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延命灯开始的长生路》 第一章 少道善治鬼 少道善治鬼 南国山水奇峻,一十八府道风土各有不同,在西南临近原始群山之处,为天南府,此处有一座孟云山。 青山叠翠映苍云,薄雾濛濛坠寒露。 这偏远青山中犹有一座千人大寨,也无甚太多的权宦相扰,依着这青山南湾的数千亩熟地倒也勉强足衣足食。 此刻正是五更天,夜色还未褪去。 寨内唯一的一座两进大院,却并不与寨民居住,而常用来招待府都督邮、天南观上道! 此时正见那院内有纸烛明亮,烛光冷白,笼罩着这间陈设颇为讲究的房间。 青衣少道匍于案头上酣睡,似是未能抵挡住功课困乏的倦意,唯在案头上仍见有四张随意堆叠着的白纸,可诉说着这道人困乏之意的来由。 若是有入道之士在此,开了法眼,便能清楚地看到有青滢灵力在那厚重的白纸上不断流动,知晓那是修行人常需的十目灵纸。 五更时分,本是万物复苏之时,这筑于大山中的寨子里却连虫鸣蛙鼓之声都未有分毫,实在奇怪。 “咿咿呀……” 就在这诡异到渗人的静谧月色之下,突有江南小调婉婉轻吟而起,伴随着宫秋寒月的倒影在这院中荡漾,却又寻不得其出处。 唯有月下光影朦胧,透过纱窗之隔,见那酣睡道人的身后,凸显一抹瑰红妙影,苍白柔软的十指顺着那秀道青丝抚摸而上,似是贪眷、似是沉沦。 那曼妙姿态隐隐绰绰,环过那张太师椅,轻拢道人双肩,摄人心魄的容颜自青衣道影身侧缓缓露出,轻轻靠了在道人肩头,颇有一丝虐恋之感。 然,若是视线再多驻足片刻,随着纸烛光影移动,窥得那女子全貌,但凡是任何一个活人,在见到那半是圣颜、半是枯骨的面庞时,当即就要为那半生半死的厉鬼凶貌吓个肝胆俱裂…… “啊啊啊!!!” 刺破夜色的长啸之声当即响彻孟山寨,将那四野喧闹的虫鸣蛙鼓声瞬间掩下。 笃笃笃! “上师,小上师。”寨中宅院外缓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却是两员孟山猎户快步赶至大宅前,呼唤起了那天南观来的上师。 只在这道猝扰的瞬间,原本的烟笼冷烛、院中眷孽之象即刻如梦幻泡影般破灭。 那轻匐在案头的道人蓦然睁开双眼,入鬓的修眉蹙起,微凉的手指搭在额头上,道又是恶梦一场。 诸念归于识海,这少年道人也不耽搁,青袍袖角一甩,当即将那挂在案角的盘蛇柳鞭卷入袖中,四张灵纸印折变幻,【刺啦】一声,却是蓦然折作了一顶白纸灯笼,这道人将那冷白纸烛往那灯笼中一掷,提起纸灯推门往外而去。 未片刻,一青衣道人就轻轻拉开院门,入目便是两员衣衫上沾满了晨露与汗渍、通体散发着浓重气味的壮硕猎户。 道人也不嫌弃,提起纸灯与二人并行,快步当先,并示意二人跟上,一面询问着寨中布置: “山中小鬼而已,倒也无需太过害怕。我让你们在寨中八角布置的老剪、杀猪刀、十年柳木桩…都悉数埋好了?” 两名猎户听得那府观的仙长提问,心中一屏,当即拱手,嗡声道:“回上师,寨中都按您说的布置了,俺亲眼看着的,保证不会有任何差池!” 那就没问题了。 “嗯,平素野坟野庙勿拜,山中野鬼无三元节来香火,难成气候。也可于溪流水岸旁寻些老柳,三六交织编作幡条,挂在寨子四方,随风摆动之时,有辟邪之效,能祛野鬼阴灵……” “还有,不要叫我上师,那是观中紫府筑基的正道人才能有此殊号。我姓黎,叫我黎道徒便可!” 青衣道人名唤黎卿,南国鹊尾道桂花府人士,因少年慕艾,妄论作古才人、一语成谶,惹了鬼女定信,子夜传书,万般无奈下才寻得天南府的门路,得拜这天南道观,入道避了劫。且在三月前刚刚练炁功成,此刻正领了天南观的道徒之职。 天南府居天都南国的西南部,与群山瘴岭而居,常有凶物成精、阴灵作祟,天南观坐落府都,掌不可思议之秘力,位比都府衙,受一府百姓供养,亦当为万民杜绝这些志怪之事。 对于这孟山寨最近发生的野鬼滋扰之案,在观中素有祛鬼之能名的黎卿自然是被委以重任。 黎卿袖中捏起那三百载火柳祭炼编织的法鞭,又有延命灵烛在手,寻常野鬼,他观之,不过鸡犬尔! 俗语有云:杨柳枝著户,百鬼不入家。 柳木属阴,阴物鞭笞阴灵,正可谓是对症下药。何况黎卿手中的火柳鞭更是阴木含火煞,一鞭抽下,寻常野鬼当场就要元气大伤,可是颇为狠厉。 与两名在寨外伏居了两日的猎户问答奏对后,黎卿未再多耽搁,真炁一提,当即便甩开两个猎户,快步朝着那长啸之处奔袭而去。 两员猎户只在一个愣神间,便看到那青影闪烁,两个纵身跳出了数丈,踏着房梁几下就不见了踪迹,怎能不惊为天人! (请) n 少道善治鬼 “这……这……”那络腮胡猎户当即瞳孔大震,如同见了鬼一般,呐呐不能言。 “切,说你老赵是连孟山都没出过的乡巴佬还真没错,知道那身青衣吗?这是天南上观中录了名籍的正式门人,真炁有成,一步三丈,降牛伏虎,纵是咱们县尉大人见了都得下马行礼呢!” 另一名猎人似是见多识广,望那道徒纵身而去,与同伴卖弄着见识,好在二人也不敢耽搁差事,脚步不停,朝着寨门方向大步赶去…… 此山寨北岸,背靠一扇天然的数丈断崖,那是寨中唯一没有筑墙的方向,却没人能料到,那厉鬼便是从这里现身觅食,欲勾寨中童儿出去作血食,诸猎户与乡勇弯弓搭箭,却是望着那薄雾之中手松筋软。 崖间阴风阵阵,吹拂起阵阵森寒薄雾,却在那朦胧之中,出现了令诸乡勇猎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只见那渗人的白雾之里,一头头面色惨白、灰死皮肉外翻的阴灵野鬼们踮起脚跟,就那样飘飘然悬在半空中,将那麻木而骇人的视线一一投在这诸多乡勇身上。 几名乡勇以粗绳革环扣着搜山烈犬,余者或搭箭点火、或掣起铁枪长矛,纵心头恐惧,却也是不敢后退。 “该死啊!我的箭,他射不中啊。” “这……这怎会有这么多鬼祟?不是说只是山中野鬼偶然闯进山寨中滋扰吗?” 可那暮霭之中,一道又一道的苍白鬼影在其中晃动,阴风刮来的寒气足以让任何一个壮年绝望,连平素搜山的烈犬都夹着尾巴匍匐在地上,铁箭和枪矛亦是道道扎空。 鬼祟啊,最是能害人! 眼见那寨中道人还未出现,好不容易鼓起胆气的乡勇们都几要带上了哭腔: “这可如何是好嘛?” 这可是少时童谣里要灭村的鬼祟大灾啊! 然,阴风骤起,那暮霭中隐隐幢幢的鬼影随着那朦雾的移动也是飘然进入了寨子,道道鬼影在那跳动火把的注视下也更是醒目。 那死鬼们不是缺心就是少肺,常是五体不全,身上的伤口更是狰狞,血肉外翻,死灰色,稍一细看就有腐臭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头晕目眩。 噼啪啪…… 那阴风一吹,寨前乡勇立时头晕目眩,脑袋一片浑沌,哪知浑然间便是一道青芒闪烁,只闻得似哀鸣数声,有青衣身影自屋檐一角跃下,柳鞭似是袖里青龙出鞘,【啪嗒】两声便将那雾中厉鬼笞作阴气散乱。 “呀!!” 这道人一现身,两鞭抽死几只死鬼,那雾中群獠瞬间便炸了缸,方才连那齐腰高的猎犬都吓至惊惧匍匐的鬼雾此刻却是见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哀啼惊扰,四散而动,纵寨外阴风席卷倒灌,那道道阴灵都似是要逆风奔逃而去。 然就在这一瞬神的功夫,黎卿卷在腕上的柳鞭又是挥起,真炁提动间也没有多余的废话,那长鞭似是盘蛇七探,横来纵往,不过数个呼吸就将那群鬼打的四散俱灭。 这般如天降神人的一幕,着实惊呆了寨中诸乡勇。 “这就是咱们都府的上师吗?挥手就把那老鬼就……就灰……灰飞草灭了?” “神仙啊!” “俺也觉得上师犇!” “……” 寨中乡勇哪懂什么吉言,绞尽了脑汁也才憋出几句好话来恭维黎卿。 可黎卿此刻却是倍感奇怪,虽说他身上背着那位鬼女的契书,寻常小鬼不敢近身……可这般多的死鬼,连五体七窍都皆已具化出了,应该都算得上厉鬼一流了吧?怎么可能会这般弱,几鞭子就全打发干净了? 他又不是那些修行多年练气上品的师兄,真还没得这般法力! 莫非,有诈? 黎卿脑中霎时间转过无数阴谋,莫非寨中老族长修炼豢鬼邪法?山中鬼灵聚众复仇?同门暗下黑手…… “几位,为了动黎某倒是煞费苦心了。可这般卷起山下凡人设局,违了观规,可是要全族点天灯的哦!” 驱鬼之术、弱鸡一般的驱鬼之术、还有那呼啸之间隐含灵力的阴风,绝对是院里那几个对头没错了。 黎卿一手执鞭,一手稍高提起纸灯,朝着那孟山腰崖向下俯视,背着烛光再配着那张清俊间又带着些许阴郁的容颜,却似是妖道临世。 而他判断的倒也不算太错,肇事之主却也是正正隐藏在下方,只闻得一声震山虎啸,立时便有恶风掀来,一只壮若房梁的巨爪悍然撕来,黎卿匆忙退步之间却是闻得【刺啦】一声,袖间衣角撕裂,连带着北寨山石都一同切下。 一声震响,当即让这整座寨中五禽六畜悉数瘫痪,屎尿横流,难怪那几只能搜山驱魈的烈犬会这般惧怕,黎卿不由得暗骂一声! 淦,这喵的是群山深处哪一山的山君啊? 第二章 凶险遇山君 凶险遇山君 十数乡勇还在呆震,唯有几名老猎户立刻就举起猎弓拉满,瞄准山君口眼鼻诸窍,将那猎箭迅速投射了出去。 黎卿右手断袖一甩,长鞭卷起数丈外的一道房梁,整个人就如飞燕一般跃然而起,倏忽间与那山君大凶拉开了距离。 “快跑!” “寨里妇孺都在宗祠吧?快去,带他们往南寨门跑……不,先找地窖好生躲起来。” 真炁涌动之间,黎卿长鞭卷起几名还在愣神的乡勇,一气便是丢到数丈之外,一个闪身躲过那山君扑咬,掌心游龙八卦横举,单手又将几个老猎户推上了那数层联排的房顶。 他黎卿自未练出真炁时就以擅锄鬼祟而闻名,然而,他也只善驱鬼啊! 若是真要他一个刚刚练气下品的小道徒干翻这尊丈余大小、堪比战车的山君,包是要暴毙的。 这一瞬间黎卿脑海中便细数了手中能用的底牌,无非是自炼的延命纸灯一盏,未曾入流;百年火柳鞭,也未入流,游龙八卦掌法一部……没了。 “观里估测任务栏的闻风堂是些什么坑货?这也叫轻锄山中野鬼一二?” 阵前无语凝噎,黎卿电光火石之间将那诸乡勇或遣散、或推上那三层高的联排木屋顶上,暂且保住了这些个山民,自身却是被那虎山君两个飞扑骇得不轻。 此山君已经能收伥放伥、兼以鼓动阴风,恐怕早就成精许久,也不知是从哪个山头流蹿来的。 这般的大怪一般可都是得上品练气的资深道徒才能降服的,像黎卿这般刚刚练出真炁的准道徒遇上,真真就是个九死一生。 房顶的几名老猎户见那上师形势艰险,立即又是拉动猎弓,虽说老猎户们箭法娴熟,但毕竟只是轻软的猎弓,非是军中的九曲铁胎弓,那猎箭还真是难以对那山君造成威胁,反倒惹得那山君烦躁不已,一个扑身险些冲上那房顶给这几个老猎人开了瓢。 好在黎卿见机的快,真炁覆盖长鞭,掣力一卷,将那山君后足绞住,借地利将那凶虎生生地拽了下来,那双虎爪更是在那城寨木楼间撕开了肉眼可见的狰狞大裂。 他好歹历经三年炼精化气,有真炁修为打底,还真是有着寻常的“一虎之力”,若无他牵制着那山君,不待天亮,这千人大寨都得为那山君吃个干净! 成了精的大怪,不论是在南国还是北地、西羌,都是各府道 凶险遇山君 转瞬之间,阴风掠过,原本噬人的凶物已再无生息。 唯这少年道人坐在原地,煞白的小脸沾上那连串的虎血,呼吸急促间,瞳孔中的视线在那丛“麻花”和空无一物的边野不断游曳。 最终,似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万般衷肠只化作一声长叹。 “又欠了一道救命之恩,本待我修炼有成解了那婚书冥券,如今,唉,越欠越多还怎么解……” 然黎卿也不是扭捏之人,练气上品的山君,阳血强盛,为修行之宝;虎皮未伤,价值不菲;虎肉氤氲,食之练精;虎骨虽裂,当也有大用。 当即自袖中取来酒馕,放了阳血,唤得寨中乡勇,连夜剐了这头大山君…… 至一旬之后。 天南府右,临渊山前。 正是天南观三年一度的升道大会,这天南府诸县、州的良家子弟、乡野慧才皆各经过三轮筛测,取得与道有缘之人,补录观中道童,作修行徒役,将入临渊山。 此刻,这山前的大河之上,便是一尊练气上品的蓝衣道徒立于楼船之首,向这三四十名未来的师弟师妹讲述着天南上观的宏伟过往。 “我上观镇天南府两百四十八载,观主真人亦辟群山、威西疆两百余年……” “也是你们运道好,我上观可是与南国他府的宗院有别,承袭的是最古老的练气道脉之一,而且,甲子前金平府有一书生与涂山狐姬定情,正所谓狐姬爱才子,那书生被请入涂山做姑爷,闻名江南诸道,你们从小也听过吧” “观中可也有一位师弟,传闻少年意气,妄言轻诺,姿颜倾动鬼母心,曾被下婚书冥券,嘿嘿,此般奇人前几年也入得咱们观中呢……” 船首这尊练气上品的“师兄”,蓝袍法衣,腰佩葫芦,悬挂青金法剑,乃是在院中拜了师承的入室弟子,是有望突破紫府的核心门人。 此刻他正向这些涉世未深的少年少女大唱我天南上观之古老与离奇,属于是从小就培养起诸道的归属心。 毕竟,这类志怪情节,总是能让不谙世事的少年少女们心生向往。 可那少年少女正是天马行空的年纪,紧接着就是一个个难题反向抛来:什么是鬼母鬼母好看吗?那师兄生得有多好看才能让鬼母倾心后来怎么样了,那师兄也去冥府当新郎了吗 这连番的追问却叫这道徒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暗道不该多提这一嘴: 我哪知道那鬼母好不好看,那是诸院主都消不去的孽缘冥契,真是的,我要是看见了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吗? 这道徒正暗自无语间,船边上却又一名俏丽少女横指着他,不满道:“四叔,你又在骗人,说什么这渊河下尽是水鬼,非金楠宝船不可渡,喏,怎得那人撑得一扇小竹筏就过去了?” “你这小妮子,这可不能儿戏啊!这渊河的恐怖……” 蓝袍师兄连忙挡在这家里宠坏了的姑奶奶身前,亦是对着诸多道童徒役再三警告道。 “我再说一次,入观之后,任何人都不准私下这渊河,除非练气上品有成,真炁可化作护身罡气,否则!” 正欲好生将这渊河来历讲出,吓一吓这小家伙们,这蓝衣道徒余光一瞥,正巧望见有一名青衣身影独立于半丈竹筏之首,踏波而动,而他口中那正呼之欲出的恐怖故事,却是如那未消化的馒头块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淦! “是他!” 这蓝衣道徒立时便开法眼,只见那黎卿道徒踏筏而动,周身的冷白阴气比之天地灵气还要浓郁上数倍,连那渊河下的道道水鬼之影都似是在躲着上面的瘟神一般。 要是黎卿的话,那他也无话可说了,堪比练气上品的厉鬼在那家伙面前都跟个鹌鹑似儿的。 这家伙这几年可是没少利用这个神通接祛鬼祸任务,只可惜,冥书阴契实削阳寿,那家伙掇取的一大票资粮道功也都砸在了半部延命长明法上…… 一饮一啄,岂非天定寻常人却是羡慕不得! “可那师兄,生得好好看啊。”宝船上的小女娃仍是不服,想要再找个理由。 我呸! 这蓝袍道徒见得自家侄女一副这般的猪头模样,立刻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告诉你们这些小妮子,观里女冠第一铁律,不许接近黎卿,不许接近黎卿!” “那家伙就是被鬼母下了婚契的妖孽,谁敢打他的主意,看谁不倒上半年的霉” “尤其是你,蓝青芋,要是让我发现你敢招惹那家伙,我打断你的腿。” 这蓝袍道徒首次露出这般凶相,实在将这一批道童徒役震了住,但同时,那青衣少年独驾竹筏横跨渊河的潇洒身影也深深刻印在了他们少时记忆之中! “蓝洋,我要告祖奶奶,你欺负我。” 那少女哇的一声便在这宝船上放声大哭了起来,惹得整座引渡宝船鸡飞狗跳,此番喧闹一幕亦是构筑了这一年天南观升道大会的落幕之景…… 第三章 观中兑灵法 观中兑灵法 “哟,黎师弟回来了!” “来,快把我那上好的青茶拿上来。” 黎卿才刚刚回山,一踏入外务堂,那负责接待的道徒便嘿笑着迎了上来。 一旬的时间发酵,黎钟还在路上,那山君伏诛的消息早就已经私下传了回外务堂,外务堂中几位中上品道徒哪个没起心思可都是在等这位剐了山君的好师弟回山呢! 能炼群伥的虎山君呐,若能置换主持了那畜生的任务,经手那阳质虎血、虎骨、虎皮……啧啧啧。 “黎师弟,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你那锄野鬼的下品任务实属是那闻风堂渎职,这次定得叫他们好生吃个挂落。” “至于这边,师兄我早已经给你重新评定,调到了高达上品的难度,对应的奖励和道功一个不少。” “那山君一身是宝,还拜请师弟手上让渡些许山君灵血予师兄,咱师兄弟也不是 观中兑灵法 这可如何是好? 马道徒脑海中瞬间转过诸多念头,这外号鬼郎君的黎卿异于常人,真动强的话,他也未必咒得过那家伙,更不敢沾上那恐怖的邪祟,但山君灵血啊,那已经是州府凡俗百年难得一见的大药了! 眼见那黎卿道徒兴趣渐失,就要将任务薪酬卷入袖中离开,马道徒脑海中灵光突然一现,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 “等等,师弟,好师弟!” “那纸灵秘器虽说不全,但当年那位上品道徒留下的遗蜕却是另有些说法。” “你可知这纸灵秘术并非我天南道法?此术乃是来自岭南府,岭南-纸扎秘法。” “虽然那纸灵秘器不全了,可那穿云踏雾的重器-灵纸花桥仍在,这诸纸器中最珍贵的便是此物了。” 马道徒神色蓦然变幻,时而激昂,时而凝重,一咬牙,却是再透露了道秘密。 “师弟若是转让山君精血于我,只需三盅,师兄拼了个窃挪院中财物之名,将那韩道徒遗蜕中仅此一道的《纸灵秘录》夹在纸器中,以道铢符钱同售于你,如何?” “那可是记录了整套纸灵秘器的祭炼法门,那坐化的韩师兄就是靠着这秘录炼出了整套法器的!” 马道徒深知,他若不迅速下手,待那其他几位中上品道徒得了黎卿消息,怕是区区中品练气的他,就再难竞争的过其他人了了。 不如监守自盗,踩钢丝搏上一搏! 黎卿闻得其暴言,眉头不自主的一挑,有些不敢置信。 法器虽珍,这外务堂却多有“火耗”,道途艰难,上头的道人上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术与法却是不同,观中的法术那是只能通过传经阁道功获得的绝对禁区,唯法与术,是天南观唯一垄断的路径。 “师兄你莫不是疯了,观中道法秘术可是怎允私授?那可是要点天灯的!” 黎卿胸口兴绪一压,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面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他可不想顶风作死,将那诸物甚往袖中一卷,告退一声,连那老山青茶都未在再品就要起身。 马道徒此刻亦是燥的满脸通红,似是醉酒了般,当头挡在黎卿身前,一手按住其袖口。 “嘘,此事另有隐情。” “师弟,请随我借一步说话……” 那中品道徒,真炁凝实,堪称九牛二虎之力,却是给黎卿拉了个趔趄,与几名道童徒役使了个眼色,将外务堂外暂且封住,领着黎卿便入了个隔间。 及至半个时辰后。 黎卿心中怔怔的等待了良久之后,几要不耐烦了,那马道徒才匆匆从三楼下来,掂着一枚灰白色的芥子囊,入阁相见。 也就这纸灵秘术应当类属于那坐化的老道徒私人遗蜕,而那韩道徒的后人又再未踏上道途,这套纸道秘录才既未充传经阁,又未多作处置,只是放在了外务堂库藏中。 马道徒与上方的道人随意请了个入库的名头,将那外务堂库藏中的纸灵秘术与殿下的纸灵秘器囫囵装作一起打发了去,若是事后查起来,只说是粗心不慎,贱卖了便可。 即使严查起来,也波及不了那黎卿这买主。 届时他马某怕是已成上品道徒,观中道徒上品亦不过四十余人,声名足以威震州县,只要他咬死了是不慎所为,还能罚死马某不成 便如此,黎卿此番机缘,以山君灵血兑来了一道《纸灵秘录》以及一件完整的纸道重器-花纸桥! 这也是他入道四年以来,入手是第一尊法器。 “但师弟啊……此事你知我知,却是莫要与外人道也,若是顺遂,或许院中查都不会去查。” “师兄我若能借机练气上品,授绛蓝法衣,绝对忘不了师弟大恩!” 马道徒费干了口舌,终是得偿所愿,此刻也是豪气顿生,当即便向黎卿许下一诺,再令那几名尚未练气的道童徒役领着黎卿从后门偷偷离开。 只是,相别片刻之后,马道徒眸间却是闪过一道深深的惊讶,将那缩在袖间的左手伸出。 按理说他已经是资深的练气中品,真炁覆盖全身,几乎是百病不侵,可仅仅是在那途中与黎卿拉扯了个来回,这左掌之上便泛起了寒霜,有着浓郁玄阴之气沾染于上…… “可惜了,这位黎师弟!” 世人皆知人鬼殊途,冥婚阴契又岂是寻常人所能消受这黎师弟虽孤高独行,人还是不错的,也不知晓能不能熬过去。 只轻叹了一声,这马道徒满面喜意油然而发,收起了那三盅阳质灵血,转身就朝着堂后而去。 正在此时。 哒哒哒…… 两名道徒推开外务堂的大门快步找上来,其中的青衣道徒约莫练气中品,那蓝衣道徒却已然是上品练气的道行了。 “马元,你小子好不老实,给道爷的人都截了。” “那黎卿人呢?” 两名同在外务堂中曙事的道徒面色难看,沉声质询起来。这马道徒居然将他们手下的道童全给截下,吃了独食,真真是不当人子。 “哈哈哈,两位师兄不用再耗费功夫了,黎师弟那阳血大药尽数归于马某了。” 马道徒意气风发,畅笑数声,拂袖便走,只待他练气上品,到时候谁是师兄,谁是师弟,可就另说了…… 第四章 天南上观 天南上观 时值秋露,临渊山中晨暮微凉。 黎卿亦是踏着暮色,携裹诸物回得了自家的小院。 天南上观有阴神祖师一尊,四院紫府道人共一十一人,余者上中下三品道徒将近四百人,加上诸多道童徒役、杂役,观中人数便往千数去了。 凡能练气功成,入籍道徒者,各有一幢一进的小院,正侧室合计有五间,于他等修行者而言也算是足够宽敞了。 黎卿这一幢院落正巧卡在临渊山西南角的边缘处,加之他历来孤僻独行,少与诸道交集,门庭之前向来冷清。 这孟云山一行来回约莫花了有两旬时日,还错过了两节道课,不过此行的收获却是超过了他四年入道的总和。 将那延命纸烛从灯笼中拆下,供于正堂之上,黎卿便开始清算起了此刻的收获。 练气上品孟云山之委托,得道功一百二十八、道铢一百二十八,已经是比之寻常的上品任务还溢出了两三成了,那马道徒做事倒是不差。 黎卿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再将那枚芥子囊从袍中取出。 天可怜见,如今入观四年了,这还是他 天南上观 关键,它便宜啊! 虽磷火之种保存不易,但黎卿那纸烛之下便能匿磷火之种三份,每至回山第一件事就是要将其中磷火补充圆满,如此,方才能让他有着足够的安全感。 将院中诸事打理,紧闭门窗后,黎卿便将那符牌扫过院墙,将那禁制开启,出得小院…… 天南观尽占临渊山,单是这诸道徒的宅府区便似是一方山中城镇般,依山腰而建,连绵起伏不断。 阡陌交错间,也常有道道青衣身影,或三两结伴,或独行一人,匆匆来去,少有交集。 “黎道兄!” 刚刚踏入这宅府南区,那旁的摊位上就有呼唤声响起,只见一个同样约莫十七八岁的黑衣徒役立时起身向黎卿招着手。 其身前是一块灰色的粗布摊开,上面摆放着各类瓶瓶罐罐,不少根须上尚有湿泥的山参一一平铺在前。 山参益精可助诸道养身,这些学徒役的道童在无课业之际也常游走临渊山侧的州县,或收购、或挖掘这些药材。 那诸多瓶瓶罐罐中,有黄精、有芜菁子……而在那些完全密封的陶罐之中藏匿着的就是磷火之种了。 黎卿平素往来,都会在他这摊位上买上三道磷火之种,一道炎符都得十余道铢,而三道磷火种才不过耗费两枚道铢。 “这次也是要三道吗?”黑衣徒役含笑询问道。 “嗯……这些,芜菁子也都要了。”黎卿手指目标明确的点着,将所要的物甚一一圈记。 他等这一届徒役中,炼出真炁来的不过寥寥几人,能独行下山做任务的唯有黎卿一人,刚刚入道之时的道童生涯属实艰难,黎卿也算是同届道友的主要道铢来源了。 因黎卿修行有异,性属阴,不甚需那黄精山参阳药,反以芜菁子、茯苓、菖蒲等等甘淡药材练气,一看这几味老药,便知是为他准备的。 道徒任务,下品委托道功道铢不过个位数,中品委托也不过一二十,也唯有这专擅祛鬼锄灵的鬼郎-黎卿,有这般的手笔。 场中三色芜菁子包圆,加之三枚磷火之种也不过十余道铢,于那些个还处在徒役阶段的道童而言,却是难得了。 “这药籽繁重,道兄可要我等替你送至院落中” 黑衣徒役连忙接过黎卿递来的十余枚道铢,也没有数,而是再询问了一番,却是颇为仔细周到。 倒是黎卿没有应答,大袖一甩,真炁稍稍鼓动,便将那一麻袋的药籽和三罐磷火尽数收入芥子囊中。 待得他人都已经转身离开了才幽幽留下一道拒绝。 “不用了!” 这番挪移于芥子的手段可是让这摊位上的诸徒役心中同时一惊,芥子囊! 这黎卿现在的手段却是愈发离奇了。 也只能轻叹一声,一境之距,如隔天地。 真炁,唯有炼出真炁才算是推开了修行的大门,才能催动诸法器与道法。 天南上观,徒役上千,入道十二载为限,不成先天一炁,便只能下山,修行一途,这缘法二字着实太过虚幻…… 第五章 西南练气道 西南练气道 “夫人生于地,悬命于天,天地合气,命之曰人。” “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 “修行命要 西南练气道 这个层次的道徒,也没有什么分配影响的权利,顶多是你我兄弟几人合力孤立为难他,仅此而已。 可黎卿……他这家伙无差别的孤立霸凌所有人! 况且,真若是要动手,这几个靠养鬼坛的菜鸟在黎卿面前就更没法看了,也亏得他们肉包子打狗似的敢上门找事。 “丫的,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是真的需要那灵虎骨。黎卿!” “你又用不上。” 林如虎面色一拉,嗓门又大上了几分。 能放伥的山君骨在天南府也是百年难见,起码在他们这个层次是百年难见,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次,他怎么能不入手上一份 然而,林如虎的话还没说完,那道清冷的背影早就步履不停,消失在了转角处。 淦,该死啊! “林哥,这小子太嚣张了。” “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两旁的使唤道徒满面的同仇敌忾,望着那空无一人的转角,似是被无视后而恼羞成怒,恶狠狠的提议道。 “当然要啊!你们谁愿意帮道爷去好好给他点颜色瞧瞧?” 林如虎此话一出,那几名惯来赶着吃酒喝肉、呼啸山野的浑道徒们立时没了音讯。 淦!怂包。 林如虎没好气的横了这几个混账一眼,心中更是对他们鄙夷不已。 他倒是也是真想让那鬼郎-黎卿吃上道大亏,好好长长记性,可他也是真不敢沾上那家伙身后的鬼东西啊。 当初那黎卿得桂花府六乡三镇神婆老镖师护来临渊山拜道,传闻自桂花府到天南一路阴风绵延,哀嚎不止,黄皮子掌灯拦路,山野老尸出笼,渊河水鬼翻身…具体经历了什么无人可知,只知那诸神婆镖师能活着回到桂花府的,不足三人。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得赖观中几位院正给他施了长明灯法,才似是完全驱了鬼祟,让他拜入天南观,凡知道点底细的,哪里敢往死里逼那诡异的家伙…… “而这几个酒肉废物,光是一张嘴能说,真赶上事儿了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现在你们是吃道爷的喝道爷的,哼,迟早得……” 林家大大小小也是个迈入了道途的家族,容族中子嗣养着这些个拥垒也绝不是为了讲表面排场,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般白吃白喝,总有一天也是要拿命还的。 林如虎懒得和这几个囊虫蠢货计较,此刻却是得想个办法,将那黎卿手上的虎骨弄来,配上丹液,早些练气中品才是正事…… 那宵小道徒欲要如何,黎卿不知,也不在意。 此刻的他,早已挑起一盏泛起冷白光泽的纸灯笼漫步在了临渊山间,深秋萦露,寒意袭人,那冷玉烛光照亮了身周数丈,也将山中那一缕寒滢渲染的更加深沉。 石阶小道似是青鳞缀缀,三三两两的青衣道徒正供完课业下山,也不知是否巧合,一个个都离着这白日点灯的鬼郎君远远的! 所幸一路无事,回返府宅小筑之后,黎卿又是依着往日修行,芜菁子调露,辅以行气,伴游龙八卦掌法炼精造气。 天南观的练气法门传于南国古修,与其他府道的炼神、丹鼎法不同,其以古老的一元气论为基,先天一炁号“太一”。气者,变化而生,太一生两仪,两仪化阴阳,阴阳对立为动之始,五行生克明侮则为变化不尽。 气的宗旨,便重在动、旨在变! 太一行气法,亦是重周天行气,以天地为大周天,人体为内周天,行气,行的便是一个天人合一。 黎卿盘膝在台,周天一炁流动不休,以气感贴合山中氤氲灵气,脉动炁亦动,那炁起于丹田,经由脉窍,萦绕周天,一动之间,变化乃生,正在这独特的一炁运转律动之中,引天地之气而共鸣,此谓行气。 古老而纯粹的练气法门,故这萌生气感、练出真炁的第一步便难倒了绝大多数人。 此番得了那真传首座的日华月浆纳气法门,只待纳足四十九缕朝霞紫气、数道月华琼光,黎卿的周天一炁或能升至六十刻以上。六十刻的真炁,已经足够他驱动五次蚀火术了。 黎卿归得山中,立即便是以芜菁利气,交感天地,坐忘日月,闭门三月,连那旬一的课业都未再去参加…… 九旬时日,晨伏寅卯,夜至亥终,行气刻苦无虞。取灵木丹草,又制灵纸,悉读纸人秘要,正欲重炼一道纸人,而以驱动那到手不久的白纸桥。 这三月不明,辟谷练气,每日只食三色芜菁子七两,却是将那日月练气法门造就,纳入周感,成功的将那周天一炁炼至六十三刻,在那练气下品的路上走过了三分之一。 练气初成,则继以修法。 然早就惯熟灵纸编织的黎卿此刻却是对这纸人法犯起了头疼,劾驱纸人源于岭南纸扎,入巫法,兼剪纸成人秘术,这纸人法的核心却是点灵。 他等观内道徒,单修一炁,却少习观想,对这与炼神一脉相干的赋灵、点灵之术,却是叫黎卿愁煞了头。 “难怪这纸灵密录无人问津,巫鬼炼神之术,与我观的练气道统,果真不太搭啊……” 第六章 冥契以梦袭 冥契以梦袭 临渊山中冬未尽,月笼小筑点寒芒。 山中西南,那一进的小院内得月华投下,将院中枯枣映作张牙舞爪的扭曲树影。 万籁俱寂之下,唯有戚戚小调绕树轻吟,不见其人,却唯闻幽音。 那凄凄哀怨,时而轻吟,时而低语,忽而转作流水悠悠,又像是尖锐之物摩擦着窗台嘶鸣,鬼调忽远忽近,不一时,却是从那泛着冷白烛光的房间中响起! 黎卿正是倚在罗汉塌侧沉息入眠,侧倚盘屈,似神仙卧。若是细细观量那案台纸烛,可见有道道金汞色的延生符种在那灯芯之中游离闪烁。 而此刻却是不知有何诡异的力量在扭曲着此间,那纸烛光影蓦地跳动起来,烛火灯芯燃烧的速度兀然间加快了一大截,随着那幽幽鬼调隐隐袭近,那冷白烛光霎时间就黯淡了下来。 更骇人的是,那少道榻侧,明暗交替之间,突现一阴郁鬼影卧在榻上,深沉到令人不安的黑暗筑作它的裙摆,尸体般冰冷的手足裸露,苍白妖异到渗人的侧脸之外又是半张枯骨狰狞鬼脸袭来,半生半死,鬼母死相,尽诉诸着那厉鬼的凶意。 那惨白的双臂伸来,还未碰到黎卿,青衫上就要凝起寒霜,鬼孽眷恋,可是要将他溺死后拉入阴坟,死后双眠双栖的! 忽然,黎卿似是有所察觉,睫毛颤动,眼看就要睁开,那骇人的阴阳鬼面却是突然扭到了人类所不能及的角度,贴脸扑了上来…… “噼啪!!” 半截延命纸烛爆燃而起,那光焰瞬间将整座房间照的亮同白昼,藏匿于灵烛下的磷火之种亦是为之点燃,【哗啦啦】似烟花爆炸般,四溅的磷火眨眼就将大半个房间点燃,那炙人的热风都令黎卿的皮肤感到疼痛了,这才将他从鬼梦中拉回现世。 但…那可不是梦! 黎卿从着火的榻上猝然坐起,呼呼喘着粗气,抬袖将身上凝结的冰霜随意拍落,单指便掐控火诀,策动暴乱的磷火尽收回纸烛之中,暂且也来不及顾这房间内的满目疮痍,只是兜手护住那半支纸烛,快步推开房门,往正殿而去。 那里,还有着诸多祭炼好的延生灵纸!为那半支延命灵烛续上,再不惜以珍贵的阳质山君血混入灯油,敛入纸灯之中,黎卿这才长吐一口浊气,后怕的瘫坐在那张南朝玫瑰椅上! 该死,冥契的影响越来越频繁了。昔年院正曾言,只有我自己修成紫府,为自己立下长明灯仪,或才能完全不受那冥婚阴契影响。 可那院正他根本就不知晓,他们从来没有驱走过那崔家小娘,她从始至终就萦绕在黎卿身侧,从来就徘徊在这临渊山中! “紫府筑基,真的就能完全解决那恐怖的东西了吗?” 刚从那渗人的鬼梦中惊醒,若无延命灵灯,黎卿还不知道会是如何的结局?真就溺亡于冥梦,化作鬼母猖君,直至百年之后成为一地怪谈? 此刻连向来冷清的黎卿都不由得对未来的道途感到了丧气,年年月月与那磨人的冥梦追逃,他怎能不郁郁孤立,形单影只? 这冥梦一起,黎卿便再也无法入睡,独坐于烛案之侧,心绪翻滚,便将那约莫九尺高的纸人取出,一遍又一遍,机械式的以真炁反覆洗练着那枚灵印…… “院正也曾说过,这鬼母冥契也好,涂山妖契也罢,对受术者也并不是完全的主杀。” “便如当日吊死鬼临面、山君凶险之时……那崔家姐姐也未必是要索我命来的!” “或许,紫府之后会有更好的变化呢?” 黎卿又如何有心思修炼,脑海中道道杂念闪过,倒是在天亮之际,也堪堪将那心绪抚平了下来,只是,此刻的他却是再也坐不住了。 纸灵秘录中也有一套纸灯祭炼之术,或可尽快配合那延命灵烛升炼作延命法灯,可惜纸灵一道,那入门的“点灵”之术缺了些灵血,阴属的灵血! 心中一念欲起,黎卿立刻便卷起案几张灵纸和纸灯,连侧室房间内的还散发着的余烟都来不及收拾,趁着此刻刚刚天亮便朝着外务堂的方向赶去,得去寻一寻有没有相关。 或许诸中品道徒、上品道徒手上会有阴属灵血,但那内部圈子也不是他一个刚刚练气半年的下品道徒能接触到的。 他入道时间太短了,道行太低了,在这天南府也没有家世助益,“鬼郎黎卿”之名也仅仅是稍稍惹人瞩目,仅此而已了。 人呐,万事只能靠自己! 青衣提灯,一路顺着林间青阶向上而去,此时未至初春,却与当日闭关时的深秋之景也差别无两,唯有不少的老树,叶子已经落尽,加上这提着盏冷滢灯笼的青衣道人,倒也有了几分山野渗人之意。 黎卿一把推开外务堂的门扉,那晨风裹着山间的寒意扑面而来,将几个围在碳炉旁取暖的道童徒役惊了个正着。 那诸道童徒役未生真炁,烤火取暖,尚能理解。黎卿也不过多打扰,反手拉上阁门,快步走到那高悬满了符牌的任务大厅,自顾自地寻找起了想要的东西。 然那般道童徒役又怎敢慢待道徒大人?只见其中一名颇有些面熟的少女裹着一件锦袍就一边发抖一边快步跟了上来。 (请) n 冥契以梦袭 “黎,黎师兄,您是想找鬼祟任务吗?” 鬼郎-黎卿尤擅祛捕鬼祟,在这临渊诸州县也算是有了些名气,便是外务堂中的诸徒役,也是多有耳闻。 然黎卿并未多理会她,只留下一句“不是!”,又抬眸寻起了那些尚未处理的任务符牌。 少女扑了个空,反倒是惹得那几名窝在外务堂后阁烤火的道童徒役齐齐捂嘴偷笑。 那“鬼郎君”简直是生人勿进,说不得不小心惹怒了他就要中鬼打墙咯。真是的,何苦去搭理那般怪人呢?吃力不讨好! 然那少女也不丧气,犹豫了半响,又轻声憋出来一句: “马师兄现在也不在外务堂了,年前马师兄成功突破练气上品,入了内院,正式拜了师傅,领蓝衣入室弟子衔……” 她可是知晓当日马道徒在这位黎师兄手上收了一道大好处,也似是留了些祸患,不过那马道徒精明的很,入了内院,又找了个靠山,日后外务堂有人秋后算账也不好隔着两个院去拿他…… 少女也算是在那马道徒身侧耳濡目染了近一年,知晓她等值守徒役想要出头,要么用功刻苦,在值守之余练出气感,天人合一,一炁功成;要么,守着这外务堂的规矩,一进一出之间,合情合理的昧下一星半点的“火耗”,多靠些资粮,不是太愚钝的情况下,倒也能砸出各精满气自生来。 似是这黎师兄这种,能拿下中品乃至上品任务的“强人”,自然也该是她们的拉拢对象。 但凡黎卿能在任务中漏点好东西出来,足够他们这般的道童徒役受用了,连那马道徒不也是因此良机改命了吗? “哦?” 少女的一言,却是瞬间勾住了黎卿的心思,那马道徒居然突破练气上品,入内院执蓝衣了,是山君灵血的作用吗?那家伙在这般年纪还能改命,果然不简单啊? 这一则消息,引动了黎卿的心绪,也让他再无了一一寻找的耐心。 “我要寻一些阴属精怪的任务,行尸、水鬼、山魈或…也行。” 黎卿轻咳一声,转头俯视着那少女。 而后者亦是充分发挥了这值守道童本领,似是过目不忘般,当场就将西风县的鼠患、北离的山魈扰民、廿水的骇人大蟒、西莽的乱葬山等等任务一一述诸。 这次的任务黎卿可是细细斟酌了起来,鼠患,既然以患来称那肯定不是小规模,虽然只是中品任务,但他真炁不过六十四刻,也就能引动五次蚀火术,短时间内肯定解决不了; 山魈扰民,找到其踪迹就有奖励,得去漫山寻找那老魈的踪迹,可他目前也不善感应追查、身法遁术啊; 廿水的大蟒,怕是水蚺吧?水战更非黎卿所长…… 看来看去,就只有那两百载前灭城的西莽旧县,那城外的乱葬岗了吗?这西莽乱葬山他倒是时有耳闻,乃是天南州府发的任务,不论有没有锄去行尸,只要随府军执行了锄尸任务,每旬都能有三枚道铢,倒是个混日子的好地方。 但天南府间可是流传着,十恶不赦填石窟的刑罚,那西莽的乱葬山可不是什么小邪祟了,那是尸山阴府级的存在! “不对,还有一个中品任务,昨天晚上从兰风州发来的委托,似是此城的兽场里的有条恶犬成精,咬死了不少人,州城里的游方术士也追不到那凶犬。” 中品任务,那凶犬据说与人腰齐高,不弱虎豹,颇为凶戾,这黎师兄祛鬼手段无人不叹,可要想除这种精怪的话…… “黎师兄,要不然那鼠…” “我就要这个了!”黎卿心头微微一思量,不待那道童多言,便打定了主意。 他此时真炁初成,以蚀火术配合着磷火,又有了一尊纸人驱使,当是把握不小。为了以防万一,黎卿还是决定下山之前去准备两道火符。 而且,黑狗血,本身就是制作纸人点灵的阴墨最普遍的材料之一,成精的黑狗血,真是正犯瞌睡就来了枕头, 于是将那兰风州城的黑狗精任务揭下,黎卿只在山门前的符殿带了两张火符和一柄长剑,以防万一。 清晨而起,揭任务,购符兵,待得黎卿下山之时已经是旭日尽出朝霞隐,此刻久久不见金楠渡船,黎卿亦是懒得等待,寻得河岸一角,将他那惯用的竹筏推下渊河,又是故技重施,以真炁鼓着竹筏渡河而去。 此举又是让远处天南观的守山弟子看的嘴角微抽。 这渊河上接百万里外的西绝古国,旧时战乱,那古国千万人口一朝尽灭,染得整条渊河化作血河,南国在下游光是捞起来的尸体便不下数十万,亦是此乱,自此让南国排名第三的南渊河水鬼横生,两岸无人再来此取水,甚至不少临岸的州县都另选新址迁走。 寻常的弟子不会、不敢、也没有能力只身横渡这渊河,敢于横渡渊河的不是各院真传就是紫府道人们,寻常弟子,也就那诸邪避退的鬼郎君惯有这个胆子了。 第七章 山下有同门 山下有同门 天南府下辖九县,又在诸县外划分了一座郡府与三方直隶州。 兰风州便是位于其中东南处的州城。 这座州城比之寻常县域要繁荣上许多,酒色财气俱是丰盈。 “要问这风州酒色财气 山下有同门 吕璨此举纯属是自己吓自己…… 然而这通判还是心中惶惶,脑中灵光一闪,上前两步,又道: “青漱,你表哥不是在那土司诸部修行,已是中品的兽师了吗?” “他历来…爱慕你,你…你替爹去找他帮帮忙怎么样?你一发话,他定会星夜兼程赶来帮忙的。” 那吕清漱的表兄,十来年前也得了机缘入道修行,拜在了土司巫脉门下,前几年那只三丈多的鼍龙就是他送到的兰风斗兽场,可谓是显极一时。 那家伙就是久居巫地,沾染上了那南地的习气,为人有些不那么正派,其他的倒是也还行! 然而这一话,却是将那吕青漱气的七窍生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家伙是什么东西,一个修山野巫术的破落户,他那能叫练气中品你还想让我去给他拿把柄” “我,吕青漱,才是吕府上下三十二口未来的唯一依靠,你光想着个什么歪门邪道,不如把那破斗兽场卖了多换点道铢,保我一两年早证个练气中品。” “吕璨,这话你也能说出口?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她堂堂的天南门徒,同届冠首,但凡对那破落户卖弄一分颜色,那都是对她的羞辱!极致的羞辱! 这一刻,她差点忍不住要将活爹丢进莲花塘里清醒清醒! 这边还在激动的训爹,那面的府门已经被悄然推开。 吕府下人中清一色的女婢尤为碍眼,早为那吕青漱冷眼轰走,那吕家儿郎见一路无人,引着黎卿缓步迈入吕府,却哪料到刚靠近正殿院就见识了这堂前训爹的一幕…… 那身形高挑的女子一脚踢翻太师椅,踩在上面,掌心还掂起四枚飞针,俏脸上满含煞气。 红袍的中年通判,呆立在原地,双手揣似鹌鹑,一脸无辜的挨训。 这般的颠倒之举。让吕家的旁系子弟都听的一脸懵懂,嘴巴张合,楞楞地说不出话来,更别说炼出了真炁,早已耳聪目明的黎卿了。 “咳咳咳咳!!” 那州通判被女子一通训斥,又正巧被入门的黎卿二人惊到,一时间面色通红,手足无依,险些没呛倒在原地。 “哦~老爷,大小姐,天南观内的上道揭了任务来了。” 惊得吕通判连连咳嗽,那吕府子弟连忙醒悟,将身侧道徒介绍,算是囫囵略过了刚刚那尴尬的一幕, 再得那吕璨挥手,这引路的吕家子弟亦是连忙拱手退到殿外,将这方空间让给三人。 那斗兽场狗妖出逃,说白了就是他吕府的事,求人办事,总该是要有求人的态度的。 兰风通判-吕璨当即便招呼着上道入座,刚想要唤下人上茶,却发现那些个美婢早就被自家的好大儿赶到了后院,索性,便亲自起身为黎卿上茶…… “道兄是哪一届的看着似乎有些面生。” 吕青漱勉强压下那口恶气,右手一挥,收起飞针,却是对着这颇为优柔俊美道徒有了些疑问。 此人姿态不凡,怎么我竟对他从未有过印象他真是观内的道徒? “黎卿。算是……四年前那届吧!” 黎卿犹豫一瞬,照实回答。天南观每隔三年取士,每届取个约莫三十到五十人不等。 最新的一届入道尚不及半年,三年从入道养精到练气下品有些快了,九年练气下品就有些慢了,吕青漱正是六年前入得天南观,现今周天一炁百五十余刻,算是天资中上了,见黎卿面生,非本届的同道,故有此一问。 鬼郎-黎卿 吕青漱一听黎卿报名,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那名号,此刻再看向那气质清郁的男子,暗道果然没有叫错的外号。 那祛鬼如灵的名头可是在他们这几批道徒耳中响彻了数载,今日,算是见到活人了。 可没想到鬼郎-黎卿居然只是练气下品 倒也是,入道三四年,身份再如何奇异也不至于连修行都不符常理吧? “黎师弟,哦,我知道了,倒也常听过师弟拘鬼祛灵的传闻呢!” “在下吕青漱!吕通判亦是吾父。且要先谢过师弟下山相助了。” 这女冠倒是一个飒爽的性子,先拱了拱手,道谢一声,直接进入了主题,述说起了吕家委托的由来。 那黑狗原是州中一户破落户中家犬,那家中老人双双去世,唯一条老狗与落魄秀才相依为命,直至最终无米下锅,那秀才也不舍得害了老狗,无奈将其卖了出去,换了几口粮食。 也不知为何,那老狗在州府辗转了多处,却是越长越发茁壮,不过一年半载,那将死黑皮老狗便生得豹子一般,毛发油亮,身强齿利,城中人常言此狗要成精了。 那通判吕璨的斗兽场中本就喜欢收罗些奇怪的异种,将那黑狗也捕进了斗兽场。 而后便是在那一场场的斗兽中,老狗百日斗百兽,也许是沾了凶血,那黑狗愈发不可制,连兽场中的狮虎都渐渐斗不过它。可哪料到那黑狗在成了这斗兽场的王牌之后,却是突然间咬死了十余名护卫,逃了出去…… “嗯,那它能躲到哪里去?那秀才家找过了吗?”黎卿一瞟那卷宗,老狗通灵,总该绕不过那黑狗的原主人罢。 “找过了,那秀才去年冬就病死了,老宅周围生满了杂草,许久未有出入的痕迹了。” 吕璨苦涩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那狗妖若真是在州里犯出了大案,那他这通判可就真是当到头了…… 第八章 游方散人 游方散人 那狗妖异闻闹得沸沸扬扬,州通判下了死令,州军甲士披坚执锐,日夜逡巡四方州城,绝不容许有任何野狗出入,可那黑狗精却是再不见了踪影,而州通判,也没长时间封锁州城的权利…… 虎豹般的黑狗精,按理来说,在人来人往的州城里是难以隐藏的。 “黎师弟不妨随我去寻一寻这城中的术士问话” 还未久坐,那同样身披临渊青袍的女冠拍了拍手掌起身,却向黎卿提议道。 术士,多是半道出家的散修、或是未受南国公开承认的小支修行道脉,混迹于诸州府中。 亦是修行鄙视链中的较下一层! “哦?术士。” 黎卿眉头一挑,却是想起来当年家中重酬请来的六乡神婆行巫,一路从桂花府将他送至天南观入道。 当年也仰仗那些个老术士,方才有了他的今日,黎卿对那诸术士的印象倒是还不错。 那吕家女冠在前,黎卿默然跟上,一路无言,却是直往那州城腹心而去。 吕青漱步履轻灵,行走姿态颇为优雅,足间点地,罗袜不染,步伐中却似是有灵光萦绕,一步咫尺,横跨数丈,想来也是修行了些遁法! 这般真炁几乎肉眼可见、离练气中品都已经不远的道徒,已经开始精修诸法了。 黎卿见状心头更是一沉,这通判吕家自有一名不俗的道徒,不知为何却还要发布一份中品的委托究竟是那可博虎的黑狗成精真就如此凶悍,还是另有隐情 正缄默思索间,那女冠蓦然停下脚步,后方的黎卿亦是悄无声息之间止住身形,只是袖中炎符卷指以待,呼吸间更似是涌上一层阴霾般。 便在二位道徒默然对视间,这冷清的街角似是掀起了道不定微风。 “吕家并不是什么草菅人命的地方豪强,这兰风州南临土司,民风好斗,酒色财气俱盛,吕家本小族,入乡随俗,也仅仅是随大流糊个口罢了!” “吕老头不过一凡人尔,怕是晓不得修行界的弯弯道道。那黑狗成精,充其量也不过是凶比虎豹,畜生就是畜生,哪有什么能隐遁在州城中一旬都不露痕迹的道理?” “师弟与我好歹是同出一门,还望师弟助我,莫教那民间野脉的术士阴损得利。” “届时,师姐定有厚报!” 吕青漱出身官宦人家,亦是自临渊山中道童徒役开始一步步爬上来的,这般天南道徒或许稚嫩,但对这异闻诡案乃是有着极为敏锐的嗅觉。 比之那吕通判,她却是一眼看出了其中的漏洞! “你是说……这城中术士动的手脚?” 黎卿袖中双指捏符,瞳孔微缩,立刻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那散修术士不比府观道徒,无甚跟脚,所习的常常是些养鬼坛、造畜法、快刀术等等的左道手段。 那成了精的老狗、化了鬼的阴灵于他们而言可算是趁手的“好宝贝”了。 “自是如此!” 那青衣女冠峨首微抬,郑重其事的点头道: “这州城里有两批术士,一批是修行快刀术的法脉,约有十一二人,供于知州门下,单拎一柄鬼头大刀,手起刀落,凌厉至极,那刀光快到中刀者身首分离了还能自若言谈,浑然不觉其脖子上的变化。” “还有一批就是各处乡里的游方散人、土司部来的老巫,因缘际会修得法术的野狐禅了……” “也定是这些人施了手段,销声匿迹?怕不是谁早就将那黑狗精藏了起来!” 游方术士供职在那州县中,虽是入了官家籍,可常常闹出祸患来的也是这些良率不齐的术士们,尤其是那些奉神巫鬼的术士,更是常有命案在身。 吕青漱虽也常在临渊山中修行,但家中门 游方散人 方士府,此为诸多术士供职的有别南国军政制度的院系,因术士之名常为诸道人轻慢,便名曰方士府。 那诸般术士入得方士府,每月有道铢、灵米、山参老药不等,但需得时时点卯,岁末评功,也算是对这些不定时炸弹的一些限制! 毕竟四方流窜的游方术士最难提防,身怀利器,掌离奇法术,自然是气焰乖张,常出命案。 像这般的方士,一旦采取了手段,凡俗人等非死即伤,若是花些钱粮纳入了各府州县的方士府,稍有了些顾虑,那诸府州县的离奇大案亦会少上许多。 这方士府中,共录有二十七名术士,那行快刀法脉的一十二人入了知州的州军,只在方士府挂了个衔; 又有九人分别是兰风四围乡里的巫觋、庙祝;唯有那最后六名术士算是常署州中诸事。 也就是此刻正值守于方士府的六人了! 有吕家门下早就知会了方士府,天南上观的道徒要拜会方士府,询问那狗妖潜藏一案的具体,自然,这些州中术士早早就等待在侧,连那诸乡里的巫祝都须得星夜兼程的赶回。 天南上观,有紫府道人十数名,那观内祖师更是练出了阴神,一念遨游百里天地,乃是驻世临渊数百载的人物。 上观来人,这些州中方士不得不认真对待。 双联府门大开,诸多童子、女婢列坐一排,将那排场舞的真似是何等的中土大派一般。 六名方士联袂出门,抬眸便见得远方有一男一女两名青衣道人近来,那女冠面容姣好,身似峨嵋明珠般高挑出众,风行在前;后方的青衣秀道却是白日掌灯,提着一盏烛光诡异的冷白灯笼,亦步亦趋的跟在后方。 前者光辉耀眼而夺目,后者却是冰冷的令生人生惧,极为反差。 然诸方士本就多是左道旁门,奇形怪状,说不得自身比那青衣秀道还要怪,见得二位上观的道徒前来,也无异样眼光,纷纷稽首。 谁知那吕青漱却是孤高至极,淡淡的点了点头,与那诸术士擦身而过,径直入得方士府,后方的黎卿亦是不言不语,与那诸方士身前路过之时,其中两名擅养小鬼与通灵之术的方士却是没来由的感到心悸。 “日前,州城斗兽场中那条通灵的老狗,是哪位领了差事监管的?” 吕青漱一入方士府,霎时间便居高临下,威凌着面前的六位术士,即使她离练气中品都还差上两线,可连那几名堪比练气中品的术士还真就在她那暴烈的真炁前都有些惴惴。 黎卿则是立于一侧,轻提着纸灯笼,无声地打量着这州府中的诸术士。 这六名术士中,有两名壮汉,身上煞气绝强,不知是染了命案还是修行所致; 布衣老妇,身上似是刻印了诸多的通灵印记,与黎卿将炼的劾唤灵印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阴翳的消瘦道人,腰间鬼坛不离身。唯有其中年纪最轻的两位,或是练气中品?黎卿也看不透。 “吕家小姐!那只黑狗是贫道领的职。” “但那老狗平素并不发疯,那日逞凶之时,贫道正好接了一道重任,有南地的拍花子,使造畜之法拐了十数名的女子要往南地土司部去。那老狗即是此时发疯,贫道也是分身乏术!” 那两员练气中品中,一面容清隽的玄衣道人站出,那姿态宛如正气凛然的儒生文士般。却是以手抚须,浑然不惧。 便是再来一遍,于他而言,那拍花子手中那十余条人命也比污浊兽场中的老狗更加重要! 何况,他本就对那乌烟瘴气的斗兽场看不过眼。 “你……” 那代为监管黑狗精的文士,脾气端是强硬的很,吕通判先前本欲调查,可卡在了此人手中,此刻吕青漱亦是被其呛的神色转冷。 “既然那通灵黑狗平素并无癫狂之样,发狂先前它是否有异样?近日可有人接触过?是否受了刺激?” “这般堪比虎豹的狗妖隐迹州城之里,一旦哪天发疯,恐怕便要酿成整个州都难以承受的大案!” 黎卿掌提纸灯,亦是幽幽出言。 两位天南上观的道徒,一软一硬,给予几人的压力却是不亚于那州府铁令。 他等也知晓,真若是如那青衣道徒所言,闹出了事儿来,他们这个方士府也少不得要吃挂落,说不定就得领个办事不利的罪名,打发到那西莽乱葬山上填尸窟也未必没有可能…… “那常禁黑狗的护卫,无一例外,尽数身死,这或许并不是巧合!” “而你,或许是唯一的接触者了。” 吕青漱周身气机陡然凌厉,这诛心之言亦是令那六名术士面色各异。 并非巧合,难道? 是州中哪位要动通判了?还是…… 第九章 虫师与鬼郎(6000大章) 虫师与鬼郎(6000大章) 六名术士面色各异,万般思绪流转心头。 “老身最是讨厌那晦气畜生。” 那神婆老妇厌恶出言。黑狗吠、公鸡血能破通灵方术,似她等通灵一脉看见那东西只恨不得离的远远的。 “俺兄弟两人,一条老狗也分不开啊!”这两名壮汉竟是兄弟,周身煞气冲霄,此刻也同时表态。 “老道要动手,肯定是当场将那老狗打死,血祭鬼坛了,嘿嘿……” 眼见同僚们一个个的撇清关系,养小鬼的老道自是不愿惹祸上身,纵再是不爽也未与那天南观的丫头、小鬼犟劲。 “我就不用说了,前些时日便在诸县巡查各乡,大家也都知道的!”那最后一名练气中品的术士更是双手一摊,无奈的望向众人。 通灵神婆厌鸡犬,孪生双煞同声同气,养鬼老道鄙夷不绝,两位练气中品明面上更是各有差事。 然那吕青漱却是一句都不听,傲然走上那殿中主座,足踏鹤銮椅,冷声嗤笑道: “几位,这事儿闹大了,搭进去十多条人命,此刻城中人心惶惶,可不是你们说抽身就能抽身的。” “十多位甲士,层层的精钢铁壁,是那一条灵智刚生的老狗精出得去的?真好笑。” “非要挑到明面上来,那就知会兵备道,带上六千甲士封了州城,慢慢找。掘地三尺的找!” 吕璨这个州通判好歹也是掌一地军备的头号人物,真叫这些装神弄鬼的术士蒙在鼓里当这个冤大头?那就大家都别玩了。 州兵披坚执锐,青鳞甲,铁胎弓,领上细犬游隼,看谁能藏得住! 这吕家大小姐居高临下,连下通牒,以天南上观作背景,兼以通判手下的州兵,威慑力可着实是不低,场中六名术士霎时间就不言语了。 只是暗道这吕家虎女远甚其父,上来就要将上一军 “那就随吕通判的便了,方士府上下定然也不会扯后腿!” 那文士打扮的中品术士垂下眸子,却似是能做这方士府的主,面色平静的丢下一言便往外走,其他几名术士犹豫稍许,亦是跟上他的步伐。 却叫这两员上观道徒一拳打在棉花上,那吕青漱冷哼一声,带着黎卿亦是齐齐离得方士府…… 却未料到这本就寻常的委托竟生如此多的周折,只叹那所谓修行也并非山中甲子尘世不扰,一道道的观中任务、府都委派亦是免不了诸多运筹。 及至从那方士府出来,吕青漱却是余愠未消,一路步履无声。 待得行至城西,与那方士府拉开了距离后,那一路缄言的提灯男子突然出声: “那名身着碧彩锒铛的中品术士,是蛊师吗?他的袖口中时缠着一条赤足蜈蚣。” “赤足蜈蚣?那兴许便是吧!”吕青漱不解其意,却也是细细估摸,颔首应是。 据说方士府中确实是有一位虫师,莫不是就是此人 “虫术是南地盛行吧?那将州内另一名中品术士惊走的造畜左道……” “似乎就是往南地土司部去的!” “南地混迹过的术士,自然能知晓那下流野道行踪底细,我猜,二者似乎应该有些关系” 黎卿并不是很想掺和进这种州县的山头博弈中去,知州都未曾露过面,方士府中的术士似乎也不把那吕通判太当回事…… 他急需那黑狗灵血再点化一尊纸人,如此方能初步催动那道刚刚得手的白纸灵轿。 可真陪着他等在此见招拆招,搬弄权术?他才没有那个耐心! 方才见那养鬼的老道似是表情微妙的忌惮观望着那虫师术士,再兼之种种关联……却是八九不离十了。 “你是说,那家伙?” 吕青漱身形蓦然僵在原地,转头望向这青年……是那尊虫师吗? “看来,得好好和那家伙斗上一斗法了!” 这女冠思索片刻,似是有了确切定计,既然有了怀疑的具体人士,接下来就好办了。 然而,黎卿接下来的一言却是让她动作骤僵。 “不!我可没有时间和你们玩什么捉贼捉赃的游戏。” “将动手就莫隔夜,欲杀人,自可安上一道莫须有的名头!真等他连夜处理了那东西,可轮不到师姐来找证据了?” “要么,现在调兵,先拿了他,真也好,假也好……要么,这任务没着落,黎某也就直接放弃,早些回山了!” 黎卿却是驻在原地不动,右手轻轻抬起那泛着冷光的纸灯笼,将那幽深的目光投到那女冠身上。 不过一道院内委托,能得那黑狗灵血最好,实在不行的话,他历除阴灵鬼物,虽把道功都花在了那半部《南斗延生长明灯法》上,但也还有些道铢。 事有不谐,走一走那已晋上品道徒的马元门路,也未必不可。 何苦就被这吕家父女挟裹卷入漩涡? 尘世多烦扰,可真令人郁气横生。 闻得黎卿此言,那吕青漱亦是垂眸不语。 她纵使再是天南上观出身,真炁浑实,飞针凌厉,可真要以一人之力掀翻一州方士府? 或许在她一炁凝真百八十刻,真炁覆盖全身,昇作中品道徒,入得丹器院后可以一力压服这些人,但现在,她还真就只能扯着观中虎皮保下这个活爹。 可惜接下这道委托的不是观里的中品道徒,否则万事都简单多了啊! “不行,真若擅自调动兵马动他,那知州态度不明,而且,破了规矩……”这女冠思量再三,终究还是止不住的摇头。 州府之事,又是不同,真就擅动兵戈,却是难以收场。 “呵呵!” “那就随你了……” 黎卿不由得轻笑出声,再也不想与这女冠多言,白日掌灯,隐隐幢幢,于此方幽深小巷中撞入昏暗之中,倏忽便不见了踪迹! 只留下这女冠一人驻足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杀人只当莫须有” 真的要这般极端,浑然不讲规矩了吗…… 直至金乌西垂,日隐暮升。 那方士府中目前唯二的中品术士之一,那彩衣散人正独坐于榻上。 只见这房间中清一色是青檀陈设,那檀木安神,诸多虫兽若蜈蚣、蜘蛛、蝎子等等在那案台之上飞速攀爬,密密麻麻的虫影横来纵往,吓煞旁人。 这自南地蛊毒一脉分离出的豢虫师,在诸散修法脉中也是难得的法术。 与练气、丹鼎、炼神这些正统法门相比,虫师几乎可以算是没有门槛了,一旦练出毒虫,立刻便能形成不俗的战力。 淳于野便是靠着一窝腐尸蜂群起家,从乡野中的养蜂人一路干到现在这兰风州城值授术士的位置,在这州县凡俗中可称是显赫了! 可刚刚为这些“小宝贝儿”们喂食完,淳于野手上的动作便陡然一僵。 他是兰风唯一的虫师,蚁虫是他的爪牙,群蜂是他的耳目,横梁挂布,蛛网如镜,为他时刻明晰着府邸四方的一切风吹草动。 然而,就在数个呼吸前,他十多只子蜂就在同一瞬间猝然死亡,宅邸挂着的蛛网也陡然破碎,紧接着就有凌人的气机从院墙之外升起。 “通判-吕家!” 感受着那似是炽焰般暴烈的真炁,整座宅邸内外所有的虫兽齐齐耸动,口器磨擦,与那淳于野的声音融做一体,似是低哑的魔语,嘶哑传扬出百丈不止。 “上弦!” 见那宅中异动,立时便有一道昂扬的军令响起,那四方的州备兵马立刻齐齐踏出阴影,拉弓满弦,将整座宅邸围的水泄不通。 再闻得一声刺耳的鸣哨,凶天游隼翼展,盘旋在这昏暗的天际线上,又有铁锁链着天南狩犬,将这整条街坊彻底封死。 连串的【噗嗤噗嗤】声蓦然响起,道道霹雳火光跳动,却是诸多兵士燃起了火把,数名似熊罴般高大的铁甲校尉拥垒着一名青衣女冠从中缓缓现出身形。 “淳于野!南地土司出身,修豢虫法,一旬前,借那常游走兰风与南司之间的拍花子引走同僚,趁机窃取了斗兽场中的黑狗精,对吗?” 吕青漱一字一句,历数着那莫须有的罪状。 同时之间,那青葱十指似是游龙飞花,立时弹出数道赤色流光,在这暮色中飞速游离,【叮叮当当】间,便将那飞速攀爬的千足蜈蚣、悬挂屋檐梁栋的毛毒蜘蛛、振翅空中的腐尸蜂一一爆穿,须臾间,那阴损手段尽数被其绞碎。 赤琉飞针似是浮光掠影,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已然是凡俗想象中真正的仙家手段了! 场中甲士府兵见识到此景,无不异彩惊叹,暗赞仙师伟力。 “白天闹完,诸道友不与你计较,晚上就擅动兵备,刀指方士府,要将我们这些个老家伙都拷上一轮吗?” “你吕家着实是胆气通天了啊。” “黄毛丫头,谁给你的勇气就你身上裹着的这层青衣吗?” 吱嘎一声,院门府邸豁然洞开,遍地的毒虫自那门扉中蜂拥而出,再配合着淳于野的切齿冷意,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但他这一动,那原本就弓矢满拉的甲士们瞬间就调转弓身,霎时间便是精铁箭雨落下。 那兵备甲士们可和你讲不得那般多的道理,世人皆知法术有不可思议之妙力,可到底要何等的法术才挡的下这千人箭雨呢 最起码淳于野不敢与他等正面冲突,暗骂了一声疯女人,只得将那挂在身上的五彩兜带一扯,立时便有狰狞的铁背蜈蚣从地上现出形来。 丈许长的巨蜈一现形,卷起淳于野便是往地上一扑。像是施了遁地术般,一人一蜈瞬间隐入地底消失不见,让那锋戈箭雨顿时扑了个空。 “御兽袋” 吕青漱眉心当即蹙起,这般游方术士居然有这般体型的铁背巨蜈,还有珍贵的御兽袋 “淳于野,你果然不是常人,御兽袋!那消失不见的黑狗不会就在你这袋子里吧?” 这女冠拈指一掣,袖中便是数道丹符飘出,那朱砂炎符飘到空中,无火自燃,而后飞速的化作数尺方圆的火球喷吐爆裂。 三道炎符一炸,立时将那府邸前的毒虫清场,将那府门炸开,灼出了一条真空道路。 再回首,院墙之上,铁背巨蜈顶破青瓦,卷着那淳于野现出身形来,冷然盯着这蛮不讲理的女冠。 (请) n 虫师与鬼郎(6000大章) “哼哼,一条刚刚成精的老狗,你当本官也瞧得上?” “吕青漱,你吕家倒是真就跟头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淳于野甲袍一甩,将那身前碍事的碎瓦撇开,巨蜈环绕,宛若龙盘,尸蜂四散嗡嗡,霎时间化作一丛黑云,虎视眈眈。 望着那被踏作飞灰的大门,他非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长长记性。 虫师,可从来都是这南地最致命的存在! 腐尸毒蜂嘶鸣振翅,密密麻麻的蜘蛛、蜈蚣遍地爬行,这淳于野一动手,虫潮骤起,各种虫兽节肢口器厮磨,发出类似亚麻袋在沙地上拖动的声音。 嘎嚓…… 下一瞬,却又是红光突现,那吕家女冠飞针扣在掌心,也不搭理那诸多虫兽,叮当数声,那赤色流光瞬间就将铁背巨蜈的背甲崩穿,惊得那淳于野一个翻身从院墙上跳下。 这疯子? “虫子,你虫子很多吗?你以为,它们保得住你的命吗?” 只闻得娇笑声响起,那天南女冠撵起一道管状法器,场中众人都还未完全看清那长管的模样,却见那女冠将那法器一拉! 霎时间,那尺长的圆管瞬间亮起红芒,密密麻麻的飞针却似是万树飞花一般,携裹着爆裂的火气,轰然炸开。 那宛若暴雨梨花般的火器飞针四散飞来,转瞬间便将那前方大面积范围内的虫潮尽数覆灭,便是那铁背巨蜈此刻都已经浑身是洞,那被火气烫出的浓重焦糊味迅速的弥漫开来…… 该死,火树银花么? 天南四院-丹器院的拿手招牌,淳于野怎会不认识,这一道火树银花放在府都之中,至少能卖出黄金千两。 “你吕家倒是家大业大,哼!” 那千余甲士再加上这般的天南道徒,淳于野亦是不想闹到无可挽回,便退上一步。 “我这御兽袋,延展开来,内部大小不过数丈方圆,装下腐尸峰巢便再容不下……” 然而,他这台阶还未给下来,那府邸中却是突然【轰隆隆】一声巨响,似是什么人引动了其中的机关 淳于野面色瞬间阴了下来,方才的一脸苦涩转眼便化作怨毒之色,似是诡蛇一般冷冷地看着那女冠! “明修暗道,暗度陈仓,好好好,你倒是比你那个蠢爹要聪明。” 似是披着的伪善面皮被扯下,淳于野不再隐藏,御兽袋一挥,漫天虫潮轰然散出,无差别的袭向那诸多甲士。 此刻铁背巨蜈已然失去了战力,淳于野大袖一甩,收回那巨蜈虫兽,两个纵身便跳回了宅邸之中,连串的毒蜂黑云亦是蜂拥挡在身后。 兰风州看来是待不了了,他要拿上宅中的宝物与金银。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前方青衣人影此刻正陷在宅中的暗道的机关前,似是还未注意到后方来人,呆愣在原地。 却见有一尊虫铠覆盖的漆黑手臂自后方硬生生拍了下来,那狰狞大手的掌心,尽是蜂刺。 砰!! 前方青衣身影为他一掌拍退,再念及后方那位吕家的女冠,淳于野杀机稍敛,一个闪烁便跨到那青衣道人身后,单手肘住那道人的脖子,赤背毒蜈、人面毒蜘等等皆从他的袖中一一钻出,眨眼就攀爬到那道人身上。 “不想死的话,就让那疯婆娘带着府军退出去。” “否则,小兄弟,道爷可不敢保证你的死活了!” 惊忙之余,淳于野从后方绞住那道徒喉咙,一边拖拽,一面往宅中暗室中闯。 那里面,是他图谋经营了许久,将要养炼成功的左道秘器-黑棺钉! 黑棺钉,又名黑狗钉,乃是自阴尸骸骨中取上一节脊骨,沉入那风烛残年的老犬体内,以黑狗血养炼,待得器成之日,尽得其阴秽污浊之意,能破诸法。 那黑狗之所以能成精,其中少不了淳于野一路的豢食! 那吕家?不过是借他们斗兽场待了段时间罢了,他们也配染指本道的东西? 御兽袋,黑狗钉,乃至他那铁背巨蜈,哪一件不是从南地土司、清平府六灵山的蛊徒、道徒手上斗杀而来。 天南观的道徒,真要是惹急了他,不过是再多染一桩命案罢了! 正不忿间。 附和之声悠悠响起。 “好的!” 这似是乖巧的应和之声刚刚传彻,那淳于野当即就骇的遍体生寒! 右臂掣起巨力,那缠绕在身前之人头顶的赤足毒蜈刚刚展开獠牙。 然,更加恐怖的一幕豁然占据了他的瞳孔,那哪里是什么青衣道徒? 红袄绿衬,绢瓣翕动,粉饰的惨白纸面上,双腮扮红,尸墨点睛,九尺高的身形,头颅耷拉着,直勾勾盯上了他。 这分明是一尊诡道的纸灵! “不好……” 淳于野一个撤步,与那诡异纸人拉开距离,却道那天南上观的另一名道徒在哪? 就在他要关上那暗室的机关之时。 有青衣掌灯,幽幽冷光覆盖了这暗道中的微弱火烛,只见那白日曾在方士府中露面的年轻男子缓缓踏出。 横袖一掌,真炁鼓动,拍在将那暗室石门上,肉眼可见的龟裂当即四散蔓延,连那背面的精铁都被这一下拍的形变扭曲。 暗门再也无法闭合。 练气古修,入道三年必是先炼精养气,若是其中根骨较高的,迈入练气之前便能掌毙狮虎。 莫看他等古修正统的道徒反倒没多少法术手段似的,单单是这一道内炼命功,寻常的术士捱不过两掌就得毙命! 这一下,惊得那淳于野瞳孔宛若地震。 “那黑狗,自三年前便是我豢养在外,此事,赵老鬼亦是知晓。” “道爷还没找那吕璨的麻烦,你等倒是联袂而来了!” 淳于野终于不再隐瞒,冷笑之间,将那方士府中的鬼道也拉下漩涡。 正待是要掌得先机,说服那提灯道徒之时。 【噌噌】数声,只见白光一闪,那九尺高的仕女蓦然一动,似是没有丝毫重量一般,手起刀落,那素手若白刃,豁然将那欲偷袭的赤蜈、毒蜘尽数斩断。 那宛若利刃般的纸人双袖,更是险险从淳于野肋下划过,差点给他一刀两断。 纸人行法,轻若鸿毛,似鬼人般敏捷,却又力大无穷,乃是劾唤一脉的冷僻异法。 就是历数整个天都南国,与这纸灵妙术交手过的人都不多。 “好个野道,果然是你干的!” 那淳于野话音才落,纸人形动,四道赤旒飞针又是破空而来,与那盘旋在淳于身侧的毒蜂碰撞上,毒血飞溅,泼洒四方。 吕青漱领着两员校尉追绞而来,正听到此言,更是大怒。 事已至此,黎卿却是大致的梳理清楚了事件原委。 怕不是那名为淳于野的虫师早就开始豢育那老狗,及至那黑狗入了通判的斗兽场,百战斗杀百兽,于是那淳于野不讲规矩,开始摘桃子,将斗兽场中十余名护卫阴杀,制造出狗妖出逃的表面? 然而,兽场暴乱,十余名护卫身死,在兰风斗兽圈子中可搏杀虎豹的狗精出逃,那不知实情的通判可担不起这个责啊! 那狗妖失控,但凡伤到了任何一个百姓,他这通判便要被府都下罪,养妖为患,千夫所指了! “这种小事,怎会闹到这般的地步?” 淳于野不理解,在他的角度,也不过是将自己的豢兽送进那兽场洗礼了一番而已。 他拿回自己的豢兽而已,这有错吗? “在你眼中,只是取回了自己的东西,可对那不知情的通判而言,这是足以让他身家尽丧的大案!” “交出那只黑狗精吧。” 黎卿提起纸灯,那花旦纸人像是没有重量般,莲步轻移,整个身体无风飘动起来,转瞬间就护在了他的身前。 可。 若是寻常的物甚,得罪了那通判吕家就得罪了,交出亦是无妨。 历经多年筛选祭养炼,那黑棺钉都已经要功成,一枚将要成的秽道法器,拱手让人 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眼波闪烁之间,淳于野一掀袖袍,群蜂毕散,似是黑云压顶,嗡然扑面而来。 那腐尸毒蜂乃是他起家时的虫种,二十年的功夫蕴育,那蜂群代代相继,如今那腐蜂个个似拳头般庞大,尾刺都有寸长,远非寻常的毒蜂可比。 亦是同时,整座宅邸在那嗡然之声的催动下似是活过来了般,梁角岩缝之中,密密麻麻的虫兽汇于此间,乌泱泱的一地皆是。 那般虫师的地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吕青漱久修御物之术,飞针一甩,即刻便是直取那淳于野,似是这般蛊师,本体脆弱,何须与其辗转斗法?直接斩首便是最好的手段! 密室中须臾卷起乱战。 虫潮推进下,那掌灯驻于一侧的青衣道徒目光幽暗,思绪转动不休。 再下一刻,只见那环伺在侧的黎卿左手掐诀,整座暗室霎时间白烟滚滚,【滋】的一声,绿焰磷火似是浓稠的液体泼染飞溅,当即覆盖了这整座狭小的空间。 蚀火术! 磷火诡烈,迎风爆燃,只在这狭小的密室中一扑,那方才还是密布的骇人虫群瞬间就被溶作焦油。 那磷火凡所附着之处俱被沾染点燃,绿焰毒烟席卷着灼人的热息暴起,连那淳于野与吕青漱都被吓得面色惨白,惊魂未定。 各施手段,险险躲开那暴虐的焰舌,将那密室中的土层崩裂,挡在身前,二人连声急叱道: “你疯了?” “在这里放磷火!你就不怕连带着自己一同熔作焦骨吗?” 这幽绿色的磷火虽说仅是凡火,但极为阴毒,那磷种一燃,风吹不散,水浇不灭。 凡沾上一星半点,肌肤血肉转瞬即溶,非得烧至骨髓毙化、火种灭绝才能熄止,即使是他们这般的道徒术士,也对此充满了畏惧! 抬手就是纸人诡术,磷火覆燃,这哪里像是天南上观的道徒简直就跟旁门邪道似儿的。 他太极端了! 第十章 秽道法器? 秽道法器 淳于野,练气中品,虽不修炁,但丹田灵力亦是贯通周天过半,兼以毒蜂虫群,实是危险人物。 那吕青漱亦是将入中品,周天一炁浑厚,又擅飞针御物,非是常人。 而他黎卿,周天一炁不过六十余刻,稍加劾召纸人、催动几次蚀火小术真炁便要见底,哪里能与他等如此鏖战 那原先的两名府军校尉,这不一个照面就为那腐尸毒蜂蛰倒在地了。 二人只以为他有何诡异手段,但黎卿知晓自己的缺憾如何,又怎会以短击长 磷火诡燃,将那暗室唯一的入口堵塞,绿焰升腾,教这整座密室的温度都灼的人皮肤生痛。 