妇占二人位置,主母一个主位,所带的贵女一个副位,柳氏被安排在右侧中段位置,问题时,只有两个位置。 柳氏与楚蔓蔓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而楚音只好站在旁边。 众夫人都悄悄地议论起来…… “这楚候夫人身后的这个女孩子,看着怎么眼熟呢,也不像丫鬟呀。” “那不是楚音那丫头吗?三年前可是活跃得很,经常在宴会上和我们闹腾,说起来好久日子没见了。” “楚音?楚候府大小姐?” “是呀……” “那她怎么……” 这时候,有好事者悄悄地说,“你们不知道吧,楚音不是楚候的亲女儿,三年前,人家的亲女儿回来了。” “莫不是她身边那个?” “看样子是。” “长得可不如楚音漂亮,不过看起来娇娇滴滴的,和楚候夫人果然亲。” “楚候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把两个女儿都带过来,莫非是要两个女儿都参选?这是怕女儿们嫁不出去吧?” “这你又不知道了吧?楚音三年前,就已经与龙渊成亲了,人家现在是龙将军的正妻,但是呢,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龙将军,成亲三年居然都让楚音住在娘家。” “啊?这算什么事儿?那楚音今日出现在这里也不合适吧?” “谁说不是呢?真不知道楚候夫人怎么想的……” 这些贵妇,说是低语讨论,实际声音也不小,楚候夫人和楚蔓蔓都能听到,楚音就听得更清楚了。 也抓取了其中关键的信息: 一是,楚蔓蔓嫁给龙渊后,龙渊确实三年没有怎么理会楚蔓蔓,把楚蔓蔓就这样丢在娘家。 二是,众人并不知道,那日与龙渊成亲的人,是楚蔓蔓而并非是她楚音。 所以现在在众人的看法中,她是将军府被冷落的新妇。 可柳氏和楚蔓蔓似乎都默认了大家讨论的内容。 任由众人继续对楚音说三道四: “按道理说,楚音这孩子不错呀?怎么就被龙渊将军弃之不顾呢?你看身上那头面,那衣服,看来在楚候这里也不受待见。” “可怜哦,我家那小子以前还很喜欢楚音呢,未料到她这么惨。” 这时候,忽然一个和蔼却苍劲的女声传来,“既然来者是龙将军之妻,自然身份贵重,来人,设座。” 众人这才发现,国公府主母唐氏已经落座了。 周身气场强大,衣饰华贵,虽然相貌神情都和气,但通身不怒自威的气质,令众人立刻都住了口。 这时候,已经有人按照国公夫人的指示设座儿了。 位置竟是非常靠前,排在候府夫人的前面。 “龙夫人,请入座。”国公主人微笑地示意楚音。 众人这时候也不得不佩服国公夫人为人处世,是啊,这楚音确实不受龙将军待见,可她到底是龙将军之妻。 龙渊的身份在年轻一代中,可算是非常尊贵。 且将军府如今如日中天,又哪里是一个楚候府可比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让楚音站着。 但是楚音没动。 因为她清楚,自己并不是龙渊的妻子。 楚蔓蔓也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这种情况…… 柳氏更是惊得当场手都在发抖…… 这可怎么办?当初那荒唐的阴亲假殉事件要瞒不住了吗? 因为三人神色各异,而且都僵在原地,国公夫人以为是楚音害怕楚候夫人责怪,所以不敢过来。 于是又向楚音招手,“过来入座,龙夫人,在这国公府,还没有人敢放肆到,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这下子是根本抹不过去了,楚音刚要往前走一步回应,楚蔓蔓忽然站了起来,神色倨傲,言之凿凿地说,“国公夫人,我是楚蔓蔓,我才是龙渊的妻子龙夫人,感谢国公夫人赐座。” 说着她从原来的位置走出来,至新安排的位置,又向众人及国公夫人施了一礼,才端端入座。 国公夫人被这一幕搞蒙了,“这,这——” 柳氏这才慌里慌张地解释,“回禀夫人,我女儿蔓蔓确实是龙渊正妻,三年前,二人正式拜堂有当堂画戳,按手印,正式结契了。” 国公夫人眸芒微闪,看了眼依旧默默站在柳氏身后的楚音,也知道其中事情恐怕很复杂。 不过官宦之家,向来少不了一些阴牙之事。 国公夫人不予自讨没趣,只好说,“原来如此,那么请楚音姑娘也入座吧。” 楚音向国公夫人施了一礼,在楚蔓蔓先前的位置坐下,一落座,就感觉被柳氏盯了一眼。 今日当众出这么大丑,柳氏终究觉得自己大意了。 如果因此而惹出岔子,也是楚音的错。 楚音只当没看见,正襟危坐。 其他命妇又悄声议论起来,国公夫人只说了一句,“开宴吧。” 接着丝竹乐器和美食如贯而至。 众人也收了话头,开始享用国公府的荣华富贵。 楚蔓蔓和柳氏的距离,隔了五个位置。 她几乎在左侧第三个位置,她内心情绪非常复杂,原来做龙渊的妻子,身份如此贵重。 这三年,她却一直委曲求全住在候府,整个锦州和云京,居然没人知道她是龙渊夫人,这算什么事儿? 她忽然觉得这三年也非常的憋屈。 现在居然被这个楚音从大墓里出来,差点搞出乱子。 话是这么说,毕竟还是稳住了…… 她默默地捏了一块糕点在手中,心中暗忖,“龙渊,就算你不爱我,我也是你的夫人了,我们一定会捆绑一辈子的。” …… 但是直到宴会结束,杜云卿也没有出现。 众命妇都有点失望,不明白国公府到底是什么意思?今日不是选亲,难道杜云卿根本不会出现?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国公府的安排。 原来园子里安排了四五个戏台,大家吃饱喝足可以自由行动,选择自己喜欢看的戏,也可以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多做交流,每个戏台子并且还有不间断的流水席供应。 除了戏台子,还布有竞技台,贵女们可以去竞技台上,一显自己琴棋书画的本事。 众人没想到国公府居然搞这么大手笔…… 很明显,是想让杜云卿好好地挑一挑,明里暗里好好观察贵女们的个性人品和才貌了。 第17章 阿兄,带我去见杜修远吧 宴席结束,柳氏算是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就被几个命妇围住了。 承恩候夫人带着探究的目光问,“楚候夫人,我明明记得,楚音才是你的女儿呀,前些年不是经常跟在你身边?而且与将军府有婚约的,不一直是楚音吗?” 柳氏尴尬应对,“将军府与楚候府的婚约,本来就是约定了龙渊要娶楚候府大小姐,蔓蔓才是我们楚候府的大小姐,音音只是我收养的养女而已。” “养女?”平乐郡夫人顿时感到诧异,“这件事倒从未听说。” “虽然是养女,也是我楚候府养大的嘛,自然各种规格都与亲生女儿一样。” 众人想到今日楚音的那副头面…… 全靠楚音的清寒出尘的美貌撑着。 而楚蔓蔓却是一身华套穿戴。规格一样?那不可能一样的了。但既然是养女,这样子也很正常了。 只是心里都有些唏嘘,楚音这丫头,善良又可爱,倒是有些可惜了呢。 楚音虽然距离她们有些距离,但她们的话她全部清晰地听到了。 包括这院子里其她人的声音…… 那么强烈那么嘈杂地响在她的耳边。 楚蔓蔓也被一群贵女围住,个个争相向她施礼示好,“见过龙夫人,龙夫人真是美貌无双,难怪受龙将军爱重呢。” 楚蔓蔓愣了下,“爱重吗?” 但无所谓,龙夫人的身份如此荣耀,只得到这一重身份都是难的。 另一个贵女又说,“龙夫人真是低调,这些年都不曾出来申明过这么重要的事,反而让我们都以为楚音才是龙夫人,白让她得了些许好处。” “是呀,楚音真可恶,是骗子……” “连国公夫人都差点被骗了,今日若不是龙夫人亲自在场,真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就是就是。” …… 众人的议论在此时都放大在楚音的耳际,她被吵得脑袋嗡嗡响,而且身体没有养好,宴席上的饭菜虽好,却不是她这个病人能消受的。 好不容易挨过宴会,却又是这自由活动时间,她有点撑不住了,抚着额想要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手扶过去,却感觉到似乎扶在一人的胸膛上。 一惊之下,却已经无力确认,身子一软便萎顿倒下。 紧接着感觉自己被抱到一边安静处,龙渊的声音有些紧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龙渊关切的脸庞…… 忽然他的样子与三年前的样子重合,那时候,他说他要娶她为妻,那时候,他只爱她。她也只爱他。 她情绪的变化,龙渊如何能感觉不到,忙说,“音音,一切都会好的,我会让一切都回到三年前。” 然而只换来楚音冷淡又虚弱的两个字,“好吵。” 楚音确实是觉得很吵。 她在墓中安静习惯了,长期的精神紧张加上仔细听声辩位,她的耳膜和神经已经非常灵敏。 现在又是戏剧,又是各色人等说话的声音,齐聚在这个大观园里,她又怎么能不吵呢? 好在只过了一会,她就醒了。 发现自己是在安静的客居里,屋内没有其他人。 她晃了下自己的脑袋,虽然还是很沉重,但已经不晕了。 想在房间里休息一会,但这毕竟是陌生的房间,兴许还是在国公府,终究不便。 刚走出房间,就遇到迎面而来的楚怀谨。 他的脸上本来忧色重重,但见到楚音后,马上变成了嘲讽的样子,“刚才龙渊说,你晕倒了?” 楚音这才确定,刚才自己晕倒,真的是龙渊抱住了她。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楚怀谨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眼,“明明好好的,见了他就晕倒?果然被蔓蔓说中了!” 他忽然狠厉地抓住她两个肩头摇晃,“楚音,你到底明白不明白,蔓蔓才是应该嫁给龙渊的那个人!他俩已经成亲了!” 楚音被晃得又有些头晕…… 而且她的锁骨及肩头本来就有伤,被他这样紧抓着一晃,脸色顿时煞白,但还是很镇定地说,“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楚怀谨依旧低吼。 “我明白,我不是楚候府的大小姐,我只是养女,龙渊与楚候女的大小姐有婚约,蔓蔓才是与他有婚约的人,所以他俩成亲,没错,是正确的事。” 见她解释得这么清楚,楚怀谨终于缓缓地放开了手。 不知为何,仿佛非常沮丧一样,声音黯哑地说,“你既然明白此事,就不要再缠着龙渊,与他不清不楚了。” “好。” 见她如此乖巧,楚怀谨的怒意终于消散了。 语气和缓地说,“快去前台子看戏吧,大家都在那里,只有你不在,显得你特殊吗?” “阿兄,这三年都是我一个人过活的,我已经忘了很多的礼数,在人群中容易失礼。”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阿兄,我不想给楚候府丢脸,我也知道,母亲真正的目的,是让我嫁给杜修远。” 楚怀谨一怔,顿时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杜修远几乎可以算是个废物,疯子…… 楚音也是了解这点的,她直接点出来,反而让楚怀谨无所适从,觉得自己做了坏事似的。 “杜修远,已经是你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前程。”他艰难地说出这句。 “阿兄,我明白您和母亲的苦心呢,也很感谢。” “感谢?”楚怀谨疑惑地抬眸。 以前楚音是个心比天高的人,她早说过,她要嫁的人,必须顶天立地,爱家爱国,是可以在战场上厮杀,为高德大义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杜修远实在不符合她心中人选。 “阿兄,我是真的很感谢,我也明白我现在的处境。如今我只想找一个高门大户,继续过富贵日子,毕竟,墓中三年,让我明白了荣华富贵的重要性。” “你有这个觉悟倒是难得。” “阿兄,你带我去见楚修远吧。” “现在?” “是。毕竟我可能是要嫁给他的,我想先和他套套近乎,若他能主动告诉所有人,他想娶我,楚候府的赢面不是很大?” 这下子,连楚怀谨都觉得,楚音今天见楚修远,绝对是必须做的事。 犹豫了两秒,他点头,“好,跟我来。” 第18章 双儿的下落 杜修远住在国公府里边缘的斗玩院,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而且还大刺刺地弄了个牌扁挂在门上。 就这门牌都能把杜国公气出毛病来。 所以杜国公从来不来斗玩院,只当自己没生过这个儿子。 斗玩院很安静,同时又很热闹,院子里没有什么人,但有很多的机械小狗,小猫,还有一些奇形怪状说不上是做什么用的怪异木制器械及铁制器械,这些机械都在各自“运动”着。 机械狗和机械猫正在热闹厮杀,一个没有眼睛的木头人正在精准拉弓射箭靶,还有两只铁鸭子,正在水里施放什么东西,一阵阵的水波纹晃荡着,有几条小鱼已经翻了肚皮…… 其实,楚音对这些很熟悉。 因为这些都是她的青梅竹马墨羽玩儿剩下的。 终于见到了杜修远,他正在埋头制作一截木头,有刨子不断地刮刨,认真程度让他忽略了周边的一切。 楚怀谨连唤了他两次他都没理。 楚音说,“阿兄,你先去忙吧,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楚怀谨确实还有事,前院还有楚蔓蔓和柳氏呢,他怕他们万一出什么岔子,今天楚靖苍可是着意叮嘱他要关照好这三母女的。 他点点头,“聊完可直接回前院,不要自绝于民众。” “阿兄,我知道了。