那淳于野的虫术更是因此受制,饶再是毒虫异种,也天生畏惧那簇簇火焰,他这老牌虫师也是难以驱使群峰行这飞蛾扑火之举。 面对二人的怨言冷叱,黎卿不语。 只【啪嗒】一声,赤柳长鞭卷起真炁,似是袖里青龙探海,恶风擦面,险险掠过那虫师衣角,砸在脚下。 那鞭卷真炁,将地板砸得龟裂,碧色磷火豁然就被震的迸飞四溅,又是惊得那二人身形骤退,心头暗骂不已。 仕女纸人,红绿相间的绫罗彩躯提起白纸灯笼,横在黎卿身前,那飞迸射的磷火还未与那纸灯接触,浑然便作绿焰蒸腾,卷入灯烛之里。 流云水袖稍稍摆动,似是钢刃般的的锋芒毕露,将那无头苍蝇般乱蹿的毒蜂飞蜈一刀两段。 “我在等掐诀折纸,而你呢?你在等什么?” 黎卿斜睥冷笑,双掌一拍,张张灵纸正从袖中飘摇而出,不过瞬息之间,堆叠折扣,自相编织,立时化作三盏空白的纸灯笼飘摇而起。 只待那纸人提着的焰命灵烛上磷光微闪,两枚磷火之种瞬间激活,倏忽间引燃那三盏纸灯。 豁然便是浓烟翻滚,绿焰升腾,那三盏纸灯,灵力精粹,沾染上磷火后豁然便化身作幽绿色的大日火球,似是鬼火噬人一般,追逐着那淳于野去…… 又是剧烈的一声爆响。 那自杀式袭击的“鬼灯笼”炸开,转瞬间群蜂虫云尸骨无存,整间暗室尽被四溅的余焰覆盖,那淳于野更是在这爆炸之间,躲无可躲,整只右臂沾满了磷火。 “啊!!” 那手臂刚刚燃起碧焰,血肉瞬息溶解,只剩下被灼的黑黄的臂骨上余焰蔓延,残忍至极。 连那离的更远吕青漱亦是衣角沾上了那磷火,若非动作够快,提前将那青袍撕下,以真炁覆盖挡在身前三尺,恐怕亦要步了那虫师后尘。 那两名被蛰倒昏阙在地的校尉更是眨眼间被碧焰吞噬殆尽,化作焦尸,惨不忍睹。 及至此刻,黎卿三道磷火之种此刻已经消耗殆尽,周天一炁此刻已经不足小半。 他袖中掌扣炎符,幽幽隐退在那纸人身后,冷笑一道: “虫师?本体果然脆弱!” 灵纸折灯,磷火碧染,再以真炁驱策那纸灯自杀式的袭击,这是黎卿自创的小把戏,甚至连法术都算不上。 然而,在这狭窄、却已然遍布磷火余焰的密室之中,这看似普通的小把戏却足以阴杀任何一名没有炼出护体罡气的道徒。 没有人能在这狭小的空间躲过那“鬼灯笼”的袭击。 此刻一招“鬼火灯笼”坠下,整座密室的温度骤升,连稍加呼吸,那热风都要灼伤喉咙。 但几人丝毫不在意这般小事,反更将注意力聚焦在对手身上! 那淳于野忍痛扭断那条焦臂,剧烈的疼痛险些就令他昏阙过去,面对着那青年道徒的挑衅亦是再无了反驳之意。 强忍着那剧痛与无力,从那吕青漱的身侧一个跟斗翻过,便要冲进了内室之中。 那吕青漱此刻亦是不满,飞针一甩,赫然洞穿那虫师双腿,将其钉跪在地,转头便是冷冷凝望黎卿。 “你刚刚是想连我一齐杀了吗?黎…卿!” 他倒是有灵烛纸灯能御火,但自家可是差点就陨在那磷火碧焰之中了。 好一个鬼郎-黎卿,真就是这般阴损嘛! “观中入门的弄焰把戏足以把控那的凡火,诸多磷焰都已经避开了师姐方才所立的为之才是。” “师姐若是站立原地不动,所有的焰舌都应该避开了那个方向擦身而过的。” “只怕是,师姐从来就不信任我。” 黎卿未及直视那吕青漱,自芥子囊中取出一件崭新的青衣道袍,丢了过去。 再横手一指那片未染碧焰的“净土”,果真,原本吕青漱所站立的范围,正是那磷火迸射的死角。 只是每一次,她都躲了开来…… “你这家伙!” 吕青漱被这一言怼的差点缓不过气来,然那黎卿之言属实如此,那磷火确切是躲开了她。 只是,当时火势何等的暴虐,她怎么敢赌这区区同门的秉性 至少,他在施法前,也该言语一番的! 冷哼一声,却也是消了几分火气,挥掌一摄,瞬息间接过那黎卿的道袍披上,将那高挺的白皙身形遮住。 恰此刻那虫师正闷哼出声,跪倒在地,也未待他驱豢虫群、祭兽囊,那少道迅速的两步追上,游龙八卦真炁摆袖,一掌将其脖子拍断。 见黎卿如此决绝狠辣,那还欲变着法找茬的女冠直接便是闭口不言了,只心头暗叹好一个狠心的冷血少道! 便是她自己,也未想到非要那么干脆的将这虫师置于死地。 “其实,我很好奇,你当初为何笃定就是这淳于野下的手” “仅仅是因为他是南地出身” 吕青漱避开那地上的余火,御物手诀一掐,转瞬便将那贯穿虫师双足的飞针摄来,隔着那诡异的纸人问向黎卿。 真是让他一言猜中了,这敏锐的灵感,不愧为人呼名“鬼郎”啊! “笃定?你们这般的人家,也会需要笃定吗?” 黎卿眉头一挑,轻笑一声。 他就不信这通判-吕家是因为足够相信他的判断而选择动手。 在这般的官场上,只怕不管那淳于野是与不是背后之人,这罪魁祸首的名头都免不了了吧? “呵,师弟果然是个妙人儿!” 吕青漱听到黎卿这直白之言,终于忍不住摇头嗮笑了起来,也不反驳。 拈花抬指,飞针微弹,却是 秽道法器 黎卿一目十行,飞速的将那左道秘录浏览过一遍,再望向那黑链、阴棺、狗血、黑布帷幕…… 当即瞳孔大震。 且闻得身后脚步声将近,真炁一动,瞬间将那左道秘录收进了芥子囊中! “有什么发现?” 吕青漱一步一摇,自那外室缓缓走进,好奇的打量着这内室的布置。 东海鲸油炼的上品宝烛,燃有清香,一烛便能照明三月有余;南山玉石雕刻的镂空莲灯,还有那玄铁的锁链,阴沉木作的黑棺…… 这淳于野一个散人,竟如此奢侈? 再望向那头似是在举行何等祭祀仪轨的黑狗精,吕青漱或许知晓那家伙的身家怎么来得了。 “这家伙什么主意都敢打死得不冤!” 虽然不知晓那是一道什么仪轨,但想来也不过是道旁门左道的秘术吧! 黎卿则是心绪难以平复,背对着那位吕师姐,将视线投到那只气若游丝的黑狗身上。 “可恶,这狗妖本源败坏,血气竟如此衰竭?” “淳于野这个蠢货,真是暴殄天物!” 紧接着,便见这青衣道徒忙凑上前,真炁鼓动,似是泄愤一般,悍然拍碎了那乱糟糟的陈设仪轨。 再取出器皿,掐动法决,竟是引血咒 吕青漱暗道这位师弟当是看中了这黑狗灵血,所以才接上了这狗妖的委托? 也是,黑狗血本就是许多辟邪以及旁门左道法术常用的材料之一,何况成了精的黑狗? 见到那黑狗似是早就被抽干了精气,还有那少道颇为愤恨的叱怨之言。 吕青漱只觉自家是不是太黑了,那中品虫师的身家全在自己手上,芥子囊、御兽袋尽在鼓掌之中。 这可怜的师弟,只想要那黑狗精,这下连狗毛都拾不得囫囵了! 我是不是不该在这碍眼? 于是趁着那青年取血之时,吕青漱似是脚底抹油般,直接开溜。只留下一句“师弟且忙,吾且去料理首尾!”便是再也不见。 她可得好生筛一筛那淳于野芥子囊、御兽袋中有甚么好东西…… 不料,她这一退,那背对着她的黎卿亦是松下了一口气来。 黑棺钉。 只看这黑狗一身精气将被采拮的摸样,莫不是这枚秽道法器已经将要成了! 一件最是寻常的成品法器,至少都得要1000道铢以上,品质稍好一点的,溢价更高。 黎卿揣着一丝期待,先行给那徘徊在生与死之间的老狗一个痛快。 只取了它一管最精粹的心头血,便开始在那尸躯之上搜寻了起来。 “胸腹之中吗?” 旁侧的纸人流云水袖一甩,那纸袖径直撕裂尸躯,从中取出一枚三寸黑钉。 这黑钉似是错脊盘节,诸多不知名的骨纹天生,但又似是比精铁还要坚硬,只看上一眼却要产生头晕脑胀之感。 秽道法器-黑棺钉! 然而,还未待黎卿惊喜,更大的意外接踵而至。 转瞬之间,那仕女纸灵的眼睛突兀的转动起来,那似是灵珠子般的瞳孔不收控制,四处乱瞟。 捧在其怀中的延命纸灯啵的一声,坠在地上。 未待黎卿动容,那染上了狗血的纸人瞬间失控暴动。 粉白的脸上突兀的裂开一道弧度,层层的红绿褶皱似是蜕皮一般擞擞落下,愈发惨白的的身躯上密密麻麻的鬼画符似是蝌蚪阴文游曳不休,上下钻动,骇人之至! 这…… 黎卿立刻掐起法决,勾动那纸灵核心中的灵印,可那一缕念头导入纸灵,却像是石沉大海般,再无了丝毫的回应。 该死。 他忽然想起,纸人旨要开篇就曾言,纸灵秘术忌沾邪秽,忌惹魍魉。 这黑狗血,不该沾的! 此番,这纸人蜕形,似是要将那整只黑狗精的精血都要抽空一般,两支流云水袖尽血染,作暗红之色,像是两把染血的长鞭四处挥舞。 这是要噬主了? 那纸灵的变化还在萌生,便是黎卿此刻都感到了丝丝的心悸。 “这纸人,有些不大对劲,寻常的纸人绝不可能发生这样的变化?” 然,再是疑惑,这里也不是适宜他探究的地方。 黎卿袖中真炁一鼓,柳鞭长探,似是灵蛇出洞般,悍然绞住那仕女纸灵的脖子,真炁一动,瞬间便将那纸人从黑棺前甩了出来。 也不顾那纸灵到底有何异变,一步上前,游龙八卦真炁出袖,一掌拍在她颅顶天灵,悍然将那暴动的鬼画符纹震散。 再是手决一掐,散了其灵气,封折作一张薄薄的纸皮,随后丢进了芥子囊中。 小玩意儿,还能让你噬主了…… 再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后。 那吕通判领着兵马甲士仍在与那诸术士扯皮。 砰…… 只闻一声抛物之声,那干瘪到几乎只剩下一块狗皮和骨架的枯瘦尸躯被丢在淳于府前。 显然,这就是那头“狗妖”! 众人对此再也无了争辩的言语。 纷纷抬眸,望向那青衣道徒,似是想从中知晓更多详细的内容! 而黎卿却是随意瞥了众人一眼,提起那枚烛光诡异的纸灯笼便要往外走去。 “上道留步,不知可否告知一番那淳于……” 有未曾见过面的术士出言,想要留下这位道徒细细询问。此番方士府被捉贼捉赃,平白扣下一个屎盆子,可叫他等如何是好啊? 淳于野啊,你这混蛋可是害死我们了! “观中接到的任务只有斩杀这狗妖,卿也只斩杀了这头狗妖,仅此而已。” 他可不想卷入这州城的权位博弈中去,那,属实无趣。 再不理会众人的挽留,黎卿轻轻提起那盏延命纸灯,一步一晃,眨眼消失在了那夜色之中。 兰风州城中的一切变动都不会与他有太多关系,他也仅仅是下山做了一道中品道徒的任务而已! 顶着夜色,他要赶在那兰风城宵禁之前出得州城,仰望此刻月宫的经纬,还来得及。 经过城门,那值守的兵士似是想要善意提醒,但见到黎卿的道袍与那泛着诡异烛光的纸灯笼时,终究还是恐惧占据了上风,将那提醒之言生生憋了回去,一脸局促的望着那幽幽身影…… 然,黎卿还未远离兰风州。 便有一道凛冽的身形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师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形单影只的离开吗?” 吕青漱自前方的黑暗中缓缓露出身形,仍旧是身披着那件并不合身的青衣道袍,轻笑着打趣道。 “不然呢?”黎卿侧目瞥了那女冠一眼,反问一言,头也不回的就往西南而去。 那吕青漱见状,嘴角一撅,直觉这道人无趣,便也不再与他调笑。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约莫两个巴掌大,充满着氤氲灵气的金色灵芝,横手一推,便朝着那冷淡的背影抛了出去。 “那淳于野的芥子囊中,好东西可是不少,还有两张清平府六灵山的弟子命牌!” “看你白跑一趟,真炁都要见底了,哼哼,也免得说师姐我欺负人。” “金灵芝是西荒巴国的珍稀灵物,南国与巴国想来交好,这可是只有去户部才弄得到的好东西哦……” 女冠双手抱胸,却是傲然俯视着黎卿,一副怜悯师弟的模样。 “五百年的金灵芝,日磨薄片,煎水辅修,能大助你增益周天一炁。” “记得,观里的委托回诰帮我写好一点!” 一面傲语,一面叮咛,那女道的背影亦是缓缓消逝在了黑暗中…… 徒留黎卿驻足在原地,掌心捏着这枚以金箔包裹的巴国金灵芝。 “知道了!” 也不顾那吕青漱有没有听到,黎卿颔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 第十一章 练法、还是练法(六千章) 练法、还是练法(六千章) 自兰风州城归来,黎卿便在外务堂交了委托,而后常驻临渊外院。 日服芜菁子露行搬运周天一炁,再取那五百年份的金灵芝煎水服用,伴观中根本的太一感应行气法,临摹道一,感应天地。 短短一月的时间,黎卿的周天一炁便迅速增长至了九十余刻。 “那枚灵芝恐怕极为稀有,其珍贵程度或许都不下于一尊法器了!” 否则,也无这般的效力,短短月余之间竟让他体内的真炁增加了将近一半。 周天一炁九十八刻,完全可以在劾召纸灵之时驱使法器,再连续施展七八道法术。 这般真炁,已经足以支撑一场完整的斗法了! 真炁有成,黎卿在那纸灵秘要上却是屡屡碰壁,迟迟未敢动手。 愈发精研那纸人秘术,他便越发感到这道旁门禁术的邪性。 那纸灵一道中,核心便为劾召豢灵,其中入门的点灵之术更是炼神法与古巫术的融合,晦涩难懂。 真要无中生有,凭空点化出一缕灵性何其难哉 恐怕非阴神老祖都触碰不到那真正的“神”! 于是便有着诸多剑走偏锋的点灵之术,比如抽人生魂、炼万兽妖灵,拘来鬼魂…… 譬如那枚沾了黑狗灵血差点失控的仕女纸灵,便是真正炼出了“灵”的纸人,且原主-韩道徒一练就是四尊。 纸人易得,可纸灵绝不是那么容易练出来的! 黎卿曾经特意在外务堂打探过,那纸灵秘录的前主人,已坐化的练气上品-韩道徒,壮年时曾在天南府都外值一甲子。 恰好是那段时间,他转修了这纸灵秘录,更巧的是他又曾这段时间,于在山外收了四个记名弟子,且都因意外陨落。 直至心灰意冷之后才归山门,坐镇外务堂…… 这让黎卿不由得暗自怀疑,这四道纸人该不会是那老家伙抽了四个弟子的生魂,祭炼而成的吧? 可惜其他三尊纸人早就不知道被谁兑走了,他自己如今在纸灵一道也还未入门,连个参考都没有! 为此也无法追溯其中的真相到底如何了…… 眼下真炁的修行稍缓了下来,那秽道-黑棺钉也寻了一道御物法门祭炼修习。 虽不敢说能似那吕青漱般将飞针使的如幻影流光,但也是指哪打哪! 此时,只需再祭炼一道纸人,最初级的纸人便好。 他便同时拥有了纸人行轿法、秽道黑钉术两道底牌,无需阴狠算计,亦能正面搏杀中品练气。 将那秽道-黑棺钉收起,黎卿稍稍平复兴绪,却是将那一叠厚厚的十目灵纸拍在案几上,再取出以黑狗灵血勾兑的阴墨来。 一边观望琢磨对比着那仕女纸灵,黎卿心头渐渐浮现出,那将要祭炼的纸人形制与大小。 菀菀身姿高九尺,仕女面貌,流云水袖,素面腮红…… 裁纸为人,需合九宫暗理,他没有真正点灵的手段,却是可以取巧,先点通灵劾纹,再刻下子母印。 届时,以那仕女纸灵为母,这新的纸人为子,子母劾豢,反倒还省却些心神、更易驾驭。 依着所思,黎卿驻足宅堂,两日两夜未曾闭眼,却是在 练法、还是练法(六千章) 书架上唯有一枚枚玉简,长不过三寸,宽不过一指,诸多灵文秘术尽录入其中! 尽管外院中不过都是些寻常法术,或是不入流的法门,亦是如此。 沿着那木阶盘旋而上,黎卿的目光从那一道道木架间穿过,直取这经阁第二层,丁字区。 丁字号木架上的玉简并不多,稀稀落落的。 一走进此处,入目便是最上面几重书架,凡俗间名贵的秀美青玉制的玉简挂置在上,一旁的纸牌中,有着这道道法术的大致介绍。 “玉蟾观想术,先纳玉简中的法术种子,观想月桂卧蟾图,取一缕朔月之气,可灵粹神念……” “吞蛇灵术,泥丸宫中仿双蛇相吞之相,神念交织流转,化吞尾双蛇,无往无退,可锻念头坚韧……” “同根相戕法!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观红豆图中法意,存神手足相戕、黯然销魂之感……可扩泥丸识海,位列古之炼神法术!” 一道道法术从黎卿的眼底掠过,可一门最便宜的法术都须得数百道功,那煮豆燃豆萁的同根生死之法,更是须得足足3100道功。 吓人! 迅速扫过这几重的法术玉简,黎卿敛下目光,也不再浪费时间,视线触及下方几重书架,在那普通的白玉简之中,录的便是诸般不入流的法门了。 所谓法门,便是以凡俗之道通法术之能。 如今的标准“法术”玉简,可令学习者直接继承玉简中前人感悟凝聚成的种子,便是照猫画虎,亦能在短时间内掌握一门法术。 因此,凡是法术玉简,包学包会,价格亦是极贵。 而不入流的法门,之所以不入流,便是没有真正将这一道的规律法理归纳明晰,具有不确定性与难以复刻性。 譬如有梨园戏子,照影可成灵,诸多戏子难出第二位木偶师! 有屠夫杀猪为生,举刀可斩鬼,可有几多斩鬼人 有人读书明智,书虫自生,可这般的文士,寥寥江南,能有几人 可大部分的人即使得到了他等的传授,亦是难以修到那记载的不可思议之力。 这种种法门,需要自身大毅力、下苦工,然实际收获却未必能到达预期…… 下方木架上,道道法门悬挂。 “牵丝操演法门,念头聚焦似提线木偶,一锻念头敏锐,二锻十指灵巧…” 这是操演木傀入道的法门。 “冥思苦相法门,流传于凡俗贵族中的冥想之术,能聚念头,收心神…” 冥想法门。 “一心二用籍要,南国有奇人,善一心二用,左右互搏,各行其是,灵慧多生,晚年回首,编述成录…” 一心二用,左右互搏,这是民间隐学的手段。 “唉,这些个法门,都没什么可……” “咦?” 正惆怅之间,黎卿忽在那一方角落,瞥见了一根发黄生裂的肋骨,这般异物混在诸多玉简之中,着实是有些显眼。 那肋骨上并非是修行所用的灵文,也不是这天都南国的官文,旁边也没任何的介绍,就像是一道陪衬品一般。 然黎卿却是紫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这是天都北国-大周的文字?” 或者说是这天都大地八百年前的唯一古文字。 黎卿拜入观中前,好歹也是南国桂花府的纸商大户,虽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但从小也是常有先生入府相授。 若非招惹上不该惹的东西,他这华宣黎家的嫡次子,当是也要走一走仕途的! 南国官文、北国官文他却是自小就有涉猎。 这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断骨上如蚊丝般细撰的小人文: 芙蓉白面,不过带肉骷髅,芍药红妆,乃为杀人利刃,百媚黛颜,红粉骷髅,皆为白骨皮肉。观美人如白骨,吾当无欲,观白骨如美人,吾当无惧…… “哦?这是,白骨观?” 黎卿走进那木架角落,将那截断骨拾起,却是有了些兴趣。 这般法门他倒是也曾听说过,与那八百载前天都大地的一道大教有关。 观红颜腐烂,观白骨嘈嘈,观血肉不净,观白骨生肌…… 尽观红粉骷髅,证不二法门。 这残黄肋骨即使不全,但还是有着大部分关于白骨观的修行要点,且颇为奇异。 “这……应该不仅仅是法门吧?至少是法术、甚至道法级别的东西吧?” 黎卿眉首紧蹙,却是不解其意,即使是有些残缺的白骨观之法,也应该不止这77道功吧? 天南府居于南国的西南一隅,或许大部分人都不会修习天都北国的官文,但官宦人家出身的道徒也不是没有吧? 心中怀疑再三,但他终究还是受不了这般宛如捡大漏的诱惑,不动声色的拾起那根残骨就往楼下去…… “嗯这根骨文” 那蓝衣道徒正襟危坐在案台后,见到黎卿堪魔许久,只拿了一根破破烂烂的骨头下来时,便是怀疑至极。 “你可得想清楚了,这个时期每一点道功都来之不易,莫要看这看上去似是而非的骨文便宜,若是兑了没作用,你这77道功可再也回不来了!” 这位蓝衣道徒也是从练气下品一路爬上来的,即使是现在,77道功对他来说也需得花上大半月的功夫。若是平白浪费了,连他这般拜入了传法一脉的练气中品也得感到肉疼。 他尤为怀疑这位青衣师弟是想省些道功。 可越是这般时候,越不能这样省的啊! 那蓝衣道徒尚在劝阻黎卿再三斟酌,那旁边的老叟却是打完了盹,那与苍老面容不符的灵滢双眸瞬时睁开,眸中不经意的精光瞥过,直令黎卿遍体生寒。 “白骨观” “哼,诸多的正经法术不修,这种犹如鬼遮眼般、自欺欺人的外道有什么好学的?” 与仙道而言,那释教的白骨观还真的可谓是“外道”了。 不断的对灵慧进行暗示,进行扭曲,不断的向内压迫的法,完全就是与天道相悖! 他当初本就想要将这异类法门销毁,当年便是那师侄不忍,丢进了那阁中一角尘封,却不知是哪个混球打扫经阁的又给翻出来了? 误人子弟啊,误人子弟。 “这外道之法,弊端太深,你这般道行还把握不住,放回去吧!” 见那青衣小子似是还不太服气的样子,老叟双目浑然扫过,便要看看那小子到底在犟什么? “去去去,再换一个,这东西就不该让你们这些浑小子碰。” 然黎卿此刻亦是无语。 你不让学你放到那木架上做甚么平白勾人心弦。 这白骨观其实在凡俗间就有只言片语的流传,虽然具体的法门不存于凡俗,但那释教的根本如何,黎卿还是知晓的。 此教乃是心学魁首,向内而取,重的是降执与破妄,确实在许多性命道修眼中,算是“外道”了。 这一根其貌不扬的骨文,或许连大部分的法术都比不上它,当是这外院传功阁中最为珍贵的法! “老上修,我听闻过这法门的由来,我只想练习那观想法,并非是无知无畏。” “小道修劾召豢灵之术,只是想要借此壮一壮神念与胆魄……” 黎卿也不好与那老修互怼,只得提起耐性与其好言解释。 哦?这小子知道些过往的内里 “你识得北国的字?” “少小曾习过。” “你可知那古教秉性” “似乎是……明心见性。” “我道呢?” “我道以元气为本,变化为基,德道修身,一元气动,若要小道归纳,唯天人合一也!” 淦! 老道差点给被青衣小子气的跳脚。 坏了,这小子,他真懂啊 便是他们练气道统,唯通一元气论,与其他道脉不同,这小子还真归纳的,很到位! 几轮问答下来,这老道暗感不对,这山南僻远的天南府还有人会这些个学问? 一时间,还真找不到理由阻止这小道徒了。 这却是惹得那蓝衣道徒暗自偷笑,但也同时惊诧:这外院经阁中居然真的有大漏可捡那道爷可得近水楼台,好好转一转了。 “既然你有这个见识,甚好,甚好!” “白骨观之法,你择修那红颜白骨观想之术便可,其他的……” 老道食指头一勾,将那根历经古老岁月的肋骨瞬间就摄到了掌心,无形无相的法力一震,却是豁然将那将近一半的残骨直接镇作飞灰。 最终,只剩下一道小骨片上大约六千字的红粉骷髅观想法! “我淦,师伯做的这般绝?” 连那蓝衣道徒的心思都被勾动起来了,究竟是何等的妙法多么亵渎的外道,能让老家伙不顾面子,生生将其抹灭 此刻黎卿的瞳孔更是不断的收缩,颤动不止。 法力。紫府道人才能炼出的法力! 这外院传功阁中其貌不扬的老叟竟然是一尊紫府道人? “你叫什么” “哦,原来是前几年入道的那位鬼相公啊。” 老道接过那命牌,直接扣掉黎卿77道功之后,轻捋着苍髯,打趣道。 “不错,不错!江南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比这西南的浑小子们聪敏多了,见识也大多了!” “拿去吧,好好修行。” 老道将那弟子命牌与半截“骨片”再送回黎卿手中,微微颔首。 唯有一旁的蓝衣道徒似是感觉自己被阴阳了,嘴角微微抽搐起来。 黎卿怔怔的接过牌后,整个人都似是做梦一般,实在是没有料到这传功阁一行会有这样的一波三折,这般的梦幻。 及至回到宅院中,仍旧久久未能平静下来…… 第十二章 心念遇人劫 心念遇人劫 “大人,已经按您的想法重新修葺一遍了。” “这是您要的……” 观中数名杂役将那夜大火烧掉的侧室,整理修缮,将其中诸多陈设再度复原,看上去都几乎与新建的一般无二。 临渊山上的杂役与每届的入道道童徒役不同,他等多半是天南府都的吏民差役,领府都职入临渊山听用。 并非天南观中的人,也没有资格称呼诸道徒为师兄。 不过这差事做的当真不错,至少黎卿很是满意,在那回执一栏爽快的用上私印后,便放了那几名杂役离开。 自从那传功阁回来之后,黎卿早晚练气,每日定修御物之术,将那秽道-黑棺钉御使的如指臂使,纸人劾召、纸灯秘要亦未落下进度…… 唯有那白骨观,或许说白骨观中的红粉骷髅观想法,并未在泥丸宫内、识海之中构建出真正的观想图。 此法脱胎于释教白骨观,也不知是否那传功阁的老道人删减过多亦或者这法观本就不那么容易入门,黎卿修行之时总觉得如隔着一层膜般。 直到今日,侧室的房间终于修葺好了。 黎卿将那堆积在正殿中的诸如笔砚、香炉-延命灵烛等等一一搬回房间。 却在那正是春眠夏乏的午间,倚靠在那罗汉侧榻,读着一元气经,蓦然睡着了去。 似神仙卧下,黎卿的意识懵懵懂懂入了梦中,那时时日日养成的观想,下意识的就要在泥丸宫那片深邃之中显现出一尊红粉骷髅。 亦是此时。 许久未曾出现的大恐怖,隐隐幢幢,似是正从未知之地追溯了上来,黎卿下意识的游觅着这泥丸宫,那道阴眷亦是顺着他的念头而上。 当…… 像是天外敲响晨钟,云间擂动神鼓,一道若有若无的道音闪过,那原本漆黑一片的泥丸宫中,却似是开天辟地了一般。 无量的黑暗之地,上下左右,四方而开,蓦然空出了一道数丈方圆的昏暗地带,在那幽篁之里,不可思议的身影显化其中。 榻上黎卿的眉头蓦然紧锁。 那泥丸宫中,有红衣扑华,一名极具异类美感的“女子”平静的躺在黑暗之中,孤零零地,仿若下一刻就要被那无穷的黑暗所吞噬。 苍白的手足与尸体相若,见不到半分的余温,红衣失真,却是独有着那半生半死的“红粉骷髅”面貌,麻木而空洞的双眸与黎卿的神念豁然对视。 这是二者的 心念遇人劫 这宅前院门只拉开一半,几名道徒就望见了这那双冷煞的眸子。 这几人当即便骇得连退数步。 “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们最近可没得罪过你啊!” 林如虎一脸茫然,感闻到黎卿似是能生出杀机来的寒意,摸不着半分头脑。 又是立刻回首问向几人。 “你们找他的茬了?” “虎哥,没有啊!他道行比我们高,您不在,我们哪里敢找他的麻烦?” 几名道徒连连摇头,他等周天一炁才不过十余刻,既未修法术也无法器入手,只有练气成功时奖励挑选的一道法门,私下哪里敢得罪那鬼郎-黎卿? 几人更是心中腹诽:“分明是你平日里,隔三差五就找麻烦,人家见了你能不恼火么?” 要不是这林老大,他们都不会与那位有任何交集。 那可是连练气上品的虎山君都能阴死的狠人呐! 这样吗? 林如虎细细斟酌,似是仍未感觉到自家究竟如何的不招人待见,见那黎卿袖中似是藏着什么东西,刚想说话。 忽然间,便是一道青芒闪烁,似是苍龙探海般的,那长鞭一甩,呼喇喇的一击正笞中两人。 那林如虎与站在最前面一名道徒身上立时道袍绽裂,现出一道朱紫的淤青,似是被烙铁伤了似的,火辣辣的生疼。 “呃!黎卿,你发什么疯?” 长鞭之上,真炁磅礴,抬鞭重笞两人不止,那长鞭却更似是灵蛇盘脊,豁然将二人脖子、手臂齐齐卷住,再得黎卿发力,将那相隔数丈的二人横自甩飞。 【砰砰】一声巨响,那两名青衣少道却是重重的砸在了那青砖碧瓦的院墙之上。 只见那宅邸上的禁制微微荡起波澜,这院墙倒是无事,只是那两名道徒俱是五脏六腑摔了个生疼! “林如虎,我看你是真不知死活了?” “平素懒得搭理你,今日你还敢找上门来?那我倒想真看看打断了你的手脚,你那内院的兄长,究竟能翻得起多大风浪?” 俯视着下方的道人,黎卿手上的长鞭缓缓绞动,却似是化作了一条真正的灵蛇一般,将那林如虎的脑袋强行吊起来,对视道。 这般冷然狠郁,心气决绝,才是鬼郎-黎卿的常态。 同届之中大体尚在炼精以求生炁,且不知黎卿是何。但若是上两届偶然与黎卿做过任务的其他道徒,绝对不敢招惹此人。 林如虎却也是自认为此行乃是奉旨好心寻这诡道人,欲将院中的敕令告知于他。怎料此人见面就是骤下辣手,言语更是极尽侮辱自家与兄长,他又如何能不暴怒? “你真是个疯癫,黎卿。” “你是不是天天祛鬼把脑袋祛坏了……” 他常有家族供养,如今周天一炁增长迅速,早已将近五十刻,真若是不顾面皮动手,还怕了这毫无跟脚的乡间野道不成? 周身真炁鼓荡,正欲一边怒骂,一边强行挣脱那长鞭的束缚之时。 黎卿早已没了耐心。 一脚踹在旁侧那准道徒胸口,磅礴的真炁环绕,这绝重的一脚当场就将那道徒似死狗般的踹飞数丈,只见其当即呕血,在地上翻滚数周,便无了意识。 再抬手一掌轰向那林如虎,后者也无甚反抗之力,一掌印下,不过勉强躲开了胸口,只闻【咔嚓】一声,霎时就折了他的臂骨,且废了他半条胳膊。 这两鞭抽下,一拳一掌,宅邸前的四名道徒当即便是瘫了两个,剩下两位更是连山中的下品任务都还未曾做过的,哪里见过这般场面。 当即便是吓得呆愣在了原地。 眼前着鬼郎-黎卿那不善的目光投了过来,二人更是胆寒,颤颤巍巍的驻足在地,连脚步都难以迈开。 “黎……黎师兄,您或许是误会了。” “咱们各届的授业道师昨日得祖师谕,传旨诸院,上观将起势,涤荡天南府……” “林师兄是领了道师的令,传首诸道的!” 那位被黎卿吓到双足都似是木桩般钉在原地上青衣道徒,此刻却是声若铜锣,似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要为他等洗刷这天大冤屈。 骤闻得这般的理由,黎卿亦是心头一怔。 圜首望向那林如虎,只见后者面色煞白,捂着右臂斜靠在这宅邸台阶上。 是这样吗? “倒也是,谅你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胆子!” 这林如虎在本届的道童徒役中横行惯了,可应当也没这个胆子在修成了真炁的道徒宅邸前找事! 黎卿面无表情的嗤笑一言,就似是定下了此事的终章。 也不在理会几人,下一刻便转身拉开宅邸的大门,欲回返院中。 这般侮辱,却是让那林如虎目眦欲裂忍着剧痛,冷哼着质问了起来: “黎卿,你以为,就这样就完了吗?” 他林如虎,天南府林氏嫡子,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他,从小到大还未受过如此的苦楚。 同届的道徒之中,唯有黎卿,唯有黎卿,从未给过他好颜色! 剧烈的疼痛将林如虎的不满无限放大,不可失尊严与暴怒的双重加持之下,道道恨意凭生。 ‘我是天南林家子,我兄长、叔祖俱是练气上品的顶级人物,怎能,怎能被这般一个野道踩在头顶?’! 不过是折了半只胳膊而已,他仍有着战力,林如虎强自撑起身形,欲起身与那黎卿对峙。 然后,这般或是连真正的生死一线都没有经历过的花骨朵儿,臂骨微折便半天动弹不了的家伙。 与那兰风州中唯求生路,断臂求生的淳于野相比…… 又如何能让黎卿高看上一眼? 林如虎强自要撑起身形,然,下一瞬,一双锦皮云靴蓦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那居高临下的俯视,目空一切的眸光,强烈的剧痛与羞辱,更是令他几近昏阙。 “所以呢?” “你是在提醒我,一定要斩草除根对吗?” “你不会以为一个林家,在山中就真算得了什么了吧?呵……” 黎卿面无表情的垂下目光,然而,那林如虎在那充满压迫感的眸子之中见到的只是无尽的黑暗、漫山的白骨! 那犹如死亡逼近喉咙一般的窒息之感,再令他不敢再多说任何一句狠话。 那疯子,真的生了杀念…… 最终,黎卿还是没有对这蠢货般的家伙下死手,任由那两名道徒将二人抬了回去。 当然,就在此事发生后的当天晚上,执法堂便有三名道徒上门,两位青衣,一名蓝衣,将黎卿领入了执法堂中。 依稀观规条文,数轮问询,黎卿却是当即被罚笞以法鞭十三,再关入了执法堂中面壁思过…… 第十三章 禁闭与变化(二合一) 禁闭与变化(二合一) “西莽的乱葬山,老尸妖鬼成了气候,首当荡灭!” “前朝覆灭,尸骨沉江,那渊河之下,水鬼无计,几乎成了凡俗禁区,可若要只凭我观将其彻底涤清,劳心劳力,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西南群山,亦是需要有人值守开辟。” “府州各处,邪祟亦是不少!” “……” 临渊山顶,五院一十八紫府,四院九大真传同聚正殿,各自述说了其难处。 观主倒是雄心壮志,请来祖师?站台,还要涤荡天南府,这一府三州二十七县,地广人稀,邪祟频生,即使再来个天南观都未必能短时间梳理个干净! 有真传弟子与紫袍院正表示不理解。 天南观近些年虽然发展稍盛,可西南瘴地,灵脉不兴,也无太出挑的人道教化一直是南国诸府中排名倒数的宗脉。 西莽乱葬山、西南十万妖峰、南地毒蛊巫部,可都不是能轻启动战端的啊。 真要动手,只要一个疏漏,没能约束的住,这座天南府可是真会暴乱的! “西莽那座尸窟,府都的都衙府军与世家会动手,再加上我等去一个院,足以彻底清算,此处必须荡灭个干干净净。” “渊河连绵至今,鬼祸蔓延,让天南、清平、岭南诸府平白丢了数万里荒地,庞大的水脉化作禁区,生人绝迹……” “北国频开战端,征伐天都大地,江南江北八府处境艰难,我等岂能久苟于这一隅之地?” “我等箪食一府,千百万人供养,民脂民膏,何人未尝自当该为民出力!” 上首的紫袍老者面色平静,也不与其他人争辩,只是言语之间,决然的将其意志贯彻到底。 观中紫府道人十八尊,准紫府的练气真传九人,怎就不能涤荡天南了? 何况,祖师寿数将尽了啊…… 祖师坐镇天南两百四十余载,命星黯淡,已经到了九甲子的大限,他这一去,谁还能震的住这天南? 府都那位老刺史寿数也不满甲子了,亦欲同天南观配合,且将天南府的重重隐患、将这根带刺的荆棘,为后人捋干净咯…… 渊河鬼祸来历悠久,范围仅限于水脉之中,暂且不言。 届时阴神老祖坐化,西莽尸窟暴乱,南地巫蛊生祸,群山精怪沸腾,观中首尾难顾,还有何人能制 唯有在祖师坐化前,将那四方禁地涤荡!不,只需要成功的解决其中之二,天南府……也就能安稳的渡过未来的那段低谷了。 临渊观主暗叹一声,却也无法与各位师弟,师侄,乃至徒孙们明言。 见识稍微大点,时势嗅觉稍微敏锐点的道人,或许早就已经感受到风声了。 当然,总也有愚人无法理解,但见观主如此决断,纵是有所异议,那也拗不过了。 反正你是观主,你说了算…… 可伐山破庙,涤净天南,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四方内院下得峰顶,丹器院的黄芽丹、辨气丹;万法院的五行法术;律令院的箓道言律;敕伐院的道兵豢灵法门……皆要各取一部分充入外院。 那隶属于四院下属的临渊外院,也将进一步,五院并行,快速的充盈天南道观实力。 外院道童徒役亦要扩招,从三年一届变作每年一届。 颁布下四道永久的征伐任务,伐尸窟,平群山,涤渊河,镇巫蛊。 每一道征伐任务,其中所得的道功皆是寻常委托的双倍,此谕当即就在外院引起了轰动。 又在州府之中颁下道籍令,游方散修,历经三考,可拜入天南外院,为记名弟子,授青衣,与外院弟子等同,可入外院诸阁殿,修习正法! 这一道道变化,不断的刺激着天南府向道之士的神经,所有人都知道,这天南,要生大变了…… 然此时的黎卿,才刚刚结束那为时半个月的禁闭。 “黎卿!” “先前之举你可知错了?” 执法堂的青衣弟子,将这面向无底寒崖的石室打开。 一名腰悬葫芦、配剑饰的蓝衣男子走进这崖间石室,其名蓝洋,外院执法堂副堂主之一。此刻他竟是亲执一卷纸录,来到此处问话。 天南观承袭练气古脉-太一观,即使受了天都南国的时势影响,横分内外院,从道脉的师徒相承,化作了宗派的届届相传,但终究还是偏重教化。 这执法堂的戒律,并非是为了单纯维护惩戒制度而存在,其更多的是用于教诲。便如这禁闭室内,唯有石案石桌石床各一张,满墙铭刻着《九思赋》。 事前三思,处事三虑,事后三问。 凡所犯律的弟子,须得一边面观洞外无底深渊,一边摘抄着那《九思赋》,达心静反思之意。 “林如虎,右臂裂折,心神俱伤;梁坤,四根肋骨皆断,当即重创……” “这可都是你的同届道友,你怎可如此阴狠?” 执法堂中,各着青蓝法衣的数名道徒皆环伺在外,便有几人望着那石室中的青衣男子,怨怼出言。 观内弟子,难免会有些龌龊,似是他这般,尚在山门中便下如此狠手,视戒律与同门之谊如无物的人,隶属诸院也决计不多。 “……” 黎卿面无表情的从众人身上扫视一眼,将那一卷厚厚的、摘抄了三百余份的《九思赋》交到那位青葫挂剑的蓝衣道徒手中,便向室外去。 “尚未入道之时,卿便在江南学过《南国修行道场律》。” “道场府邸也,私为一人一道之圣地,一不递拜帖,二无授印,口出不逊,肆意骚扰,自可视作侵入道场看待。” “倘若当日,我是在谨修观想要法呢?若是当日,我正行禁忌的通幽之术呢?” “便是看在同门情谊上,若非他只是个蠢人,否则,打死了也只需赔偿些道铢,不是么?” 面露轻蔑不止,黎卿却是辨都懒得与他们辨,临渊各个宅邸的百丈范围之内向来都是避免其他人靠近,尤其是在行法修术的道场,需要绝对的安全。 天南观将各自的宅邸分开来,尊《南国修行道场律》,每隔千百丈才有零零星星的宅邸,那封闭式的一进宅院,设禁制,便是为了各自的修行隐私。 那林如虎好歹是望族出身,可别说连投拜贴这种基本的礼仪都不会! 说白了还是横行惯了,看不起其他道童徒役么? “哦?你倒是巧舌如簧,反倒是你成受害者了。” “那林家也是个大族,观里便有数名入室的蓝袍弟子,你当真就不怕?” 蓝衣道徒将黎卿抄纂的三百份《九思赋》收起,见他与其他几人怼起来了,亦是忍不住打趣一番。 林家那傻小子入了观还秉持着横行霸道那一套,确实合该吃上这道亏。 道理虽然是这样。 可观里终究也不是真正的仙家净土,蝇营狗苟、人情往来,也是常态,若真卡死了律令如何,做绝了事儿,事后也难免生怨…… 这一问,便是问到了这起事端的要点上! 黎卿提起那盏纸灯,将要离开的身形亦是为之一顿。 “依稀观规戒律,我行我的阳关道,他过他的奈何桥,有何惧怕?” “若是不按规矩来,呵……天南府都,林家凡俗三百六十七口,他们可跑不了,也……当该是他们彻夜难眠吧?” 冷笑一声,青衣掌灯,顶着夜暮便是缓缓出得执法堂去。 此言,含大恐怖,有大不韪,直教场中众人霎时间都神色都覆上了一层阴霾。 这鬼郎-黎卿,狂妄,极端的狂妄! 当着诸多执法道徒都敢如此威胁,这若是在其他旁门宗派,这种人连活着走出执法堂的机会都不会有。 也就是天南古观,风气足够的宽容。 他太疯狂了! “林禽师弟,那人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师兄无能,怕是想说话也说不了啊。” 蓝洋从禁闭室内缓缓走出,望着那离开的背影,亦是只得双手一摊,以示无奈。 刚刚叱责黎卿的几名道徒中,立时便有一名青衣道徒站了出来,强行将那难看的面色压下,对着蓝洋拱了拱手,躬身谢道: “不敢,已经劳烦蓝师兄了。” 若是仔细打量这青衣道徒,便能发现此人与那林如虎有三分相像,其乃是天南林家的旁系子,却是比黎卿、林如虎早上一届入道。 此番他受族中唯二的练气上品-林蛟所托,辗转了些关系,入得外院执法堂来见那黎卿。 (请) n 禁闭与变化(二合一) 可这黎卿哪里像是一个正统练炁士? ‘林家的道徒我惹不起,天南府都林家凡俗三百六十七口,他们的人数可我都是记得清清楚楚……’ 此言此举,简直就和那南地的邪修无异! 可这一言却是狠狠地捏住了这林禽七寸,让他心中一咯噔,因为他是真有父母弟妹、叔伯亲眷生活在那林家族地。 你让他怎么再去给那鬼郎君找麻烦? 心头暗骂一声,这林禽再向那执法堂的蓝衣都事一礼,拜托道: “那黎卿做事向来无畏,还请蓝洋师兄将其斗狠之言呈上院首,须得……好生规训一二。” 此刻他已经不再执着于那林如虎受了何等委屈了,他只怕那林蛟、林如虎二兄弟把这事态闹到收不住的地步。 再度谢过这位出身紫府高门的蓝师兄,林禽急匆匆地告退出去。 这一下,却是让这执法堂中的几名道徒看乐了。 “师兄,那林蛟似乎还在堂外堵着呢?”有一名练气中品的蓝衣道徒近前来,轻声提醒道。 那林蛟入道十余年,拜入内院-敕伐院,年前迈入练气上品,手下豢养了三十六方山魈道兵,也算是个人物。 却不知师兄到底要不要卖他这个面子? “哦?” 蓝洋还未料到这般小事都能把那林蛟惹出来,看来那林家门户虽是破落,还算是弟友兄恭? “看着他点,他若在我执法堂前动手,面上可不好看!” 这事件依始,说来说去,不就是那林如虎自持家门看不起同届的诸多道童徒役么?横行惯了的蠢人,撞到那黎卿手上,自然是受了落不得好。 真是不怕聪明之士生歹心,就怕蠢人办蠢事…… “可,那黎卿的忏悔录该怎么写?” 便是刚刚那番言论,那能叫忏悔那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真该如何“润色”,呈到外院院首面前,他们不敢擅自做主,只得这师兄发话了。 “怎么写?当然是……不写。” “这般人物,观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在我执法堂上赚面子?” 底线不能贱卖,卖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小小的林家,他出不起那个价钱,那执法堂何必为他等做行走平白坏了自家的名声。 “你若是门开多了,让后面的师弟们怎么做小子,好好想想吧。” 蓝洋轻叱一声,却是给了这师弟一计白眼,让他好生摸索一下,何为分寸。 言语间,蓝洋更是对那区区林家不屑一顾,转身就将那林禽的拜托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边黎卿出得执法堂。 掌着纸灯笼,踏上那幽暗的青石小道。 下一刻。 便在那丛丛树影交织之处,突有数道庞大的黑影挡在山石拐角之前,树影幽幽,只隐隐得见那身影似是熊罴一般高大。 历数而去,一、二、三……却是足足有四尊。 黎卿那抬起的右脚刚刚落下,立时便从那四道黑影身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杀机,寒意! 只提修将纸灯笼往上抬高数寸,似是想要借助那冷白烛光看清对面四道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下一瞬。 血光一闪。 那四道并列挡在山间小道前的黑影中,便有一道身形,悍然的一分为二,似是有浆液泼洒,而后便是一前一后的摔落在地上,血腥味迅速地弥漫了开来。 “嘻嘻!” 诡异的笑声自幽暗中响起,两道红绫在夜色中惊鸿一现,抬眸望去,竟有一位素白霓裳的曼妙仕女半飘在空中。 然,唯有那水袖上的鲜血滴落,似是诉说者它的恐怖与离奇。 此獠,非人也! 这纸人刚现,抬袖便撕碎了一尊怪物。 那剩下的几尊巨怪也并非是无智之物,着那腥血一激,赫然就疯吼了起来,三道黑影卷起滚滚阴风,似是虎熊飞扑一般,悍然扑向那道仕女纸灵。 “哦?原来是老魈……么?” 黎卿起来提起纸灯,借着那余光望之其身形,心中顿时了然。 这山魈又号山鬼、山精。人面反踵,黑瘦如猴,面目狰狞可憎,颈下绿绒丛生,常存于群山,胁边远村寨邪祭,又好淫人妻女。 恶名昭著! 可山魈,又是西南之地,许多道人术士常豢使的“道兵”。 只似这般壮若熊罴的山魈,绝计不是自然生成,只能是某位的道兵、豢灵了。 那三头山魈扑向纸灵,獠牙绽露,凶相冲天,纵身一跃数丈,但仍是齐齐扑了个空。 纸灵仕女双袖一卷,倏忽间便飘摇而起,升至空中,那三只顽精蠢兽更是触之不及,坠回到地上,龇牙咧嘴。 然这三尊山精正是邪怒升起,正欲狠狠地撕碎那仕女之时,却是受了什么影响一般,面色挣扎,齐齐转过头来,残忍的目光又投向那道路尽头的提灯少道。 可还未等到这老魈嘶吼。 砰砰砰…… 紧接着便是连着三道颅骨爆裂之音,那三只老魈一一倒在青石小道之中,狰狞的脑袋上赫然已经各开了一个大洞! 那大怪头颅似是被什么重物击穿了一样,红白之物飞溅一地,场面尤为血腥。 “这?” 后方灯火通明的执法堂顶,在那至高的峰顶塔楼之上,数道身影正齐肩俯视着下方。 再望去,唯见那从始至终双脚都还未动过的掌灯少道,此刻正翘指挑起一根花纹繁复的三寸黑钉,真炁冲刷之间,面无表情地甩动着其上沾染的血沫。 两招,尽屠四尊山魈道兵! 这般杀伐,好生的决绝。 “这黎卿有些了不得啊,抬手便是上品的纸道豢灵,奇怪的飞钉法器……” “他不过一名下品道徒,哪来的这个家底?” 两尊这般成色的法器,怕是内院蓝衣衔的中品道徒也凑不齐吧! “谁知道呢?” “不过,你得知道他叫鬼郎-黎卿” “外务堂下中品道徒的记录以他为榜首。一次上品山君任务、一次上品吊死鬼鬼祸、十八次中品任务、三十七道下品委托……这般的任务完成数,便是你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及他。” 蓝洋摇头轻笑,将那外务堂中的情报了如指掌,却是惊得几人再无了言语。 是啊,那可是鬼郎-黎卿,是连厉鬼见了都绕道走的鬼郎君啊! 这家伙,可没少赚鬼祸委托的任务。 几人惊叹数息,再向那远处的幽暗中望去。 只见那四头老魈瞬毙之后,背后之人再未有任何的动作,唯有那灯笼冷光缓缓临近,黎卿指尖掐决,引血咒一起,那四头山魈的心头精血尽为所取。 却是半点也不浪费。 紧接着便是火光一跳,那四五团山魈残躯上豁然升起了碧焰磷火,眨眼间便形消骨融,不过十数息就只剩下一团燃着赤焰的焦泥。 那少道提着纸灯笼,驻足原地,那仕女缓缓落在其身侧,却是一尊与真人近似的纸人。 似是等待了许久,直到那数团篝火都要彻地燃尽,黯淡了下去。 幕后之人试探之后却再也不敢动手。 “呵……不继续么。” “那就下次再见了……林师兄!” 黎卿唇齿微腆,闪过一丝蔑视,衣袖横招而过。便见一尊白纸阴轿似是从虚妄的山林间突兀现出,往黎卿所立之处撞来。 只闻铃铛荡响,漫天方孔圆纸死散飘摇,那白纸阴轿丈余大小,四角惨梁,纸幡垂旒,铜铃挂摇,轿中似是常点了一枚苍白的纸灯,诡异至极。 纸轿阴风现,丧纸飞絮舞,又伴随着纸灵的嘻嘻妙语。 下一瞬,那纸轿与那掌灯青衣一撞,只见阴风盘旋,白纸漫天,似是落叶瓢泼,挥洒之后,那提灯的道人与那白纸桥再也消失不见。 连那练气上品、造就了护体罡气的蓝洋开法眼,逡巡四方山石丛林,都再察觉不到丝毫的痕迹。 “好诡异的手段!”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法术,好生玄奇。” 不过,林蛟,终归还是不敢过分吗? 算他还有些分寸! 第十四章 干戈将起 干戈将起 自执法堂中肆意归来,黎卿丝毫不受那所谓林家的威胁与影响。 黎卿很喜欢一句狂诗: 袖里青蛇胆气粗,遨游四海犯天都! 修得神通妙法,便如四海豪侠怀揣三尺青锋,手中有剑,再不必受种种约束。 归来后,一夜酣睡。 天成,才气灵动,一书能定四海。 善古礼者,吉、凶、军、宾、嘉,节感天地,一言出而律令山河,节制虚空; 好术数者,经纬盘算,天发杀机,地动星移;善射能御者,才高德韶者,位列朝堂,指点江山…… 黎卿亦是曾在六艺之中尤擅五御、六书。 当年束发,曾应府州诸士子邀,秉烛夜游那前朝冠族、崔府故里。 却不料正巧得到那藏于梁角的手书《感哀赋》,黎卿感慨那文中才德之最,叹那千载冠族,竟无子嗣传世,不能引以为挚交,惜哉哀哉! 然,半夜之后,诸士子归寻,竟不见其人? 黎府上下行走便沿秦淮河畔觅,直至夜间子时,才在那破败残垣的崔府门匾之下寻得那倚扇抱膝酣眠的少年。 更为骇人的是,此时的少年怀正捧着婚书铜契一张,上述的婚契主角就是那黎卿与那早在二百载前病故的崔家嫡女…… 当夜便是百鬼抬轿,阴聘游街,三十三坊鬼影幢幢,戚戚诡语彻夜不休,森寒的阴霾弥漫四野,若冥府洞开,畅游人间,大半座桂花府都皆为之惊惶,聚六方紫府,仍旧束手无策。 幸得都府中那位半出阴神的尹老别驾出手,镇退诸邪,黎府再重筹诸乡术士巫觋,持丹书-尹家的帖子,将黎卿送入天南,求取那古观中的道法《南斗六司长明灯》,方得以禳灾解厄,延生至此。 (请) n 干戈将起 至今已四年矣! 四载孤零,冥诅缠身,半生半死,挣扎数度,当日的温良少年早已化作了一方祛鬼延生的少道郎君…… 此刻骤得家书一封,隔三府,跨万里,往事旧忆瞬间便袭上心头,百般愁念似是潮水般不自觉的涌出。 可真要提笔,却又无话可说了。 正在这僵持之间,旁边的那道传讯玉符却是又再度闪烁起了灵光。 “癸未,黎卿。外院昭令,传唤各届道子,以申时为限,悉归入道堂!” 却是临渊外院下了敕令,要将诸多道徒道童召回。 申时? 推开窗户,黎卿再看了看天色,离申时只差一个时辰了。 院中急令,这般急吗? 将那封家书收起,黎卿望着那四张银票,一时间却也是不知该如何回复。 黎氏传家也不过数代,在那江南府都也仅仅是一介良族,四千两的银票对这一家来说,也不算是小数目了。 可惜的是,一入方外道途,便是两个世界,追求再也不同,他并用不上这金银之物! 襟危坐于这案几一侧,黎卿斟酌再三,微微一叹,却是取来一张灵纸,挥墨写下一道回讯。 也未有太多的解释,只传回一句“一切安好,勿念!”,将道袍一角撕下,与那四张银票归置,折纸戏法一动,却是重新封入了那新的信封内。 黎卿轻叹一气,吐出几许愁容,将那封信收入袖中,推开院门便往外走去…… 及至申时。 临渊外院。 这上下五届的外院道徒、童子役各自集聚在当初上山时的入道堂中。 黎卿这一届原有四十七人,除去两位…刚刚被他打进医舍的浑人,余者,皆在此处了。 一名须发皆白的执正老道正在那高台上,言辞激奋的为众道打着气。 “如今我临渊外院籍柄将升,传功阁中充入道法数卷,法术诸多,丹、器、符、灵皆有。” “此正是汝等磨刀霍霍,借此鱼龙飞跃之时……” 天南观欲涤荡四方,分别给各院赐下斩鬼符、除妖剑、火坊车等等法器。 又开放有六合辨气丹,助那真炁未成的童子役们快速练出先天一炁; 有黄芽丹,可助道徒们先天一炁生机萌芽,大大增益用功。 诸般法器、符箓、豢灵,皆由内院提供,只需观中诸道,用功刻苦,涤荡妖邪…… 然,骤然闻得观中竟如此大动干戈,黎卿心中却是又有了些猜测。 临渊五院尽出,连那原本唯有进入了内院,成了观中入室弟子才能接触到的诸多法与术都放开了来,连民间散修都可入外院记名。 看来,这要动的干戈,非同小可啊! “莫不是与北方的变动有关?” 黎卿入道之前,便在江南常常听闻北国雄伟,征伐荡灭诸多妖山凶土,敕封山水神祇,乃是五代以来第一帝朝,似是有再统天都大地的雄风! 为此南国与西蜀巴国不得不联姻抱团…… 按此类推,还真有几分可能。 正在黎卿猜测之时,那老执正却是突然话锋一转。 “你等修行四载,汇聚一堂,此刻当受观中劾令,领斩鬼符,自这渊河沿岸,一路彻清那水域中的道道鬼祟。” “以此兑得道功,早日迈上真正的道途!” 这一愣神间,那老执正却是将火烧到了他等头上。 遥望着各方蒲团上,那大部分连真炁都未炼出的童子役,堂下的诸多道徒却是无语至极。 “老执正,咱们这届道子,绝大多数连真炁都未练就,还涤荡渊河?” “观里莫不是怕那水下的水鬼少了,要再添上四十来只?” 观中童子又非是那渊河边长大的民间“捞尸人”,无真炁,无法术,不通水法灵咒,这不是在开玩笑么? 便是黎卿,真正的开始下山做各般委托时,也是修成了蚀火术、祭炼了打鬼鞭之后,才有完全的把握…… “呸呸呸!你们这些浑小子乱说什么。” 老执正一听此言,当即便吹胡子瞪眼,恨铁不成钢的连连叱骂起来。 “观中赐下了斩鬼符、拘魂锁,寻常小鬼能有甚怕的?” “何况渊河虽险,但上游西蜀的巴国,环渊河而生,每年上元节皆朝贡太阳神鸟而驱鬼邪;天南、清平、岭南诸府亦是会定时清理这渊河中的大鬼,你等坐上宝船,沿岸拘鬼,涤荡渊河,有何不敢?” 斩鬼符、拘魂索,这可都是了不得的法器。 前者以血煞、日煞辗转浇炼,只需微弱的真炁催动,那斩鬼罡气足以撕裂寻常恶鬼; 拘魂索更是传说岭南御鬼钟氏的手段,粘之即锁,恶鬼难逃,观中花了大代价才请来。 不经风雨,何以成材? 这些个小家伙,整日靠观里供养,生生熬到养到炼气境,只会一代不如一代。 这不,前些时日那林家小子就和黎小子斗起来了? 当年天南观立派西南,可是天天打出来的,可不是养猪养出来的! 思及再三,老执正面色一板,却是当即下了令: “黎卿,这一届当属你道行最高,都已经在这周天一炁路上走过三分之一了,此行需得由你这个师兄来担当!” 这黎小子,周天一炁都快有百二十刻了,再加上他那鬼见愁的身份,自是担当得起当届大师兄的身份,该由他来好好带头了。 但后者却是蓦然睁开眸子,环顾众道后无语至极,蓦然从蒲团上站起,转身就走。 只是在众人惊惑之间,只脚驻足在门廊前,回首时偏过脑袋,露出那冷若寒霜般的面庞。 “你,要我陪他们玩过家家游戏吗?” “我没有理由保护他们,也没有理由受他们敬服……” 修行以来,黎卿生死之间已历数次,然而,他的本命法器-延命灵灯仍未炼出,哪里有时间陪他们玩这般的抓鬼游戏? 待攒足了所需的灵材,黎卿便要行西莽县,那一座庞大的尸窟中,有鬼狐、有荫尸、尸鬼……有他所需的一切。 届时随行天南府军,借玄阴寿,在那里将延命灵灯炼制而出! 他可没有兴趣在这院里玩那一套无聊的把戏……直到被冥契吞噬,溺亡入府,化作一只真正的鬼郎君? 第十五章 “西南”风情 “西南”风情 临渊山中萧瑟之风渐起,山腰小道上四下往来的道徒、童子役愈发多了。 内院中的蓝衣道徒亦是频频上山下山。 黎卿刚刚收到那外务堂的回讯,此刻正赶往其中。 原本他欲入那西莽乱葬尸山,然而敕伐院的两位院正早已经带着队伍深入了西莽。 他这外院小道徒,没能跟上敕伐院的便车,也只能自行去天南府都领印了! 只是,在离山之前,黎卿还得将那后续所需的灵材、丹符等等备好…… 一进入那外务堂,喧嚣顿时入耳,诸多身影往返不休,大部分都是在这外务堂中兑置着所需的丹药。 黎卿缓步迈入其中,也未多等,那当日跟在马道徒身后的道童役少女便迎了上来,此刻的她赫然已经换上了道徒青衣,想来也是入了练气境。 这位少女…道徒亦姓马,却不知与那马元是否同为本家? “黎师兄来的正巧,五方入道堂的委托与采购刚刚置清……” “师兄所需的东西亦已经备好了!” 青衣少女在前方引路,很快便将黎卿带入了其中的一间夹阁之中。 此番,这位黎师兄预定的灵材却是颇为珍贵,不能有丝毫错漏。 堪称上品的日曜朱砂、东海烂银,总价值将近三千道铢,这般身家都几乎要比得上外院一届入道堂数十人的总和了。 这三千道铢当然不好凑齐,黎卿连那整张山君皮并不少平素积攒的材料才堪堪抵清。 又清空了弟子命牌里面的百余道功,兑了三枚黄芽丹! 那马姓的少女,将两份灵材与黎卿这边的道铢一一清点,微微点头,玉简入账之后,却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黎师兄若是真要去那西莽的话,其实也可以在外务堂多接上一道任务。” “观中月前又下了四道半永久的任务,其中便包括了西莽乱葬山!” “此任务以斩获论,尸窟老尸取一对尸牙为计一斩,尸犬、鬼狐,以皮毛论一斩,提交斩获时亦能以双倍的道功计算。” 这是先前观中下的四道大任务之一,只是现在内外五方道院都已经以一院、一堂为单位,接替去处理渊河与西南群山开辟任务了,这西莽尸窟的任务倒是还没几人关注过。 毕竟,全凭以斩获论的任务,常常令人空跑一趟,向来也不受诸多道徒所喜! 黎卿倒是无所谓,谢过这少女,索性就把这任务接下。 他入西莽,本就是要取妖鬼之寿,祭炼一尊本命纸灯,以修行延命长明灯法,尸妖之属,自然也是他的目标,山中领上一道斩获收集任务,再入天南府都,在那刺史府再领上一道军令…… 倒是能拿双份的奖励。 只是,西莽尸窟历来危险,几乎每年观中都有道徒陨落在那西莽乱葬尸山中。 那前朝的西莽县,数十万军民尽丧,葬与城外,五代战乱后,天都各地,新朝重开,再回首,丈量土地,沉渊鬼河、乱葬尸山皆已生得大邪祟,纵举兵马亦难以制,也只得令各府修行之士自行处理了。 黎卿告别了那位新晋的“马道徒”,将那用以祭炼灵灯的两斗日曜朱砂、一锭东海烂银收入袖中,转身便往山下走去。 这位值守外务堂的小“马道徒”也是与黎卿打过几次交道的,知晓这位师兄素来都爱行险,亦有着这般实力,也不似其他人般惊疑劝阻,只是目视着那道身影离开…… 南国,乃是横跨天都大陆,万道共尊的古朝崩塌之后,域外天魔降世,掀起大乱,诸方霸主逐鹿群雄,又经五代厮杀,最终笑到了最后的几方霸主之一。 天都大地,西极峻岭,匿有桃园,为天府之土。 传闻大日之君-九头太阳神鸟巡天甲子,终落于西蜀。西有汤谷,谷生炎桑,上有九首金乌。天降神鸟,乃为祥瑞,于是,西蜀建起巴国,以九头日乌为社稷神。 东南丰饶,少历战事,灵泊泽蔓,耕来作往,民富恭顺,文气莲采。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烟雨南国因此而来,坐拥江南、江北、西南、岭南、东海五域,历经八百载乱世,终得安稳,天都南国,由此而生。 天都之北,横跨一洲,千山雄浑,万里风光。自五代乱世以来,北国亿万兆子民日受煎熬,上有诸方霸主征伐,下兼妖魔夺食,鬼祟举祸,以至于那北地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 然而,在那绝境之中,在这片苍凉的大地上“养蛊”八百载……以人道饿殍血肉添肥,以妇孺老幼骸骨为温床,当那硕果终成,当那名为“周”的帝朝出世! 大周屠魔令出,横扫六合,荡灭八荒,十国覆灭,冥府湮亡,妖山绝迹,令北海妖邪闻风丧胆。 吃人的老妖,剥皮拆骨,灭形骸;作祟的厉鬼,抽魂炼魄,点天灯。 唯有良善者,或敕封山神,或归位河伯,护佑一方……天都北国,又名大周帝朝。 天都大地,立三国,重塑秩序,可那遍地的妖邪鬼祸绝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北国雄迈,仍需以倾国之力抗北海妖魔,大战历来不绝; 西有巴国,群山老妖环伺,只赖大日庇护,邪祟显踪; 南国诸子百家盛,方外求长生,然西南荒蛊乱,岭南有阴土,东海乱群蛟,南地祖先巫鬼邪祭,极端难治…… 黎卿下得临渊山,撑筏过渊河,即使是未开法眼,但以他对阴气鬼气的敏感程度,也能大致的感知到在那深水下时不时掠过的邪祟气息。 外院资历稍高一点的道徒不是拜入了内院,成了入室弟子、授蓝衣,就是入了各个堂中,不过五届入道堂的童子役与下品道徒,想要处理这渊河,谈何容易? 至少黎卿觉得,这大概只是一个给外院道童、道徒送些道功的扶持任务。 真要说靠着空壳一般的外院,有所斩获? 难…… 沿渊河顺流而下,黎卿还曾见过一次外院的宝船,浮于那大河之上,其上的诸多道徒各执法器,似是在拘拿水鬼。 二者却是并无交集,黎卿只是稍加眺望了一眼,这竹筏便顺流而下,迅速消失在了那河口之处。 只是那艘大船上,却是有几道青衣道影,颇为意外的打量着下方竹筏,各相惊问道: “师姐,吕师姐,下方好像有渔夫?” “这鬼河上怎么会有人?几十年前,朝中就下令,将方圆三十里的乡寨都搬开了,你看花眼了吧?” “师兄别吓我,莫不是遭鬼祟了?” “你自己看嘛,还是咱们观里的青衣呢!“ 船上的几名道徒一开始还不信,各相绊起了嘴来。 直到将那宝船侧翼临水的甲板上,以拘魂锁吊起了三四只肿胀水鬼的高挑女子快步赶来之时,众人齐齐登上船首,还真是见到了那艘渐渐远去的竹筏。 (请) n “西南”风情 “咦?那是!” 已昇入练气中品,着蓝衣法袍的入室弟子-吕青漱却是看清了那前不久刚有过交集的身影。 此时的吕青漱却是并未拜入内院,刚好此番因征伐天南府,观中要将四院扩为五院,外院籍权晋升,要与诸内院平级。 她没有再去内院,拜内院那些个练气上品的真传,而是见机拜入了外院院首紫府道人的门下,也算是外院的人上人了。 此刻与那黎卿再度见面,却是脸上没得一点好气,对着那道身影翻了个白眼,回头道: “这不就是鬼郎-黎卿呗!” “这家伙邪性得很,堪称诸邪都要避退……” 她仅仅是上次在兰风州与那黎卿有了一次交集,愣是生生倒霉了俩月,又是破财又是招灾的,招了小鬼儿似的,屡屡受挫,差点让她怀疑人生。 这家伙太邪性了! “不用管那家伙。” 作为当届的唯一一名蓝衣弟子,吕青漱自然是这整艘宝船中说一不二的人物。 将诸多道徒驱散,却是又各自担起了任务,驱斩鬼符、提拘魂锁在这片河域中网罗起了水鬼…… 黎卿浑然不知身后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味的顺流而下,往着那天南府正南方而去。 自这渊河以来,水域罗布,本应当是大片的膏腴之地,然而此处,尽是些无人了的破败村寨。 南唐立国之后,清查人口,丈量土地,自然也是想过要彻底解决这横跨三府的沉渊鬼河,然而治理成本实在是太高太高了,方外宗门可不是那么容易请动得,还不如把人迁走,省点资费呢。 迁土移户,这就是南国处理渊河、阴土鬼祸的手段! 然而,这也就招致了这西南一隅的水脉无人区,可谓是真正妖邪遍地。 长蚺盘笋,毒虫挂枝,遍地毒瘴,黄皮有灵,狐狼人立,掘野坟,破荒宅,头戴颅饰,拎着生锈的菜刀、锄头,行走在那早已荒芜的村寨中,举止类人,邪异至极。 一路上,袖中打鬼鞭盈盈而动,卷起真炁,凡所遇到,那行为怪异的妖灵俱为黎卿所打灭。 他可不怕什么怪异诡异的,谁见了谁绕道走,还真不好说呢? 一路横穿那南地的无人禁区,时不时能在那荒芜之里听到狼嚎猿啼,黑夜里森冷兽瞳迎着那冷白灯光而来,却也只敢在打量了一番之后,赫然退走。 这些东西已经生了些基本的灵智! 顶着夜色,青衣提灯,行走在那幽夜之下,无视那黑暗中一双双发亮的竖瞳,直至进入了诸多天南村寨的范围,这种情况才险险消失。 这就是真正的南土,地广人稀,邪祟遍地的大荒。 顺渊河而下,横穿那无人区,只需一日一夜便就能直达天南府都,黎卿这才选择了这条平素无人会走的近路。 天南观正处于天南府的西南一角,那是群山的入口,而天南府的府都,则是筑在整片府州的最南端。两方最庞大的力量,护住了这一府三州二十七县,挡下了来自那南方边隅之处大部分的危险。 此刻刚刚天明,黎卿一个纵身翻过那道隔绝无人荒野、约莫两丈高的篱墙,才进入此方村寨,那驰道上便有一支近百人的黑甲骑士踏着滚滚烟尘北去,一望无际的平坦黑土之上,已然有农户在田间劳作了! 那宛若巨兽般的青牛,高近丈,双角盘曲而朝天,已然不逊于当日黎卿见识过得山君了,这是南国的驭兽之一,青牛! 南国承袭古朝,大行国子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五御,又称五驭。分别为去鸾舞、逐水曲、行君威、舞交衢、逐禽左右。 谓行车时鸾兽之声时时相应;驭兽战车随曲岸疾驰而不坠水;而有礼仪过天子贵族之表位;过狭道绝地而驱驰自如;行猎时追逐禽兽左右开弓而有射获。 一为驭兽心意可相同,二为驭术驰骋,上下自如,三为驭道威严华美,四为遇险境能脱困,五为狩猎刀兵技击之术。 这五礼、六乐、五射、五驭乃是南国立国之本! 更有方外之士-驭兽仙门奉上驭兽之法,融于国士六艺之四-五驭之术中。 于是,有南国水师大将,可驭蛟龙,覆海翻天,有望族子弟,驾大鹏,同风而起,实现了真正的朝游北海暮苍梧。 各府更是拥有各式各样的驭兽,江南骑士驭鳞马,西南甲士御虎熊,江北劲士乘雄鹰,江淮水师引鲛豚,谓之国子驭术。 天南府引来驭兽“青牛”,代替寻常官牛,这小丘般大的青牛,只食寻常草料便可充食,然兼备撼山之力。租凭于各乡方寨,一牛之力便可开扩田地百亩,以数州县之地,足养一府军民! 入道之前,黎卿也曾修过国子六艺,其中更以五驭五书为长,有驭相之能,一眼观之,便能看得出那几头青牛针毛光亮,神色温顺,苍虬孔武,乃是兽中上等。 黎卿远远观望一眼,见那乡间军民似乎注意到了自己,也不愿打扰,无声的就离开了这一方民屯区。 高墙之内是这般被一代代南人征服了的膏腴之地;高篱之外却是光沃的荒芜禁地,诸方丛林,妖邪崇生,虫兽遍地,阴窥环伺,生人勿进,时时刻刻有着不知名的危险欲要闯入那膏腴之处,婪餐一顿! 这般不可言喻的割裂感,着实令人心惊。 黎卿也未多作驻留,沿着那驰道一路北去。 在那午时之前,入得府都,寻了一方客栈梳洗小憩,至申时,堪堪赶到了那刺史府前,录籍掌令。 “咦?你竟然是天南上观的道徒?你们观中的道兵不是已经在月前深入了西莽尸窟吗?” 那掌务的功曹在登记着黎卿身份之时却是不免疑惑了起来,上观的道徒,还有落单的吗? 还未等黎卿回达,那功曹豁然看见他一身的青衣,恍然醒悟,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只是外院的弟子啊,难怪了,这般道行,确实无法深入那吃人的尸窟。 多半是来寻些外围委托的! 功曹也不为难这上观的道徒,将那黎卿的道籍飞快处理,只留下一道根底后,连带着一道官令重新递了回来。 “假祭酒衔,位等军侯。” “可以了,上道出门,沿着那条正街直行,去兵备都督府等吧!” “诸部的府兵皆在都督府,尊道可以细细挑选一下,择哪一营靠谱的府兵同入西莽战场,毕竟关系到身家性命不是?” 飞快的将那入西莽的官令举完,黎卿却是要往那都督府去随军出征了…… 第十六章 “龙节牙兵” “龙节牙兵” 兵备都督府。 黎卿手中捧着一卷官令,面色惊奇的坐在一道长阶之上,眺望着四方,当然,此处并不止他一人。 这几道长阶上老弱病残约莫有数十人,皆是各地术士! “该死的,府都这些官老爷吃香的喝辣的,却独独摧着道爷去填尸窟?这口气道爷能吞?早晚得给他们下道绝户咒!” “妈了巴子,谁说不是呢,绝对是有小人要害老夫,州里名册我都看过,里面根本就没有老夫。” “淦……” 喧闹噪杂之声不绝于耳,这天南府各地的游方术士、神婆巫觋,被强征了不少过来。 各方术士来是来了,可府州中的刺史、知州的祖上也没少遭罪,日日夜夜被这些乡间术士嘴上嚯嚯,更有甚者,那是真的会使下三滥手段报复的。 这却是叫都督府的宿卫和侍人吃尽了苦头。 倒是黎卿这么一个披着天南上观青衣法袍的道徒,竟也独坐在此,暗地里当然没少被人关注。 正巧,此刻都督府外就来了五六个甲士,皆是二三十出头得模样,高大孔武,披着制式红黑配色的盔甲,一路走进都督府中,望之便似是精锐。 各营府军但凡出征,常常要请上些术士、道修以做军中祭酒。 谁叫这西南不堪教化,国子六艺中修御、箭二艺的还算不少,但能修礼、乐、书、数的寥寥无几。 他等甲士若说打那等山精大怪,阴尸老蟒,那是一等一好手,钢银枪,铁套弓,破甲箭,碎骨矛,寻常精怪见到这般一支兵马都得绕道走。 可对于那般不讲道理的邪祟、大鬼,他等不通礼、乐、书、数之术,除了找些祭酒帮忙,还真是束手无策了! 旁侧的甲士眼色儿好,一眼就望见了那混杂在一群乌烟瘴气、老弱病儒中的上观制式青袍。 这甲士赶紧上前肘了领头一下,轻声呼唤道: “军侯,军侯,你看那,是上观的道徒啊!” 天南上观镇压一府,名声素来极好,这支府兵似乎亦是对这上观的名号先入为主当头一见到那领青衣道袍,立时便多看了一眼。 领头的甲士一见,当即挺直身板不苟颜色,龙行虎步的近得那青衣道徒身前,将那顶虎形兜鍪摘下,微表敬意,拱手道: “上观中的道兄” “在下龙节牙兵军侯,白杨术,道兄在此,是否要寻队伍同入西莽。” 见得这名军侯近前问起,黎卿亦是不卑不亢,暗道:龙节牙兵天南府竟然也有牙兵吗? 牙兵者,戍卫亲兵也! 军中主将大帐,常竖牙旗,这贴身的宿卫便是牙兵,亦是一方大将培养的精锐禁卒。 以龙节为号,莫非果是不凡 见黎卿微微点头,那军侯更是轻笑了起来,邀请道: “道兄擅何法,不若入我龙节兵部,同伐那西莽乱葬山,可好?” “好!”黎卿亦未多想,点头答应。 “卿……最擅祛鬼。” 练气下品、中品的鬼物,于他而言并不难处理,再强些的大鬼,一感受到他身上那“冥约”的气息更是如虎狼碰面,狭路相逢,转身就走! 黎卿善祛鬼,亦可驱大鬼。 咦驱鬼? 一听这位道徒竟然最擅祛鬼,这几名甲士面色更加柔和了。 “好好好,擅祛鬼好啊!” “小乙,你去府里帮这位道兄与我龙节部的契书办了,那些个家伙就喜欢走程序浪费时间。道兄,与我且先去龙节驻地休憩如何……” 此刻,那位军侯更是趁热打铁,让那甲士领了黎卿的道籍入府立契,其他几位甲士则是快步上前,将那旁侧好几位欲要靠近的老巫觋粗暴推开,为二人开路。 见得这龙节牙兵这般霸道,黎卿眉间微蹙,也只道是这军中之人向来如此,他只顺道入那西莽尸窟,也懒得多作计较。 与几位甲士同乘一车,一路出得府都,及夜月将起之时,堪堪在城外的行营前停下了脚步。 然而,一入这龙节牙兵部,黎卿的表情却是更加疑惑了。 “龙牙节部,就……这里了吗?” 环顾着这约莫十来方营帐,以及滚木架起来的大营,数架驴车停靠在一边,每隔数丈燃起了一盏灯火。 虽望之干净齐整,但黎卿总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纰漏 这行营也太小了吧恐怕最多也就能容200人,也就一曲的兵马……哦哦哦,这应该是这位军曲侯的行营吧! 直至。 那龙节牙部的别部司马出帐来迎,且先朝着黎卿拱手,一路引入了中军大帐之内。 “在下白毒,龙节县尉,应府都征辟,县中良家子弟自成一部,整备成军,乃号龙节牙兵。” “道兄,请!” 所以这龙节牙兵,就是龙节县的一支小县兵 耐心的听那别部司马-白毒介绍完,黎卿一脸的懵逼,圜首就望向身侧那不苟言笑的军侯,后者再无了那那副龙胆虎威的模样,笑嘻嘻的朝这位上道赔礼,解释着此中原由…… 淦!该不会那几名巫覡早就知道这“龙节牙兵”底细,是上来提醒的,这才被这群兵油子推搡挡开吧? 真是群混蛋啊! 涉世未深的黎卿,这首次出山就被群老兵油子忽悠了进来。 他要取鬼狐、幽狼、阴鬼等等灵物,举行那颇为邪性的借寿灯仪,这势必要驻留在那尸窟一段时间,还不能只在外围。 (请) n “龙节牙兵” 若是小部兵马,可都未必能深入其中啊! 这位别部司马见得这位上观道徒面色不愉,心中暗骂手下混账,然言语之间亦是诚挚至极,未有丝毫隐瞒。 “道兄欲入西莽若是自有打算,真不妨与我等同行。” “莫看我等小部兵马,但比之那庞大的府军却是少了许多束缚,不必日日点卯,事无巨细的向那西莽正军报备……” “道兄若是留在此处,军中斩获可与一成与道兄。” “届时,将那规定的目标做完,亦可助道兄寻些灵物灵材……” 天南上观的道徒,比之那州府中的术士、老巫自然是强上许多,白貔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知晓不少关于上观的事情。 