“ 待楚怀谨离开,楚音盯着杜修远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清冷,但语气却很和缓,“封家大墓中的那个铁甲人,制作得可真是精良极了,令人佩服。” 杜修远本来在刨木头的手,忽然就停了下来,然后抬眸瞅向楚音。 楚音看他目光清明,根本一点没有疯的迹象,只是眸底的狂热,却让他和一般人有了区别。 “铁甲双儿?终于被人发现了?你怎么知道它?” 楚音说,“我见过她。” “见过?” 杜修远忽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铁甲双儿已经送入封家大墓了,你怎么可能见到?” 楚音目光坚定,往他面前走了一步,“我就是见过。” 又道:“但我知道,那不是你个人的手笔,是墨羽制作的。” 杜修远愣了愣,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铁甲确实是我所制,但是我可没本事,把生人填在里头,用生人的意志去让它活动,我真的比不上墨羽,永远也比不上。” “墨羽呢?” 楚音问,“如果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可以帮你羸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杜修远再是个狂热的机械制作者,也终于感觉到楚音句句话都不简单了,当下提高了警惕。 楚音扭过头,似乎无意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继续说,“把生人填进去的意思是,铁甲人里面,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人在铁甲内也需要吃喝拉撒,不可能三年还能如生,这件事没人能做到,一定是墨羽骗了你。” “墨羽才不会骗人,我是亲眼看到的。”杜修远忽然生气起来。 楚音总算明白了,这杜修远把墨羽看成是不可超越的对手,但他一生的目标有可能就是超越这个对手。 同时,不许任何人质疑这个对手。 “你亲眼所见?那么,那个铁甲人中,真有个活生生的人?是谁?” 杜修远却也不傻,拉下脸继续刨自己的木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二人的交流陷入了僵持。 楚音也没着急,往四周瞅了瞅,确实这里除了她和杜修远,并无任何一个外人。 估计国公府甚至连丫鬟都没给他分配,一日三餐送至此处,让他不饿死也就算了,他身上的衣裳,鞋子都已经很破旧,甚至脸和手,都很久没有清洗,有很明显的污垢。 “如果你告诉我有关铁甲双儿的全部事,我可以资助你一些钱,让你可以更加展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事。” 杜修远又不傻,他很知道钱的好处,而且确实他需要很多钱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的话,可以商量。” 楚音也不犹豫,立刻拿出五千两银票,“我问一题,你答一题,若我满意你的回答,一题给你一千两。” “成交。” 楚音于是开问,“铁甲双儿内部填充生人,这生人是谁?” “双儿啊,都说了它是铁甲双儿。” “我问的是,双儿被填充进去之前,她是什么人?”楚音把银票收入怀里,“你如果觉得如此敷衍回答我,就可以得到我的钱,那你打错主意了,我不想和你做这笔交易了。” 她说完竟是转身就走。 杜修远这才有点慌了,“我回答你还不行吗?那双儿,是个很漂亮的小丫头,听墨羽讲,她原是楚候府楚音大小姐的奴才,对楚音非常忠心,也只有对主人非常忠心,对这份忠心有执念的人,才能进入铁甲内,靠这份强大的执念而使铁甲人可以活动。” 楚音听到这段话,眼泪盈满了整个眼眶。 其实回到楚候府后,她就着意打听双儿的下落。 一般情况下,候府如果不想要一个丫鬟了,可以交给牙行发卖出去,但是她让芙蕖去牙行查了楚候府这三年的发卖记录,也根本没有有关双儿的记录。 她内心已经知道,双儿恐怕出事了。 因为双儿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在得知她将被送入大墓内,唯一会为她反抗的人。 也因此,她这几日已经猜测到双儿有可能遭遇了不测。 但她没想到,会在杜修远处得到双儿的消息,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意外了,也太震惊了。 杜修远见她僵立在那里,眼泪盈满于眶却不下落。 倒好像他制作的木头人一样…… 他顿时不满起来,“喂,你到底说话会不会算数?一千银票会给我吗?” ……“喂,你说句话行不行?” 好一会儿,楚音才回过神来。 她觉得自己整个内腑,都被血刷子刷了一遍。 心肝脾肺肾,都鲜血淋漓。 她声如泣血,“我说话,算话。” 杜修远这才道:“我不信,你先把银票给我。” 她毫不犹豫地把五千两银票给杜修远了。 杜修远拿到银票顿时高兴得像个孩子,连眸底那狂热化为的疯狂也缓解了一些,“你这人倒是不错,你继续问吧。” “墨羽为什么要把双儿,填入铁甲内?” 杜修远眼睛翻了翻,做出仔细思考的样子,“我记得,那一日……” 在杜修远简单的话语中,楚音大约复原了当日的场景: 那天夜里,在下雨。 雨很大,双儿急急忙忙地来到国公府,从侧门闯入到杜修远的斗玩院,找到了墨羽,哀求墨羽救救自己家的小姐,因为她得知,小姐将要在明日,被送入封家大墓假殉三年。 第19章 封凛霄确已经成亲 候府内早就针对楚音封闭了所有的消息,便是双儿也被借口调到别的院子里,但又为了使楚音不起疑,所以会在楚音用饭的时候回到楚音的身边。 但同时也有别的丫鬟在。 双儿家里还有父母,不敢冒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音所谓的婚期越来越近。 直到楚音“嫁人”的头一天晚上,双儿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壮着胆子来到了杜修远的斗玩院。 因为她知道,墨羽在这里。 双儿那时候觉得只有墨羽能救楚音了。 当时墨羽正在研究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就是让机械人真正拥有人的感情和思维,而且正在紧要关头。 他需要一个,心中有信念,或者执念的人。 因为只有种执念或者说是信念,才能让人的思维突破肉体的控制而长存于世间。 在双儿哭诉了所有的事,哀求墨羽救楚音的时候,墨羽盯着双儿良久,却只问了一句,“是不是想一直陪在你家小姐身边?你想一生一世地守护她?” 双儿不断地点头……” 杜修远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反而是兴奋的。 但楚音却崩溃地喝了一声,“别说了。” 杜修远意兴阑珊地点头,沉默了下去,挽了挽袖子,看样子又要去刨木头。 楚音却又不甘地问,“双儿,被制作成了铁甲双儿对不对?” 杜修远点头。 楚音又说,“她的肉体被锁在铁甲中?” 杜修远再次点头。 楚音颤声继续问,“那为何……为何她在墓中不认主?反而要对我不利?” “这件事嘛,就和那个楚蔓蔓有关了!是她要求墨羽,让这个铁甲双儿,每天因为某个机关的触碰而发疯,而对你进行攻击。” “机关?” “对,这个铁甲双儿,会对特定的声音或者动作,或者在特殊的时段,对你进行攻击。” “是不是,大墓暗格打开的那一刻开始?”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楚蔓蔓的要求是,‘最好饿死你’。” 不知道为什么,楚音眼中的泪雾忽然就隐去了。 又问了最后一句,“铁甲双儿还有思维?” “要求墨羽的设计和要求,应该是有。” …… 楚音想到楚怀谨接她离开大墓的时候,铁甲双儿站在墓道内,双目向她凝视。 当时她确实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熟人”感觉。 原来她竟是,双儿! 楚音又拿出一千两银票,给了杜修远,“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今日见过你。” 杜修远对一千两很不满意…… 楚音又说,“若你能配合我,以后你的斗玩院,由我来支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放开手做。 我保证,你能超过墨羽。” 杜修远虽然怀疑着楚音的实力,但她既然说了,他就估且信一信。 勉强地接受了银行,“你放心,我太忙,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和我的所有谈话内容,但是,刚才送你来的可是楚怀谨。” “他不会说的,他不关心我的一切。” …… 从斗玩院出来后,楚音独自在园子里走着。 路上遇到了不少国公府的家丁和府卫什么的,都对她没有拦截,因为今日日子特殊,外来的贵女多。 楚音一路面无表情,脑子里却轰隆隆地响着,仿若雷声滚滚。 “墨羽……” “楚蔓蔓……” “我不会放过你们。” 回到今日活动的主场,恰好看到一个瘦削到有点过头的漂亮少女和一个中年妇女正与楚蔓蔓说着什么,而人群也正在向他们聚合。 楚音也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蔓蔓姐,你已经嫁给了我哥,自然就是我哥哥的妻子,可是你现在居然已经成了将军夫人?!” 楚蔓蔓冷着脸说,“封若瑶,你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嫁给你哥?” 她冷着脸说,“大家都知道的,你哥是封凛霄,可他在三年多前已然战死,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死人。” 封若瑶顿时脸色煞白…… 周围其他人也都发出轰笑声,“是啊封若瑶,封将军战死,我们都感到可惜,但人已经不在了,不能纠缠还在生的人吧?” “是啊,若我所知不差,龙将军可是三年前取得亲,也就是龙夫人,三年前就已经是龙夫人,又怎么可能嫁给封大将军?” “可,可是,蔓蔓姐……你当年和我哥,有海誓山盟之约,你说了,天上地下,你会追随他一生。 你明明也已经如约嫁进了……” 封若瑶还没有说完,已经被身边的妇人扯了下袖子,“若瑶。”语气带着警示。 封若瑶也忽然想到了什么,只能住嘴。 但是满脸的疑惑和惶恐却掩饰不住。 此时,商国虽然对于阴婚之事抱着宽容态度,但封凛霄战死后,受全国百姓爱戴和颂扬。 阴亲之事,毕竟有失常规。 封若瑶咬着嘴唇,一副隐忍的样子,但楚蔓蔓反而内心气血汹涌,根本抑制不住了。 她现在可是龙夫人,在这里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她高傲地走到封若瑶的面前,嘲讽地说,“你公然污辱龙渊将军的妻子,你抱着什么心思?是不是到现在仍然觉得,我夫君比不上你那个已经死去的哥哥!所以你今日竟是借着我刻意踩踏我夫君?” 封若瑶惊惶抬起眼眸,“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一直都说,龙渊比不上你哥哥封凛霄不是吗?” 封若瑶面色惨白,却不知怎么回嘴。 楚蔓蔓自觉占了上风,甚至忽然一把推倒了封若瑶,“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封家现在的情况,还能攀上国公府?” 封若瑶被推得跌倒在地,惹得旁边人都捂嘴笑了起来。 虽然也有看不过眼的,但是目前情况,也只能选择沉默。封家自从没有了封凛霄,根本已经成了败落户。 今日到国公府,居然与龙渊的夫人闹,纯属自取其辱。 众人的嘲笑声淹没了封若瑶,她满眼含泪地向周围喊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但是只是显得她更狼狈而已。 忽然一双手扶住了她,将她扶起来的同时,柔声安慰,“封姑娘,没事的,我信你。” 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她眼神坚定地说,“我可以证明,封凛霄将军,却在离世后,以阴亲方式成亲了。” 第20章 完好无损和最好归宿 楚蔓蔓大吼,“楚音你在乱说什么事?这里有你什么事?” 柳氏本来在看热闹,对于楚蔓蔓的行为,她有时候觉得太过分了,但又觉得自己的女儿自小金贵,便是不在楚候府生活的时候,也是金贵的镇南将军府贵女,现在又是龙渊的夫人,她是完全有偶尔放肆一下的权力的。 “音音,你怎么来了,你不知前因后果,别乱说话了。”柳氏上前想要扯开楚音。 楚音却面色平和地看着她的眼睛,“母亲,我说,封凛霄确有妻子,你可承认这一点?” 柳氏愣住了…… 今日若是不承认,便是毁了当初那约,三年之功白废了。 若是承认…… 这不是打楚蔓蔓的脸吗? 但不承认是不可能的,毕竟楚音在这里,她就是当事人呀。 楚蔓蔓也忽然明白过来,三年之前的事,也许并没有结束,今日之举动,似乎有些贸然了。 当着众人的面,柳氏看了眼楚蔓蔓,二人交换了眼神,柳氏这才看向楚音,“音音,你说有就有,这件事其实是封家的事,我们别插手了。” “你承认?” 