这般人物,避除邪祟的手段绝对不少,若能留住,他等功还的希望也将会大上许多。 这位军司马仍是想要留住这位上观道徒,为此,还开出了整支牙兵部一成的军中战功斩获以分。 须知这天南府,填尸窟,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打趣,那是真正要拿人命去填的! 一侧的军侯并几位甲士亦是连连告罪,好言相劝之间又向黎卿再三保证,这才让黎卿面色稍加好看些。 如今天南府的府兵早已入了西莽尸窟,后续应召来的兵马皆是各州县的募兵,各家差距不会太大,都是小支兵马而已。 然,这募兵却也有募兵的好,只需自领一张军状,或攻灭一方指定的目标便可,可不受种种束缚,在那乱葬山内自行打草谷寻些阴材酬作军资…… 大帐中众人尚在与黎卿告罪许诺间,那名唤小乙的甲士已经快步捧着两份军令归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老一少,似是术士之流 “尊尉、军侯!” 那少年甲士上前,单膝着地,将两份都督府的军令奉上。 这两份军令,一份为上观道徒假军祭酒令,一份为乡里巫觋假参监令,已经受都督府印,却是效力已生,木已成舟矣! 是夜,这龙节牙部又立了两方大帐,专供两位军中祭酒,那军侯更是连连致歉,奉上诸多酒食,丝毫不敢慢待。 事已如此,黎卿也只得无言的卷起军令,独入了那方祭酒大帐中,他还以为这龙节牙兵是哪位校尉将军的部署呢…… 至第二日晨时,天蒙蒙亮,帐外早已有两员甲士值宿在外,烧好了热水,备好了诸物,却是颇为周到。 黎卿微微致谢,尚在帐中打点日常,这方行营中却已经是操练了起来,远处那声若群钟般的口令,晨练筋骨,再行兵击,演练射术,一套练完已是巳时。 此刻,黎卿刚刚行气周天,帐外就有叩门声响了起来。 “上观的尊道此刻可有闲暇” 一位麻衣老叟自不远处缓缓近来,尚在祭酒大帐的数丈开外,便开口询问起了帐前的宿卫。 名唤小乙的宿卫还未敢出言,帐中的青衣道影便立在帐前,掣指一抬,使得大帐门户两分,各自高挂了起来。 “老修行,请进!” 黎卿目视着那精神矍铄的老叟,抬袖便将其迎入了帐中。 二人是例行公事般的相认言谈了一番,原那老叟姓赵,承了先人的厌胜之法,乃是游走诸乡“术士”,会草药,辟邪,风水,卜卦,镇魂诸术。二人将在西莽之地共事,此番来亦是认认门。 那老道临走之前,却是突兀地拜送上了两套兜袍。 “上道许是初出山门……但,根脚身份实不好轻露。” “那尸山之处,有天南府兵,有募兵,有巫蛊老修,有上观道徒,也藏匿有诸多走投无路的凶人。” “那般强人总是喜欢作无本买卖……” 他亲眼见到这上观道徒被这兵油子忽悠来,恐怕也是涉世未深! 稍稍提点一番,那游方老道自袖中拿出两件干净利落的兜袍,亦算是一种示好了。 乱葬尸窟之中,法无禁止之处,常常听闻有凶人在此处无本起家,亦闻有上道在其中恩怨相争,场面难看,总该提前有所避讳的。 宗派子弟历来身家不菲,更是容易被人盯上。 黎卿虽少入这般鱼龙混杂的险地,无甚经验,但以他的聪慧亦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再抬起头将要道谢时,那老叟已然离开了这方大帐。 他便也就领下了这份人情。 黎卿施展了些许法门,见这兜袍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的不对,甚至都似是刚做的一般,当即便是换了上去,将那有着天南上观印记的法衣敛了起来。 出得大帐,却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儿,黎卿开口问道: “小乙,你可知那赵老道,是哪一乡的术士” 那被安排来值守祭酒大帐的宿卫闻言,当即挺得笔直,将昨日与赵老道立契前得知的情报告诉了这位“上观祭酒”。 “赵老是扶竹县的三乡术士,能驱邪除灵,算卦堪舆,行作法事,倒是颇有名声……” 言至赵老道的身份,那小乙似乎知道的更多,犹豫了半响,再叹道: “祭酒,赵老家中血脉断绝,唯一孙儿只能随身在侧,本来似他这般乡寨术士是不用应召的,但……似是那县中的大术士不愿来,与其调换了名录……” “唉,也是没有办法!” 第十七章 西莽挡路? 西莽挡路? 只在天南府都停留了两日,将这龙牙节兵所需的军需补给备好,黎卿等人才堪堪上路。 校场外,有都督府的都尉领着一队甲士,交付完了诸多军需,立于道路之侧,目送着这支将要出征的兵马。 那都府都尉,乘驭青甲鼍龙,三尺高,数丈长,似是一头莽荒巨兽般,往道路旁一趴,路过的驴车、马匹都不自觉的腿软下来。 此鼍龙声威,足以在练气中品的精怪中称雄! 赤甲都尉驭使鼍龙,赶赴至这上观道徒的车马之前,却是报上天南蓝氏的门庭名号,又以此名奉上了诸多物甚,无非是些美酒肉干,途中解乏,以示敬意。 这一动,乘巨鳄而从诸龙节兵士之侧掠过,却是惊煞了这支兵马,直到那都尉的身影都离开不见了,整支队伍中仍尽是惊叹之言。 “那就是碧水鼍龙吧?真大啊,就跟一座小山似的。” “若是真要与这般的国子之士相斗,我怕连长戈都握不稳呐。” “怕是寻常的老尸妖鬼也经不住都尉这头鼍鳄的一道冲阵吧那简直是触之即碎。” “……” 国子六艺,五驭之术已经是他们这般人不敢想象的奢侈之物,更别说这在驭术中都排的上前列的驭鼍龙了! 也就龙节牙兵的这位司马在驭术上稍稍有点造诣,座下驭得一匹鳞马。 南国本无太大的马场,然东海之滨水网泽布,在那水泊沼泽之中诞生了一类异兽,鳞身似马,善溺能潜,为南国子水师俘获培育,最终得上品驭兽-鳞马。 此马身形倒是寻常,然水陆双生,陆行有千里之力,蹚河有搏水之功,四足反趾,细鳞密布,于江河之中战力不俗。 龙节司马-白毒驭鳞马在侧,掌拿缰绳压制了许久,才安抚住座下的黑鳞马,就连他也是同诸牙兵们一般,目光艳羡的望着那头鼍龙的背影…… 但此变于黎卿而言,不过插曲而已。 他已然是对那西莽县的尸窟有了几分迫不及待! 在这六乘驮马拉着的车辕中,黎卿与那赵老道爷孙二人面向而座,这车马中空间倒是颇为宽阔,沿驰道而行亦不算颠簸。 一路上,整支兵马埋锅造饭,或食干粮,或灌水胆,黎卿只在车辕之内,辟五谷,服芜菁子度日…… 及至 西莽挡路? 他曾在天南的无人禁区中见识过那等初生灵智、已经开始学着凡世村寨间使用工具、兵器的精怪。 可乱葬窟里的尸鬼也不至于通灵吧? 与那刚刚寻上来的军侯再对视一眼,黎卿打量着下方那阻在山隘前的的巨木,又望了望那愈发浓重的夜色。 “非要进那方山谷中扎营吗?或者今夜在此处且先休憩?” 然,那白毒还未来得及回答,山隘上便有巨石松动,庞大的青石豁然从一二十丈高的石壁上翻滚下来,其势绝重,惊得几人毛骨生寒。 “躲开!”有惊呼声起。 那巨石翻滚而下,浑然便是砸向道路上的辎重车马,纵这般甲士日日打熬筋骨,巨力萌生,但也没有谁能挡的下这般要命的巨物啊? 砰…… 却见那位祭酒单手提起缰绳稳住座下的战马,另一只大袖微抬,立时便有幽光一闪,整座巨石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伴随着巨响,轰然炸作无数的碎石四向散落。 瞬间,危机立解。 黎卿轻轻揉了揉座下战马的脑袋,安抚下它的情绪,却使那匹骏马嘶啼,好似在告状一般。 这就是五驭之术第一术,鸾和鸣,驭于诸兽心意通。 眼睁睁望着黎祭酒将那道幽光收回袖中,却是一枚三寸长的“棺材钉”! 那军侯和司马瞳孔大震,喉咙间更是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这就是天南上观的道徒吗?” 原先这龙节牙兵只知军中都喜邀天南上观的门人助拳,这下他们终于知晓原因了。 这仙道的法术,太过恐怖了! 一击而山石裂,与那大部分的山野术士,实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黎祭酒,您看,这行营着实不能扎在这山隘之下,危险性实在是太高了。” “或者,我们退后十里,且先扎营在外,明日再动?” 白毒二人此刻哪里还敢存半分糊弄的胆子,却是征求起了这位祭酒的意见来了。 “是吗?” 黎卿双眸不住地索视着那青石坠落之处,不置可否。 随即便是掣动缰绳,数丈高的石壁,跃马直下,依然是毫发无损。 “我入西莽,有大计要成。” “谁敢阻路,本道便要拿它祭旗,点天灯!!” 整支龙节车队上下两百人只闻一道带有威胁意味的朗笑声,下一瞬,队伍前方却是轰然炸响,蓝绿相间的磷火之光豁然扬起,照亮了整片天际。 更令人感到恐怖的是,伴随着嬉笑呓语,一尊九尺高的舞袖仕女飘摇在空,那僵硬到失真的纸人面孔,划过诸军视线,直令人胆寒腿软。 然而那双瑰红染血的水袖挥舞之间,数击摔下,磷火四溅,却是生生将那株老木撕裂作了数截,且一一崩飞到了大道旁侧。 磷火之术将那老木枝叶点燃,纸灵显威,横碎巨木,这连番带打的手段自是狠狠的震慑了这支龙节牙军,也,震慑住了那山隘上的鬼东西。 “过!” 随着那司马白毒的一声令下,整支兵马继续度过这座关隘,黎卿驭马,在前开道,军侯巡视,指挥调度,那军司马-白毒亲自殿后,一路再未有滚木、落石之类的“意外”发生。 便是那原本挂着愁容为此行算卦,因刚落了一道凶卦而满面晦气的赵老道,在黎卿那充满着威胁与决然的厉喝震荡之下,却是卦象起伏,由凶转吉了…… “果然,有胆子独入尸窟的上观尊道,皆有不凡呐!” 赵老道暗叹一声,见得此番变故,冥冥之中,倒是对此行又多了一份底气。 然,这安稳之相却并未持续太久,待得整支兵马车队借着那燎燎火光再行了十里左右,刚刚越过了那西莽支脉的山隘口时,却是又生起了变故。 诡异的嘿笑声响起,那似是坟墓上插着的的白丧灵幡在岭间各处隐隐幢幢,晃动个不停。 仔细望去,竟是一只只及腰高的黄皮子,人立而起,或头戴白布,或举丧幡,阻在道前,要将众人吓退。 诸甲士虽是天南州县中的豪武壮士,可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何况,黄皮子借命的传言由来已久,何人不惧?又有谁想触这个霉头? “完蛋了,怎得刚刚出师就遇上了这晦气东西?” “黄仙挡道,黄仙挡道,这是大凶之兆啊!” “……” 这队伍中顿时嘘声一片,人心惶惶。当然,亦是有诸多天不怕地不怕的兵油子目露着凶光,想要给这群畜生来上一轮箭雨。 然而,这各番举动却是被那队伍最前方的骑士身影抬手阻住。 刚刚那番一指碎山石、燃火破古木的手段实在折服众人,面对着这位祭酒的动作,无人不服! 两道戚戚惨惨白影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飘然离了去,只在那火把隐隐照射不到的昏暗之中,道道丧幡横断,白布肢解,那尖啼声来得快,去的更快,不过盏茶功夫,便陷入了难言静谧之中。 片刻后。 唯有两道身上泼染满了血迹的纸人幽幽归来,驻足停留在那前方的祭酒座下…… “原是来了一窝黄皮子撒野,在拱卫地盘。” “黄仙?” 黎卿调转马头,面向众人,两头拟人般恐怖的泼血纸人都似是裂开了弧状笑容般。 “南国故地,六天故气横生,祖先鬼神,箪享地方香火,男的称将军,女的号夫人,诸道都难以制,你们拜也就拜了!” “呵,一窝黄皮子……在南国,它们可还上不了桌。” “去,剐了它等皮来,谁要是还敢挡道,定拿它来点天灯!” 第十八章 将祭灯仪 将祭灯仪 龙节牙兵驻入那尸山外围,自东南一隅而起。 以二三十座车马辎重为环,伐圆木,燃大荒,祛毒虫,扎下行营,只分出了两班甲士接替值宿,诸军便结束了那奔波的一天。 待到 将祭灯仪 “那……或许得先将这谷地荡平,立一方法坛,还需取诸滚木藤条筑下一座兽牢?” 赵老道微微思忖,立时便为黎卿完善了要置办仪轨的准备工作。 然亦是此时,赵老道心头陡然一沉,只以余光瞥了那几名甲士一眼,心中暗忖: “看来不是什么上观道徒初出茅庐被兵油子们忽悠,而是他早就看中了这小支兵马,无力抗拒,足堪作座下驱使吗?” 若是按这位天安道徒所说,要驱策龙节牙兵为他捕捉山精魔怪、鬼狐阴尸,只怕是诸多甲士要有不小的苦头吃了! 山精鬼怪岂是这般容易拘捕之物? 然,龙节牙兵求来了这一尊“大佛”,此刻也只得顺其心意,好生供养着这尊“大佛”。 或许正应了那句古话:有所得也就有所失吧? 龙节牙兵,驻入石窟东南,却是多日未动,反倒在那山谷之中,大兴土木。 将那行营大帐转作木梁拱构,开校场,立围栏,似是要常驻此处一般,却是又以巨木老藤编绞出了诸多等身高的大笼子,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待得半旬已过。 那位黎祭酒才与参监、司马、军侯亲自带队,领着甲士往乱葬尸山而去。 狮子搏兔,尤用全力,何况这般摧坟破山之举,除了留下两队兵士掣强弓劲弩,留守哨塔行营,龙节牙军余者皆入了山中。 然,甲士之中,骑士却绝不算多,只有寥寥二三十骑,且行走在这深叶覆盖的密林之中,毒虫密布,落叶如浆,行走之间着实艰难。 那龙节白毒、白杨术几人皆是筋骨打熬有加的猛士,掌掣利刃,挥舞之间又是数截蛇身坠落在地…… “老道儿,你这出门咋老带着个女娃娃,是还没断奶吗?” “哈哈哈哈……” 那赵老道与营中甲士几日之间混得极为熟稔,此刻诸兵举步维艰,却是打趣到了老道身上。 “老道我九代单传,至今就这么个孙儿了,将来可兴许是要入上观修道的!” “去去去,你们这些混球儿囫囵滚远点去……” 与诸甲士调笑之间,赵老道却是满面愁容地将那女娃娃紧紧牵在身侧,不敢落后一步,见得林中猛蛇毒虫泛滥,又是将其单臂举了起来。 唯有前方的黎卿倒是闲庭信步般,但观诸甲士行动之间如堕沼泽,又听到后方的打趣,却是蓦然停下了脚步,将目光瞥向后方众人。 却见那老道的小孙女自府都以来跟在身侧,一路上还未有过哭闹之言,只观这般道心,倒是真有几分入观的机会了。 “这西莽尸山树高林密,叶似敷泥,有老尸野坟掩于其下,我若动大火,诸君以为如何?” 黎卿挽起袍袖,真炁环绕,长鞭一甩,倏地将那落叶之下隐匿的伏尸卷起,浑然间,只闻得【咔嚓】一声,那具枯瘦如柴的伏尸便被砸在一颗古木上,当即落了个尸首分离。 见得那树叶纷纷震落,其中苍白枯瘦的老尸瞬间肢解作数截,黎卿圜首看向众人。 “这……或可一试?” “只是,需得稍稍避开火势。” 那后方搜山的甲士见得此番变故,心头更是惊疑,连连退后,聚拢相依。 最前方的几人见身周便藏匿着一头老尸,惊惧之下更是心头发寒,驻下脚步,连番应和起来。 这数百载无人敢入的老林,真要倚靠人力摧山破坟,那可不是一般的难。 恐怕也只得似那祭酒所言,以无情水火烧山了。 有了祭酒之令,诸甲士倒也更是乐得如此,还未深入那山林,便纷纷调转头来,往山外去。 诸甲士刚刚离开山林,正待着祭酒与军司马的命令回返行营,取火把、桐油,却怎料刚刚转身,背后的幽青密林之中,立时便有绿色磷光暴起。 只见落在最后方的祭酒大人,右手一掣,将那一盏纸灯高抬,倏忽间,那绿焰磷火就似是百十道碧玉流丝般四散飞溅开来。 彭! 那数十道焰花四向飞溅,凡所沾染之处,立时就有剧烈的磷火爆燃,自地上的枯腐落叶,林间古木之上瞬间便燃起了丈许高的焰舌,腐叶层叠,火势瞬间连绵而起,不过十数个呼吸,这火势便一发不可收拾,将整座密林染作了一片火海。 众人感受着其中迎面吹来的热风,惊颤无比。 “先让它燃上一路,将那蛇虫诸障烧开了再说。” “这引火烧山,必将使这山中老尸暴动!赵参监,你且带一屯甲士回去,将我等行营加固重新布防,将你家那孙儿也好生安置回行营中。山中尽是蛇虫行尸,若是伤到了,当有你悔恨不及的……” “其他人,随本道来!” 黎卿大袖一挥,越过那司马和军侯直接下令,分出五十人随那术士下山,余者精骑甲士皆披坚执锐,随他绕过这密林的背风地带。 果然,那林中四处渐有嘶吼之声起…… 第十九章 伐山摧坟 伐山摧坟 这阴郁蒙蒙的西莽山脉,自东南方向却是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半边天都被染作通红,似是遭了大火 然,攻山之法,天南也不是没有试过。 “果然……” 诸多覆面全甲的府兵,掌心铁链各掣着熊罴猛虎,远眺着那片还未完全弥漫开来、便被那浊煞尸气扑灭的火势,暗道一声可惜。 也就是那外围还能燃起这般波及千百亩的大火来了,在这西莽乱葬尸山正中,尸灵环伺,却是更难举起火攻。 西南猛士御虎熊,那比之浮屠铁塔还要刚猛的全甲猛士,横举大槊,一击便钉穿那刚刚从那松软黑土中爬出来偷袭的苍白绵尸。臂膀举力,筋骨齐鸣,似是有虎豹雷音齐鸣,手臂一动,悍然将那游尸震作数截。 这般府兵,光外面那一身厚重的全甲便比寻常甲士高了将近一半,以粗重的铁链制约住座下凶虎,却是忍不住叹惜了起来。 “可惜了,该有一营西南猛士从外围引火进攻,合围进来的。” “那般老尸极为可恶,一口尸气就覆了大火,寻常甲士压根又阻止不了它们!” 这名府兵猛士哀叹之间,一拳怼在旁侧的古木上。 仅仅是这羞怒一举,开山猛力之下,却是悍然将那双臂都合抱不住的古树生生崩断,那高达十数丈的古树倒下,亦是只为其长槊轻轻一挡,便砸在了另一侧。 强大,勇猛,就是南国的“士”。 自甲士,猛士,子士,到国士。其中最强的国士级公卿、大将,已经足以与任何一名阴神真人交锋。 “能有什么办法呢?我等正面征剿都人手不够,何况外围?” “刺史大人都不敢奢望能彻底磨灭这座尸窟,天知道这魔窟一朝朝一代代吞下了多少人?只希望天南观的道兄助臂,能将那几头尸将宰掉就万幸咯……” 旁侧的府兵无奈的摇了摇头,见远处的火光愈发黯淡下来,翻身骑上他那头黑甲熊罴,路过之际,伸手拍了拍这兄弟的肩甲,再挺着一杆狼牙大棒朝着前方古墓的坍塌之处冲了上去! 似这般猛士,整个天南府也不过千余人,单凭他等可真的还压不下这片乱葬石窟。 也只能望着那要渐渐熄灭的余火空叹了…… 而此时的尸窟外围。 龙节牙兵紧跟在火势之后逡巡山岭,将那被大火逼出来的精怪剥皮斩首、老尸取牙断骨,以作战功点卯。 这道大火蔓延不过日夜,才刚刚波及那西莽正脉,便诡异地熄止了下来。 山林焦枯,再待夜间一阵阴雨落下,地底的老尸渐渐开始游荡了起来。 灰白枯瘦、行动迟缓的行尸,尸身似铁、跳跃如飞的毛尸,山石难阻、来去自如的游尸…… 诸多甲士掣铁弓劲弩,逐杀尸鬼,然,似是这片冰雨开启了新的变化,山林中的老尸似是肉眼可见般的越来越多了。 前线的两队甲士弓矢将尽,又见行尸愈发多了,将那鸣稍往一吹,便缓缓退了出去,与其它方向的兵马汇合。 唯有黎卿,掌掣赤青相间的打鬼鞭卷起一颗硕大的妖狼脑袋,望着那天际线处已经几乎要完全熄灭的火线,面色沉重。 纵是在远隔半座山脉,他亦能感受的到那沉郁的浑浊尸气。 “难怪这西莽乱葬山中草木旺盛,阴沉无边,原来是水火不通啊!” 怕是这尸窟中已经诞生通灵老尸,能与诸道人、将士斗法了…… 叮当当! 连串的铁箭鸣空之声掠过,山岭上诸多骑士弓马合一,飞来驰往,将那在焦土余烬之中游荡而出的行尸、精怪一一贯穿。 龙节甲士们各掣枪弩,在那火势之后一路追剿,斩获亦是颇多。 “可惜我等座下皆是凡马,这山石刚刚被大火烤至灼人,此番又开始下雨,它们也是难以承受这般变化啊!” 有甲士叹惜道,龙节牙兵只是新立的一部甲士,营中军资只足衣甲军械,何况,南国历来就不产战马,能分润到的寻常战马本来就不多。 他等宁愿自家淋会儿雨,也不愿让这仅有的三十余骑精壮战马白白损失了! 这面甲士还在叹惜,身后却是有数道惊呼声响起。 岭前大火刚过,地面灼人,那天上的阴雨沉沉,似是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四向的鸣哨升起,诸军将要汇合,乱糟糟的,一时间还真分不清前后。 恰是此时,只见一头被那大火熏得都看不清面目的大怪从岭间焦木上悍然跃下。 一时间,众甲惊呼,弩箭齐发,却是【叮叮当当】打在它那层焦炭一般的表皮上,火星四射,进而一一弹飞。 竟似是刀枪不入一般? 这大怪两个跳跃,浑然冲进诸多龙节牙兵中,人立而起将有丈高的身形,双臂摇动好似巨柱挥舞,骇人至极。 几名甲士举矛就刺,却是被那巨怪后发先至的两拳擂下,巨力轰飞,三名甲士当即胸脊碎裂,衣甲狰狞,身形扭曲的躺在焦土之上,却是当场就断了生气。 (请) n 伐山摧坟 “退开来!” “那是山精。该死,这般大小的山精,莫不是吃尸体为生的大怪?” 那龙节司马-白毒正从远处怒吼而起,叱喝间,声音越来越近,只待他末音吐落,鳞马飞掣,却已经近到了那山精身前。横枪纵马,一记突刺,丈二长枪正是捅在那山精大怪胸口,生生将那丈高的大怪撞翻了个跟斗,滚了出去。 “那是,石肤术?” 旁侧的军侯姗姗来迟,眼尖瞥见那军司马-白毒掣势一枪都破不开的苍黄角质,惊呼出口。 “来人,上铁锁!” “且先绊住……” 正欲号令诸甲,以铁锁交绊,取破甲钝器来力毙那只山精之时。 却见一道幽光从众人脑后闪过,与那丈高的邋遢巨怪正面一撞,随即便从它的右胸贯穿而过,只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嘶吼声豁然响起,那只大怪顿时就痛的赖在这焦土之上打滚,鲜血淌了一地,众甲士那刚刚悬起来的心也终于是落了下来。 好在此番,有祭酒在! 那青年布衣兜袍,提着那头近胸高的黑狼脑袋一路拖动,自那仍染着余火的山林后缓缓走来,横指望那仍在地上挣扎着的山精。 “食尸而成怪,生得了石肤术的山精,怕不是有三百年的寿数了?真是了不得的生命力啊!” “铁链锁了,锤断臂足,拖回兽笼中去吧。” 黎卿指尖一挑收回黑钉,将那头阴骨狼往那司马-白毒身前一丢,却是喝令众人去收缚了那只山精。 黑棺钉在它石肤上破了个大洞,断数根肋骨,伤了肺叶,虽不致命,但足以令它在短时间内昏阙过去了。 六六之数的灯仪祭品,凭此却是又能凑齐一道主祭! 在那军侯出动、诸甲士掣锁抡锤的时候,黎卿却是拈起那根黑棺钉,近得那头巨狼,在他那毛发上轻轻擦拭着其中沾染的血迹。 这头葬骨独狼自然是还活着,趴伏在地,泛白的双瞳不住地颤动,却是丝毫不敢妄动。 “你那头鳞马,实是不擅陆战,冲阵之力与凡马无异?” “不若将这白眼狼驭了去!” 黎卿抬起右脚在这狼脑袋上又是轻轻踏了两下。 葬骨狼,常存于阴绝之地,独居,独食,与寻常的豺狼不同,狼骨巨坚,身躯尤壮,四肢关节常有骨刺外翻,双眸发白,极擅追亡逐北,能与尸鬼争食。 “只是这东西,涎齿皆有毒,须得尤加防备!” 为那道人追逐了半个山头,差点扒皮,此刻又被他踏着头颅,这独狼自然忿怒,可它此刻却是真正没有了力气反抗,只得夹起尾巴,耷拉着脑袋,认命。 白毒尚且坐在鳞马之上,不露声色的将那杆鬼头枪换了只手臂,将那被震麻了的右手松了松……他还以为那头巨狼也是黎祭酒准备的祭品之一呢? 听到那上观的道徒要将那头狼兽送给自己,他自然是胸怀激荡,但……他不会驭豺狼。 “啊?我?” “黎祭酒!可,我不会驭豺狼……” 他只学过最浅显的五驭之术,驭个鳞马、青牛倒是问题不大,但驭虎熊、驭豺狼,那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学到的。 黎卿闻言,眉头不由得一挑,环顾身周的数名甲士,却是面色不变,沉声开口道: “我需要山精鬼怪,需要很多!” “我教你们五驭之术,驭豺狼,追亡逐北,横行尸窟。你等为此效命,帮我拘来三十六头精怪,此为等价交换,如何?” 还能如何?当然是太好了啊! 他等应召来此,本就是“填尸窟”。 这才刚刚两天,已经有四名甲士身陨了,这本就是他们天南甲士的归宿。 那白毒还未出言,两侧的甲士便尤先上前一步,单膝着地,拱手仰道: “敢不效死!” 这些浑人今日居然这么有眼色?这更是令那司马-白毒一脸的不可思议:要造反了? 作为一军司马的他,也不至于下跪,只是翻身下马,面色庄重,上前一步与那黎祭酒拳掌相碰,以示为同袍同令。 “愿为道兄效力!” 须知这以白毒为首的几名甲士,已然有堪比练气下品道徒的实力,其力贯透筋骨,便是寻常的行尸精怪,无需黎卿出手他等也能处置。 以利诱之,等价交换,既不落因果,亦能事半功倍。 三十六头精怪,可真不是那么容易凑齐的! 几人在那山精的无力的嘶吼声中,目视着那头装死的巨狼,达成了共识。 “诸儿郎们,且先将祭酒所需的那几头精怪拘入笼中,送至山下,避一避这阴雨吧!” 至于那岭上四方缓缓游荡出来的行尸。 黎卿提起那盏泛着冷白烛光的纸灯,两道惨白中染着血色的纸人已然环伺在侧,却是一人垫在后方,往山下而去…… 第二十章 三十六寿借命仪轨 三十六寿借命仪轨 幽幽峻岭似笔黛,渲渲墨染现青峨。 这乱葬山岭似是泼墨造化,远远望去,如墨玉横摆一般。 唯一有些瑕疵的是,在那东南支脉之处,却似是被火烧了眉毛,现出了一道数百亩大小的焦痕。 其中始作俑者,便是岭上这位身着麻衣兜袍的青年了。 此刻,这兜袍青年正百无聊赖地肘起下巴,盘坐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其指尖挑着一盏纸灯,那幽幽冷光映照着这片昏黄的林子,极为渗人。 林中却是两只……滑稽与恐怖并存的-纸人在悠悠摇动,这两只纸人身上横七竖八的打满了白纸补丁,连脸上的眉眼粉黛也似是开始斑驳的脱落,作为观赏品都眼看就是要破损报废了一半,唯独那两道水袖,鲜红似血,却是无有半分的损伤。 然,刚刚从那正岭下的老坟中爬出来的高大毛尸,眼看便被这两只纸人一左一右,赤绫卷起,生生撕成了两半…… 这却是在为这两尊看似“身经百战”的纸人正名了! 山岭往北是一望无际的墨色怨林,直通西莽乱葬山,岭南则是满片的焦灼斑驳。 有狼骑飞掠在这松散的焦土之上,其上坐着一尊甲士,横举一杆鬼头枪,那晃晃悠悠的行尸被其枪头一撞,当即便被凿作四分五裂。 而这骑士却似是对那零零散散的行尸没有丝毫兴趣,四向寻找了一番,脱离了那大部兵马,一路便冲上正岭,却是朝着这提灯青年的方向追逐而来。 “黎祭酒,最后两头游尸,拿下了!” 呼唤声远远传来,转头望去,那葬骨阴狼背上不是别人,正是龙节牙兵的空头司马-白毒。一位从堂堂的别部司马沦为了“捕妖先锋”的奇男子。 此刻的白毒,一身鳞甲都已尽是破洞,肩甲缺了一边,那苍劲的手掌也因高强度这些时日的骑刺磨出血茧,倒似是近乎乞活军的模样般了。 但他从未感觉过如此良好的时候。 白毒目光炯炯的望向那歪脖子树上的青年,一道名为“崇拜”的情绪,正从他的心底悄然滋养而出。 “哦?” 那歪脖子树上的兜袍青年手肘一抬,原本还在那挂的好好的诡异灯笼瞬间就消失不见,同时,那两只“身经百战”的纸人亦是直愣愣地飘了上来。 黎卿微眯着眼睛对着那座老坟打量再三,斟酌再三,轻叹一声道: “那就待炼制出了延命灯之后,再来一探!” 此处龙行连脊,水行归涧,或是一处妙穴,反正定是曾葬下过一座大坟。 历经五代数百载乱世,天魔滋扰,化作六百里乱葬窟后,这座老坟下恐怕也发生了极为恐怖的变化。 他在这正岭上的老坟前,蹲守了两日,单这两日间从那老坟中爬出来的怨尸、毛尸就不下十头了,定是一方大墓。 若是那面六头游尸的数量还没集齐,说不得,他便要下墓去探上一探了! 不过,那墓下一切都是未知,还是待他法器练成,更有把握。 便与那司马-白毒两相对视,自杳杳冥冥之中,那歪脖树下立时便薄雾渺渺,遮蔽了大片的视线,连树周上都不自觉的蒙上了一层青霜。 朦朦胧胧间,有白纸节轿从未知之处荡漾而出,灵幡垂旒,绣钱串幕,辇上挂着的铜铃无风自动,【叮叮】数声,似是从骨髓间开始荡响,直教人身魂俱震。 “那我便先走一步了,白司马。” 兜袍青年登上那诡异的纸轿,以手拨开那串串铜钱与纸线编织的轿帘,偏过头来,轻唤提醒了一声。 这一声,却是将那白毒从那惊慑出神的状态中瞬间唤回。 “哦,好……祭酒且去,白某与诸甲儿郎随后就到!” 白毒横自掣起那根以道道精铁编织的缰锁,压制住座下那因恐惧而磨牙的阴狼,与那位上观祭酒拱手告别。 这头巨狼当初可没少被那位祭酒熬磨,才让它今日这般顺服,此刻看到那一座差点将它碾作肉饼的纸轿,差点儿就应激了。 两道纸人一左一右,猩红水袖卷起那阴轿一角,转瞬间便是阴风鼓荡,卷起落叶萧萧,那纸轿高悬,似是鬼君出行,照地而无影,隐隐悠悠地,往那山石边上一滑,须臾便不见了踪影…… 徒留那丈四狼骑,驻足在旁,目送着那纸轿出行之景。 叮当…… 下一刻,却是又一道震响,只见那白毒头也不回的,反手一枪,便将那不知从何处袭来的白毛行尸钉穿在地上,鬼面枪头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正正贯穿那行尸的血盆大口。 只是提起缰绳,悠悠驱策这凶狼上前,再近得那贯地长枪之时,大臂横过,拾起那枪杆一震,瞬间便将那头毛尸的脑袋扭碎。 驭豺狼之术加持,以这般凶狼为坐骑,行骑刺战法,龙节司马-白毒已然能发挥出将近猛士的战力了。 目视着身下那被精钢牙套锁住的狼兽,这位白司马愁叹一声。 “走吧,祭酒在前方等我们呢!” 座下凶狼似是也能听懂他的话般,呜呜一声,回应了一句,立时便自那正岭上跳下,踏着凸起的山石,两下转向,眨眼就攀上了下方一颗古木,四足爪刃抓着那粗壮的树干一路滑下,那高达二三十丈的险崖,转瞬即过…… 四月连来,整支龙节牙兵频频伐山,每得朔日,为那上观祭酒授五驭之术,余时搜山,尽拘山精魔怪、行尸阴兽,恣意横征,畅快至极。 西南岭下数百亩的的焦土之中,老坟俱裂,一头头阴尸精怪且为诸甲斩首、分尸,再重新埋入那片焦土之下。总之,就是绝不让它等再成祸患! 山下的行营再次扩建,诸多甲士燃起篝火,环伺着其中又拘来的两头独狼,那位军侯与一位佰长正在向众人展示如何驾驭豺狼猛兽。 “征服那豺狼虎豹,且先磨平它的棱角,打熬它的气性,兼以血气统御,譬如水禽之戏,从它最害怕的地方震慑,从它最擅长之处镇服,至于驭者,可已矣……” 司马-白毒双手抱胸,与他那头状若青牛般的凶狼靠在行营一角,观望着场中斗兽的行为。 (请) n 三十六寿借命仪轨 这两头青灰独狼,长不过丈许,高四尺余,显然比他座下这头要娇小上不少。 但毕竟那是自家甲士们费劲心力捕来的,虽远不及祭酒拘来的这头,但也算是入了品,比起那鳞马来说,还是要强上许多,已经足堪一用了! 此刻那军侯与佰长,披上了全甲,每将那狼兽擂翻,围观的甲士便轰然响起一阵叫好之声。 而在这校场之侧,则是一圈圈的圆木巨笼,将一头头的阴蟒、游尸、山精、野狐……禁于其中,这哪里还似是一个甲士行营,倒与那斗兽场都一般无二了。 然,纵使这野精巨兽惹得营中臭气熏天,诸多甲士也无丝毫的怨言,只是对那上观来的祭酒愈发崇拜。 有纸人杀孽,领诸甲寻山,真正的将这半座妖岭掘地三尺,磨作了荒土,尽缚尸兽三十六头。 这般战功,说出去都足够他等吃一辈子了! 军司马-白毒看着场中驭兽进度,心底却是疑惑不已。 当日上观祭酒曾言所需的三十六兽已然是凑齐了,可黎祭酒自归来后,却是没有多看那三十六头精怪一眼,反倒又一人独入了大帐之中,久久无声。 那面祭坛也唯有赵老道一人领着几员甲士在那鼓捣着,神神叨叨的喊着什么天象地势如何,调整着方位大小,一会儿左面高了,一会儿右方偏了,总之是使唤的诸多甲士烦躁不已。 真是奇怪! 白日里,黎祭酒下山的时候可是风风火火,心急不已,这会儿怎么没动静了啊? 行营中嘈杂滋扰,诸甲齐斗狼兽。 而黎卿此刻却是一人独居于祭酒大帐中,盘膝在那数页木板搭建的精简床榻之上,将那最后一枚黄芽丹服下,行气周天。 内院中独有的黄芽丹,取五行之气,春旺其肝,夏旺其心,秋旺其肺,冬旺其肾,土旺四季,五气聚似黄芽,哺一炁生机。 这是仙门中独特的丹法,服饵食气以成大道。 一丹入腹,而真炁自生,便是这三枚黄芽丹,兼以四月之行气,却叫黎卿的周天一炁已经将近一百六十刻了。 也不知是此丹果真神效,还是因这片阴地尸窟之故? 入了这西莽阴地之后,黎卿敏锐的察觉到,他那平素中比之常人已经活跃许多的真炁,流转的更加如意。 入道时,教谕曾言,正常修行运转周天三百六十窍须得半个时辰,但在这尸窟外围,黎卿只感觉自家的真炁运转速度,似是……翻了个倍! “是玄阴气之故吗?” 黎卿的真炁自入道以来便一直是偏玄阴属,这令他有诸多法门都不好修持,却未料到那般制约在此阴地竟还有了转机? 四月以来,每月十刻的真炁增长,放在山上都已经是属于内院天才的那一档了! 此番将要炼制法器-延命灯,他亦不再节省,将那最后一枚黄芽丹炼化入腹,却是希望能多一分真炁,也多一分把握,只盼能平稳功成吧…… 行营之中喧闹多时。 及至夜深子时。 整座行营之中仍旧处处篝火通明,百六十甲士整戈以待,步履同出,长矛杵地,杀伐之机顿时便让那一座座兽笼中的精怪不安了起来。 莫非,要动手了? 果真,那诸龙节甲士五人一伍,十人一队,将那一道道兽笼往行营正北的土坛之侧强自拖去,那笼子游尸精怪仍要挣扎,但已尽是被卸了爪牙,哪里还能反抗得了? 此刻的土坛之上,黎卿立于那巨大的法坛正中,将一盏由灵滢白纸与烂银灯骨糊裱起来的纸灯笼置于法坛正中。 这法坛共分三十六角,每一角点起了一盆炭火,虽是以土石垒砌,但这祭坛极为的细致,暗合六天,没有丝毫偏差。 眼见着那诸多甲士围拢排列,将一头头精怪拖拽到三十六角处就位。 那赵老道紧张到声音都有些颤抖。 “祭酒,准,准备好了!” “可以开始了!” 大大小小足足三十六头精怪,这已经是他生平所见的最宏大的仪轨,没有之一!便是州中祭天大典,也从未有过如此规模。 莫说是他,便是场中任何一名甲士,乃至第一次进行借寿仪轨的黎卿都心头紧张不已。 按步骤来,总该不会出错吧? 黎卿脑海中再次回顾了这道仪轨的步骤,右指一抬,笔蘸灵墨,先点天府、再勾天梁、形绘天机、梳理天同、墨显天相、直至最后勾勒出七杀之貌,似是在那六面纸灯上点出了一道斗状星图,共计大大小小五十二颗星点。 环顾法坛四方,黎卿突地声调高亢,吟唱起来那不知名的古腔调法。右手再抬,便有一把长刀径直落在掌心,口中吟诵,时而高亢,状若天官赐福:时而低语,貌似鬼官判寿,那似是古巫法与谶纬之言融合的吟诵,令人心头发毛,更叫那四方牢笼中的大怪暴躁不安。 “祭酒,我来替……” 那龙节司马-白毒见那位祭酒要亲自提刀动手,当即出列,刚欲出言代劳接过长刀。 却被黎卿直接无视,这般重要的仪轨,他绝不会容许他人来插手! 自正东方向那头盘曲阴蟒开始,只见那黎卿口中吟诵着未知的鬼调,手中动作却是不停。 真炁环绕臂膀,抬掌悍然拍碎那坚固的牢笼,从碎木中强行拖拽出那一头头尸怪,挥刀便是直接斩断那大怪的头颅,而每斩下一颗头颅时,那嘈窃的吟诵之中便隐隐掺杂了其中精怪之名。 还未待诸甲士惊叹这祭酒居然也有如此命功。 却见那一颗颗怪物头颅以及腥血瓢泼入那炭盆之中,那般燃炭而生的凡火不仅没有被浇灭,反而显化出殷红之色,且愈发高涨了起来! 三十六道血焰高升,黎卿才缓缓迈入那方法坛,纵四方阴风暴起,作戚戚咽语嘶吼之状,萦绕在众人耳旁,那坛中的纸灯却是依旧维稳,只待黎卿上前…… 第二十一章 百鬼环伺 百鬼环伺 招魂、延寿、借命之仪,祭为延命灯!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承于那原始苍茫的鬼神之法,此术本该是以诸贵族颅牲为祭的…… 如今,三十六头精怪尸鬼,倒也并未亏待了它! 天都南国,历来便是鬼神之祸最严重的地带,这般禁忌的仪轨一出,尸窟四周当即风云变幻而起。 寻常人所未知的黑暗之中,一道又一道的阴影鬼祸都开始朝着那灯火通明的行营四周游弋了上来。 “有祭品?血食?” “还是……哪家的禳祈之术?” 被冥冥之中那道萌生冲动惊醒的老妇人惊疑出言,突然抻长了脖子,朝着南方百里外的那片尸窟望去,她那鼻尖不住地耸动着,似是要分辨出那到底是好香火,还是不能沾的晦气东西…… 这是南祟县的“孟家三祖奶奶”,南祟孟氏本为当地大族,扎根天南六百余载,人丁不绝,香火不息,历经诸多岁月,这般宗族祖灵,自然也是证了阴灵道行的鬼神存在。 或祖灵、或阴鬼,初时只能托梦,愚人只晓得其有神异,纳头便拜,燃香供奉,长此以往,久箪香火、享供养,及至凝形,再显化身,那便是一方鬼神了。 此时的男鬼敢称将军,女鬼自号夫人! 府州县内,道一声天子在上,卖那官老爷几分薄面;乡间四野,凡所进来,哪家不得拜一拜? 似这般的地方鬼灵,最孱弱者可比练气上品,刀枪不加,水火难伤,横行一处无虞;那些古老者,连紫府道人都得道上一声老太君、老祖灵了…… 这孟氏三祖奶奶此刻正从南祟孟家的祖祠阴庭中探出头来,观望再三,暗道胡来! “莫不是哪家的后辈这般不懂分寸,在那尸窟中禳祈祭祀?” “这纯粹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嘛!” 要不,老身且去纳了这道箪食?也省得入了那无智尸鬼之口? 石窟之中以老尸居多,可鬼祟,也不是没有的! 似是寻得了一道理由,这位孟氏的祖灵畅然间无意识的咧开一道渗人笑意,身形一动,当即便朝着那尸窟之南飘然而去。 唯有县中几队刚刚从尸窟中退出来修养的府兵,几名修数与礼的“士”蹙眉远眺着那方孟氏祖祠。 “该死,那老鬼又出去觅食了?” 若有外患,这般地方鬼神倒是可堪一用,勉强能庇护地方,可若是没有外患,这些鬼神就是最大的祸患! 鬼道不祥,纵使是那等修出了阴灵身躯的鬼神,依旧是举手投足间就能为凡俗招来祸患。 更为不稳定的因素则是,他等—有鬼癖,生前死后的执念与癖好常在亡毙化作鬼神后无限放大,有色鬼癖、梦中好杀人癖、虐尸癖…… 譬如这位孟氏三祖奶奶,便是尤好偷食,犯了贪食癖。若是有人在其犯鬼癖时有个三魂不稳、心神不定,一个不慎便要成了她腹中血食。 就这还算是南国诸多故鬼中危害较小的了! 诸多南国之“士”看之不惯,可又动不了这般一个个的庞大宗族。毕竟,那是事关阴阳两世,足以撼动南国根基的东西…… 而此刻的西莽东南脉下。 龙节行营中。 篝火幽幽,跳动不止,诸多甲士眺望着法坛,那三十六道赤火开始缓缓的燃起奇异的白烟,似是要朝着法坛最中央飘去。 黎卿单膝着地,半伏着身子,却是在为这盏纸灯笼种下禁制,那是长明不熄之禁、延生避死之禁,是这道法术之中,最精粹的根基! 行营之外,鬼风忽起,卷起尘沙飘扬,似是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夹杂在了其中,令人心头不住地生出惶恐之意。 好在,法坛之侧原本就四相鼓荡的阴风,此刻却是反倒成了一道小小的庇护,似是内外两道风卷相撞,吱嘎间便响起了刺耳的尖鸣声。然而这般大风也将这方行营内的一道道火盆掀翻扑灭。 顿时间,这整座行营便陷入了昏暗之中,唯有那法坛四周三十六道赤火仍在缓缓燃动,撑起了最后一方乐土。 法坛侧原本还镇定自若的甲士们此刻当即就按耐不住了,他们已经感受到那环伺在外的道道阴鬼存在了! 黎卿仍旧不语,蹲伏在地,以那最后的日曜朱墨混入那枚火种之中,将要催生出其中的法禁,令其长明不灭,如此,方可承托那三十六缕寿火…… 今日变化,他自然也是曾考虑过,可他本身便不过区区一个道徒,哪里这么容易能寻得到隐蔽安稳的灵地祭炼法器? 便是寻得到安全的灵地,那三十六头精怪,他可也没那般大的能量运送到数百里外去…… “哼,鬼祟么,倒是来了不少?” 冷哼一声,那兜帽蓦然就落了下来,将黎卿的整张面庞蒙在了阴影之中。 只见两道纸人陡然显现,流云水袖卷起打鬼柳鞭四方荡,下一瞬,便听到那行营外突有道道哀嚎之声响起。 若说别的,黎卿不敢担保,但要说祛鬼,他还真就没怕过! (请) n 百鬼环伺 及至风势越来越小,两尊纸人隐隐晃晃的行走在那法坛四周,寻得一道道阴影鬼祟,擂鞭霹雳,立刻便是火辣辣的鞭笞声回响在这座昏暗的行营之中。 “乖孙儿,莫怕莫怕!” “那叫柳木打鬼-节节低,是一种好法子。” “爷爷再教你一个法子好不好……” 那赵老道将自家孙女护在袖子下,正从另一个袖口中掏着什么。 诸多甲士此刻正荒乱地聚作一堆,弩箭乱射,恰恰从那老道头顶擦过,惊起他好一道怒叱: “你这蠢泼军汉,蒙眼乱射什么?” 怒骂之间,老道却也是手中不停,且将一道断裂的剃刀横在眼前,令孙儿好生看着。 只见他紧闭上右眼,左眼中的灵力与那镇物剃刀重合,比划着那剃刀的方位,正正对准了那正要摸过来的鬼影喉咙,正是先宣咒法,口中含气,再对着那只阴鬼一吹。 下一瞬,那刚刚凝出七窍五体的鬼影顿时就自喉咙之处一分为二,无声的坠落在地,化作一捧阴气四散。 “记住咯,这叫无头剃刀!” 老道附耳将这其中的咒法的诀窍告诉小女孩,但仍旧没有把那恐怖的镇物剃刀交给她。 下一刻,老道又自袖中掏出一道黑布囊,这布囊颇为厚重,也不知是何材质,以两道草绳在袋口缝上了一道松紧,倒似是与寻常袋子没有什么区别。 赵老道右手将那布囊一扬,那袋子蓦地就变作麻袋一般大小,飞摄到远处一只小鬼头上,一个囫囵就将它套了进去。 “这个啊,叫做囊中锁物!” 这赵老道平素一副老学究的摸样,手里的家伙什却是一个比一个古怪刁钻,谈笑间两只阴鬼就被他拿下,这两个物甚可都是有一点法器的意思了啊。 赵老道年轻的时候可没少干阴损之事,手上要人命的东西也是不少! 然世事无常,独子老伴连连早故,他一直觉得是这下九流的左道邪法让他老赵家绝了后,本欲将这番臭手艺带进坟里。 这在乡间苟活,好好看着这九代单传的孙女儿长大自己也就该死了,不料却被人动了手脚送进来填了尸窟! “看来,这手艺绝不了咯,没点要命的本事在身,还真叫人一辈子吃到死……” 赵老道笑看着身下一脸好奇捧起那黑囊打量的孙儿,心头上却是又多攒了一分杀机! 此刻,那白毒早也解开了那套在阴狼嘴上的钢套,一掌拍在那葬骨阴狼屁股上。 “去,都说你能力博尸鬼,看看你平日是怎么搏杀尸鬼的?” 随着白毒将那凶狼一放,嗷嗷的撕咬声起,这方行营乱做一团…… 法坛之上,黎卿手上的灵灯终于功成,那灯笼内里,那枚长明火种之中,缕缕银白相间的符文在那火焰深处氤氲变化,整枚火种似是都与那灯油溶作一气,将将化作了火浆! 恰在此时。 黑暗中环伺的大鬼们亦是按捺不住了,那三十六道血食、还有那以精怪血魂燃起的寿火,对它们而言太过诱惑了。 即使此处有那纸孽,有那凶狼,有冲霄的血气,还有那压抑的玄阴气息。 它们忍不住了啊! 淤黑鬼爪延伸了七八丈长,它的本体隐藏在夜幕中辨不清尊荣,但那宛若死婴一般青紫色的手臂仍旧令人看上一眼就毛骨悚然。 鬼手还未靠近,黎卿便是指尖一弹,黑光投射,那秽道黑钉直接洞穿了那自黑暗中伸出的鬼爪,反死而生、搏杀百兽的黑狗精蕴养而成的秽道黑钉,对鬼灵而言,也是颇具杀伤力的东西。 一声刺耳的婴啼刺破夜色,那只手臂瞬间就收了回去。 但这声恐怖的鬼婴啼叫似是开启了下一阶段的变化,一道道朦胧的身影各自围了上来,无头鬼、溺死鬼、吊死鬼、濑鬼、尸鬼……这般鬼祟都欲与那将成的延命灵灯抢上一枚“寿火”! “祭酒……” “这……” 这般多的大鬼一一现身,有的都能在那篝火中显露出身形了,那般练气中品乃至上品的老鬼,光是那一身的鬼气,便足以令众人吓破胆子了。 龙节诸甲士哪里见过这般场面?没有当场炸营便已经是这些时日来增了些见识,又加之祭酒和军司马都在的缘故了! 便是那赵老道,亦是心头凉了半截!刚刚下定了决心回去定要报复,现在就开始开始拟遗言了吗? 世事弄人啊! “这却无妨!” 只闻一道清冷的无妨,黎卿豁然起身,将那盏纸灯提起,两道纸人却是在同时间反向护到了众甲士身前,似是他已经完全放弃了反抗一般? 再轻叹一气,只见那幽幽火光中央的兜帽青年轻轻动作,从怀中摸索出了一张似是婚书般的铜书名契。 “唉……” “崔家姐姐,您怕是许久未曾箪食了罢?这一次,我可是给你准备了礼物……” 第二十二章 真正的厉鬼 真正的厉鬼 “啊?” 众人正惊惶于这百鬼争食间,骤然得闻黎卿似是在与何人诉衷心头极为不解。 然而,还未等诸道疑惑,突然便觉天地翻覆了一般。 一座阴纸轿不知从何处幽然显现,朝着众甲士便是一撞,下一刻,只见那场中白纸纷飞,道道灵纸散落一地,裂作飞烟纸灰袅袅消散。 再定睛瞧去,场中那百余甲士已经再见不到踪迹…… 黎卿二指掐诀,祭出往生挪移之术,这才将那诸多甲士送至二里开外,便是这一动,却教他体内的真炁瞬间便被抽空了七成不止。 往生大挪移术,本为纸轿携死者入鬼门关中往生,乃是可承往生者穿透阴阳阻隔的术,这也是这尊纸阴轿的最大之能。 “看来我还是不够狠心呐,邪不邪、道不道的……” 黎卿却似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嘲一笑。 山中诸道徒都说那鬼郎-黎卿不似个清修道人,他也道自己与鬼谋皮,当算是半个“邪道”了。 然他到底是自小熟读圣贤书、五经六艺的州郡士子。为生民立命,为往圣开绝学,为万事开太平…… 这书读多了,倒是连自己都骗进去了,他这般半人半鬼的妖道,倒也甘愿为了这区区百来条人命,在这种时期浪费大半的真炁 摇头晒笑一声,黎卿手上却是不停,借寿仪轨已成,再由他手诀一掐,那三十六道借来的“寿火”立时囫囵化作三十六缕白烟,若隐若无的,正巧赶在那诸多大鬼袭来之前,尽数摄入那盏延命灯中。 刹那间,那盏六面灵灯之中,迸发出超越了视距的灵光,仿若这行营四方的每一个角度,不论是注视着,亦或背对着,那抹明亮的烛光都能在你的眸中显现。 此为命光,又名胎光! 乃是南斗延命灯法的 真正的厉鬼 沉默或许是对她最好的回应! 红衣鬼母在黎卿的身旁徘徊、游荡,或许是再无了能引起她兴趣的存在,也或许是这位鬼郎的冷漠让她感到了乏味。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始有了新的动作,只见这只红衣鬼母四向寻找了很久很久,终于,她寻到了一个方位。 她要离开了! 寻得那道方位后,鬼母隐隐幽幽的再朝着黎卿靠近,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然而,在这一步步间,整片天地间却似是离她越来越远了,她愈朝着黎卿走来,整片天地就愈发失去了色彩。 就……就像是化作了一卷老旧的丹青妙笔一般,灰白,破旧,天地失色,万物失辉。 直到她与黎卿将要触碰到的下一瞬,蓦然消失在现世,重新回到了那片未知的阴府之中…… “呼!” 直至此刻,黎卿才长吐一口浊气,直到此时,他才敢真正意义上的喘息。 鬼母的气机太恐怖了,即使她没有任何刻意的针对,黎卿仍旧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但,总归又活下来了不是么? 黎卿这才抛开所有束缚,不顾任何形象的倚靠在这座土坛一角,嗤然一笑。 他惊喜的打量着这盏延命灯,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独自祭炼的,只属于于自己的法器。 这是他踏上长生大道的第一道阶梯! 然而,他又极端的失望。这盏纸灯似乎远远不足以让他升起抵抗那鬼母的底气。 他连忙环顾着自身,内视腹中。 然而他这一番内视,却是再也寻不到那刚刚被那鬼母强行赠予、吞入腹中的冥珠了。 “那颗灰白色的冥珠呢?” 那似乎是鬼母玩腻了那百鬼,将它等的残留揉作的……小玩意! 一遍又一遍的内视,最终却是再未找到那枚珠子的存在。 这么快就消化了,还是? 正惊惶之间,黎卿突然心头一怔,待得他再调动起周天一炁,那原本就是消耗殆尽的真炁却已经豁然回满。 更为惊人的是,他的真炁刻度突然暴涨到了两百二十刻且他的真炁似乎愈发的阴冷,似乎与阴气相性有些相通了! “这怎么可能” 黎卿内视上下丹田,周天一炁突增了六十刻,泥丸宫中,那灵台方寸之地,昏暗的白骨观想图中。 连绵的骷髅已然聚作了一道白骨莲座,那与红衣鬼母有着八分相似的白骨美人此刻正斜倚在那白骨莲座之中,似是又有了些许变化。 他能调动的念头剧增,思绪一动,竟已能同时调动百缕念头。 “是延命灯的缘故吗?命灯、借寿,本就是能助益修行的禁忌……” “还是那枚冥珠的缘故或者,二者皆有呢” 这场仪轨产生的变化也太大了,大到他有些不敢置信,大到他在那一瞬间居然有了另类的念头! 在那一瞬间,他居然想凌虐百鬼万灵,以供那鬼母取乐,反哺修行 修行的捷径,转瞬之间的邪念,又有几人能克制的住 “只可惜,我心眼小,容不得头顶上日日夜夜悬着一把断头刀啊!” 好在他清醒的意识到,他是绝对不可以依赖那鬼母的,否则,他的结局只会沉沦冥府,万劫不复! 黎卿少有灵慧,听着各类志怪话本中的故事长大。 唯有修行,唯有仙道,那才是独属于他自己一人的力量,不为任何人左右的力量…… 这恐怖的血狱之相,更是吓煞了虚空某处的某尊鬼神,她亲眼瞧见一头恐怖的厉鬼在那营地下生生凌虐百鬼。 “该死的,尸窟里面,怎么可能孕养出这么恐怖的东西来那几头尸将也容得下它们自己不活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孟家祖坟离此处不到百里,怎么办……” 那孟氏三祖奶奶荡漾在虚空之中,真真是被那方血狱场景吓煞了,急得团团转…… 而此刻,数里外的龙节甲士们。 那阴纸轿带着众人横破虚妄往生,破空到那两里外便当即落在地上,化作两张纸皮、一尊约两尺大小的小纸轿,与主人相隔的太远,那纸器上的种种灵异早已经消失不见。 闻得那百鬼凄厉的哀嚎,以及那一道几乎令他等升起自裁之念的恐怖魂压,他等哪里还能不明白,黎祭酒背后的深重底蕴 “不愧是宗门弟子啊!” 赵老道只以为是天南观的哪位老祖出手了,长叹一声,见那三尊纸器坠落在地,刚准备将其拾起,待得事毕之后送回去给那上观祭酒。 叮…… 一杆鬼头枪瞬间便钉在那纸轿之前。 白毒眺望着那远处三双撒着脚丫子狂奔而来的碧绿狼瞳,突然道: “让他们来吧!” 后面的甲士中立时就有两位眼色好的,上前两步,将那纸人和纸轿抱了起来。 修行人之间,法器这种东西,一碰,便说不清了。 何况,白毒更怕那赵老道起了贪念,卷起那三件法器就消失不见,到那时,黎祭酒追问起来,他们如何作答 索性便由他等不通修行的浑人接手,对大家都好。 赵老道也是恍然醒悟,心头并不恼怒,只是指着那三头凶狼打趣道: “这老狼真是机灵,怕是再晚几步,可就未必还能出来了!” 诸甲士此番到是附和点头,视线穿过那三头凶狼,齐齐眺望向那远处的行营…… 第二十三章 诸士献法 诸士献法 待得那方行营中动静渐渐敛去,天边却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龙节诸甲这才敢慢慢地靠近行营…… “这……” 当头的一位佰长借着晨曦望去,喉节却不由自主的吞咽起来,强自遏下胸口的那一份惊恐。 这是怎样的一幕啊? 鬼血泼染了整方行营,不知名的诡异图案遍布,那面尸鬼折节,叠作肉花,这里是鬼颅高挂,血肠绕颈,甚至那滩血沫似是还在动弹。 群策的战马、驼驴各自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死相。 一夕之间,此方行营化作人间炼狱! 正在群情震慑之下,唯有一位兜袍青年,掌提一盏幽幽灵灯,自那清晨的雾霭朦胧中,踏在血狱之里,缓缓走来。 “回来了?” 那沉浸在冷白烛光中的青年微微颔首,左指轻勾,那三道纸器倏忽间便化作三道流光,重归袖里。 这似是随意的询问,却着实让这批龙节甲士们,畏之不敢言,敬之若神明! 咔咔咔…… 那诸多甲士,周身齐动,单膝跪地,拱手拜道: “祭酒大人!” “我等……” 然,那崇敬之言还未吐出,雾霭中的人影终于走到近前,挥手就止住了众人之言。 “无需多言!” “这座行营已经废了,一把火烧了罢!” “辎重车马已尽损殆,且先退出西莽,于附近的城隘中修整一旬,如何” 黎卿环顾诸甲士,原本温和的询问听在此时的众人耳中,却似是绝对的不可违逆。 诸甲哪还敢有丝毫的犹豫? 只在行营外的杂物堆里,堪堪寻出了两驾尚且可堪一用的破烂驴车,挽在那几头早早就闻风出逃,侥幸存活下来的葬狼头上,勉强凑了两驾狼车。 再将那染尽了鬼血残骸的行营一把火燃尽…… 一日后。 西莽北部的南祟县。 两头水牛般大的老狼费力拖拽着两辆木板车,那车上尽是道道狰狞的尸牙、兽皮,堆得跟小山儿似的,实教那几头青灰狼兽与木板车都有些不堪重负了! 驰道上来往的行人亦是惊讶,一路上面带警惕远远地观望着那群披甲行路的军汉。 “祭酒,这南崇与西莽相隔不过六七十里,乃是南方重镇,山城中常有一营府兵-虎熊猛士驻扎在兵备府中,各类辎重满仓满谷。” “或许,我等可以将这两车缴获且拿去兑了军功?” “只是……在那之后,我等还要再入尸窟吗?咱们的战马都毙了啊!” 白毒掌心拖拽着缰锁,制着那头丈四黑狼,将赵老道家的女娃娃驾在狼脖子上,落后半步,边走边朝黎卿询问着。 若说他等一部募兵,有了这两车堆积如山的斩获,自然也是足够交代了,可这其中的主张他却是已经没有资格做主了。 “当然!” “这乱葬山的东南支脉,百鬼为我屠尽,也未见有太过难缠的老尸。不妨修养片刻,再入东南,将那整座支脉上岭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且凑足一道开山大功,你等也可荣归龙节,本道亦要回山了!” 黎卿侧过头来,打量了众甲士一眼。 且不说他当日窥探了许久的那座大墓,其下或许已经蕴养出了甲尸,一头甲尸转手到岭南赶尸、岭南御鬼法脉手中,至少就是五千道铢起步。 那百鬼一夜殆尽,百里邪祟尽数涤清,若是此时退走,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后方来人? 闻得上道之言,遥望着地平线处的城郭,白毒与那赵老道心头亦是激动。 若能合力博来一道伐山灭岭的大功,那分润到他等手中的资粮,可比十年苦工! 昨夜那上观祭酒可是给他们表演了一道血祭百鬼……这般的底气,已经足以令他等生出不该有的野望来了。 于是众甲入城,三头水牛般的巨狼当即引起了好一阵轰动,这百余兵油子寻得县尉校场,直接便是霸道入驻。 军曲侯-白杨术领着几名甲士前往这座南方重镇独立的兵备府,兑交军功,两头狼精驮车,将那小山似儿的斩获倒在那兵备府前时,便是其中的虎熊猛士都不由得心惊。 暗道这是何方部将,如此勇猛? 那面龙节牙兵正在核对军功,这面的赵老道却是驻足营房前,神色狠了又狠,最终悄悄地钻进了那别部司马-白毒的营房中…… “什么?赵老道,你是想拖我等下水吗?” 正与几名龙节白氏的同族心腹在营房中烫着热汤滚肉、喝着甘醇烈酒的白毒,立时被那老道那逆天请求惊得跳起。 他承认这老道有些能力,有几道要人命的手段,可这般明目张胆鼓捣着他这堂堂的一地县尉、别部司马去行杀人越货的事,他是要疯啊? “白司马!上观的祭酒大人可是没少亏待诸位。” “搜山伐坟,凡有阴灵邪祟皆有祭酒大人为你等护航,又取那簪缨世族、江南学府中的豺狼五驭之术相授……” “哼哼,这般大的因果你拿的安心吗?” 赵老道脸色顿时一沉,阴霾横生,决然不似寻常模样,这才是混迹了修行底层半辈子的累年老道! 这老道对着远处那黎祭酒的营房轻轻一拱手,紧接着便冷笑道: “老道知晓黎祭酒在练灯法,吾那仇敌却是最擅一手石中火法术,此术堪比灵火,威力绝伦!” (请) n 诸士献法 “哼哼,如此法术,怎可明珠蒙尘?” “白司马若是不愿亲自动手,那就借老道一队甲士吧!请掣强弓劲弩,夜深蒙面,强袭入那县中,乱箭射死了那人,石中火之术自能取来,献予祭酒……” “嗯?白司马!” 赵老道却是盘算的好一手驱虎吞狼之术,他自家难以复仇,却是欲借这龙节甲兵之势,博那上观祭酒欢心。 如此心思,实在是老谋深算! 祭酒长祭酒短的,这话里头却是真真将那龙节司马-白毒压得面色阴晴、变化不定。 该死的老道! “哼,你有几分把握?可千万别给我来个偷鸡不成蚀把米。” 白毒斟酌再三,两侧的甲士却是借着酒劲上头,纷纷要在那祭酒大人面前表现一番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强行摁住这几人,将问题重新抛了回去。 “放心,不过是一个民间术士罢了,传承不全,侥幸得了一道火法……” “你给我十名甲士,十把劲弩,趁着如今州府征辟大势,老道为你等引路,佯装作州中来人,巡视县中术士府征辟情况。届时,他一露面,箭弩齐发,绝无生路!” 赵老道面色狠厉,在那房中跳动的烛光映照之下,真如老鬼般深邃。 难怪都说那游方术士,乡间巫觋没一个好人! 诸甲士光是听闻他那般毒计便是毛骨生寒,他出手就是将人往死里整吗? “好,我让小乙和白褚随你去,带上军中最好的弩,最利的箭。” “老道,你若能功成,我等定请你喝庆功酒;可你若是搞砸了,哼哼……” 白毒面色一肃,掷杯而号。 果然,当夜便有一队甲士伴随着那老道从县尉处借走了马匹,一路西行,出了县去…… 接下来的数日之间,那十余人仍旧没有再露面。 而窗外的一切,黎卿并不知晓,也未去关注。 此刻的他正以真炁洗练温养着那盏延命灵灯,如今灵灯法禁初成,且需以真炁多加浇炼,这也是他打算在这南祟县休憩一旬的缘由。 当今,黎卿真炁已壮,法器有成,延命灯,黑棺钉,纸人纸轿,已然是攻防兼备,这般身家,都能直追那般老牌的蓝衣道徒了。 唯一差的,恐怕就是手上还没有强力的法术了! “倒也无妨,此番若能彻底将那一座西南支脉夷为焦土,或许,当有数千道功,足够在院首处换来那上卷的《南斗延命法》,里面有配套法术的。” 这延命灵灯的分支有削人寿数的禳命咒、引火烧身的芒火道等等,三卷《南斗延命法》加起来,是一道完整的阴神道法。 便是第一卷延命长明灯法也足够用到紫府筑基了。 按理来说,只有蓝衣入室弟子才有兑换部分道法的资格。但他这个“鬼郎君”命都是当年几位紫府院首捞回来的,命都欠了几条了,还能在这种小事上卡他不成? 正思考着接下来的修行如何,那扇门扉却是突然被人敲响了。 黎卿心绪一收,抬起眸来,顿时都能感受到门外那一道道怦怦急惴的心跳声了。 “进来吧!” 袖摆一扬,那扇房门便自行打开。 赵老道、白毒、小乙、白褚、白扬术……这几名龙节兵中的核心人物倒都是到齐了,几人似是走起路来都有些不自然,一见到那正坐在案侧研磨灵墨的黎卿,【唰唰】数声,众人齐齐拜倒在地。 “嗯?” 黎卿眉头一挑,却是疑惑了起来。 此时,最前方的赵老道说话了。 “老道有一仇敌,修得一手《石中火》之术,压服县中十数载,此番老道亦是为其所害,来此填了尸窟。” “幸而得遇上观尊道,我等才有转机,便是趁着这几日里,老道领了龙节甲士,连弩阴杀了那术士……” “此《石中火》术,自当献予祭酒!” 老道声容俱下,真真是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若非诸甲士见过他那老谋深算的阴狠模样,还真上了他的当。 这赵老道忒不要脸了吧? 石中火? 黎卿却是来了点兴趣,起身接过赵老道那双手捧着的竹简,又是迎着众人起身。 “何必如此啊,诸君?” “既那术士横行一县,偏偏又谋算到了赵参监,那如今死在赵参监手上也能怪他-技不如人……” 既入了这修行界,哪有什么对与错,不过是成败而已! 相言劝慰一番,黎卿却是当着众人将那非金非玉的竹简打开了来。 非金非玉,青玄如钢,历岁月不朽,这是一道以上品灵竹所制的精品竹简啊!似这般一卷竹简,在数百载前玉简还未出现的时代,可是颇为奢靡了。 须知,那黑棺钉之术,只以毛皮记载的:白骨观也不过是寻常的骨头所录…… 那竹简长约六寸,色若青玄,由一十九片灵竹与金丝银线所制,其上共铭刻着三百五十九道灵文,诉诸了石中之火: 道分三才,天有三光,火亦有三昧,一为空中火,天火曜曜,虚空而生;二为木中火,阳雷降木,乃生无根火;三为隙驹逝,梦中身,燧生石中火…… 三昧火中,石中火。 “竟是一门炎道的秘传?” 黎卿眉头一挑,有些奇异的望向那赵老道。 “你这番却是给我送了个大礼啊!赵参监……” 第二十四章 “连撞大运” “连撞大运” 一旬休憩,却是在那兵备府中花上了两日,换得了万余都督府战功。 一万六千余的战功啊! 这些县里的三线甲士哪里见过这般多的战功?当即兑了十套浮屠铁甲,驽马战马合计领了将近六十匹,弩箭补充,平素里吃不起的辟谷军粮丸也敢采购了,淘汰下来的鳞甲也逐一换作步人甲了…… 整个龙节牙兵仿若鸟枪换炮了一般。 唯有黎卿,将那祭酒本身所占的比例、以及那一成额外分配给他的斩获独独挑了出来。 这都督府中尽是些俗世的产物,至多把那天南都督府的战功一比二折作银两,可他要银两有什么用? 如此,他还不如且将自己那一份储于途中,回返临渊山,在那外物堂中换取双倍的道功! 六七十骑伴随着龙节甲士们再次动身,一路往东南而去…… 却未料,那在龙节牙兵出发半日之后,兵备府中亦有一队猛士驾驭虎熊,后面再以数十位寻常甲兵作辅,缓缓地跟了过来。 “打听清楚他们的底细了吗?” “一万多战功,五千多头斩获,伐山推坟数百亩就凭这一支小小的兵马?” 一尊浮屠猛士揭开面甲,双足一跨便翻上那头熊罴背鞍,言语中却是颇为怀疑。 “大人,那是龙节县宗族白家的良家子,数月前那尸山外围支脉燃起了一道大火,连绵数百亩,兴许,便是那个方向!” 县中书佐拱手上前,尽力踮起脚尖伸直了双臂,堪堪够得上那熊罴垂下的脑袋,将一副精心做了批注的地图奉到那名猛士身前。 这却是让这位浮屠猛士眸中精光顿起,将那地图一把揣入怀中,掣起缰绳,驭熊罴而动。 “哦?或是可行” “外围未有陈年老尸,或真可火攻徐徐图进。” “弟兄们,走了,去逛一圈,也捞些战功来耍耍。” 这般庞大的战功斩获,连诸多猛士都忍不住起了心思,非要跟上去一探究竟…… 又是半旬。 乱葬山。 东南岭上。 龙节牙军们轻装简行,连行营都未再立,只带上了许多桐油,一路冲上了那方山岭。 霎时间,整方山岭的另一侧又是四方火线连绵,硝烟滚荡而起,诸多兵甲跟在焦土之后缓缓拾取。 此番,黎卿却是与那龙节司马-白毒二人一左一右,避开着那方火势,飞速的穿行在那老林之中,二人却是真欲探一探,那能举尸气荡灭这无边大火的老尸,究竟是何等的程度。 叮当当…… 数道金铁交击般之声同时响起,那是一头生出了黑毛的毛尸,鬼头枪与黑棺钉一左一右贯穿它的胸腹,却似是打在钢板上一般,只堪堪开出了两道一指长的狭隘贯穿伤口,足见这老尸的强悍。 “这里开始,就是乱葬尸山的主脉了!” 红绫水袖随后便到,卷起那毛尸的脑袋一扭,咔嚓一声将那颗尸头拧了下来,白毒随即一枪刺下,将那三寸长的尸牙取出,惊叹不已。 黎卿指尖弹出,引磷火,顿时又从此处燃起连绵的火簇。 从这里开始已经尽是毛尸与游尸了,这黑毛尸比白毛尸难缠了太多,若是寻常甲士,五六人都未必能拿得下一头黑毛尸…… “嘘!” 黎卿望着那似是甲壳般反扣在地上的黑山,眉头一挑,当即止住那白毒吐槽,使了个眼色,那纸人抬起阴轿飞掣在前,丈四黑狼紧跟在后,于这方老林中追亡逐北,直至,终于登上了那一方高绝的峰顶。 果然! 再翻过一座山头,二人终于见到了那连绵阴霾的的源头。 那山隘谷底之中,一尊似是裸尸般的苍白人影正佝偻匍匐在一道巨石上,口鼻中不断地吞吐着那乌青阴霾。然而,若是再调动真炁在眼周,定睛望去,定能看得到那是一头浑身银鳞覆盖的恐怖老尸。 那浑身的银鳞紧致相连,宛如甲胄,整具尸身,高逾近丈,四肢消瘦而长,佝偻摇动,正合着那老林中的乌青阴霾,以诡异的节奏律动着。 “那是……银甲尸?”黎卿瞳孔蓦地一震。 骤见那平素中宠辱不惊的上观祭酒都如此惊惶,白毒目力又望不到那深谷下的情形,却是条件反射的问了出来: “祭酒,银甲尸是什么?” 他等军中称那乱葬山为尸祸,刚刚化生的怨尸,能缓缓游荡的行尸,再是跳跃如飞的毛尸,能日行百里,循山石草木攀爬遁走的游尸…… 却从未听闻过什么银甲尸! “甲尸一属的中品成就,尸身皮肉凝练如骨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凡练气尚未圆满,未能凝聚罡气……也就是说寻常的猛士,连它的鳞甲都难以破开!” “这尸窟深处,都是些这种老尸吗?” 这般的老尸,腹中吐纳尸气如若云霾,黎卿抬头环顾,只见那乱葬山中,一簇簇的阴云环顾在那乌青老林上,似是常言道:葬坟之上,华盖聚顶。然可这般尸霾聚作的华盖,恐怕没有哪家的后人消受得起。 而且,整座乱葬山,究竟有多少座这般的大坟啊? 心中惊震之下,黎卿目光再度扫过那方山谷,可那山谷巨石上此刻哪里还有东西? “嗯?不好!” 黎卿顿感脊背生寒,慌忙间右手胡乱抓住那硕大的狼头一跺脚,两道纸人便一左一右朝着二人扑来。 果然,【刺喇】一声,那纸人的半个身子瞬间就被撕碎,黎卿与那双泛着死意的浑浊尸目正正对视上一眼,凉气从脚底板直通天灵盖。 “往生轿!” 那高瘦如银节竹竿般的老尸再是一扑,却见旁边挂在树梢上的那座纸桥早已先于它一步撞了过来,待得这头老尸尺许长的尸指抓上来时,只有数十道白纸漫天瓢泼,为它撕作道道纸片,其中的存在却再也消失不见。 而以它仅有的灵智,也想不明白那两头浑身散发着红光的异类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在原地盘旋了数圈,仍旧是一无所获,它也只得又回到了那座它最喜爱的黑石之上。 这一片,是它的领地…… 就在数百丈外,那纸轿自幽明间一现,两人一狼顿时从一侧的绝壁显现出身影,滞于半空,四处无所倚,几人也生生从那绝壁中豁然坠下林海,虽被那繁茂的树枝稍稍承了一下,但还是狠狠的摔了一道透心凉。 “那是,什么怪物啊!” 好奇害死猫,不外如是。 黎卿蓦然抬起头来,再望向那临近乱葬尸山的方向,果然,那连绵的大火一临近那座座大坟上的尸霾,火势便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小,直至缓缓地熄灭。 这乱葬山上,分明就是一道道大坟尸染,尸气化作乌青华盖聚顶,彰显着一头头老尸的领土所在,这与一座冥府尸国还有什么区别? “祭酒,我们该怎么办?” 白毒此刻是真的慌了,那头怪物出现的一刹那,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若非那道纸人挡上一击,他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请) n “连撞大运” 尸窟的深处,那处乱葬主脉,那已经是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级别了。 尸窟就是尸窟! “不管了,且先将外围那座大墓撅了,不要越过那个山头,捞一把道功便走!” 黎卿后怕的打量着那尊被彻底毁掉的纸人,迅速地做出了决定。 此刻,他老实收回了那想要拘一头甲尸的念头,大鬼是终究粘了个鬼字,他自然拿捏得了,换做那坟中老尸,那可就…… 于是那丈二葬狼飞速的奔袭在密林之下,撒着脚丫朝着那方光秃秃的东南岭脉狂奔而去。 龙节牙兵环绕着那外围的高岭,推山倒坟,那两头青灰色的葬狼如今也被驾驭住,束上了鞍鞯锁套,两尊尚显青涩的狼骑亦是已经开始呼啸焦土了! 一退回这正岭之上,黎卿立即翻身下马,掌提着延命灵灯,身前的纸灵双袖卷起一截断木,直接就是【哐哐】开始了暴力开坟。 他要速推这方大墓,而后早日回山! 诸多甲士见状亦是缓缓围过来,却未那龙节司马抬手止住,示意众人噤声警惕。 这方外墓一被敲开,纸灵仕女便冲了进去,黎卿提着那盏灵灯,缓缓跟在其后。 三三两两的行尸,须臾间便为那纸灵绞碎,修行两百载的老道徒留下来的纸灵,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真正的展现出他的恐怖,绝对是能与上品法器比肩的东西。 那般上品老道徒的压箱底货色,当然足够的珍贵。 外务堂的下中品值守道徒们,将其这般纸灵密藏一一拆开、低价售出,真真是暴殄天物! “这应当是一座乡豪的大墓吧?虽形制颇大,但颇为空旷啊。” 若非这西莽山尽为尸染,当时可作考证前朝墓葬风格遗迹的,其中不乏恢弘的古墓,或许在前朝,此处也曾繁荣过?白毒不由得突然升起了一道文人考究的风骨。 “嘶嘶!” 你说得对。 白毒正点评着这座大墓时,只闻头顶突然传来两道附和之声,面色陡然剧变。 前番那头银甲尸带给他的恐吓还未褪去,此番,他再也绷不住,转身夺路而逃,两个闪身就越过墓室,跳了出去…… “呼!” 黎卿长吐一气,滚滚飞尘当即四散吹开,他将手中盏延命灵灯微微抬起,冷色的烛光瞬间升起,那盘绕在石柱上的长蚺身形霎时间就被照出。 “嘶~!”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不过,却是后方的几名甲士发出的了。 那盘绕在墓中石柱上的是一头介乎于蚺与虬之间的生物,头顶着似是花冠般的六瓣犄角,但与传说中的虬比起来,却又尽显蛇相。 墓中蚺? 黎卿眉头一挑,却是与那条大蛇视线交错,对望起来。 大墓现蚺,则为活龙地,为大吉。墓中蚺,亦常在南国被称作墓主的化身、灵魂所托庇,这话虽为妄言,倒也有一定的道理。 至少这类存在,比野外遇见的蚺蛟,攻击性确实要低上许多。 黎卿左手微抬,压低了声音道: “轻轻地,不要打扰它,出去!” 这头鬼蚺已有虬相,道是这墓主的身份或许有几分贵气,然这鬼蚺究竟是怎么跟这些行尸、毛尸共生的?行尸应血而激,它们之间怎么可能共生呢? 纵黎卿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前番刚刚撞了大运,短时间内也绝不会再有多余的好奇心了! 待得几名甲士悉数离开,他的脚步亦是开始浮动。 “嘶嘶!” 那双镂鞠大小的竖瞳闪烁了一下,庞大的虬身开始在四周游动,鳞片摩擦,发出极为悦耳的脆响,它动作倒是颇为的轻缓、温柔,似是怕压坏了墓中的瓦瓦罐罐一般,这般举动,倒让黎卿一时间也没有了更多的动作。 那似是王冠般的虬首垂下,却是蓦然叼起了一道散发着微光的玉璧!那颗虬首轻轻晃动,玉璧便从它的口中落下。 好在下一刻,立时便有一只白皙的手掌稳稳当当的接住那枚玉璧,否则,就真的摔坏了。 似是这个动作极合它的心意,那头鬼虬脑袋伏至地面,不住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淦,它在示好撒娇? 黎卿眉头不由自主地挑起,一道令他自己都感到好笑的想法冒上心头…… 尴尬之间,再将手上的这枚玉璧抬起。 “天子赐……永镇西南……豢龙氏……” “嗯?豢龙氏的墓吗?还是那古之豢龙氏的玉璧被墓主人得到了?” “你,不会就是那所谓豢龙氏留下的小崽子吧?也不对,前朝已经崩塌八百载了。” 黎卿举起那玉璧轻轻摇了摇,然那鬼虬似是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呼噜呼噜,脑袋在那地上翻滚着蹭了起来,丝毫不搭理黎卿。 这般场面,只让黎卿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和这玩意能是沟通得来的? “好的,谢谢你,但我要走了!” 见那鬼虬还在那原地翻滚,黎卿将玉璧收入袖中,双眸目视着它缓缓后退,直至完全退出墓室…… 一出墓室,龙节诸甲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两人一马、连跑带追的就往山下溜。 两道问答之间横跨一山之距的银甲老尸,十丈来长的六冠鬼虬,难怪这座葬山支脉没有尸霾横空,原来里面盘踞了一头半虬。 淦!这个笑话太冷了。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众人一路已经闯下了山来,已然堪堪能看到当初留下的行营遗址了,那诸多马匹更是连跑带摔,白沫都要跑出来了。 黎卿纸人前番损失了一只,白纸轿自然也再动用不了,随着诸甲士一路攀山越岭。 然而,还未等众人有片刻的喘息,惊呼声再度惊起。 “祭酒、祭酒!” “你看!” 只见那盘山之间,有赤练蜿蜒顺着那焦土一路滑了下来,墓室中烛光暗淡未能看清,那头鬼虬原是丹赤之色,行走之间,那虬躯不染尘土,却是有无形的风壁拖着它一路游弋而来。 御风! 那是上品精怪标志的妖术? 黎卿驻足在原地,面色极为难看,手中的黑棺钉攒起,延命灯下,磷火之种随时可以爆发。 上品的银甲尸他等绝无胜算,但鬼虬,倒还真说不定…… “嘶嘶。” “嘶嘶。” 那丹虬游弋而来,却似是第一次见到阳光,显得有些……惊慌? 它一路追着黎卿,却是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及至停在黎卿身侧,将身子盘起,将整个脑袋蒙在身体下面,从缝隙中偷偷地打量着五颜六色的世界。 这还是头宅虬? 第二十五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时来天地皆同力 “墓中龙蛇,历来能认主、擅望气,兴许是祭酒您惊动了它,让它有了认主的念头。” “听闻东海也有一位豢龙君,亦是有蛟龙认主,御蛟横行八万里,您不妨也将这头鬼虬带走嘛!” 赵老道也是有些见识的,看得出来这头墓中虬是受了黎卿得惊,缠上了他。 这般墓兽,积年累月不见天日,纯粹至极,凡它表现出亲近的人,那是真的喜欢。 何况,您又不是镇不住,百鬼都被分尸了,还怕这小小一头半虬? 话虽如此,赵老道几人倒也未敢这般畅意直言。 可那丹虬老是这样,他们刚刚偷跑一段,没一会儿它就横上来拦路了;没偷溜几里,它又挡在了前面。这连番的骚扰,半天却走了不到十里路! 这又是何必呢? 黎卿对他那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劝导,却是没得一点儿好气。 这般恐怖的蚺虬,你以为当真有几个人敢带在身边啊? 正僵持间,那龙节司马-白毒却是突然出声了。 “黎祭酒,天有五驭,人择驭,驭亦择人。” “想来这头鬼虬也是有了些缘法,既有灵兽择主,何不效仿古之圣贤,留一道西莽驭龙的美谈呢?” “江南的红豆学宫也有过不少驭龙蛇的先例吗?” 这一言,却是蓦地击中了黎卿的心坎。 沉吟片刻,他自袖中再轻轻掏出那枚玉璧,只见那枚玉璧通体似是羊脂,只在其上有着道道未知的铭文。 而那六冠丹虬见到那枚玉璧之后,显然胆子又是大了一分,探出那足以吞下一尊甲士的脑袋,信子吞吐,悄咪咪地舔了那玉璧一下后,又迅速的收回。 好吧,黎卿终于确定了,这丹虬确实是像是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脑海中苦思冥想着,国子五驭中曾稍稍提及过的-驭龙蛇…… 这面龙节诸甲士正历经着插曲,一路走走停停往北方的南祟县中撤离,只待交付了那最后两车的斩获,该回山的回山、该归乡的归乡。 那一队在旬日前跟随着他等往西莽东南来的虎熊猛士,却是遭了大灾! 当日那鬼母现身,惊震百里,叫西莽东部与南部数道支脉中最古老两座大墓的震摄生裂,盘棺鬼虬无胆气,老坟荫尸乱遁形…… 黎卿等人遇见的是那头丹虬,而那队虎熊猛士撞上的,便是那头胡乱遁走的恐怖荫尸了。 那墓下荫尸乃是一位寿衣老者貌。老尸入葬,尸骨不朽,肤若惨白,似是水中浮尸,却原是黄泉煞来,表皮完好,貌若生人,头发指甲竟还继续生长,油光膏亮。 荫尸,历来都是诸多尸变之中最恐怖的一种。 它会吃人,真正意义上吃人,以此更进一步! 那老尸肤色惨白,细腻如霜,发丝垂地,指利如刃,然那一双眸子却是怎么都张不开,似是酣睡的古人。 这一整队虎熊猛士与那荫尸逐杀了三日之久,亲眼见到它遇土遁土,落水遁水,口吐尸气,便是他等虎熊精兽,都有两头成了它的腹中食! 耗费三日三夜,鏖战到众多猛士都心力憔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以一根根滚木将其架隔了起来,制住其尸遁之术,以长槊分尸,大刀枭首,再取木炭搭台,生生烧了十日十夜,才堪堪灭了那头老尸。 “妈了个巴子,谁说尸窟的外围轻松些的” “荫尸这种玩意都养出来了,见土则土遁,落水则水遁,隐匿而无踪,好险差点没给老子一爪子撕成两半,我呸!” 他等一队府兵,十名猛士驭虎熊,却是落得个三死二伤,辅兵精甲亦未能完好。 连战功的毛都没见到……真真是倒霉。 连日以来与荫尸竞杀,自西莽东南打到西莽之北,再回过头来,那面大火早已经被扑灭,这乱葬山中目之可及的,一处处尸霾华盖更令他等心惊。 也不敢再多作停留,诸多虎熊之士,架着两名伤员便往那南崇县北归! 这虎熊开道,甲骑拥垒,加之数名术士跟随,行动如风,尘土飞扬,呼啸西南数十里。 直到,刚刚靠近那南祟县郊二十里左右时。 这支精悍的虎熊之士却是与一尊神异的道人见面了。 在那离繁荣的乡县还有些距离的路旁,只见有兜袍青年指挑一盏纸灯,百无聊赖地倚靠在一株枯木之上,那是一株早已经掉光了花叶的老桃木。 更为骇人的是,仍在那株老木之上,有通体丹赤之色的六冠大虬,正蜿蜒盘绕在那颗桃木的大半枝干之上! 那冰冷竖瞳都将有香炉般大小了,蛇信吞吐间,金黄色的瞳孔不住地打量着这支虎熊甲兵。 也亏得这株老木足够庞大,左右承得起那般重量。 “此处乃是南祟,不知尊道为何在此从何处来?又将往何去” 府兵之中,那位驭熊罴的首领揭下面甲,与树上青年道徒问询道。 南祟县乃是天南府都的 时来天地皆同力 正在这郊野等待龙节牙兵们将斩获,以及那烧山灭岭的战果在南祟兵备府入案,而后再启程往天南府都彻地结算完军令报酬。 却未料到此刻,竟然与这般一队虎熊之“士”碰上面来了。 “自西莽中出,往临渊山去。” 青年轻轻摇头,只简短的对答两句。 然,只闻得这临渊山三字,那队猛士之首立即露出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再不动声色的瞥了那头似丹朱巨虬一眼,拱手一礼,后续更是连问都不问了,转身便直接离开。 镇压西南大地两百余载的天南观,仅凭这三个字足以代表一切…… 一月之后。 于天南府都、兵备都督府,将那为时半载的剿尸军令交付清,以伐灭一道支岭为单位,整支龙节牙兵部勉强算是得了个大功。 然都督府中也无有太多的灵材珍萃,唯有一物令黎卿有些动容,那是来自西蜀“巴国”的金芝大药! 一年前,他便是曾得了一尊这般的金芝,此物,大益练气。 于是尽掣战功,共兑得了四株蒲扇大的金芝。 随后,细择一地,重新再祭炼了两尊纸人! 此番的纸人,可再非是原先那般。 黎卿手上有阴血,大肚饿鬼、淤青婴鬼、冤死鬼……的鬼血。 还有两张自饿死鬼、吊死鬼颅上剥下来的面皮! 那驳杂的鬼血混合,呈现出惊人的黑红之色。 黎卿以那仍还不住耸动着的惨白鬼皮,将将把其当做人皮纸一般,以鬼血阴墨不断地浇练,以刺青手段刻下鬼画符般的图腾箓文,与诸多灵纸扎作一处,鬼皮覆面,阴血灌纹,再望去,竟是炼作了两只“无面人”。 两尊七尺余的白衣纸人,纸衣之内道道暗红色的刺青血线如同蛛网脉络一般,密密麻麻的。纵横交错间,似是还随着其中的灵力微微蠕动,大貌血脉,骇人至极。唯有那最上面一张通体惨白色的面皮,无面无目,无口无窍…… 左边那头稍矮半寸的无面人更是有着一双与其七尺纸躯完全不符的淤青鬼手,耷拉而狭长,几乎要从纸袖中垂直至地面,道道血线刺在这双淤青鬼手上极为不协调。 这正是那头鬼婴仅存下的、完整的一双鬼爪! 素衣空面对黄昏,血线缠骨不缠魂! 画得千张皮囊相,难点美颜一滴痕。 这已经不再似是寻常纸器,这是更高级的纸猖,以真正的邪祟合祭,威能连黎卿自己都未知。 但至少,不会似是当日那道纸人般,只手便被人所撕碎,以至于那尊纸道重器-阴纸轿都再动用不了…… 黎卿眺望着窗外的落日,深秋将近,寒意已袭,那归山的冲动愈发强烈。 这半载的变化,命灯初成、真炁暴涨、偶得道人献法、窥得尸窟真容、还有院中这头鬼虬……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 半载的尸窟机缘,谈不上精彩,却也让他终于拥有了一份迈入这奇诡世界的底气与见识! 门扉突然被推开,正护着膝下孙女儿,靠在廊侧一侧警惕着那头盘曲鬼虬的赵老道,听到这番动静,身形浑然一惊,转头便望向那间侧室。 正值那房间内尚未秉烛,幽暗暗的一片,黎卿掩在幽暗之中,昏黄的日光只映照着他半个身子,身后又是高矮不同的三道无形阴影齐肩,唯有阴阳参半之感。 这一瞬间,竟然让那赵老道都恍惚了,彷佛那昏暗的房间中,才是四尊噬人的厉鬼! “你家孙儿是要拜入临渊山罢” “那就莫要让她随你学那厌胜之法了,她生有灵秀,莫要伤了这份灵粹……” “自此的每年六月,临渊外院都会广开山门,她,叫什么名字?” 那青年从昏暗中缓缓走出,也未有半遮半掩的委婉,直接便是提问起了老道那孙儿的名字。 “赵……赵婉儿!” 赵老道心头一惊,然而却没有多余犹豫,立刻便是将自家孙女儿抱到了身前。 他献法,他留住上观道徒在自家宅邸中闭关,不就是为的这个承诺 然而,当这老道二人再抬起头来,只见到两尊纸人早已经驾起那尊庞大的纸轿,铜钱串线垂幽帘,老铃隐隐荡,缓缓地便穿过了院墙,那头丹朱色的六冠鬼虬亦是只剩下一道赤红色的巨尾飞速的向外溜去。 “记得了!” “但在临渊,我成不了她的靠山,她只能靠自己。” 对于黎卿的最后那句话,老道当然不敢奢望,那大概都已经是练气中上品的人物,靠山石又哪有那么容易找呢 “爷爷,那条大蛇走了吗?这是一位鬼姐姐递给我的……” 膝下的那位女娃娃扯着老道的衣角,然,她那下半句话更是吓得老道面色惨白,下意识就将一道罗盘翻到掌心。 低下头来,老道便看到了乖孙小手上捏着的破旧毛皮纸,其上扭扭捏捏的刺刻着一排排大字…… 旁门法器,秽道-黑棺钉! 赵老道这才松下一口气,又好笑又好气,但又不舍得打疼了那小女娃儿,装模作样拍了她一下。 “小妮儿,哪来的鬼姐姐,口不择言。” “那是一道纸人而已。” 入过尸窟,骑过凶狼,见过大虬,躲过鬼祸,掐过纸人,有这般机缘的童儿,她怎不是长生路上的未来种子呢? 第二十六章 临渊归途 临渊归途 西南大地,内有府兵震慑,国子之“士”撑起了南国的脊梁,凡入府都州县、繁华重镇,无人不赞叹天都南国有古之大夏遗风。 但一出得四方乡土,那便是宗族的天下了,闹到了县衙里,那是天子的律,落回了乡里宗族,自然也有祖先的法。 乡间寨子,一座座祠堂,香火不绝,家家祭拜,自有他等的报应道理! 天子国士监察阳世,祖先鬼神便要赏罚你的阴寿,这就是天都南国。 可乡县之外的无人禁地之中,又有着多少邪祟尸鬼,虎视眈眈着那灯火通明的人世间呢? “真是一个不太好的世道啊……” 眺望着山间溪涧中两具早已爬上了藤藻的人骨,那铜铢串联的帘幕中响起一道幽幽轻叹。 下一瞬。 只闻得【叮当】【叮当当】,清脆的铃铛声荡漾而起,一驾宛若阴世中行来的辇轿自那山崖险道间飘摇而过,卷起阴风盘旋,迅速地就隐入了那片山间暮霭。 而就在那不远处的溪涧旁,有一抹庞大的赤色自阴影中穿梭游弋,紧随着那铜铃声响,一路追随了上去。 云间雾绕,似是冥府洞开,鬼君乘辇巡日,钟山烛阴,形影相随。 让那乡间有人偶尔瞥见,顷刻便是如敬神明一般…… 这足以令一方惊惧的存在,已经飞速的越过天南,深入那无人敢踏足的南土深处,却是要逆着那道沉渊鬼河而上,回返临渊仙山了。 纸轿舆辇,无面猖抬,那空有人形而无人相的纸猖,担起那顶花纸阴轿,却身若无物般,步履飘摇间,一晃一晃,两步便踏出数丈的距离,逢山穿遁,遇水跨空,与原本相比,愈发的诡异了起来。 后方的朱烛鬼虬一路驾风而追,凡所经之处,草木横压,为那妖风拂的左右两分,但仍旧有点追不上那顶舆轿。 “嘶嘶~” 不满的嘶鸣声终于再度响起,它乏了,真不想动了! 前方的纸桥中,两尊无面纸猖蓦然驻下脚步,那空白而诡异脸上,似是有视线投了过来。类人的纸祟诡异却是差点将这头大虬都吓了一跳…… “过来吧!” 纸桥停驻在渊河一畔,黎卿从中揭开那五帝古铜钱编织的帘幕,却是掌中拿出了那似是玉盘般的,豢龙璧。 若是黎卿所料不差,这头鬼虬在那大墓中便是靠着采含这座奇异的玉璧为生。 否则,那四方山岭尽是老尸,根本没有足够的食物供给它,若是它的觅食范围再大一点,那它自己都说不准成了那些大坟中的老尸血食…… 这丹虬一见那玉璧,立即盘起小半的身子,将那似是花冠般的六角虬首垂下,吐出信子不住地舔舐着这方玉璧! 自尸窟外出来已经月余了,这家伙只是每隔日舔舐这玉璧便足以度日,也不吃任何的食物。 这却是让黎卿不由得疑惑起了这玉璧到底是什么宝贝。 “不若书信一封给家里,让兄长替我去红豆学宫寻一寻那豢龙氏、豢龙璧的信息?” 西南与江南风情还是有很大的区别,西南鬼神巫谶文化尤其兴盛,即使是自称一炁古道统的天南观,也没少受鬼神巫谶的影响,倒是那古修的法越来越少了! 那古朝礼乐经典,还得是江南保存的稍完好一些,他能接触到的,也只能寄希望于红豆学宫了。 自尸窟一行以来,黎卿眉宇间的阴霾都似是散去了数缕,一切恐怕都是源于道行的增长,实力的大增。 这还是他四年以来, 临渊归途 “不怕,我手上有毒蜈、毒蜘、毒针……” 数来数去,这几名小小的毒蛊学徒哪有什么能威胁到那人的东西啊? 十数息来心神俱惊,待得几人再抬起头,那尊道乘辇,鬼祟抬轿,盘山烛龙跟随而后,早已经往西去了…… “呼!”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强忍住惶惶尿意,这才长吐一气。 眺望着那丝毫懒得搭理众人,渐渐远去的阴轿与鬼虬,众人久久都无法收回那半是艳羡半是后怕的目光。 “真好,师哥,我以后也想这样!” “你想个屁,这碧玉蟾蜍有你抬的,等下你就不会想了,快,叫醒师妹,咱们回去。” “那毒蟾的药效要过了,我给它再下一剂……” 渊河边上,又是一方刚刚踏足长生一途的少年入道之景。 然那少年着实不服气,一面与师兄弟们抬起那磨盘般的大蟾蜍,一面频频回头,还是想要再看一眼。 老师说过!道有先后,但人是没有高低的…… 且看那西南一隅。 崇山峻岭,水湍瀑高,豺狼啸野,虎君坐山,麋鹿高跃,豕獾翻泥,深林有大蛇盘根,老藤上有囊虫啃素。 只可惜,渊河鬼患,让此处无了人道烟火,也缺了一丝鱼龙潜跃之气。 整座渊河就像是一道死水般,鱼虾绝迹,蛟蛇消匿,便是这丹虬一下水,不需多时,便有黑影从水底迅速地浮了上来。 黎卿亦是在此时终于见识到了这家伙的第二道妖术。 只见这大虬盘在河边,颅首对着那大江好一阵怒吼,那赤焰吞吐,焰舌探出十数丈来,但对那水下的鬼祟又怎起的到半分的作用? 黎卿驻足在侧,眼看着它喉咙都要吐干了,那大河上的水位也没有降低半分…… “走吧!跟这东西置什么气。” 见丹虬盯着那水面久久不语,黎卿亦是忍不住笑了,推搡着它继续赶路! 在一旁跟这大虬沟通了许久,才哄得它继续往临渊山去,只是,它一路上再也没有下水了。 那渊河中的水鬼颇为恐怖,在这般朱砂般的厚重鳞片上都留下了鬼爪手印。 环顾着身侧的六冠虬首,黎卿只不自觉的勾起轻笑。 轿辇在前,纸猖晃晃,丹虬乘风,紧随而动,横穿小半个天南府,终是来到了临渊山前! 跨渊河,经值守,横入外院,黎卿领着那大家伙直入宅邸区。 好在此时外院中并无多少道徒在,途中倒也曾与几方涤荡渊河水鬼的宝船擦身而过,恐怕他等亦是还未归来。 黎卿且先将这大家伙哄入宅邸,再将那禁制一开,它就是想出,也出不去了。 而后,黎卿才从纸轿中、芥子囊里满满当当的取出那诸多斩获,带着那道天南都督府中的大功凭证,直往外务堂去…… 外务堂中,值守的道徒仍旧有他的熟人。 “黎师兄。” 马道徒见得这位师兄果真平安归来,身后还有个大麻袋,当即笑着将他引入一间内阁。 一寸尸牙,行尸。 两寸尸牙,毛尸。 三寸尸牙,游尸。 鬼狐、葬狼、山精、阴蟒…… 黎卿将那一袋庞大的皮毛尸牙,兼之芥子囊中数丈方圆的斩获,一下泼洒开来,这堆叠满满的杂物,险些令两人都淹在了里面 “黎师兄,您这,不会是打劫了哪个府兵库藏吧?” 这位马姓少女见他这般斩获,满面的腹诽,更是幽幽打趣起来。 “不过,这般庞大的数量,得请楼上的师兄来!” 那狐狼蟒精的皮毛倒是稍稍还有些用,但那尸牙什么的,其实大部分都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东西。 只是南国朝堂承担一半,天南府都与天南观承担一半,算是单纯的对那尸祸的悬赏。 一寸尸牙,为5道功;两寸尸牙,10道功;三寸尸牙,60道功。 而现在正是道功双倍之时…… 等到外务堂三楼那须发皆白的蓝袍道徒下楼清点时,却是看的好一阵牙疼,不是,这小崽子在尸窟里干了什么? 观里才刚刚颁布双倍道功,你就搁这薅羊毛呢? “这尸牙不行,破损太严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狗牙呢,不要不要。” “这毛皮焦糊一片,哪里分得清?最多算你下品毛皮,5道功。” “还有这个……” 那蓝衣老叟,戴着一枚单眼的四方镜,看似仙风道骨的老学究,所作所为却着实令黎卿的面色都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了。 这老东西是凡俗奸商入道吗?哪有这般抠的? 不过,在那道功数额出来之时,黎卿的一肚不满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一寸尸牙,770对。” “两寸尸牙,300对。” “三寸尸牙,27对。” “妖皮算你4600道功吧。” “哦?还有一道都督府的大功?” 那蓝衣老道将右眼的四方琉璃镜片往下一拉,那双鸳鸯异色的眸子瞥向黎卿,瞬间便让他神魂一定,凉气直通天灵。 简直就像是……遇见了那银甲尸一般。 这是,极为恐怖的瞳术!修道种子天生的瞳术! “抹个整数,一共算你24000的道功好了。那道都督府大功可以入四方内院的任意一院,寻一道法术,或者求一枚大丹,挑一件法器也可以。” “这是对立大功者的奖赏!”老道再补上了一句。 “恭喜你,小鬼郎,你终于攒够道功了,院首一直在等你去他那里兑换《南斗延生经》呢。” 蓝衣老道不露痕迹的嘿笑一声,却是轻轻拍了拍黎卿的肩膀,看着外务堂的儿郎忙上忙下,拿着黎卿的弟子命牌划分着道功,以及与道功同等的道铢…… 第二十七章 南斗延命 南斗延命 自外务堂归来,黎卿怀揣着巨额道功。 半年前他寻个观想法还得抠抠搜搜,200道功都慢慢积攒,这一下子,身兼诸多资粮,前路豁然开朗! 也怪不得那外务堂的老道徒看的眼睛都红了,回头就要找内院观主告状,要求今后要取消那双倍道功的任务…… 黎卿出得外务堂,沿着那青石台阶的,便是要往那山腰尽头最高的琼台宫阁而去。 这是一座二十三层的云天宝阁,几乎能俯视整个外院,外务堂、闻风堂、执法堂、入道堂、工务堂、传法阁……所有的堂殿正好都收揽在这座云阁的视野范围内。 然而,若是未能练气圆满,想要登顶这座云阁都得费上一番手脚。 黎卿提起真炁,沿着那环形楼阶刚刚爬上云阁,便见到已经有紫袍道人负手而立,正站在那云阁顶层的观台之前,远眺着临渊上下。 “见过院首!” 见到这紫袍道人,黎卿心头便是一紧,当即快步上前,面道了个稽首。 这是天南外院的院首,紫府级别的道人。 天南观中五院,各有一名院首兼领数量不等的院正,虽同为紫府道人,这其中亦有差距。 院正必须是紫府筑基,院首则必然是由红衣真传弟子紫府筑基! 面前这位紫袍女冠,便是在内院四位院首尚壮时,从观内诸多真传弟子中鏖战至最后的唯一胜出者,才担得外院院首之位。 “入道堂有参,你拒绝了入道堂的行动;你在执法堂的悖逆之言前不久也有人递上来了;观内不允许私渡渊河,本道已经不知道 南斗延命 同为紫府道人,这老者出现的刹那,整座大殿中的虚空都似是扭曲了一瞬,那是先天一炁磅礴到了一定的程度,与虚空中天之六气囫囵交织所产生的错觉! 但无疑,这完全能彰显出这老者的强大。 内院第一院,万法院院首-白尨! 天南观中诸修公认的,唯弱于天南观主的第二号人物。更为诸多道人尊称为大院首。 “老师,你还说呢?” “您要真看重那鬼崽子,直接收入万法院去呗!” “何故丢在我这外院,整日里让我做这个传信人呢?” 万法院的白院首竟是这位外院院首的老师么?且看这紫袍女冠的语气,关系还极为亲近。 只是这紫袍院首却似是并不太感冒那鬼郎-黎卿的样子…… 老者听到弟子的这般牢骚,却是轻笑着捋起了颔下苍须,将那《南斗延命经》中卷置放到了这案首之上后,面色陡然一唬。 “你哪来那么多话!” “让你看顾着点人家,你倒是还不乐意起来了?” 老者一把将这混账弟子从座位上推开,直接坐上那案几正侧,将那卷《南斗延命经》摊开,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支氤氲玉髓作的符笔,直接就开始接着那未完的注脚下起心思来了。 这却是惹得那紫袍女冠更不满了,心头更是腹诽不已: 你们这群老东西不就是怕那鬼郎-黎卿修行失控,毁了你们的内院吗?可老娘这外院的弟子就不是人了啊? 也亏得祖师应下那江南道-丹书尹氏的传书,接下这么一个烫手山芋。那黎卿身上的鬼患,可还未解决呢! “哼哼,老师,我看啊,你不如早早把那延命经传给那家伙,让他自己回江南道算了,祖师如今大限将至,那鬼母若是再失控,你们又镇不住!” “再是不及,观里能落得个赠经的美名,就也足够了。” 这女冠可不糊涂,相反,她比大部分的紫府道人都清醒。 鬼郎-黎卿,背后那只自江南纠缠而来、一路横推二十三州县的恐怖厉鬼。 当年可是让掀起百鬼过境,让诸州县盘踞老庙宗祠的六天故鬼都为之一净的大患啊! 好不容易给她制下去了……指望着那小家伙修成南斗延命司,反过来驾驭那只厉鬼? 别做白日梦了啊,老登! “你……” “混账东西,我们怎得就镇不住了?内院四方院首加上观主,怎会就镇不住了” 白尨大院首第一道注都还没写完,立刻被这忤逆子气的符笔都要颤断了,他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这个混账弟子的冒犯。 “还有,白清烨。你这张嘴啊,能不能别整天跟个漏斗一样?” “祖师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这是你平素置气的时候能随便往外说的” 大院首真要被气的三尸暴跳,要不是这混账又是半个曾曾孙、又是半个弟子,他真想一掌给她呼墙上去。 “我警告你啊,祸从口出,你平素里最好说话做事有点儿分寸……” 此刻大院首却是真正给这弟子惊得急眼了,连连警告道。 “哦” 后者自也是意识到自家说错话了,再不敢出声,老老实实的立在一旁捱骂。 天南祖师名讳已经未知,诸多弟子尤记得他姓尹,江南丹书尹氏的尹。 尹老祖是天南上观唯一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观中上到紫府、下至道童,无人不是瞻仰着天南祖师的事迹入道。 若说尹老祖将要坐化的消息传出去,该发生何等的大乱?便是临渊仙山倾覆都未必不可能,怎可如此把不住口风? 那外院白院首这一个不妙,可是把火引到了自家头上,生生被教训了一顿惨的…… 那云台宫阁发生的事情,黎卿浑然不知。 此刻的他,已然归来宅邸之中,大殿一角,那头丹虬盘踞在侧,安静的伏在旁侧,舔舐着那道豢龙璧。 黎卿将灵灯挂起,香炉点燃,开始整理起来了近日所得。 两万余道功,都还没捂热便被划走,属实是令他稍稍有些头疼,不过上卷《南斗延命》入怀,便又是不同了。 黎卿将袖中的的两道竹简平铺在案上,一道灵竹作简,为《石中火》,这是蕴养灵火的秘法,另一道是灵玉琢简,却是的《南斗延命经》上卷。 这完整的上卷延命经中,通篇便是以那长明命火为基,行避死延生之道,其中更辅佐有三道法术。 窃寿元、削性命,此为妖星禳命咒; 掣阳炎、聚日曜,离星法,此名赤曜南明道; 最后一道便是核心神通,每先天一炁圆满之后,法力初成,每一门正宗道统,皆与弟子先习一道护身神通。 仙道渺渺,万道之基,一曰气,二曰光。练气上品,或修出罡气,或修得神光,便是几乎完全蜕离了凡俗。 续一口莽莽元气可游走青云之上,掣一道太白神光能飞掠五湖四海。 直至此时,方可称神仙中人。 故而这《南斗延命经》有两道根本神通,一曰南斗离合光,二曰天府玄元气。 练气古道,不外乎是捉拿阴阳五行,理三才,辨六气,观宇宙万气之变化,自然修得是元气! 第二十八章 冬日里的修行 冬日里的修行 修行须得循序渐进,黎卿再是醉心练气,也得分个君臣辅佐、先后顺序。 “且先转修南斗延命,练起气来总该比外院的太一周天行气谱的效率要高上不少吧?” 至于南斗延命上卷的法术,妖星禳命咒,不过是些削寿夺命的禳祈诡咒,黎卿又无需与隔空人斗法,暂且先放到后面去; 天府玄元气,一气覆体似星壁,护身之时吞诸气而壮己身,能刀兵不入、诸法不侵,端的是上等护身神通,但也得练气上品真炁圆满后才能修行了。 黎卿此时只欲尽早练出那石中火来,再将那赤曜南明道修成。 一缕是真火,一道是杀伐火法,二者若是同修,定当事半功倍! 石中火,位列三昧之下。 何为石中火?石中火,梦中身,若白驹过隙,刹那之间燃尽光华。 这是一种宛若燧火转瞬、霎时燃尽的真火,《石中火》竹简的原主人,乃是于一方燧石矿中,取硝烟燧火之精,练就了一道石中火。 那口燧火一喷,几乎无物可挡,便是藤牌,铁盾亦在刹那间熔作铁水! 然黎卿看到那原主在竹简上的涂涂改改、自以为是的注解心得时,只觉得狗屁不通…… 祭起真炁,横袖一点,便要将前主那误人子弟的糟乱注解抹去。 “修得什么东西啊?若是让后人拾得,分辨不清,岂不是平白毁了一道上法” 原法明明是以天都界外、无量天河中的火道之精为空中火,虚空而生,不燃不烬,这才是空中火; 木中火,多以天雷降木,落地无根之火,唯独占了清灵二字,当是清灵之火; 那石中火,就该是浊煞为精、地脉为灵,又与地火截然不同,便似是那磷火一般。 “在准备祭炼之时当以丹砂试法,真火以丹砂转炼铅汞而聚,这才是正途。怎能似那般术士一样……真火乃是周天内火,如何能随意收纳火气入肺相合?” 那般实在乱来,扰了五脏之气的平衡,怕是那样修法的话,连修行都要止步在此了。 再翻看那赤曜南明道。 此法绝对是练气境中最为上等的法术之一! 南斗位离宫,日曜同名,主管阳官,这赤曜南明道主修的便是一道日曜之意,乃是少有的能借用到辰曜之力的法术。 一炁驱真火,搬运日曜,化作南明赤芒五十二,一缕曜芒便似是一粒暗红色的压缩炽点,貌若深夜中的日曜辰星……南斗五十二芒,乍一初成,便如南极夜天中五十二曜坠世,落至地表,足以摧毁一方山林! “果然,若修火法,要么五脏主厥阳,得先修成一道火气,要么就得练成一道真火了。” 黎卿原先的蚀火术只能算是弄焰的把戏,稍稍借助一下磷火,有些许威力罢了。 若要修出一道真正的火法,却是须得从最基础的开始。 于是黎卿便久驻山门之中,观白骨、辨六气,观琢纸猖,常修火法。 整个冬日,黎卿都极少出院门,闷在宅邸区中。 除了依照惯例的,有同届的道童送来灵桑与青檀,让黎卿晒练制造灵纸。 每送一次,黎卿便与他等一百道铢,于这还未修出先天一炁的道童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他等亦是准备起来极为周到,从无次品。 一十七道工序,干洗晒练,在院中成形之后,那六冠丹虬便会应声而去,将那一道道灵纸衔来,归置入宅邸的左厢房中囤积而起。 这灵纸手艺,也算是黎卿能熬过这入道三年的根本了,他倒也曾经学过符箓之术。 正所谓画符不知窍,图惹鬼神笑,有的人确实没有拓印符箓的天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也只能往那纸灵纸猖一道修行了! 剩下的时间,尽是用在了修行这真火之法上,但这火法修行,消耗的资粮却是一点儿也不低。 珠圆玉润、丹赤似火的日曜朱砂,1000道铢一斛;云烟磷,状若玉骨,遇水自燃,生云烟气,880道铢八两…… (请) n 冬日里的修行 好在当日两万多道功兑来了道法,但那与道功一起颁下来道铢却是还留在了手上,足以供给黎卿这般不惜代价的速成修法。 直至,花了不知道多少斛的日曜朱砂,吐纳了不知多少的水磷云烟,黎卿终于悟透了那石中火的真谛。 朱砂飞炼,走火纯熟,为金石形固,朱砂化汞,汞化铅,不摄其形,却独独以先天一炁摄拿其精,其为后天之炁,又是先天阳精。 这一点三阳之精吸纳入得腹中,乃号“真铅”,是天地之父母,阴阳之根基。 然上品臻萃-云烟磷者,也是那自然磷火的丹炼之精,以丹田“真铅”为温床,水磷云烟之气为纯粹之精,燃其袅袅地一道丹田真火。 这折磨了黎卿整个冬日的“石中火”终于炼成了! 黎卿动神内视,只见丹田内燃起一道真火,幽白中泛着蓝绿之色,乃是最为正统的石中火。 “这石中火竟是丹鼎术中三昧丹火之一?修行要点也着实太过晦涩了,阴阳精气,丹汞捉兑……” 指尖微动,立时便有一道幽幽石中火自指尖燃起,黎卿这才长松一气。 这真火,着实不好炼! 真火成,那赤曜南明道的修行亦是紧随在后,作为南斗延命中的第一道杀伐法术,这无疑是黎卿下得最多功夫的法术…… 休教山中变化如何,哪届入道堂又有谁入了练气,又有谁夺了大功,黎卿充耳不闻,一心修行。 外务堂中兑来的黄芽丹一粒不剩,五尊蒲扇大的金芝也是早已服用殆尽。 身上两万余道铢更是急剧缩水,不过道铢不经用,倒也是正常,毕竟道铢的购买力一向都远远不如道观内部的道功,他昔日得来的那几盅阳质山君血,随便一盅阳质灵血放外面就至少得两三千道铢。 资粮本无用,唯有用在了修行上才能展现出它真正的价值! 直至第二年春。 这一年,黎卿未满二十,入道西南四年半。 周天一炁296刻,离练气上品只差最后的六十四刻!泥丸宫中,白骨莲座之下,无边的骷髅遍及三十三丈幽明方寸之地,他已经瞬息之间可凝念头两百缕,算是炼神有所小成了。 黎卿的资质其实应当算得上是极高的,但若无那冥婚,他或许也未必会走上这条仙路,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四月尔来,黎卿丹田聚真火,南明赤曜五十二芒成。 原本在尸窟一行大量花费的灵纸亦是足额足数的重新补满。 只可惜,代价却是他那乱葬窟中搏命得来的资粮,挥霍殆尽…… 再让他去一次西莽外围,他也未必还能再寻得一道那般容易攻略的支脉了。骤然花光了积攒资粮后,固然会有些空虚,但望着道行的长进自然也就心有寄托了。 “呼!黄芽丹号称一炁黄芽,但当服用到第七颗的时候便似是有了耐药性?一丹服下,真炁只能增长少许!” “唯有那南国朝堂中供给的金芝,却是若真正的天材地宝般,足堪足用。” “或许,今后可以入那西蜀巴地游觅一番,听闻此地灵粹极多。” 黎卿结束这一个冬日的修行,推开窗台,长吐出一口浊气。 临渊山中寒意袭人,但这西南之地从未落过雪,黎卿还是怀念江南的雪景,水天连作一色,尽为银装素裹,极美,极美! 叮叮…… 挂在帘幕上的铃铛陡然被碰响。 却是那头大虬盘踞在殿中又转了个身来,换了个角度趴伏在大殿中央的火炉边上,它喜欢这个暖暖的碳炉,黎卿便满足了它,添着碳火,日复一日的燃烧着这个炉子,只供给它使用。 自冬日以来,这家伙似是寻常龙蛇一般,每日酣睡的时间占了大多数。 至这初春之时,才稍稍打了精神。 黎卿这一个冬日的修行,在它眼中只怕也就是才刚刚打了个盹儿呢…… 第二十九章 何人不知鬼郎君 何人不知鬼郎君 临渊山中。 此时正是初春时节。 山间桃木萌发出了新芽,缤纷的桃花满满地点缀在老枝之间,将山石小路也平铺了一层。 外院五届入道堂的道徒尽皆回归,在观中任务的双倍道功、诸多丹药法器权限的供给下,大批的道童徒役都入了炼气境,披上了那象征着道途之始的青衣道袍。 院中那年轻的面庞上,意气风发,着实是热闹。 只是寻常道徒哪个不是三年入道,修养气命功,识大道灵文,分五行阴阳,辨六合诸气……这才能一炁功行增益,光是命功就能让山外术士忌惮不已! 似这般揠苗助长,也不知于他等而言是好是坏…… 山中四处各添青衣,芳华热闹,而黎卿也在此时收到了属于他的蓝衣法袍。 有两名蓝衣道徒递上拜帖,将那三套法袍与一个葫芦送到了宅邸前。 院门吱嘎一声,刚刚打开,两只比灯笼还大的金色竖瞳就好奇地凑了上来,险些教这门外的两位上品道徒将护体罡气都爆发了出来。 “烛,你先回去!” 清朗之声立刻便跟着响起,紧接着,一名提着盏纸灯笼的青年从那扇朱漆大门后走了出来。 硕大的六冠虬首听到声音后,轻轻眨巴了一下眸子,听话收起好奇心便转头往宅邸之中去,那似是朱砂般鲜艳的虬身转动,从院门处轻轻划过。 好漂亮的朱虬! 两位道徒不禁互相对视上一眼,而后同时在对方的眼睛里见到了一抹惊异。 不是说这府主是才刚刚是新晋的中品道徒吗,怎还有虬龙居府? 而且,观那青年身上磅礴的真炁…… “癸未字,你便是黎卿” “是!” 黎卿掌中轻提起那冷白纸灯,亦是同时打量着眼前二人。 一位无须中年,一位苍髯老道,俱是周身灵滢、一炁圆满的上品道徒,就是不知道他等可曾炼出护身罡气。 “这是你的法衣,这枚葫芦乃是沾染祖师壶天道种法意的灵藤所生,其中自有一片空间,可作随身储物。” “乃是白院首所赠!” 中年道徒上前两步,将这四道物品推到黎卿手中,再着重强调了一番。 这黄皮葫芦乃是临渊仙顶上,尹祖刚成就阴神时种下的老藤所结,虽还算不得什么天材地宝,但也是极为不错的灵物了。 受尹祖师的壶天道种所浸染,这葫芦内部自成一片空间。 与纳戒、储物镯等不同,这葫芦里虚空维稳,等闲无法被那五鬼搬运、三仙归洞之类的左道邪术窃取入侵,在储物法器中也是位列上流。 那葫芦藤每三年才结一次,每一次结果也不过六七个葫芦不等,院中道徒想要得到一尊这般的葫芦可也不简单呢。 便是出发前白院首曾言,一定要叫那黎卿记住:拿人手短。 二人这才面带异样地提点着黎卿。 送完东西,报完院首的名号后,两位上品道徒转身便走…… “咦?师兄且等一等。” 黎卿疑惑着叫停住两位蓝衣道徒。 “蓝衣箓又称作观中的入室弟子,前提不应该是要先拜一位老师吗?” 怎得,送一套法衣就行了吗? “唔,外院还未有其他院正与真传,师弟若想拜师,或许可以再等等!” 此时,这两位道徒脚步一顿,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二人都只是被万法院派来听从使唤的呢。 一般来说,天南观中,能开府授徒的只有红衣真传与紫府道人。可外院,也只有这么一位紫府院首,可谓一穷二白…… 就是拜师,你也得找的到老师啊? 二人无奈摇头,送完东西直接直接便是离开。 黎卿只目送了一小段距离,反身关上院门,将宅邸禁制开启,便往正堂回去。 这三套蓝衣道袍倒是没别的,未入法器一属,就是寻常的换洗衣物而已。 倒是那黄皮葫芦来的正好! 先前尸窟一行,黎卿那个由外务堂的马元送的芥子囊已经不够用了,这尊约莫三丈方圆的储物葫芦正是足堪一用。 一回得堂中,那朱虬便探出脑袋来好奇的打量着黎卿手中的葫芦,敏感如它,自然能感觉到其中那颇有些不凡的……法意。 练气境,趋于天人合一,以内周天映照外天地,辨四方宇宙六合诸气。 及至紫府筑基,周天圆满,此时的修行才是真正的接触到天地,天都寰宇自有规律,观万物而上下求索,终得内生一丝道蕴。 到了阴神出游,那才是神仙道人中梦寐以求的境界,他等终于能接触到那片世界真实的一角,上体天心,内存一口氤氲祖炁,逡行云海游天都,接触天地诸理,那缕道蕴方能孕育出一枚大道真种,道种中自有无穷法意。 或许阳神驻世,或许真仙长生,这枚大道真种便会化作一朵不死道妙的参天仙树吧 再往上的层面,黎卿尚不知晓。 但他入道时便曾听闻,临渊仙顶上的尹祖师,孕育的是一枚壶天道种!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那是掌拿三山五岳、捭阖日月星光的无上妙法…… “烛,帮我把那卷符刀叼过来!” 黎卿将灵灯挂起,靠在窗沿一侧,且让这化名为“烛”的丹虬为他衔来那卷承各类刻刀箓笔的笔袋。 这枚葫芦似是才刚刚摘下,内里漆黑一面,但以神念望去,却是有一个三丈方圆的空间。 他且要将这葫芦的外表稍稍打磨一下,净涤葫身,缚上红绳,再刻下一道御物的禁制,囊取诸物之时,便会方便上许多。 便如此,黎卿倚窗挑葫芦,朱虬颔首低信眉,迎着那窗外的好春光,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这御物禁制不过是小禁法门,并不算太难,道童儿就能处理,只花了大半个时辰,为那葫芦以檀油擦拭涤净,再缚上朱砂红线,一枚巴掌大小的储物葫芦便功成了。 再将原本芥子囊中的诸多灵纸法器,阴血珍材、经卷道铢等等置换到了葫芦中。 换上天南蓝袍,葫芦挂腰间,人靠衣装马靠鞍,此时再观黎卿,整个人都多了一丝道意风骨。 (请) n 何人不知鬼郎君 旁侧的朱虬亦已通悉五驭之术,鸾声和鸣,逐水一方,舞交衢止,过君表仪,已然算是驾驭无碍,只差最后一道“逐禽左右”了。 子失其鹿,天下共逐! 南国帝都之中便有一座子鹿园,其中从练气到紫府的异兽数不胜数,国子诸士,若寻得满意的驭物,当上表国子监,入子鹿园,寻一道合心意的猎物,驭兽逐禽,左右开阖,或拉弓矢,或凭技击,或掣以书礼乐法。 当效仿那赤帝斩白蛇,以猎这天地之精、异兽一属,取其灵血,劾召图腾,签订契约,一人一驭,同临生死险隔,尔后亲如一体,能终生相随…… 他如今为方外之人,自然该自己考虑寻得何种猎物以证他们之间的五驭契约了。 “倒是得给这家伙寻一道足够有挑战的对手,它着实太过温驯了,少了一分野性!” 黎卿望着那抬起六冠花首倚在胡床一角,轻轻舔舐着那豢龙璧的大虬,暗暗下定决心,得给它寻个好猎物。 江南也还未有信传回,真不知道这枚奇异的豢龙璧是何等瑰宝,能足这般虬兽舔舐。 一人一虬一左一右,正占据了这方正堂大眼瞪着小眼之时。 叮铃铃… 宅邸禁制中又有玉符传书的动静响起,似是谁投了拜帖进来。 “嗯?今儿个是什么日子,院中难道最近又有什么变动了吗?” 朝晨的弟子法衣、随赐葫芦刚刚送来,此刻又有传书投入宅邸禁制,这动静着实有些频繁了啊。 黎卿靠在这窗台上,目光穿过院中那株芽鳞都还未开始松动的干枯枣枝,最终落在府邸的禁制处,唯指尖一点,立时便有一道流光玉符飞掣而来。 信手招来这道玉符,黎卿将其轻轻一捏,却见其中乃是一道拜帖。 “咦,这是谁的拜帖?这落款好眼生啊……” 揭了拜帖之后,约莫过了盏茶的功夫,那扇朱漆院门再次打开。 此时,却见一位青衣女冠远远的立在一方,似是已经在这座宅邸之外等待许久了。 “黎师兄……” 这位女冠一见到那座宅邸道场禁制消失,身形一动便迎了上去,只是,在目光刚刚与黎卿接触的刹那,那双瞳孔便是猛然一缩。 下一瞬,这女冠便是稽首相贺: “恭喜黎师兄功行增进,得授蓝衣箓!” 她可记得这位黎师兄是与自己同一年拜入天南的,只不过,她是走了宗族长者、那位马元叔祖的门路,自道童徒役时期就早早进了外务堂,但也才于年前借着一枚黄芽丹堪堪练气功成。 而这位黎师兄却已经是蓝衣弟子了,这般修行速度着实恐怖! 这是外务堂的那位-马道徒,原先那马元道徒的接任者。 黎卿见到此人时,暗道两人私下也并无往来啊?心中着实有些奇怪,颔首轻问道: “马…师妹,有何事?”、 见这位师兄独独立于门后,并没有邀请自己入院的打算,女冠面色不变,亦是颇为直接的从袖中翻出一卷丹书来。 “黎师兄,马元叔祖有一份请托,想请师兄助臂一二。” “叔祖如今身在西南群山,随行万法院、丹器院荡扫群山妖患,离不得身……” “这卷是为黎师兄准备的丹书!” 马姓女冠将这卷一十二层的朱符丹书递给黎卿,与之同来的,还有一枚约莫食指大小的传音玉符。 黎卿疑惑地接过这两道物品,也未多想,然而刚捏开这枚传音玉符,立时便有一道颇有些急促的声音响起,背景中似是还隐隐夹杂着爆炸声。 【久闻弟有祛鬼神通,兄便先告罪一声,须得汗颜托付师弟一番了!】 【吾本出身山阳县马氏宗族,近日来连收三道传书,闻得县中邪患频生,乡祠祭灵无以制,县中连日以来丧者不绝,竟已家家缟素,恐为鬼祟大患已生,愚兄无暇能往,然亲族殷眷,吾亦心如刀绞,还请师弟定要助我,待马某归来,定上府中拜谢……】 简短而急切的托付,似是那马元所处的境地亦不算太安稳。 西南群山妖患,那可是个僻远的地带,距天安府都得数百里外了! “山阳县中的鬼患?” 黎卿接过这一册丹书,眸间思绪微微闪烁。 只见这一卷丹书,共为一十二张朱纸丹符叠制,这类丹书与消耗型的符箓有些区别,乃是可重复使用的法箓,其中划分出驱邪、阳火、罡风、金光……等等一十二道符咒,可自行以真炁择而驱策,效用诸多,堪比一件半件初成的法器了。 当然,这其中的威力当时与下中品道徒的使用的法门相差无几,想来也是欲予黎卿这一行添上些护身的手段吧。 这般丹书,威力倒是寻常,闲来把玩倒也不失为一道收藏。 然黎卿却未多看这丹书,只是疑惑了起来: “山阳县的鬼祟?不应该一开始就挂在外务堂、甚至内院的外务殿了吗?” “怎会拖成大患?” 那可是他们凡俗的宗族亲眷所在啊?竟也这般不上心思吗? “挂上去一月了,内院的诸多师兄各有任务,外务堂去了一品中品道徒,然仍是未能止住。” “只能劳烦黎师兄了!” 这马姓女冠苦笑着摇了摇头。 内院的道徒哪个没有自己的任务马元叔祖也曾请了一位外务堂的中品道徒出手,然那位至今还未归来,倒是山阳的险信来了一封又一封! 无奈之下,也唯有请动这位鬼郎君帮忙了。 她自己是万万没有那个能力的…… 万法院马元,山阳鬼患,倒也不妨动上一动,这位马师兄上次私下弄险得来的纸灵秘录也是真不错! 黎卿思忖片刻,也就接下了这道求助,将那丹书一收,纳入袖中,抬头便询问起了具体的内容。 “行,本道往那山阳一趟便是,可知肆虐山阳县的是什么鬼?” “还,不知晓……” 女冠连连摇头,山阳县中一切还是未知,只知晓每日都有人似是血肉模糊般,惨死在各处,连当地供奉在祖祠中的祭灵老鬼都一无所知…… 第三十章 下山行觅路 下山行觅路 山阳县生得鬼患,无人能制。 于公于私而言,黎卿都会前往一趟,何况,那马元在托付之时还赠上了一卷丹书呢? 思绪流转间,黎卿正为下山做着准备。 右手一翻,黎卿首先便将那根陪伴了他将近三年的打鬼鞭拿了出来。 这是入山 下山行觅路 一位似是妇人装扮的女子却是怀抱襁褓,瑟瑟地跪伏在驰道边,她看到了那顶鬼轿了吗?兴许看到了,兴许也没看到。 纸轿轻晃间,黎卿却是听到了那方传来的微弱啜泣声: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一遍,一路睡到大天光!” “天皇皇,地皇皇……” 纸桥瞬间停驻在地,黎卿合上玉简,环顾起那四方草叶上凝结着的寒露,眉头不由得一蹙。 索性挑起纸灯,秉烛夜游,一步一步行至了那妇人身前。 待走近了,黎卿才看的清楚,那妇人身前正摆着一个陶碗,其中盛着半碗清水,又横放着一根筷子。 招魂吗? 黎卿看到那道被妇女怀在其中,从头到尾包裹地厚厚的襁褓,顿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孩子怎么了?” 这道柔声询问仿若击垮了妇人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见她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然抬起头来,双目红肿至极。 “求求您了,救救我的郎儿!” 她没有办法了,寅夜间在这大道上为她郎儿招魂。她不管那是路过的野鬼也好,孤魂也罢,只要能救她郎儿的命,她死也愿意了…… “嗯,我看看。” 黎卿愈发走近,刚想伸手去探一探那襁褓,却是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一是那妇人似是极不愿意黎卿直接接触她的孩子,她求黎卿帮忙,又怕黎卿是什么游魂鬼祟,想要夺走她的孩子。 二是黎卿自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身上玄阴气极重,若是婴童所触,怕是立时就要大病一场。 黎卿只好掣起真炁,环绕在眼眶周围,再看向那道襁褓。 还不迟,那襁褓中还尚有断断续续的生息。 “唉……贫道且先予你一道辟邪朱符。” 轻叹一声,黎卿从那卷刚刚得来的丹书中择取出那一页辟邪书,指尖一点,那折纸戏法便将其折做一枚三角状的护符递给了这妇人。 至此时,那哭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的妇人这才抬起头来,看清楚了这作道人打扮的冷峻青年。 将那护符接过,塞入襁褓之中后,妇人再度连连磕头,满含哭腔。 “谢谢……谢谢道长。” 天都大地,妖精鬼祟,邪气疫寒,特别是这些尚且脆弱的婴孩,童儿得病,药石难医,之后又怎有办法,乡间巫觋亦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招魂喊魂的机会了。 见那童儿气息依旧微弱,辟邪符也未有丝毫反应,黎卿便知这孩子并没有中邪。 “你家郎儿气息若隐若现,但并非中邪,喊魂儿或许……没用。” “可曾看了郎中” 妇人嘶哑着点头,郎中看过很多次了,说他家郎儿只是染了邪气,可不管怎得喝药,皆是无用,至昨日,连气息都快要断了。 听闻其中缘故,黎卿立即抽出一缕先天真炁隔空探入那童儿体内,这一切脉,擅辨六气的黎卿顷刻就发觉了这孩儿的症结所在。 这婴儿先天不足,诸气不衡,怕是冬日间的寒气入了骨,伤了根本。 可惜,他虽修元气论,可并不通医术啊…… “这样吧,贫道且为你这郎儿理顺了体内外气,予他一缕先天炁,吊住内周天。他这也并不是什么中邪,不过是先天不足罢了。” “你且取了这盏延生长明灯去,在家中寻一黄纸,写上你家孩子的生辰八字,压在灯下……” “七日之内莫要让灯内的纸烛熄了。” 黎卿横袖一扫,取来灵纸折叠,转瞬之间便化作了一盏纸灯,他倒是舍得,摄来那孩儿一缕气息,阳质山君灵血作燃,再取灵纸点起了一道长明纸烛。 这连番手段下来,却立即叫那婴儿呼吸平稳了下来,似是面色都回转了不少。 南斗延命能不能治本不好说,但治个标、延个生还真是卓有奇效。 “莫要听那什么乡里巫觋的蠢法门了!夜半跪道而招魂,招来的不是孤魂就是野鬼,一个不小心就是你们母子二人两命呜呼。” “本道的手段未必能让他完好,七日之内你须得再请郎中为你孩儿用一遍药,届时,当是能治好了。” 黎卿提起延命灵灯,稍稍埋怨了这妇人一句,转身便往远处的纸轿上去。 “初春天凉,带着孩子早些回家,你自己亦要辟寒了……” 这妇人听的那温声埋怨,连连点头,本已陷入无边的绝望之时又骤得如此奇迹,眼眶中的泪水止不住地打转个不停,待她擦干泪水再抬头望去。 此刻天色都已经开始蒙蒙转亮了。 那点着盏幽幽冷光的纸轿已经一步一晃的,飘摇启程了,随行的大……龙悠悠跟上,那顶着风冠的龙首却是突然转了过来,一脸懵逼的望着这个人。 以烛目前的见识,它还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一眼方才令这急疯了的妇人醒悟过来,立时砰的一声跪倒在地,她知晓这是遇到神仙了啊! 不久,远方的嘈杂诸声开始响起,却是她家的汉子见妻儿不见,求得周坊邻居一路寻了起来…… “你这蠢妇、呆妇,都说了那神婆的话不要信不要信!郎儿,你我已经尽力了,那是他的命。” “但你不能再出事了啊!” 远处的汉子披着一件单衣就匆匆追了出来,一见妇人,劈头盖脸的就埋怨了起来。 而此刻的妇人却是充耳不闻,将那纸灯和襁褓一齐环起,神神秘秘的对丈夫道: “当家的,我遇见神仙了!” 然而,再往那驰道上望去,哪里还有什么阴冥纸轿,哪里有什么凤冠赤龙呢…… 第三十一章 家家缟素 家家缟素 纸人抬轿,顶着晨露横跨天山,朱虬辗转,驭妖风腾行雾霭。 圜首眺望那山顶上的一抹霜白,便是黎卿也不得不惊叹于这座山脉的雄伟,斜贯盘踞于这西南大地的门户,便是寻常鸟兽都难以翻越…… 这天山以东的山阳县若按地域分划,本应当是属于岭南清平府的。 纸祟无面,一步三丈,轿辇摇晃之间,可从那烛光帘缝之间偶然瞥见那郎君一手搭在纸窗花栏,枕肘垂眉,把玩着那卷丹书。 朱虬滑过,鳞片上沾染了些许清露,倒是给它愈发衬托的鲜艳了! 外面渐平缓的地带便是山阳县了,黎卿二人一路行来,只见乡里之间,鸡犬不闻,似是糟了大荒一般。 才刚刚进入山阳,便在驰道不远的丘陵上见得白幡挂布,冥纸瓢洒,随着晨风都吹到驰道上来了。 “这是……” 黎卿见状,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咦。 再见那纸猖抬辇,往路旁草丛中一撞,当即化作青烟消散,再不见了踪影。而下一瞬,这座花纸轿辇却是突然横跨了数百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那座小山丘上。 那是民间下葬之时,惯为死者引路用的引魂幡,横七竖八的跌倒在路旁。 不远处便是一处新掘的坟墓,地上的泥土都尚还湿润,未曾填进去,而本该在那坟中的棺料却是生生丢在了道路一旁,竟是还未入墓? 仿佛那诸多抬棺人还未来得及忙完手头上的工夫,便生了大事,四散奔逃了一样。 丧葬之时,自古便有规矩:抬棺不落地,直走不回头。 这将棺料横丢在地上可是绝大的禁忌,不仅仅是亲属、便是主持葬礼的白事先生都要急眼。 该是如何紧急的事儿,连这最后一下的入墓都来不及了? 下得纸轿,黎卿右手单指一点,食指上霎时间便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石中火,再缓缓的往那处墓地走近。 棺材中有人,死气充盈,且已经过了头七,有腐朽之意开始弥漫,看来是这墓主本人了! 尚在疑惑间,突闻“烛”在不远处发出【嘶嘶】声。 黎卿转头望去,这一看却更叫他眉首愁结,有些心惊了。 “山阳县里的鬼祸闹得这般严重吗?” 烛的身躯游动在这山丘上,望着前边的老树嘶鸣而起,黎卿随着它的提醒缓缓靠近,正是见到了那斗诡肆虐的一幕。 山丘后老槐上,道道晨露沾染着红褐色的血丝滴下,已经将那片土壤染成黑红色了! 抬起头来,那槐木老枝之间,一具具的血尸悬挂而起,浑浊发黄的眼珠子耷拉在那空旷眼眶之中,已经将要坠下来了。 尸身中的鲜血恐怕早已流尽,无皮不见骨的血肉呈现出无法言喻的黄白暗褐之色,只有那耷拉着残缺头皮的枯白头发杂乱无章,随着山丘上刮过的阴风而律动,令人生呕…… 他们的皮肉都已经被剥尽了,老树上的藤条就那么不可思议的穿过了这几道血尸的腹腔,就如同自然生长的一样,诡异至极! “肆虐山阳县的这一头是剥皮鬼?” 疑惑之间,黎卿再将目光扫向那株悬尸诡槐。 木鬼为槐,本就是阴木,再沾邪染祟,极易生变,遑论这般老槐,更是留不得了。 闻得空气中那隐隐约约的味道,黎卿食指微挑,指尖那蓝绿色的幽火猛地拉长,随着那黎卿折指一甩,那石中火转瞬间便化作一道焰流长鞭。 【啪嗒】一声便抽在了那株老槐的树冠上,火鞭当场就将那张牙舞爪的槐木引燃,连带着那树上挂着的的剥皮血尸一起燃作了火海。 若按场中的情况来看,当是此方坟地下葬之时,遇到了一头剥皮鬼。 葬礼上的宾客当即四散,而树上的这些无皮血尸,显然便是其中的年岁较大的长者,怕是脚步不够,落在了后头? 此处离山阳县尚有些距离,难道,这山阳鬼患中不止一头厉鬼?还是它已经能无拘束的四野游觅了 黎卿圜首再望向那道卷起三丈之高的焰舌,石中火最擅一个“燃”字,才未多时,那株老槐便只剩下了一道树干在燃着熊熊巨火,六七头焦尸也尽数坠落在了地面上,唯有三两余火还在跳动。 既已如此,黎卿也不再逗留,招呼着“烛”便往山下的乡中去。 然而,下得乡里,无声无息间亦是同样渗人。 只见那连绵的茅屋瓦房之间,家家缟素,各家门前各挂起了一道白绫,那一排排的房屋中更是鸡犬不闻,烟火不生,没有丝毫人气。 就像是那渊河之畔,无人禁区中的鬼村一般。 这鬼患,当不至于闹的这般大吧? 黎卿面色青白不定,只觉得这是不是有些儿戏了? 灭绝一乡的鬼祸,在天南观只是随意挂在外院的外务堂,无人搭理? 各地州县的闻风堂道徒是干什么吃的? 便是光天化日之下纸猖抬辇、烛龙过境,在这乡中穿行十数里,也未见到丝毫的人影,着实渗人。 及至从这山下乡间离开,在靠近那河边的土地庙时,终于寻得了几缕人气…… 却是有成群的乞儿围在那庙中争夺着半袋子黍米,却似是从哪一户家里破窗偷出来的。 “你这黑瞎子,滚开啊!十里八乡都去了那山阳公祠拜马家三爷爷救命,你有胆子,哪家有粮,你自己一家家去搬!” “妈了个巴子的,饿死鬼转世啊?” 大大小小的乞儿聚在那袋黍米边上,身高体壮的的青壮乞子抢在最前,几下就将那装黍米的袋子都扯烂了。 然这似是地痞流氓般带来了黍米的乞丐却最奸猾,大方与众人共享,招呼着庙中乞丐将那黍米倒进瓮中蒸煮,顿时就在诸乞丐中有了些声望…… (请) n 家家缟素 “下米,哥儿吃完了还有,晚点谁跟我去拆了那几家大户的狗棚,把那恶狗打了,再搬了他们家?” 那不知从何处偷米乞头儿看着众人抢食,却是眼轱辘一转,起了歪心思,想要趁此机会召些人手将乡里大户盗个遍。 “瘌痢头,你得了失心疯?” “那赵家大门就开着呢,你赶紧去偷个东西试试?看他们回来不得打断你的手脚!” 这风凉话一出,诸多乞儿原本活络的心思瞬间又沉到了底,一言不发的开始扒起了瓮中的黍米来。 他们这些乞儿,连给阴祠里的祖灵老爷供奉都没资格,天不管、地不收,连什么劳什子的鬼祸都不怕了。 但一想到那些拥仆雇奴的凶蛮大户,顿时就缩起了脑袋。 闹鬼它不一定闹得到你头上,可偷了那些个大户的东西,他们是真会整死人的啊! 庙中大小乞儿联袂,这个叫着要破门窃户,那个琢磨着远走他乡,一时嘈杂…… 黎卿杳无声息站在庙外,在那争执声中知晓了那乡间众人的去向,原是托庇这山阳的宗祠鬼神门下了。 也是,南朝建立之后,还未曾有过多少灭乡级的大患,哪能这么巧呢? 既已得到了想知道的东西,黎卿收起那跃跃欲试的纸猖,转身就往山阳县去…… 此时的县中,鬼患绵延,那马氏宗族中的马三太爷于夜间托梦、日中显化,如此显圣,倒也叫这人心惶惶的山阳县都多了一份底气。 马家宗祠教乡里诸家奉上米面钱粮,带上香油纸烛,自有马三太爷爷保佑。 便是你家无余财也没关系,马三太爷慈悲,都是乡里乡亲的,就在宗祠里按上手印打个欠条也就行了! 这般光明正大的敛财,箪飨民生供奉,可这祖灵老鬼真能处理鬼患? 却是未可知也…… 山阳县府已是急不可耐,那鬼祸不绝,已经肆虐近月了,若再拖下去,耽误了农时,怕不是今年秋又要借粮度日了? 至少,黎卿进入山阳县中时,只能感受到一片不合时节的冷清,路边上倒是多了许多新坟。但更多的死者则是草草的以凉席卷起,匆匆寻个坑一埋,顶上一块木板权当作碑了。 这其中,便是被雨水一冲之后,生生裸露在外的草席尸身也是不少…… 走近山阳,黎卿收起诸般神异,只提着一盏冷白灯笼,朱虬颔首相随,城门处无人值守,明明是白日,但一路上却是静谧地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了。 吱嘎一声,推开城门,黎卿与烛便是直接往城中去。 县中都已经不知多少日未有人清理了,城口大道上都铺上了泥沙杂物,甚至已经有草芽从砖缝间开始冒出头来。 若不是看到周围的粮铺的门帘擦得干净,以及那门口的重重脚印,他都以为这要是一座鬼城了。 “山阳的人去哪里了呢?” 驻足这空旷的大街之上,黎卿只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自山阴县路过,那方县域看得出来一片生机勃勃,可仅仅是间隔一道山脉,这边的山阳就如此的荒凉了吗? 手中捏着那马元给出的半张残符,黎卿脚步不停,一路再往东而去。 马氏,为山阳的第一大姓,宗祠中溯源最古老者,乃是供奉着一位前朝的县令,号为马三太爷。 这是一位几乎要凝成实体,可白日出行的老祖灵,不逊于天南观的上品道徒,已经可以唤作鬼神了。 县中由南朝县令现管,而一出得乡里,这位马三太爷便是诸乡都不敢违逆的阴祠大老爷。 究竟是县中鬼祸,还是劳师淫祀,恐怕还得是寻到这位当事人才说得清了! 日上中天,这掌灯道徒与朱彩虬龙横穿过半个县城,居然一个人都未见到。 直到这一人一虬向东走远了去…… 县城北巷的某处角落中才有青衣道徒踹飞木门,提着一颗圆滚滚的头颅,自那间门窗俱是密封的房子中走了出来。 那似是皮球般的脑袋被他一把丢在地上,滚了两圈后,那颗脑袋的双目瞪的老大,眼珠子不受控制的四向转动着,显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后方诸术士、县吏等等才接连从黑屋中钻出,愁叹起来: “昨天晚上城里并没有动静,那大祸兴许是游荡到其他乡里了。” “尊道可知上观什么时候再有人来处理?这凶祸可是闹的太大了啊!” 一名披着青彩旒带的男子蹲伏在地,只见那遍地的虫刍从石缝、屋檐、木梁之间源源不断的钻出,迅速地爬回这位虫师的衣袖之中。 这是县中唯一的术士了,也是曾经近距离接触过那鬼祸的幸存者之一。 “每日伴着汝等躲躲藏藏,我怎会知晓有没有人来?” 那青衣道徒冷哼一声,面对着这愚蠢的提问,没来由的直感烦躁。 往地上那颗鬼头一瞥,见它那双混浊的眼珠子还在四处扫视,这道徒便是手决一掐。 下一刻,只见他口鼻之中却是有火气升起,携缕缕青烟,伴灼人热息,往那四处偷瞄的鬼头上一吹,眨眼间就掀起一道大火将其烧作焦炭。 “剥皮鬼祟,若是放任,必成大患,这为它剥下来的人皮,似是伥鬼一般,日夜巡游!” “这种人皮鬼头,似是那鬼祟的眼睛般,为它窥视着各方。” “龚县令,天南观离山阳太远了,传书清平府的六灵山吧,这头剥皮鬼怕是要起大祸了……” 第三十二章 山阳鬼患 山阳鬼患 自山阳县中东来,那割裂之感愈发强烈! 县周诸乡里,连人影都难见到一个,四处是白幡乱立,林间新坟草草掩埋,处处尽显凋零之相。 可这山阳以东,三里一牌,五里一庙,那灵牌门庙前,香火常旺,时常能见到乡人匆匆地来往,于那马氏庙前磕头祷告,有近丈高的青牛驮着一车车堆砌如山丘般大小的粮食往东面拖去。 有大量的棚户区,炊烟袅袅,车马横道,百业俱兴。 仿佛此处的人完全不惧怕那鬼祸一般! 只因为这里是山阳马氏的地界,山阳县马姓族人便有将近四成,这山阳马氏自然是占地甚广,甚至有两个独属于他们宗族的乡。 马氏宗祠上供一尊鬼神,又有族人分别在天南观、六灵山修道,真可谓是这方的土皇帝了。 这大片的肥沃平原,为马氏所有,享马家祖灵庇护。 诸方乡里,家家缟素,野外尽是新坟,守备绝迹。 可这山阳之东的东乡,却俨然还是一副乐土之貌,县内各乡的凡民都早已入马家宗祠参拜避祸,诸棚户区,每白日领粥,晚上便要向马三太爷祈祷,以求鬼祸暂休。 黎卿领着那在诸多乡民眼中的“真龙”行走在这山阳的东乡大地,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顶着那这乡中暗处的警惕目光,黎卿的视线游离在那一座座正满插着香火的祭坛之上,面色晦暗不明。 这是私立的淫祀,是不为朝堂所容忍的…… “马氏子其,忝为山阳马氏东乡宗长,在此见过上观尊道了!” 黎卿这般神异,携着蛟龙登场,自然是一早就惊动了祖祠中的那位鬼神,加上诸方乡民惊惶,闻有大龙现世,匆匆汇报而去。 山阳马家的人,自然也不会来的太迟,黎卿才到半途,不远处便已经有快马挥鞭、迎接而来了。 那轻骑队伍后跟着一座马车,香檀朱漆,华贵至极,似是迎接贵客而来…… 而此时的马氏宗祠。 马家宗族的老巫觋们正执晚辈礼与那太师椅上的官袍老者焦急相商。 肃事神明,能见鬼神者,在女曰巫,在男曰觋。 然而前提是你得有神明、有鬼神让你去事奉!上头没人的巫觋,只能被叫神婆、叫师公…… 此刻这几名马氏巫觋皆面露担忧之色。 “老祖宗,先有鬼祟剥皮,影响甚广,咱们族里可也有不少人遭难了。” “此番上观又来了一名蓝衣弟子,驭龙蛇而来,老祖宗不妨收收心,先配合着那尊道将那只剥皮鬼除了” “乡里的祭坛也先拆了吧……” 这马三太爷供奉三百载止步于夜游之境,近些年却似是生了执念,这般鬼患之下竟然公开在诸乡显灵、迁来乡民、讨要供奉,还私设祭坛,令诸乡百姓日日磕头祈祷,想要以此早些突破夜游之境。 这鬼神一道,阴灵形显谓之夜游,起步便与上品道徒同等; 直至功行大进,累积功德,鬼神之体愈坚,可不惧大日精火、天外罡风,飘飘然于宆天千百丈,此时便是日游境了,可与紫府道人争锋; 若再进一步,积年累月,箪飨祭祀,清灵之鬼,冥道有成,生出种种不可思议之神通。此时,男鬼可称将军,女鬼敢称夫人,开一方阴府,便能与阴神真人并肩了…… 北阴大道,亦是坦途,可这般不择手段,既落了下乘,也逾越了规矩啊! 这马三太爷面色一青,却是冷哼道: “混账崽子,什么叫收收心?” “诸乡百姓皆拜伏于宗祠,本官是没护住这山阳十万丁口还是作奸犯科,举兵造反了一个黄毛崽子,一头还未化蛟的大蛇而已,用得着这般怕吗……” “在我山阳这个地界,哼哼。” “且待他拜了本官这山头,再言其他!” 这位马家太爷亡故化鬼之后,生得鬼癖,那便是官癖! 生前一辈子止步县令,死后官服在身,还非得再进一步,披着知州的官服,连日常行事都打起着官腔。 “他还能如何?禀报府都,将本官灭了吗?” 将马氏的几名巫觋叱喝上了一顿,这鬼太爷便是老神在在的坐上了那太师椅,右手捧起一尊茶壶轻把玩了起来。 但细看他那袖中小动作不断的左手,恐怕他的底气也没这么表现出的这么足! 天南上观的蓝衣道徒,还有一头半虬随身,这来人压在他心头确实有些惴惴。他这私设祭坛之事,往大了说,那可真是算的是淫邪野祀,得上斩鬼台走一遭了啊! 但真要说让他去打掉那头剥皮鬼,他也同样没有多少底气,那无智野鬼又凶又厉,该如何是好嘛? 见老太爷如此,场中巫觋各占一座,却是顿时就没了声音。 诸多老巫觋连发三封急信给那马元,山阳生了鬼祸是只是其一,还有就是想让这位终于熬到了练气上品的上观尊道回来,好好治一治这位老祖宗。 这老鬼倒是不怕死,马家同宗两族可还不想受他这个牵连呢! 不一时,场中又陷入了长久的等待,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直到,院中开始出现纷杂脚步声。 那马三太爷着一身官服,身躯微微后倾,立昂挺起头来,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了一副威严长者之貌。 然后,还未待他完全进入那一地宗祖的角色,门外的宗长便毫无眼色的呼唤了起来。 “祸事了,祸事了。” “老祖宗,各位长者!那……那上观尊道巡视了一遍山阳东乡,见了各庙新竖的祭坛,转身就回山阳县了。” “孙儿也是留他不住!” (请) n 山阳鬼患 马子其,这位马家东祠的宗长,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正躬身在族中的老家伙们面前,一脸苦涩。 这办事不力,恐怕少不了一场教训了。 果然。 叮当当…… 只见那高座在太师椅上的马三太爷整个人都豁然间蒙上了一层阴霾,盛怒之下,那满面的阴鬼死相瞬间暴露了出来,果真是一头青面阴死鬼! 桌子上那平素最喜爱的珍藏茶杯,此刻为它随手一挥,悍然砸在这位马氏宗长的额头,下一瞬,那额角当即迸出一道长长的血线,汨汨的流下血来。 “废物东西!” 随着那茶杯【哐当】一声碎裂在地,这马氏宗长也顾不上那滚烫的茶水了,当即上前两步跪伏在地,拜求着老祖宽恕…… 而诸多巫觋早已见怪不见怪,默然的坐在一侧在一侧,任由那马三太爷发泄情绪。 鬼神一道,即使与寻常厉鬼有异,生了灵神,走上了北阴大道,但鬼就是鬼,那是阴冥不祥之物,是胎灵有缺之属。 那生前执念会无限巩固,而原本就糟糕的七情六欲更是不断加强,无法克制……便如此刻! “过家门而不入,是真不想拜我山阳马三爷这座山头吗,看来这小崽子果真是有点志气的嘛。” “哼,那本官就看看区区他人,能在山阳成什么事!” 马三太爷那死鬼的浑浊的眼珠子,环顾府中一眼,冷哼一声便从马氏宗堂之中隐去不见,纵是族中几名最古老的巫觋也再寻不得它的踪迹…… 而此刻,山阳县中。 那以县中术士,青衣道徒以及县令三位修行人为首的十余名县吏在这城区大道中寻觅了起来。 这披着青彩旒带的虫师显然不如兰风州的那一位;擅书礼之士的县令,遇上真正的鬼祟,他的书礼造诣也还远远不够。 倒是外务堂来的这位青衣中品道徒,修得一口五脏灶火气,手上功夫更是难得,这一番打探下来也就成了这一支县衙官吏中的轴心人物。 “前番本县也下了通示,能去的大部分也都去东乡了,那里有马三太爷看顾,又有巫觋示警……” “其他实在没有办法的,兴许还聚在城西” 山阳县令将一副临气贴拿出,想要探听县中此刻人气到底如何。 前日有雨,有密密麻麻的人皮猖踏水而来,一路闯进了山阳县城,那鬼猖恐怖,挥手一触就能将一个青壮年剥开血肉,蜕去人皮,生生痛死…… 他等也是折腾了一日一夜,无奈之下,疏散了百姓,却是将那群猖引到了这北巷…… 鏖战一夜,到此刻,整座县城却是如此的静谧,也不知道那原本还逗留在县中的百姓如何了! 他这小小县令遇上了这般的鬼患,也算是做到头了。 长叹一气,却也是没有办法,便是他这县令本事再不济,也得领人先送那遭劫的苦主入土为安了。 “那东乡的祖灵就是不肯动手吗?” “尽收供奉而无所为,他是想养患自重还是如何” 这青衣道徒面色难看,自芥子囊中取出一把漆面火折,转头就是阴阳起了当地的祖灵故鬼来。 这火折是一把炎道法器,高约五寸,拇指粗细,那道徒先前便是祭起火折,一把大火烧没了那人皮鬼猖,众人寻得了一间封闭秘仓,躲了起来。 行至城西,原本县令为那各乡白丁佃户准备的那座西坊,此刻已经人去楼空。 不过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还没有发现遍地的血尸,人还活着就有希望,他这县令未来的罪臣录上也就能少花点笔墨…… “剥皮鬼,首先它是属于尸鬼的一种,它是有本体的,所以紧闭门窗是可以躲开的!” 南国将鬼祟分为尸鬼、阴鬼两类,尸鬼者,常为尸首或随身执念物生变,有着实质上的本体;而阴鬼则大部都是无形无质的胎光灵神,托庇于阴气而显化! “那人皮猖着实有些怪异,踏着雨水而来,寻常人肢体一被它触碰上便会产生剥皮的剧痛,此处的血肉皮肤霎时间便会一分为二,撕裂开来……” “而人皮灯笼,似是飞头氏般,倒无甚奇异,兴许能为幕后的鬼祟照看动静” 几人一边搜寻着城西的坊市,倒是参对起了那剥皮鬼的具体情报。 唉……说起来若是那东乡的祖灵-马三太爷不整那么一道诸乡托梦的话,兴许山阳县还能组织起来,发动一下各乡的巫觋神婆,早早寻上那幕后的剥皮鬼,不至于让它祸害至此。 但到了现在,山阳县城几乎都成了空壳,那东乡倒是关上门来各扫门前雪了,这还能让他们怎么办 正发着牢骚。 突然,那西磨坊的大门【吱嘎】一响,众人纷纷警惕地转过头去。 这一眼望去,顿时,众人皆毛骨悚然。 只见三道原先根本就不存在的身影正悄悄的站在那坊门外,一位白衣仕女,两位稍矮一些的白衣人。恰此时,那三人齐齐转过身来。 居然,没有脸! 两个白衣人无面无目,那稍高的仕女更是妆容诡异,那分明是给死人化的妆。 那白衣人连脸都没有,但众人却是能感受到他们那森冷的视线,以及,那一双如同溺亡死婴一般肤色的淤青鬼手…… “有鬼啊!“诸多县吏大骇,纷纷惊惶惨叫起来。 还未待那道徒揭开火折法器,一尊硕大的六冠龙首便院墙外探进来。 嘶嘶~与众人打了个招呼。 再得一道清朗之声响起。 “原来,你们在这儿呢!” 第三十三章 你才是县令 你才是县令 “师兄……” “据我所知,山阳鬼患从头到尾的变化就是这样了!” 那着外院青衣的中品道徒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称呼着黎卿为师兄,将那山阳的变故一一诉诸于他。 毕竟道无先后,达者为兄嘛! 何况这位蓝袍师兄携虬龙、纸猖入山阳,着实是令他那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得到了放松的机会。 嘿,道爷头上现在也是有人在了。 先前整个山阳县都就他一个中品道徒在领头奔走,那涉及到数百死者的鬼祸他担得起吗 万万担不起啊! 这下终于能让他松上一口气了。 唯有那旁侧的县令与虫师身形局促了,毕竟,这山阳县可是被他们治理的有些难堪。 再加之那头六冠虬首就在头顶,他等如何能不局促? “嗯,照你这么说,剥皮为猖,削首作灯,这是它目前出现过的两种诡术。” “那日的阴雨,有人皮鬼猖踏雨而来,再就给它算一道祈雨。” 黎卿提起那冷白灯笼,与几人查看着前日刚刚交过手的残垣废墟。 遍地的烟熏火燎之貌,看来是这位同门的中品道徒所留。 五脏灶火气,于五脏庙内祭出一道根本火气,取五行相生之意,在五脏庙内蕴养,在外院的炎道法术中也算得上是上品了。 那为火气所烧灭的人皮猖鬼,倒也还有些残留,黎卿从院落旁的梨树上折下一根梨枝,开始在焦土中翻找着还有没有尚未燃尽的人皮猖。 瞧!人皮若绸纸,细腻又柔软,其上的纹理褶皱已然不见,再为这烟火气一熏,看上去像极了一张陈年的黄纸。 只是那鬼皮上仍袅袅游离的阴气,以及那令人狐疑的质感,在诉说着此物的非同寻常。 人皮猖,剥皮鬼! 这能操控种种鬼猖,而本体却是阴匿在暗处的鬼祟,可真是难缠! “附近诸县闻风堂的道徒呢?怎得未及时将这鬼祟情报送回山中?” 黎卿已经不止一次的被这闻风堂的情报坑过了,遥想那日山君凶猛,他的肋骨都还有点隐隐作痛。 这一问,却是叫这山阳县令与那虫师面色更异,沉吟片刻,那龚县令硬起头皮来回答道。 “尊道!那位上观的道徒原先正是值宿山阳县,便是由那位上道首次接触鬼患,而后再未见过了……” “听闻……似是有人在那人皮猖中,见过那位上道的身影。” 闻风堂可也不是诸道想象的那样轻松啊,游走天南各地,伤亡率历来是内外院诸堂之首。 你道这山阳鬼祸的后续情报为何迟迟未呈上观中? 这位闻风道徒 你才是县令 仿佛脖子上有三尺红绫将他吊了起来,只有神魂无依,落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里,身下尽是白骨满山,残骸铺地,渗人的凉气顿时便从足下涌泉一路冲进了天灵盖。 无边白骨大恐怖相瞬闪而过,仅仅是这一瞬间,这龚县令便被吓得栽倒在地,冷汗似水横流,从头到尾浇遍了全身。 “废物!” “左一个马三,右一个马三。” “马家人请不动,你是要等着我天南观的师兄弟为你鞍前马后吗?” “还是说想让我师兄弟去巡山跑腿?” 那青衣道徒简直是气极反笑,他憋屈了多日,早就怒火中烧了,单手捞住那县令的衣领便是将其悬空拎起,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此番观里来了人,他非得教这蠢货知道这天南一地谁才是最大! 黎卿,指尖微掣,步履上前,却是见到这位“师弟”都要掣起真炁扇那县令的耳光了,当即制止了下来。 那青衣道徒给了黎卿一个面子,轻哼一声,将那龚县令一把推倒在地,也不再动他。 “山阳县,给府都与天南观同时传信,县中生了大患,一头剥皮鬼,剥皮驭猖,祭颅作灯,为上品鬼祟;另一头大鬼私设淫祀,控驭流民,恐早就与那剥皮鬼暗通款曲……各拟五份,同时向天南的三州一府和天南观上报,记得,让东乡马家的人去给你送信!” “你才是县令。” “马家巫觋县尉不愿出东乡?那便宣那马家祖灵来,值宿山阳城!” “你们山阳当地的鬼神若是执意不肯动手,本道来。” “只是若要本道动手,就得动用些不讲规矩手段咯!” 黎卿俯视着那地上的县令,右手微抬,后方的六冠朱虬便不知从何处衔了五张灵纸上来,只见朱虬衔纸,鬼血作墨,文字自生,不一时便有五道令书成型,观其格式,似是江南道-红豆学宫一脉…… 只待那县令用印了。 他可没那个低三下四,东西奔波,圜首四方,还得与谁家低头求着来拯救百姓的心气! 在他看来,这山阳的鬼患完全就是那马家作的,使得这县中压根就组织不起驱邪的兵马,乡民四散,叫那鬼祟游荡起来,再寻不到踪迹。 该死的邪祟它就得死,它若不死,那就连着那马家老鬼一起扒了皮! 紫府以下的鬼祟,在这“鬼郎君”手里从来就翻不了大浪! 一个是剿,两个也是剿…… 六冠丹虬颔首,那五封灵光滢滢的信纸四散而下,成文行云流水,一撇一捺之间尽显凌厉,充满着不可违逆之意。 这县令见得五道令信散下,却是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就坐在那地上,将那令信一把捞过,取出官印来,在那信纸之上一一用印。 他不蠢,他只是……不敢出这个头! 旁侧那术士见状不妙,领着两名县吏便是自请去送信、布令…… 这两名上观道徒,一位比一位霸道。那蓝衣尊道,观其言行举止、笔墨字迹,以及那藐视之貌,怕不是也是大家出身,怎能容得了这山阳大鬼生事? 一句话不爽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向这县令出手。 这虫师暗自嘀咕:要是那龚县令再顶一句,恐怕当场就要喂了蛟龙,而这几位尊道怕是还敢再上报个,山阳县令遭了鬼祸。 这可是真正的过江龙啊! 我还是稍稍躲一躲,将问题丢给那马家的老鬼吧…… 见得那术士携令东出,这山阳县令从地上自行站起,抬手拍净官袍上的尘土,厚望向两位上观道徒,沉声道: “东乡祖灵-马三太爷,性钻营,有官癖,且极为记仇。龚某人是万万唤不动,也招惹不起的。” “尊道若要真强拗这条地头蛇,恐怕就要提前做好这老鬼反扑的准备了!” 观那龚县令言行,前据而后恭,吃完这道罚酒倒是脑子清醒了? 这青衣道徒却是心头暗自不屑,冷笑一声: “那不然呢,龚县令,马家宗巫居高堂,使唤不动。” “我天南观的道徒反倒还低人一等了?” 这一番山阳之行可是叫他憋屈的不行,心底恐怕骂死那马元了,哪里还会给那山阳马氏面子。 黎卿满脸无谓之色,提起那盏冷白灯笼,坐视着那三头纸灵纸猖在一道道房屋之中穿墙遁壁,寻觅着那城西的百姓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马家老鬼触线了,他令诸多乡民祭烛燃香,磕头拜首,这在江南道,是要夷灭三族的死罪。” “鬼道最盛的岭南道,也无人敢如此!” 历数着这马三的所为所为,黎卿回首扫视着那县令一眼。 “龚县令,是出自哪个书院的?” 这一言,可谓是诛心了,直教那中年县令满面羞赧。 南国士人入书院的第一步,便是开民智,领教化,破淫祀……每一个南国的“士”,都不该坐视如此的。 “你该知道,乡民祭鬼,无牺牲,非礼制,是要折阳寿的。” “无所谓那马三反扑不反扑,本道也没时间和他斗法。” “一地鬼神,当有守土之责。他若能将那剥皮鬼寻出来,合力平息了此事,毁了那祭坛,我等倒也不掐他的七寸咽喉,权当没看见罢了。” “若不然……” 黎卿与那青衣道徒同对视上一眼,各自见到了双方眸底的那一缕寒意。 在南国十二宗观中,私开淫祀,皆为大罪! “师兄之言甚合吾心。” 这青衣道徒拱手附和,目光炯炯地望着那头盘踞着整条街道的虬龙。 天南之地只有一个土皇帝…… 那叫天南观! 第三十四章 鬼患终现 鬼患终现 山阳县。 不久前,县中下令,将那马三祖爷召入了县中值宿。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那土皇帝般的老鬼会低这个头?但也稍稍退了一步,答应出手寻出那剥皮鬼来,解决它! 最起码,县中如今也不再那般凋零,六百余县兵差役分值数部,马氏宗族巫觋频出,算是维持住了一定的秩序,让附近几乡的乡民不至于惶恐无依。 可不是维持住了秩序么?那山阳马氏的老祖灵当天收到传召差点就暴怒到将那县令的脑袋扭下来了。 然,那上书诸州府的述条里:山阳县有两道鬼患同时爆发,剥皮鬼,剥皮作猖;不知名的老鬼,私设淫祀…… 他再不出手,等那剥皮鬼再多造点杀孽,州府就要领着虎熊猛士,天南观就要出上品道徒了。 若只是那县令跋扈,他老祖掐死就掐死了,将那信函一烧,锁住这条线,待得府都知晓,只会称赞他马氏祖灵护民有功。 可天南观的两个道徒都在此处,他若是没得个表现,那几封要命的信那真就递上去了! 拦下那求救信,这马氏祖灵领着家族的几个老巫觋,便开始翻山越岭的寻找起了那鬼祟所在,不管怎么样,此刻捏着鼻子也得先将那鬼东西解决了。 “一定是那天南观的狼崽子!” “不当人子,简直是不当人子,人的心思怎么能这般毒辣?” 老祖只是想让你上门认认山头,你反手就想要让老祖死? 马三太爷露出一副青皮死鬼的本相,化作阴神在山阳诸乡夜行游觅,麾下诸多巫觋亦是各领着乡勇一座座山头的寻觅,总之就是没得了个停的…… 天南观的两位道徒此刻并肩驻足一座山丘上。 望着那林中高挂起的大小四具血尸,青衣道徒-余文有着心头说不出来的堵塞。 那挂在树梢上的,是一家四口,看死相约莫是一位老人、一对夫妻,加上一个幼儿。 兴许是与许多佃户般,家无余财,奉祀不起那高高在上的马氏祖爷,躲到了这山上避祸,可鬼祸游荡,真躲得过去? 总之,这一家四口死相极惨,林中的泥土被那褐血染至暗红,旁边的草木上尽是血迹,草木枝叶间印满了挣扎间印下了血印…… 他等虽说是仙门方外之士,见多了妖祸鬼患,可这一幕的冲击力仍旧是让二人胸口一滞,良久说不出话来。 百姓何其无辜,怎遭此大厄? “观血迹和那尸体的状况,该是在两天内发生的。” “这剥皮鬼,真是该死!” 怒骂间,那青衣道徒自袖中翻出火折法器,只将那火折揭开,黑烟顿时袅袅升起,那道徒只朝着这火折子忿吐一气,霎时间,那火气席卷,由黑烟化作明火,眨眼便将这林中惨状瞬间染作了一片火海。 而身着蓝衣的青年,只瞥了那道林火一眼,也未有太多的惆怅,转身便继续面着南东而望。 在那十数里外,两具无面纸猖游走在乡野之间,无面无目的纸道邪祟,觅行诸山,那是他的耳目,亦是他的爪牙。 纸人是器,正统的纸道法器,是岭南纸扎术与道法-剪纸成人的造物。纸器皆是需要施术者以神念操控,它是术者的刀兵! 黎卿却是取了个巧,未似《纸灵秘录》的前主人一般花费半生钻研那点灵之术,他直接选择了那禁忌的速成邪法。 但那两头无面纸人不同,它们姑且已经可以称之为猖了,猖的根源取于邪道的禁忌,那是豢养的邪祟,是被控制、被驾驭的鬼祟。 以纸人禁立下法度,收容那鬼祟的一部分,养炼之后,此物极好驱使,它遵循的术者的制约,又无意识遵循着那鬼面的本能游走四方。 那对纸猖游走各方,似是真正的鬼祟一般游走在诸乡之间…… 突然间。 异变骤起。 一双惨白色的鬼手,似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不等二人反应,一左一右便按上了两人的肩膀。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双手掌,没有掌纹、没有脉络、没有指甲,似是刚刚从不见天日的深潭中捞出来泡发了的人皮一般,携着刺骨的寒意便要侵入二人体内! 这双鬼手的主人,它看上了前面这二张上好的人皮。 然,未待那头人皮猖动手,将那两张人皮彻底剥下,那双鬼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灼痛了般,惨叫一声,那双鬼手亦是迅速地收了回去。 “啊!” 只见这双细腻无骨的鬼手腕部,各出现了一道如死婴肤色般淤青发紫的鬼手印来,这手印上还不住地【滋滋】作响,冒出来缕缕青烟。 “嘻嘻嘻……” 此伴随着一阵似是阴谋得逞的诡笑声,那并肩而立的二人缓缓转过身来。 它们的正面居然没有脸! 那竟是两头无面纸猖,其中一头纸猖袖中的双手更是呈现出不似生人的紫青淤色,恐怕这就是那两道鬼掌印的作俑者了。 饿死鬼、吊死鬼的鬼面皮,婴儿鬼的淤紫鬼爪…… 那可是与剥皮鬼、马三太爷同等,甚至更为凶厉的大鬼残躯! 即使黎卿的炼伥手段尚且粗糙,这区区的一道衍生人皮猖,又怎么可能抵得过那婴鬼诅咒? 不过数个呼吸,那淤青到极致发紫的鬼手印便开始扩散,直到那整张人皮都开始发霉、腐朽,最终化作一滩烂泥。 两头纸猖嘻嘻一笑,空白的面皮对视一眼,极为诡异。 然在一瞬,你这两头纸猖的身体就像是被什么强自接管了一般,身形一震后,没蓦然抬起头颅,望向山阳县之东。 那里,有不符合常理的黑云密布,云头极低,仿佛跳起来就能触碰到那朵阴云一般。 阴云之中,开始下起了连绵的阴雨。 忽有大风而起,道道灵纸随着大风飘来,凭空折作纸蓑、纸甲一一披在这两头纸猖身上,顶着连绵阴雨便毫不犹豫地往那乌云中去…… “是那夜的阴雨,又开始了。这个方向是——东乡!” 十余里外的青衣道徒-余文亦是同时紧蹙眉头,感受着天地间那不寻常的波动。 天有六气,谓之阴阳风雨晦明也,六气回旋以至四时变化。 然此刻山阳县上,阴雨风晦之气皆无变化,却突然生出了这般大范围的阴云阴雨,只怕真如这位黎师兄的猜测,那剥皮恶鬼身怀祈雨诡术! 山阳县中,一道恐怖的气机瞬间就划过天际,直接撕开那层阴云冲入了东乡而去。 看来,那马家老鬼被偷家了? 余文稍落于黎卿两步,同立于山丘一侧,眺望着东乡方向。 丹朱大蛟尚在山下的草丛中打着滚,追逐着花蝶与蜻蜓,玩的不亦乐乎,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位师兄想怎么做,试探性的问道: (请) n 鬼患终现 “那剥皮鬼终于又现身了,东乡!倒看看那马家老鬼敢不敢养寇自重?” “黎师兄,您说呢?” 那蓝衣青年单手提起那冷白灯笼,招呼了山丘下的丹虬一眼,缓缓朝着山下而去。 “同去看看吧……” 半座山阳都下起了瓢泼阴雨。 东乡与平原乡,正处于山阳以东的肥沃平原上,也是这道阴雨的核心地带。 山阳马氏的巫觋、乡勇此刻正披着蓑衣往宗祠赶去。 然,那马氏乡勇诸骑正跨着高头大马驰骋在大道上时,后方数人突然闷哼一声,连人带马坠翻在了那道路的水洼中。 “废物,白吃二三十年饭了?驭术都没学好,族里怎生了你们这么些个废物!” 为首的一个老者,正顶着一道黑纱斗篷,听到后方的声音,单手停住座下那疾驰的战马,转头便是怒叱出声。 诸多骑士等待了半天,见那几人迟迟没有跟上来,暗感不对。 再令两名乡勇往回再跑了十数丈,催促无果,又翻身下马察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却是吓得他们惊叫起来。 “族老,他……他们被扒皮了!” 此刻这六七名骑士人马俱翻,躺在水洼中,斗篷下的身子却尽是血肉淋漓,娟娟滴落的鲜血流落,很快便染红了地面。 怎么可能,众目睽睽下就这般中了招? 是这鬼雨淋不得?还是有鬼祟藏在了暗地里? 为首的族老巫觋无声索视着四方,在某一瞬,灵感上头,猛然与雨中的某双浑浊眼珠交错了一瞬,这族老立感不妙,只觉得那昏暗的四野之中处处皆有恶意环伺,那鬼祟隐匿在暗处,欲将他们在此扒皮抽筋。 “人血开道马作舟,山阳阴鬼叩乡游。” “三更不见六阳首,五更夜叉破坟头。” “还请三太祖上身!” 这老者哪里还敢拖延,一口咬在食指上,血脉洒出,口中喃喃吟唱…… 不过片刻,便是有磅礴的意志垂下,驰道竹林间,似是有湿发垂般,蒙上了一层鬼蜮,又不知从何处突然响起了【吱嘎】【吱嘎】声。 那洒出的鲜血落到道上后更是越来越多,最终,在那昏暗竹林突然生出一道大裂,现出了一条小道,四周昏黄阴暗,唯有其中染血的青石小道通向着未知之地。 “儿郎们,走!” 这老巫觋警惕着四周,决计不敢再多逗留,马鞭一甩,当头就冲入了那条小道中。 后面的骑士乡勇亦是不甘示弱,顶着那片离奇的昏暗小路,蜂拥闯入…… 及至半响之后,道道身影才从那四处的水洼中缓缓升起,初时还是一片片如素纸般的人皮,不过多时,这些人皮猖便一一充气、鼓满了身形,七八个呼吸间,便已经与常人无异了。 可惜,山阳马氏,这是夜游级的故鬼宗族,自有从那邪祟中脱身的手段! 道道鬼影失去了目标,木然地收回视线,紧接着再一一瘪了下去,缓缓沉回了那道道水洼之中…… 马氏宗祠之中,一位官袍老叟正抬头眺望着那阴云鬼雨,面色晦暗,咬牙切齿道: “鬼东西,胃口越来越大了。” “盯上我马家的祝了?” 便是方才,有两位刚刚从山阳县赶回来的巫觋族老,生生被剥皮剜目而死,连他都没能来得及出手阻止。 好一头杂种畜牲! 正在暗恨间,宗祠中,又有一位老翁杵着手杖佝偻而来,后人搀扶,行至了这祖灵前。 “三太祖,出手吧?祭坛我已经令人拆了、毁了。” “那大鬼可是祸了千人了啊!再等下去,它可真就要起势了。” 这是一名身上尚有灵力的老道翁,且一副周天诸窍、中央丹田皆曾为灵力贯通过的模样。 这正是清平府六灵山曾经的一位上品道徒! 他太过老迈,已经一百九十多岁了,达到了练气境的极限,再加上暗创复发,辞宗归乡,也只待寿终正寝,魂归这片土地。 可他的见识可还没丢,鬼患凭生,个中的内情他不至于看不出来。 山阳守备松懈,酿出了这般大患,那鬼患愈演愈烈,马三这个腌臜蠢货,这不是明摆着伸出脖子要把这口锅顶起来吗? “你这浑人,多嘴!躺宅里等死就是,老祖我没出手吗?六乡乡民不是老祖我在护着,早死光了!” “你懂什么?” 这马三瞬间暴怒,青皮死鬼本相瞬间毕露,那青皮脸上,死灰之色遍布,似是欲择人而噬般,险些将那老翁的后人吓得肝胆欲裂。 “老祖我不搏一搏,哪里有机会日游?” “族里除了靠老祖我还能靠谁?靠你们这些拜了仙门,一辈子为那仙门当牛做马,也不再多看族里一眼的方外之人吗?” “当年老祖求着你在六灵山盗一截阴神骨出来啊!你左也不肯,右也不肯,不然,何至于今日……” 这老鬼也是怒,怒极攻心。他想日游啊,他做梦都想阴神日游! 可还未待他箪飨几日香火,那剥皮鬼就闹得越来越凶,那天南观的小子更是该死! 老祖我是没护住六乡乡民吗? 这祖灵如此蛮横,那老翁也忍无可忍,手中桃杖往地上一敲,半个大堂的地面都鬼裂了开来,指着马三的鼻子开骂。 “蠢鬼,你就跋扈吧!你就等死吧!” “那剥皮鬼杀了多少人,山阳令乌纱帽要不保,你以为你算个屁?” “还让老夫冒着点天灯的危险,盗六灵山的阴神骨给你,你老鬼好大的脸啊!” “千百条人命,你以为你背的起吗?用你那颗猪脑好好想想,你拿什么背?你头上有人吗?你拜了在哪家阴府将军、冥府夫人门下吗?” “蠢鬼,解决不了你就等死吧!” 这青皮死鬼与那老翁顿时就在宗祠中厮吵了起来,其中的劲爆内情,却真叫那马家诸多后人不敢听、不敢言。 山阳马氏没有正常人吗?有,且有很多!他们当然知道这老鬼这样要酿出大祸来,可谁拗得过这般鬼神? 马家老翁也老了,连中品道徒的实力都再发挥不了,手中的御兽也赠予山门内的弟子了。 除了那天南观那刚刚晋升上品道徒的平原乡马氏-马元,然他又是耽于西南群山中的翦妖任务…… 那阴雨却来越近了,六乡乡民聚集东乡大地,马氏的巫祝们更是灵力覆表,那剥皮鬼真能错过这上好的收藏品? 第三十五章 剥皮为猖 剥皮为猖 阴雨连夜瓢泼。 得马三太爷梦中托告,各乡的乡民们乖乖地蹲守在棚户区中,屏气凝息,丝毫不敢冒头。 可近十万乡民,那马氏祖君三太爷真有那么大的法力就能护得住所有人 显然没有。 嗒嗒嗒嗒…… 只在东乡最南部的棚户区外,连串的踏水声响起,这里离马氏宗祠最远,也是人口最多的一个棚户区。 千百户乡民挤在一处,嘈杂不堪,那山阳马氏再是地方大族,也未必能面面俱到。 所谓的聚乡而保,稍有疏漏便是呼众而亡! 此刻,已经有诡异的身影在淋漓夜雨中窥视着此方了。 马氏的一位巫觋,还未来得及请祖先三太爷上身,便被那突然出现的身影按倒在地,紧接着,一张又一张的人皮扑拥而上,只待片刻,便见到有血水混着雨水开始流出。 南部那披着蓑衣、顶着阴雨巡视各部的马氏守卫,此刻已经化作一具具血尸,淋着阴雨,染红了一地。 若是让那鬼患肆虐起来,别说是一位夜游鬼神,便是日游境鬼神都不敢打上包票就一定能处理的干净! 守卫惨叫声很快便被雨声所覆盖,那数十道苍白的影子,踏着雨水入侵了棚户区。 便在此时。 那棚户区的阴影中猛然探出一双紫青鬼手,那双手诡异的拉长数丈,将那最前方的几头人皮猖撕成两半。 两道全身素白的身影缓缓出现,从那昏暗的一角走出,拦在那棚户前。 那面是纸猖形显,蓬下无面,甲下无骨,鬼手淤诅护乡众;这边有人皮猖鬼,拔皮肆虐,苍白蘸雨,群拥而上欲噬人。 在那夜雨的背景声中,两路邪猖狭道相逢,以杀止杀,以邪治邪。 东乡之内,群猖对垒之际,雨夜的外围,又是一道烟火气起。 道徒余文双颊鼓起,一炁横吹脏腑五气,滚滚黑烟诞出明火,大火瓢泼数十丈,将那视野所及内的人皮鬼祟瞬间烧灭。 临渊外院火法,五脏灶火神气,自是威力不凡! 还未入得那东乡,他等便已经能感知到那阴雨中开始碰撞的恐怖气息了。 黎卿东望了一眼,提起那盏灯笼,快步进得那片阴云中,一进入那濛濛阴雨,那天空中原本的淅沥阴雨,还未靠近他便诡异的消失了,这却是有些奇异。 “这不是雨,是阴气!” “这阴云雨雾,是阴气所化作的鬼蜮。” 他身负冥府的玄阴气,对阴气最是敏感,稍稍一接触便分辨了出来。 招呼着后方的朱虬与余文跟上,黎卿快步朝着那片压抑的阴云中靠近…… 东乡各处有人皮鬼猖肆虐,山阳的那几位天南道徒又迟迟不现身。 马三太爷愈发烦躁,又一位侍奉它的巫祝死了,这是今天的 剥皮为猖 他太小看了那剥皮鬼了,剥皮为猖、采颅作灯,还有这阴雨频生的鬼蜮,三道天赋诡术……若放到岭南府,这般一头幡上大鬼都足以让那些鬼道人疯狂。 但现在,它转变了目标,盯上了这位马三太爷! 便如两虎碰面,狭路相争,两道大鬼于阴雨中相见,同类相残的诱惑,那是比任何血食都更具有吸引力的目标。 “畜生,去死吧!” 马三面呈死青之色,面朝着那踏水袭来的人皮鬼猖,胸膛纳息一鼓,随后便是大叱一声。 喝…… 磅礴的灰死瘴气从口中吐出,这一气吐出,连绵不断,很快就蔓延身前一里的范围,将那遍布的阴雨湮灭。 层层叠叠的人皮一遇上那死灰之气,瞬间就倒在地上,化作一片晦暗之物,而后似是燃烧殆尽的纸灰一般,缓缓消散。 这是阴鬼-青皮死鬼的本命诡术,死瘴绝户气! 只需这一气含胸,再多的鬼猖,又能如何? 青皮死鬼官袍舞动,倏忽间拔地而起,夜游而行登至穹空,绝户气吐尽涤雨中群猖。 仅仅两个照面,那遍地的人皮鬼猖便皆为死灰雾瘴所破,化作漫天灰烬飘洒,连那原本的夜雨阴霾都已经缓缓褪去。 场中唯有那令人生畏的死瘴绝户气仍在翻腾! 三三两两的人皮避开那迷蒙死瘴,无力的仰望着夜空中的青皮死鬼。 那分别是天南观闻风堂道徒、马氏巫觋,名各乡神婆师公的人皮…… “难怪,这鬼东西数旬寻不得踪迹,倒是有眼光,偷偷将山阳的修行人尽数剥了皮么?” “哼,但野鬼就是野鬼。” 那马氏三祖化生青皮死鬼相夜游在空,对着那四周飘飘荡荡、空有一块人皮的人面灯,冷冷一笑。 反手便是一拳擂出,那似是气球般飘空的人面灯便四散爆裂,纷纷坠地。 鬼神夜游,已可飞天入地,与上品道徒等同,仅仅这一点,高下立判! 那般鬼猖再是嘶吼猖狂,只能龇牙咧嘴的空望穹空。 马三青皮死相,再着府君官袍,着实像是一尊真正的鬼判从冥府而出,踏空夜游,抬手便是再袭向那几道将将要化鬼的人皮。 那面色惨白的青年鬼皮是天南观的闻风道徒,这是诸鬼皮中最恐怖的一张,涓涓的雨水从它的发隙间不断流下,每走一步便在地上留下一摊水渍,六七头老叟貌的人皮顾左右而望,与之相比便是差了许多…… 这一击,彻底毁了你们! 将那剥皮鬼的爪牙一一卸掉,它还能翻得起什么浪? 马三祖灵夜游高空,官袍飒飒生风,横手便是抓向诸多人皮…… 而东乡宗祠外。 有十余丈长的朱砂大虬盘踞于东乡牌坊的廊柱,两位道袍青年并肩立于牌坊之上,一青一蓝,眺望着远处那正在进行的碰撞。 “那剥皮鬼怎得这般难缠,到这个时候了,还未出现?” 青衣道徒-余文此刻也是惊异不定,那鬼物费尽心思收集的皮囊,就这般被那老鬼毁了? 好个马三,你有这个能耐而不动,果然是养寇自重! “谁说那剥皮鬼还未出现的?” 黎卿掌提延命纸灯,摇头笑道。 那头剥皮鬼从头到尾就一直躲在场中,那浓郁的阴气宛如实质,化作了那涓涓的阴雨。 而接下来,场中骤生的异变,预示着黎卿的一语成谶! 马三太爷獠牙口鼻之中,衰败的鬼瘴绝户气源源不断,往着那六七头想要袭击他的老皮身上一卷,当即将那人皮鬼猖泯灭。 但唯有在朝着那块青年人皮动手的时候,那家伙身上的涓涓雨流却是挡在了死灰瘴气之前,叫它再不起作用。 那张人皮深深的望了马三一眼,却是挑衅般的露出了一缕诡笑,旋即身形僵硬的往后退,竟是要往那水渍中沉下退走。 这叫马三心头却是一怔。这畜生的笑是什么意思?挑衅?还是调虎离山?族中如何了? 马三心绪杂乱,更是生恨,庞大的青皮死鬼躯就落在了那水渍前,似是铁钩般的大手一捞,当即就将那快要沉入水域中的上半张人皮攥住。 磅礴的巨力掣使,将那道惨白色人皮都似是拉扯的变形了,他竟是要生生将那人皮从水渍鬼蜮中强行扯出来。 “嘻嘻嘻!”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诡笑声响起,这马三太爷还未来得及抽身,只听【刺啦】一声,他那整个后背上的死青鬼皮都被悍然撕下,撕裂魂魄般的剧痛当即袭上心头。 突遭骤袭,马三太爷手上力气一软,松开右手,踉跄两步,再转头看去。 只见一张无目的鬼皮随风飘荡而起,在它那右手上,正捏着一块血淋淋的青皮。 “嘻嘻嘻!你要死了,你要死了。” “你要死了!” 第三十六章 龙不与蛇居 龙不与蛇居 北天故鬼一脉的鬼神,却被那凶厉无智的野鬼算计,这马三要是放在岭南府,足以在那群鬼道士中闻名。 可这头剥皮鬼确实恐怖,有上岭南百鬼录的资格。 剥皮作猖、摘首挂灯,以及这一道阴雨鬼蜮,三道天生的诡术,这是足以酿成灭城级鬼患的大鬼! 马三面色发狠,状欲噬人。 但这又怎吓得住那头剥皮鬼?它尚未诞生灵智,但同为鬼类,一头夜游鬼神的吸引力远远要大过任何的生灵。 “嘻嘻嘻,你要死了!” 剥皮鬼嘴角裂开,那漆黑空洞的眼眶以及重复念叨着的诅咒令人不寒而栗。 伴随着那剥皮鬼的现身,那阴云范围肉眼可见的缩小,可其中的阴雨却是愈发的磅礴起来,剥皮鬼、惨白鬼皮,淋着鬼雨大势,身形却是愈发壮硕,似是将那鬼雨阴气都填充进去了一般。 马氏的巫觋乡勇想要靠近那阴云之地,为祖灵助臂,但刚被那鬼雨一淋,尚未跑出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 紧接着,又是一张人皮从尸体上升起,它望了望脚下开始蔓延的腥血,下一瞬便麻木的踏上阴雨,朝着那鬼蜮中央而去。 那杵着桃杖的马氏老翁见状面露怨色,以杖锤地,暴怒起来。 “蠢鬼,蠢鬼,老夫就说了他要玩脱!” “我马氏什么时候被这般鬼祟打进宗祠来过啊?” “郎儿,你族兄请来的六灵山道徒到哪里了?” 老翁转头望向那身后台阶上坐着的一名青年,开口问道。 这是一名披着南地毒蛊部青彩旒衣的蛊师,只见这青年蛊师浑不在意的逗弄着手背上的人面蜈蚣蛊,却是摇了摇头: “祖爷爷,我未麻烦族兄,咱们山阳终归是天南府……” “就看那几位天南观的高徒何时动手了。” 六灵山道徒也不会想逾越规矩来天南观的地盘,即使去请,也未必能请到。 何必呢? 这青年倒是反向劝起来了老翁。 “您老在六灵山资历颇深,风光无限,有的是徒子徒孙供养,还回山阳做什么?这下撞煞了吧?” “天南的蓝衣道徒驭上品龙蛇而来,怕是背景大的吓人,他和三爷合力肯定能解决了的,只怕是想让刹一刹马三爷的锐气罢了!” 那散出去的蛊虫中,早就发现了在那马氏宗祠门口观望着的数道凶煞气息。 东乡多处也有火法残迹,那天南观的道徒恐怕早就到了,只是想来个渔翁得利罢了。 反正那老鬼向来跋扈,再怎么刹它锐气也不影响他们这些迈上了道途的“方外之士”身上。 “哼!” 老翁恨铁不成钢的怼了这曾孙一眼,却也没法子反驳,他等还能在天南府驳了天南观的面子不成? 心中不满之下,转身就进了老宅中,眼不见为净…… 而此刻的阴霾鬼蜮。 那滂沱的鬼雨尽是道道阴气诅咒所化,寻常人只是一触,顷刻便要被剥下人皮,恐怖至极。 非是中上品的道徒都无法靠近这一里的滂沱阴雨之蜮。 这一下子却是让马三太爷这尊当地鬼神在自己的地盘被孤立了。 阴云垂地,大雨瓢泼,整方鬼蜮中都只有寥寥丈许的可视范围。 惨白人皮、剥皮鬼一前一后借着阴雨的掩护同时袭向马三,两只苍白的手臂沾染着雨水,就在此时,两只似是金刚鬼爪般的青皮巨臂亦是迎上,四臂悍然交错,下一瞬又各自收了回去。 雨水中不知掺杂了何等的诅咒,马三只觉得自己那貌若神灵般的鬼躯中, 龙不与蛇居 下一瞬。 轰隆隆…… 连绵的剧烈爆炸将场中三头大鬼同时淹没,这阴霾鬼蜮瞬间便被蓝绿色的鬼火撕裂。 几头鬼祟或为那一颗颗火曜灾星覆盖,或沾染上那肆虐的石中火,或是升腾而起被那连绵的爆炸给炸飞。 连来人都还未看清,下一道袭击又来了! “嘶~” 丹赤色的蛟虬御风闯入这方鬼蜮,六冠虬首微张,那虬口中焰舌喷吐,大火绵延,与那四处迸射残存的簇簇石中火相合,将此地燃作一方火域。 【笃笃笃】的脚步声响起,只见有蓝衣青年提着一盏纸灯缓缓靠近,灯笼中冷光泛泛,似是索命丧灯,令人害怕。 而就在他的身侧,道道曜星凝聚,初时还若萤火虫一般,但随着其中日曜火炁的压缩,那荧光反而越来越黯淡,似是五十二颗将要死亡的星斗挂在身周。 马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圜首望去便是五十二颗黯淡的斗曜落下,又是接连的爆炸声起,两轮轰炸下来。整片大地都似是被犁了一遍般,方圆数百丈尽是碎石废墟,唯有一簇簇的石中火在四野残留。 “……” 便是那青衣道徒-余文都惊得差点拿不稳了法器,刚到喉咙中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蓝衣青年缓缓走近,每走一步,他的身上便有冥府玄阴之气弥漫开来,每一步踏下,地面便从脚印处结起了阵阵寒霜。 崔家鬼母赠予他的那道冥书铜契在袖中缓缓亮起,未知的气息从北幽天中投下,强行撕开了那层阴云。 更为恐怖的鬼蜮出现了! 似是不存于现世的幽天之地,茫茫一片的黑暗覆盖了半个东乡,戚戚江南小调不知从何处响起,场中人也好鬼也好,皆在黑暗中望见了那一座恐怖冥府。 幽幽红光与深邃交错,青檐绿瓦,斗转飞檐,一座庞大的宅邸群落驻足在那幽天之地,宅前挂着两盏红灯笼,门檐上书“冥府”,里面似是常有幽幽低语隔墙传出,紧接着,无限恶意从那冥府各处升起。 似是要将所有人都拉入其中溺亡! 轰隆隆…… 闻得一声剧烈的爆响,再转过头来,哪里还有什么冥府?天还是那片天,地还是那片地。 只是那位蓝衣青年身上的冥府玄阴气都似是都要凝作实质了,他脚下的影子在不断晃动的烛光下猛地拉长,那深邃的阴影中长发及腰,婉约惊艳,但那,根本不是人的影子! 马三心头惶恐,刚要起身离开,这个时候才发觉,那森寒的玄阴气早已经侵入了它的体内。 他现在知晓面前的是什么人了。 天南观的……鬼郎君吗! 这青皮死鬼相都不自觉地收敛了起来。 马三着一身官袍,半个背都是血肉模糊,面上表情完全一改那官老爷平日里的凌厉,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 地上那惨白人皮已然被两轮辰星火曜所磨灭,此刻只剩下小半块,正幽幽燃着石中火。 那剥皮鬼眼眶空洞,躺在地上麻木的仰视着黎卿,却是从那眼眶子看不出来任何的表情。 黎卿一步一步的走近,左手一捞,却是掐住那剥皮鬼的脖子,单手将其提起。南斗延命灯中那苍白的命火化作丝线缠绕绵延,不一时便完全覆盖鬼躯,燃起苍白的大火,这命火,削的是命,烧的是寿。 南斗注生,亦可注死! 苍白命火霹雳跳动,只燃烧了一炷香的功夫,待得黎卿松开手掌,只有一片无暇的苍白鬼皮从指缝间落下。 延命灯中的火苗却是又壮大了一丝。 拾起这块鬼皮,黎卿颇为满意,完整的剥皮鬼皮,下一尊纸猖的方向也有了…… 而那马三祖灵,刚刚看到那剥皮鬼化作一张上等鬼皮被人收入囊中,此刻再见到那主儿脚步不停地朝自己走来,心头怎不惊慌? 这老鬼眼珠子不断地转动,实在是想要挪一挪身子,然而该死的身子,他实在动不了啊! 【哒哒哒】的脚步声似是随时会落下的断头刀,叫那马三太爷惊惧无比,瞳孔中都要爆出血来了。 “天南的道友!” “不妨手下留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那马氏的老翁却是沉声请求道! 然那黎卿仍旧不为所动,真炁掣起,五指微屈,当头就要去拿那老鬼脑袋。 那老鬼磅礴的阴气却是正为黎卿所克,一缕冥府玄阴气的质便比得上他一身阴气了,横手掐在那老鬼的天灵盖上,【砰】的一声便按着它的脑袋往地上一砸,真炁暴动间,蛛网般的龟裂瞬间弥漫开来。 “我本是马元师兄以丹书作礼,请来山阳助阵的。” “马元今日尚在西南群山剿妖,以命相伐,若是令他知晓,家中老鬼跋扈乡里,真不知该如何作想!” 第三十七章 鬼猖还是纸猖? 鬼猖还是纸猖? “谢过道兄手下留情!” “谢过道友诚训之情!” 那山阳马氏的蛊师与老翁连忙上前,拱手拜谢。 山阳马氏能在这三百年间从一个地方宗族,发迹到现在天南观、六灵山、毒蛊司皆有子弟入道修行,绝对离不开这马三太爷的庇佑。 宗族巫觋恭请祖灵鬼神降下加持,足够发挥出堪比道徒的实力,一代代的巫觋在这天山大地纂取了极为可观的资粮,才养的活了这般一个大宗族。 他等无法想象,若是马三太爷这位夜游鬼神死亡,山阳马氏该如何是好…… “手下留情” 黎卿双眸微眯,不觉轻笑出声,左手一勾,两头纸猖便一左一右地将那马氏祖灵架了起来。 原本的青皮死鬼相、凶面威严躯,早就为黎卿一掌抡碎,此刻的马三太爷只如一个囚犯一般,被两头纸猖小鬼拦枷摁住。 他本该羞恼的,但他此刻怎敢有丝毫的羞恼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门儿清。” “山阳鬼患发生的经过已然修书递到了府都和天南观,你自己和接下来的执法道人解释吧!” 黎卿却是没有丝毫的好为人师。 再多的大道理它们也未必会听,但凡会听,也不至于将一道小小的剥皮鬼事件酿成这般大的祸患。 待天南执法殿中的裂魂鞭抽在它神魂上时,它自会懂何为对错,何为道理。 “这起事件的后续观中会向继续山阳令跟进的,你要是胆敢报复他的话,马三,你知道会怎样!” 再警告了这老鬼一句,黎卿挥了挥手指,两道纸猖抬手将那老鬼松开,任它栽倒在地。 再闻得冥冥之中,阵阵铃铛声起,夜幕下,却是有一辇花纸阴轿遁夜色而来,两头纸猖身形一动便将那辇纸轿抬起,黎卿缓步登上那白纸花轿,撩开帘幕,将纸灯往轿顶一挂,起轿便走。 从始至终,那老翁如何、那蛊师如何,他看都未看一眼。 那青袍道徒站在远处,也只横目瞥了那马氏诸修一眼,腿上甲马符一拍,立刻便追着那辇纸轿与丹朱蛟虬而去。 转瞬间,场中唯余下那几名巫觋老修,蜂拥着迎向自家的祖灵。 “老祖……” “三祖……” 一名名巫祝乡勇快步上前,朝着那官袍老鬼搀扶而去。 今夜之事真是一波三折,先是鬼患袭乡,再有那天南道徒黄雀在后,却叫咱家老祖吃了个大亏,跌了个大面子。 “祖什么祖,滚蛋,都滚!” “老祖我还没死呢!” 马三太爷从地上艰难起身,待缕缕冥府玄阴气随着那青年鬼轿而离去,总算是夺回了对自家鬼躯的支配权。 稍一动弹,当头便是连打带踹,将那几个哭丧般的孝子贤孙踢开。 再环顾四周,满目疮痍,遍地的残砖断壁,被那日曜火炁灼的焦黑,至此刻还有着簇簇的火苗仍未熄灭。 该死,果然是那家伙。 除此以外,天南府还有谁的背后能有如此的鬼道倚仗? “你们这些个遭瘟的废物,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好好将此患的首尾收拾干净,多花些银两安顿遭难的家庭。月来供养那诸乡乡民,让他们打的欠条,都免了懂吗?我马氏缺这一点钱粮?” “给那上观的道徒知晓,还真以为老祖鱼肉乡里了!” “遭瘟的,老祖我八成是给你们这孽种背了锅。” 马三太爷扶着脖子盯着这些个孝子贤孙,真是越看越气,骂骂咧咧地便朝着宗祠而去,临离开前万分警告宗族须得好生担待那诸多乡民。 这老鬼,他不傻! 这天南之地的法度终究与南国腹心不同,将这诸乡乡民的口碑抓牢了,追责起来也没那么严重…… 山阳鬼患尚未蔓延便被迅速的扑灭。 不过一旬时间,各乡乡民都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家中。 而此刻的山阳县中。 城西坊中桃枝缤纷,已有三两枝出得院墙,只见一尊硕大的六冠虬首亦随着这那两支桃花探出了青砖瓦墙,百无聊赖地眺望着坊外。若非这西坊如今早已不用,这院墙上的骇人窥视,定得吓死几个人。 自东乡回来后,黎卿一入房间就再未搭理过它,“烛”简直是无聊透顶,在这小院中辗转难耐…… 昏暗的房间中,门窗幕帘尽皆放下,与那天外的大日阳光层层阻隔开来,整个房间中,唯有案几上挂着的那盏纸灯,隐隐散发着黯淡冷光。 黎卿盘膝在榻上,取狼毫、蘸阴血,真炁加持之下,那狼毫都化作了一根根长针。祭起扎纸之术,在那张苍白而阴冷的鬼皮上一针一针的刺入,将那剥皮鬼的规律压制住。 黯淡的昏光下,三道幽影驻足在那案几前,将那本就暗淡的烛光挡住。 “完整的苍白鬼皮,剥皮作猖,摘颅挂灯,阴霾鬼蜮……当能祭出一头品相极佳的大猖来!” “合该为你所有。” 黎卿眺望着三道身影中最高挑的那一位,手指一勾,那尊仕女纸灵便悄然地飘了上来。 (请) n 鬼猖还是纸猖? 这是一尊上品老道徒祭炼出来的纸人,亦是那位老道徒生前的主力纸器之一。其中的纸人法禁竟已经祭炼到多达十余道之多,纸灵法禁的最深处更是蕴含着连黎卿看不懂的禁忌。 也唯有这般的纸灵,才不会浪费了那一张上等的鬼皮! 黎卿起身,将那张满扎着无数狼毫血针的鬼皮摊开、举起,缓缓地朝着那纸灵身躯覆去。 那鬼皮刚刚与之接触,立刻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剥皮鬼,那触而剥皮的法意是它的原始规律,一蒙到那纸灵的身上立时便有阴雾弥漫开来,那剥皮化猖的诡术直接开始了袭击,它要将这仕女身上满溢灵力的皮囊撕下。 只要成功的获取到一张血皮,剥皮鬼将会重新诞生! 然而,那纸灵亦是禁忌的存在,一位活了两百年的上品道徒,费尽心力,似是血祭了四名弟子才诞生了这么四尊纸灵。 更别说那张构作纸人的纸皮在不断地祭炼中投入了多少的精粹?那是连游尸都无法撕破的灵纸。 “你要死了!” “嘻嘻!” 二者刚刚开相合,剥皮即死的诅咒与那纸灵怨语便发生了剧烈的冲突,那鬼皮上的狼毫血针,竟是有鲜血倒流而出。 剥皮鬼,它剥不了纸灵的皮。 那纸皮上满满的皆是祭炼完整的纸人法禁,以及那沉沦在其中的“灵”,其中的法禁太强了。 戚戚鬼语相争,很快,那被鬼皮完全覆盖的仕女纸灵开始有了新的动作。 流云水袖中有手掌突然伸出,那五指已然与寻常人无异,苍白的指尖,血色的指甲,一眼望去,红白交错,带着强烈的窒息感。 那纸灵的右手轻轻抬起,正对着黎卿,将那近乎完美的手掌展示出来。 “这是?” 黎卿眉头一挑,有些不解其意,那纸灵上的血色,他记得好像是在那日,染了黑狗血、撞了煞之后才出现的 那纸灵的鬼手抬起,竟是突然往自己的脸上狠狠一抓,【呲喇】一声,居然将那覆面的鬼皮都撕裂了开来。 “……” 失败了吗? 那两具以造猖之法练就的无面纸猖,品质不够,只有最基础的一道纸人法禁,若是被这剥皮鬼粘上,只怕须臾间便要化作碎纸纷飞。 可这仕女纸灵倒是品质赶得上那鬼皮了,可这次,是那张鬼皮不够看了啊! 虽然有些可惜那损坏的鬼皮,不过造猖之法向来如此,犹如囊中猜物一般,未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 黎卿轻叹一气,拍拍道袍,站起身来,就要为纸灵脱下那张鬼皮。 此刻,异变突生!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掌伸出,似是婉拒一般,那柔夷压下黎卿的手腕,不教他插手其中变化。 只见那纸灵身上的苍白之色已渐渐褪去,那尊纸人仕女身上开始出现层层白纸显现的痕迹,似是无数堆叠的纸张翻过,道道纸缝显化出来。 纸人法禁占了上风,它在同化那张鬼皮! 面上狰狞的伤口开始缓缓弥合,纸猖的五官从伤口中生长而出,缓缓生出实体。 绒生秀眉,眸若珍珠,琼鼻小口,原本纸旒结作的发髻脱落,化作万千黑丝,垂至腰间。 “居然真成了?” 黎卿心头惊讶,手上动作却是不停,法决掐动,采摄案上玉盅内的阴血作炁,顺着那密密麻麻的狼毫炁针,一一点入那纸猖体内,要为她点出三千虚窍来。 正遵循着那造猖秘法步骤之时,那纸灵又有了反常动作。 它突然退开一步,躲进了阴影中去,那道道刺在纸人上的蘸血狼毫,被它横手一挥,尽数崩灭。 而原本堆叠在案几一角的灵纸却是突被阴风刮起,张张白纸飘散,纷纷覆上了那纸灵身躯,融入其中,化作广袖流裳对襟…… “嗯,这才该是纸猖嘛!” 前朝有猖师剪出三千纸甲兵,雨夜肆虐城墙时,百兵穿身而不倒,屠城一夜,于日出后皆化作纸灰飘散,唯有一道纸兵得灵而化猖,斩首猖师,飘摇离去。 若非凶狂至极,何以称作猖? 这本就是原始蒙昧的时代血祭刍灵、禳祀邪物,用以与妖魔鬼祟抗争的大凶之物! 轻笑一声,黎卿掣指,合地煞七十二缕念头入驻,强行接管了那纸灵的身体,前后两任主人,成就一十三道纸人法禁。 由不得它反抗! 待得黎卿将那延命灵灯升起,房间中的灯光顿时大盛。 那仕女纸猖往灵灯下一站,与原本却是再也不同。 那件灵纸筑就的霓裳再非是水袖仕女貌,而是南国风格,且是天南士族中流行的广袖霓裳风制,纸灵的面容也化做了一尊玲珑女子之貌…… 果然,这就是那位韩老道徒镇守天南府都时所收的弟子之一,那位排行第三的府都贵女。 看来那位韩道徒也并非是纸人秘术造诣绝高,不过也是血祭了弟子生魂才点出纸灵罢了。 这老道徒,当初可真够狠的啊! 第三十八章 故人相邀 故人相邀 山阳西坊。 有道道白纸瓢泼,自院墙中落下,突得化作三四道仕女纸人。 只是,这几道纸人却似是一张张人皮般,与当日的人皮猖也没有两样了。 再见到那屋檐下的一尊仕女抬袖,这三四道纸人又化作无数的白纸,重归于她的身上! 这是那纸灵吞鬼化猖之后,得到的两道原始规律之一。 或者说-诡术! 一为纸人猖,一为阴霾蜮。 这两道法门,加之化猖后的纸灵本身,已然是具备了一方猖主的资质,黎卿可以她为主猖,开上一路纸猖道。 只是,这涉及到道兵、猖兵,与豢灵道之间诸多旨要,这亦是一门极深的学问。 “我还有一道在莽山尸窟得到的大功,是否要消耗了它,去敕伐内院换一道养猖法术?” 南斗延生经中包含谶纬、练气,有杀伐法术,有妖星杀咒,有护身罡气,将来还会有更为离奇的手段,并无其他的短板。 养一道猖法护道倒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在院中全程观望的余文道徒亦是心惊感慨,上前贺道: “恭喜黎师兄,又得一道妙术,大道可期!” 鬼郎-黎卿之名,在山中历来是并非是太好的名声,毕竟昔年的黎卿刚刚入道,着实是实力不济,也少能有人高看他一眼。 这段时间的接触,余文对这位鬼郎君可谓是心服口服。 身负奇诅,然资质绝佳,渡过了入道最初的低谷,有了独挡一面的实力,这位黎师兄,怕是今后的道途更是一日千里了。 “可惜在下所接的乃是外务堂的委托,此刻也当早日回归院中面述。” “黎师兄且慢来,师弟可要先行一步了!” “师兄回山之后,若是有何吩咐,可传信于外院序-丁四十一。” 余文朝着那檐下的蓝衣道徒微微拱手,却是先一步提出了告别。 如今山阳之患平定,他院中着实是还尚有诸务正待处置,等了这位黎师兄一旬时日已经是极限了。 黎卿有花纸阴轿,纸人抬辇,须臾而行。那余文可是光凭几道甲马符,或乘马匹,或乘舟楫,索性早些上路。 与黎卿早早辞别,这青衣道徒乘上一匹快马,在那快马四蹄上各缚一道甲马符,骏马如风,携日行千里之势,数个呼吸就消失在了黎卿的视线里…… 见得此人归山,黎卿转身便往那房间中去,将其中的物甚收起,将平日落下的毛发等痕迹以火炁尽数熔灭。 他还未修成紫府,毛发生褪等等皆是自然规律,但这毛发最易被人用作邪法暗算,何况他与这当地的老鬼可是刚刚在暗地里斗上了一场,自是容不得这般把柄落下。 一气处理了此中隐患,黎卿将那储物葫芦一合,反手扣上房门,望向那早已经跃雀起来的大虬,不由得笑道: “怪了,这山阳如此无趣吗?竟让你都忍不住想离开了?” 这朱虬自小长于墓室,对外界任何环境都极为好奇,但很显然,这山阳县并不在其中! 正说仕女款款近前来,朱虬跃雀圜首探,黎卿正欲掐诀唤出纸桥启程。 穹空中突然炸出霹雳雷响,惊断了黎卿手决,不过个呼吸间,云垂招来,连绵不断,作黑云压城之势。 其中气机磅礴,似是泗水奔腾入海流,又像天河滚滚浩荡起,伴随着阵阵雷响,不知觉间,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落下。 黎卿手中灯笼一提,南明日曜眼看着就要成型。 那云层中突有房屋大小的龙首探出,苍青鳞,紫金甲,龙角分枝桠,赤须随风摆,金睛夺耀现鎏彩,云似水来风作舟,却是一方水君出行貌! 天威浩荡,响彻百里,山阳诸民畏惧,甚至东乡宗祠中的老鬼都心生惊惶,不知这大龙何来。 那龙踞苍穹,探首垂视,却是当头把院中的黎卿当做了目标。 “小郎君否?” “闻郎君近来清平府,五溪故人有约相邀,请君随行,入五溪龙州一聚,可好?” 那紫青大龙金睛垂视,却发出一道青年的张狂声,也未留与黎卿太多的思考空间,黑云垂幕,似水风齐动,将黎卿与那纸猖朱虬齐齐卷起,倏忽间便往一路东飘摇而去。 及至此时,黎卿心头仍一阵发懵,他入道前不过是一个江南道的寻常士子,家里也没什么高官大员,哪里与这岭南道-清平府的水君龙种有故? 惊诧间,倒是也未忘了掣指将那纸猖一解,化作一道纸皮卷起,收入袖中。 那大龙肆意,风卷残云般裹着黎卿与朱虬而动,穿云蔽岭,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入了清平府-五溪龙州! 这五溪龙州本唤作五溪州,独独因此有蛟龙成道,受封水君,那水龙亦在此开枝散叶,使得这五溪诸水脉中,皆生龙种,因此被南国更名-五溪龙州。 这州中尽是青砖黄瓦,高阁大殿,繁华之势,丝毫不逊于江南之地,在这州中更是有一条平静而缓的水道贯穿左右,那大河中正有着诸多楼船停靠,别有一番风貌。 其中最大的一艘楼船,白玉作枢,槛砌珊瑚,高堂设宴,玉女捧牙,长蛟高鸣,虾蟹起舞,老鳖吹笙,鼍将击鼓。宫商角羽上彻云霄,觥筹交错言笑爽朗。 恰是此时,风水汇聚,云头骤低,那正首主座上的水君,正欲起势夸奖来人。 楼船甲板上骤生起一道爆响,紧接着,巨震也随之而来,若非龙君施法及时,整艘楼船上的宾客都要被那动静震飞了。 (请) n 故人相邀 却是那龙子驾云无功,累的黎卿与朱虬从云头上坠下,朱虬也称得上一声巨物了,蓦地砸落,可险些没把这楼船倾覆了。 “你个混账东西,老夫让你去邀客,你这动静是去掳逃犯了吗?” 那水君两步上前,横手一掣,立即便将那大龙提溜了过来。 烟云腾转之下,却见是一位紫袍青年,面若冠玉,身形修长,似是王侯公子般,只在额首有两截苍角竖起,预示着其龙种的身份。 然而此刻那龙子却为水君攥着衣领提了起来,做势要揍,手舞足蹈个不停,连连求情起来: “父君,我可是您亲子啊!” “我保证下次驾云不会这般急切了,这总行吧。” 这龙子气性一看就是个跳脱性子,这般求情自是惹得场中笑倒一片。 黎卿仓促间立起身子,举目望去。 却见那水君约莫是个魁梧汉子,文武甲袍在身,一双金角格外显眼,而那更上一层的楼板上,诸女捧琵琶、宫娥抱琴瑟,大小坐着诸多人影,而那些气机,一个个磅礴的出奇…… “好,本君今日放你这浑球一马。” “滚上去,陪客!” 那龙君一看就是个威盛性子,一脚踹在那龙子屁股上,赶着他去与诸多贵客坐席。 见那高大威严的水君走来,黎卿心中有些惴惴,但刚刚垂眸望向朱虬,却见这家伙早已经眯上双眼在那装死了。 朱虬确实是龙种,但它既不是水龙,也不是海龙,此刻这般多的龙种蛟精在楼船各处走动,它怎不被吓得昏阙过去? “哈哈哈,小郎君,几年未见,你果真在天南入道了。” “可还记得褚某?” 那龙君爽笑着近前,比之黎卿高出一大截来,但这龙君却是极为热切,拉着黎卿袖口往楼船上层而去。 圜首唤了那两侧的蛟将一声,令他们好好照顾那头大虬…… 见黎卿迟疑不敢认,这水君佯怒般的啧上一声,再提醒了起来: “几年前,小郎君自桂花府持丹书尹氏的书令入天南,你家那鬼婆一路追逐而来,在清平之北的金平府相遇,老褚可不是为你阻了半日?” 当年那挡上一场,可是好险没给他龙角都折了。 谁能知晓那普普通通的桂花一府,竟能生出那般恐怖的大鬼,携北天幽气而来,一路覆灭了不知多少宗祠。 这五溪龙君也是个豪迈性子,在金平府做客,仗义出手,行云布雨,雷霆霹雳阻了半日,最后却也还是无能为力,只能放了那厉鬼过境…… 后续再询了那厉鬼由来,似是前朝覆灭的一道大族末裔。凤鸣崔氏,历经数轮古朝,传续六千余载的冠族。 凤鸣崔氏,岐山宗祠,禳祀的冥府连绵八百亩,天都大地,岐山故鬼享有其名! 龙君有些暗自的猜测,这位鬼郎君怕不是撞了大运!将来有资格入主那方冥府,即使那冥府破败大不如往昔,当上一幽天鬼神,永享阴寿当是轻轻松松啊。 要我是这小郎君,早早就投水自尽了,百十载后化作鬼君入诸冥府,那一番何等的王道气象? 这龙君大收大揽,握着黎卿的袖子就往楼船二层拖,黎卿就是再不记得,现在也得记得了啊! “卿似是想起来了,那日穹空电闪雷鸣……” “对极,对极!那便是本君兴了水雷法。” 这龙君见他当真想起,心情大畅,拽着黎卿就往二楼去。 只见那雅殿中,玉面狐女抚瑶琴,玲珑鬼妾奏晨箫,几品官宦华服坐,大小修士御莲台。 “这是知州、通判、五溪令……” “那是青丘游玩至此的玉面小仙,旁边是岭南白骨道-白骨夫人阴府中的掌箫鬼女,那是州中方士府主-青木君……” 水君领着黎卿与他那诸方宾朋一一相见,各相颔首。 直至,最后的重头戏。 这雅殿的最上方,坐在其中的无一不是府州中的翘楚。 诸多道人见这五溪水君屈尊下驾,迎至外围,皆是面露疑色,此刻见二人进来,纷纷起身迎接。 “诸君,褚某言的贵客就是这位,江南道的鬼郎君,不知诸君可曾听闻?” 这水君极擅交际,从女婢手中接来两盏玉樽,将其中一盏推至黎卿手上,当即便卖起了个关子来。 清平府到底是岭南道三府之南,离江南尚且隔了一个金平府,加上那桂花府变来得快去得也快,少有传闻,又哪里能知晓? “你要说青丘那狐女倾心的小郎君,本座倒是知晓,鬼郎君?” “嘿嘿嘿,小鬼姬!莫非你家白骨夫人真寻姘头了?还是那岭南钟家的玉颜夫人又改嫁了?” 客座上方,有老叟嘿嘿怪笑,却是连南国十二宗府之一的岭南白骨道,以及那豢鬼钟家齐齐调笑了个遍。 连那阴神级的鬼神都敢调笑,这老叟就算不是阴神也是紫府圆满,否则如何敢肆无忌惮? “呸,知客叟,你这张臭嘴,最好别在路上给我家夫人逮到!”下方座中的鬼姬连啐了那老叟一口。 “否则,你那口牙就别想要了!” 倒是那位六灵山的真传弟子,举樽轻抿,目露异色,望着那身着蓝衣道袍的黎卿暗自纳闷了起来。 天南观向来只修一炁,这道徒离周天圆满都还差一些,罡气都未练出,居然号称“鬼郎君”。 是门第颇高,与大宗故鬼相交?还是天南府真的新出了什么鬼道大尊? 第三十九章 来日清平宴 来日清平宴 “褚君,你就别打哑谜了。” “还不快与我等好好介绍这位小郎君。” 此乃琉州的杨七祖君,亦称杨七判,乃是被南国认可的,有资格以判官司职飨一州祭祀的祖灵。 这是在日游境已经快走到尽头的鬼神,鬼躯能饮美酒、尝珍馐,几乎与常人无异。若能更进一步便是开阴府,宣号上鬼将军了。 场中诸祖灵鬼神当以他的资历最深,也唯有他才在惊鸿之中瞥见了黎卿身上的那一缕冥府玄阴气。 此刻,这位貌若文士的杨七君起身离席,上前与五溪褚君对酒,笑谈之间又与黎卿交错一盏,似是照看后生,夸赞连连…… “正主在此……老褚我也不能乱说话!” “诸君只需知晓小郎君合该是咱们岭南、天南诸府的上宾便可,现在诸君可得好好为小郎君祝上几杯……百十载后若遭了什么纷争,才好上拜幽天,请君相助啊,哈哈哈!” 五溪水君自也是懂分寸的,那鬼郎-黎卿的底细他当年早早就托了关系,这才寻得蛛丝马迹。既然那天南观与丹书尹氏极力隐藏着这位郎君的存在,他自然也是点到为止。 百十载后,这鬼郎君要么就走通了天南观的路子,降服了那崔氏鬼女,成了又一方阴神真人;要么就是身死溺亡,入主冥府宣号鬼君。 不管是哪一个结果,今日有了此宴,来年便能登门相交,至于宴中众人如何把握,那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褚君引着黎卿入席,却是环顾四向,两侧蛟姬掣鼓弦乐,五音迭奏如仙韶入耳。 “白骨道的小鬼姬,六灵山的靳真传,与咱这天南观的小郎君,倒是同属南国十二宗的道友。” “何必东西上下各引一座来人,于本君右侧再加两席!” 立时便有数道宫娥上前,盘托八宝珍馐,樽含琼浆酝醪,于那雅殿上厅再添二席。 那原本在楼船雅殿外围赏江景、抚晨箫的鬼女,只得轻笑着欠身而起,与诸宾相告,六灵山真传亦是从后排起身,拱手上前,近得那水君正座,且先谢过,左右与黎卿拜见,这才入得席中。 这般大动干戈,令黎卿心头愈发警惕,冥府玄阴之气不由自主的逸散开来,那凛冽之气太质极高,苍凉而古老,凝聚出的霜雾都已肉眼可视…… 果真,这幽天冥府之气一出,厅中诸道、鬼神尽皆默然。 天都大界,悬于寰宇天河一侧,仙道未昌之时,祀北阴幽天,道为谶纬,六天鬼神尽掌天都生前身后事。 然凤朝倾塌,域外大魔降世,上有乱魔与天鬼争锋,下有天都五代暴乱,直至天子魔死、北阴幽天崩,六天鬼神与域外天魔俱灭,这才有诸道兴起…… 六天故府-玄阴嫡脉么?那破败的幽天之中竟然还有冥府残存? 诸多老修心头尽皆一怔,纷纷将目光投到那水君身上。 这老龙胆子真够大啊!组宴都敢组到那幽篁北天的残破禁区去了?也好在它命大没死在那里哟! 然六天故府主宰天都的历史终究如昨日黄花般,成了过时之物。 这殿中年轻一辈没几人识得,见黎卿出手,还以为这这是某处阴府出身的宗子,在展露手段以凛冽寒气镇酒呢。 见黎卿席案上的青提结霜、酒樽清冷,凛雾滟滟,皆为那寒气所袭,那鬼姬立即婉笑着举起杯来,与黎卿敬上一杯。 “妾来自岭南白骨道,且敬道兄一杯!” 这鬼女也不过是白骨夫人门下的寻常仕女,本是坐不得这上厅的,既龙君相邀,请她二人与这郎君对坐,她自然是满溢笑颜,大方举杯,圆这一请托。 那六灵山的真传弟子亦是爽朗一笑,剥了颗青提,妙赞这位天南观的小郎君。 “这炁绝变幻如此,举重若轻,寒意温金樽,果然是妙啊。道友,请!” 这般却是令黎卿懵了,也不知这几位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可不知道六天故鬼是哪六天,也不知晓何为岐山崔府。 只道那冥府玄阴气又失控了,此刻再观这满座的鬼神,黎卿心底凌冽,只道岭南鬼道人最痴迷鬼道。 若是这些老鬼看出来了自家底细,该不会想要拘了我,抽了冥契鬼书祭炼魂幡吧? 在这凶险的修仙界,黎卿突然觉得那崔家小娘该是和他一条船上的啊! 但面对着两位上品道徒的敬酒,黎卿谨坐而有仪,即便心里打鼓,面上也不漏怯,举起酒樽与二人遥点示意,仰头便是饮下。 “哈哈哈!” “好。” 上首龙君见连这鬼郎君持江南士子仪,既不失风度,又如此爽快,心头大畅,身子朝着黎卿半倾,再笑问道: “小郎君,这酒如何?” “美酒甘醇,似是……金鳞府的醇酿?”黎卿挑起那金盏,面色奇异,只觉有些熟悉。 “哈哈哈,对极对极,要么怎说郎君昔年是也是江南士子入道呢?就是比这些老东西识货!” (请) n 来日清平宴 挥手令那玉女捧壶,又给黎卿添满一樽醇酿,龙君开怀起身,与宴中诸修朗笑推杯换盏起来了。 未及多时,那州中知州、通判、方士府修提起酒盅,一一近得案前与黎卿这三位宗派门人相交。 那六灵山的真传以兄自居,与黎卿、鬼姬二人对谈,言称三府山门事…… 黎卿便俯耳倾听,言至酣时,轻笑妙叹而起,极为捧场,但他懂个什么山门之事,他才刚刚入道多久啊? “好,道友若再来清平府,定要来无涯山寻某……” 那六灵山真传名号-靳南参,练气圆满之辈,离紫府也不过一步之遥。 清平府六灵山乃是御兽宗门,总分六山支脉,有两尊阴神真人,比之天南观还要强上不少,那无涯山支脉以善豢银翎大鹏雕闻名。 将那无涯峰的联络玉牌赠予黎卿,又送上了一盒上品灵兽膳用的灵玉膏。 旁侧的鬼姬亦是笑意嫣嫣,与黎卿相约定要入岭南本府一聚,也赠上了一道令牌。 五溪龙君尤好宾宴,它亦有足够的实力与能力,将这各方宾朋化作他势力的版图,便是清平府的六灵山也只是与他平起平坐。 唯一的缺憾,他这满座宾朋,道行最高者,是那文士貌的日游鬼神,琉州杨七祖君;紫府散修-知客叟几人。 余者也不过是寻常紫府。 唯有这位鬼郎,或许能是他宾宴圈子中的另一位阴神,或者说冥府鬼君! 对这龙属的长生种来说,百十载,太短暂了,他自然等得起。 场中其他的鬼神、道人也是与褚龙君相交已久,自然知晓他的行事风范,如此清平盛宴,却迎此人居上座,定是非凡人物。 只是…… 这些个鬼神也怕啊! 那些个地方故鬼,可没少听过六天鬼神的事迹,那是什么好人吗? “这家伙看样子傲性颇高啊?也不知是哪一天的冥府?是南国故族吗?还是北国与巴……” “此人该不会还和以前的北天故族一样残忍,专门取鬼神与贵族的颅骨祀六故天鬼吧?” 黎卿在提防这些个老鬼之时,他等同样在防备着黎卿,酒过三巡,都无几人敢上去搭话。 终于。 那龙君应付完了一尊尊道人、老鬼,提起酒樽摇摇晃晃的近得黎卿案前。 这却又吓得黎卿一跳,不由得从座位上弹起,举酒盏以迎,道了声褚君。 老龙一把掐住黎卿的手腕,只觉那上面阴冷的气息骤升,圜首望了黎卿一眼,也只得松开左手。 暗啐一口:真是头死鬼,老夫还会和你抢相公不成? 然面上却是毫无变化,与宴中诸君举樽打过一圈,沉声道: “此宴尽兴,五年后你我在此再举一宴,届时可都要带上门人弟子啊!本君出点血,奉上两卷道法、一门神通作彩头,哈哈哈,唯能者得之!” “就叫清平宴。” 一卷道法,足以受用到阴神境界,可以开一方法脉;神通,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这龙君下了如此血本,便是欲在这诸府之地,拉起这一道清平宴来。 如此的头彩,便是这些紫府境的道人都免不了为之动容,大赞龙君好风姿…… 觥筹交错间,黎卿久立于那龙君身后,心头大惊,暗道这不应该是自己能入的宴啊? 至天边霞云汇聚,势若五彩鸾凤翻飞,又有无边法意蔓延,在天边显露出非凡异像。龙君眉头蓦然挑起,那杨七君与知客叟二人亦是心有所感,目光隐隐地探向五溪龙君,而宴中众人却是毫无感应,依旧其乐融融。 褚君也不急切,缓缓驻于黎卿身侧,妙语连赞道: “小郎君与褚某有昔日缘法,日后若有难处,可书信一番至这五溪,本君还是能为你再挡一挡事儿的。” “乾儿!” 龙君朝着后方一唤,那紫袍龙子立刻放下酒杯,与友朋告罪一声,快步上了前来。 “父君,我在。” “老夫的常居的珊瑚殿上生有一截丹龙笋,乃是沐龙气所生,你持玉刀去截取下来转于郎君!”龙君挥手下令。 又对黎卿交心安抚道: “郎君那大虬仍余蚺状,令其食化丹龙笋,自可成虬龙,当有赤龙根脚,往后当可为郎君爪牙助臂。” “你我偶识,却犹如久识知音,极是投缘,还望郎君用功刻苦,勤修不辍,五载后,来此赴清平乐宴可好?” 这龙君可谓是在这交际一面做到了极致,折节交心,如此礼遇。 黎卿怎不感动,拱手拜谢道。 “褚君抬爱,卿敢不应约?” “好好好,那老龙的五路水雷神通,便看郎君有没有本事拿到手中了……” 第四十章 临渊归山 临渊归山 为那苍紫大龙驾云腾雾送归天南府,这一行来,那龙子终于再没当初的那般潦草了,轻上轻下,与黎卿一路言谈相交,倒也是个妙人儿。 那龙子今次直接将黎卿送入了西南兰风州,再才拱手拜别。 毕竟五溪龙君刚刚宴邀黎卿在清平府露面,自然要将他送回天南腹地才算安稳,否则,要是在边境生了事端,好事儿都成了坏事儿。 而那龙子一走,兰风州上,五彩霞云翻滚不休,却是有一道垂接天幕的阴影,似是传说中鲲鹏般的影子从穹天中掠过。 “黎卿,你怎么到这里了?” 那阴影自兰风州上经过之后,不过数个呼吸,又折返回来,紧接着便见一头五彩鸾鸟自高天中落下,坐落在那山石之上。 一道尤为耳熟的声音响起,却是那外院院首-白清烨! 黎卿右手横在眸前,欲将那鸾鸟羽下的狂风挡住,待得风停半响才睁开眼来。 那紫袍女冠自那十数丈高的鸾鸟背上一步一步,凌空而下,却是打量起了那下方矗立着的冷郁青年。 “你怎得与那清平府的褚龙有了往来?” 五溪褚龙可是个当地牛魔王似儿的人物,豪侠气,喜奢靡,宴朋宾,历来也有不少宗派道人与其相交,但豪侠气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那宴中宾客换了一茬又一茬,你道是为何? “偶然受邀尔!” 黎卿摇了摇头,也不愿与这院首抬杠,右手轻抚在那委屈靠过来的六冠虬首上,且按捺住“烛”的害怕之心。 这前有五溪龙蛟鬼神嘈杂笑语,两头蛟精看守,现在又有这一头遮天鸾鸟虎视眈眈,着实是吓坏了它。 外面的世界也太可怕了! 见得那青年迎着鸾风挺立,道袍飒飒飘舞,侧目垂手,威仪自生,这女冠暗道一声好姿颜,口中那习惯性的训诫埋怨之语也渐渐软了下来…… “莫要与那五溪龙宫走得太近了,那龙宫利益交错,心思不纯,又因果驳杂,常常有诸宗门人死在好勇斗狠之中。” “是大院首听闻那龙君逾矩,让我来接你的!”白清烨再强调道。 如今黎卿入道维稳,道行见长,也是捱过了那苦熬磨炼的阶段,他需要对自己有个清醒地认识了。 “跟我回山吧!” 再见得这紫袍女冠身形,她却是已经近得了黎卿身前,右手一抓,也不顾那森寒刺骨的玄阴之气,拉起黎卿的衣袖往那鸾鸟上飘然而去。 下一瞬,那鸾鸟挥羽,双足狰狞,横自将那条丹虬连头带尾的抓了起来,双翅一振,直接往那临渊仙山飞去。 纵使山中许多紫府道人都不愿接受,但鬼郎-黎卿是桂花府的丹书尹氏作保,送予天南观一道莫大人情。 与寻常散修、凡俗而言,那一纸冥婚是索命阎罗,是无解的诅咒;但对于这些出世的方外仙宗来说,黎卿不亚于仙身灵体的道种。 若非天南观是正统的一元始炁道统,放在白骨道、岭南钟家,他得被当成祖宗一般供起来…… 黎卿这一路的修行,虽没有人太过干涉,但也从未离开过那大院首与尹祖的视线。 可黎卿自己显然还未意识到这一点,只道自己是稍稍有些奇异罢了! 这紫袍女冠伫立在鸾首,轻轻摊开手掌,只见掌心已经有一道青黑色的伤口,正是那冥府玄阴气所伤。 “那只厉鬼可还真是护犊子啊!” 怪不得院中没有女修与黎卿往来,看样子他这辈子是没希望了。 可怜的男人! 白清烨眸含异色,一副怜悯的模样看向身后那青年。 这目光却是让黎卿心头打鼓,不知这院首又是起了什么心思。 然这一行却是让他瞥见了与天南完全不同的修行界。 天南之地,尽归天南府都与天南观辖,外患难除,仍旧艰难;少年修学,他亦知晓江北战事,连绵不休。 而岭南、江南却是歌舞升平,大乐朋宾,今日龙君组宴去,明日祖灵贺寿来,金平府狐尊招婿,东川府龙女送珠。 这太割裂了,江北战事正生,西南祸患不绝,各地的水君鬼神、宗府真传若是都美酒珍馐夜宴不断。 怕是南国要有亡国之相啊…… 此时,那紫袍女冠也说话了。 “今日结识俩道人,明日相交三老祖,名利也好,意气也罢,不过皆为外扰罢了!黎卿,以你那般的经历,你应该静得下心的……” “回去好生修法吧!少食那灵物丹萃,那会让你的元炁不纯!” “日服芜菁子尚可,楚有古修,食橐庐木果与芜菁籽,行气大益,仙道遂成。” “你只需尽心鏖炼一炁,待你紫府筑基之后,自可利用那玄阴气,蕴育出你自己的玄阴一炁来!” 这位白院首尚是 临渊归山 今日再被尹祖和大院首安排她去接回黎卿,却骤然发觉这一向阴郁难言的少年鬼郎,早已在不知何时蜕变作龙姿凤章、迎风不逊的青年道人了。 白清烨暗自揣测那所谓冥约婚契,是否也是按那姿颜高低挑选的? “好!” 黎卿颔首,却是将这白院首的话放到了心里,顿时就打消了想要去天南府都再兑些金芝修行,一举充盈周天大窍的想法。 毕竟他等一元炁道,俯仰天地,观诸变化,若是元炁驳杂,后续的修行反倒事倍功半了…… 二人坐鸾鸟而归山,数千里天南不过半日便至。 这天南大院首豢养的鸾鸟,连过山门的检查都直接无视,横冲入山中,将黎卿往那外院中一丢便重新升起。 眺望着下方的青年,这白清烨反倒对尹祖和大院首有了一丝怨怼。 既觉得黎卿是可塑栋梁,怎得又将他一人丢在外院苦熬三四载,美名其曰这是所有道人都该经历的一步,这要放在其他宗门,这不当场就真传起步了? 可若是真就浑不在意,尹祖也不会亲自出面,盯着那头五溪褚龙,大院首也不会连连叮嘱了。 对于观中这几个老祖,白清烨只能说,这些老家伙没有那天河仙宗的天机筹谋,却学了那仙宗的层层历心路,这不是平白给自家弟子找罪受么? 待得夜色下,那鸾鸟远走,黎卿才轻轻摇动那朱虬的脑袋,解开宅邸禁制,推开院门。 一入得宅邸,黎卿指尖幽蓝色的石中火一弹,将院中那四盏石灯点燃,烛便已经先于他一步,顶开那正堂的大门,【砰】的一声往里面就是一躺。 还是家里安稳呐! 黎卿将府邸中的灯烛点亮,再才跟在它的身后入得正堂,袖中的纸人、葫芦中的灵灯还未取出,便突然发觉宅邸禁制中多了一道传信。 引动禁制,黎卿解开那封来自江南的香纸,却是家中来了回信,他那兄长终于在红豆学宫得来了关于豢龙氏的只言片语: 豢龙氏,古有上朝,制仪轨,伏六天,将天与神灵降下一格,而独独以祖先宗庙与天神并列祭祀,这便是六天由来。 朝中有奇人,能驭蛟龙,帝召见,赐邑东海之滨,氏名豢龙。这豢龙壁便是那古族取龙涎与龙珠所化,为幼龙所配…… “原是如此,烛恐怕就是偶然诞生于那墓中,时时舔舐这豢龙壁而才有了龙相。” 这般说来,那豢龙壁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 黎卿望了那在殿中拨弄着竹球打闹的朱虬一眼,心中微微盘算。 且让它服了那靳真传所赠的灵玉膏,再食丹龙笋,蜕化虬龙。 这龙蜕之时,恐怕要耗费不少时间,他正好也伴在山门中,闭关行气,争取一气冲破练气上品。 他的周天,早就被那冥府玄阴气侵袭过了一遍,若非当日观中诸紫府相救早就死了,不过也正是因祸得福,他再无需开窍,只要不断的行气,练气上品水到渠成罢了! 不过,在此之前,须得入内院一趟,先取一道炼猖法术,以完善他的纸人法。 于是,在殿中小憩半日,第二日晨时,黎卿便领着玉牌上了临渊仙山的上半部分。 临渊仙山高耸入云,待得黎卿顺着那青石道往上,龙潭接瀑,虎口临涧,白水挂千丈,山花别样红。另一侧香花、美果、青藤、翠柳,挂满了山头,正是春节好景色,纸人抬轿入云端。 他这下知道那林蛟当日为何驱策道兵拥垒着战车,那般跋扈的跨入山门了,实在是这临渊仙山太高了啊! 待得黎卿乘轿上得内院,一心只记得敕伐院在西,绕过春花藤林往西行去,寻得了敕伐院,却是找不到敕伐院的传功殿了? 听闻敕伐院大部都进了西莽征伐尸窟,这院中也无甚人影。 黎卿只得绕回院前,准备向值守修士询问,却正是冤家路窄,又与那林蛟撞上了。 只见这两名蓝衣道徒一进一出,抬起眸来,四目相对,撞了个正着。 却道黎卿为何认得这林蛟?他与那林如虎不说一模一样,也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了! 而那林蛟更是万万忘不了黎卿身上那般冷郁的气机。 “黎师弟不是拜了外院的白院首一脉吗?怎得空来敕伐院了?” 那林蛟比之林如虎却是稳重威严了许多,与这黎卿相见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颔首便是问候了起来。 再见到黎卿手上那捏着的都督府大功铁券,当即恍然了过来,他也曾得过一张铁券,且他那青铜古战车便是以大功铁券在丹器院兑得的。 “传功殿往南去便可,敕伐院的传功殿,外务殿皆在南院!” 与黎卿面见了个稽首,招呼指路之后,那林蛟便龙行虎步的往院外而出…… 第四十一章 沉心修行 沉心修行 临渊山。 黎卿怀揣着一卷紫髓玉简,推开院门便朝着府邸中归来。 以一道大功铁券入敕伐院兑换法术,黎卿自然是选择了最好最贵的一道,《山鬼藏谣律》。 这是一枚价值两万八千道功的豢灵法术,起于古楚一地,原始自然-山鬼一脉…… 南国饶有流传,曾于云霭初霁时,山鬼与云雨交感,诞下半人半雾的后嗣,朝作清泉暮化岩,沐辉月华,是谓山间精灵也。 