柳氏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好说,“承认,承认,封凛霄确有一位阴亲夫人。” 顿时周围一阵议论声。 此时封若瑶的情绪也平静了一些,向众人道:“我是不会撒谎的,我封家,还有一位大嫂,我封家还有将军夫人。” 可这话也很苍白,封家多一个人又怎么样呢?又能改变什么呢? 有人问,“没想到为国捐躯的封将军有妻子,不知是哪位?莫非,真的是龙夫人?” “唉呀,这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吗?如果楚蔓蔓与封将军成了阴亲,那么又是如何嫁给龙将军的?” “这件事很诡异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楚蔓蔓也完全慌了。 有些事,这辈子都不能见天日。 她恶狠狠地盯住楚音,一时间居然在恐惧她说出的下一句话。 没想到楚音却又道:“封凛霄将军是有妻子,但不是楚蔓蔓,而是另有其人。” 这句话说出来,连封若瑶都愣住了。 楚音却又正色对她说,“封夫人,一定会回到封家的。” 封若瑶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莫名觉得楚音是可信的,当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柳氏此时半句话都不敢说。 若一旦楚音承认了自己就是封夫人,那么,今日候府到国公府本来就是个笑话。国公府是为了给小国公选妻子。 可柳氏的两个女儿都已经“为人妇”。 其实没资格到国公府的人是她楚候府,而不是封若瑶。 正在众人还等着看好戏的时候,国公府主母唐氏又到场了,说,“大家聚在这里干什么呢?怎么都不听戏了?” 她本身面容和气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威慑,众人见她到来,自然都退到了一边施礼。 唐氏的目光落在封若瑶身上,忽然露出惊喜的笑容,“这不是瑶瑶吗?好久不见了,这丫头越来越漂亮了。” 封若瑶弱弱地唤了声,“若瑶参见夫人。” “不用这么客气。”她扶起了封若瑶,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最后笑着点头,“不错不错,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这简单一句,使众人顿时对封若瑶高看起来。 封家落没了又怎么样? 如果封家攀上了国公府这门亲,那也是一夜之间,又会恢复到从前的盛况的吧? 但封若瑶自己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高门大户择亲,要的是门当户对,彼此助力。她知道今日她只是来凑热闹的,代表封家并没有真正的退出贵族圈而已。 唐氏的好意她是懂的,当下只向唐氏投去感激的目光。 唐氏赞了封若瑶后,才向柳氏说,“楚侯夫人,今日国公府大宴,大家都知道是为了什么的。龙夫人既然已经成亲,实在不合适这个宴会,我真怕龙将军会误会龙夫人,还想着再攀援些什么呢。” 柳氏和楚蔓蔓的脸顿时红得像被烙铁烙了一下。 唐氏又说,“待宴会后,我会另设宴席,邀请二位。” 这是公然要赶柳氏和楚蔓蔓离开了。 柳氏也知道,今天前后得罪了唐氏两次,在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只好说,“是我不懂事,给国公府添麻烦了,我和蔓蔓这就退下去了。” 楚音也跟着向唐氏施了一礼,打算一起走。 唐氏却说,“音音,我们好久没见了,你留下来,我还有些话想问你。” 但是有些事,楚音并不想回答。 特别是现在很多事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 她先是向国公府人又施了一礼,才说,“谢夫人厚爱,但民女即与母亲同来,也须与她共退,望夫人谅解。” …… 就这样,楚音跟着柳氏和楚蔓蔓,一起出了府。 坐上马车,柳氏和楚蔓蔓都气鼓鼓的。 最后还是楚蔓蔓先趴在柳氏的肩上哭了起来,“母亲,今天好生危险,楚音居然想要当众把阴亲之事说出来!” 柳氏拍拍她的肩,“无防,无防,即使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又向楚音说,“音音,其实和封家结阴亲这事,若弄得人尽皆知,对你反而不利,若是就这样模糊着过去,你还是可以选择自己的意中人,再正常成亲嫁人的。” “母亲,我对阴亲假殉四字,理解不透,我需要一个解释,否则以后再说错了什么事,惹出事来,倒要连累楚候府担责,就不好了。” “解释……” 柳氏内心很拒绝这件事。 可是现在也根本躲不过去了吧? 最后她如同被气急了似的说了句,“没错,与封禀霄认识的人,是蔓蔓,与他原定有约契的,也是她。” 柳氏的眸子忽然红了起来,“但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允她嫁给死人去?” “所以,你让我代替她嫁给死人?” 楚音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 柳氏顿时又讷讷说不出话来了,“音音,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当时蔓蔓身子弱,根本无法去墓中受那种苦,好在这三年,你不是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吗?这些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往远处看。” 她牵住了楚音的手,“国公府夫人还是很喜欢你的,你若能嫁给杜修远,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最好的归宿吗?” 好个“完好无损”! 好个“最好归宿”! 楚音感觉自己全身本来断裂的骨头,此刻更是彻骨地疼,至于杜修远,更是只知道摆弄机械的疯子而已! 第21章 嫁妆和聘礼 “可是母亲,按道理说,我已经嫁过人了。”楚音声音温静,仿若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闲话。 柳氏面色尴尬…… 听得楚蔓蔓忽然说,“母亲,姐姐说的对,她其实已经算是成亲了,今日之事后,封家可能不会甘休的,若是被国公府知道姐姐已经成亲的情况下,母亲还在说合她与杜修远,只怕国公府会怪罪下来的。” 柳氏面色顿时难过起来,讷讷地道:“可是,可是,封凛霄已经战死,音音她……” 楚音心头一震,“封凛霄!” 原来,她嫁的人,是封凛霄! 这几乎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夫君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其实是震耳欲聋的。 ……那位,原本封狼居胥少年将军,曾经名动朝野,更是商国百姓心目中的“战神”。苍岭一战,封凛霄与他的四大狼将惨烈折损于大战中。 听说皇帝为了嘉奖他们,将封凛霄和四大狼将家族,都加官进爵,高官厚禄,并且设下永远供坛于云京,由百姓们随时可以设祭参拜。 这么说吧,封凛霄与他的四大狼将,现在不是战死的将军。 而是神一般的存在。 是被供奉在神位上的。 苍岭大战之后,身居后宅的楚音,竟也有机会听到他们的传奇故事,内心对封凛霄和他的四大狼将崇敬不已。 却不想,自己的命运居然也会与他们牵扯在一起。 她竟是,他的妻? 马车上很安静,柳氏和楚蔓蔓都显得心事重重,楚音表面平静,内心也是激荡翻涌的厉害。 想想当年,她还对龙渊说过,“今生若能一睹封大将军的容颜,也算是人生难得一景。” 当时龙渊还吃味儿,弹了她额头一个爆栗。 如今她却成了封凛霄的妻,这一生,却终究与他擦肩而过,没有见面的机会,那封家大墓里的一切,却给她的人生,带来难以磨灭的阴影。 到了候府门口,刚下马车,就见到肖岭。 他修长的身影立在候府门前的阴影中,显得孤独又冷硬。 楚蔓蔓见状面色一喜,走到他面前嗔怪地道:“是否龙渊让你来的?他要给我道歉的话,我可以尝试着原谅他的。” 虽然龙渊打了她,可今日她也尝到了做将军夫人的甜头,一众同龄女子中,唯有她的身份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就冲这个,也值得原谅龙渊。 但肖岭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楚音的身上。 “音音姑娘,龙将军说,三日内将下聘礼至侯府,今日先送上各类大婚前的用品及嫁妆。” 楚音唇角微微上翘,龙渊向来说到做到,她早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的。 她觉得很有意思。 楚蔓蔓却立刻就疯了,刹那间被击碎了似的满面通红,双眸含泪,“肖岭,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肖岭道:“蔓蔓小姐,龙将军确如此安排,千真万确。” “不可能!不可能!” 楚蔓蔓疯了似的推了他一把,他纹丝不动,楚蔓蔓自己却往后退了两步,若不是柳氏相扶,她差点就跌倒了。 “母亲!”楚蔓蔓趴在柳氏的怀里哭,“都是楚音,她回来后,就要抢回她以前拥有的一切,母亲!我命好苦!” 柳氏本来因为楚音成过阴亲,而影响嫁入到国公府而感到遗憾和难过,这么一看,却觉得自己一点儿没做错。 她看向楚音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物件般无情。 楚音懒得再看母女二人,转向肖岭说,“肖大人,您可能不知,我已成亲。请龙将军莫要多事,闹出笑话来。” 肖岭有些意外,“已成亲?” “您只管向龙将军如此传达即可。” “是。” 楚音说完,径直往自己的西厢走去。 楚蔓蔓这才缓了口气过来,走到肖岭的面前道:“肖岭,我才是你们将军明媒正娶的正妻,当时和他拜过堂,画了契的,如今他要再娶,须得有我的同意才行。” 肖岭沉默不语。 柳氏又说,“对啊,楚音目前已经嘱意的人家,她不可能嫁给龙渊的。” 肖岭向她们微微抱拳,表示明白了,然后即转身离去。 但是一刻钟后,楚音的院子里却摆满了各色礼物,从头面至衣裙到鞋子,到金银玉器到如意枕等等,但凡是结婚所需都有抬起来,甚至有一大部分箱子,上书“楚音嫁妆”,也就是说,龙渊料到楚候府不会给楚音出嫁妆,或者说只能出很少。 所以连楚音的嫁妆,他都替她准备好。 得知消息的楚蔓蔓把自己屋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了,她一边摔,柳氏一边捡,“啊,这个很贵的呀!就这么烂了,太可惜了!” “还有这个,我的祖宗唉,这个碎了,以后咱们不一定买得起啊……” “别摔了,别摔了……” 楚靖苍当然也知道了这事,气郁到不行。 这几年他也看出来了,这龙渊倔强得很,得知自己娶的是楚蔓蔓,这三年多,压根没和楚候府正经往来。 楚候府与龙家,原本也算世家。 如今因为龙渊的婚姻事,反而两家越发疏远了,楚靖苍在朝堂上,真是一点儿都沾不上这个女婿的光。 有时候反而会被这个女婿朝堂上当面顶撞嘲讽。 遇到关键事宜,半分不让。 楚靖苍心里也懊恼着呢,可他又奈何不了龙渊,一时间只能把希望放在儿子楚怀谨身上。 楚怀谨的令,甚至没有问清楚老父亲的心思,直接就闯入了龙渊的矅武府,龙渊似乎早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在他气势汹汹闹上来,还没说两句话,就被龙渊身边的几员大将,直接压倒在龙渊的面前。 楚怀谨狼狈不堪,但心里又害怕。 这龙渊和他是一起长大的,他自然也明白龙渊这小子,有时候混球,无理,翻脸不认人,这几年上过数次战场,身上的血性更重,杀个人等闲事。 楚怀谨一时间脸憋得通红,却也不敢大声嚷嚷了,只说,“龙渊,你这么做,的确过分,还不允我表达一下不满?” 龙渊自始至终都在自己的书桌前看书,此时方才抬了一下头,“楚音,本就是我的,我娶定了,此事没得商量。” “可是……”楚怀谨的两个字刚出口,脖子上的刀又往下压了两分。 他只好改了口,“好好好。” 又说,“那你得给楚候府上聘礼吧?都放楚音那儿算怎么回事?” “聘礼?三年前,你们不是收过了。” 第22章 唯一的条件 “三年前,那是娶蔓蔓的聘礼……”楚怀谨被压在刀锋下,难受的说话都大喘气。 “三年前,那聘就是下给楚音的。至于楚蔓蔓,是你们瞒天过海送到我将军府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来要娶的就是楚音。” “你——” “龙渊,你别太过分,蔓蔓才是我们楚候府的真正的大小姐,她哪里比不上楚音?” 龙渊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声,“把他给我扔出去!” 楚怀谨就这样被扔了出来。 楚怀谨何曾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含着一口恶气,冲到楚音的院子里,不容芙蕖阻拦,一脚踢开楚音的房门,却看到楚音惊慌掩衣,而衣服上似乎是点点绽开的梅花般的红,分明就是血迹。 