这是敕伐院传功殿中最昂贵的劾豢法术之一,许多本院的道徒都兑不得,被黎卿兑换出来时,那传功阁主事的面上都肉眼可见的颤了一颤。 这小子哪来的,这么能薅?抬手就是最贵的是吧! 可这也没得办法,只能回收了都督府功券,为黎卿解了禁制,任他离去! 黎卿选择这山鬼律的原因,也并非是完全的看它价格贵。 山鬼藏律类属自然巫术道法,共有山鬼咒、劾豢录、通幽法、云雨变四卷,可将那猖灵鬼伥一体劾召,是一道极为玄妙的法术。 令黎卿最终下定决心的,是此律的前言! 那山鬼律将鬼神、灵精、邪祟、天魔归为万物之灵,独以山川草木、石怪生灵类比天地之精,天地之精劾召万物之灵,合乎自然之妙。 虽名号为自然巫法,其中却不落窠臼,相比于诸多坛法、猖术,此术才真正的与道相合! 黎卿先前所得的纸灵秘录与之相比,反倒是落了下乘。 入得堂中,黎卿轻移至那罗汉榻侧,却是将那玉简解开,贴上眉心。 玉简之中,那法术种子便似是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入泥丸宫中。 上元宫者,泥丸也,又称识海,百神之会,道合太玄,形之上神处。 那山鬼藏谣律的法术种子一入泥丸宫中顿时便化作一方山河。此方幽篁,雾霭隐隐,昼日与晦夜两分,呈阴阳交界之感,山高险阻难见天色,山涧芝草芳华,岩上葛藤盘绕,石兰青桂,山隈朦胧。 忽的一道雷光闪烁,再望那天,似是天公含怒,霆云舒卷,化作神怒之面; 再望那山,风雨飘摇间,雾霭濛濛,那山鬼矗于山巅,看不清其尊荣,但闻歌谣哀颂,时而婉转,若海上鲛女诉哀愁,时而雄浑,欲与天公试比高! 轰隆隆…… 霆云生怒,银光于山川一现,万雷霹雳无情。再望那山川险处,虎豹为爪,蛟蛇为牙,鹰鹏锐目,风雨怒音。 川流之精灵,似蝶龙游弋而属;崖间老岩,风划沟、雨成壑,化作千丈山岭神灵之貌! 妖魔老鬼听劾,草木精怪为召,山川草木之灵皆为之而动,这便是山鬼谣…… 那蕴含着微薄道韵的法术种子,将那山鬼谣中字节音律一一刻印在黎卿的脑海中。 坐观虚幻外景,那山鬼响应天怒的一幕,缓缓落下了帷幕。然黎卿的泥丸宫中,在那一隅白骨之地外,幽暗无垠的识海中,又多了一方山鬼之相。 四卷山鬼律的感悟缓缓流转在黎卿心头,此时,他已经算是入了门,对这山鬼藏谣律有了最基本的掌握! 这便是当今这法术简禁的恐怖之处了,上道凝聚一枚法术种子以作传承,只需贴于眉心,便可令人初步掌握这道法术,省却了后来人多少的功夫啊? 仙道的发展从来没有止步过! 闭目冥思,再梳理着那山鬼律,黎卿知道该如何将那纸灵、纸猖一道走下去了。 且剥离那一分无益的残忍,保留一丝诡谲,再去一分蒙昧,存一丝离奇,减一分凶戾,保留上一丝猖狂! 待得黎卿将那法术玉简中的道韵吸纳,那枚紫髓玉【咔嚓】一声便落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神异,似凡玉一般,一碰即碎。 黎卿恍然睁开眸子,暗赞这山鬼律果真厉害! 内院中的上法与外院的法术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啊,他突然有些后悔没有拜入内院了…… 摇了摇头,黎卿再望着那盘在殿中舔舐着玉璧的烛,自储物葫芦中再取出那灵玉膏与丹龙参来。 “烛,过来,这几日你先服了这灵玉膏,而后再食丹龙笋,当可尽蜕蚺相,化作虬龙了!” “这段时间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朝着“烛”轻轻招手,黎卿且将那一盒六灵山的灵玉膏翻出,只见其中墨玉色的胶状物散发着浓浓的清香,似是由诸多灵材熬炼,灵滢菁萃,且用的还是水炼之法。 这妖与精怪各有不同。 事出反常即为妖,妖之属,多为有老兽拜月,启灵智,开横骨,行为异常,或学习凡人城镇聚居而落,甚至化道体,性诡谲,习妖术,可成族。 妖者,恐怖程度甚至远在鬼祟之上,与魔并列。在个体身上呈现出原始蛮荒与规矩智慧矛盾共存的现象,每一个个体都极为的特殊,许久之前,还曾与人族争夺天都大地,为大敌! (请) n 沉心修行 如今却是各有地盘,南国有西南群山,北国有北海,巴国有千秋岭,为妖之族属…… 精与怪,常为众生启灵智,但自有它等血脉相传的法则规律,保持着本相躯体,精怪也常作驭兽、豢灵,与人族相处倒是向来“和睦”。 精怪之流,真若生死搏杀,战斗力就弱上许多了!除非有驭主花上大量的心思、资粮培育,否则还真是妖魔鬼怪中的战力地板…… 烛,便是走得龙精一途,资质尤为不错,但还是须得黎卿多下些心思好好培养起来。 正为未来的修行定下方向,且让烛彻底蜕变作龙种,黎卿伴其左右看顾,亦是好生练气,如今周天一炁已经三百余刻,便看接下来的时间能否一鼓作气突破至练气上品。 此时才算是真正在仙道中迈出了第一步。 周天圆满,练气上品,万炁经由气海归入丹田,真炁磅礴,可直接以真炁踏空而遁,日行千里,真正的有了朝苍梧、暮北海之相,算是凡俗间的“神仙中人”了。 练气上品之后,道行再增,将周天丹田中的真炁再度提练,使之似琼浆灵液一般凝实。 此时,仙道可凝先天神光、先天罡气,此光、此气覆盖全身,刀枪不入,水火难侵,遨游天边不惧灾风,深入地心可捉拿地火,这才是真正的敢于四方称尊道! 这般人物,极为恐怖,寿两百载,神光一气加身,再非凡人。甚至时常听闻有这般的上品道徒逆伐日游鬼神,剑斩走蛟恶龙等等异事! 黎卿闭锁宅邸,其中禁制大盛,且与那朱虬同时开始了修行。 亦是此时,那外务堂中。 值守的中品道徒突然感到毛骨悚然,只觉有森寒之意袭上心头,似有大恐怖来。这道徒当即就将袖中的法剑一祭,贯穿数十步,横自斩在那堂外青石之前,剑身入地九寸,紫华剑气纷飞,将来人挡下。 “搞什么?” 望着那驻足在紫华法剑前的身形,这道徒眉首紧蹙,却是没得个好气。 只见那外务堂门口,有一尊仕女美人无声地驻足在原地,但若是细细望去,便能发现这绝不是人!也不知这是哪个道徒,接任务都要用豢灵了,架子这般大? 那玲珑仕女,身姿摇曳,无声的驻足在外务堂前,却是胸前挂着一道弟子命牌,其名为-黎卿! 再过了数个呼吸,却有一名青衣女冠,风风火火的从堂中赶来。 “师兄,师兄,这是来寻我的!” 那马姓女冠匆匆而来,刚抬起眸,与那尊仕女纸猖的阴冷目光交错而过,这女冠立即感觉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这尊玲珑貌美的纸灵胸口正挂着黎卿的弟子命牌,抬手便将一袋沉甸甸的锦囊递到了这外务堂的初级值守-马道徒手上。 “我,助你族解决了山阳鬼患,你需要去帮我做件事!” 那纸灵的声音婉转得过分了,似是寒冬腊月的幽诡小调般,一字一句,言语间却是以黎卿的名义自居。 下一瞬,伴随着那道冷硬的请托,又有一张薄薄的信笺无声飘到马道徒掌心。 青衣女冠紧盯着那纸灵的变化,待得其诉诸完了托付,拂袖接过这两件物品,点头应是。 这锦囊中,乃是千枚道铢。 那信蔑上,乃是那黎师兄托付之言。令她在六月份的山门招募中,助一位名叫“赵婉儿”的少女入观,那黎师兄自言,他已观过,此少女当是资质不差,托她上心一点…… 只是,当她稍稍掠过信蔑一眼,再抬起眸来,那尊仕女猖灵早已杳无声息地化作云雨飘散,也不知是否离了去。 场中两位道徒顿时心惊,他们居然都感受不到那纸灵来去的痕迹,若非那纸灵自己显露出气息来,怕是他们一直都发现不了她。 “马师妹?那是……” 这位中品道徒掣指收回法剑,惊异的打量着马氏女冠,却是还不知晓她还与这么些个人物有往来。 那尊豢灵,气息可是有些恐怖啊!他拼尽全力都未必能降服的下来。 “那位黎师兄,与马元师兄有旧,你知道的……” 青衣女冠也不欲多言,将那信蔑与道铢收起,告退一声回了外务堂,只是却暗暗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只待六月份。 外院择取府州县中适龄儿童之时,这马姓女冠识得的人物亦是颇多,与执法堂那位蓝师兄打过招呼后,却是亲自随着下山去,接过了那名为赵婉儿的少女,索性送入山门之中。 那一千道铢她也不可能拿黎卿的,待那赵婉儿进了入道堂,便将那道铢锦囊转赠了少女…… 第四十二章 虬龙出关 虬龙出关 又是一道霜寒落幕,冬去春来。 临渊山中,日日有变,这入道堂已经扩至了 虬龙出关 “是他!” 蓝青芋刚刚见到来人,心中突然一怔,一道不算久远的记忆与眼前之人重合了起来。 这是当年她入门之时,在渊河中曾见到的那位,独坐一竹筏横跨鬼渊之人。 是叫鬼郎-黎卿吗? “几位,可还好?” 黎卿缓缓走近,指尖一弹,立时便有两道真炁拉成弧状弹飞出去,落在那两名道童扮的少女身上。 两位道童得这道真炁一贯,立时便是神识清明了起来,睁开眼睛后,猛然起身,只见那头大龙已经躲远了去,在一名蓝衣师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来。 “还……还好!”在那般凶物注视下,几人也只得糯糯回答。 “此处天雷有动,几位还是尽早离开吧!” 见得这几名道童转醒,黎卿横了烛一眼,与那几位好生劝告一番,转身便拽着那丹虬的凤尾,给它强自拽回了院中。 却未料到,蜕凡躯转虬龙也会有天雷击下吗? 黎卿回得院中,将那扇朱漆大门重新扣上,却是禁制已损,已经完全暴露在了云空之下。 好在那雷云只持续了一击便轰然消散,否则还真得费一番手脚。 直至黎卿将丹虬关回了院中,坐在那院中的石桌上,且斟上了一杯茶,那宅邸不远处的几人才缓缓回过神来。 咱们刚刚是遇见什么了啊? 但见那宅邸中的大门重新关上,几名小道童也只得怀着惴惴之心回返了入道堂中…… 烛的化虬之路,有灵玉髓、丹龙参,亦有豢龙璧,虽说这都不是什么鬼斧神工的天地奇珍,但对于这个时候的它来说,那已经完全够用了! 此刻身化火虬,已经完全具备了龙相,如今“烛”身长十二丈,身形修长,龙首凤尾,能驭风,腾云,操弄火法,若在凡俗中,已经具备了承做一方山神的资格。 便是它这个龙躯,原先还能在堂中盘踞而起,现在怕是那正堂中都要装不下了。 黎卿为自己斟上一盏清茶之后,指尖一点那茶壶,其中的茶水便似是一道涓涓细流腾空而起,径直落到了“烛”那张开的龙口中。 显然,尝过茶水滋味的烛,十分喜欢这个味道,那尾巴频频摇动,开心极了。 黎卿且伴着它玩乐,心中却是盘算了起来。 得换个大一点的宅邸做道场了,烛的修行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原来它就不肯离开黎卿,房间里都装不下,两人只能在大厅中一起修行。 大小如意之术?那大大小小也是一道神通啊,哪有那般容易学到。 御兽袋?哪来这么大的御兽袋,一两丈方圆的御兽袋,观中倒是有,但估计只能给它当个帽子戴了…… 此刻的黎卿亦是刚刚将周天一炁搬动圆满,周天三百六十刻,尽为先天一炁充斥,至此周天循环,真炁的吐纳速度亦是大增,若是再斗法,已经不需要太算计着真炁余量还有多少了。 先前黎卿不管是斗黑狗精、屠尸窟,还是除剥皮鬼,皆是先掣起法术捏在掌心,且引而不发,一旦动手,便是直指核心,针对其弱点,务必毙而杀之! 入道六年未满,三年修命,三年练气,黎卿便走过了寻常道人十余年都未必能走完的路。 指尖微挑,一缕石中火骤然而生,那真火种子在丹田之中早已温养壮硕,只需一念而动,便可化作日曜辰星五十二,极致压缩的一炁石中火,威力更胜往昔。 闭关许久,那纸猖也以山鬼四律好生洗练了一番,将那正朝着旁门左道方向发展的纸灵猖法,重新归入了自然巫法正途。 清平府一行,显然没有太过影响到黎卿的心性,那纵宴享乐之极,邀四海朋宾,呼啸三山五岳,实非他所求。 修行 不过修行了白骨观想图,点亮了延命灵灯起来,那冥约的失控次数果真是少之又少了,或许待他成就紫府,那悬在头上的利刃终于可以挪开了? 黎卿仰头饮下那一盏清茶,望着被他一缕念头驱使,与“烛”玩闹着的两道无面纸人,颔首轻笑。 正欲出行一番,往那工务堂要求换一处宅邸道场,这宅院、府邸若是规模尚小,塔林乃至洞府也行啊! 突然,天空中有流光闪烁,见这宅邸没了禁制,径直从云头坠下,正朝着黎卿袭来。 只待他掣动法力,右手一摄,将那玉符拿到手中。 顿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开始响起: “闭关结束了?” “来本座的云天宝阁一趟!” “院中有了些难题,与那妖山有些关系,你且带几名院中好手,去处理一番?” 第四十三章 小方有妖山 小方有妖山 “观主,你可得知晓,这一出手,西南大大小小的妖山可就全都暴动起来了。” “若是那群山大小妖怪打进天南,你我可就是千古罪……” 这道劝诫声还未完,立时就被一道冲上云霄的气机给打断。 “白尨!” “你不该带头唱反调的。” 那天南观主掌托神山宝印,面色冷酷之至。只见其掌中法力萦绕,那漫天四散的法意瞬间凝聚而起,与那坠落的神山大印相合,轰然化作一座苍凉而古老的太古神山坠下。 青黑色的神山虚影遮蔽苍穹,还未待那守山小妖抬起头来。 【轰隆隆】一击坠下,无尽的黑暗掩埋了这座妖峰竹寨,竟是将生生将那百丈妖峰碾作一片残墟,满山的大小妖兵尽作肉糜血沫,死无葬身之地矣…… “它们乖乖忍着,本宗便只覆灭千里妖山而已。” “这是应该保持的距离!” “若是忍不住,本宗亲眼看着那老妖们屠城灭寨也无妨,那样,这西南妖患亦是终于可以平定了!” 南国一十二宗,天南观为末,他等未必能覆灭西南妖山,可这西南大地若是生了大乱,惊动了南朝,施压诸府。他亲自去诸府道游走,请上三两其他宗派合力,彻底覆灭这西南群山,也是不难! “你疯了吗?你知道这会有多少州县被彻底摧毁吗?” 白尨大院首猛然抬起头来,此刻,他彷佛 小方有妖山 真到了那一天,只手入西南,摘了两三头古妖头颅筑观上路,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槿,倒算是进了坐忘长生的门槛了。 只是,此时的他依旧困在了所谓“忘情”的樊笼里。待到他什么时候做到了“清净”的地步,那阴神才是可成! 二人在下方横眉竖眼,似是做着什么事关社稷兴衰般的艰难斗争般。 尹祖抚着苍髯:我怎么不知道天南观的传续有这么危险呢? 白尨有勇而无谋,陈槿多思犹障目! 还需历练呐! “既决定了就去做吧,那古妖们胆敢出笼?它们还没这个胆子!” 尹祖摇头晒笑,挥袖一抹,云海倾覆而动,整方天地都像是突然颠倒变幻了一般,从群山抬眸再朝天上望去,千里云层都似是被摘走了一般,湛蓝无际…… 壶天一捧真中法,虚空无尽摘丹穹! 而此时的临渊山。 云天宝阁。 外院各堂的上中品道徒齐聚集在这二十三楼宝阁之前。 “南地有三方小妖山,位群山东隅之地,与毒蛊司接壤,蓝洋、黎卿……你们带上些人去拿了罢!” “一座妖山,两万道功。” 紫袍女冠自阁中莲步轻移,缓缓走出,云袖微摆间,便将几卷竹简分别朝两位蓝衣弟子怀中一丢,却是下了死命令。 这两人且算是外院中真正能扛事儿的道徒,蓝洋乃是天南世族出身,早已修得剑罡,位列执法堂副堂主之位;鬼郎-黎卿更是特殊! 三座妖山,各有妖将坐山,呼啸南土,食人贩井,乃是大患,南土的毒蛊司历来受其所扰,忍辱难耐,但终究也未动手! 此刻天南观动,附应万法、丹鼎两院,这三座小方妖山的处置任务便是分到了外院手上,白院首将其交给二人,也未尝不是一种看重。 这妖山连绵,两山岭中,熊罴坐山称大王,山间虎豹列旗方,成就百里山头,小妖披挂,老精着铠,浑然有序; 三鬼坟下,诸多老狐野鬼汇聚,取山中老药兽骨,立下野摊,与寨乡通,贩浆走卒,便成了一方鬼市; 彘山坊,野鬃满洞,又不知在哪里学得了一手庖丁之术,于渊河南岸,做起了熟肉生意,十里坊市,肉林满挂,人妖往来,亦是凶怖…… 诸多道徒正将目光齐齐投在两人身上之时,不知这两位该如何分个主次? 蓝洋师兄既任执法堂,又常常为入道堂的童子役迎接入道,已经算是与内院的诸红衣真传职权类似了,当为外院第一人。 而那冷郁道徒,他是我外院的吗?黎卿? 众道徒正疑惑间,却见那冷郁青年,稍稍打量了一眼,偏头便是朝着那腰悬法剑的蓝洋问上一声道: “那彘山坊归我?” “也可!师弟便与诸师弟去彘山坊,那其余两处蓝某尚能处置。”蓝洋右手抚剑,与黎卿直视道。 一方妖山两万道功,倒是与那尸窟外围的一方坟岭差不多,刚好以那山中大妖为猎物,与“烛”来上一场肆意的狩猎,取那大妖精血,为它刻上五驭图腾! 黎卿上前拱手,望了那院首一眼,将那竹简卷起,转身便往外而去。 这却是令场中诸多道徒惊异,眸光闪烁不定,不知此乃何人,竟如此独行? “那便都且去吧……” 白清烨玉手抚额,头疼的摆了摆左手,让众人下去准备。 她算是没有办法了,这黎卿哪里像是入道堂出来的?简直就跟个游方道人似的。 别人接到这般任务,首先便是呼朋引伴,汇聚诸多道友,合力并进,独独黎卿形单影只,将那竹简一卷,转身便去了! 这般独来独往,如何能成事啊? 山中诸院应召,将观主的意志贯彻而下,各驱道徒往西南群山屯驻,这亦只是个开始…… 第四十四章 彘山坊 彘山坊 天南府之南。 一道沉渊鬼河横出府外,这渊河之南,西南山高隘深,险峰连绵,老兽精怪,崖削环生,而东南则是一片舒缓岭地,土司诸部结寨而居,大部相隔着那山岭之间千百丈高的裂谷遥望。 但,也有例外。 在这西莽往东千里,渡渊河,南行再两百里,此处乃是西南妖山与土司部交界之处。 有诸多丘陵高矮起伏不断,似是颇有岭南那地貌的味道。 在这些丘陵中,似是重重天梯映云水,自下而上连绵千万阶梯,这却是那毒蛊司中赖以生存的土地! 攀山越岭之间,接来高山险涧之水,以为五谷温床,能活五十万司人。 在这司岭梯田外,那山脚下正有一座十里肉坊。 以圆木板寨结做的城坊,两三丈高的坊顶,一入其中,只觉冷风从四向刮来,吹得人心头发毛,这般高的坊市,莫不是根本就不是给人住的? 再闻得嘈嘈切切的叫骂与叱喝声起,却是有许多人在那坊市的窗台前围拢。 “妈了个巴子的,死瘟猪,昨儿在你这买的鹿肉,你给爷说得是灵鹿,灵鹿,今晨我师公吃出了一根手指来!” “爷儿脑袋都差点掉了,遭瘟的杂种东……” 身披着青彩襟衣的蛊徒们各掣着巨蜈、毒蛇、毒箭,牵着磨盘大的的蟾蜍堵在了这十里肉坊前,讨要着说法。 那窗口中的的身影被一头大蚺给强行拽了出来,摔在了地面上! 却是一猪头人身,皮若黑石,长着一大丛红鬃的野彘妖。 这猪妖面相尤恶,两道发黄的獠牙突出,似是常年握刀,猪趾扭曲,勉强有了个手指样。 一个翻身起来,反身就是给了那头大蚺几脚,这猪妖力大无穷,两下就给那大蚺踹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血肉翻飞间,那大蚺痛的在地上疯狂扭动,眼看就活不成了…… “呸!俺朱三十七卖给你的就是鹿肉,昨天晚上你自己看了没错,俺才下刀的。” “怕是你家谁烹食的手指掉下去才是。滚滚滚,莫要坏我朱仙肉坊在这十里八乡的厚道名声!” “再瞎闹闹,爷爷剁了你脑袋,挂上煨房腌肉去。” 那黑皮猪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柄染着恶心油腻的杀猪刀,面上凶相毕露,当即便不认账了,推搡起了那几个蛊徒。 一方是山上好勇斗狠惯了的蛊徒,见这猪妖耍凶,还打死了大蚺,蛇虫蜈蚣纷龇牙咧嘴,就要那朱三十七偿命; 一边是被恶客上门,翻脸不认人的暴虐彘妖,眼看着在这肉坊前就要打出命祸来了。 “混账!都想找死吗?” 【啪】的一声,一道软骨长鞭豁然砸在几人身前,巨大的力量让这地板寸寸俱裂,狂暴的鞭风割的几人脸颊生疼,让他等皆是身形一震。 转头望去,却是一头近丈六高的赤红猪妖,那老彘浑身黑毛炸竖,有如钢针一般,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黑红甲胄,一手牵着两丈高的熊罴,一手捏着软骨长鞭,朝着肉坊中来。 “老三十七,你说,怎么回事?” 那老彘将鞭子一抖,声音苍老而雄浑,转头再度质问起了朱三十七。 “三爷爷,我……”朱三十七一见到那老彘,顿时腿都吓软了,手中杀猪刀【哐当】掉在地上,当即就是磕起了头来。 “实在是昨天晚上鹿肉不够了,我就加了点人肉进去足称,就一点点啊!” 不待那猪妖继续狡辩,便见那骨鞭一甩,往朱三十七身上抽去,一击便叫那猪妖腰屁股处皮开肉绽。 “混账东西,我朱仙肉坊靠的就是童叟无欺的名声,才在南土置办起这般大的家业来,老三十七,你是在砸我家的招牌啊!” 老彘怒得七窍生烟,拽着那熊罴坐骑的缰绳在那左右徘徊,真是气煞了。 这老妖每徘徊一步,几名蛊徒便感觉这本就裂了的地板都为此不住地震动,这头老彘妖真真是恐怖极了! “哼,还愣着干什么?将昨日的肉钱退回去啊!切不可坏了我肉坊名声。” 赤色的彘妖显然是这朱仙肉坊的大人物,一句话就能将那朱三十七吓得伏地痛哭,转头亦是对几人作出了应对,倒是有几分人样。 “几位,你看这样可好?” 那猪三十七转身扑进窗木台中拾出了那鹿肉的买资,但其中尽是些凡俗银钱,只有寥寥两枚道铢。 诸多蛊徒面色变幻,刚要出口叱骂,为首之人却是抬手止住了后面师兄弟的话,不许他等再言,反倒转头奉承起了那老彘来。 “好,好!三掌事是敞亮人,我等代师公谢过三掌事了……” 这道铢,铜制法纹,为天南十二宗的修行之士所用,乃是硬通货,他等花的道铢买鹿肉,这畜生找的竟是凡俗金银。 好个肉坊,好个猪妖! 那六七名蛊徒提起那油乎乎的黑色钱袋,面色一拉,转身便走,要不是这肉坊真弄得到山上的珍肉,能豢师公手上的蛊虫,他们还真想灭了他。 这瘟猪的肉坊就是天字 彘山坊 这磨人的声音儿响起,六七蛊徒眼睛都直起来了,那老彘却似是过了那好色的岁数了,听到那勾人的声音后也没什么反应,使了个眼色让那黑皮猪妖去开铺,自个儿牵着熊罴就进了肉坊之中…… “别啊!小娘子,我家就有猪肉,你要多少有多少。” 那几名色上心头的蛊徒当即就要去拦下女子,这瘟猪的肉坊可不是她等凡人能来的啊,怕是哪家可人的小娘没出过门,连人肉坊的名声都没听过吗?这可是要上大当啊! 一个个的吹着花花口哨,调戏起了那小娘儿来。 “滚去,滚去!” “一群山蛮子,敢挡三十七爷爷的生意?” 那黑皮猪妖背上都还有着一道未干的血痕,却是提着一把杀猪刀冲了出来,将那两个泼皮蛊徒一左一右地踹开,迎到了这女子面前,挡下那群蛮子的贪恋目光。 “小娘娘哟,咱这儿什么肉都有,你就是要俺身上的肉都行呐!” 这黑皮猪妖流着哈喇子,伴在这女子左右,还真就将那肉铺上的价位一一介绍了起来。 “小女子要点二十斤精细肉,一一切作臊子,不要半点肥肉在上面。”那玲珑女子却似是对那猪妖没有丝毫害怕,婉婉而道。 “啊?好吧……”猪妖面色一拉,从没见过谁卖肉有这般磨人的要求,但见是位绝色小娘,也就闷声去了。 入了肉铺,寻得一块品相极高的山猪精肉,花了两炷香的功夫,细细切碎。 刚刚抬起头来,还未出言,那女子又道: “再要三十斤白花肥肉,不要见半寸精肉在上面,也要一一切作肉糜!” “小娘家里莫不是养了头山君老爷?这胃口,这挑剔?” 猪妖一口气差点没能咽下去,但见了那玲珑般的可人儿脸,还是乖乖去了。 你就刁钻吧,拿不出银钱,三十七爷今晚非得让你肉偿了,嘿嘿嘿…… 黑皮猪妖又搬来一大块实花实膘的肥肉,耐着性子也细细的切了起来,然而那颗猪头里面的龌龊想法,却是没有半分遮掩的显露在了脸上。 倒是那原本同样别有心思的蛊徒中,那为首的蛊徒面色却是越来越狐疑,目光在那玲珑女子身上不断地打量了起来。 这霓裳?是那般簪缨世族中的吧?怎么可能会独生来到这蛮荒之地?昨日刚下的雨,满地泥浆,为何她身不染尘,步履也不覆泥浆?这可不像是正常人啊…… 那猪妖紧赶慢赶,将那三十斤白花肥肉切作肉糜,以麻布包起,但还未经手,那小娘儿,又开始磨人了。 “再要四十斤软骨,细细地切作骨丁,不要粘半分肉沫在上面。”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磨人,猪妖哪里还忍得住,将那砧板一拍,直接翻脸。 远处的几位蛊徒看到动静立刻便指着那猪妖鼻子围了上来,一脸讨好的环绕在那女子身侧。 “妈了个巴子的,瘟三十七!让你切就切,银两又少不了你的,比比划划干什么?当心三掌事又抽你。” 黑皮猪妖本要发怒,但见那女子真的很认真的盯着自己,它相信这般可人儿或许是真的家里养了獒犬,好吃这一口。 他堂堂猪仙三十七大人,力能翻山,切一切软骨,出点汗而已,怎么了吗? 且寻来数筐相连的骨肉,还真就一一剔了起来,而后码在砧板上,大力剁了起来…… “小娘儿,你实话说,你还要什么?三十七爷爷可真就没了耐心了。” 这猪妖将那一捧软骨丁装进麻袋中,拖着那三大麻袋出了肉铺,将那鬣狗般眼睛里都发着光的蛊徒们推搡开来,与那小娘皮四目对视。 “还真有!” 那玲珑女子终不再腼腆,昂起头来,美颜无可方物的面容露出,那无暇的玉手朝着肉坊里面一指,面无表情道。 “刚刚进去的那头老彘,我家老爷想要它的猪头祭仪轨。” “去吧!” 嗯? 黑皮猪妖顿时目眦欲裂,这是要砸场子来了? 终于,他要爆发了,横手就朝着那女子抓来,非要好好教训这小娘儿! 下一瞬,那肉铺中似是挤豆浆的【嘎吱】声爆响而起,紧接着便是连串的惊叫声大起,那才围在女子身侧的诸多蛊徒像是撞了鬼一般,一溜烟的就往坊外狂奔而去…… 而在那巡视了肉坊各个铺面、仓库、煨房等一圈的老彘恰好听到了这连串的惊叫,身形一闪,似是战车撞过来般,径直冲出了肉坊。 一回到这南门铺前,抬眸望去,却是连他都不由得胆寒了一瞬。 只见那肉铺之间有两头无面鬼祟在嬉闹,那两头无面人诡异至极,一只鬼手淤青、一只鬼手苍白,各自搭在朱三十七的两肩上,竟然是扯着猪妖的身体相互角起了力来,无法言喻的鬼气将朱三十七全身覆盖,那青黑色的猪皮都开始衰败,似是生出了尸斑。 整头猪妖早已经被那两只鬼怪拉扯的变形了,那筋骨脏器尽化作肉泥,跌落了一地,而朱三十七的整张妖皮都被扯的三四丈宽了,却是仍旧还未断开! 【刺啦】一声,那猪妖终于被两头鬼怪撕开,但,随着那鬼手放开,跌落在地上的,竟只有两半猪皮了? 两头无面人再齐齐转过头来,盯着这头老彘! “嘻嘻嘻!” “你也要死了!” 第四十五章 人来屠彘坊(求追读) 人来屠彘坊(求追读) “不知是哪方的鬼君老爷莅临彘山坊” “朱三在此有礼了!” 红鬃老彘停在坊前,望着那鬼祟嬉笑、虐杀猪妖的场面。拳头捏了又放,放了又捏,挣扎数息之后,终于还是低下头颅,像模像样朝着那玲珑鬼女唱喏相拜。 “还当真学了几分人样么?” 女子右手微抬,血红色的指甲与那白皙的玉手形成了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 那芊芊玉手一伸,血色的匹炼不知从何而起,自虚空中闪过,下一瞬,彘山坊的外廊便被四道巨大的爪痕撕裂,就连这头红鬃老彘亦是盔甲横开,被其中一道爪痕抓在了臂膀上,伤口处顿时便阴冷麻木,生疼了起来。 “为何要乱我彘山坊” “我朱仙肉坊遵纪守法,便是各地的肉种,也都是实打实花银钱买来的,从未与任何山头结怨!” “你为何要乱我坊铺” 那老彘捂着肩膀再次起身,便是在一声声的历数质问中,只见其气机愈发的恐怖,身形骤然拔高起一截,已经快要与那木坊的天花板齐平了。 那纸灵却依旧巧笑嫣然,唯有指尖的瑰色愈发鲜艳,似是要滴下血来一般。 “呵,吃人吃出来的遵纪守法吗?” 一道轻蔑的朗笑声自坊外响起。 红鬃老彘顺着那声音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此时的坊外已经笼上了一道阴云,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 只见一名阴郁青年,提着盏苍白灯笼,自那阴雨下悠然踏入坊中,打趣笑道。 “那是坊中花银钱在各地买来的肉食,早已钱货两清,天经地义。” “这位老爷应当也知晓我南地的规矩吧?” 老彘眉间神色愈冷,右手在那伤口处用力一撕,却是生生将那臂膀连到胸口处的一大片皮肉都撕了下来,大半个肩膀血肉模糊,那猩血汨汨地的流了下来。 果真,地上那块赤色猪皮却是诡异的人立而起,似是在学着人走路般,扭动了数下之后,再才彻底倒下。 再见那妖皮,早已化作了一张红色的皮纸,四四方方,约莫两尺方圆,其上蕴含的灵力居然比之那百目灵纸还要浓郁上许多! 旁侧的玲珑鬼女身姿摇曳,腰似盈盈可握,一步一晃,走到那张妖纸前,俯身将其捞起,无垠风光之上,立时便是笑魇萦面。 “哦那这下倒好了。” 那道人左手一摊,却是望着那旁侧的女子手中无奈的柔笑起来,可那面目上决然不似个好道人! “按你的说法。” “我这头猖君也喜欢收藏些小玩意儿,本道满足着她这点鬼癖也算是理所应当咯?” 该死! 老彘护着那血肉模糊的左胸,连忙闪身退开,躲过了那贯裂房梁的黑光,双目狠狠的盯着那阴郁青年。 “好个妖道。” 此刻这老妖朱三哪里还看不出来,这面上笑意莹莹、出手就是要命的妖道是来挑场子了。 “孩儿们,动手!” 这雄浑的怒音重霄,响彻山坊。 紧接着,那仓库中,肉铺中,煨房中,一头头猪兽人身的彘妖踹开木门,各掣刀兵拥了上来。 有专门负责分尸剔骨的壮硕猪妖,手中握着半人高的斩骨大刀,踹开门来; 有涤洗血肠的无毛猪妖,爪蹄掐着那生锈的铁剪,哼声跋扈; 有专门碎骨的白毛猪妖,拖着一把方块大锤,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有煨烤香肉的黑皮猪怪,身形庞大,狰狞獠牙大嘴里含着一杆烟斗,踏在这肉坊中,一动起来,连这青石地盘都要震上三震…… 一头又一头的老彘从肉坊中走出,浓重的腥气、油味迅速地弥漫开来。 “三爷爷!” “三姥爷~” 那般大怪,猪头人立,老皮厚创,道道鬃毛炸似钢针,大耳覆红绒,猪鼻开鬣缺,黄牙倒钩挂,各掣刀兵,蜂蛹而过。 眨眼间,二十多头猪妖大怪便将坊外四人围起,那丈高的妖躯蒙昧腥臭,处处透露着难言的恶意。 “这妖道不讲规矩,敢翻我山坊,剁了他来!” 红鬃老彘,随手扯下甲中内贴,将那血肉狰狞的左胸囫囵裹起,也不顾那仍在往下映流着的血水,从坊间抄出一把豁口大刀便冲了上来。 正谓之妖窝驻坊市,老彘坐中堂,那群群恶怪掣起刀兵,牙尖齿利,煞面满盈,就将要剐了面前的小道人,取了内脏下锅,去头剔骨,做一道好白肉。 闻得这腥风扑面,黎卿面色渐冷,腰间葫芦口一开,阴风立现,瓢泼的白纸铺天盖般地吹起,再随着一声诗号吟诵: “剪断阴阳纸作舟,血洒炉台把命囚。” “撕张人皮化甲胄,折角黄纸铸离勾。” “屠来满家叠京观,再向山鬼掣封侯。” (请) n 人来屠彘坊(求追读) 黎卿的朗喝与那玲珑猖主的轻笑声重叠一处,紧接着,那漫天的白纸似是隔空生变,一一叠作九尺仕人,衣衫苍白,似是泥墨点睛,腮红诡动。 剥皮当作纸,造纸可成猖。 那纸猖翻出手中红皮妖纸,惨淡的阴霾泼在这血纸上,以作表文,无形的牵动着那道道纸人气机,于其墨瞳中缓缓蠕动着阴文符咒。 下一瞬,只见那纸人墨瞳张开,当即就活了过来,似是无骨人皮般,直挺挺的飘了上去。 猪头恶怪獠牙垂涎,以足刨地,低吼间便是掣起碎骨刀锤舞动,当头冲来。 与那道道纸人一撞,径直便是破开了那滚木作的坊墙,齐齐坠了出去! 赤鬃的老彘,托起豁口大刀,黑足的大怪,抡起碎骨巨锤,正朝着黎卿与猖主撞来。 【当啷】一声脆响,那阴郁青年两指间挑起的幽光被这红鬃彘妖-朱三一刀拍开,这时,它终于看清楚了那幽光的真容,原是一颗黑狗钉啊? “死妖道,这百般鬼祟便给了你找死的底气吗?” “你以为我彘山坊是什么地方?” 老彘朱三双目发红,咬牙切齿,三丈高的妖躯直接连带着四五根梁柱齐齐撞断,一刀剁向那道人。 另外的黑足猪怪亦是人立起来两丈八,扑身欲碾碎这玲珑纸猖。 “妖道?哼!” 任由那老彘双目通红,黎卿一个转身便是化作无数的纸片飘落,轻易的让那老妖撞了个空,一头撞倒了坊市的大门后,那瓢泼的纸片再度重聚,蓝衣青年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原地。 “你这野猪,学人端的是学了点皮毛。” “在天南这块地界,你连这青蓝红紫四色道袍你都认不出来,合该当死啊!” 黎卿冷哼一声,似是对这声妖道有了些不满。 将那延命灵灯一抛,食指之上幽蓝色的石中火骤燃,再随着黎卿指尖一挑,立时便是十来丈长的火鞭甩动,【噼里啪啦】在那老妖背心上笞了四鞭。 焦糊之味刚刚弥漫,那老彘背后的赤鬃便尽数被真火点燃,真火诡谲,落在那血肉上,竟是愈发爆燃而起,疼的那老彘血气冲脑,往地上一滚,当即就化作了房间大的红皮山猪,连带着那坊市铺顶都被其怒目拱翻,疯狂朝着黎卿撞来。 “老野猪,该撒泼了对吗?” 黎卿腰间葫芦口顿开,只见其中道道灵纸飘飞,聚在黎卿身侧便是折纸叠砌,瞬间化作四五道纸枪! 这道人也不施法,磅礴的周天一炁运转起来,横手接过那几根丈八纸矛,真炁离体覆盖下,只叫它不逊精钢、坚不可摧。 再是举起那纸枪掣力抛下,一根、两根、三根…… 那惨白色的长矛当即入肉,携裹着磅礴的真炁,将那正双目发红、势要刨了这整座山坊的的山猪钉穿在地。 【噗噗噗】的入肉之声响起,那根根纸矛且先贯穿它的肺叶,再打碎它的脊骨,刺穿它的喉咙,最后一支正中其心脏放血! 直叫那老妖连嚎叫声都生生噎在了被贯穿的气管中。 黎卿单手提起那最后一根纸矛,圜首观望,见那黑足猪怪亦是为玲珑纸猖单手摁倒在地,生生开始了以诡术剥皮,倒也放下心来,将那纸矛随手一抛,便贯穿了一头正将纸人顶起来的凶悍猪妖…… 旁门诸法好护道,尤不及仙途性命在掌中! 游走在那一头头猪妖与纸人的厮杀战场间,但凡有红了眼的猪头撞上,黎卿只是五指之中真炁鼓荡,一拳便将那不长眼的猪妖脑袋打碎开来。 满坊猪彘的嘶吼与纸人的诡笑交织,黎卿顺着那早已破碎的木墙缺口迈进坊中,行了十来丈远。 只见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坊市内部,土砖堆砌做一道道凹凸不平的沟壑,在那壑中,篝火不绝,而在在碳火之上,密密麻麻的大肉为铁钩一一穿过,吊挂在那广阔的煨房中。 有撑开的全羊;有驾起来的灵鹿;有被铁板合起来、掐头去尾的大蚺;甚至还有囫囵的猪妖…… 当然,亦有一具具去了脑袋、耷拉着挂着的“两脚羊”! 剖开胸腹,去了内脏,首尾不留,在这彘山坊中以碳火煨烤,肉质金黄,晶莹的油滴半落未落,成了十里肉林的怪谈。 然黎卿驻足在这昏黄的肉林间,只觉得每一寸皮肤都感到恶寒。 还未待他动作,却是又有一头猪妖持刀顶着一张纸皮撞破了坊墙进来,那纸人捅不死,斩不破,轻飘飘的怎么撞都像是撞在了棉花上般,无从着力。 但一坠入这碳火之中,那纸人便像是遇上了天敌禁忌,诸般的奇异于那碳火上一燃,尽化作了纸灰散尽。 那猪妖见纸人一散,提起刀来就是哼哼唧唧的,转头再望见道人,凶相毕露,然,还未待它冲上前来,又是一道火光缠绕,转瞬间就将其化作一道蓝绿色的火人烧灭…… 第四十六章 老彘满窝 老彘满窝 肉坊中似这般的煨房,连绵十里,也不知有多少个。 老妖学人相,暴食虐众生,光是闻之便太过亵渎。 黎卿伴着纸猖兵马刚刚将这诸多猪妖老彘斩首,群妖颅首叠在坊前作供果,道人轻吟谶言伴妙语,戚戚诡咽做景,立时便有血焰高燃,抽了二十余缕寿光命火归于灵灯中,只叫那灵灯命火又壮了两分。 南斗延命灯,禳灾解厄、削命减寿,且将那若南斗烛星的命火燃到足够的旺盛。妖星禳祷,注死延生,钉头七箭,自可得修持…… 这二十多具颅首为那血焰一卷,只见其中血肉骤消,化作颅骨豁然跌落,七八余纸人残破不堪,尚且还能站立,玲珑纸猖目光幽幽,无声地注视着那道夺寿消命的谶法。 此时,异变突生! 彘山坊十里连绵,这南面正门闹到如此大的动静,各方处的彘妖老怪哪里没动了? 不一时,整座老彘巢都翻了天,那小山般的老猪妖完全诠释了何为“野猪冲撞”,只闻【轰隆隆】的爆炸声,那小山般大小的白毛山彘便一路排山倒海的冲了上来。 然而,它等还是晚了一步。 感受着那已经渐渐敛下的血气,数道怒吼同时爆发: “三弟!我的好弟弟啊。” “老三啊……” 猪妖叫丧般的干嚎声似晴空霹雳,转瞬之间,待得听到那怒嚎,那老妖便已经带着翻山之力撞了上来。 黎卿眉头一挑,却是躲也不躲,眸前掣指,纸灵劾召而动。 “敕!” 紧接着,那黎卿与纸猖身侧突有白烟骤起,只见那纸道重器-花纸阴桥自杳杳冥冥之中突现,两道无面猖,将那纸轿往肩上一扛,兜头便是朝着那白毛山彘撞去。 轰隆隆…… 两尊巨物一撞,那山猪当即便往旁边肉坊中栽了下去,滚了两圈,落入炭火之中,小半个妖坊亦是被撞至坍塌。 那花纸阴轿可是效仿岭南钟氏,鬼道至宝-往生桥的法器,这般重器,看似轻飘飘的,但其中法禁位格颇高。 与那白毛老彘一撞,那抬轿的无面猖倒是只剩下两道鬼面,和一双紫青鬼手了,可这纸桥上却是没有半分的波澜,灵滢的法禁亮起,毫发无损! 紧接着,一道犹如杀猪般的惊叫声响起,却是“烛”再也忍不住了。 那庞大的虬龙驾驭风火,朝着那白毛老彘身上一坐,差点就将那老彘坐得双眼一翻。 十余丈的虬龙身,萦绕着震慑百兽的威压,“烛”那六冠龙角似是充斥起了焰流,再往那老彘头脸一撞,顿时就将它那两颗獠牙打碎,撞翻十数丈。 扑头盖脸又是一道连绵百丈的焰舌吞吐而出,将那白毛老彘,以及数头卯着脑袋冲上来的彘妖一气点燃,数个呼吸间就爆做了焦炭。 尸窟盘墓虬,自然是非同寻常,这般彘妖猪怪,怎是它一合之敌? 便是那白毛老彘还欲反抗,亦是被那龙尾一拍,狠狠地摁在了那废墟上,生生被龙火熔灭! 黎卿见状,身侧那几乎要点亮的南明星曜火法亦是缓缓地散了去。 与“烛”对视上一眼,黎卿心头一动,瓢泼灵纸散天,化作道道纸人为那纸猖拥垒,掣下来一道指令: “将这十里妖坊翻了,莫要留一个喘气儿的。” “这山坊收刮多年,家底绝对不少,见到这样的道铢,全部收集过来。” 将一枚标准样式的道铢抛到那纸猖手中后,黎卿又再补上一句。 “游荡范围,仅限于这十里肉坊……” 可不能忘了为这纸猖定下限制,否则,它等若是游荡到四方土司的山上,可不知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兵者,凶也,自当慎用,猖兵更是如此。 环顾了那废墟一眼,其中且残留的嚎叫动静,黎卿自可将其交予这一支纸猖兵马来处理。 而他,一个纵身跳上“烛”的头顶,立于那最高的两支龙角之间,肆意朗笑起来。 (请) n 老彘满窝 “烛,你我来上一场狩猎,将那头逃脱的老彘猎来如何?” 身下的丹虬闻言亦是欢快,高昂一声,立时从这肉坊上空御风横过,追逐着那头刚冲到坊市前、听到龙吟之后又转身往山上逃的黄毛老彘而去。 那头便是称呼彘朱三为三弟的大妖之一,看体型,白毛的老二已经被“烛”熔灭了,那多半就是彘朱家的老大了! 虬龙驾风,蟠蜒在空,前方的老彘在泥浆里一滚,顿时化作了山猪本相,黄毛垂腹,獠牙似刃,那壮硕的妖躯在往林中一蹿,推山移石,顿时便在林中犁出了一道半丈深的沟壑来。 龙,虬龙! 这老彘实打实的被吓到了,这般龙种在妖山深处,也能号称一方虬将军了,它屠老大如今已年老力衰,更不会是龙种的对手,遑论那虬龙背后还有一位驭主呢? 可又为之奈何? 屠老大半生的家底都在这肉坊上了,初时,它不过是头猪精,在一个屠户家中见惯了杀猪宰牛,在它他逃脱之后,那诞生灵智时的记忆便深深地印刻在了它的心底。 它掳来一个个屠夫,在将他们拿手的庖丁之术学到手后,将他们一个个吃掉。 最终它成了妖山中有名的屠老大,山内的灵肉,山外的人肉,藉由他这肉坊转卖,十里肉坊的家业,天下间有几个屠户能干得到这般大? 【呼呼!】两道焰舌插着它的鬃毛掠过,这却是让屠老大更加惶恐。 它开始后悔了,或许一直待在妖山中,就不会有今日了罢? 那虬龙身上,驭主联袂,掣纸折弓,却是眨眼掏出来了把五尺长的弓箭,以真炁作弦,卷纸作箭,那纸筒上真炁狂暴,刚刚擦过一颗青石,那座巨石便炸裂开来。 君子六艺,三为射,四为御! 那青年驾虬龙、掣狂弓,横山跨箭,穿林越溪,左右开弓,尽显肆意狂傲。 伴随着龙吟阵阵,朗笑声起,这黄毛老彘怎不知那是什么人了? 南国之士! 这是一场公平的狩猎,猎物夺路而逃,“士”驭车马兽而狩,它若能逃脱,那是它的天命,它若逃不脱,那便舍了血魂,成为那士与驭兽缔结图腾契约的祭品…… 道道箭矢若长虹贯来,先是中了这老彘的后足,再擦断它的獠牙,迫使它走投无路,竟是朝着那土司山民的山寨中冲去。 前有小山般的老彘在梯田中逆流而上,后有士子御龙,离矢索命,却是叫那盘山大寨上的司人连连惊呼。 “昂!” 再见一道青白色的箭矢终于贯穿了那巨兽,叫其一个跟斗翻倒在地,正有龙吟阵阵,朗笑声起,那赤龙落下,一尾巴便将那黄毛老彘摁倒在地。 后者的身躯上已然破开了一个水桶粗的大洞,血水似是溪流一般坠落个不停。 短暂的狩猎游戏已然结束。 烛太强了,黎卿的根脚亦不可言,他们或许该择一头紫府妖物的,以纸器法术追猎千里,方得尽兴。 未来,倒有的是机会! 黎卿双手五指化爪,真炁鼓动,一击贯穿那老妖天灵,沾染上其中魂血。 “昔年人道,原始苍茫,众生蒙蒙,猎者为羿,豢灵为驭,相依为契……” 且唤一道宣号。 黎卿二指染魂血,屈指微弹,将那魂血弹飞天地,此为一敬天地也! 左手二指横过,魂血划过面颊两侧,留下一道简约的图腾,再掣右手二指往“烛”的眉心一画,以那猎物的魂血沾染,结作图腾之契,这是远古先民在原始自然中驯服兽的方法,古老而卓有成效! 再得晴空生雷,天公见证,这五驭之契便由此缔结,而那头老彘的尸身亦是魂血干涸,迅速地凉了下去。 “哈哈哈哈!” “司部的诸君,这老彘血食且算黎某赠予诸位的见面礼了……” 张扬意气声起,也不管那土司之人是否听得懂南国官言,那赤龙早已盘踞在空,一个纵身离了去…… 第四十七章 来人与归去者 来人与归去者 “太岳山形道铢一万七千枚,天南渊流道铢九千三百四十一枚,江南官制道铢七千枚……” “小小一个彘山坊,倒是榨了不知多少的符钱啊!” 各宗派的花钱、南国的官钱合计得有将近五万枚,却不知是这一窝老彘给妖山里送了多少人肉脯,又往南地售了多少灵肉。 这无计道铢,尽是血染啊! 黎卿清点着那各类的道铢,却是一一以芥子囊分开来后,才置入那壶天葫芦中。 这南国的道铢花钱,不同的道铢购买力亦是有别。 譬如太岳仙宗的太岳山形道铢,通体以灵粹-九华青金铸造,掌心大小,铭刻山纹,便是在巴国、北周、海外都是极为有名,因其本身就是难得的灵金,最是珍贵; 江南官制道铢便是多以秘银铸,银中泛红,个头稍大,秘银本身亦是不错的矿金,可用来炼制诸多法器; 天南观的渊流道铢亦是秘银所铸,与官制道铢差别不大,主要在天南府使用; 岭南乃至民间还有一类鬼钱,是香火符钱,埋在宗祠、阴府前以香火或者阴气洗练而制,其中可做诸多旁门道法、左道之术的“镇物”,亦有流通…… 这一次,黎卿可谓是破得妖山恶坊,肥了自家一身,几袋满芥子囊的道铢,回到山门中都足以堪用好久了! 圜首再望向那玲珑纸猖,只见其手中已然捧起了一叠灵纸,那是以妖皮所制,颜色多为深色,只有寥寥两张皮纸微白。 “这妖纸尚须祭炼洗涤,你,还把握不住!” 黎卿近得她身前,一把就将那诸多灵纸从她手上夺过。 剥皮作纸,这是在道观中都没有记载过的异术,乃是纸灵与那剥皮鬼的意外碰撞所得。 黎卿须得将这十六张皮纸好生琢磨通透来,仅仅这皮纸的灵力材质就已经堪比百目灵纸了,若可广泛应用于纸道,能改变未来的整个纸道体系。 黎卿目前只能制作十目灵纸。 那百目灵纸便已经是灵纸中的上品,可用来刻箓丹书、符册了; 达到了千目级别的灵纸更是紫府道人乃至阴神老祖以作劾召表文的珍纸。 或许,这会成为一道前景未知的新路? 将这道铢、妖纸收起,再清点起了那猪妖的尸身,十里肉坊大火连绵坊外的妖物尸首一一排列。 算上那原先祭了延命灯仪的二十多头老彘,这一役,绝了大大小小五十来头的猪妖,算一气是处理了个干净。 黎卿打开留影玉符,将那十里肉坊、地上的无头尸身、团团焦炭的影像录入其中,又再三检查了这肉坊上下,确定再无隐患之后,这才开始动身离去。 可惜两头无面猖被那白毛彘老二给撞废了,须得重新祭炼,花纸阴轿当前又是再催动不了了。 好在“烛”已经与黎卿结契,如今二人的关系相近,黎卿盘坐在它头顶,是谓乘龙高升,驾起风来,云击千里,自那山岭上空一路便往天南掠去…… 这彘山坊一家老怪,黎卿花了半日就灭了个干干净净。驱策纸猖、劾召兵马登家来,驭以虬龙、兴以水火灭门去! 待得那丹虬过渊河而北归之时,不远处的一座丘陵上,外院的道徒们才堪堪赶至南土。 两山岭上,熊罴坐山称大王,三鬼坟中,老狐野鬼置营场! 诸多道徒可没得那么个一头虬龙听唤,也没有黎卿那一手纸猖手段,若要伐山破庙,无非也就是呼朋引伴,调动兵马…… 青冥之上有剑光纵掠而过,撕开云垂,落下一道狭长的紫气,似是云华掣剑,破开了这方天穹而来。 剑吟声起,只见一道紫薇剑气自云空扫落,盘旋着打着转,转眼就落于那山丘之上。 其中有青蓝道影十余尊,领着甲士两营,兵马千百,却是令行禁止,车马百乘,居然也没有发出丝毫的嘈声。 “真不巧了,适才你是说与黎师弟有故?” “白都尉!” 蓝洋收回剑气,双眸眺望着远处那横跨渊河的赤龙,意味深长。 “上观黎卿尊道,两年前曾于西莽护佑我等攻伐坟岭。” “倒是,蓝公子也识得” 闻得那蓝家公子的戏言,几名驾驭着壮硕豺狼的浮屠猛士纷纷侧目,狐疑地对视上一眼。 为首的都尉摘下兜帽,驾驭着一头黑毛葬狼缓缓走上前来,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这位府都蓝氏的公子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天南府近两年刚刚兴起的一支牙兵甲士,号作“龙节牙兵”不知他等从何处得来了五驭豺狼之术,供养了十一二狼骑,在府州中风头无两。 此番府都别驾请来一张调令,借调了一支虎熊猛士,以及这支龙节狼骑。 怎料到这都尉-白毒却是无意间谈起了其与观中尊道有旧。 蓝洋刚刚笑谈到黎卿,那诸多狼骑便一一挺直肩膀,手中的骑枪都握的更紧了,似是提防这位府都蓝氏的公子与黎祭酒有怨般,倒是让蓝洋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请) n 来人与归去者 “自然是识得!” “临渊外院中有几人不识鬼郎-黎卿之名?” “蓝某只是感慨诸君不赶巧。喏,黎师弟数息之前正驭龙跨江,往天南府去,想来是这南土的要事已经处理完了。” “否则,诸君倒是还能叙上一面!” 蓝洋抚手轻笑,往那远处的江面上一指,却是感叹了起来。 然真炁炼目、一眼扫过三十里的道行,场中仅仅是他蓝洋才能做到,其他人如何能看得到那远处的动静只是望着那模糊朦胧的江面不知所以然…… 且稍歇息了半个时辰,待得这十余道徒、千百甲兵近得南土,入目便是那仍旧冒着大火的废墟,十里篝火连绵,黑烟滚滚,空气中夹杂着浓郁的焦糊味。 几个余火未熄的铺子下,那凡俗金银铜子早就被大火将融作了一团,亦有胆大的司人下了山来,在那废墟上翻动起来,撺夺了翻身改命的机缘! 【哒哒哒】马蹄阵阵,似是天崩地裂般,连绵的甲乘席卷黄沙,止步在这废墟之前,那司人立时被这般兵势吓到惶恐奔逃。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同时聚焦在了那废墟上,似是京观般叠砌的二十多枚狰狞颅骨,望之便不是凡兽所留。 再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暗红色的凝固腥血留了一地,道道焦尸码放整齐,其中恰好有二十多具便是无头焦尸与那颅骨相对应! “这……” 龙节牙兵的狼骑猛士从甲鞍上翻身下来,将那丈六骑枪随手一抛,贯通地面数尺,揭开浮屠面甲,缓缓走近坊前。 果然! 是黎祭酒的作风啊。 离奇、诡诞,带着几分谶天仪轨的原始自然,尤其是那战后还非要将一道道尸首斩获码放至整整齐齐的执着。 绝对是他没错了! 诸狼骑的记忆霎时间被拉回到当初西莽尸窟外一一择取战利品的时候。 可惜了,居然擦身而过。 那位祭酒对龙节牙兵可谓是恩重,若非那五驭-豺狼之术,若非那一道大功,他等区区一县牙兵,永远都别想步入“士”的范畴,遑论如今,龙节牙兵中狼骑之“士”已经有十二尊了…… “黎师弟,果真是妙法惊人!” 蓝洋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他似乎从那遍地的尸骸中预见了当时的战斗,猖鬼无道,杀机朝天。 黎卿,你果然手段非凡,一方妖坊,大小彘妖成巢,可不是不简单,居然这般迅速地就给平定了。 天南诸多道徒,见到如此惨烈的废墟,哪个不心惊? 鬼郎-黎卿! 外院那位似是调侃鬼谣儿般的名号,竟然真有其人,这般手段……便是历数诸多上品道徒中,也未听过有几个做事这般“决绝”的。 只见那执法堂的蓝洋首徒,以手搭剑,徘徊数步,下一刻,这道人似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当即转身,环顾众人道: “诸君!既此彘山坊已灭,却是拖不得时间了。” “须得在另外两座妖山作出反应之前,将他等围山覆灭!” 蓝洋自袖中掏出那竹简,粗略扫视,当即便将视线投在了那两支风格迥异的甲士身上。 “蓝都尉,你麾下诸猛士驭虎熊而壮,有战车百乘,请各御百乘战车,屯于两山岭后、群山之前的关隘,不得教那诸多老妖败走入群山!你能否做到?” 那都尉乃是蓝氏本家,驭数丈鼍龙,麾下有虎熊之士三什,皆披浮屠铁甲,又有鳞马战车百乘,横驻山后,足以抵挡万兽冲击! “愿为公子拒之!” 蓝都尉翻身下得那鼍龙,单膝于地,拱手接道。 三什熊虎,战车为令,他甚至敢作先锋推上两方妖山中,倾吞诸怪,又有何惧? “白毒都尉,龙节牙兵侵略如火,狼骑之士,追亡逐北,还请为我封了那三鬼坟外荒原,不得令任何狐鬼逃脱,可行否?” 蓝洋的视线投来,压力却是放到了那白毒都尉身上。 “应当没有问题!” 白毒与这蓝衣道徒颔首答应,但也未立下任何的军令,他龙节牙兵并非蓝氏部属,也只是听调行事而已。这两年来他等与西莽厮杀缠炼,在天南府自然也有了一定的地位,自不至于似那蓝氏家奴般…… 两支甲兵听调,十余名上中品道徒,他们拿下这两座妖山自然不成问题。 只是,律令院与毒蛊部正在洽谈,或许得拉下他们下水? 既然来了南土,他的目光可也不能仅限于这两座妖山,不做出些成绩来,院中红衣真传之位,如何而来? 天南观阴神道法-太白气经,唯有真传可习,这可是他必得之物! 摇了摇头,蓝洋顺着这道废墟,望向更后方的群山, “诸位,想要虎豹熊精,豺狼大怪,蓝某不管!” “但须得记住,两山覆灭,凡是妖者,行为异常,口吐人言,皆杀……” 第四十八章 《硕鼠》鼎书 《硕鼠》鼎书 黎卿乘龙而掣,搏击长空,赤龙蟠桓,驾风翱游,横跨渊河,翻群山,穿毒瘴,自那无人禁区投射万里,直入天南腹心。 这里是柳黄州,天南三州一府的腹心之所! 黎卿须得在那州中寻些丹书祝咒、丹鼎云箓来印证一番那道剥皮作纸的异术。 既可得人皮纸、妖皮纸,那九华灵石、璇玑玉皮可否练出玉书来?青瑶灵根,可否剥灵木纤皮作出简纸?此纸可承道韵否…… 有术混成,自然是要发掘其最根本的规律,将其阖握于掌中,一道道的神通便是如此而来! 在这柳黄州中,有着直接连通江南左隅-西陵府的驰道,江南的诸多丹书宝卷流落天南时历经的 《硕鼠》鼎书 其上书蕴凝而不散,望之便感其铮铮脊骨之意覆面而来,非是凡品。 “我要劾召兵马的虎符或是鼎器,用以拓印符图。” 黎卿当即就止住那老学究滔滔不绝的介绍,点明了要拓印符图之物,且是虎符、重鼎等等杀伐一属。 老学究见这后生没有丝毫的符书向道之心,暗愠之际,却也没忘了自家本行。 “前朝虎符哪里会有?这可是官文明令禁止的,今朝的更是没有哪个蠢蛋会转卖!” “不过倒是有一尊三足古鼎,其上正刻有钟鼎诗,蕴含逆伐之意。”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逝将去汝,适彼乐土……” 那老叟口中诵吟不止,右手往袖中一伸,却是不知如何,骤然拿出了一座比他那整个身子还要大上许多的三足铜鼎。 这大鼎高约二尺,左右一尺有余,三足而立,铜绿乃生,却是有着道道的钟鼎文通体铭刻,似是天生。 然而令黎卿最惊诧的不是这大鼎如何的珍贵,而是那老叟,居然使出了一手隔空取物,这可是一项上等的妙法啊! “哦?《诗》中的《硕鼠》吗?” 黎卿眉头微挑,但很快便将视线低了下来,落到这座鼎器之上。 “然也,国之硕鼠,不修其政,贪而畏人,重敛残于民,故而合该丧其众……” “黎小子,你连续三年冬末都会入我宝阁,逡巡一日,而后又怔怔而归,老夫记得你。” “怎得如今有了些身家了?若要修丹书,这座三足鼎正与你合用!” 这般品相完整,历经弥久岁月的古器,本就是最好的镇物,何况,这一尊鼎可是有些来历。 硕鼠硕鼠,偷食吾谷……这是遥远的古史中,居高天的氏族暴而无恩,暴剥子民,掀起了一道倾国大祸,此自是引起万民暴怒,屠戮氏族如杀硕鼠,尽取那氏族头颅,每一尊王侯的头颅便以这般的铜鼎所盛,铭诗《魏风-硕鼠》,怨其暴戾,将其血脉生魂永呪于此三足鼎中! 如此说来的话,此物倒是有些诡诞玄奇了。 历时万载的诅咒与愤怒,便承载在了这般一尊小鼎里面吗?黎卿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此物。 “只要四万九千道铢!” 老学究的话音刚落,便见那蓝衣青年刚刚要触及铜鼎的右手猛地收回,下一刻,竟是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这丹书一定要学吗? “哎哎哎,小子,别走啊。” 老叟噌的一下就从店铺中蹿出,拦在黎卿面前。 “老夫开价,你可以还价嘛!” 这每售出得丹书镇器,他可都是有的经手的啊,人心不古,走丹书一道的本来就少了,这么一个顾客,多多少少也能有口饭吃嘛。 “还不起!你这价格我怎还得起。”黎卿摇了摇头,这太过的昂贵了。 “你试着还价啊,万一成了呢?大道三千供你取,可无恒心何以成大道?”老叟将黎卿一把拉回,语重心长道。 这般一说也是这么个道理,黎卿修行纸道,纸猖、纸灯、丹书,当是莫要偏废一端为好。 “那,五千……道铢?”黎卿试探着报出一个价格。 “成交!” 老叟横掌一推,立即便与黎卿右掌相拍,眨眼间,那售契立刻就从柜台中掏出来了…… 呜呜呜,老夫太亏本了,含泪只赚了两千道铢。 第四十九章 生相随死相依(二合一) 生相随死相依(二合一) 自那宝阁中出,黎卿掂着手上这尊三足鼎,着实是有些发怔。 这钟鼎云箓,与图谶经纬并肩,他历来曾闻此道,却未料到,就这般轻易地到手了? “似是还被那老学究忽悠了?” 黎卿回顾着那老叟的举止,更是奇异。 然丹书谶图一道,本就难学难精,何况这还仅仅只是一道可供参考的镇器而非古宝,有个千道铢也就顶天了! 将那三足铜鼎收入储物葫芦中,黎卿身形一转,化作瓢泼白纸随风纷飞,眨眼便出了那宝阁坊市,正往城外而去。 突然! 一道恐怖的的气机驾临泥丸宫中。 只见黎卿泥丸宫中,那坐倚白骨莲台上的白骨美人蓦然睁开眸子,无垠昏暗之中,遍地的白骨骷髅纷纷【咔嚓】【咔嚓】活了过来。 这浮黎白骨之地,似是被更加恐怖的意志在灌输、在接掌,它们正在自神宫内景入侵现世。 鬼母又失控了! 这一次她居然直接入侵黎卿的泥丸宫,将那白骨美人观衍生的内景-浮黎白骨地都具象化了出来。 柳黄州的南离坊小巷瞬间被一片黑暗笼罩,这片深邃的黑暗更是欲要扩散开来。 【咔嚓、咔嚓】 那无垠的黑暗之中,内景浮黎之地,白骨嘈杂受鬼母的驱策,竟是要化作三千白骨骷髅,入侵现世…… 好在,下一刻,这还未完全显化的的内景之像又瞬间消失无踪。 只叫这街坊中的百姓暗道奇怪,刚刚是一朵乌云闪过 “刚刚,是我看花了眼吗?” “窗外怎么突然黑了一瞬还是有什么东西飘过” “……” 那异像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瞬间便彻底消失,都只让坊中众人暗觉是自己眼花。 待得那坊间小巷中的人们继续忙起了自家的事儿,井边打水的打水,斋中研墨的研墨,都未将其放在心上之时。 黎卿才自那坊侧的一株老槐后露出身形来。 只是,此刻的黎卿,右手撑着树干,面色煞白。 那鬼母,她竟是强行入侵了黎卿的内景,要接掌掣使那浮黎白骨、万千大恐怖入侵现实。 炼神一道,存神观想,守精固气,与泥丸宫中生出不可思议之像,为内景地。 黎卿以白骨观心相观想而生,泥丸宫中,遍地骷髅,白骨美人,高居骨莲……这浮黎白骨像如今已经颇有成效,灵识念头愈发茁壮。 可哪里料到鬼母居然险些将他内景地显化,借此入侵到现实中! 若非黎卿紧闭天灵,封了泥丸宫,那白骨诸像为鬼母所驭,诸多白骨骷髅一旦现世,整座坊市都少不得要受牵连。 “你到底要干什么” 黎卿声音怒沉无比,似是恨意冲霄。 她时时如跗骨之蚀般,阴魂不散,总是能在黎卿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他带来烦扰。 然那泥丸宫中,那白骨美人却是面无表情,坐在了白骨莲座上不言不语。那厉鬼无灵无妄,半生半死,不分是非,亦不知晓黎卿在说什么、做什么…… 只是,那为鬼母意志所降临的白骨美人似是也稍稍共情到了黎卿的不满和忿怒,停下了她的动作。 垂首数息,白骨美人才从莲座上走下,缓缓上前,将那如无暇白玉般的手指抬起,与黎卿的一缕念头相接触。 “我,想要那个!” “想要……” 这是那鬼母 生相随死相依(二合一) 再闻得院中小厮自谈今日那王老爷赶赴了宴会,那引起鬼母心绪变化的,也只能是那位夫人了! 黎卿好生束缚住周天一气,使得周身气机融圆归一,与外天地彻底隔绝,自然也就没有气息外溢了。 他在那青衣小厮的记忆中看到了那位夫人的住处! 瓢泼纸片刚刚穿过半座宅邸,落在那院外,也未见有仆婢在外听候。 恰一阵邪风刮来,孤零零的白纸随风飞入那窗口,落在了房间中那盏还未燃起的香炉上。 只见有一位满戴簪璎的美艳女子正对着银镜贴妆,那女子梳仙髻,勾娥眉,正取丹青花子在额首理着花钿。 这女子也不顾那不知何处刮来的邪风,只是随意睥睨了那张灵滢质美的灵纸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下一刻又继续了手上的动作。 “哪来的小道兄,怎以灵纸作信,擅送妾之厢房……” “让老爷知晓了,还不得打死奴啊” 这女子娇娆,一手扶着画笔,眉间只似秋波婉转,侧身对着窗外便是白上了一眼,那柔弱的责怪语气,抚胸受惊般的动作,却是将那媚于言表的风姿尽显无疑。 怪不得那青衣小厮念念不忘。 “遭了!”黎卿突然眉头一挑,想起了什么。 他也不知多久未曾触碰过凡纸了,历来所用皆是灵纸,都已经成了习惯,便如一叶障目。 可这般的灵纸,稍有眼力之人,哪个认不出来。 随风飘舞的白纸,竟然是一张灵力通透的灵纸而它还恰好随着一道有头无尾的邪风,正正好落在了窗口上 在这州县的凡俗间,灵纸可不是什么常见之物! 下一瞬,便见那齐腰高的君窗台外,有一人露出身形来。 那青年着一身青素兜袍,身姿笔挺,面柔俊晏,三分郁郁之气萦绕,更有一丝不同,当即便令这位夫人眼前一亮。 “咦,这是哪家的好郎君儿,真真是生得了一身好姿颜。” 这夫人将手上眉笔放下,宛转轻笑间,俯身将那香炉上落着的白纸夹起,步履颦笑,缓缓送到了窗台旁,却是调戏了那郎君来。 黎卿见得那女子,心头当即便是一沉,她的身上,六气不加,天人无感。 何况,泥丸宫中的白骨美人像更是直接从白骨莲台上起身,按耐不住的要动手了。 这就是那只厉鬼! 而当那位夫人调笑着黎卿,以指尖轻轻勾动划过那郎君手背之时,两人立刻就像是触电了般,面色豁然大变。 “你果然不是人!” “你到底是谁?” 这二人各退一步相隔着窗台相望,黎卿的双瞳瞬间一缩,那位夫人魅惑轻佻的神色当即转冷。 不待其他动作,当即便是一道幽光闪过,黑棺钉抬手掣出,掠过那女子的发丝,当即在另一面墙壁上破开一个大洞来。 黎卿目的明确,只待确定了这鬼物的身份,抬手便是连串的杀招。 那女子美目寒煞,转瞬之间周身鬼气肆意飞舞,亦是要趁着府中仆婢到来之前,弑杀了这位青年道人。 “好你个白骨道人,竟敢追到了这里来了。” “本夫人……” 这女鬼显然不是厉鬼,灵智聪盈,居然还在这府中潜享多年,莫不是岭南的鬼神之流 看样子,还和岭南白骨道有些恩怨! 然而,这女子连狠话都未来得及放出,下一瞬,无边森寒的冥府玄阴之气瞬间充斥了这整座小院。 森寒气息自黎卿始,不过瞬间便蔓延开来,院中枣枝凝露,青瓦结霜,那女子更是动作一滞,似是整道身躯都被冰封住了一般,森冷,麻木,无力之感瞬间袭上心头。 美妇人眼波柔转,当即可怜巴巴地委屈服软了起来。 “好郎君,可否给奴一个机会” “方才,奴家只是气极攻了心,怎敢对郎君出言不逊的!” “您予奴一条生路,怎么样都行……” 然而,这女鬼的话还未说完,黎卿那泥丸内景-浮黎白骨地中,有玉手探出,跨越现实与幽天的界限,一掌抓在了那女鬼的身上。 不过片刻,万物无声终归于静谧。 那自称王家夫人的鬼女,瞬间便化作了阴气消散。 黎卿内景中伸出的那双玉手,似是获取到了什么极为喜爱的物甚。 像是一张画皮 便是黎卿都能感受的到那单纯逸散出来的喜意。 正谓是: 鬼母闻声称心意,郎君折纸探行踪。 然而,这鬼母失控,展露气息之时。 却是有一道深深的恶意,早就盯上了二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柳黄城外却是有一尊黑衣道人,透过重重街道,感受到了城西王氏府邸中的那道厉鬼气息。 “好鬼物,好幽冥,本道顺着山阳县残留的那缕玄阴之气而来,追溯了许多时间,终于找到你了!” “这般鬼物,合该为贫道所有。” 这鬼道人立于云头,身侧黑幡摇曳,不过瞬间,一道无边幽黑的法域便笼罩了整座柳黄州。 数十里阴云中死怨之气凝聚,化作云边鬼脸,面目可憎,那一张张的鬼脸、鬼手,在那阴云中奋力的挣扎、无声的嘶吼。 好个鬼道人,于天南之地,竟是偶得一缕玄阴气,寻觅良久,他欲要强夺鬼母。 抬手祭得万魂幡出,竟是不顾南国律令,居然敢在州城中动手了? 此刻,黎卿正无奈的立于那院中,掐诀掣指,欲收回那浮黎白骨之相,将那白骨美人哄回内景,再让鬼母意志回归幽天。 哪里知晓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 下一瞬,天穹变幻,有灭魂神光从天而降,那一缕缕由无数怨魂惨死生出来的魂丝,似是冥河瀑布倒挂,一气往这王家府邸刷下。 那鬼道人觊觎已久,正于此刻,痛下杀手! 黎卿正处于那宅邸后院,浑然不觉的致命杀机落下。 轰隆隆…… 鬼府顶端的杀招落下,顷刻间便将这座宅邸镇至崩塌,好在那鬼母意志加持的浮黎内景挡下了大部分的灭魂丝,但黎卿仍旧是瞬间被那恐怖的袭击,抛飞十数丈开来。 意识朦胧间,只觉身后无边剧痛袭来,似是浑身骨头都已尽裂了开来,当即昏阙了过去…… 万魂天倾之势,坠落柳黄城西,如此跋扈,不加掩饰的袭击,那柳黄州中的紫府别驾,气机冲天,与云空上那道人对峙起来; 翰林宝阁中,诗号宣朗,书气化作结界,将那整座宝阁互助。 柳黄州中诸多紫府、子士,乃是练气上品的术士齐齐将目光投上云头,尚不知是哪个鬼道浑人,竟如此不讲规矩,闯入州中行凶。 他致南国律于何地致州中诸道于何地? 嗡…… 亦是同时,只闻得戚戚鬼语,百鬼嘶鸣,那阴云笼罩的法域之中,一道更恐怖的气机升起,强行将那阴云冲散。 有幽天鬼蜮生,玄阴白骨落,一头头鬼祟过道,柳黄西城顿时哀鸿遍野,万民嘶竭。 街中百姓,见得黑云压城,还未寻得遮蔽之处,冥府已然大开,鬼母法相降临柳黄州中。 黎卿昏阙,其身上的鬼母完全失控了! 这鬼母现世,城西数座坊市尽为幽幽鬼蜮覆盖,那鬼蜮范围内的一切生灵,尽数身躯扭作血肉麻花,骨肉飞溅,道道草绳,垂落幽天,将那一具具尸体,怨灵吊起,化作倒立鬼林。 “吾儿!” “夫人!” “呜呜呜,不要啊……” 知州还未反应过来,祭起礼乐,那通判尚未掣动庇佑万民,冥府已开! 自城西而始,那幽天降临,沉沦鬼蜮,有鬼母出行,丈高三十三,半生半死,玉颜白骨生,那双掌中似是正捧着一道人形。 她很委屈,更是伤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黎卿突然就这样了,但她识得那道袭击是从何而来的。 鬼母一现世,更是引动了柳黄州城中本就存在的鬼祸,有丈高的无头鬼,掣动丧幡,从一座棺材铺中缓缓走出。 有阴气聚形的勾魂鬼,驱掣锁链,开始在州城中游荡了起来 整座州府上有万魂法域笼罩,下面更是突然爆发出了这般鬼祸,城西诸坊立时化作一方丧土,宛若人间炼狱! 而那城外云空上的鬼道人,目中厉色愈强,却是愈发兴奋了起来,那厉鬼本体还未现身,法像便有丈三十三 “嘿嘿嘿,好凶鬼,好厉鬼,本座抓得便是这种大鬼!” 然,这老道还未笑出声来。 下一刻,便见他那右臂【咔嚓】一声,瞬间扭曲折裂,那臂骨豁然断作十数截,血肉扭作麻花般撕裂,鲜血顿时汨汨留了个不休。 那名为“扭曲”的诅咒,早已经锁定了他这位肇事者。 “怎么可能?相隔这么远,这是什么鬼咒?” 这鬼道人咬牙忍着裂骨剧痛,却也未料到这只大鬼,竟这般凶 好好好,你越是强,今后对本座的助臂便越大。 鬼道人单手掐诀,再是摇动了万魂幡,掣动无边阴云,覆盖柳黄州城中,不叫那鬼物逃脱。 这恶道,丝毫不顾这天南三州之首何等繁荣,竟是要覆灭这万千百姓掀起更剧烈的厮杀来。 岭南鬼道,常逾矩! 然而,在那无声无息间,他的脖子上却也是早就套上了一根老旧发黑的草绳了,这又是一道未知的诅咒。 可他依旧恍若未闻,仿佛鬼遮眼了一般…… 第五十章 这里是幽天 这里是幽天 权衡重者,以为母! 六千年冥府大宗,岐山崔氏,兴伐而亡,独有最后一支血裔远走南国,亦是于两百载前断绝。 崔家末血,死生之后永坠鬼道,未入北阴上流,也不过厉鬼一属而已。 即便如此,有着那幽天冥府的因果缔结,纵这只厉鬼仍不过紫府、日游一境,以“曲”之意,几可对博阴神…… 冥府权重,故称之为鬼母! 这位岭南白骨道的鬼道人,追逐那夜游境的画皮鬼而来,却是在山阴、山阳偶然摄到了那玄阴气息。 极致纯粹的玄阴冥气,那必是极品的大鬼,或可助他突破阴神!一路寻溯,终于在柳黄州堵住了那头厉鬼。 然而,如今的场面却让他感觉到有了些脱离掌控了。 幽天垂下暮光,那似是冥宗余恨未尽,鬼母降世之时,三十三丈高的厉鬼法相巡游人间,百鬼虚影拥垒,波及柳黄城西南诸多坊市,将近小半座州城都被席卷。 那是一片幽暗的世界,被那幽暗鬼蜮所波及的宅邸、楼阁、一切存在,瞬间披上了一层幽黑的浆衣。 所过之处,无人生还! 鬼道,大不详也! 云空之中,似是阴兵鬼马,在那怨云之上驰骋,旌旗蔽空,金戈交击,怨魂嘶吼之声,荡漾百里。勾魂鬼拖拽着铁链,飞速朝着城外追逐而去…… 鬼母丈高三十三,双掌捧着那郎君在里,见其龙骨遭创,面若金纸,口鼻之间有鲜血不住的溢出。 郎君现在,可不好看了!这幅皮囊,可还要吗 垂问了黎卿许久,可这一次很久很久了,都再未有念头反馈而来,鬼母呆立于原地,不知该如何动作了。 许久之后,鬼母似是想起了什么,往那云空中一望。 那没有丝毫表情的面目,半是白骨狰狞,半是玉颜仙肌,左目似是星辰莹烁,右面则是空洞的眼眶。 这一眼望去,矛盾交织,生死流转,直叫那云空中的鬼道人毛骨悚然。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他所立之处,一切都开始扭曲,若是再晚上一瞬,他那整个人都将要被扭作一摊肉泥! 那是名为“混乱扭曲”的法意。 鬼道人单手将那万魂幡一提,百里阴云瞬间膨胀,将那无边阴兵鬼马虚影裹住,再是鬼道法力一震,尽数泯灭。 再望向那自柳黄城中追溯而来的幽天鬼蜮,它却是正在缓缓的沉入幽冥之中,那庞大的鬼母法像似是在缓缓融化,化作幽天流浆没入地底。 鬼母自下而上,沦入冥府,直至合捧在胸前的双手、以及其中的身影缓缓沉没,那恐怖的扭曲鬼蜮亦是同时消失。 柳黄城中,府都蓝氏的紫府别驾,翰林宝阁的阁主,虎踞一方的知州皆是心生暴怒。 仅仅是那一瞬间的暴乱,数万生民便随着那头厉鬼殒命,那头大鬼倒是退走了,可上方那岭南白骨道的气息做不了假。 岭南道、岭南府的白骨道人,在天南府的州中引动鬼祸? “呵,常闻岭南鬼道人都是疯狗,今日老夫算是见识到了。” 翰林宝阁中那位阁主环顾了阁中上下一眼,并无太大损失,但那目光亦是冷了下来。 白骨鬼道人真识不得那位小道徒一身的先天一炁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天南观又如何 本座只是见有大鬼横世,掣万魂宝幡降服厉鬼而已,本座还觉得你天南观的道徒是死在那厉鬼手上的呢? 鬼道人呲牙咧嘴,忍住右臂的疼痛见那厉鬼瞬息远走,愤怒至极。 “该死的东西,居然让它跑了?” 本便是为那玄阴鬼物而来,岂料到此獠竟如此凶悍 破了他灭魂神光,挡下那百里怨云,竟还倚仗鬼蜮,不见了其踪影,若真让它溜了,此行可是平白吃了道大亏啊! 感受下方州城中迅速升起的紫府气息,这鬼道人心知这些个废物是要上来找茬了,眼咕噜一转,当即便是准备走为上策。 左手化掌刀,在右肩上一砍,那染上了鬼母诅咒的右臂瞬间就落下云头,化作阴气扭曲泯灭。 而这道人更是随手朝着那阴云中一摄,立时便是五鬼搬运,自那阴云中招来鬼臂,只往那右肩上一按,【咔嚓】一声,立时便有新的手臂接了上去。 这是在紫府筑基的道路上走到了极致的道人,随时可能蕴生出法意,成就阴神尊位。 连南国十二宗都难以完全约束他等。 再不济,卷了身家往北海一投,似他这般人儿,即使是在那妖魔之地,哼……依旧是群魔座上宾,妖女、魔女享用无尽! 鬼道人囫囵抹了那眼窝深陷的老脸一把,魂幡摇动,将那百里阴云一收,驾起灭魂神光便要往西南远遁。 可就在他身形动作的下一瞬,那早就挂在他脖子上的青黑老旧草绳立即收缩而起,只差一瞬! “只差一瞬,本座便要身首分离了,真是好胆,真是恶鬼。” 鬼道人面色阴翳,灭魂神光覆上整张手掌,拽住那道吊死鬼绳便是一扯,悍然将其崩断。 也不顾下方几尊紫府来人,这道人冷哼一声,磅礴的法力似天倾临世,强行要将这根草绳炼化。 异变突起。 那道草绳无所依地化作玄阴幽光溶化,直至,恐怖的混乱扭曲之意顺着这道人的袭击攀爬了上来。 咔嚓咔嚓…… 待得柳黄州中两名紫府合力升上云头,连身形都还未站稳,立时就吓得抽身暴退,离奇的法意瞬间侵袭,竟是将那整片虚空都扭作一道空间漩涡了。 “敕!” 虚空漩涡中闷声敕令响起,只见那鬼道人却是不知施展了何种替身遁法,召来五鬼替命,一个闪身自那漩涡中脱身了出。 那鬼物,甚是凶厉啊! 鬼道人眉首郁结,前有那大鬼变着法子袭击,后有两位柳黄州紫府寻事,着实烦躁,三十六计,且走为上策? 计上心头,万魂鬼幡一卷,立时便有黑光冲天,向着西南远遁而去。 只待脱了身去,未被捉在当场,自然这里发生的什么事儿也便是查无对证了。 这样的事,他也不是 这里是幽天 柳黄州中,诸道面色难看,望着那远遁的幽光极为不甘,然那鬼祸爆发所带来的无头鬼、勾魂鬼仍旧在州中肆虐。 他等诸道更是无人愿当这个出头鸟! 几人面色阴晴不定了许久,最终亦是选择落回城中,磨灭那诸多衍生鬼祟。 那西南妖山之中,当即便有气息冲霄,不过十数个呼吸后,柳黄州上的穹天百里,瞬间坍塌,一头老鹤自无垠的青天之顶落下。 绝妙不可言的窥视之感瞬息之间巡视百里,那数十万生民只觉顶头三尺,有天威扫过。 阴神出行,一念百里,那鹤发老者眨眼就落在了柳黄州的西南,俯视着地上的残首,面无表情的赞了起来。 “真是出息了啊,岭南白骨道……” 然,冥冥之中。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 待得黎卿重新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厢房中。 刚刚睁开眸子,黎卿便发现这是一处极为陌生的房间,此刻,他正躺在这座金丝凤绸拔步床上。 这床榻通体以金丝绸木作的围栏与屏床包裹,雕龙画凤,镂作兰芝甘草,前后尚有走廊,奢靡起居,妙不可言。 只恐怖的是,这般似是王侯都难以享有的凤瑶拔步床上,满挂着晦气的丧白布绫,便是黎卿胸口盖着的,也是一道丧布…… “啊?我死了” 这怎么可能?我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还不知道啊! 黎卿满脸的不可置信,强自撑起身子来,只觉得龙骨脊柱之上传来阵阵刺痛,还未待他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旁侧的景象更是令他眼皮一跳! 只见一名瑰红色的女子身影,正坐在那凤章藻台前,似是正愁苦的对照着一面铜镜。 那是,崔家小姐么…… 黎卿的心头顿时一怔,果然,这里是阴间冥府,随即又是泄气不已,我这死的也太草率了吧? 右手撑在芝叶花栏上,直起了身来,黎卿缓缓地离开那座拔步床,既事已至此,那也只能接受这个身份了呗。 见那崔小娘似是正与那面镜子较劲,黎卿不由的奇了。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人世间没有太多女子能坦然面对容颜衰老,落花辞树,可连死后作了鬼也依然是如此吗? 暗道自己现在也算是一只男鬼了,黎卿倒也没什么可怕的了,缓缓近得那崔家小娘之侧。 突然! 那鬼母转过头来,满头青丝挂垂腰间,着实有些吓人。 然在刚刚见到那鬼母尊容之时,黎卿胸口猛地一滞,这一瞬,他似乎重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怎么可能,她不是白骨玉颜…… 是,那只画皮鬼 一道明悟恍然出现在黎卿心头! 难怪了,难怪当日的鬼母如此激动,直接掣浮黎白骨要入侵现世,那柳黄城中的厉鬼,竟是画皮鬼吗? 黎卿细细打量着那崔家小娘的面容,柳叶眉梢似墨画,丹唇着露,面似清霜,有着铅华天生之丽。 然,青丝凌乱似是久未梳理,若是细观,更会发现,鬼母本似是十六七岁的少女面貌,颇有些精致小巧,但那右半张脸的妆容便会稍稍多了一分凌厉,与其整体有些割裂开来。 那是半张画皮! 且,她是厉鬼,三魂缺其二,七魄早无存,这样的鬼物,不似北阴上流的鬼神,是诞生不出灵智的。 纵然似是秉持着生前女子爱美的执念,她亦无从下手。 那空洞的眼神望向黎卿,也未有丝毫的话语,但黎卿似是能感受到,她似乎是在求助吗 “可是要卿帮你吗?” 黎卿动作间稍稍忍着龙骨脊柱中传来的隐隐刺痛,面上唯露痛楚之色,很快就融入了那鬼郎君的身份中,拾起那藻台上的木梳,将那崔家小娘轻轻按在那椅子上,为她梳理起了头发来。 然,黎卿怎懂得太多女子的装扮,也只能强自随了一道简单的少女云髻。 这藻台上并无太多的饰品,还有许多都已经似是生了锈,早就不堪用了,寻了许久,才终于有一支木制的青簪尚可一用。 见那鬼母真就一直乖乖坐着任他施为,黎卿又翻了翻那藻台,寻得一盒铅华,再为这崔家小娘齐眉、点铅…… 待得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后,那崔家小娘妆容乃成。 果然,这就是一尊十六七岁的少女面貌,黛颜小巧,朱唇盈露,唯有那眼神有些空洞呆懵,倒是与崔府传闻的差不多。 崔氏历是大族,败落之后有后裔在江南定居,那江南的崔府依然是走上了岐山崔氏的老路,父陷子死,巢倾卵覆,满门称烈,十六七岁的女子,只落得空零零一片,得了父兄丧书的当日,便遣散了仆人,放了大火,一纸白绫吊死黄梁…… 黎卿感叹一声,倒也似是卸了三分怨气,多了两分共情! 鬼母依旧坐在那铜镜前,眼神空洞的望着那壁上的铜镜,或许触景生情或许也并没什么感觉,总之她未再搭理黎卿,直接将他晾在了一边。 好吧。 黎卿便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开始探索起了这房间。 只见这东厢房中尘埃不染,似是依旧保持着数百载前的原样,龙首香炉,灵楠书案,满墙的二十八仕女香屏图,一应的奢美。 从踏出那房门,便入目可见四沿环绕的连廊,这似是一处陌生的府邸?院子并不算太大…… 还未待黎卿有更多动作,【噗噗噗】数道赤芒落下,将整座院子照的通红,那大火落在院中黄瓦之上,猛然炸开,却是将黎卿吓了一跳。 摇起头来再看,那本就一片幽色的天上,居然尽是碎裂的豁口世界,彷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给打裂了一般。 天空时有火雨、冰锥落下,俨然一副灾焉遍地的场景,也不知此处的人或鬼是怎么出门的? 还未走出两步,黎卿立刻被那地上的一道血尸惊到了,那是一道被扭曲作了肉糜的无头尸体,以黑袍裹着,躺在院中,一道七尺黑幡掉落在侧,甚至连血液都是新鲜的。 “咦这里怎么会有一具尸体,是被鬼……崔家姐姐杀死的吗?” 这里绝对是阴间,传闻前朝倾覆之后,供养万方鬼神的北阴幽天在战乱中破碎,那就与这碎裂的天穹对应上了! 可这具尸体到底是谁黎卿不知晓在他昏阙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第五十一章 幽天一冥府,鬼君秉烛来 幽天一冥府,鬼君秉烛来 “咦?那居然是一尊万魂幡?” 作为道人的素养,再是疑惑,黎卿还是条件反射般的指尖探出法力,将那万魂幡与芥子囊挑了过来。 这是最顶尖层次的法器,法禁足足有千道! 一禁法器就须得两三千道铢,那法器的价值更是随着法禁的增加而水涨船高,似是这般魂幡,当是可作阴神道人随身兵器使用,价值近千万。 还有这芥子囊,竟是九炼金丝制,内里空间。 “居然将近百丈?” 真是了不得,便是黎卿在观中都从未听过内里空间这般大的芥子囊。 正处于这莫大的惊喜之中,忽然,一道欲噬人的恶意袭上心头来。 笃、笃、笃! 那迟缓而僵硬的脚步声自右侧的走廊处响起,此时黎卿才发现,这不是一座单独的小院,这是一座极为庞大的府邸群落,上上下下尚且能瞥见那层次分明的各自建筑,坍塌破败的院子一座连着一座,连绵无际。 有古木横断,砸碎屋脊,有天火降临,将零落的院子化作焦炭。有的院子破碎坍塌,但有的更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存在一口咬掉了般,巨大狰狞的牙印尚且留在那残垣断壁上…… 黎卿与崔家小姐所处的仅仅是一座极为极为微渺的院子,不过四道连廊,上盖遮雨娉亭,唯左右各一间厢房,前方是一座大门,后面是一进连通其他小院的院门。 可后方这座院门早已经破败坍塌,两扇朱漆大门缺了一扇,另一扇也已经无法稳固,斜斜的吊在了门楣上。 那充满了恶意的脚步声便是从那后方院门处缓缓靠近! 黎卿举目望去,却是看不到任何东西,只闻得那迟缓的脚步声似是索命的丧钟般,一步一顿,每次脚步声停下,那地板上便平白的生出一道黑色的鬼脚印来,每次脚步声响起,那滔天的恶意便会更强上一份。 黑色的鬼脚印每向前一步,便会有一道索命的脚步声随后响起,循环不绝。 那是只看不见的厉鬼,它是被院中这具尸体引来的? “该死,我都已经成鬼了,它总不该是冲着我来的吧?” 黎卿将那芥子囊收入储物葫芦,抬起那万魂幡便往后退,他一动,那只看不见的鬼祟便也转动脚步朝着他来。 不对?储物葫芦也来了? 黎卿暗感诧异,抬起右手,食指一挑,幽蓝色的石中火瞬间燃起,焰舌拉至数寸高。 他居然还有先天一炁尚存,周天诸气也运转有序,气之变也,命存也。 所以,我居然没死? 可惜,此时他却是来不及为自己尚且活着而庆幸了,因为面前那只看不见的厉鬼很可能会随意就把他的那缕小庆幸掐灭! 便在下一瞬,那只鬼脚印似是触犯了红线般,唯有一道恐怖的混乱扭曲之意暴降,悍然将那无形厉鬼拧作阴气四散。 片刻后,只闻得一道惨叫响起,地上的脚印便开始消散,原本的滔天恶意也消逝无踪。 黎卿不由得身形挺直,自那敞开的大门处偷偷瞟了那东厢房中的女子一眼…… 见到那崔家小娘似是仍旧坐在那镜子前对照着,他心头底气再生,见到那鬼物消失之处还留有一道熟悉的物甚,黎卿心头一动,三两步就近了前去,将那颗玲珑剔透、带着些灰色的珠子拾起。 这是-冥珠? 昔日他在西莽尸窟外围,便是引得群鬼环伺,鬼母现身,尽戮百鬼,而赠了他一枚冥珠,当时便增进了真炁五十余刻! 这一枚似是更加的玲珑剔透,莫非是品质更佳? 连串的惊喜,顶级的万魂幡,奢贵无比的芥子囊,还有这冥珠,黎卿大感自己开始转运了! 将那冥珠往袖中一收,黎卿这才发现,自己这一身兜袍都几乎完全染作血袍了,哪能还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何等的险死还生? 两步来到那后进的院门前,黎卿甚至不敢直接站在院门处观看,只是贴着那堵凃白了的墙壁,透过那缝隙偷偷打量着后方。 原来这院门后又是一座差不多的院子,然仔细一看,却见那院子四方都是院门,似乎是可以同时通向前后左右,只在四方连廊斗拱,皆备有奇花异果树,弄玉兰芝草,中央则是一片铺着奇石的天井花园。 甚至,还有一座池塘坐落在假山之下,其中有手臂粗的黑影游弋! 简直就是一座经典的破败古宅。 四扇大门皆是紧闭完好,唯有那最北面的墙壁处,坍塌了一座近人高的缺口,以黎卿的目力尚能从那片缺口瞥见那直至山下的层叠屋脊,青砖黄瓦,连绵无际,似是道道龙鳞一般。 “好庞大的的建筑群啊!那……都是这座府邸的一部分吗?“ 及至此刻,黎卿才意识到这冥府的不一般。 便是在北阴幽天,似这般的连绵宗府,也非是寻常宗族有资格敕造的吧? 黎卿还在沉思,那后院的缺口之处,立时便有一道丧麻孝衣路过。 没错,那就是一道正孝子的九尺孝衣,头顶麻冠,身套麻布,布系麻绳,麻绳上吊着一根哭丧棒。 可那孝衣之里却没有任何东西,极为诡异! 黎卿立刻收首,躲到了那墙后,孝衣邪祟缓缓转过头来,它似是发现了什么,然而那花园缺口处仍有将近两尺高的断壁,它无足,无法越过那截断壁,盯着那残破的大门望了许久,最终才缓缓地离去。 又是紫府、或者说日游境的鬼祟。 (请) n 幽天一冥府,鬼君秉烛来 这已经是第二只了。 黎卿靠在墙上,长吐一口浊气,他只觉得这座冥府不是一般的恐怖,盏茶之间,便有两头紫府级鬼祟在周围徘徊了。 “这就是阴世吗?” 而来到了这冥府之后,他才发现,崔家小娘完全不是那诸多紫府道人以为的一方冥府之主。 这座冥府太过庞大了,远比任何人知晓的要庞大,坍塌之后,其中游走的邪祟也太多了,崔家小姐也只是这其中一座小院的主人,仅此而已…… 前朝的六天鬼神录,也只有寥寥几句:岐山崔氏,六天冠族之一,幽天冥府连绵八百亩,位列华墟之首。 不行! 须得将那扇朱漆大门重新补上,否则,可免不了出门就遇上大祸啊。 黎卿可不想人在家中就飞来横祸。 环顾着场中能用之物,黎卿似是想起了那储物葫芦之中,尚且还有不少的烂银,乃是上次在工务堂所得。 不如且做上一道烂银大门,先将那后院子锁住再说?待他成就紫府,再来缓缓探查四周如何? 想到此处,黎卿便将储物葫芦一掣,将那数锭烂银倒出,正欲以真火将其融化浇筑。 但,这里是阴间啊! 那烂银一入此处,便缓缓的发白,似是泡发,又像是锈化了一样。 “幽世的本源规律是不一样的吗?” 那烂银刚刚现世,飞快就化作了一滩烂泥…… 举目四望,也无了太多办法,黎卿顺着那连廊往西,来到这座西厢房前,两相对比了那门扉大小,却是心头有了定计,将那一卷纸皮往外一抛,瞬间劾召出那纸灵猖主来。 于是,这冥府中便是这般: 那鬼母在东厢房对镜照影,黎卿却是在那西厢房【乒乒乓乓】的鼓捣了起来,以念头驾驭纸灵,似是生了四只手般,几下就将那西厢房前的厚重朱门拆下,而后搬到了那与花园交替的院门之处,掣钉榫卯,给那扇大门给稳稳地接了上去…… 这一下,这整座小院便算是再无隐患,前方的大门似是数寸的阴沉乌木,打上了六九镇钉,厚如铁壁,自不必担心,后方院门如今亦是稳固。 黎卿这才收心,似是逡巡自家领地一般,将那左右厢房,环院亭廊,以及院中几株古木的位置皆记在了心头。 路过之时,尚且嫌那血肉模糊的无头尸体碍眼,挑起石中火便往那尸身上一丢,大火瞬间燃烧了起来! 既然知晓自己还没死,黎卿亦觉得人鬼殊途了,自觉的一人入了那西厢房中。 西厢房中布置与东面差不多,同样的物甚,同样的一尘不染,只是那座拔木床上却没了丧布白绫。 “或许,在那幽天鬼神之道尚为主流之时,崔氏血脉死后,皆能受到指引,入驻这连绵无尽的冥府?” “或许那丧布白绫,就是入葬时烧来的?” 可惜六天鬼神的时代早就结束了,这冥府如今也就这一处小院尚存,遍地是紫府级鬼祟的幽天,黎卿也不敢离开这座小院出去验证他的猜想。 往那拔步床上盘腿而坐,黎卿率先便是内视周天,他那龙脊骨椎处时时有隐隐刺痛传来,莫非是留有暗伤? 这不内视还好,黎卿这一内视可是给他惊了个不知所以然,只见他整条龙骨脊椎都替换做了一狰狞的鬼脊,那玄阴鬼脊上连神宫,下至丹田,散发着源源不断的阴气本源。 “怎得……我的脊骨都换作一根鬼骨了?” 料想到那昏迷前的的伤势,居然是连龙骨都彻底碎裂了吗。 人有三宫,上方神宫号泥丸宫,亦称上丹田,中央胸腹之处,为气海宫,亦称中丹田,直至脐下三寸,为本源宫、命宫,此为下丹田,亦是正丹田。 人体有大龙,其为脊,这处龙脊便是与下丹田同源同脉。二者损一,便是先天有缺,性命受阻。 虽不知当时鬼母是如何为他换得鬼骨,此刻再观身上这被血糊满了的袍子,只怕她当时的手段也不会太温柔吧? 虽是自我打趣一笑,黎卿心头也确确实实是有着十分感激的,他才刚刚入道,那离弃志怪的仙道大门正向他敞开,他无法想象自己道途中断、沉沦鬼道后,那该是有多么遗憾啊! 此刻,黎卿行气,却发现因那鬼骨之故,他丹田中汇聚的先天一炁已经极为磅礴了,但同样带来了苦恼,那先天一炁却是早早化作了玄阴一炁,原本青元色的真炁如今已经化作月白之色,有无端的冷意萦绕。 原本仅仅是刚刚贯通周天的真炁总量,如今丹田中那玄阴一炁亦是在不住地生成,竟然反哺周天,要渐渐化作液态了,到那时真炁化液,他就能凝练玄阴罡气,可肆意御空而行,凡俗刀兵水火亦难加身。 在这西厢房中修炼许久,待到了夜间,黎卿只觉得这宅中太过晦暗,掣灵纸,祭炼灵烛,须臾间,便是一禁的法器纸灯炼出。 黎卿以脚步丈量这四方连廊的距离,将那四盏纸灯笼挂在那廊庭之下,倒是为这座冥府添了一分人气。 这一瞬间,残破而广沃的幽天之中,却是预示着某处阴府又有了一位新的主人入驻,自那破碎的苍穹眺望而下,那为鬼神与天魔大战打穿,化作一片片凋零陆土的阴世间,零零星星也是有着十来盏明灯的。 幽天阴世之外,那残破的虚天与天河之底遥望,孤零零的,倒是平添了几分苍凉…… 第五十一章 法有成就,来去自如 法有成就,来去自如 黎卿苦困于这方冥府无奈,虽然在这阴土中,他行气效率都快捷了许多。 但真是不自由! 这小院拢共也就这么大,黎卿每日修行打坐,花上半盏茶功夫就能在院中转上一圈,剩下的时间便是琢磨那座三足铜鼎了。 《魏风-硕鼠》这本就是学宫士子的入门经典之一,黎卿少年便尤擅四书,更是不在话下。 那刻入了骨髓中的诗经,黎卿早就倒背如流了,但此刻,他所要的并非是那流于一文一字中情绪,他要的是拓印下这钟鼎文背后的一段古史。 掐诀掣法,以念头观。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 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愿我得所…… 黎卿仿若看到了那田间诸多农家的无声怨闷,他等面上尽是沟壑苦相,挽起裤腿在田间日日忙活。 “硕鼠,硕鼠,请不要吃我的黍子了,我多年奉养你,你却还要夺去我唯一的储粮,真不顾我的死活吗?” 那是一位的老农,他屈膝在一道壮硕的身影前,他不敢抬起头来与那氏族中的大人对视。 可这是他攒了不知多长时间,想要留给孙儿娶媳妇的存粮啊!怎能如此就被夺走了? 可那些人太狠心了!他发誓要带着一家五口离开这里,离开这不给芸芸众生一丁点希望的土地…… “硕鼠,硕鼠,请不要吃我的麦子了,那是我全家今年的食物啊!供养你等多年,你却连条活路都不留给我吗?” 这次是一位粗布中年,他扑在那甲士的右腿前,想要护住今年家里最后的存粮,那是他等用以过冬的命根子啊! 没有了这点粮食,他等一家三口如何能捱过这个冬天? 该死的,我发誓,一定要带着妻儿离开这片土地,这片烂到了根子里的土地…… “硕鼠啊!硕鼠。请不要吃我的禾苗了,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啊!” 这一次只有最后一名少年了,他的老翁不敢直视那高高在上的大人,他的父亲不敢反抗那尊贵的士人。 可现在只有他一人了! 一家五口把活着的希望供给了他,也只留下了他。 这位高不过五尺的少年猛然昂起了头颅,他直视着那尊贵的士,手中的草叉更是紧握。 “你非要断我的活路!” 可他绝不会再退了,他们已经退到了尽头。 这名少年奋尽了一切的力气刺出了草叉,紧接着,便是血光一闪,困意骤生。 这颗稚嫩的头颅【哐当】一声坠在了田间,身躯倒下,将他父祖在饿死前留下那种子生发出的禾苗压翻…… 意识愈发朦胧了,我的反抗可真无力啊! 就在那双眼睛将要闭上之时,那乡野间,一个又一个的半大少年冲出,他们衣衫褴褛,他们瘦似骨排,他们恨意滔天! “恭也是死,顺也是死,我不活了!” “杀杀杀。” “杀尽满街高门,杀尽国之硕鼠!” 声嘶力竭的的喊杀声冲天而起,一道道头颅与身躯坠在田野之间,将那清滢的活水与禾苗晕染一片。 祖翁怜心,父母甘霖,终究成了这少年意气的温床,才蕴养出了那般无所畏惧的杀心。 好杀道! 黎卿神念愈发探入这鼎中,如同身临其境,他走过那血染的禾田,越过那遍地的尸骸,随着那反抗的脚印而动。 直至,不知多久后,那四方田乡中的少年们化作了雄壮的甲士,打上高天而去。 那群甲士一脚踹开宫殿,发现有一尊尊衣着奢美的大人物正匍匐在那食鼎间大快朵颐。 抬头看去,哪里有什么贵族?不过是一头头顶着老鼠脑袋,门牙板结,目如绿豆的贪婪硕鼠罢了。 硕鼠,硕鼠,吾必杀汝! 这三足铜鼎,烹煮的便是那氏族头颅,这硕鼠鼎文,名为硕鼠,却只为杀汝! 黎卿心头明悟,那诸多异像如梦幻泡影般消散,而化作九十六枚灵文飘摇在空,此时他才算是得了这钟鼎真意。 只见黎卿将赤红色的灵纸取下,平摊在那三鼎之间,那调配好的灵墨往那尊足鼎上一泼墨,掣指掐诀,引动咒法,上有三牲,下有三元,舞动盘旋。 那无端的灵墨往铜鼎上游动,似是化作道道游龙般,掠过每一处缝隙,直至最后,那灵墨【啪嗒】一声倾下。 原本通体朱红的灵纸之上,显化出了一尊黑色的三足铜鼎,那鼎中央乃是一尊氏王颅首,他双目瞪圆,暴戾无加,似是死不瞑目。 但那三足铜鼎之下,有三双更怨、更凶、更恶的鬼手将那铜鼎肆意的托举而起。 苍老的鬼手满含怨气,壮硕的鬼手暴强凶肆,纤细的鬼手中更是杀机恶意都将要溢出。 朱赤的血色为背景,深邃的灵墨为图,将那《魏风-硕鼠》九十六字铭刻在上,三鬼托鼎,鼎烹无边杀意。 三元鼎烹图,成! “好谶图,好符图,五口之家,亡于一戾,三鬼阖手,鼎烹硕鼠,好一道杀机,好一个循环。” 黎卿抚掌大笑,只见那三足铜鼎之上道蕴入图,这大鼎径直锈透,化作层层铜绿脱落,瞬息间便是又化作一摊尘埃。 可这朱纸玄墨,符图正成,既验证了那剥皮成纸异术,亦是令他掌握了那无端的手段。 (请) n 法有成就,来去自如 黎卿收来那卷丹书符图,好生卷起,裁掣四变,使之化作一卷完美的丹书,纳入袖中收起! 说文解字,指符述图,以有人道传续,观一言经典,亦令黎卿胸口恶气相生。 秉持这口恶气,黎卿再取那诸多灵纸,祭以造猖之术,继续补制四道无面纸猖。 那纸人无面无目,无血无肉,无骨无相,唯有一口恶气,一封纸皮。 四道纸猖刚刚得成,便为黎卿掣使,顺着那四方连廊而出,爬上那四方的屋脊,要将那青砖黄瓦缺失漏水之处,该补的补,该挪的挪。 借助那纸猖的视野,立于那黄瓦屋脊之上,圜首四望,囫囵见得此景,黎卿怎不惊讶? 他所处的地方正是一座雄浑的大山,整座大山都是这座宅邸的一部分。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且就在他那后方的花园往东出门,正有一座主院,有三栋阁楼,一亭水榭,连廊盘桓,占地广沃,尤其是那阁楼之上,似是有稀世珍宝,金光盈盈…… “咦?” “这座东西厢房实在太过狭隘了,待得我紫府……待我炼出罡气之后,且将那后方花园过道占锁加固,再往东侧的主院探上一探。” “那阁楼上莫不是有重宝” 厉鬼固然有大恐怖,可它也许会是一颗冥珠,也许会是一头合用的大猖! 谁知道呢? 正借助那四道纸猖修补房顶,远眺着四方,思维发散之时。 突然,有一道纸猖似是受到了什么袭击,一头从围墙栽下,落到院中。 黎卿心头一惊,抬手掐诀,立即将那另外三只无面纸猖化作纸皮收入袖口。 很快,黎卿便听到了【叮叮当】的铃铛摇动之声,伴随着那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靠近这方小院。 黎卿似是都能感受到那恐怖的气息,当即便是浑身一震,屏气凝神,附耳贴在墙壁上,那声音由远到近,他似是听到了墙的另外一侧,那脚步停在院门前的声音。 那道恐怖的存在驻足了许久,直至,东厢房中的鬼……崔家小娘出行,缓步的行到了黎卿身侧,亦是面无表情的盯上了那道朱漆大门。 叮铃铃…… 那铃铛声摇晃的更加急促了,可这是谁的地盘鬼母亦是不甘示弱,相隔着那道朱漆大门便将玉手高抬,无端扭曲的法意萦绕在手上,一掌拍了出去! 两方同时袭击这座朱漆大门,然而,她们的袭击打在这扇大门上,掀不起丝毫的波澜。 空气无声的凝滞…… 这本就是冥府为了给各鬼神居住分割设立的大门,连阴神级厉鬼都未必能突破。 两头厉鬼相隔着朱漆大门,都拿对方没有办法,沉默了十数个呼吸,那铃铛声便荡漾着缓缓离去。 而鬼母亦是无意识的瞥了黎卿一眼,又转身缓缓地回到了东厢房去了。 黎卿确实是惯惹祸的,这是他惹来的第三头厉鬼了,看样子那只铃铛厉鬼还极为恐怖,竟是敢与鬼母呲牙! 望着那似是遵循着冥府某种规则的鬼母,黎卿无奈极了,亦是无聊的靠在那墙壁上,举头望向那残破的天空。 “要是能回去就好了,幽天也太恐怖了,在自己的地盘都还能被找上门来!” 这一语果然成谶,黎卿当即便觉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已经是到了柳黄州的西郊…… 咦,这是! 直至此刻,黎卿才发觉那一纸冥契已经落到了他的泥丸宫中,化作了一道鬼箓金书,那一枚枚鬼箓上,灵光不断。 同时,他这冥约的的主人之一,也算得上是幽天冥府的“继承人”了。 自然可以随意出入那幽天冥府。 “啊!烛。” “我把烛忘了啊!” 望着那郊野中那草长莺飞之相,黎卿才突然想起那被他撂在了柳黄南郊的“烛”。 这家伙不会给人降妖除魔了吧? 黎卿掐咒联系着那五驭图腾,却见其中似是还有回应,立刻便是袖中四道纸皮一抛,劾召纸轿而来 四鬼抬轿,铜铃隐隐,古老的五帝钱与白蜡绳串作轿帘,行走之间,唯见那纸人踮脚,如踏无物般,一步踏出数丈之远,步间却是直接化作鬼轿,往丛林间一撞,再不见了身影。 不过多时,却是已出现在了城南,驭印中,烛的气息已然雀跃了起来。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挺乖的嘛!” 只希望待会儿不要有苦主找上门,说是“烛”吃了人,那就真是完蛋了。 黎卿心中还在不由自主的发散着思维。 那驰道中正在巡视四方的兵马横目一瞥,瞳孔当即一震,只见有一幢鬼轿隐隐晃晃的掠过林间,有清冷道人斜倚在那纸轿的花栏处,左肘挂出窗来,以手托腮,正在出神。 然他等还未喝令,那四鬼抬轿,一个转身就已经不见…… 待得黎卿的鬼轿落到南郊驰道,却见赤龙盘曲,窝在一块大石头下,垂眸缩尾,看上去怂极了。 黎卿正欲调笑它,却突然望见那座青石之上盘坐着的道影,整副身躯都在轿中瞬间挺直。 “祖……外院黎卿拜见尹祖” 第五十二章 第一波清洗 第一波清洗 “世人皆道江南士子好浮华,秦淮美酒夜光来。可人家至少出了事能顶上去,你们呢?” “押入府都,让魏刺史来好好评分到底如何定罪!” 这诸多紫府、子士,位高权重,肉食一方,此行全程连个出手制止的都没有。鬼母的幽天鬼蜮无人压制,那知州的诗书礼乐学来做什么的? 白骨道人兵临州城,诸紫府连爬云斗法都不敢? 似是兰风州,连紫府道人都没有,唯有兰风知州一人是子士,加上一位修快刀异术的老术士,也并非没有遇到过紫府级别的鬼祸妖患,遇到诸事尚且机变无虞! 这堂堂的天南第一州,却是承平太久了吗? 尹祖寒目一瞥,诸多大小官吏瞬间跪倒在地,再也不敢言,唯有那术士府中,三两名术士出得前来,稽首拜道: “老真人,可知州、通判、别驾皆下得大狱,柳黄州中诸务该由谁人护持?” 这是三名练气上品的民间散修,一名蛊师,两名道人,皆是练出了护体神光的强人。 果然。 “知州下狱,那就让同知从事代补,通判、别驾没了,你们三人且先顶替,南面的兰风州会调令吏员来辅佐你等的……” 那老真人拂袖一甩,下一瞬,便见那天地之间,整条驰道都像是被猛地拉宽了一般,天地之间顷刻翻覆,似是壶天日月颠倒了乾坤,连众人惊呼声都被那波动的虚空波纹给吞噬了。 只待数息过后,那虚空异像敛了下来,老真人也好,鬼郎君也罢,纸轿、虬龙,再也不见了身影,而这驰道两边,连花草蝼蚁都未伤得半分。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这便是天南观的镇观神通之一,壶天日月! 柳黄州知州斗胆问罪,哪知正是撞上了刀口,州中三大正官同时下狱,也亏得那翰林宝阁的阁主没来…… “诸位大人,请吧!” 那同知从事与几名术士对视一眼,胸口止不住地怦怦乱跳。 这州中正官,历来都是由府都刺史部推任,今日三大正官免职,还是由天南观的老真人亲自点兵。 那天南刺史府绝不会拂了尹真人的面子,只需他等走通一下关系,说不得这代知州、代通判、代别驾的代字也就能去掉了。 这三道州中主官,皆能入品佚,乃是天降的大机缘啊! 这几人面上却是依旧规矩,俯身弯腰,拱手相请,引得三位大人动身往府都去。脸上皆是没有半分的不恭敬,但他等心中到底是如何作想的,却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州中近两万丁口殒命的大祸,天南观自然是要担责,甚至江南道那为黎卿作担保的丹书尹氏也要吃挂落。 白骨道的阴神老祖,以及供奉着的白骨夫人收到消息后一脸疑惑,将那个中缘由解开后,面色勃然大变,骂骂咧咧的往天南而来。 “这狗东西,狗杂种!” “白骨夫人,老夫三百年前就说了,若要领了南国诏,招收门人立观,首先便是要让这群狼崽子交上一缕生魂来,你左一个不肯右一个不肯,说什么这是魔宗行径。” “现在呢?” 自岭南府浩荡滚滚而来的阴云之中,那身披苍白骨甲的络腮壮汉满目凶光,言辞极端的暴戾,却是将同在阴云上的那白骨夫人都怼的无话可说。 唯有那两尊紫府背后的白骨道人们闻言面色惨白,修行之人,谁愿意抽出一缕生魂为人所控,生死不得自己啊? 何况这尊魂老祖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就喜欢打骂门人,怕是哪天一个不顺心,随手就被他掐灭生魂了…… 这白骨山门中的道人此刻皆是恨不得扒了那鬼道人的皮,拆了那鬼道人的骨。 “哼,随你!” 旁侧那白骨夫人面上亦是怒色难消,也就不再争辩,随他去了。 恶人还需恶令磨,岭南鬼道,再不肃清规矩,再多出几件这种事儿,那般因果,她们这两位老祖拿命去还啊? 且不言那尚在路上的白骨道。 这般大祸,柳黄州的上层主官才是要第一个被清洗干净的! 翰林宝阁那位专修书礼的子士早就看穿了结果,所以才与他等切割远离。 “倒是有些可惜蓝别驾,好像才从府都来州中半年吧?” “倒了血霉的,天南蓝氏在府都风光无限,一染上这般大祸,立马就生死不由人咯!” 见得那三名主官为束了法力,套上枷锁,当即就被人请入车马,往府都送去。 翰林宝阁的阁主站在那城墙边上长望车马,长叹不已! 你说说你们,当日但凡少计较点算计,当了这个出头鸟又能如何呢? 你们才是一州主官啊! 第五十三章 白骨道将来(求票票,求追读) 白骨道将来(求票票,求追读) 随着尹祖归来临渊山中,黎卿也未再回外院了。 尹祖令数名童儿将黎卿带入了一座临渊仙顶的洞府中! 那柳黄州外的事件或许只是一个开始,天南观该如何为这万余人担责,白骨道又会持怎样的态度? 这一切皆是未知! 黎卿不语,只是盘在洞府中呆坐。 一切都是鬼母的错吗?或许是。可若没有她,黎卿早就死在柳黄州了! 直至如今,黎卿指尖玄阴一炁舞动,却也是在稍许的愧疚与挣扎中摇摆。 “可我也仅仅是想要活着就好了啊……” 生死不由人,等待着审判的滋味,真的好受吗? 他从未有过如此的想要拥有力量! 将这洞府禁制开启,黎卿压下那一份忧色,轻笑着轻轻摸了摸“烛”的脑袋,将那豢龙壁塞到了它的颔下。 “乖一点,在这等我好吗?” 眼见着“烛”那双竖瞳仍旧在疑惑的望着他,黎卿却是念头与那冥书鬼箓交织,瞬间便从洞府中消失,重回了幽天! 黎卿再出现的地方确实是那座府邸的花门前了。 这时,他才大致的看到了这座府邸的尊容。 幽天冥府,连绵无际,从阴山到下方的广沃大地,直到那陆地的尽口,那似是被恐怖的力量一刀斩断的虚无裂谷之前,皆是这座府邸的一部分。 黎卿所处的这座花门,门前两座狻猊石像,约莫齐肩高,垂檐两侧则是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这灯笼,居然是法器,很恐怖的法器,法禁多到无法历数了,而且似乎都是驱邪法禁。” 冥府前挂着的驱邪灯笼吗? 入驻幽天才不过数个呼吸,黎卿突然就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转过头去,在那青石街道的白色坊灯之下,一尊瘦长的鬼影驻足在此,那双摄人的眸子紧紧盯着黎卿,足下欲动但又似是极为忌惮那两盏大红灯笼,不敢触及那道血色灯光。 突然,这瘦长鬼影开始动作了,他抬起那垂至膝盖的干瘦右手,朝着黎卿招了招,下一瞬,黎卿便觉自家的身体不受控制了,双脚不听使唤,竟然开始自行的动作了起来,往那白色的坊灯下迈去。 “怎么会?” 黎卿双目瞪圆,全身真炁掣动,便是连那根鬼脊都疯狂的逸散起了阴气来,但仍旧徒劳! 正在黎卿一步一步,将要迈出 白骨道将来(求票票,求追读) 先天本无形,一气衍万变。 到了练气上品,当修行之士在道途上有了第一道小成就,真炁足够磅礴之后,便是要对那无形的先天之炁赋予形与质。 道之基,唯气与光也。 所以这凝练的形与质亦是常称为元气、罡气……或者神光、宝光。 黎卿这道天府玄元气便是位列其中,这玄元气一成,便可突破无形与有形之间的间隔,一气掣使,可与法器碰撞,刀兵不加身,水火难侵害。 而这《南斗延命经》的天府玄元气更是沿袭此道法的延生之妙,那一气显化若天河环绕,连绵不绝,甚至能在斗法中吸收大量的真炁、灵力等等反哺自身,愈战愈勇! 练得了此气,才算是一尊合格的练气上品。 将那尊玉简轻挪,且先将其中的标注与禁忌翻看一遍,黎卿再才遵循着经意动手修持。 虽说他的真炁还未完全化作液态,但他本身便稍稍有些特殊,周天为玄阴之气贯通,本就比寻常道人的“器量”大上许多,稍稍提前一点点修行也自无不可。 便在黎卿沉心修行之时,那鬼母在这小小的院中游荡了起来,似是在寻找着黎卿一般,来到西厢房,见到黎卿盘坐在那美人榻侧,鬼母亦是缓缓坐到了那旁边的藻台前,正对着黎卿而坐! 便是如此,这二者一人沉心修行,主元气之变,化无形为有形,正在突破修士的第一道门槛;另一位则是静静地坐在一侧,耐心十足的观望着。 这冥府景象却是还真有了一丝岁月静好之意…… 幽天之中无昼夜,黎卿醉心修行,也不知道具体过去多少时日了! 直到他将那玄元之气的门槛踏破,真正凝练出了第一道天府玄元气时,才发现鬼母的存在。 然而他却是没有时间浪费了,便也未搭理那鬼母,而是继续主元气变化,要彻底练出一身玄阴元气来! 就像是诸多修士晋升紫府时便要凝练出法力一般,练气古道统在练气上品之时便能练出这一口元气。 直到阴神阳神,乃至天仙上品,他等仍旧还是主修这一口万变之元气。 这也是诸多古道统修士往往能在同阶修士中更胜一筹的缘故! 气与光,道之基也!与道更近,更加纯粹,当然也更加难以驾驭。 黎卿在幽天冥府中顶着巨大的压力修行,只欲在那白骨道到来之前多一分底气。 而临渊山中,那白尨大院首将那西南妖山的形势稳住,一归来便是想去见一见黎卿。 白尨,他是力主培养那鬼郎-黎卿的,一尊紫府的厉鬼,若能被黎卿驾驭,那将来的黎卿便是如岭南白骨道的白骨夫人一般,高居阴府,辅佐道统,能传续千百载。 何况,那《南斗衍生经》都是他一力作注,黎卿在事实上算是他半个门徒,这般关系是非常亲近的。 然而他还未去寻那黎卿,便被尹祖拦住。 老真人眺望着那山后的洞府,摇了摇头道: “那童儿此刻十分不安,他怕观中会放弃他!” “你知晓的,他的性子一向都有些压抑,多给他一点时间吧。” 白尨显然不这么想,对着尹祖拱手反驳。 “祖师啊,观中怎么可能会放弃他呢?” “这不是更要和他说清楚,让他安心嘛!” 否则,依黎卿的性子,若是他不再信任临渊,恐怕真会离山出走了。 尹祖却是仍旧摇头。 “府都蓝氏的那位真传,诸多子弟上来求情了,那位蓝道人只是新任的柳黄别驾,是调令去镇压东部那些宗族鬼神的……” 府都蓝氏一向都是天南观的拥趸,蓝氏族人弟子在观中修行的,多达二十余人! “那没了办法,那柳黄三大员轻拿轻放了,这里就交代不了了。” 白尨道人摇了摇头。 府都蓝氏,在院中有二十余尊道徒,有红衣真传一尊,上品道徒三四人,蓝别驾本身就是一尊紫府道人。 可蓝氏别驾与鬼郎-黎卿,非要做个取舍的话,白尨道人并不想站在那蓝别驾一方。 “唉……” “那便待白骨道来了再说吧!” 尹祖终究不想做得太过难看,遥望那山后的洞府,摇了摇头。 剑者,凶也,两刃开锋,伤人又伤己。 欲要掌握那非同寻常的力量,自然也该承担着这其中的一切后果。 第五十四章 白骨与鬼道 白骨与鬼道 “黎师兄,大院首有请!” 临渊仙顶的洞府外,六七名蓝衣道徒聚拢,两名红衣真传领衔。 等待了许久,那洞府前的禁制才【啵】的一下熄灭,只见一位身着麻布兜袍的青年缓缓走出。 就在后方那头犹如丹朱般鲜艳的虬龙想要跟上来时,那青年抬手,又将禁制开启,将那尊庞大的丹虬关在了里面。 “昂!” 龙吟之声在临渊仙顶响起,丹虬早已经与黎卿签订了五驭之契,二者心意相通,它怎会感受不到黎卿那挣扎的内心 它想出来陪着黎卿! “乖,我很快就回来。” 黎卿脚步一顿,侧身朝着“烛”摇了摇手,紧跟着那诸道天南道徒,往临渊仙顶而去。 诸道徒亦是心惊,怎料到这位师兄居然还豢养了一头纯血的龙种? 但诸多道徒一想到这位师兄的身份,也就不奇怪了。 鬼郎-黎卿! 这是有着厉鬼缠身,稍一旦失控就会在轻易间造成鬼祸大灾的鬼郎君! 而今日,天南刺史府,临渊四院,白骨道皆汇聚一堂,为的便是此事。 这诸多道徒引着黎卿回到前山,就这般无声的朝着祖师堂中去! 快要接近那正殿之时,有一尊紫袍道人矗立在那路旁,索视着诸道。 直至黎卿随着诸道徒走近这紫袍女冠的身侧时,她说话了: “黎卿!你还记得你修的《南斗延生经》是谁为你批的注吧?” “老头是站在你身边的!” 只见白清烨双手抱胸,拦在祖师堂外,直愣愣的将那白尨大院首的话大声转述了出来。 可此处到底离那正殿都没几步路了,这般护短的警告,落到的还不是殿中那府都大小官吏与那白骨道人们的耳中? 黎卿抬起眸来,却是颇为惊讶的与那女冠对视了一眼,他印象中,这位院首一直以来可是颇为厌恶他的啊! 亦未多言,黎卿只是平静的与那女冠视线交错了一瞬,随着诸道直接步上台阶,入了大殿。 临渊仙顶之上,晨钟敲响。 “禀祖师,黎师弟来了。” 一名红衣真传缓步上前,朝着最上方主座上的道人稽首相拜。 尹祖环视殿中诸君,抬手微指,黎卿也就随着众人的步伐入得了殿前。 说实话,黎卿很讨厌这种落于俗套的形式。 若是那柳州城中都是修士,那死了也就死了,黎卿不会有半分的负罪感。 可那是凡人,黎卿只觉得自家还是有了那么一瞬的惭愧。 人总是要正视自己的内心的! 就在迈入那正殿的一瞬,黎卿甚至也想过他就是当场引动那冥书鬼箓,求助鬼母出手,这仙顶上下又有几人挡得住他?又真有几人能判决他? 善念与恶念交织! 可鬼母暴乱又能如何,白骨道人未必能死尽,府都刺史未必退让,临渊山可能才是那个损失最大的…… 顶着诸多杂念,黎卿一步迈入了正殿中。 抬眸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尹祖,他高坐在那主座之上,见得黎卿望来,温和一笑。 在那右面的最高座上,是一位官袍老叟,黎卿识得此人,天南府魏刺史,他的身后则是大大小小的红袍官吏七八位。 左面是一群陌生的道人,黎卿对那阴晦之气并不陌生。 恐怕,这就是岭南的白骨道人了! 黎卿双眸微眯,不落声色地瞥那最高处的络腮壮汉和美貌女子一眼,下一瞬,他的眸光立刻掩下。 那是,很恐怖的存在! “这小郎君,果然是棵好苗子啊。” “尹道友不如将这小郎君赠予妾身作弟子了,妾身定然拼了毕生所学,助他控御百鬼,再不教这般祸事儿发生!” 上首的白骨夫人一见那青年,着实是喜爱,竟是厚着面皮向尹祖讨要了起来!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看重了那黎卿,还是单纯的调笑呢? 尹祖摇头笑而不语,那大院首白尨则是脸色一下就耷拉了下来。 你想得倒挺美! 见天南观中无人接话,那白骨道的尊魂老祖也无甚耐心,右手一挥,原本立于他身前听令的白骨道道主立时也下了场中,与黎卿并肩而立,静待着魏刺史的审判。 那柳黄州大祸的两位参与者算是都在场中了。 白骨道的鬼道人已死,但来了个白骨道的道主顶位,也算是有诚意了吧? “在下赵元衣,忝为白骨道主!” 白骨道主-赵元衣率先朝着殿中诸方拱了拱手,且将事情原委开始透露。 鬼道人原是白骨道的二长老,因追溯一名岭南鬼神而横跨二府,直抵天南府。 那岭南鬼神原为一画皮女,曾取了白骨道数名女修的人皮,上了通缉榜,后躲到了柳黄州,化名为王府夫人。 “私以为是那天南观-黎卿横插一脚,抢了鬼道人的猎物。再因身上怀揣的厉鬼显露,让那鬼道人起了贪欲,二者生死搏杀,以至于有如此之祸?” 那赵元衣拱手相拜,却是将罪责推类于二者搏杀。 白尨大院首可是个暴脾气,见这混账如此明目张胆的胡扯,拾起案上的茶杯便是用力一击砸向那赵元衣的脑袋,【砰】地一声,打在他那护体神光之上,再碎裂在地…… “好你的野道人。” “信口雌黄!” “那鬼道人先掣万魂幡,以怨魂法域围困柳黄州,不顾法度,其罪一。” “相隔数十里,一击神光袭在黎卿身上,使其重创,身周厉鬼失控,其罪二。” “与鬼母厮杀,酿成鬼祸,其罪三。” “你白骨道的二长老三罪同立,与黎卿有何干系” 从始至终,柳黄州的诸紫府应当是 白骨与鬼道 白骨道主偷偷瞥了那闭目养神的尊魂老祖一眼后,亦是无奈,只得暗叹一气,狠下心来,继续强辩。 “可那鬼道人终归是死了,死在了鬼母的手上,不是么?” “显然在这斗法之中,这位黎小友身后的厉鬼,更胜一筹!” “你也说了鬼道人开启法域围城,但他未曾对百姓动手吧?或许就是因为他斗法落了下风,才未能制得住那厉鬼,酿成如此大祸……” 真不愧是白骨道主啊! 能当上一道道主的人物,光这口头上的工夫,还真差点就让他把那鬼道人都给说活了。 此时,那场中一言未发的青年却是轻笑着发言。 “倒也不必争了,刺史大人按南国律来便可。” 黎卿懒得与那白骨道多做争执,南国律他还不懂么,抬眸望向那位老刺史,却是只待那老刺史直接判处。 余者,皆是无所谓。 今后他若是修行有成,加倍奉还的报复回白骨道便是了; 他若是中途陨落夭折了,那这个亏也命中注定合该他吃下! “哦?你倒是看得开。” 那魏刺史见这青年如此豁然,倒是眼前一亮。 真是个好苗子,好心性,若是留在红豆学宫精修诗书礼乐,恐怕将来也是一方国士。 可惜了,可惜了! 既惜这般少年不能为南国所用,又惜这样的好苗子染上了如此鬼祟…… “也是,诸位倒是枉修了这么多年道,在南国这三分地上犯了事,该担的责,你就躲不了。” 那魏刺史饶有深意的打量了三位阴神一眼,轻笑道。 下一刻,这位官服老叟眸光瞬间就变得无比的锐利,掌心官印一拍,无形的压力瞬间镇在众修心头。 “白骨道二长老,跨府逾矩,先围城,再行凶,以致柳黄州丁口万八千余人皆陨。” “修行之士,皆有铁律,凡俗行凶,当斩,屠城者当杀,夷灭三族,所属宗门,一丁一口计赔万铢……” “鬼道人已死,那白骨道当如何,不必本官多言了吧?” 南国人丁历来都不算太旺,虽说时常也有游方修士做出些天怒人怨的惨案来,但那都是暗地里干的。 众目睽睽之下,那白骨道的鬼道人还是第一个敢这般做的! 这却是让白骨观的两位阴神祖师面色难看了起来。 “老大人,南国律是这样写,可实际上也没得这般算的啊,昔年六灵山的金翅大鹏脱困,日日食人,百日才重新拘回,也未曾这般算啊!” 那原本一脸凶相的尊魂老祖直接被这个数字惊呆了,连忙拉下脸来告饶。 将近两亿道铢,怕是得将他们白骨道府库搬空,满门的法器都全抵了,才堪堪能够的上这个数字啊。 在那之后,他堂堂白骨道还拿什么活那岭南钟氏还不把他们赶到海上去,靠叉鱼过活了? “魏大人,您看这样可好妾身听闻那柳黄州西城,诸多百姓扭曲惨死,直至入葬之时,仍旧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我白骨阴府可拘来两亩阴土,在那柳黄州西开一座阴祠,再遣四名夜游鬼神,听从州府传唤,日夜禳祈……” “这样可好?” 这白骨夫人显然更有魄力! 她那阴府至今也不过五亩不到,如今直接分割一半入那柳黄州做阴祠,相当于将她两百载苦修毁于一旦。 两亩的阴祠,驱策四名夜游鬼神禳祈,若是那鬼神足够老实,禳祈到位,阴祠亦有足够的香火。 理论上,只需一个甲子,这万余死者皆能在那阴祠中重聚阴灵。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 可不管怎么说,这座阴祠可是大功绩,于活人看得见,于死人也是实打实的能享阴寿了。 “可!” “一座阴府加一亿道铢,那道铢老夫会上报南都国子,这座阴府白骨道须得好生处理。” 魏刺史微微颔首,应允了这道交易。 白骨夫人乃是鬼神,寿命远超修士,两亩阴土而已,她有足够多的时间重扩,谈不上伤筋动骨。 不过她也并非平白的吃亏做好事,她要借此机会执掌白骨道的那座古宝-往生轿! 尊魂老祖此刻也是没得选择了,自己从哪里再凑八千万道铢亦或者将那尊古宝的掌控权让出来 大概率他也只能如此让步了,毕竟往生轿并不适合他用…… 白骨道中的博弈不为外人所知,此刻,魏刺史却又是将目光投向了黎卿。 “你在南国律上确实并无过错,若是按前朝的凤朝鬼神律,甚至白骨道还需得让他们的道主当场给你再抵一命!” 这般话语,当即便惊得那白骨道主-赵元衣眉头一跳。 不是,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魏刺史轻捋着苍苒,话锋又是一转。 “但南国终究不是那以六天鬼神为尊的凤朝,在这里人命远比鬼神地位要重要。” “黎卿,你也是红豆学宫出身,寒窗七载,你自己懂得何为礼,何为义,何为德,何为士!” “去西莽吧!伴着天都百姓的儿郎子弟们,将那时刻威胁着天都大地的尸窟处理了……” 随着那宣判的结束! 黎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得那座大殿的,只是待他离远了那座大殿,再回过头来一看。 面前是两条分岔路,一条通往临渊仙顶,那是堂而皇之的仙道,是正宗的古道统; 另一条通向山下水鬼遍布的渊河,那是形单影只,诡谲无依的鬼道。 黎卿没有多想,转身就朝着第三条道去,那是他暂时的洞府,“烛”还在等着他呢! 第五十五章 形单影只一道途 形单影只一道途 尹祖与大院首在临渊仙顶与黎卿再度相见,又是一番机锋对答,各自离去! 望着那往主殿台阶下缓缓离开的背影,那殿白清烨瞳孔一缩,她的记忆中,那位阴郁少年可是除了临渊道袍从未着其他衣袍的。 然而自那柳黄州归来,数月以来,他从未再着过那身蓝衣法袍! 他潜意识中在抗拒、疏离这座临渊山。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老师,我觉得你该开始筹备拜师典礼了!” “你该早些收黎卿入门的。” 快步走进正殿,白清烨望了那还未察觉到异样的老师一眼,催促道。 白尨大院首轻叹了一气,他也还没做好准备啊,黎卿身后那只鬼母可不简单,他都未必能顶的住。 或许天南观主-陈槿才是最适合黎卿的老师 “唔……等一等吧,待平推了西南妖山之后就准备!” 大院首在这上面属实有些不太自信,含糊其辞道。 “那该给他升任红衣真传之位了吧?” “唯红衣真传才能修行阴神级道法,他已然在《南斗延生》之上有所小成了!” 白清烨再追问一句。 “这个可以,不过,观主与诸紫府尚在西南,且处理了妖山之后一起吧。” 大院首颔首应是,将此事放在了心上,但还未久待,立时便又动身往了西南而去,只有彻底解决那诸方妖山的外围,天南府才可享百年安稳。 那方妖山确实是正事儿,可白清烨的心头着实有些不太安稳…… 黎卿自临渊仙顶下来,在这座临时暂住的洞府中收拾好了行囊,便往山腰下的外院去。 此间算是事了,只待府都绸缪,彻底总攻那西莽尸窟,他便要去那府君中“充役”,这并非是律法上的规定,也只是他为了求心安而已。 刚刚到达外院的山门时,那紫袍女冠立时拦在山门,挥手将黎卿招到了身前来,却是在黎卿的疑惑之中,突然将一卷厚重的古朴玉简推到了他的怀中! “大院首已经批注完了《南斗延生》的中卷了,便且先予你。” “你先不要打开来看,其中有些经义与上卷有异,你得紫府筑基之后再来观摩。” “去吧,记得这一卷,十万道功,你还欠我十万道功。” 白清烨将这道法的中卷推到黎卿手上,皆是按照红衣真传的规格,可为他先授经再偿还道铢。 咦?这一次居然出奇的居然可以先欠账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白院首居然发这么大的善心。 黎卿此时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下于当日在冥府中摸到了那柄万魂幡! 收起那卷《南斗延生》中卷,朝着那白院首拱手拜谢,分别之后,黎卿快步赶回宅邸区,原先他向院中提议的要稍大一些的洞府塔林,如今还未审批下来,也只能回到了原本的宅邸中。 “烛”倒是不嫌弃,往院中一盘,开心的数起了那树上尚且青涩的枣子。 上次“烛”化虬龙之时,这宅邸遭了一道天雷,一直未曾报备,直至今日,宅邸的禁制仍旧没有修好,院中已经被各种落叶铺盖了满满的一层。 黎卿刚刚将院中石桌上的碎叶拂开,还未坐下来,却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起身往宅邸的大门处去,将那存放玉符书信的箱子打开来。 这宅邸禁制失效,若是传信玉简,也需得自己亲自去翻看了。 果真,那信箱打开来,其中正存放着有两道玉符,入观数年,他也算是有了些书信往来。 将那两枚传讯玉符拿起,往那院中石桌处去,黎卿才刚刚坐下,“烛”的那颗大脑袋凑近,往他的身上不住地蹭着,撒起了娇来。 黎卿还能不知道它想干什么?将那枚豢龙壁从储物葫芦中取出,供它去舔了。 轻笑着将那两枚传讯玉符打开: 师兄! 马元师兄,陨落了。 西南妖山战斗激烈,七十二小方妖山,三十六大方妖山,大小妖怪不知凡几,马元师兄于一座大方妖山的围山大战中遇上了紫府妖物出行…… 这 形单影只一道途 直至第二日,那白清烨再来寻黎卿时,暗道昨日犯了蠢事。 “这小贼该不会是卷了我那《南斗延命》的中卷故意溜了的吧?” 白清烨表示深深地怀疑,姑奶奶我怎么看了他那一眼萧瑟的背影就发善心了呢! 这面紫袍女冠正暗自恼火之时,黎卿却已是四头无面纸猖抬轿,轿前挂着两盏纸灯,铜铃荡响,五帝古钱串作帘幕…… 这纸轿步履轻晃在前,有赤龙亦是蜿蜒游动在后,一路悠然。 黎卿坐在那纸轿中,掌心捧着一尊金丝芥子囊! 这恐怕就是那白骨道-鬼道人的芥子囊,黎卿历数了里面所有的东西,净是些魂瓶、怨丝,鬼道阴材,没几件正经灵材。 也就那二十来万的道铢让黎卿稍稍满意了点! “或许看看这般阴材带入幽天冥府中能否派上用场?” 纸人抬轿,一路往东南行。 此处山高水险,两岸老猿哀啼,虎豹伏山而视,毒蛇盘枝,精怪露谷,全然不似生人之地。 这条路,黎卿已然走过了多次,从未见过有人在此,便是天南观的修士都未曾见过几次。 但这一次,却是又出了意外! 只见这四猖抬轿,一步一晃,横山跨涧之时,黎卿直感头顶气息一沉,右手上的石中火还未燃起,猛然抬头,便见一道身影从天穹而降,携带着磅礴的清气,轻轻落在了那纸轿杆上。 那是一位女子,幽蓝色的头发,容貌惊艳,赤色与白色的丝绫交织垂落,这一瞬,与穹天照下的日晕重叠,似是化作了一双神羽,散发着一股神性的光辉,让人望之生不起丝毫的杂念; 这女子落在纸轿前杆之上,透过那五帝钱编织的帘幕,与黎卿四目相对。 裸足踩在那纸轿横栏上,那女子身姿窈窕,就那般一步一步近得轿辇,柔夷挑开帘幕,却将一道似是竖瞳般的金箓递入了纸轿之中。 “吾名荧惑,来自天宫,十一曜天宫。” 十一曜天宫? 黎卿犹豫瞬息,自那素手中接过了那枚金瞳宝箓,顷刻间,似是电流拂过指尖,一道明悟感顿时袭上头来。 天宫者,十一曜居也。 太阳东羲、太阴玄阙。 木德岁星、火德荧惑、金德太白、水德辰星、土德镇星。 神首罗睺、神尾计都。 天一紫炁,太一月孛。 这是一个横跨天都四域的组织,取十一曜作代号,“天一”作首领,“荧惑”为行走,凌驾于诸世之外,自言为开世之人! “十一曜” 黎卿眉头微挑,抬眸望向那立于轿辇前俯视着自己的女子,他属实不太理解这“荧惑”的用意。 “这世界很是广沃,芸芸众生兴于天都大地,但总有那么些人,与众生背离!” “在人道与鬼道之间茫然四顾的你,真能看的清自己的前路吗?” 那女子指尖轻挑,轻轻一弹那纸轿上的铜铃。 “你与十一曜中的许多人类似,这计都之名当留予你!” 叮…… 悦耳的铃铛声眨眼间就弥漫开来,有如当日尹祖的壶天日月,将此刻的时间都定格了般。 黎卿心神一震,这是-阴神的手段! “收下这份礼物吧,且待你紫府筑基后,吾会再来寻你的。” “这并不是强迫,而是,天命的指引……” 那女子素手高抬,一把花伞当即落于她的掌心,其中蕴含法意无边,似是要带着整个世界都收羽化飞升一般,随着那纸花伞缓缓地升起,“荧惑”的身形亦是如同惊鸿仙子一般,飘然远去。 这有头无尾的谶言,就好似是平白为黎卿打上了道标记般,着实令他无语。 “十一曜,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从未听闻过这个组织,每一名成员都是有着阴神之资的异类吗?还是…… 那女子似是听到了黎卿的疑惑,单手勾着伞柄,低下那令人惊艳的面庞,此刻彷佛若天使垂目,怜悯众生。 “吾等所行,即合天命,吾等所来,为救世界而来!” 留下来一道悠然回响,但很快,那女子的身影就在青空中消失不见。 “烛”早就学精了,一感受到那非同寻常的气息,立刻躲得远远的,直至现在才蜿蜒着追上来,那双龙眸中夹杂着些许羞赧,讨好的望向黎卿。 眨呀眨的眼睛,似是在告诉主人,这可不能怪它! “救世” “她真是有病吧……” 黎卿掂了掂那枚竖瞳金箓,只觉得无语,然而犹豫再三,最终也仅仅是融化了一道灵玉,将那枚金箓封于其中,未曾丢弃。 纸人抬轿,丹虬游弋,黎卿也未太过也忧心,继续上路。 他最近经历的大变故有些多了,多一个天宫,少一个十一曜,也无所谓了! 然而,在那青空之上,那名为“荧惑”的女子裸足行走在云中,红白两色的花织萦绕,只如谪仙临世。 亦是此时,一道等人高的影子落下云头,【咔嚓咔嚓】间,支离破碎,每一块不定的碎片却又暗合着奇异机括的联系,堆砌作一尊类人的傀儡。 “荧惑,你怎么又在勾人了?” 那傀儡上机关括动,不多时便显化出了人型的五官,五指扭动间,一条纤细的手臂拨开白雾,十五六岁的年纪,竟是一位少年形象。 这少年没大没小,却是当头嘲笑起了那代号为“荧惑”的顶头上司来。 “他是未来的‘计都’,序位当在你之上的,辰星!” 名为“荧惑”的女子并未计较那傀儡少年的不敬,素手一抹,便将那云层拨开,将眸光投到下方渊河畔的一侧。 “可他修为也太低了,真等到他成就阴神……退一步,紫府道基圆满,我恐怕都要等到寿终正寝咯!” “他还未必能修到那个地步呢?” 这傀儡少年嗤笑一声,却是对那鬼郎毫无兴趣,或者说,他们天都北国出身之人,从来也看不上那六天鬼道! “我已经把计都金箓交给他了,辰星。” 荧惑的眸子贯穿了那轿中青年的全身,她看见了那纠缠在黎卿身上的红衣身影。 死生契阔,与子成约! 冥婚约契之人,起步便是大多数修士的上限了,他本就不该困守南国一隅,与庸人并列。 天宫十一曜,计都,黎卿! 他会归位的…… 第五十六章 闲入尸窟来修法 闲入尸窟来修法 西莽乱葬尸山遗毒天南久矣,这天南开府两百余载,如今也算是兵精粮足,再加上天南观的支持,有了解决这尸窟的底气! 天南府都兵发二十余万,尽掣府兵甲士攻山,临渊山上的敕伐院更是连续征伐两载不休,这才在那坟山之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恰子夜之时,唯见有两盏灯笼在那山林间影影幢幢,仔细一看,原来一顶纸轿自那西莽山脉横穿而过。 【叮当当】的铃铛声随着那灯笼冷光荡漾,让这本就令人胆寒的阴山再蒙上了一层神秘。 有冷郁青年倚在那纸轿之中,四头无面猖鬼,脚不沾地,抬着那轿辇,一步一晃,似是从那高岭之上凭空飘过一般。 夜色之中,飒飒寒风伴随着鳞甲摩擦声隐约响起,若是借助那纸轿上两盏纸灯的余光一瞥,便会发现那竟是一头隐匿在夜色下横山跨涧的丹朱大龙…… 黎卿坐在那纸轿之中,手捧一卷《三元鼎烹图》,一边静玩丹书,感受着其中道韵,一边在泥丸宫中观想那昏妄遍地的白骨嘈杂。 近日来发生的变故太多了! 有白骨道人骤然袭杀,令他险些身死,与鬼母一同沉沦,入了幽天冥府,几番才险死还生,重归了天都。 而后又是幽天,临渊,白骨道,还有那不知底细的十一曜天宫! 修行界中的一尊尊庞然大物同时向黎卿揭开了面纱。 “观中厚待我,不过是盼我驾驭鬼母,承续道脉。” “白骨道人起杀机,乃是对鬼母起了贪念!” “十一曜天宫,也是如此……” 回想了近日来发生的变故,黎卿眸光愈发转冷,思绪闪烁不休。 他怎会看不清这其中的东西? 这天下间,靠谁都靠不了,唯有自家练得一身道行,才能将那逾矩的大手一一斩断! “白骨道,可是还须得为我抵一条命的。” 黎卿并未在临渊仙顶之上不知好歹发难,他知晓即使当场发难了,尹祖也压不服那两名同境的阴神,给不出任何答案。 也就没必要在那临渊仙顶上自取其辱了。 且按下这道因果,日后再临岭南,加之于诸倍罢了! 君子之仇,十世犹可报焉,此时却是不急。 遭鬼母六载纠缠,黎卿有着近乎执着的蛰伏与耐性…… 轿中郎君右手拦在窗外,四道无面纸猖顿时驻下脚步,后方的丹虬驭风追上,围绕着这座纸桥盘旋,却是不知到何处了? 此处便是那尸窟西南那座狭岭,越过这十里狭隘,前方便是那尸窟外围的坟山支脉了。 “烛,考考你,可还记得前方的路吗?” 将那白日间不知哪座山沿摘下的青涩野果抛出,“烛”一看黎卿动作,身形跃起,当即将那青果衔住,水灵灵的眸子只疑惑了一瞬,立时就歪头打量起了这方山岭。 下一刻,“烛”的眼神一亮,终是想起来了,那凤尾一甩,腾风便起,顶着夜色盘旋入了那方尸窟。 后方纸轿上亦是轻笑响起,只闻得串串铃铛声荡漾,却是跟在那虬龙身后缓缓入得了这险地…… 昔年大火烧岭,数百亩坟山化作焦土,至如今,变化依然不大。 黎卿收了纸轿,提起那盏冷白灯笼,一路顺着这座坟山往上。 只见那一座座原本被他伐破掏空的老坟,如今已经尽被碎石与泥沙填满,坟山中几乎再无任何一座老坟、空坟,再不会成为蕴养行尸的温床。 诸多府兵甲士伐山在前摧坟,后续的术士与匠人便运来泥沙巨石,将那风水阴地彻底填平么? 倒是一种简单而有效的手段! 与“烛”顺着那山岭上行,刚刚到达那正岭上,黎卿便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烛,看来你的老家也没了!” 只见那座正岭大墓同样是被严丝合缝的砖石砌满,黎卿欲探出一缕气进去,却发现整座墓室内部都已经被石沙填满,再无空隙。 天南都督府干的果真彻底,这整座坟山支脉算是彻底的祛了尸祸! 烛怔怔的望着那座大墓,无法理解。 不是,我家呢?我家怎么没了? 见“烛”呆愣在原地,还欲在那封住的大墓上再掘出一个入口,黎卿摇头轻笑,止住它的动作。 自这正岭往西北面望去,只见那方匍匐于西南大地上的坟山依旧黝黑,夜色之下,那连绵的尸气仍旧化作一顶顶尸云华盖,阴森至极。 黎卿再给“烛”找了个任务! “走,去会一会那山涧下那头银甲尸!” 玄阴一炁的流转下,黎卿的眸子似是都化作了幽月之色,望向那对面岭下的山涧,当年那头撕裂他那纸人的银甲尸,定然还在。 那山涧下,尸霾华盖依旧旺盛,可黎卿如今亦是今非昔比。 且去拿它试一试刀! 身形一动,便有大风流转,黎卿化作瓢泼的白纸纷飞,似乎一道纸龙随风,那丹赤大虬见状眼前一亮,驭起妖风追逐而去。 似是游龙戏纸,这子夜的尸窟中,竟有欢快的龙吟声响起,这不仅惊动了那各方老坟中的游尸,亦是让山下各方营地中刚刚卸甲虎熊猛士们纳闷了起来…… “这是哪来的龙吟蓝家的鼍龙士吗?” “倒听说是蓝家猛士驭鼍龙,全都入了尸窟服役,要为他家那位紫府大人减免死罪,戴罪立功。” (请) n 闲入尸窟来修法 “可没必要这么急吧?这黑灯瞎火的,他们能做什么?” 天南府兵的东部行营中,诸多虎熊猛士聚作一团烤火,却是齐齐诧异了起来。 大半夜的,你急什么啊! “谁知道呢?你家要是有紫府上君收监大狱,你比他们还急呢!” “哈哈哈哈……” 行营中诸多猛士围着烤火笑作一团,更多的府兵甲士则是已经入了营帐中休憩。 而此刻的尸窟东南外围。 游龙戏纸,诸多行尸有感,举目望来,下一瞬,那山涧中便有一道乌青尸霾扑面而来,欲将那头虬龙拉下林中。 烛又怎堪受袭龙躯辗转,片刻后便是一道覆盖数十丈范围的赤焰喷吐而下,那尸霾与赤焰接触,立时便是【滋滋】作响,缓缓的被溶化开来。 下方那一口尸霾犹如无穷无尽,可化作了虬龙的“烛”也早就不是什么凡兽了,赤焰不绝,竟然与那尸霾强行角力了起来,在这深夜的尸窟中燃起了一朵红云。 但很快! 伴随着“砰”的一声,只见那山涧下正挺起身子吞吐尸霾的银甲尸,瞬间便被一脚踹在后脑勺上,顿时身形就似炮弹一般,猛的倒飞出十数丈来。 练气上品,一元气道的底蕴才真正的显露出来。 往昔速度快到连黎卿肉眼都分辨不出的银甲尸,在此刻的他面前,倒也只是寻常了! “吼……” 四侧尸吼声响起,数头毛尸跳跃如飞,感受到那落在山岭下的道人血气,顿时飞扑了上来。 还未待它等触及黎卿,却见黎卿掌中丹底墨纹的符图一抖,那《鼎烹图》中元气激荡,深邃的墨色彷佛从画卷符图中脱离了开来,瞬间化作三只恐怖的鬼手,将一尊古老的青铜鼎祭起。 再下一瞬,有未知的伟力显化,还未知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三头毛尸却已然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三颗尸首早已叠砌了在一尊铜鼎之中,古老的怨恨之语不知从何而起…… “硕鼠,硕鼠,我必烹杀汝!” 便是黎卿,都未看清楚这道谶图的袭击是如何生效的,三头毛尸便被摘首了,也只能暗赞一声谶法妙哉。 一击奏效,《鼎烹图》上灵光黯淡了稍许,这般符图仍旧属丹书一类,谶法诡异,隐含天机,但万变不离其宗。 闻得前方恶风袭来,黎卿一手横推在前,丝丝缕缕的天府玄元气似是缠丝交织般,瞬间就在他身侧编织作了一道气罩。 叮叮叮…… 那银甲老尸的巨力横击在这玄元气罩上,却犹如碰撞上了一层铁壁般,看似轻盈流转的元气,竟如此随意的挡下了那甲尸的袭击。 甚至,那上方传来的反震之力更令尸爪生疼。 黎卿将那符图往后方一抛,随意挂在后方那头无面纸猖身上,这符图道蕴还不够支持练气上品的战斗。 只见那猖鬼背负符图,一双淤青发紫的鬼手跃跃欲试,却是被黎卿一念阻下了它的动作。 这一次,黎卿要亲手斩却诸尸! 玄阴一炁化作天府玄元气,环绕周身,时而轻盈,时而罡烈,时而有形,时而无质,环于黎卿身侧护体,便是刀兵无加,水火难害。 休叫那丈高银甲尸如何吞吐尸霾,再难加身。 黎卿掐指一掣,身周立时便是星星点点凝聚一处,磅礴的真炁与石中火收缩至一点,犹如晦暗辰星,在这夜色中飘摇隐隐。 不待那高瘦的银甲尸再度袭来,五十二道幽蓝曜星轰然飞射而出,连串的爆炸声响彻尸山,每一道爆炸都能将方圆数丈之地彻底摧毁。 幽蓝色的余火四处飞溅,留下一簇簇鬼火余烬。 而黎卿脚步未停,追溯着那头银甲尸去,眼见一头头行尸围了上来,不过长吸一气,唇齿微张,那丹田中磅礴的真火吐露。 惟见一道幽火自黎卿口中吐出,那火气迎风便涨,愈发离空,其势愈大,不过片刻间,便化作了覆盖一二里地的燎原大火,将这整座山涧都同时点燃。 这是《石中火》,三昧之下,石中真火。 黎卿以磅礴的真炁驱掣,其中没有任何法术的影子,唯有庞大的真炁催动,大火扑面,肆虐尸山而已。 咔嚓…… 群尸遇上大火,为之阻隔在外,但腥风却再度扑面而来,银甲身形再度从那碎石中跳出,却叫黎卿眉头一挑。 银甲尸,果然不负以甲尸为名,那干瘦而紧致的银甲身上,为黎卿的南明日曜这般轰炸,竟也只是银甲血肉焦糊,还有再战之力 然而,下一刻,只闻【砰】的一声,那还未扑上来银甲尸却是如炮弹般再次倒飞而出! 黎卿掣掌化拳,天府玄元气犹如实质覆盖,石中火缠绕而上,这一击,力能开山。 接近液态的玄阴一炁以作根基,转卡练作无形的玄元罡气,那练气古道统的命功造诣有了真正的质变。 这才是初步拥有了遨游天都尸山、鬼国,探索青丘狐岭、轩辕坟地的实力! 只见四方幽幽鬼火跳动不休。 那青年,一席麻衣兜袍,却是一步一步,带着强烈压迫之感的靠近那银甲老尸,右手微抬,三指挑来黑棺钉一颗,那两寸黑钉的锋芒却是正正对准了老尸眉首…… 第五十七章 赊寿借命且造猖 赊寿借命且造猖 一记幽光掷出,那银甲尸未及抵抗,拳头大小的血洞顿时出现在它头颅上,那老尸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无法动弹。 黎卿却是环顾着四方的火海,提起那盏延命纸灯,口中有借寿鬼谣呢喃。 “魂丝缠斗窃天罡,秉烛照影夜仓惶。” “偷得胎光合三寸,赊来尔寿续命长!” 那延命灯中烛光隐隐,却是分别从那甲尸、毛尸,火海中灼烧的焦尸之中,抽出来缕缕微光,那光芒细若游丝,唯有临死之人最易看见,这便是寿光! 诸多游尸阴寿被截,那缕缕寿光离得尸骸,往南斗延命纸灯之上交织萦绕,数息之后,再缓缓融入那灯烛中。 噗…… 数十头行尸加上一尊银甲尸的寿光融入,似是添了小半盅灯油一般,引得那灯笼中的延命烛火剧烈跳动了起来,那冷白灯光又是壮大了一截。 五头纸猖无声的驻足在黎卿身后,冷然而立,丹朱大虬避开余火,游弋在四方,瞩目着青年。 随着那一道道寿光的添入,那盏延命纸灯中法禁愈生,无法言喻的气机愈发浓郁了。 山涧之上,那银甲尸日夜吞吐生成的尸霾华盖已然散去,下方古木中,鬼火仍旧在跳动不休,似是不将这山中林木燃尽,誓不罢休。 而道道阴风尸霾则是开始从西、北、南三片鼓起,霾雾随风,犹如一堵高墙袭来,势要将这林涧鬼火熄灭。 黎卿目光幽然,观望着那与林间大火开始碰撞的尸霾。 这其中至少有三四头练气上品的老尸在吞吐尸气,才能叫那尸霾如幕,滚滚袭来。 再观这西莽乱葬山的正岭,一朵朵乌青色的尸霾云团,似是把把华盖大伞张开,叫这座尸山中阴冷之色越发严重了。 此刻不过寅时,天色尚昏。 黎卿也只是心血来潮取了那银甲尸来印证自家手段。 显然,黎卿对自己的表现算是满意。 此刻,也再未理会那远处大坟上开始吞吐起了尸霾的山中老尸。 黎卿暂且倒也懒得与它等交手,待得白日间定下了方向后,一座一座来! 且掣纸猖,将那地上群尸斩首,取了尸牙,这一人一龙加之五猖便开始往后方撤退… 这西莽尸窟中,行尸无数。刚好,他能在这段时间肆意摄取群尸寿光,将延命灯的法禁一一完善。 他手上的玲珑纸猖,法禁不过十九道;延命灵灯刚刚诞生 赊寿借命且造猖 这尸窟中的老尸太多了,已然成了气候,数百年的放养,已然诞生出了这般凶地。 再要一力将其覆灭,何其之难啊! 也是好在天南观的尹祖与府都刺史在早前就将那尸王、尸将镇杀,使得这尸窟无主,否则的话,就是尸潮滚滚,袭向天南了。 不久前魏刺史刚刚向江南-红豆学宫的同窗传书,请动了金平府的青丘山来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那青丘的妖道与狐女传闻可是妙极! 府都蓝氏传闻亦是遭了变故,三百余鼍龙猛士在刺史府刚刚领了军令状来,往后的西莽恐怕也得热闹起来了! 诸多郎将、祭酒如今正在做的就是要重新规划行营,且让那府都蓝氏的鼍龙猛士顶上一路,他等便能腾出一部府兵来,驭虎熊而动,从外围开始剪除那一座座的老坟,当是比正面攻山要迅速上许多…… 很快,夜色便渐渐敛去,清晨的朦雾开始升起。 黎卿一人坐断尸岭,延命灵灯随意的挂一棵歪脖子树上,眺望着那清晨的尸窟。 雾霭朦胧中,整座山岭上连虫鸣蛙鼓之声都没有,静谧极端之时,只是偶有道道尸吼在诉说着此方尸山的恐怖! 咔嚓! 只闻得那诸多灵纸包裹着的银甲尸上突然发出了一道碎裂声,下一瞬,那在正岭前矗立了整夜的玲珑猖主抬起眸来,看向黎卿。 剥皮作纸,成了! 得了黎卿授意,这主猖上前,将银甲尸身上的包裹着的灵纸一撕,诸多灵纸顿时散落一地,此刻的灵纸,其上灵韵早已散尽,只如一张张风化的老纸般,跌在地上便开始朽裂。 而在那道道灵纸之中,却是有一张三尺方圆的精粹银纸被那玲珑猖主拾起。 这张灵纸通体为银色,分为两面,一面似是皮革甲胄般,其上竟是有鳞纹自生,另一面则是寻常纸质。 这不凡的结果当即令黎卿起了兴趣,自猖主手上接过这张灵纸,打量了起来。 这张……姑且可以称之为甲纸罢! 便是黎卿掣动有形的玄元罡气都未能将其撕裂,与那以往灵力流转、灵韵自生的灵纸、妖纸不同。 这张甲纸就是纯粹的坚固、柔韧,似是纸甲般,几乎都算得上是另类的灵材了! “果真,剥皮作纸,造纸为猖,这玲珑纸猖有化作一方猖主的资格。” 然而,愈是这般,黎卿便更要控制着那玲珑猖主。 