一刹那,楚怀谨愣了下,赶紧转过身,背对楚音。 “你受伤了?” “是啊,我受了伤。” 楚音冷静地披上外套,系好带子,然后走到楚怀谨的面前,面色苍白的她,目光却极为纯澈清明。 “阿兄,我在墓中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死了,虽然每天都有府医给我治疗,但一时半会还好不了,去腐生肌的药也让我很痛苦,我的皮肤,每天都在流血,我身上有数处断骨,阴天下雨如同虫蚀般疼痛难受。 三年来,我吃的都是馊饭,甚至馊饭也吃不到,只能吃墓中的老鼠。你猜,老鼠又是在吃什么东西存活?” 楚怀谨心内震动,胃里也有些抽动,干呕了两下,这才压住想吐的冲动。 “音音,我知道这三年你受苦了。” 楚怀谨忽然用很诚恳的语气说,“音音,我们认真地谈谈好不好?” 楚音点头,“乐意之至。” 须臾,二人对座茶几前,几上倒是泡了好茶…… 楚怀谨轻抿了一口,笑道:“这莫不是莫干山的千年茶树上的茶尖?” “阿兄,你的舌头还是那样灵。” “都说你在西厢受穷了,但还能喝得起这样的好茶,代表侯府还是没有亏待你,这茶连我都没有。” “阿兄,这茶,可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我把我和龙渊的定情信物,三万两卖给蔓蔓了。” “什么时候?” “就是,前几日的事……” 楚怀谨忽然想起楚蔓蔓拦着他要三万两的事,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她不是说,是女学出了问题要解释女学的问题,怎么是因为要买劳什子信物? “楚音,你可真狠,回来就舍得对蔓蔓下手,诓她的钱。” “可是正经买卖,公平交易。” 楚怀谨心里不甘,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哀求道:“音音,你去和龙渊谈谈,让他不要胡闹了。现在这个情况,实在太伤蔓蔓的心了。” 楚音点点头,“阿兄,你说的事,我可以办到,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嫁给龙渊。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只要阿兄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我想再开启封家大墓,把铁甲双儿带出来。” “什么?” “阿兄,上次你去接我,是得了封家人的同意吗?” “那当然,他们肯定得同意,不同意也不行。封家现在可只剩余了一众女眷和一个瘫子老爹,根本不顶事。” “那阿兄为何不早点去接我呢?” “这——” 楚音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像要看透他的心,好半晌他才说,“你与封凛霄结阴亲,乃是皇帝同意的,并且有圣旨,三年假殉已经是最宽容的处理办法了,原定是你必须殉葬的。” 楚音很明白,所谓殉葬就是陪葬。 “为什么要假殉?” “因为……因为……” 楚怀谨回答不出来,楚音心里却明白了不少,“因为原定要给封凛霄殉葬的是楚蔓蔓是吗?只是因为楚蔓蔓有人保,所以才把殉葬改为阴亲假殉,能不能在三年期间于墓中生还,完全看楚蔓蔓的造化,对吗?” 楚怀谨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很复杂的事情,被楚音几句话说透了,良久,才终于点点头。 “是,因为蔓蔓在回到候府前,其实是被镇南王府收养,她以郡主身份,在镇南王府生活了十四年,虽然说也还了一些本领,可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让她于墓中假殉三年,她肯定出不来的。” “阿兄一直说我在候府娇生惯养十四年,享尽荣华该知足。其实,我也和她一样是弱质女子,也没比她强到哪里去,我也还是很大可能出不来的。” “这不重要,现在你不是好端端地出来了?” 楚怀谨忽然烦躁起来了,语气也火爆起来。 楚音端起茶杯喝水,让两人都有冷静的时间。 好一会儿,楚怀谨才接着说,“因为有圣旨,即使是镇南王府也不能抗旨不宗,所以把蔓蔓的身世告诉了蔓蔓,蔓蔓才找到候府来。” “蔓蔓她本来出身高贵,她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她原本就该有尊贵的生活,和你不一样。你只是捡来的。 你享受那十四年的贵女生活,也是因为蔓蔓丢了,你才能得到这个机会,所以是你欠她的。 皇上有旨,此事不能停止,除了你去,谁能顶上呢?” 楚音敏感地抓住了其中的一丝问题…… 那就是,楚蔓蔓来候府,居然是在镇南王府的示意下。 这事可真有意思。 “阿兄,是蔓蔓杀了阿旺。”楚音忽然把话题转到了别处,“还有,女学那里的问题没有解决,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处理不好,可是会连累候府的。” “你,你怎么知道?”楚怀谨迷惑于,楚音知道的似乎比他知道的还多。 接着又说,“她是我妹妹,她杀了我的狗,我也只能认了。” 楚音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这话,其实以前楚怀谨也对她说过,“好了好了,你是我妹妹嘛,你闯了祸,当然由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从小到大,楚怀谨其实都是最护着她的那个人…… 可越是这样,她内心就越冷,越恨…… 原来一个人的感情可以收放自如,想放出来就放出来,想收回去就收回去,可楚音却不是一个可以自由收放感情的人。 楚怀谨似乎明白楚音的难过,也看到楚音微红的眼圈,及她故意端起茶杯喝茶,用茶的雾气掩去自己真实的情感的模样。 楚怀谨的心忽然痛了一下,眼前这个,也是妹妹呀。 也是他疼了十几年的妹妹呀…… “音音,你想开大墓,我可以做到的,封家虽然有封凛霄的盛名在,但是已经没用了,家里没有男丁。 第23章 再见双儿 又没有会做生意的人,皇上赏下去的功名利禄,已经被他们败得差不多了。 所以他们目前不敢对抗候府和镇南王府,毕竟三年之期已经过了,皇帝的圣旨也已经失去约束力。 我们要开封家大墓,他们拦不住。 但是,关于铁甲双儿,你为什么……” “因为她是双儿。”楚音直接打断了他。 “你,你都知道了?”楚怀谨忽然就明白了,她为什么去见杜修远。 也明白楚音要去开大墓见双儿,此事根本无可更改,他知道楚音与双儿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紧密。 而且看样子,这也是她目前愿意和龙渊划清界线的唯一条件。 楚怀谨点头,“好。但是见过双儿后,你一定要和龙渊划清界线。” 楚音像小时候那样伸出小指头,“一言为定。” 楚怀谨也伸出小指头,与楚音拉了下,这是他们小时候最常见的约定方式,一旦约定,不许毁约,否则兄妹此生不见。 这是他们小时候,许下的最重的契约。 这个动作代表了彼此的决心,对于答应的事一定能做到。 “好,一言为定。” 对于楚候府人要开大墓的事儿,封家果然无人阻拦,或者说无力阻拦,一群女眷在雨中撑着伞远远地看着。 楚音与她们遥遥相对,最后阻止了楚怀谨下令开墓的动作,缓缓地走到这群女眷前,向他们深深地施了一礼,“各位,我是楚音,此次开墓,是我提出的。” 封若瑶认出了楚音,“是你?!” 她本来对楚音非常有好感的,但这时候非常不客气地说,“你既已经提出开墓,又假惺惺地来和我们说什么?我哥哥一世为国,死后仍不能安息,只能看着你们小小侯府居然也欺到我们封府头上!” 旁边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子轻轻地喝止了封梦瑶,“瑶儿,不得乱说。” 她的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我见过你,那日瑶儿被推倒,是你扶起了她,你是楚候府的那位——楚音姑娘。” “您是——” “我是封凛霄的姑姑封静安,若瑶是封凛霄的堂妹。” 其实楚音这段时间也打听了一些有关封家的消息,知道封家有位姑姑已经出家,人称静安师太,但不知是不是眼前这女子?难道是以自己的名字为号的? 当下她只是又向封静安施了一礼,“姑姑,这次开墓,是因为墓中有位铁甲双儿,这个双儿却是从小与我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的姐妹,我只是想把她从墓中带出来。 此后,封家大墓,也将由我守护,若封家不愿意,再也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开墓。” “双儿?”封静安很疑惑。 “你给封家守墓?”封若瑶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封家墓没有那么好守,现在三年之期已经过了,皇上的圣旨不起作用了,这封家大墓,还不是谁想来插一脚就来插一脚,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守得住?又为何是由你来守墓?” 封若瑶脑子极灵光,提出的疑问也确实切重要点。 但楚音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只道:“今日开墓是属于万不得已,只能对你们说抱歉。话已至此,还请你们谅解一二。” “就凭你几句空许的诺言,就要谅解你们,凭什么?”封若瑶气愤地微微发抖。 “若瑶……”封静安轻轻地唤了声,“让楚姑娘去办自己的事吧,若墓中真的封有活人,也不是我们封家想看到的。” “可是……”封若瑶还想说点什么。 封静安说,“连姑姑的话也不听了吗?” …… 楚音再施一礼,回到了楚怀谨的身边,“开始吧。” 楚怀谨反而犹豫起来,“音音,你想清楚,双儿现在已经不是真正的双儿,它是铁甲双儿,当初被墨羽设了机关的,它不会再听你的话的,如果它在墓中曾经伤害你,现在也还是会伤害你的。” “不是有你在?”楚音对着楚怀谨一笑,“阿兄会保护我的。” “话是如此,若它不听话,我们当场拆了它,你不心疼吗?” “若如此,也是她的命数,死在当场,却比困在无尽的黑暗中强多了。”楚音的语气很冷。 楚怀谨心里又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三年,楚音在墓中也是这么想的吗? 生不如死? 楚怀谨忍着心头忽然泛上来的酸涩,终于道:“是,阿兄可以保护好你,你且站开。” 接着下令开墓。 墓门打开后,楚音也如旁人那般,站在墓道口处,往里头看着。 墓内幽深,黑暗,阴沉气息不断地扑出来,便这阴雨天更加添了几分寒凉。 墓内却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出现。 “阿兄,三年前,是你亲自送我下墓的,当时也是这种情况吧?你看着我坐在那里,看着封门石落下,阿兄,你当时有没有心疼音音?” 楚怀谨:“我……” 没等他回答,楚音却忽然说,“阿兄,你说,双儿会不会已经出事了?它不在了吗?按照它平时的习惯,听到动静应该出现在墓门口或者暗格处才对。” 她忽然的转换话题,倒让楚怀谨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许是前面那个问题只是他的幻觉? 他神情不自然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感觉这封家大墓有点邪。 然后回答楚音的问题,“有可能的,我让士兵进去看看。” 正在这时,墓内却传来了铁链拖动的声音…… “来了!” 墓道口众人都紧张了起来。 包括楚怀谨也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楚音终于再次见到了铁甲双儿……这个狠狠折磨了她三年的铁甲人……此时它正在墓道口,恰好立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它看起身高八尺,身形是身披铠甲的武将身形,高大魁梧,方面看起来很威严霸气。 手中的铁链隐隐泛着被鲜血浸染过的红色…… 大约在墓中的时间太长,哪怕人人都知道它只是一堆铁而已,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寒气息,却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快要窒息。 所有人在看清它的模样后,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只有楚音往前跨了两步。 她太清楚铁甲双儿铁链的长度,她选择的距离是最近的安全距离,又恰好能不被双儿打到。 她盯着铁甲双儿的眼睛…… 第24章 双儿的变化 按照杜修远的说法,墨羽制作铁甲双儿的时候,是保留了她的神思。也就是说,它只是外形看起来是铁甲,实际上内里是有人类的思维的。 墨羽真的有这种本事吗? 楚音内心是质疑的,如果双儿有神思,为什么三年来,那样地追杀着曾经最亲密的楚音? 果然,当她唤双儿的时候,双儿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楚音却并没有着急,三年都没认出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一刻忽然认出了? 她也很知道墨羽的习惯,他做任何东西,都是需要一个机关去触发的。比如铁甲双儿,是当墓门暗格有动静或者墓门打开的时候,它才会收到某种指令,开始行动。 楚音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铃当。 以前在梅落院的时候,楚音认真读书,若有人进入屋内忽然和她说话,会把她吓一跳。 最后双儿想了个办法,在楚音的书房门上挂了个铃铛。 有人推门而入的时候,铃当就会响,楚音听到铃声即知道有人进入,不会被忽然的吓一跳。 她把铃当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再唤了声,“双儿,记得它吗?因为你聪明的小脑瓜想出了把铃当挂在门上的这个办法,可是帮了我很大的忙呢。” 然而她这样晃了一小会,铁甲双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楚怀谨等不及了,说,“你们进去,把它给拖出来!” 几个士兵应命闯了进去,但是很快惨叫声连连,都被双儿挥动铁链给打了出来,头破血流,有一个士兵惨死当场…… 楚怀谨其实从上次的战斗已经知道铁甲双儿的实力,但再次见到还是很吃惊,同时看着楚音的目光也变了。 士兵们在铁甲双儿的手底下走不了两招儿,楚音却在墓中与它周旋了三年之久。 楚音现在还活着…… 楚怀谨这时候顾不上双儿,也顾不上士兵,反而忽然握住了楚音的手,“音音,你……” 楚音此时却没空关心他在想什么,她本能嫌弃地把自己的手从楚怀谨的手里抽出来,冷冷地喝了声,“干什么?!” 楚怀谨愣了下,讷讷道:“我,我只是忽然想到,你在墓中……” 楚音戒备的神情终于缓和了点,温静地说,“阿兄,很抱歉刚才那样对你。可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并非亲生兄妹,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以后不可像小时候那样了。” 说着还冲着楚怀谨眨了一下眼睛,“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亲爱最亲爱的阿兄。” 铁甲双儿的铁链上又染了血…… 楚怀谨又被楚音几句话搞得无所适从,只能扭头整理心情,最后下令,“给我冲进去,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把它给我踩扁了踩废了!” “慢着!”楚音喝道。 “阿兄,给我点时间可以吗?”楚音弱声求到。 楚怀谨怒道:“你醒醒,它现在是铁甲双儿,它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双儿,它现在很危险!” “阿兄,如果非要处决她,也应该由我处决,毕竟在墓里受它追求三年的人,是我。”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三年来,我能活着,就代表我可以。” 看着楚音坚定的目光,楚怀谨犹豫了几秒只好同意了。 楚音看着铁甲双儿,又唤了声,“双儿,我是楚音,你还记得我吗?” 铁甲双儿依旧没有反应。 楚音却记得,那日她出了大墓,落下封门石的时候,铁甲双儿的眼眸里明明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存在。 她拿出一只玉梳子,对铁甲双儿道:“你看,这是什么?” 记得那时候,在她“出嫁”前夕,双儿曾经被一只玉梳子吸引,说以后要买这样一个玉梳子给楚音梳头。 当天楚音也确实买下了这个玉梳子,但是后来,这枚玉梳子就留在了梳妆台上,她以为她出嫁后,还能回到西厢,有些小东西是可以后面再慢慢地整理,没想到一去三年。 回到西厢的时候那个玉梳子也没有了,这是新买的,但是外形和质地都与原来的那枚玉梳一样。 铁甲双儿还是没反应。 楚音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双儿,你不是说,要用它给我梳头吗?你难道忘了我了?我是楚音呀。” 铁甲双儿还是没有反应。 楚音于是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已经完全踏入到非安全距离了,楚怀谨忙喊了声,“小心。” 可能是出于紧张,紧接着下令,“你们上前保护!” 两个府卫立刻上前站在楚音的一左一右。 下一秒,两名府卫痛呼出声,惨叫着飞出去! “噗——”两名府卫的鲜血也喷在了楚音的脸上。 楚怀谨失魂大喊,“音音!”就要冲上前。 楚音大喊一声,“别过来!” 楚怀谨硬生生停住脚步,颤声问道:“音音,你没事吧?” 楚音的声音里却含着笑意,“阿兄,我没事,你看,双儿不是没反应,她什么都懂呢,没有伤害我。” 楚怀谨这才反应过来,铁甲双儿确实没有伤害楚音。 但它确实也没有任何表情。 对啊,它只是一个铁甲人,它怎么会有表情?! 一时间楚怀谨对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只是紧紧地盯着楚音,“音音,你要小心。” 楚音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往铁甲双儿的面前跨了一步,这次铁甲双儿居然有了反应。 随着楚音跨前一步,它居然后退了一步。 楚音只好停下脚步,说,“双儿,我知道是你,我也明白,直至我离开大墓的那一日,你才认出我对不对?或者说,因为墨羽给你设置的机关,让你不得不伤害我是不是?” “双儿,这三年,虽然你一直追杀我,但我没怪过你,这三年,若不是你在,虽然我不会被断骨之痛痛死,但有可能寂寞死,你知道吗?有你在,我才没有那么害怕,墓里除了我,至少还有个活动的东西在。” “双儿,你的所有我都能理解,你知道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对不对?你愿意跟我走吗?” “双儿,我对不起你,但我们从此以后不分开好吗?” 楚音说着,又往前跨了一步。 这次,铁甲双儿没有后退。 楚音再往前走一步,它还是没有后退。 这时候,她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楚音尝试着把梳子教到双儿的手中,直到这时候,双儿手中的铁链终于动了,但它没有攻击,它只是伸出两根手指,笨拙地接住了楚音递来的玉梳。 楚音激动得眼泪直流,轻轻地抱住了铁甲双儿,它的身躯太大,她尽量地伸展着自己的双臂,想把它整个地圈在怀里。 第25章 守墓之事 再抬头时看着双儿时,两人的目光似乎忽然相通了。 她感觉到双儿眼里的酸涩和激动还有无尽的忠诚。 …… 楚怀谨也没有想到,铁血无情的铁甲双儿,会成为楚音身边一条听话的狗,在楚怀谨心里,无论是以前的双儿还是现在的双儿,都是楚音的狗。 因为双儿居然不让他接近楚音身边三尺,一路之上,楚怀谨试探了好几次,都被双儿的铁链无情的攻击。 铁甲双儿回到楚候府了,来到西厢了,楚候和楚候夫人都知道这事了,楚蔓蔓也跑出来躲在墙角默默地围观,看到双儿亦步亦趋地跟在楚音的身后,对楚音保护得极为仔细。 她咬牙切齿地问,“怎么会这样?墨羽……真是无能!就不该信他!” 铁甲双儿没在墓中把楚音整死,反而还跟着楚音一起出墓了,依然还是护着楚音! 这算什么? 就在她想冲出去看看究竟的时候,柳氏扯住了她,“蔓蔓,先由着她吧,等她处理了和龙渊之间的事情再说。” “可是母亲,楚音不过是您捡来的孩子,为什么我们现在居然被她牵着鼻子走?” 柳氏心疼地抚着她的头发,“蔓蔓,我知道龙渊的事,你心里不舒服,可是你也要明白,龙渊和音音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比寻常。你虽是候府真正的大小姐,也有镇南王的背景,但是,龙渊现在的心还系着音音,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为难。” 柳蔓蔓也明白柳氏的意思,反而更加羞气了,龙渊不喜欢她,仿佛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了! 柳蔓蔓怎么允许这种事发生呢? 但也只好听从柳氏的话,先按下心中那口怨气。 好在楚音说话算数,下午,居然就带着铁甲双儿,一起到了龙渊的矅武府,龙渊本来在军务,听到消息,脸上掩不住兴奋,立刻把丫头侍卫都打发出去了,同时让人备茶及糕点,招待楚音。 楚音刚踏入门口,龙渊就张开双臂准备拥抱她,然后感觉胸口蓦然剧痛,连退了好几步。 才发现楚音身边有个铁甲双儿,正冷冷地盯着他,身上的阴寒之意令人胆寒。 “这,这是双儿?”他失声问道。 “你也知道铁甲双儿?”楚音眸光微冷。 “这,这个不重要——但是它怎么——” “它还是我的双儿,以后要跟在我的身边的。” 龙渊哦了声,揉着自己被打痛的胸口,“音音,我明天就要给候府下聘了,你今日来找我,于礼不合。你应该知道,快要成亲的两个人,在下聘的三日内,是不能见面的。” “为什么下聘?”楚音坐了下来,端起茶看了眼,却没喝,又放回原处。 “音音,你我本该是夫妻,三年前成亲的应该是我们,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相信你没忘的。” “所以呢?” “所以我要娶你,虽然晚了三年,但只要你嫁给我,一切都不会变的,我还是会像以前那么爱你。” 龙渊平素话极少,现在却不怕肉麻地说了这么多。 若是以前,楚音肯定会感到非常甜蜜和幸福,会扑到他的怀里撒娇,继而山盟海誓言。 但此时,她只是冷冷地说,“龙渊,我不会嫁给你。” 龙渊面色大变,“为什么?音音?你不爱我了吗?” “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我是封凛霄的妻子。” 龙渊顿时松了口气。 “那是小事。” 龙渊很有信心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封凛霄为国捐躯,固然是值得敬仰,但封家后继无力,纵然有皇上在保着,目前也是空架子。我一声令下,令封家休了你,他们不得不听令。”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肖岭的声音,“将军,封家人求见。” 龙渊不由笑了声,“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楚音暂时回避于屏风后面。 来者,居然是封家老夫人,也就是封家目前最高的长辈,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 老夫人看起来有八十岁左右了,白发苍苍,但精神头子依旧尚好,双目泛着精光。 龙渊不敢自恃将军身份让老诰命向他施礼,见面即向老诰命抱拳,“好久不见了,老诰命您怎的亲自来了?” 说着还亲自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老诰命没急着说话,往四周看了眼,发现并无旁人,这才道:“龙将军,当年你与凛霄虽然未曾见面,却曾打下赌约,不知将军还记得此事吗?” 老诰命说的这事,锦州城包括云京,很多人都知道,两位少年将军,虽然天各一方,但却遥遥打下赌约。 赌约涉及一件事,那就是,若苍岭一战商国羸了,从此以后,龙渊则为封凛霄的异姓弟弟,以后见了封凛霄要称一声哥哥。 若是苍岭一战输了,则封凛霄见了龙渊,要称他为哥哥。 后来,苍岭一战,商国羸了,只是折损了封凛霄及四大狼将。 这赌约自然也就没人提了。 龙渊也没想到,今日封老诰命到了这里,居然会提这件事。 “老诰命,您有什么话,理凡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全力以赴,我与封大哥之间的赌约永远作数,他就是我的哥哥。” 封老夫人赞扬地点点头,“之前,有人硬闯封凛霄大墓。这件事,不知道龙将军如何看?” 这事龙渊其实已经知道了其中细节。 他说,“老夫人,是否想让侄孙护墓?” 封老夫人也是极为精明的,发现龙渊的话直接落在最终的目的,也就明白龙渊并不想追究之前硬闯封家大墓的人的责任。 当下无奈地叹了声,“以前的事,就算了,但是之后,我不希望再有人硬闯封家大墓。你作为凛霄的兄弟,若不护墓,由他的墓地被人踏践,你的脸上也不好看呀。” 当然,封家的脸面更不好看。 封家居然被一个小小侯府欺负了。 龙渊一口答应,“好,以后封家大墓,由龙渊护之,谁若硬闯,格杀勿论。” 封老夫人很感动,甚至要跪下给龙渊一拜,龙渊自觉受不起,将她扶起来,又说几句安慰的话,将封老夫人送走。 再回到厅中时,肖岭问他,“将军,要派人到封家大墓吗?” 龙渊想了想,道:“让秦无眠的队伍去守着。” “将军,秦无眠曾经可是盗墓头子,他的队伍夜影也一直从事搬山任务,这是……” 龙渊道:“封家大墓,据说皇上把半个国库都搬到了墓内。此笔大财,我不取,也会落在别人手中。” 他的话音刚落,楚音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面色清冷,“我不同意。那是我夫君之墓,老诰命求你护墓,你表面答应,私下里却打的这种主意,实在令人不齿。” 龙渊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音音,男人的事,你们女人最好不要插手的好。” 第26章 欠你的 龙渊道:“封家大墓,据说皇上把半个国库都搬到了墓内。此笔大财,我不取,也会落在别人手中。” 他的话音刚落,楚音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面色清冷,“我不同意。那是我夫君之墓,老诰命求你护墓,你表面答应,私下里却打的这种主意,实在令人不齿。” 龙渊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他今日居然当着楚音的面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是失策。 当下只好道:“秦无眠守墓是最好的人选,我刚才所说不过玩笑而已。” 说着挥挥手,让肖岭领命去了。 但楚音知道,他不会因为她的话改变主意的。 想了想她说,“若你保证,三个月内不动封家大墓,我就答应嫁给你。但是在三个月之内,你不许下聘至候府。” “为什么?我等不及了。”龙渊说,“我们已经分开了三年,我现在多想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吗?” 他说着便握住了楚音的手,真诚从眸底溢出。 楚音看着他的眼眸,好半晌才说,“龙渊,我在大墓里的三年期间,若你去看我一次,哪怕一次,我也不会怀疑你我二人之间的爱。” 龙渊只觉得一盆凉头从头浇下,“音音,你,你怀疑我们之间的爱?” 楚音却又摇摇头,笑道:“我需要再次的验证而已。毕竟,你现在已经有妻子了了,你的妻子是楚蔓蔓。” 龙渊放开了她的手,转过身,“音音,蔓蔓的身份,你知道吗?” “楚候府真嫡女,同时还有镇南王背景。” “不错,对比她的身份,你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她的名份,可保镇南王府和将军府的平衡关系。可是你却能得到我的爱,这不是很好吗?难道名份比爱还要重要?” “你说得很对,所以我才要验证,你对我的爱。” 龙渊点点头,“懂了,你还是怪我,三年未去墓中探你。” 不止是没探望的原因。 三年里,楚音希望听到他的声音,见到他的人,希望自己的盖头仍有人揭起,希望有人叫醒她的噩梦。 “是。”楚音声音很淡,却很肯定地回答了他。 “你知道吗?那是圣旨,为封凛霄成阴亲,本是圣旨,任何人不得违抗,我去看看你又能如何呢?” “可是,真正要进入墓中,与封凛霄成亲的人,是楚蔓蔓。你们所有人,共同欺骗了皇上和封家!” 龙渊连忙捂住了她嘴,“别说了!” “护封家大墓三个月,你到底能不能做到?”楚音问。 “三月之后,你一定会嫁给我吗?”龙渊问。 楚音忽然露出一个很明媚的笑容,“你若娶,我便嫁。” …… 楚音离开了好一会儿,龙渊还如做梦似的,沉浸在楚音最后那一个笑容里。 肖岭问,“将军,确定要派秦无眠的夜影队去护墓吗?” “告诉他,三个月内,不许动封家大墓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是!” 再说楚间,回到了候府,发现楚蔓蔓和柳氏,还有楚怀谨早就等在西厢了,见她进来齐齐地站起身来,全部都紧张地看着她的脸。 楚音走上前向柳氏施了一礼,“母亲。” 柳氏忙笑着牵住她的手,“音音,怎么样了?” “他同意了,不会给侯府下聘,也不会娶我。” 柳氏顿时眉开眼笑,“我就说,感情这种事,解铃还需系铃人,说清楚了就好。” 楚蔓蔓也暗暗地松了口气,却向柳氏说,“母亲,我就说了,龙渊还是有分寸的,他怎么会娶一个孤女呢?无非是吓吓我们罢了。” 柳氏拍拍胸膛,“是,是。” 但又觉得柳蔓蔓这话恐怕是伤了楚音,尴尬地说,“音音,蔓蔓性子直,说话无所顾忌,你不要生她的气。” 楚音点点头,“我并没有生气,蔓蔓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对于楚音忽然如此通情达理,大家都觉得有些意外,楚怀谨说,“你最好说的是真心话。” 恰好在这时候,有人通传,说镇南王到了。 柳氏一惊,脸色大变……“他们,他们怎么会来?莫不是为了蔓蔓来的?” 楚蔓蔓的脸上则是惊喜,“我父亲和母亲都来了吗?” 这句话如同扎在柳氏的心窝子上,顿时红了眼圈,欲言又止,楚怀谨说,“蔓蔓,你忘了,三年前是他们不顾你的哀求,要把你送到大墓去阴亲假殉的,现在他们来,未必安着好心。” 楚蔓蔓想到三年前,自己九死一生,确实也心悸。 也害怕起来,扯着柳氏的袖子,“母亲,刚才是蔓蔓一时失态说错了话,母亲不要伤心,蔓蔓真正的母亲永远只有您。” 柳氏这时候也缓过口气儿来,“对,我们是亲母女,谁也不能把我们拆散。走,去会会他们。” 他们完全忘记了楚音的存在,一窝蜂的出门去了。 楚音不知道前院发生了一些什么,芙蕖也被勒令不许去前院,所以他们得不到前院的任何消息。 夜已深,楚音正准备睡了时,忽然外头传来一个妇人说话的声音,“音音姑娘在吗?” 芙蕖打开门问,“您是哪位?” “我是镇南王妃,想见见音音姑娘。” 楚音缓步迎了出去,“民女楚音参见镇南王妃。” 镇南王妃连忙将她扶起来,二人目光对视,楚音才发现这位镇南王妃三十多岁模样,周身气场平和却是神圣不可侵犯,一双眸子里满是没有攻击性的温柔,微笑的时候甚至都能看到脸上的酒窝。 居然是一位难得的大美人。 “王妃,您找民女有事?” 镇南王妃微笑地看着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音音姑娘,这三年,苦了你了。” 微微一挥手,顿时几个护卫鱼贯而入,把数箱礼物送到了楚音的面前。 “这些薄礼,算是镇南王府对你的补偿。” 这么一说,楚音也就明白了,镇南王妃已经知道由她阴亲替嫁给战死将军封禀霄的事儿。 “补偿?” 这些礼物纵然再贵重,如何又能补偿她这三年所受的苦和痛?那种绝望的煎熬每分每秒都能要她的命。 她慢慢地走着,查看这些礼物。 这时候镇南王妃也看出她的腿不太对头了,说,“音音姑娘,你的腿……” “墓中受伤后没有养好。” 镇南王妃眸子里露出非常难过的神情。 一把扯起她的右手,把一块府牌塞在她的手里,“这是镇南王府的府牌,将来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王府寻我,我会帮助你的。” 楚音右手无力,牌子放在她的手心,王妃才刚一松手,牌子就落了地。 镇南王妃以为她是不想接受,更加难过了,“总之,是镇南王府欠你的,你不想接受我们的好意,我也了解。” 第27章 交易 显然他是不可能改变这个主意的。 秦无眠的夜影部队,只要到了封家大墓,三日内,必将墓内所有值钱的玩意都搬空。 “龙渊,没想到,你是这么无耻的一个人。” 三年来,楚音一直在等龙渊的出现,希望他如天神一样降临解救她。她也替龙渊想过很多理由,他不能去大墓救她的理由。 她其实从未真正地对他绝望过。 直到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嘲讽。 龙渊把和封凛霄之间的赌约,看成一场玩笑。 答应了封老夫人说要守墓,实际却要当最大的盗墓贼。 楚音忽然在心里嘲讽的冷笑,曾经,她是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一个人?爱到如此痴迷? 此时龙渊还不知道楚音内心的想法。 他之所以不避及楚音直接部署安排,是因为他坚信楚音还爱着她,他从她的眼睛能看出来,她还是爱着他。 他却忽略了,此时的楚音低垂着眸子…… 根本不和他的目光对视。 她语气淡然,仿若从雾气中传来,“若你保证,三天内,不动封家大墓,我就答应嫁给你,你可后日直接前去娶亲。” “真的?” “自然。” “音音,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楚音忽然想逗他一下,“龙渊,你已经有妻子了,你娶我,是要我当你的小妾吗?” 龙渊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音音,蔓蔓的身份,你知道吗?” “楚候府真嫡女,同时还有镇南王背景。”楚音回答。 “不错,对比她的身份,你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她的名份,可保镇南王府和将军府的平衡关系。可是你却能得到我的爱,这不是很好吗?难道名份比爱还要重要?” 楚音点点头,“看来,被我猜对了,我果然是妾。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龙渊动情地将她拥入怀中,“你能想通,我很开心。” “那你要保证,三天内,不许动封家大墓。” “我对天发誓——” 若是以往,楚音肯定会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乱发誓。 但这次,楚音却只是静静地看他表演,龙渊话没说完,就停住了,茫然道:“音音,你还爱我吗?” “爱。” “三天后,你真的会嫁给我吗?” “会。” 龙渊忽然觉得她的声音有点不真实,如梦如幻似的。 …… 楚音离开了好一会儿,龙渊还如做梦似的,沉浸在楚音的声音里,她说,“爱“。 肖岭问,“将军,确定要派秦无眠的夜影队去护墓吗?” “告诉他,三天内,不许动封家大墓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是!” 再说楚音,回到了候府,发现楚蔓蔓和柳氏,还有楚怀谨早就等在西厢了,见她进来齐齐地站起身来,全部都紧张地看着她的脸。 楚音走上前向柳氏施了一礼,“母亲。” 柳氏忙笑着牵住她的手,“音音,怎么样了?” 楚音尚未说话,有人通传,说镇南王到了。 柳氏一惊,脸色大变……“他们,他们怎么会来?莫不是为了蔓蔓来的?” 楚蔓蔓的脸上则是惊喜,“我父亲和母亲都来了吗?” 这句话如同扎在柳氏的心窝子上,顿时红了眼圈,欲言又止,楚怀谨说,“蔓蔓,你忘了,三年前是他们不顾你的哀求,要把你送到大墓去阴亲假殉的,现在他们来,未必安着好心。” 楚蔓蔓想到三年前,自己九死一生,确实也心悸。 也害怕起来,扯着柳氏的袖子,“母亲,刚才是蔓蔓一时失态说错了话,母亲不要伤心,蔓蔓真正的母亲永远只有您。” 柳氏这时候也缓过口气儿来,“对,我们是亲母女,谁也不能把我们拆散。走,去会会他们。” 他们完全忘记了楚音的存在,一窝蜂地出门去了。 楚音不知道前院发生了一些什么,芙蕖也被勒令不许去前院,所以他们得不到前院的任何消息。 夜已深,楚音正准备睡了时,忽然外头传来一个妇人说话的声音,“音音姑娘在吗?” 芙蕖打开门问,“您是哪位?” “我是镇南王妃,想见见音音姑娘。” 楚音缓步迎了出去,“民女楚音参见镇南王妃。” 镇南王妃连忙将她扶起来,二人目光对视,楚音才发现这位镇南王妃三十多岁模样,周身气场平和却是神圣不可侵犯,一双眸子里满是没有攻击性的温柔,微笑的时候甚至都能看到脸上的酒窝。 居然是一位难得的大美人。 “王妃,您找民女有事?” 镇南王妃微笑地看着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音音姑娘,这三年,苦了你了。” 微微一挥手,顿时几个护卫鱼贯而入,把数箱礼物送到了楚音的面前。 “这些薄礼,算是镇南王府对你的补偿。” 这么一说,楚音也就明白了,镇南王妃已经知道由她阴亲替嫁给战死将军封禀霄的事儿。 “补偿?” 这些礼物纵然再贵重,如何又能补偿她这三年所受的苦和痛?那种绝望的煎熬每分每秒都能要她的命。 她慢慢地走着,查看这些礼物。 这时候镇南王妃也看出她的腿不太对头了,说,“音音姑娘,你的腿……” “墓中受伤后没有养好。” 镇南王妃眸子里露出非常难过的神情。 一把扯起她的右手,把一块府牌塞在她的手里,“这是镇南王府的府牌,将来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王府寻我,我会帮助你的。” 楚音右手无力,牌子放在她的手心,王妃才刚一松手,牌子就落了地。 镇南王妃以为她是不想接受,更加难过了,“总之,是镇南王府欠你的,你不想接受我们的好意,我也了解。” 芙蕖连忙解释,“王妃,我家姑娘,她的右手无力,吃饭都是很勉强的,相信只是一时间失手使府牌落地而已。” “右手怎么了?也受了伤?” 芙蕖顿时眼泪出来了,“我家小姐,她的腿好不了了,一直会这样跛着,右手也好不了,不能做女红,也不能拿刀,我家姑娘,这三年损失的实在太多了。” 芙蕖是个机灵的,这些日子也渐渐知道了楚音替嫁的事儿,而她也了解楚音的伤情。 也看明白镇南王妃是想用财物补偿楚音。 既然如此,得叫镇南王妃知道,楚音伤得有多重,可以多要些补偿。 小丫头的心思怎么能瞒得住镇南王妃,暗叹楚音身边的这个丫头倒是不错,又看向楚音时,却见她神色淡漠。 但依旧向她深深一施礼,“谢谢。” 镇南王妃倒没想到楚音会道谢的事儿,听得楚音又说,“芙蕖只是心疼我而已。镇南王妃此次赠礼,已经足够补偿这三年我的损失,此后我与镇南王府互不相欠,以前的事,王妃不必再放在心上了。” “没想到,楚音姑娘如此痛快,又通情达理。”镇南王妃对楚音的欣赏根本掩饰不住。 恰在这时,楚蔓蔓也已经来了。 第28章 柳氏动杀心 看到这些礼物,也明白怎么回事了,走到镇南王妃的身边,撒娇道:“母亲,我以为你会一直生我气,不要我了,没想到为了把我接回去,付出了这么多。” “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女儿啊,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母亲,这三年,我好想你……”楚蔓蔓说着就主动窝进镇南王妃的怀里。 镇南王妃也很感动,眼圈发红,“蔓蔓,是母亲对不起你。” 这时候,柳氏也来了,看到这一幕自然心里难受,也很尴尬,她低低向镇南王妃说,“王妃,能否借一步说话?” 镇南王妃点点头,随同柳氏去了西厢另一处僻静处。 这时候,楚蔓蔓的目光倏然冰冷嘲讽起来,就这么大刺刺赤果果的盯着楚音。 楚音也安静地看着她。 二人目光交汇,如同雾中展开大战,楚蔓蔓冷嘲地道:“楚音,你拿什么和我斗?我即是候府捧在心尖上的真正的嫡女,也是镇南王妃心尖儿上宠着的宝贝,你遇到我,只能自认倒霉。” 楚音点点头,自从楚蔓蔓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确实就开始倒霉了。 楚蔓蔓又说,“识趣的话,自己离开候府吧,我会给你一些银两,足够你作为普通人平淡生活一生的费用。但是请你离开吧,离开锦州,离开所有你认识的人,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要再出现了。” “你打算给我多少银子?”楚音做出认真的样子,似乎真的在考虑楚蔓蔓的意见。 “十万两,够不够?”楚蔓蔓傲慢地问。 楚音噗嗤就笑了出来…… “十万两,当然——不够。” 楚蔓蔓变了脸色,“楚音,你想狮子大开口,没门。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弃女,离开候府,就算是十两,也没人给你。 穷人,就该过穷人的日子,十万两在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一笔一生都花不完的大财产了。” 楚蔓蔓和楚怀谨一样,觉得楚音出生低微,所以但凡她享受了她低微身份不该享受的,都是她占便宜了,都是她不该得的。 就算是龙渊,也是这么想的…… 可楚音不这么想。 她笑着对楚蔓蔓说了一句话,“楚蔓蔓,三日后,龙渊就会来娶我,我将与你一样,成为他的平妻。” “什么?!”楚蔓蔓顿时小脸煞白。 “你,你无耻!我才是龙渊的妻子,你凭什么?” 楚音才不会回答她呢。 楚蔓蔓得不到答案,心头已然慌了,忽然低声问了句,“是,是真的?” 楚音歪着脑袋欣赏她即将崩溃的好笑样子,仍然微笑沉默。 楚蔓蔓却又很快地冷静下来了。 看到楚音身边有一把镇南王府送来的长剑,一看就知道是送给女孩子把玩的耍花剑的剑。 但是剑身装饰非常名贵,贴着好几枚红蓝宝石。 楚蔓蔓拿起剑欣赏,“这把剑光这颗宝石,也有上万两银子,凭你,也配?” 说着话,她忽然拔出剑,将剑柄递向楚音,剑尖朝向自己,然后一剑刺入了胸膛。 本来是浅浅刺入,未料到楚音忽然上了左手,猛力一推,楚蔓蔓只觉得利刃入身,惊讶之下,方才明白楚音竟是真的要杀她。 她一声惨叫如同杜鹃啼血,惊动了整个的西厢。 众人看到的,就是楚音执剑刺入了楚蔓蔓的胸膛。 镇南王妃啊的惊声呼叫,奔到楚蔓蔓的身边,“蔓蔓……” 楚蔓蔓脸色苍白,虚弱地倒在镇南王妃的怀里,“母亲,不,不要怪姐姐,她,她毕竟替我阴亲假殉三年…… 我相信她只是看到我,获得了这么多,这么多的爱,而一直无法承受,才,才……” 镇南王妃心痛地将楚蔓蔓搂在怀里,“来人啊,救救她,来人啊!” 柳氏看着这一幕直接呆住了,还是身边的婆子赶紧提醒她叫府医…… 柳氏说,“快叫府医,还有,通知老爷,请太医……” 然后也扑到楚蔓蔓身边握起她的手,只见她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的样子。 “母亲,女儿不能,不能堂前侍候了……” 柳氏悲唤一声,“蔓蔓!我的蔓蔓啊!” 她忽然站了起来冲到楚音面前,抬手就狠狠打了楚音一耳光。 “都是你!都是你!你居然敢伤我的蔓蔓!你这个扫把星,我今天就让老爷杀了你!” 楚音没躲,脸有些痛,但连墓中她所受的痛,十万分之一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氏,这个女人,也曾将她疼在心尖上,她都已经十三四岁了,走路摔了一跤,她就急得失色,惩罚了院子里所有的奴才。 而现在,她说要让楚候杀了她。 楚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还是说了句,“母亲,是她自伤,与我无关。” 柳氏疯了似的喊,“自伤?你的意思蔓蔓自己伤害自己?” 柳氏扯着自己的头发,来回走动,似乎已经恨楚音恨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来人,来人,把这个贱人立刻给我杀了,给我杀了!” 有府卫冲进来,就拿住了楚音。 柳氏喊着:“把她杀了,把她给我杀了!” 芙蕖在旁边都吓傻了,冲上来与府卫撕扯,同时大喊,“夫人,她是楚音小姐,她是楚音小姐,您不能杀她呀!” “杀的就是她!自从她回来,蔓蔓就没有好过一天,杀了她,立刻杀了她!” 柳氏眸内杀意盛浓。 楚音忽然明白,柳氏是真的动了杀意。 目前龙渊想娶楚音,而所有人都瞒着楚音替楚蔓蔓阴亲嫁入封家大墓三年的事,以免被皇上发现真相,导致所有人受罚,事实上,目前,只要楚音死了。 所有这些事都可以解决了。 其实,楚音根本不应该从大墓中出来的,果然,柳氏接着喊道:“她就不该出来,就该死在墓中,三年啊,为什么她没死?” 楚音语音平淡,冷嘲了一句,“母亲,十四年母女情,最后,不过换来你这句话而已。” “谁和你是母女?你伤害我亲女儿!你就是不聪明,脑子有问题,你居然伤害蔓蔓,你该死!” “杀了她,杀了她!” 府卫果然押着楚音就往外面走,楚怀谨也就是在这时候赶来的,见状顿时震惊了。 “母亲,你在干什么?你要杀了音音?” 柳氏见了儿子,反而冷静了些,又格外委屈了些,冲过去扑在楚怀谨怀里,“儿子啊,蔓蔓要死了,是楚音这个贱人杀了她!” “不,不可能的!”楚怀谨也被这个消息打蒙了。 第29章 你不信我,我为何要嫁你 他神情复杂地盯了楚音一眼,张了张嘴,却也是先跑到楚蔓蔓身边查看情况。 只见她胸口一大片血迹,人也已经昏迷不醒,楚怀谨如同失了神般,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府医也赶到了,说,“快把她抱进屋里。” 楚怀谨如梦初醒,抱着楚蔓蔓就进入了屋内,在门被关上前,他还是忍不住往楚音的方向看了眼。 只见楚音也看着他,包括府卫,似乎正在等他发一声话,去改变楚音的命运。 但他终究只是向楚音说了句,“音音,你太狠了。” 府卫立刻再次将楚音押住,柳氏大喊,“快把她杀了。” 就在这时候,府卫忽然慘叫出声,四散飞出,柳氏定睛一看,原来是肖岭来了,他的剑未出鞘,却已经将府卫都打趴下了。 此刻已经将楚音护在身后,“龙将军在此,谁敢放肆!” 这一举,倒把柳氏给吓住了,一时呆在原地。 龙渊缓步踱出,对于眼前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大概,他倒不关心楚蔓蔓的生死。 但是,他也是责怪楚音的。 他走到楚音的面前,肖岭主动退开。 龙渊看着楚音的眼睛说了句,“音音,我已经说了,三天后会娶你,你为什么还要伤害她?” 楚音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一个,这样会随意伤人的人?” “三年前,蔓蔓刚出现在楚候府的时候,就出了很多类似的事,你总是有自己的理由去伤害她,三年过去了,这一点没变。” 楚音点头,“原来,三年前的事,你都知道,在楚蔓蔓归来后,我过的那些日子你都知道,但你从来没有出面,为我澄清过哪怕一次。” “澄清?蔓蔓回来,抢了你的一切,你不服,在情理之中,你做了那些事,也没有改变对你的爱,这还不行吗?”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龙渊语声一窒,“音音,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氏这时候终于缓过劲儿来,看到自己的女儿生死未卜,龙渊却和楚音面对面说话。 她愤怒地走过去,“龙渊,你要明白,屋内受伤的那个才是你的妻子,你不赶紧进去看看她,却和楚音废什么话?” 龙渊淡淡地看了眼柳氏,“三天后,我会娶楚音过门,楚音也是我的妻子,而且会是我最爱的女人。” “你——你敢!” 柳氏气得双目通红,大喊了一声,“来人!” 立刻又有府卫冲了过来,柳氏道:“把楚音抓起来,送官府。” 柳氏的主意也打得很简单,只要把楚音抓起来,在官府里关上十天半月,所谓龙渊三日后娶楚音的事儿自然就不存在了。 龙渊面色微冷,“楚候夫人,音音尚未婚嫁,如果因此事被关在府衙,你让她以后如何做人?” “龙渊,她伤害蔓蔓,本就该死,但我知道你一定护着她,所以我把她送到官府,有府里老爷判断她该死还是该活。龙渊,你喜欢她,我知道,但她现在是侯府的人,你便是身居高位,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我将她送入官府”柳氏说得义正言词,句句无情。 龙渊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楚音如果进入官府,不知道要被判什么刑罚。 大将军府,又怎么可能接受一个身负刑罚之人? 他想娶楚音的事,必然困难重重,甚至根本娶不了。 “楚候夫人,请您冷静点。” 柳氏只是冷哼一声,“龙渊,这是我的家事,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龙渊把目光凝在楚音的脸上,“音音,给楚候夫人和蔓蔓道歉吧,取得她们的谅解,我相信楚候夫人看到以往的感情,不会深究的。” 柳氏冷声道:“我不接受道歉,我这次一定要让她受惩罚,自蔓蔓归来,她从未真心地接受她。” 楚怀谨此时也出来了,说,“对,楚音必须给蔓蔓道歉。” 楚音轻轻地笑了声…… 柳氏大怒,“你笑什么?” “我说了,楚蔓蔓是自伤,与我无关,即使把我送去官府,也还是这个答案,我也不会给任何人道歉。” 龙渊愤怒低吼,“楚音!你别这么固执,你如果被送入官府,大将军府不会接受你的。” 楚音只是淡淡的哦了声,“也就是说,我不能嫁给你了?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所以,快给楚候夫人道歉,给蔓蔓道歉!” 他唤她楚音,却把楚蔓蔓唤做蔓蔓。 楚音一时间觉得很好笑,又说,“虽然遗撼,但命道使然,我也没有办法,我没错,不可能道歉。” 柳氏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似的,又气愤又意义,“楚音,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又对龙渊说,“你看,这就是你非要娶的女人,你为了这样的女人害得蔓蔓伤心,你情何以堪?” 这时候龙渊也一副受伤的样子。 他强行握住楚音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扳正,“就算最后的代价是不能嫁给我了,你也不给楚候夫人和蔓蔓道歉?” 楚音肯定地点点头,“是。你不信我,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我不信你?” “是,我说了,楚蔓蔓是自伤。” 龙渊忽然非常失望。 他猛地推开楚音……却不知道楚音一条腿有问题,一条胳膊也有问题,他这般推法,她竟直直地往后跌去。 关键时刻,肖岭一伸臂将她揽住,总算没有跌个头破血流。 龙渊的声音更加冷,“楚音,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楚候夫人道歉!求得她的原谅!” “你们把我送官吧,或者杀了我吧,让我道歉,绝不可能。” 楚音语气平淡,但神情坚定。 龙渊忽然大喝了一声,“好!” “好的很!” “来人,把她送官!”竟似不等柳氏下令,他要亲自把楚音送官了。 肖岭道:“将军三思!” 龙渊道:“立刻把她送到官府。” 肖岭一挥手,四个护卫将楚音扭住,楚音却依旧没有慌张,只道:“杜修远,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如果我被冤死了,谁给你钱?” 第30章 楚蔓蔓自伤 众人正不解时,忽然屋内走出来一个人,拍着手道:“好戏,好戏,真是一场好戏呀……” 镇南王妃和柳氏抬头一瞧,此人有点面生。 而且穿衣风格怪怪的,不像正常人。 但周身的气度,也显示出他并非一般人,但这样的男子,怎么可能从楚音的房间里走出来呢? 柳氏忽然骂道:“楚音,你还偷偷在我候府内养小白脸……你真不要脸!” “谁是小白脸!”这人满脸不耐烦,“你们别吵吵了行不?我不是什么小白脸,那个女人,也不是楚音要刺伤她的。” 柳氏和镇南王妃齐齐怔住。 最后还是镇南王妃说,“这位,这位倒似乎是,杜,杜少?” 这时候,楚候也进来了,见了这人,立刻上前一步,“杜二少,您怎么在这里?” 龙渊则冷冷地说,“杜修远,你不在你的斗玩院好好研究你的破机械,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杜修远挑挑眉,毫不客气地怼他,“你管我!” 龙渊这么大脾气的人,居然忍了杜修远的无礼,只是不悦地扭过头。 其实杜修远他是被楚音用贴子邀请来的。 因为铁甲双儿的事,也因为封家大墓的事。 楚音可是给他许下了巨额的财富。 他在楚音这里赚钱呢,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杜修远说,“楚候,你家可真乱。” 楚候这时候忧心楚蔓蔓,只说,“杜二少,我家正在处理家事,不允外人插手,你虽是国公府的人,但是就算是杜国公在场,也不会插手楚某的家事的。” “我再不插手,要出冤案了。” 楚候只好道:“杜二少,此话此讲?” 杜修远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拿出一个类似镜子的东西,圆圆的但是周围有很多机括,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说,“时间正好。” 大家看他认真摆弄手里的东西,并不回答楚候的问题,都有些焦急,柳氏说,“老爷,他到底是什么人?音音伤了蔓蔓,老爷,我后悔了,后悔把音音领回来养到这么大……她却恩将仇报。” 楚候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楚音,向柳氏喝道:“杜二少是国公府的公子,便是将军府也要给面子的,你且耐心些。” 柳氏忽然想到了什么,“莫非,是那个……” 她之前带着楚音参加国公府的选亲宴,其实就是为了能让楚音嫁给国公府的二少。 刚才事出突然,她忽然蒙住了。 此刻方才恍然大悟…… “这,这……算什么事儿?难道二少看上音音了?”柳氏的语气忽然变软了,“若音音能嫁给二少也是非常好的,只要不搅乱龙渊和蔓蔓的事,其他的都好说呢。”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的,恰好被在场人都听到了,惹得杜修远忽然冷笑了一声,龙渊冷凝的脸则黑得能滴出水来,楚候终于忍不住了,道:“你闭嘴吧!” 现在一切还未可知,就算柳氏急于想把楚音和杜修远绑在一起,也不该是这种时候。 杜修远摆弄了半天,终于把机械调好了。 然后将机械对准阳光,借着阳光的反射,在一片白光设射在西厢左边的墙壁上。 初时只觉得是一片白,虽然有点神奇但也只是光而已,过了片刻,上面忽然出现了画面。 只见楚蔓蔓自己拿着脸把玩,面色阴沉毒辣,忽然抽出长剑,将剑柄塞在楚音手里,然后她自己撞在了剑尖上。 接着面色惊讶又恐惧地倒在了地上…… 楚音因为背对着他们,她进一步将剑推进楚蔓蔓体内的情景,并没有在画面中看到。 画面倏地不见了。 画面没有声音,但是足够大家了解事情的真相了。 柳氏满脸震惊,“这,这……这是什么?” 一扭头,发现镇南王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看到这一幕,面色通红。 龙渊则把目光忽然转向了楚音,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些年,他看到的真相并不是真正的真相。 他在此基础上所做出的所有决定,所说出的所有的话,可能都是错误的。 杜修远得意解释,“这是留光镜,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可以复刻事发当时的情景,并且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可以情景再现。” “斗玩院出品,必属精品!”他对这一切是很得意的。 柳氏顿时面色惨白。 楚候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再看向门口,楚怀谨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而他出来正是要通知大家,楚蔓蔓的伤情有所控制,不会死了。 此时他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满面通红,尴尬地立在那里不言不语。 杜修远道:“还不把楚音给我放开。” 楚候忙说了句,“放人。” 杜修远走到柳氏的面前,嘲讽道:“你这个老女人,看你满面善良,其实真恶毒,还说什么我是小白脸……” 柳氏不知道杜修远此人高低,只求助地看向楚候,“老爷……” 楚候道:“杜二少,贱内只是个无知妇人,说错了话,还请您海函一二。” 杜修远冷哼了声,“刚才若不是我,你说的这个无知妇人手上已经染上楚音的血了。” 他转身对众人道:“听着,楚音不是我媳妇,我也不会娶她,但是她是我的金主,她若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楚音的眼睛忽然有点热。 从来没有想到,这么坚定地护持着她的语言,是从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三年前,楚怀谨没说,龙渊没说,柳氏更不会说,楚候也没说…… 如今,却是杜修远说了出来,楚音盼了,那么久,那么久,希望有人对她说的话。 三年前,如果有人说了这种话,她是不是就不用进入那个大墓? 柳氏忽然说了句,“杜二少,你这东西,以前我们也没有见过,谁知道是不是你施的什么邪法,故意为楚音开脱而已。” “哦,你怀疑我。”杜修远看向龙渊,“龙将军,你怎么说?” 龙渊此时心绪澎湃,沉郁的目光从楚音面上收回,非常凝重地回答,“我信杜二少。” 一句话,结束了别人质疑的可能性。 龙渊都说信了,谁还敢说不信? 柳氏低低地说,“我去看看蔓蔓。” 龙渊忽然说,“楚蔓蔓自伤,对于候府和将军府都有极不好的影响,希望她好自为之。三日后,我将娶楚音。” 第31章 这才是你的家 这一次,楚候和柳氏,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只有杜修远鼓掌,“好胆识。” 龙渊也不知道杜修远这三个字,是赏识他还是嘲讽他,但都不重要,他只是觉得,如果这次不能娶到楚音,恐怕这生与楚音的缘分都很难说了。 他无法想象过去的几年里,他到底对楚音做了些什么。 他竟似乎,从未信过她,护过她…… 现在,还来得及吗? “音音,我说过的话不会变的,我一定会娶你。” 龙渊对着楚音低语,似乎害怕她说出拒绝的话,他转身就离开了。 肖岭则用自己冰冷的眼神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楚音,他们谁也不能动! 楚候本来要进入屋内看看楚蔓蔓,这时候却只是问楚怀谨,“她怎么样了?” 楚怀谨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府医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伤了肺,以后恐怕肺弱。” 楚候点点头,“好好照顾她吧。” 说完,楚候也离开了。 镇南王妃本来就因为楚蔓蔓受伤而难过,现在得知楚蔓蔓死不了,应该高兴,但她似乎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对柳氏说,“蔓蔓受伤,需要养身体,而且现在皇上的圣旨虽然过了期限,但到底封家大墓的事影响还是深远,蔓蔓暂时只能还是在候府生活……感谢候府对蔓蔓一直以来的照顾,本妃,先回去了。” “可是您今日来,不是要接她回去的吗?”柳氏怀着复杂的心情问。 镇南王妃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出了西厢而去了。 柳氏向楚怀谨说,“太好了,她不接走蔓蔓了,本来我还因为蔓蔓要被接走而难过不已,现在好了,蔓蔓可以一直留在候府了。” 楚怀谨点点头,“这是好事,好事。” …… 柳氏又弱弱地道:“可是龙渊,说要娶楚音……” 楚怀谨又点点头,“也是好事……” 柳氏推了他一把,“好什么好?你快劝劝音音,让她不要和蔓蔓抢了……” 楚怀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楚音澄明的眼睛,他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况且,还有个杜修远在场。 杜修远平时是个机械狂,这会儿却摆出看好戏的样子,但是柳氏又这么殷切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期待他能解决这些事。 楚怀谨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楚音的面前,“音音,你食言了,你说过,只要我开了封家大墓,你就说服龙渊,不要娶你。” 楚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阿兄,我真的不会嫁给龙渊的,不管他三日后来不来娶我。” 楚怀谨怔怔地看了她半晌,也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好点点头……“好,希望你不要再食言了。” 楚音转身往屋内走去,“阿兄,双儿已经被修理好了,但偶尔还是会出岔子,还是赶紧把蔓蔓弄回落梅院吧,免得双儿发狂伤了她。” 柳氏一听又哭了起来,“你真狠心,蔓蔓都伤成什么样了,你要她现在离开这里?” 楚怀谨却道:“母亲,音音说得对,你是不知道铁甲双儿多厉害。” 柳氏争辩不过,只好说,“那你快安排吧,我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了,我觉得这里让我好难过。” 半柱香后,楚蔓蔓被抬了出来。 只见她面色苍白,但人已经醒了。 对于外间发生的事,她已经知道了,此时泪流满面,怨毒地看着楚音。 楚音却只淡淡地道:“蔓蔓妹妹,要好好养伤啊,留下肺弱的毛病了,以后恐怕生活上诸多不便呢。” 楚蔓蔓又被激得吐了口血。 楚怀谨终于道:“楚音,住口!” 楚音笑笑,“我只是表达我的关心而已。” 这句话很熟悉…… 楚怀谨忽然想起来,这句话其实是楚蔓蔓经常说的,三年前,她回到府中,总是以言语激着楚音,当时楚音也是难过伤心流泪,而楚蔓蔓说的也是,“我只是表达我的关心而已。” 楚怀谨心里头发堵,只挥了挥手,让奴才们行动快一点,快点离开这个院子。 楚蔓蔓伤口很深,醒来后痛得直哭,柳氏在旁边也心疼地直抹泪,柳蔓蔓初时问,“我父亲呢?娘亲,让我父亲杀了楚音……” 柳氏只是哭着摇头,“蔓蔓啊,你先好好养伤,你父亲在忙公务,会来看你的……” 楚蔓蔓又向楚怀谨道:“阿兄,是楚音,楚音想杀我……楚音一定会杀了我,不杀了我她不罢休的。” 楚怀谨对楚蔓蔓自然也是极为心疼的,但这时候只是闷闷地坐在那里,其实关于杜修远此人,楚怀谨对他是有所了解的,虽然他是国公府的不肖子,虽然他不务正业,不像别的官宦子弟那样弄点功名。 但是很多人都惧怕他,不止是因为,他是墨羽的朋友兼对手这么简单,而是在于,杜修远此人行事不按常理出牌。 不忌讳人情世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若得罪了他,他真的能让人家鸡犬不宁。 有一次军机大臣的儿子得罪了他,他给人家家里弄了个机械蜘蛛,会口吐人言,会隐蔽,会说闲话,把人家后院搅得一个月不平静,最后还是军机大臣亲自上门致歉,此事才了。 他手里确实有些新奇玩意儿。 他们看到楚蔓蔓自伤的画面,也不是凭空而来的,龙渊说他信,楚怀谨心里头也是信的。 所以楚音和楚蔓蔓想要杀死对方的,其实是楚蔓蔓,而不是楚音? 但楚怀谨还是安慰道:“蔓蔓,音音不会杀你的,她不敢。” “阿兄,我都伤成了这样,你还怀疑我的说法?”楚蔓蔓气急,伤口又痛,说着说着就咳咳咳起来…… 柳氏赶紧瞪了楚怀谨一眼。 楚怀谨这才说,“阿兄当然信你,但是楚音现在由国公府的二公子护着,我们都动她不得。” 其实还有龙渊护着,只是楚怀谨怕刺激到楚蔓蔓不敢说而已。 “阿兄,杀了楚音,她真的想杀我,是她把我刺成这样的……” 但此时,楚怀谨和柳氏都保持了沉默…… 楚蔓蔓终于体会到了,不被人相信的感觉。 她心里也明白这次是自己失策了,痛悔地流下眼泪,心里更是发誓一定要杀了楚音,同时觉得柳氏和楚怀谨这对母子真无能。 又问,“母亲,镇南王妃呢?她不是要接我回镇南王府吗?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她,她说,因为阴亲假殉的事,害怕封家及皇上问责,所以你还是住在候府较好。” “不,我不在这里,楚音会杀了我,我要回镇南王府!” 楚蔓蔓激动得几乎坐了起来,“我要回去,这里不好,你和阿兄都不保护我,我要回镇南王府!” 柳氏震惊地看着她,“可是,可是蔓蔓,这才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