道兵也好,豢灵也罢,同样一营猖兵,野外自然形成的兵马定是不及诸方道人悉心培养来的道兵来的全面。 那可是以资粮与时间供养出来的! 便如此刻,玲珑猖主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黎卿右手,她想要将这上品灵纸炼作她的第一头猖兵。 可这一张灵纸,大小不过三尺方圆,她能造出个什么小玩意儿来?这不是浪费么…… 要造甲猖,定然还须得要多收集其他的灵物,既然要炼,便要祭炼出一张完整的纸道甲猖。 “这尸窟中,甲尸也定然不止一头,多寻几张甲纸,才好得造出一尊上品甲猖来!” 黎卿对此物下了决断,右手一翻,当即就将那甲纸收入了储物葫芦中。 再圜首,眺望那西莽山中,诸多尸气凝结化作乌青华盖,层峦起伏,每一顶尸霾华盖下,定然是有一方大墓,有一头练气上品甚至以上的老尸在吞吐尸气。 昨夜那尸山诸脉下的山涧刚刚被黎卿囫囵打破,今已天色大亮,合该再走上一遭。 黎卿右手将那灯笼招来,五道纸人一气收入袖中,招呼着烛便要去探一探那诞生出银甲尸来的阴地,究竟是如何模样。 第五十八章 蔓火挑坟,形单影立 蔓火挑坟,形单影立 白日刚至,尸窟外围的府兵便开始交接了,天南蓝氏的鼍龙之士终于开始加入了这场征伐! 鼍龙,又称土龙、猪婆龙,官名为鳄。 这宗族蓝氏占了天南北部的一方泽泊,其中历有鼍龙栖息,以五驭之术,将那鼍龙驾驭豢养,传承至今,那蓝家的鼍龙士已将将三百余人,乃是一方实打实的豪强世家。 原本值守在尸窟北面的虎熊府兵开始拔营退走,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尊尊驻足在老鼍背部的猛士! 因这鼍龙并非走兽,鼍龙之士所用驭法与寻常骑士有些不同。 他等乃是在鼍龙背部置一方战台,非御骑更似驭战车,又多以长叉、投矛为器,亦不披浮屠铁甲,而是多取藤甲、鳞甲等轻甲以为军备。 望着那缓缓拔营退走的虎熊之士,这支鼍龙猛士的心绪可不算太高。 “老祖与柳黄知州、通判同时收监下狱,就在今日五更天时,那知州、通判已在府都腰斩以平民愤!” “咱家老祖刚刚就任,又是主镇地方鬼神,这才有了些奔走的空隙。” “诸叔伯兄弟们,蓝壬只愿与诸位助府军伐山摧坟,抛头颅洒热血,尽于一役,方能功过相抵,为老祖计。” “蓝骐骥族叔,于天南观-律令院任红衣真传,自会暗中出手;蓝洋族弟,不日也将领些观中道徒前来助臂。” “还请诸位定要与我协力并进,共渡难关啊!” 为首的一尊猛士,身披鳞甲,一柄丈四分水叉捏在掌心似是没有重量一般,随意舞动。但他却是目露真诚,殷切的期盼着诸士能够上下一心。 “自然愿意!” “我等皆愿为老祖计。” “壬统领就莫谈此等话语了,且发令吧……” 虽然众多蓝家的“士”人心中多有不忿,有些恼怒那白骨道与“鬼郎君”,但也为家族计,此时倒是颇为同心。 诸多鼍龙驭士里里外外,将整座河谷上下都占满了,齐声呼应之下,再兼座下鼍龙的动作,响声震天,威武非常。 便是那以铁链领着猛虎、熊罴,正拖着大大小小辎重退走的虎熊猛士们,心头都是一凛! 好个天南蓝氏,三百鼍龙猛士的声势,恐怕都能够比拟五百虎熊猛士了。 若非那蓝别驾沾上了柳黄州的大祸,累及监囚,这般强盛的兵马,都未有人知晓。 这面正在交接防务,而其他各处亦是调动繁忙。 那刚刚从南地归来的“龙节牙兵”,也就是那支自行豢养驾驭了十余头豺狼的“狼骑”,亦是被魏刺史征辟入了尸窟。 都督府许诺为他等再拘捕狼兽二十头,且提供大量的灵肉及六灵山的强筋壮骨丹,令狼骑奔走尸窟外围,辅佐府兵。 这般精心筹谋,外围粮草调动,看来那老刺史也是颇为急切了…… 而尸窟中。 尸山之内,尸吼、虎啸、熊鼾、以及各式道兵豢灵的鸣啼交织不断,嘈杂非常。 显然,在这愈发高压的搜山摧坟之中,那原本各占一座座大坟,少有侵犯的老尸,也因这动静游荡了起来。 时常有老尸与老尸因领地争端厮杀而起,但更多的则是被敕伐院那搜山的道兵们惊动,数头上品老尸齐齐袭击,叫那敕伐院中的道徒们压力越来越大。 最开始那段时间还好,一个个老坟的领地相隔甚远,陆陆续续的平推过去,倒也不算难。 可这征伐时间越长,动静越大,将那老尸的领地都打乱了,甚至有的一丛尸霾华盖之下,聚集了两三头上品老尸。 这就让他等压力倍增了啊…… 尸山东南山涧下。 一尊兜袍青年正提着盏怪异的灯笼,驱策五道纸猖肆意处理着游荡的行尸。 这诸多纸猖之中,最出挑的竟不是那底蕴深厚的玲珑猖主。 反而是那纸袖中垂下及膝的淤青鬼手,背负着一卷鼎烹符图的无面猖! 这只纸猖不知为何,与那《硕鼠》鼎书生成的鼎烹图相性极好,那符图的气机与那双鬼手隐隐相连。 便见这无面纸猖撞入群尸之中,两只紫青鬼手一抓,轻易卸下了寻常行尸的脑袋,而若是遇上中品的毛尸、游尸,其背后的《三元鼎烹浮图》中元气流转,霎时间便将那游尸斩首祭鼎! 也不知那淤青鬼手的原主是否与那《硕鼠》鼎书中的背景相似,乃是因上层横征暴敛以致于未活下来的死婴,怨念难消,故有了些响应。 索性黎卿便且让它背负着那符图,坐观那符图的变化衍生…… 四方纸猖开道,兵马先行,白纸纷飞而来。 道道纸人着素衣,点墨颜,身形晃动间,似是毫无重量一般,在那老林夹缝中无孔不入。 可一钻入那座座乱葬坟下,这纸人便鼓起了气,原本扁平似纸的身躯霎时膨胀起来,力劲尤强,竟是将那坟下的行尸、僵尸生生拖拽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着尸吼与碰撞声交击,五方纸猖、三十余纸人一路伐山摧坟。 (请) n 蔓火挑坟,形单影立 玲珑猖主逡巡多时,更是周身阴气圜首,有阴云鬼蜮凝聚而出,与那涧上云空,汇做阴雨绵绵,诸多纸人在阴雨笼罩之下愈发的诡异了起来。 原本轻盈的纸人只是困索行尸,但一沾染上阴雨,这纸人之上阴气萦绕,竟是与下品鬼祟无异了,甚至能生生勒断那行尸的脑袋…… 黎卿行走在那山涧中,绕过嘈乱打滚的纸兵与伏尸,直往寒溪上的那尊巨石而去! 当日相隔盘山二岭初见,那尊银甲尸便是匍匐于这寒溪巨石上沐浴月华,吐纳尸气。 可辗转了这整座山涧,也未寻到有什么大坟大墓,唯有这一尊巨石稍显奇异了! 这涧下寒溪,冰冷刺骨,涓涓东流,虽不幽深,倒也称的上湍急。 黎卿抬步,足下天府玄元之气流转,似是踩在了无形的阶梯上般,凌空踏斗,一步一步,横跨那道溪流,来到了那尊巨石之上。 只见这座巨石,数丈方圆,似是一方巨大的磨盘坐落在此,其上竟生有鳞纹道道,在日光下又有清冷濛雾生,仿佛覆上了一层月晖般,着实有些奇异。 而这寒溪中尸气不生,亦非阴地,那银甲尸也非是水下阴尸所成啊! “或许,这方月阴石有些讲究?”黎卿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既是未知,黎卿也不愿多浪费时间,大袖一甩便将这数丈方圆的月阴巨石收入了芥子囊中。 此时,那白骨道-鬼道人百丈方圆的臻品金丝芥子囊终于是派上用场了,否则,这般大的巨石,黎卿可是没得地方收纳! 再见得远方“烛”御风盘桓,焰舌吞吐,那波及数十丈的炎息与那西莽山下飘来的乌青华盖开始【滋滋】碰撞。 黎卿当即步履踏空,将那纸灯提起,口中谶决呢喃,那南斗延命纸灯上法禁顿生,似是星云悠悠萦绕。 紧接着,不知名的威压凛冽,无形的大手掠过一道道尸身,剥去冥寿,再摄来缕缕命光。 那寿光似是被抽丝剥茧一般,一缕缕的萦绕在这延命灯笼旁,细若游丝。然而便是这毫不起眼的丝丝缕缕,只往那延命灯中融去,不待多时,便又是一道法禁生成。 待得这山涧中群尸覆灭,黎卿大袖一甩,正在动作的五面纸猖霎时间便僵立在原地,且泄了诸气,身躯一瘪便化作纸人随风往那袖中飘去。 诸多灵纸所衍生的纸兵们亦是瞬间掉在地上,化作道道惨白的丧纸散落! 前方有老尸吹来尸霾越界,虬龙含怒,赤焰喷吐。 黎卿自然不会让“烛”孤军在后…… 便见那尸山老林之下,似是有道什么影子飞速掠过,不多时,便闻得一道铜铃声起。 下一刻,一尊花纸阴轿似是突破了往生与现世之隔,自那朦胧雾霭中悍然撞出。 只闻得【咔嚓】一声,四鬼抬辇,纸轿来袭,那数丈大小的花纸轿却是以一股无可阻挡之势,正正撞上了那隔着丛林吞吐着尸气的黑毛老尸。 铜铃荡响,纸灯飘摇,那老尸身形骤然一退,立时便被抛飞数十丈来,径直砸进了那山石之中。 紧接着,连串的黯淡火曜立时追上,以那老尸为中心【轰隆隆】覆盖了前方里许范围,幽蓝色的大火霎时间便爆燃了开来。 不待这一方尸霾华盖内的老尸暴动,那玲珑猖主跃入林中,身形一掠,便是横掣十丈来长的血色爪痕闪过,将袭来的数头行尸撕裂。 四鬼抬辇,纸轿重创,若是寻常的鬼祟、妖精,这一击不是鬼躯溃散,便是三魂不稳! 唯有这老尸无魂,倒是未有大碍。 可未待这头老尸起身,黎卿的南明日曜火法便是驱动五十二枚压缩极尽的火曜轰下。 毛尸根脚总归是不如甲尸,如此火法轰击,那尺许长的黑毛当即遭石中火俱焚,不过片刻便染作了一头火尸。 又有一道幽光袭来,那黑棺钉直接便将那沾染着幽蓝鬼火的老尸头颅打穿。 上品之间,亦有差距。 游尸擅走,下土能隐,入水能遁;毛尸行走生风,跳跃如飞;甲尸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这毛尸且是最寻常的一种行尸,倒也并不难处理。 将这上品老尸解决,黎卿圜首再将目光投向数里外的另一座大坟,那里还有另一只在吞吐阴晦尸气的老尸。 这般老尸生得上品已然不惧日光,但仍旧不喜山火,大火一燃,那诸多老尸便调动尸霾开始阻挡。 只是今日,黎卿就非得在这尸山中放上一把大火,非要将这层层的尸云华盖掀了去! 横手招来那丹朱虬龙,另一侧玲珑猖主撑开那五十来丈方圆的鬼蜮,真是阴风、妖风鼓荡,吹得前方火势更旺。 黎卿掐诀掣法,一道《石中火》再覆盖方圆数里范围,得那两道大风相助,无物不燃的幽蓝真火,强行朝着那尸窟覆地肆虐而去…… 第五十九章 山外有妖道来 山外有妖道来 尸窟中兵马调动,约莫一旬之后,才有三四什府兵领着诸多甲士来到了尸窟东南外围。 整座支脉正岭乃是两年前所涤清,山中所有大坟皆以巨石与桃木桩填满,彻底坏了这阴地风水,此处自然也成了他等最安稳的据点。 只是这诸多府兵刚刚登上那山岭之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好一番“满目疮痍”。 只见那相隔一座山涧溪谷的西莽正山之上,着实不知被什么东西犁了一遍般,自那山涧往主脉山脊蔓延而上,碎石、裂土、焦木,甚至还有一座座被彻底炸开的老坟,连某些游尸的不腐棺木都横七竖八的肆虐了一地…… “这?” 为首的几名猛士震惊的揭开面甲,转头对视,愣在了原地。 中军的命令是让他等从尸窟外围,将那一座座大坟拔除,也无需太大的动静,一座座来,缓步剪除便可。 毕竟,上观敕伐院的两位紫府院正已经把那数头尸将堵在了尸窟最深处的大墓中,外围应当不会有太多变数。 “可这东南往上,怕不是那一二十座大坟都被掘了?” 诸多虎熊之士正暗感诧异之时,三名随队的祭酒亦是开始以牛眼泪、柳叶水等等开启法眼,瞩目望去。 却见那尸窟东南着实是一大片地带都被轰作了焦土,其中火法的痕迹极为浓重,大片的乱葬坟山被炸裂,余火焦灼覆盖,正正是清理出了二三十里的通道。 看上去,当是紫府修士出手,才能造成这般狼藉的场面啊。 “不,那处并未完全涤净!” 一名生着双鹰目的的中年术士抬手止住众人,蹙眉道: “那片焦土之上,仍旧有行尸游荡,而且,其上仍旧还有着数层的尸霾华盖。” 或许是一名落单的紫府,祭起数道火法攻山,但功败垂成,最终还是退走吗? 这尸窟中确实是如此,密密麻麻的乱葬尸坟堆砌在这山中,生了大祸,掣法的动静越大,只怕那血气就会更引来诸多老尸围攻。 反而,一片片大坟领土缓步推进,莫要太大动静,倒不至于引起尸潮大乱。 “关司马,向中军大营传讯吧,东南开了道口子,或可再派来一屯猛士,将这口子再扩大些……” 这支府兵眺望许久,打量着那大片的焦灼地带。 只见从那下方山涧直至山腰,无端的林木山石几乎都被犁了一遍,粗略估计得有二十来座老坟遭到火法轰炸,诸多行尸的残躯半掩在焦土中。 有恐怖的血尸无了栖息地,来去游荡在那焦土上,黑血流了一地,且还不止一头的样子! 而导致这般惨状的始作俑者。 此刻已经自尸窟东南奔逃到了北面…… 黎卿面色沉重的坐在一株老榕树干上,烛则是以那树冠为巢,蹲伏在了上面休憩。 前些时日那场攻山太过惊险,黎卿鼓动大风,将石中火蔓延而上,却在逼出了诸多老尸、且先斩了三头上品游尸之后,那火势果然失控了,朝着尸窟中心肆虐而去。 可就是此时,那山上临近的六七座大坟齐动。 诸多老尸一时间尽数盯上了黎卿,这面黎卿、烛加之玲珑猖主且算是三道练气上品的战力,倒还勉强能战。 南明日曜法杀伐绝强,趁此法,又悍杀了三四头老尸时,东南面的尸窟险些暴动。 那日曜火法动静太大了,不一时,山中几乎就起了小规模的尸潮,惊得黎卿将那七八具上品老尸的尸身卷起,驾起虬龙在空,而后尽掣周天玄阴一炁,连续一十四道日曜南明火法坠下,彻底将下方的尸潮覆盖。 然,匆匆在那尸潮上方剥离了百缕寿光后,竟有几乎要生出双翼的恐怖游尸来袭,跃上百丈高空,生生将黎卿与烛追赶到了这尸窟北面…… (请) n 山外有妖道来 轻叹一声,那延命灵灯便出现在了黎卿手上。 即便当时只是匆匆摄来百缕寿光,其中的数量与质量亦是难得,让这延命灯再生出六道法禁,原本白荧点点的纸灯上,未知的花纹开始蔓延生长,南斗延命灯如今已经十四道法禁,其中烛火都渐渐化作莲花状。 “还差一些,须得命火凝似一朵三十六瓣南斗寿莲,方可施展妖星禳命……” 黎卿抬起灯笼,往地上一落,倒愈发定下了心来。 至少在这尸窟中,将那延命灯炼出三十六道法禁来,他便能将《南斗延命》的上卷练完! 正思忖间,玲珑猖主已经上前去,在地上那平铺的七具纸尸上剥离着纸皮。 这七头老尸中有六头游尸,一头铜甲尸,那尊玲珑猖主自他等身上采割下道道灵纸,将那七张灵纸堆叠捧在手心,却是望向了黎卿来。 石窟中老坟密集,似是南明日曜火法这般的大规模法术真不好擅动,或许该先祭炼一部纸猖兵马要紧? 那玲珑猖主缓缓近来,刚刚将那七张纸皮交到了黎卿手上。 山林中,又生得了异样。 有铃铛声在林中隐隐回荡,与纸轿上的摄魂铜铃不同,这铃铛声连绵不断,似是什么人摇动着法铃一般。 不过数个呼吸,黎卿与那猖主同时转过头去,望向那生出了动静之处。 只见那道路中,白幡晃动,竟然是一头头人立而起的黄皮子摇动着旌旗开路,那黄皮子约莫半人高,唯有那滴溜着转的眼睛颇为渗人,在这开路的黄皮子后方,两头白蛇托起一座舆辇缓缓跟了上来。 舆辇上以青素丝绸披下一道华盖,有一对男女正并肩倚坐在那舆辇之中。 那青年面容俊美,其中隐显有三分妖异,一身素白的学子袍,肩环黑色鹤氅,黑白之间,尽显阴阳之理,旁侧的女子更是生了一双金色的狐耳…… “不是妖,是,妖道?”黎卿心头一怔,却是想起了什么。 青丘山有狐,并不为妖,而是每代与南国士子结缘。 那青丘狐脉有秘法,寻得紫府、子士资质的南国士子入赘,可使子嗣生得道体,又具妖血,修妖法,入仙道,这般青丘道人,常称为妖道! 青丘妖道是南国承认的一道大脉,非是妖,而是仙道。 只是,青丘的妖道怎会来到西南之地? “郎君,再往前可是那尸窟的腹地了,其中凶险尤甚,我等是否环视过后就早日回营?” 当头一位生出了白须的黄皮子戴着毡帽,掌着法铃,朝着轿中拱手一礼,却是不敢再往前。 黄皮子精最擅感知,它清楚地能感受到这尸窟中的恐怖,一层层的尸霾华盖,其下还不知道覆盖着多少的老坟,那般恐怖,真的能将他们埋葬在此。 轿中那对男女不答,却是齐齐将目光移到了那株老榕树下。 只见那榕树下一尊忧郁道人单手捧着一侧书籍挺立,其身侧似是美艳的猖鬼护道,身后的榕树上更是垂下一尊巨大的赤冠龙首望来。 而那道人身前,更是齐头排列着道道尸身,望之,就不似正经道人儿…… 舆辇中的鹤氅青年却是爽朗一声,揭开帘幕,下得舆辇,拱手便与黎卿相唤了起来。 “在下青丘-颜华,金平府青丘。” “听闻西莽尸窟中曾有飞尸、不化骨的传闻,不知这位道友可曾见过?” 这妖异青年拱手含笑,却是向黎卿探寻了起来了西南异闻。 “没听过!” 黎卿将那灵纸卷起,往芥子囊中一收,转身便走。 此刻的他,不想与任何生人靠近。 因为冥府中的鬼母传来了癔动,她又想处理那头纯血狐妖了…… 第六十章 冥府有动 冥府有动 “这人怎么回事儿” “你斗胆……” 那黄皮子精显然是随着青丘山的狐奶奶们受多了敬仰膜拜,也或许是妖道郎君来头的确不小,见那兜袍道人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法铃摇动便要叱喝起来。 然,那黄皮子精话还未说完,一双阴冷的竖瞳便将视线投了下来。 那庞大的虬龙身躯自老榕树上蜿蜒而下,此时它的尊容才完全展露开来。 舔舐着豢龙壁而生,在临渊外院中一蜕便是纯血虬龙,与那等蜕都化不得龙种的蛟蛇一属不同。 论血统,“烛”与那青丘的纯血狐妖相比都不落下风! 它虽然还听不懂人言,但好赖的语气还是听得出来的。 “这小东西,它在凶我们吗” “烛”转过脑袋去,疑惑地瞥了那小东西一眼。 这一眼,眸中清澈而呆懵,但落在那黄皮子精眼中,分明就是要吃妖了啊,给那黄皮子吓得下半句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黎卿却是懒得和他等争个长短,领着那道纸猖便匆匆朝着西莽外围离去。 鬼母怎么会又癔动了 望着那道迅速离开的背影,这白袍鹤氅的妖异青年也是疑惑,与那舆辇中的狐女对视上一眼,再缓缓走近地上那几头尸体。 “哦?这全都是尸窟中的行尸,而且都是练气上品的游尸。” “尸体上有火法的痕迹,极为狂暴的火法。” “这头,这头……还有那头,其中五头都是脑袋被锐器打穿,这般大的窟窿,其上覆盖的灵力真是堪称磅礴了!” “这游尸的怎么血肉模糊的……” 妖异青年抬手摄来一根树枝,用那树枝轻轻撩动着地上的尸体,历数着他看到的情况。 这西南尸窟中随便碰到一个道人都这般凶悍的吗?连斩七头上品游尸啊! 西南的道人都是这个级别的吗? 这一下直接叫这妖道心头有些不敢相信了…… “不,是炁,练气道的炁。” 舆辇上的狐女轻轻跃下,浅金色的狐尾约莫有半丈长,但却极为柔顺,一步一晃,别有异样的美感。 这狐女碧色的瞳孔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几缕残留的真火之炁。 哦哦哦,那就对了,如果是那座天南道观中的人就说得通了! 青年微微颔首,倒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要是随随便便蹦出来个散修,龙种追随,鬼姬听唤,战力卓强,还这般爱答不理的样子。 那他心头可是真会有一点儿挫败的! “黄总管,你有点多嘴了。” 狐女那碧色的竖瞳同样在那执掌法铃的黄皮子身上扫过,那老黄皮子精顿时眉首锁节,大叫奶奶,连连讨饶。 这位姑奶奶可是真正的青丘血裔,方才老黄皮子要真是给她惹恼了另一方宗派的弟子。 她怕是一道妖瞳就得泯灭了这老黄皮子的三魂。 “未知底细之前,说话最好有点儿分寸。” “下不为例啊!” 指着那黄皮子精好好敲打了一番,这狐女和妖道便开始琢磨起了接下来的动作。 他等接了青丘三祖奶奶的命令,来这西南的尸窟中为天南刺史府助臂,但也不能平白来相助,总是也得捞点好处回去罢? 这几日在那前方远远看了一眼天南敕伐院的攻山摧坟,铺天盖地的道兵、尸兵、豢灵,堪称推枯拉朽,在那正山之上与尸潮碰撞。 其中的紫府修士更是想强拘一头能飞天遁地的尸将级飞尸来做道兵! 这妖道-颜华亦是有了同样的想法,也得捞一头飞尸回青丘山。 “既然有人听闻过山中曾出现过其他的飞尸,那总归是有机会的。” “且回北面行营吧,让那蓝氏的鼍龙士们帮你留意一下便可。” 狐女望了这妖道一眼,不让他再继续胡闹下去。 她二人虽都有些不错的手段,但这种独闯尸窟的事情还是太过危险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能动其他手段解决的,何苦自身去冒险 何况,她也不认为颜华真能在豢灵一术上有太高的成就,也就是心血来潮罢了! 这一行声势浩大,黄皮子开路,白蛇托辇,世家尊道出行般,浩浩荡荡,但她等终究还是止相住了妄念,打道回府。 这尸窟中决然不是这么好闯的,黎卿便是刚刚在不久前受到群尸围攻,被那生出了飞翼的游尸追了小半座尸窟。这还仅仅是因为战斗余波惊扰引来的尸潮。 若是他等继续这般秉持盛大排场地往尸窟腹心中闯,又无虬龙这般可驭风高速飞行的豢兽,还真说不准得要栽在里面…… 黎卿转身出了西莽,却是寻了一方山谷,便让“烛”和“玲珑”原地看守,自身勾连着冥书鬼箓却是直接踏入了幽天之中。 入得那冥府,推开那扇花门,黎卿便见鬼母已经驻足在了院子中,双目平视地望向他。 便在刚刚,若是黎卿未掣念头阻止住她,柳黄州中的一幕又要上演。 黎卿可再背不起来自青丘山的仇恨了! “唉,你就不能让少给我找点麻烦吗?” 指尖一弹,四缕石中火便将院中四方连廊中的纸灯点燃,黎卿准备花上些时间好好和鬼母沟通一下。 二人站在院子中,大眼瞪小眼,黎卿以缕缕神念交织,劝导鬼母不要出去,而鬼母传来的反馈却是断断续续,沟通困难……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可鬼母仍旧心心念念着想要那金丝狐狸,黎卿头疼极了,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始从芥子囊中寻东西出来。 且将那金丝芥子囊掏出往外一倒,首先便是那座丈高的月阴石掉落了出来,而后,那芥子囊中魂丝、怨瓶紧跟着坠在了院子前。 现实中许多物品在幽天无法存续,唯有灵物能够不腐。 显然那座月阴石,并不算是一件灵物,或者说不算一座完整的灵物。 且见那月阴石一落到院中便【卡嚓卡嚓】的作响,诸多菱晶开始一一散落,但又不似是凡俗阴铁一般朽坏,就是单纯的开始脱离解体,化作道道手掌大小的菱晶玉砖…… 见这月阴石如此不堪,完全不像是他以为的灵矿,黎卿微微有些失望,但他此刻的心思却是在另一道物品上。 古经云: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传闻岭南白骨道便是擅以鬼祟消亡后所留的阴冥宝料炼制魂丝,这魂丝对阴灵乃至鬼神来说是为大补,极有增益。 黎卿抬手将诸多魂瓶收起,且留下一尊约莫两寸高的白玉瓶,将其盖子揭开,送到鬼母面前。 “看看这个如何?” 那白玉瓶中,幽青色的丝丝袅袅,似是缕缕沉香倒挂,非光非雾、非气非霾,神异非常。 缕缕魂丝荡漾,仿若幽天外飘散而来的香火一般,一近得鬼母面前便化作青烟道道,萦绕左右,缓缓地融入那玄阴气中。 这岭南白骨道的青魂丝,果然对她有用! 就连鬼母身上的气息都清明了不少。 瓶中魂丝袅袅,似是源源不绝的往外逸散着青烟,竟是让这幽天的冥府小院上都染上了一份颜色,再不似寻常的灰暗模样。 “这怨瓶魂丝到底是什么?” (请) n 冥府有动 见鬼母一身戾晦的气机都收敛了起来,这就完全超出黎卿的预料了啊。 岭南鬼道大昌,或许,今后该当去岭南看看? 那鬼道人留下了诸多魂丝,有将近六十多瓶,足够用很久了! 好在鬼母心思也早就被那玉瓶吸引了去,不再想着要出得现世拿了那狐女,黎卿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院中的喀嚓声愈发密集。 却是那座尸窟涧溪中的月阴巨石,那白玉晶体般的碎片一一裂开剥离,直到院中央都铺满了一层青砖大小的菱形白晶。 唯有那月阴石的正中央,却是有一盏白玉琼华,两尺高的玉茎,上有三片玉叶,繁复的道纹自那叶尖上蔓延而上,直至那朵莲华中央。 “哦?居然是一朵玉髓花?” 这可真给黎卿带来了一道惊喜,玉髓生花,乃是不可多得的灵臻。 黎卿若是待延命灯法禁完备,长明纸灯难掩命烛辉光之后,或许便能以那玉质琼华祭炼一盏南斗延命花灯! 再掣禳祈、咒法,削寿、窃命当是更有助益。 “难怪这一座巨石被那银甲尸所侵占,原是有玉脉灵臻,那丝丝玉气反哺老尸,这才化作银甲尸么?” 暗叹一声,将那玉髓琼花小心的收入储物葫芦中,黎卿再才望向一侧。 鬼母已然将那尊魂瓶置于了东厢房中的藻台之上,那魂瓶似是顶替了香炉般的存在,青烟袅袅,晕染着四方。 而院中则是遍地的月阴玉棱,此物且还算不上灵材,但又非是凡物,堆积在院中着实也无甚用了。 黎卿此刻倒也还没心思处理这些杂物。 右手一翻,一柄半丈高的万魂幡就出现在了手中! 那魂幡主人身死已久,这法器上的魂印也早就消散无踪了。 黎卿握起魂幡,元炁流转,灌输其中,只道那魂幡法禁完备,上千道法禁连绵不绝,似是固有一套独属于这件法器的经络。 催动这魂幡耗费的元炁自然是比寻常法器多上不少,但那如指臂使、万千法禁循环有序的感觉,直令黎卿惊异! 魂幡一摇,那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便交织至一处,这是以无数鬼祟、阴气编制做的万魂丝,聚可化作遮天阴云,散似万矢瓢泼,诸般形态变幻不休。 “这就是紫府道人们的法器吗?” 黎卿即使还不甚懂得这道法器的战法操纵如何,光是那如指臂使的手感,便令他再也不想强行以真炁掣使那黑棺钉了。 百十缕万魂丝编织聚拢,化作一道悠长的黑箭贯下,瞬间便将那地上的七道月阴菱石齐齐贯穿击碎,却又不伤地面丝毫,那黑线在将七道棱玉打碎之后,将将触碰到青石地板之时,又是猛然掉头,直冲天际…… “好一道顶级法幡,我甚至还未特意练习过如何掣万魂丝造物,如何掌御,当真就是信手拈来!” 黎卿自然不会认为是自己天赋无二,只能是这顶级魂幡本身的原因。 这鬼道人祭炼了数百载的顶级法器,已经真正的趋向于完美,再往上已经是另一个千万载传世的级别了。 而他等练气境手上的虽也称法器,但刚刚才能贯通灵力,甚至有的法器其中法禁互相冲突器主都不知晓。 这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黎卿持着这面魂幡爱不释手,以玄阴一炁好生浇炼,再取诸多念头,在那法禁中刻下了唯一印记,便要将其当作自己的拿手法器了! 此刻身怀利刃,胆气愈足,黎卿望着地上的一块块月阴石,却是突然想起后方那一格四通花园还未处理,其中有人高的断墙,是否物尽其用,以这月阴石将那断墙重新堵上呢? 若是可行的话,他这冥府却是又能扩上一院了。 心念一动,只见黎卿袖中四道纸片飘洒,不过片刻,纸人充盈,化作四道无面纸猖显化出身形来。 黎卿便驱策着四道纸猖,揽起诸多棱玉,往后院探去。 天府玄元气顿时萦绕在黎卿周身,化作一方幽兰色护罩,宛如太月环身,此番他一手握持万魂幡,一手按在那朱漆大门的机括上,将那门扉拉开。 四道无面纸猖怀着数堆玉棱踏入了那座花园。 果真,这一次,那座四通的花园中,再无异动了。 或许一座院子中,只有一头厉鬼。 在没有其他厉鬼游荡来的情况下…… 将那几堆棱玉丢在地面上,黎卿且让纸猖试了试另外三面的院门是否依旧稳固,万分确定之后,才掣起魂幡迈入了那冥府花园之中。 只见那花园左右四方约莫各七八丈上下,其中有亭台水榭,有池塘假山,有幽天独属的阴植,但仍旧是一眼就望得到边。 对于那连绵八百亩的庞大的府邸来说,黎卿所处的这座小院应当是属于偏府,这花园与前方的廊房的规模,已然算得上是颇为小巧了! 且大步下得阶梯,踏上那石子路,院中无鸟兽,亦无虫鸣,唯有那占了右侧小半范围的池塘中却是突有黑影跃雀。 黎卿刚刚听到那动静,立时便是魂幡一摇,数百道万魂丝纠结作一处,化作三尺长的大手横自将那黑影捞起,捏在掌心中。 竟是一尾黑鳞?只见这尾黑鳞通体呈作水晶般的透明状,稍稍抬起甚至能看得到它那宛若星辰般的鱼肠、鱼肚,诸多内脏。 “幽天中居然还有活物?” 这一发问可没有人能够回答,黎卿却暗道也是,遍地大鬼,花园中已有冥植,有一尾黑鳞也是正常了。 魂幡垂下数缕黑丝,再探到那池塘底,其中水深不过尺许,也就是一座普通的四面砖砌的池塘罢了,除了那十余尾黑鱼,并无稀奇之处。 将那尾黑鳞往下一丢,水面激荡,那黑鳞刚刚逃脱魔爪,一个甩尾便躲进了石礁下不见! 眼神逡巡四方,再次确认了这座四通花园无甚异常,黎卿来到了四尊纸猖围着的断墙前。 好消息是这断墙的范围并不算大,那地面上本就堆砌着一簇图腾繁复的青砖,且这坍塌的入口下还有着一桶似是木胶般的黏浆,似是这幽天还未崩塌之前,其中的主人就已经准备好了修补。 而坏消息是,那些东西都在墙的另外一边! “怕是那青砖上的百鬼图腾才是能阻拦四方鬼祟游走的关键,这堆玉棱恐怕真没什么用啊!” 这冥府中四四方方、一院一院的分开,青砖黄瓦将那来自幽天外围的危险一一阻隔了开来。 可……外面是有厉鬼游荡的啊! 黎卿从那截断墙外望向外面,那是一道横向的连廊,连廊左右是两扇斗拱垂花门,小簇的墨竹点缀在整道连廊的花栏中,观其布构那连廊之后方才是真正的正殿? 踮起脚尖再细细观望那空荡荡的连廊,见无鬼祟与恶意游荡,黎卿只犹豫了一瞬,立时计上心头,将四道纸猖齐齐丢到了墙外去。 “你,你,将那青砖和粘浆提进来,将这堵墙补上,动作小点!” “你们两个,在外面把风……” 一路无事,鼓捣了半个时辰,终是将这堵墙重新封上,因上无黄瓦,于是又以那月阴棱玉,筑了两尺的玉瓦,且算是将这做四通的花园,纳入了领地…… 而他泥丸宫中的冥书鬼箓中,那遍识不出的鬼箓中,又多了两个字,其中有一个似是花园的“园”字?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 补一个上架感言吧! 首先,还是非常感谢大家能喜欢。 最近我评论的特别多,我也说一下。 这本书的思路是我看了很久就想把一些喜欢的东西加进来,本来这本和上本是一起过的,然后我先写的上本。 就是这是仿照的很古早很古早那种剧情,大落大起。(我本身是个老读者,玄幻仙侠,红楼历史全转了一圈,然后回头自己写,文艺复兴,这本就是古早流那前期主角轴的一批的,老剧情,但太久没类似的了,我就自己来了) 这本后面的情节都不是你们以为的纯民俗志怪, 就是归类为土著谶纬修仙。 这就是古早土著流!!!!!! 不喜欢古典那种轴的较劲的,可以只看看前面的志怪,当短篇看就行了。 真的,别老是骂,还点着我骂,老影响我思绪了! 我这里世界是五代一统+商周鬼神,主角是走上了偏离人道之路的未来的鬼君,从书生到鬼君,可以理解为小黄巢(没有人生来就是坏种,主角他也不是天生坏种,他甚至是诗书传家的士子出身,他走上鬼道也是因为出现在了不合适的时间,别无办法……)。 鬼母-崔家小姐,她没有灵智,也不会诞生灵智…… 第六十一章 惊闻游尸道兵 惊闻游尸道兵 黎卿立时注意到了那冥书上的鬼箓变化。 前朝之时,六天鬼神之说兴盛,凡大德死后,便由大凤帝朝颁地下主者诰。 在那宝诰之上,会清晰的表明亡者将去往哪一座阴土,此方阴土是哪位鬼神所领袖,坐标为何,地下主者在阴土的宅邸方圆多少丈,有几座房子、庄园,纸人仆僮几何…… 这冥书似乎也大差不差 鬼神一道的修行黎卿尚不清楚,也不知对鬼母是否会有何影响。 绕着这花园四周那微型的亭台水榭巡视一番,黎卿祭起玉符将那一株株从未见过、听过的花草冥植录入影像符中。 日后当搜集一番有关情报,听闻南国那些开了阴府的鬼神,阴土中盛产些了不得的灵材,若是他这冥府中亦是如此的话。 这座花园可就价值不菲了啊! 然,还未待黎卿多想,那片碎裂的幽天又再度出现了变化。 只见那四处生裂的黑天之中,道道天隙中似是有什么东西落下,【轰隆隆】的响震万里。 待得落下来之后,黎卿这才发现,那竟是一道道尺许长的冰锥,【乒乒乓乓】地砸在冥府各处,溅起冰碴四射。 黎卿更是亲眼得见,那池塘假山处刚有一朵紫色仙葩被那冰锥斩下,刚刚坠落池塘里就被一尾黑鳞吞下。 那鳞鱼吞下仙葩不过数个呼吸,便从原来的小半尺蜕变作了两尺长,须臾间生出了龙须、凤尾、豚鳍,好不奇妙。 “哦?果真是阴属臻萃吗” 黎卿瞥了一眼池塘中那凤尾黑鳞,暗感诧异,如此的简单粗暴的就完成了一蜕吗! 也不知是那黑鱼品种本身就是如此,还是那仙葩真就那么强效。 可幽天中道道冰锥砸下,那威势看着属实是不小,也难怪这四通花园中的仙葩灵植大部分都只在四方亭台水榭的下方所存。 其他地方或许原先也有,只是被那幽天中时不时刮落的天火、冰锥、风刀等等给坏了 黎卿踏在那亭榭的乌木地板上,往前院去,也丝毫不担心那幽天中的灾害会不会将这花园中的灵材摧毁了。 毕竟,他也没有办法阻止这幽天中的灾害。 何况这幽天中早已不知发生了多少次这般的大灾。 既然那花园中还有诸多冥植臻萃存留,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一次就彻底消失,且让它顺其自然便罢了…… 沿着那亭廊入得沿阶,再度回到前院。 黎卿犹豫了一瞬,仍旧将前院与花园中阻隔的那扇朱漆大门锁了回去。 在他没有完全摸清楚这方冥府的实际情况前,当以稳妥为主! 回到前院,只见鬼母仍在东厢房中品鉴着那枚魂瓶,黎卿径直入了西厢房,且将先前造了四盏纸灯笼后还剩许多的灵纸整理,封入了抽屉中。 现在,他还没有时间。 待将来得了闲暇,再多祭炼几尊纸灯纸人布置在冥府中,届时,这些灵纸派的上用场。 随手招来万魂幡,纳入了储物葫芦中,黎卿这才收了首尾,念头勾动泥丸宫中冥书,再度回到现世之中…… 可再待黎卿回到现世之时,西莽已经到了夜间。 烛与玲珑猖主在西莽之东的石岭上盘桓,丹朱大虬盘踞在山顶,却不知何时把玩赤焰点燃了小半座山岭。 那纸猖眸间似是对那大火有些抗拒,远远立于一颗青石之上,与岭上的大火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而在那岭下一里范围外,却是早有一支府兵驻足了许久,远远眺望着那头虬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都尉,为何盘桓许久啊” “你我兄弟齐上,便那是烛龙又怎样,焉是你我一合之敌” “进又不进,退又不退,这怎个是办法啊?” 诸多浮屠甲士却是都已经戴上了面甲,披坚执锐,矛槊锋芒,正要从前方穿过,往东南支援而去。 他等已经在这干耗了数个时辰了,着实没了耐心。 “你懂个屁!” 为首一名疤脸统将转身一掌把后方猛士举起的铁弓拍落,没好气的喝骂道。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啊?” “一头赤龙,一尊豢灵,那豢灵身上披着的广袖霓裳衣分明就是我天南士族风格……” 且他等亲眼见到那头盘山大龙一口赤焰,将游荡来的行尸烧成焦炭,这赤龙根本就不是西莽山中,食腐尸为生的野精大怪。 大概率是上观道人们走散了的豢灵和道兵 虽不知道上观敕伐院的道兵豢灵为什么会出现在尸窟外围,但,他还是遣了哨骑回去报告,问询诸道有没有走失的豢兽…… “刘都尉,遣哨骑送了封信件那就足够了,从这高岭下方绕过就是了呗,何苦在这浪费时间” “总不该要八抬大桥把那两头豢灵抬回前山罢!” 后方一尊矗立在鼍龙背部、扶着战台护栏的轻甲男子发话了。 都督府大营中发布调令,令三什虎熊之士、三什鼍龙之士,合计六十人入驻尸山东南,与原本已经进入东南外围的三什猛士汇合。 诸猛士与祭酒合计百人,需得在尸窟东南面撕开一道口子来。 待得前山的敕伐院道军攻入后山,西面、东南面与正军合军于此,彻底将西莽山分割成数块…… 可这蓝家的鼍龙士们着实看不上那位刘都尉,不就上观道徒的两头豢灵么,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的为他守着么? (请) n 惊闻游尸道兵 “这鸟人真能溜须拍马啊!” “平白累的爷爷们在这给他受罪。” 蓝家有不少族人在天南观修行,加上本身老祖就是紫府道人,连上观道徒见了那蓝别驾都得行礼,对那临渊上观早就没了滤镜。 见得那刘都尉如此表现,真真是不屑至极。 “或者刘都尉一人在这里等吧,我与兄弟们先入……” 这名蓝家的“士”话还未说完,立时便被一道更加高亢的叫声打断。 “都尉,那岭上有人出来了!” 前锋之中,一名猛士将兜鍪夹在肋下,却是指着那山岭上大声惊呼了起来。 果然,随着这猛士的一指,那大火烧成光秃秃的山岭上,一位兜袍青年突然出现在上面,似是也随着那一指,向下望了过来。 不过数个呼吸,便见那赤龙一个盘旋腾空而起,驮着那青年径直朝着诸府兵落了下来。 待得那烛龙近得前来,众猛士立刻感受到了那扑面的热息与火气,这大龙,好生恐怖! “诸君,这是……” 黎卿立于虬龙那六冠龙角之上,俯视着下方整军以待的浮屠甲士,蹙眉问道。 不知这支府兵到底是什么意思,与“烛”和玲珑猖主如此近距离的对峙,若非他离开前给那纸猖收了指令,只怕她就得大开杀戒了。 “尊道误会,我等见此方有驭兽、豢灵游荡,当是以为哪位道徒的道兵走失了,故在此看顾一二……” “只是,却不知尊道在何处修行?” 那刘都尉见黎卿似乎并不是那敕伐院中的面孔,也非是天南观的法衣道袍。面色微惊,躬身拱手,且还是要问清楚了这道人的身份。 这般能驾驭龙种的道人,若是散修,还不知是好是坏啊! “天南外院。” “贫道是从山中直接下来的,并未再入都督府授令……” 黎卿垂眸望了这身兜袍一眼,自那日法衣蓝袍破损,他便一直披着那赵老道送来的兜袍了。 想了想,又稍稍解释了一句。 哦?这刘都尉微微露出惊异之色,原来,也是临渊的上观道徒啊。其他院的道徒么? “原是如此!倒是我等多心了。” “不知尊道欲何往我等授令将在东南再开一方东南行营,尊道于此尸山之时,若有需要,或可于那东南行营换许资用。” 刘都尉望着那后方一指,却是目光炯炯,极为热情的告知了那将立下的东南行营。 而那里,恰好也是当初黎卿与“龙节牙兵”扎营之处。 “唔……” “贫道亦只是剿灭尸坟罢了,并无固定何往!”见那府兵都尉过于盛情,黎卿还是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离去。 谁知那疤脸都尉却是打蛇顺杆上,竟想要邀请这位驭龙尊道同行! “那尊道不妨与我等同驻西南” “东南行营将立,届时汇聚府兵猛士上百,另有龙节狼骑为哨,追亡逐北,六百甲士为辅,当与诸方协力攻上尸窟,尽于一役!” “此方行营着实也还缺道兄这般定鼎的战力,届时道兄亦可直接以斩获论,在行营中现兑金灵芝、强筋壮骨驭兽丹……” “还有诸多益处,道兄不妨借一步说话” 这刘都尉哪里是什么拍马溜须,他要负责在这尸窟东南立下一方行营,当即就对那赤龙的主人起了盘算。 早就打算待那敕伐院的道徒来寻豢灵后,花大价钱请来东南行营助阵! 北部行营,西部行营,西莽古县中军,不是纠结了数百猛士,就是有子士、紫府坐镇。 他手下这满打满算百来号猛士,还各执一令,全然不似能成事的模样。 刘都尉既然领了这份军令,却是也想争一争大功,四方行营配合那上观敕伐院,便似五把尖刀同时刺进那尸山。 若是此役真就大胜,他这东南营帅便能一步登天,挟四方营帅之名,能入得南国郎将序列。 若是四面张网、利刃诛心之策不成,这尸窟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总归是时间问题! 就在昨日,敕伐院紫府院正-定山道人成功的拘了尸窟王墓中的一头飞尸做尸将,麾下执掌七十二头游尸,游尸道兵成了大势。 一举跃入了紫府上基,将成为天南观第四号人物。 这也意味着天南敕伐院将要兴起一门新的顶级法术《游尸道兵法》。 届时,残缺的西莽尸窟甚至还会保留下一部分来,成为敕伐院的一座后花园! 只要他能将东南行营架子撑起,成功完成合围,最起码一个中军校尉的名头是跑不了的…… 哦龙节狼骑,金灵芝! 黎卿眸间异色闪烁,看来白毒几个在西莽这道战场混的还不错嘛?龙节狼骑,追亡逐北。 还有那金灵芝,居然被下放到一座行营中现兑了 不得不说,这刘校尉是真的知晓用什么才能吸引到修行道人。 蜀地贡品,金灵芝,增进灵力,大益行气! 既如此,黎卿便也动了心思,想要存些金灵芝以待今后用。 何况,他纸猖兵马未成,若想多戮老尸剥皮削寿,还真得借一借那府兵的力。 南国猛士亦是能与中品术士齐平的战力,一旦成军,连他都得远远退避! 第六十二章 伐山摧坟心气足 伐山摧坟心气足 东南行营立下,数月以来,虎熊之士、鼍龙之士、加之狼骑之士百余人,自东南一隅强攻尸山,收效甚美。 西南尸山甚至已经被凿出一道直通主峰的路径,八百载尸山在短短三年时间内,还真就被天南府撼动了根基………… “祭酒大人!” 这日,黎卿正从一头上品铜甲老尸身上揭下甲纸,那龙节牙兵的都尉-白毒却是驭使葬狼,跟了进这座大墓中。 “这已经是 伐山摧坟心气足 这火法太恐怖了,似是传闻中的天雷子一般,日曜出如雷震,威力崩裂无穷极! 至少白毒所见识过的山中老尸,还没有能扛得过黎祭酒这日曜法三轮轰炸的…… “去看看?” 转过头来,与后方的狼骑瞥上一眼,黎卿眉头微挑道。 “看来西莽合围之势已定,黎某须收集的尸皮纸也足够了。” “此番回应,贫道便要先归山了!” 这西莽征伐自有筹谋,也还用不上他黎卿搏命,再驻留此处着实无甚意义。 不妨回山安置一番“烛”,将那《南斗延命上卷》的最后一道法咒修完,接下来还需得把那南斗延命灯真正的祭炼作一套完整的灯器,再造上一营纸猖兵马…… 诸宗道徒中便是须得法术、器具、兵马齐备,才能堪称一山真传! 两人缓步行走在这焦土之上,有烛龙缓缓游弋而来,白毒骤闻这道消息先是微微一惊,再望向那兜袍道人,只见其面上哪里还有半分郁郁之气? “那就要恭喜祭酒了!”白毒翻身下得狼兽,拽起缰绳与黎卿并肩,拱手贺道。 黎祭酒在此方却是收归了不少资粮,每战必禳祈灯仪,想来收获也是不少! 此番回山,再出来时怕不是已然能担任一方真传了? 白毒可是打心眼里为这位祭酒大人高兴,毕竟,这可是他所能接触的地位最高的道人了,而且怕是未来的成就绝不限于练气一境! 二人且步行至那受创严重的游尸前。 就在此时,成片的古木折断,山石倾倒声【轰隆隆】四起,却见当头便有数尊丈长的青甲老鼍横冲直撞了出来! 那北面行营乃是鼍龙士,为天南蓝家与青丘的妖道合力。 却未料到,他等刚刚寻得一头半步飞尸,追逐至这尸山东南,便有人先动手,将那老尸打落了下来。 此刻再见一道狼骑,一名道人与一头烛龙围在那游尸左右,竟敢染指他等的猎物,这般甲士哪里还忍得住?纷纷拉弓掣矛,锁定了前方二人。 而这四方正整理着战场的狼骑与浮屠猛士见状,立时也是握持起了枪槊,险些就要火并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 一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那鼍龙诸士的后方,有白蛇驮辇,芭蕉遁空,诸多天南道徒驾驭一扇两丈大小的芭蕉叶来,似是一叶扁舟般,七八名各披青蓝法衣的道徒落在地面,呵斥着这群兵油子。 为首有高挑的蓝袍女冠右手一抬,朝着那芭蕉叶一摄,却见那叶芭蕉愈来愈小,最终化作二指大小,落于她的掌心之中。 然还未待这批蓝家的道徒问清楚缘由,为首的女冠却是眉头高挑,惊呼出声来: “是你?鬼郎-黎卿!” 这黎卿之名半年来可是天天挂念在那蓝氏兵马的口中,累及他蓝家老祖差点腰斩,也是令他等入尸窟搏命的罪魁祸首之一,想来他等口中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什么,那就是黎卿?” “就是那半人半鬼的家伙?” “便是此人累了老祖,不如我等……” 那女冠一言点破黎卿身份,后续的鼍龙猛士一个个却是都嘈杂激昂了起来,那般猛士血气强盛,其中可没几句好话啊。 这些甲士历来接受的宗族教导,他们根本就不理解黎卿背后的恐怖,在闻得那害死万余人的罪魁祸首之一时,竟然第一时间想着的是为老祖出气? 为首女冠暗骂自己多嘴,上品道徒的真炁一鼓,腰间魂道法钟震动,却是要生生将这些不知死活的蠢人嘴巴堵住! 可,只待那几名道徒回头叱喝之时,却是有连续数道冷箭射了出去,【叮当】劈在黎卿身前的玄元气上。 这却是令那舆辇中的两名青丘妖道都暗自咋舌了。 这蓝氏和那道人有什么仇么?鬼郎-黎卿? 似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那许多鼍龙甲士还不知为何的情况下,几名蓝家道徒定定的望向那道人,后知后觉的稽首,唤了声:“黎师兄。” 以那黎卿的道行绝不会听不清楚这鼍龙甲士们的不敬之语,若是他真因此生怨…… 诸道徒想都不敢想,若论这位鬼郎的名头,天南柳黄州一万八千冤魂,袭击不成反身死的白骨道二长老,这可都是前车之鉴啊! 却见那道人面无表情的瞥了这支兵马一眼,将那延命灵灯抬起,其上命光已似是五十二瓣琼莲,那细若游丝的寿光缓缓游动,自地上箭矢中摄来气机一缕,往延命灯中一卷,咒法功成。 不过数息,那鼍龙猛士之中连番的身形砸落在地,众人再度望去,那几名鼍龙猛士却已经头发干枯,皱纹横生,亦是垂垂老矣。只在那一瞬间,似是寿鬼添了命,将他等寿数一笔勾销了般。 唯有黎卿手上那盏灵灯愈发明亮了起来。 黎卿能容忍有人怨恨,有人诽谤,但若是非要动手的话,那便只能拿他等试法了! “你蓝家的家风须得改改了,否则,迟早要栽在这方面。” 垂眸瞥了那诸多兵马一眼,黎卿转身便朝着山下而去,烛龙蜿蜒跟上,都尉白毒策缰绳而动,亦是不敢插手这两方庞然大物之间的斗争…… 唯见那黎卿退走,这蓝家的道徒们方才长松一气,恨恨的盯着那几个蠢人。 但凡那鬼郎-黎卿多一分睚眦必报,这般恐怖的人物,真会给他蓝氏带来灭顶之灾! “看来事后,须得让蓝洋族弟上门拜访,蓝洋长袖善舞,或能转危为喜……” 这蓝家众人正沉吟之时,白蛇舆辇中的妖道却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地上那生翼的游尸之前,刚要去拿那头游尸。 突然。 一道冰冷的手掌伸来,强行控住了他的手腕,那瞬间就要侵入他体内的森冷鬼咒立刻被察觉了出来,不似生人的鬼语更令他等心头生寒。 “嘻嘻嘻,老爷的猎物。” “拿了……就死!” 却见穹空中有阴云鬼蜮展开,淅淅沥沥的阴雨落下,有仕女猖君身姿摇曳而来,扭开了那妖道的手掌,却是单手将那游尸往肩上一扛,缓缓的便沉入了那鬼蜮的水洼之中。 鬼郎-黎卿,此人的手段可是真的邪门…… 第六十三章 图穷而匕现 图穷而匕现 “这里是金灵芝六株,星辰锭六座。” “这枚御兽囊不过五丈六的空间,对尊道麾下的烛龙来说依旧还是是小了,或许您该去六灵山一趟,那豢兽门人最擅做驭兽笼,其中更含有大小如意法禁……” 此番黎卿攒备了诸多战功,当即就尽数在那东南大营中兑换了个干净! 蜀地贡品金灵芝且不说,那取星辰精粹炼作的合百两星辰锭换取了六锭,这星辰精粹可是天南没有的物甚,且大多是从北国流出,极为少见,黎卿心头一动便拿了下来。 余下战功便换了枚御兽囊,但看“烛”一脸嫌弃的模样,料想那御兽囊的空间也确实是狭隘了一点! 但这也着实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他若是时常隐遁幽天,或是出入城府,烛这般的身形着实不太方便。 或许真该听这位文士祭酒一言,且去清平府-六灵山逛一逛? 似是看出了黎卿的犹豫,这名清隽的文士祭酒抚须笑道: “尊道何须那般犹豫,清平府与我天南交界,来回加上交易入坊的时间也不到两旬。” “只是那六灵山的山门不为人所知,尊道可过南崇县往北百里,在那北面渡口常有官家的大龙舟,过五溪,经六灵山的白蛇山,再去东海……” “尊道既然要离西莽,不妨直去一趟,我瞧您这龙尊决然是不甚喜欢这座御兽囊的模样!” 许是这文士祭酒的话说动了黎卿,“烛”又挺着脑袋蹭着那门框,可怜兮兮的,极不愿入那黑兜之中,黎卿原本归山修行的计划亦在此刻被打断。 前不久在南土“彘妖坊”和鬼道人的芥子囊中,属实是将兜里的道铢肥了一波,花个几万道铢,为“烛”寻一座中上品的御兽囊也是应该的。 于是黎卿拱手拜别,直接乘龙远遁,直奔南崇县北而去。 倒是东南行营中的几位都尉多有些不舍,这般实力强劲又独喜静思的道人,除了爱修一点谶纬祀法外,干点扒皮献祭的事儿外,从不多指手画脚,这般人怎能让他们不喜爱? 刘都尉与龙节都尉-白毒并肩立于大帐门幡前,望着那远遁的烛龙背影,感慨万分。 “听说烛龙上人便是那传闻中的鬼郎-黎卿?”刘都尉试探着问道,今日在尸山上发生的事情他也收到了消息。 “怎地,刘都尉也听说过柳黄州之事?”白毒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却是油的很。 “哈哈哈哈,略有耳闻,毕竟是咱天南府近些年闹得最大的鬼祸嘛!” 这话才刚刚说完,刘都尉又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这白毒可是和那“烛龙上人”关系匪浅啊,伐山摧坟之时,向来跟在那道人身后同进同出…… 刘都尉可不想得罪那鬼郎,又补上了一句: “本将在当年平南土之时,刺史下令:屠山三日不封刀,嘿嘿,十万人马也屠过……” 言下之意似是说,他刘都尉可不会拿着这般事儿紧抓着不放! 西莽尸窟不过是南国各府的一个小缩影,乃是仙道与南国士道对那乱世妖邪遗留的一一覆灭。 黎卿在尸窟这段时间倒是浅浅的明悟了真我。 他不是什么大儒,他只不过是一个厉鬼缠身,有些天资的道人而已。 外道袭杀,他也会死,厉鬼失控,他也无能为力,西莽尸祸,有的是能人可以处理,更轮不到他来补偿什么…… 所谓修行,不过是收束自我罢了,也他不过一常人尔! 一念通达,也不再心怀郁郁,纠结无用。 此刻,乘烛龙,凌青空,飘摇百里,上击云空,俯瞰南土,他从未有过如此的自在。 “烛,且去清平府一趟,为你备一尊上品的御兽囊,要带大小如意法禁的,随你挑选可好?” 黎卿盘坐在那巨大的龙首之上,与烛相问道。 “昂!!” 烛闻得此言自然是开心,只要别让他缩到那个黑袋子里就行,那里面翻个身都困难啊。 似是御兽囊,最少需得是空间与驭兽的体型相比为十存一,那才能稍稍有些喘息的余地,否则,和坐断头牢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人一龙盘桓在天,不过一个多时辰便跨过了西莽北部的整座南崇县,果真,在那北面有一条水道。 休看这条水道有些湍急,也不甚广阔的样子,在南国打通了一路的险碍之后,沿着这条水道可一路直下东海。 那水道旁哪里有那文士祭酒说的什么常有南国大龙舟驻居啊? 黎卿与烛在这河边犹豫了好半响,似是那位文士祭酒说,这河道过五溪,可直达六灵山之一的白蛇山,要不要咱顺着河道自己去? 花纸阴轿遁形的速度甚至比这寻常舟楫可快多了,就是不知晓,那五溪有五条河道,会不会走岔了。 正与烛待在一侧琢磨之时,突然,那水面下突然冒出了一道龙首,紧接着便是一截截精钢打造的龙躯显化,这竟然真是一道“龙舟”? “喂!岸上的小子,要乘舟吗?” 只见那龙舟大嘴张开,有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骄横少年从中跳出,无礼的呼喝着黎卿。 眼见这少年年岁稚嫩,黎卿都不由得有些狐疑,犹豫问道: “贫道要去清平府白蛇山,你……识路?” “你真能驾这般庞大的傀儡龙舟嘛?” 这一连两道质疑着实是令那少年船主燥了起来,须臾间,紫府的气机便释放了出来。 “不就是个破驭兽宗么,有什么不识得路的?三千道铢!” 三千? 黎卿眉头一挑,只觉此人在诓他,怎么可能这般贵的? 话少年船主见那道人一脸的不乐,连三千道铢都不想掏,差点儿就急眼了。 “你那什么眼神?小爷亲自送你,紫府傀道大修士为你保驾护航,一路的水鬼、尸邪、老蛟,哪个敢拦路的?这三千道铢还未必能够小爷修缮龙舟损耗的呢……” 细想一下,他说的也确实在理,紫府道人驾驭龙舟,又送到白蛇山的话。 思衬再三,就冲着这尊紫府傀儡大龙舟,黎卿倒也暗自退了一步,愿意掏下这三千道铢。 与那少年紫府谈妥,正要登船之时,黎卿却又被那紫府少年拦住了。 “驭兽收进御兽囊去,不然出事可不怪小爷!” (请) n 图穷而匕现 这态度如此恶劣,反倒令黎卿再不怀疑,官家的修士是这样的…… 只是,却未知他这才是真的上了贼船,且在黎卿迈入那龙舟口中之时,外面的那少年露出狡黠一笑。 “好嘞,东海,驭兽仙宗!” “嘿嘿,这可不怪小爷蒙你,是你自己报的驭兽宗。” “这么远,都要出南国范围了,到了之后一定要加倍,至少得三万道铢才让这小子下船!” 眼见这少年紫府嬉笑之间,法力一掣,整座千机傀儡大龙舟彻底闭合,往水底一沉,须臾便不见了踪迹,似是化作流水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朝东海而去。 这龙舟速度极快,傀儡表面似是满刻着翻江法禁,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出了天南府,看样子还要毫不停留的往东而去。 而黎卿入得了一方完全没有光线的船舱中,却见那墙壁上隐隐是有灯盏的,指尖真火一点,弹落到灯盏之中,将整座船舱点亮,却是一间极为简约的舱室。 黎卿也不作他想,毕竟这是那府都祭酒介绍的,他也就坐到那木凳上静静等待了起来…… 亦是黎卿离开天南府的刹那! 天南观。 临渊仙顶上的值宿道人只觉得今日的临渊仙顶之上却是有了诸多异动,掌掣着结界令牌快步上前查看。 也不是山中的异兽,观中童儿无事应当也不会随意偷上仙顶玩闹。 “兴许只是错觉而已!” 再次检查了一番,见确实无碍之后,转头便又朝下面洞府而去。 突然。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还未等这值宿道人惊呼,那身影法力一动,瞬间就将这道人震昏在地,好在那人似是也对天南观有些忌惮,手中稍稍忍耐住,并没有下死手。 “这尹真人年轻时是个杀星,可不能搞出人命来。” “不过,这事儿还真刺激,荧惑怎得这么喜欢拉各个宗门的得意真传进组织啊。” “啧啧啧,我都不敢相信,寿元将近的老真人,晚年寻得的承负好苗子之一被拐走,该是如何的暴怒,波及四方” “真刺激啊!” 这名面色蜡黄的男子将值守道人打昏在地,却是既紧张又兴奋,右手甚至在拾起那道结界令牌时有了些许颤抖。 天可怜见,他这十一曜的“岁星”,活了半辈子也都是个老实道人,哪里干过这种事儿? 却是手诀一掐,掣动结界令牌就入了临渊仙顶…… 只不到二十息的时间里。 那远在西南妖山外与几头古妖对峙的尹真人,立时有了感应,面色骤然生变,右手往穹空中一捞,百里范围内转瞬间便斗转星移、日月颠倒。 险些将那几头古妖都吓倒。 不过,见那道人终究还是退了一步,这几头古妖也算是默认给个了台阶,就以千里为界,留一条缓冲地带也就罢了! 尹祖操弄壶天之术,阴神一念,瞬息百里,待得回归临渊仙顶之时,只见那临渊仙顶的禁制都已经尽数被毁坏了。 有阴神入了临渊山 “是哪位老寿星想不开了?” 尹祖面色平静,身形一转便入得了大殿,只见殿内的禁制亦是被破坏殆尽。 而殿中诸紫府道人、各院真传的命灯皆未曾被破坏,殿中几道顶级的礼器也没有动过。 唯有后殿东侧一角,那盏七星灯,被打翻、熄灭了。 那是昔年为鬼郎-黎卿点亮的七星灯,且算是半道魂灯,半道禳星祈运灯! 这位老真人目露冷芒,终于再控制不住怒火。 阴神一怒而异像生,纯粹的法意显化百里,在这临渊穹空之上,壶天日月、星辰宝光皆汇聚一处。 昼夜同存,阴阳同立,这矛盾到说不出来的异像令整座仙山齐齐惊震。 山中的道人与道徒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茫然无措在山门之中。 至此时。 天南观主-陈槿缓缓踏进大殿,他亦是出了一半的阴神,只比尹祖慢上些许,堪堪跟在后脚,一路追回了山门中。 再观临渊仙顶种的种种变故,却是心平气和地历数了起来。 “这么看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了。” “从山阳县,五溪龙君,柳黄州,白骨道……再到今日自然巫法一脉的手段,无声无息间破除了诸多禁制,打翻了七星灯!” “师祖,黎卿已经不在天南府了对吗?想来有人策反走了他?亦或是判走……” 后面的话陈槿未再说下去,毕竟那是持丹书尹氏拜帖入山的,他也不好在尹祖面前多做置喙。 但只怕是早就有人盯上了鬼母,也盯上了他天南观。 “好,好,好个有所预谋!” 尹祖气极反笑,似是顺着那道气机往三千里外的南土望了过去。 同立在云头上的一男一女,女子裸足踏云撑起一柄羽化宝伞,身侧的中年男子则是面色蜡黄,面貌全然不似南人,更像是蜀地巴国之人。 “荧惑,不过一个小鬼,得罪了那位掌毙命妖魔的尹杀神,值得吗?”蜡黄男子在惊险刺激了一瞬之后,再回头料想起来却是极为后怕。 他真是鬼迷心窍才陪“荧惑”和“辰星”干这种事! “那鬼郎加不加入你我倒也无所谓,但这般亲手打破宿命的感觉。” “难道不是很美妙吗?” 这女子面容惊艳,抬起右手拈一片云雾来,朦胧隐隐,话中玄机曼妙。 要不是“岁星”加入十一曜已久,还真就信了她的鬼话。 ‘你那叫打破宿命?你那叫坏人传承,损人而不利己,真是有什么大病一样!’岁星心头暗骂道。 “好了,撤吧,辰星已经快到东海道了……”那女子撑起羽化宝伞,阴神一动,瞬息远遁而去。 “在这南国玩腻了罢,首领还有正事儿让我们要做呢!” 后方的岁星亦是面色惊异不定,同样迅速地化作阴神远走。 只在数息之后,却见这百里云海尽被封锁,似是仙人捧兜一般,生生将这百里苍穹捏在了掌心! 只可惜,尹祖依旧慢了一步…… 第六十四章 恶念傀君生杀意 恶念傀君生杀意 临渊仙顶暴动,整座宗门最腹心的地带遭人入侵,着实是让整座宗门都失了颜面。 昔年斩龙、杀鬼、掌毙妖魔的尹真人自是怒意横发,亲临五溪而去,那龙君果真是在四方州府混迹惯了的,察言观色练到了家。 虽还不知晓那尹真人是什么意思,但这老龙一见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当即便是远遁金平府躲了起来…… 尹祖寻不得那头老泥鳅,只得亲上岭南白骨道,掌摄乾坤之力,抬手就将白骨道的山门打塌了一半。 白骨道尊魂老祖当然是勃然大怒,恶从心起,掣法便悍然与尹真人起手来,摇动尊魂宝幡,镇压百里法域。可万魂阴云还未近身,反手便被一掌扭转虚空的法意抡散。 交手不过五十回合,那柄尊魂幡便被尹祖一掌折断,抬手收走。尊魂老祖只是正面接上了那一记壶天神通,当即连连趔趄,被尹祖一掌打落,一个跟斗就从云头上砸落山门。 白骨夫人化出鬼神法相-白骨美人相,百丈白骨美人,论阴阳变化,诡异玄奇。 然尹祖是何人,掌中壶天拿日月,霍乱阴阳倒乾坤。 一掌镇下,便叫那白骨法相破碎,径直打破白骨山,以壶天之术强行兜走那三亩白骨阴府,叫那白骨夫人无了阴土,再度化作无依的游方鬼神! 一击交手,高下立见,白骨夫人俏生生的立于一旁,惊惧的再不敢说话。 这就是只手摘天的尹真人! 南国默认下,将整个天南都封给他的尹真人。 那尊魂老祖自坍塌的山门废墟中爬起,此刻虽双臂折断,但对他这般阴神来说不过小伤而已。 可那尹真人的手段,着实令人心头惶恐,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尹真人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却是苦涩出言,连话锋都软到了底子里。 “尹道兄,您……这是为何啊?” “之前的事,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我白骨道也赔偿了上亿的道铢和善后啊!” 您有不满您大可以早说啊,大不了当时我等多退一步,大不了就真让白骨道主在那里给您的面子抵命呗…… 如此的秋后算账,可就太骇人了啊。 然那尹祖却是满面寒霜,一步一步,踏在穹空中,俯视着下方两尊阴神,那恐怖的气机,令白骨夫人都险些想丢下这白骨道,远走他乡了! “一个个的,如今都长能耐了啊……” 好在岭南白骨道中生此变故。 岭南豢鬼-钟氏的两名老祖出山,六灵山的锦麟真人踏云而来; 丹书尹氏,紫府巅峰尹别驾,岭南关刺史等等齐齐出场。 入目便见那天南观主-陈槿驻足在云头上,拱卫着尹真人。 “又是一尊半出的阴神!” 这是要打着灭门的架势吗? 岭南诸多道人真人赶忙齐聚到白骨山前,希望能劝阻住这位大真人,否则,他真敢为了泄愤就镇杀一尊阴神的。 “尹老,不可妄杀啊!” “尹道兄,消消火气,且论一论原由如何” “叔祖,您这是……” 锦麟老祖坐一头五色麒麟踏着祥云而来,率先呼唤起了尹真人,而后的钟氏鬼判、尹家别驾纷纷爬云,籍希望先令尹祖停手。 毕竟,天南诸宗同气连枝,天南观的后人也是还要过下去的啊! 好一番质询呵斥之下,这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也是这白骨道出了位缺德的二长老,引发了诸多变故…… 便是临渊尹真人这一怒,累及岭南白骨道百年基业损毁殆尽,两尊阴神老祖无依四顾。 最终,这场闹剧自然也是被各方出手劝阻了下来! 白骨道根本无法自证,只得付出惨痛的代价,弥补天南观,那是足以令白骨道往后两三百载都无法抬头的霸道条约。 白骨阴府重立于临渊山中,却是将赐给那新崛起的顶尖紫府上道-定山道人。 这位以尸道为兵马,在西莽悍然崛起的紫府,值得一座阴府的投资。 连白骨夫人都无可奈何,立身之基彻底无存,一怒之下卷了白骨道的法宝-往生轿,携着麾下鬼侍投了隔壁的东川府。 五溪龙君亲奉上紫府级龙种六头,甘为上观驱使…… 既做到了这个地步,天南观便也只能收手。 他天南观未必只有一枚种子。 天南观主陈槿,这是已经化作了参天大树的道种;定山道人,这是另一枚起势的道种,再下方,也还有两位…… 一道宗脉,预备的承负道种有很多,失去一个,实则,也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天南观失去的,只需加倍的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便也足够了! 倒是丹书-尹氏,那位尹别驾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我好好一个有开府鬼神之资的少年郎送到了你天南观,如今无声无息就不见了踪影 对那天南观来说,或许只是一枚未来可期的道种而已,拿得起也放得下。 尹别驾当年可是一眼相中了那鬼郎机缘的黎家,将丹书嫡女之一都下嫁了黎氏,一力提携起了那黎家大郎来。 如今,尹别驾亦是有些怨怼了起来 早知道老夫当年就自己将那少年郎收入门下了,叔祖时日无多,临渊,愈发没出息了…… 此番变故仍旧在天南岭南几府发酵。 当然。 这波及南国几府的变化,黎卿本人并不知晓。 此刻黎卿踏在一方礁石上,望着荡漾浩渺的深海,面色森寒,与面前的那少年紫府对峙。 他掌掣着万魂幡,单手掐诀,隐隐已经勾连了冥书中的气机,呼唤着鬼母。 “哼!是你自己说的驭兽宗。” “这不就是曾给南国赠驭兽仙法的海外驭兽仙宗,有什么问题么” 那少年双手一摊,嗤笑道。 “少在那一脸的晦相,三万道铢一枚都不能少,少了一个子儿,小爷就把你丢进海里喂海妖……” 这傀儡少年终于图穷匕见,那狭促的笑颜之下恶意尽显。 南国的小鬼头,满身的阴晦之气,他从来就看不起,居然还敢对他呲牙 便在这瞬间,少年傀师悍然爆发出了无可抑制的杀意。 将那家伙杀了,夺来这枚不错的魂幡,或许还能回本 黎卿魂幡一摇,天府玄元之气化作护盾环绕,三百道万魂丝缠做三枚魂箭当空射出。 亦是同时,鬼母受邀,终于又在现世重现出了身形。 只见一道面容绝艳的红衣身影正出现在黎卿身后,空洞而森寒的目光投在了那少年紫府身上。 (请) n 恶念傀君生杀意 “崔家姐姐,请助我毙杀此獠,可否” 黎卿杀机比之那恶道更甚,紧紧锁定着那少年傀师的气机。 今日非叫他毙命当场! 那傀师抬手一阻,指尖法力化作一道道牵丝傀儡线,随意的便将那三根魂箭撕开。 再望着黎卿身后的女鬼,冷笑一声道: “原来是身后养了头大鬼啊?我道是什么让你这区区练气生出了这般勇气呢?” “但仅仅是如此的话,你也就该死了!” 那傀师森寒的话音刚落,千机傀儡大龙舟立时从海面上升起,似是青龙探海一般,仰头便是一道龙炎吞吐,要将黎卿所立的整座道礁都要覆灭。 黎卿满面森寒,却是微微退后两步,靠到了鬼母身后,只见鬼母抬眸,深邃的幽天鬼蜮瞬间覆盖方圆十数里,那层层晦暗的气机显化,针对着那牵机傀师。 千机傀儡大龙舟,确实磅礴,然鬼母只是右手抬起,虚空一握,那二十丈长的大龙舟,瞬间便被扭作一摊破铜烂铁! “混账,你这是什么法术” 那傀师少年双眸瞪的老大,翻身跃起数十丈来躲过了鬼母的袭击,惊怒道。 好生磅礴的力量! 可那是他花费了诸多资粮,才刚刚炼好的大龙舟啊。 他还没来得及借助这千机傀儡大龙舟在海外好生逛一逛呢,这混账东西…… 这面傀师少年杀心愈起,那片鬼君含恨不罢休。 幽天鬼蜮悬挂虚天,黎卿与鬼母同立于那鬼蜮中央,立时便有鬼母法相显化出来,半生半死貌,玉颜伴仙肌。 那鬼相似是杀心菩萨拈花起,左手虚托在胸,抬起黎卿与鬼母本体。 整尊法相下半部分似虚似实,便与幽天鬼蜮融作一体,似是能随意挪移到这鬼蜮的任何一处。连携法意扭曲边海,一道道诅咒逸散开来,吊死鬼、溺死鬼、断头鬼…… 恐怖至极! 便见那傀师亦是大袖一甩,一道道傀儡满天游走,机扩飞鸢,卷起毒针瓢泼,似是牛毛细雨而落; 百节钢蜈,似是一道利齿钢锯般生生便朝着黎卿砸下; 空游水母,皆为银片所铸,密密麻麻地飘散在穹天之中,以里面的瘴气散播,毒焰吞吐…… 这傀师,毒辣至极,更是一眼便看出来了黎卿与鬼母的关系,诸多暗括皆是绕过鬼母朝着黎卿爆射而来。 那般机扩针器,紫青荼毒,料想黎卿沾之便免不了要黄泉路上走一遭! 可鬼母又怎会让他受伤? 白骨玉颜、鬼母法相抬手一摄,那幽幽鬼蜮之中,休论飞鸢、钢蜈还是水母,再多的傀儡亦不过鬼蜮覆盖,尽数扭曲化作废铁陨落。 但鬼母杀机却是愈盛,她要做的不是和这些小玩意儿相搏,她要应郎君之邀,毙了那位傀师。 这还是鬼郎君第一次向她邀约杀人! 鬼蜮覆盖,诡异扭曲的法意流转在那深邃幽暗的每一处,那少年傀师终于面色开始凝重了起来。 “喝!” 傀师将那数十倍改良天雷子打出,但爆炸声却是从他身后的海底传出。 “好一个南国的鬼道?真是讨厌的东西!” 这少年跋扈之色渐渐消退,四向环顾着这幽暗深邃的四方,这十余里海面都像是坠入了现世的另一面了般,阴冷,黑暗,寂寥,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绝望气息。 这是鬼域! 在这鬼蜮中根本就难以弑杀鬼蜮的主人。 他的千机傀儡就像是遇上了鬼打墙般,所有的袭击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开来,四射坠入了海面下。 这数十道傀儡的损失已然令他极为肉疼。 少年右手缓缓搭在腰间,眺望着那与整片幽垠渐渐融为一体的鬼母法相,眸间间不住地闪烁着异色。 嘎吱…… 那扭曲的诅咒袭击又落了下来! 好在他的身周早已撑起了湛蓝色的神光护盾,正于鬼母的扭曲鬼咒相持。 “你难道就真不想回天南了” “这里远离东海,没有小爷,等你回去,尹家老祖都要老死了。天南观这般古修山门,没有人制得住你身后的厉鬼,自然也就看不上你这半人半鬼、不受控制的异类了!”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 “你家那尹祖的阳寿可还只有五年,还是六年了?嘻嘻嘻。” 紫府少年双掌一摊,言辞毒辣,却是骤然嘲讽起了黎卿。 同时,他的背后蓦然生出六支傀儡骨臂出来,那手臂似是通体白骨构铸,寸寸骨节上精巧绝伦,修长而奇异,宛若一副艺术品般。 这六骨傀手出现的刹那,傀臂的掌心探出六道恐怖的锋芒,那般神光,似是要将这幽天鬼蜮都彻底撕碎一般。 “杀了你,贫道仍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黎卿面不改色,落后那鬼母一个身位,心头的杀机却是更甚。 却见这幽天鬼蜮更加凝实,深邃之中,渐渐有影影幢幢的幽影出现,黑暗之里,不时的有老旧的上吊草绳垂下。 整座幽天鬼蜮大开,似是将那真正的幽天都唤出来了一部分般! 鬼相无声无息的在这鬼蜮中变化位置,不过瞬息便近得了那傀师身前。 十二丈长的鬼手一抓,连带着那整片海面都扭曲了起来,似是凭空形变,化作了一道无可阻挡暗涡。 咔嚓嚓…… 那傀师少年的六支傀臂上撑起的光幕都被挤压的不堪负重,这一掌,鬼蜮封锁,鬼相袭来,他避无可避。 【轰】的一声,那方才还似是精致少年般的毒辣傀师,瞬间便支离破碎了开来,只见无数的木质机括从那傀师扭曲崩裂的身体中四散开来。 这居然也是一尊傀儡 鬼相凭空落在那礁石头上,黎卿二人驻足那丈三十三的鬼母法相前,望着那一下就跌落在礁石上的傀儡半躯。 只见那傀儡身躯已经断裂做三截,颅首坠落在地,身躯拦腰而断,却是再也无了声息。 待得鬼母法相消散,兜袍青年伴随着那红衣厉鬼落在了这礁石之上,幽天色的鬼蜮亦是缓缓消散。 黎卿眺望着那傀儡的尸体面色阴晴不定,正提防着那傀儡中还有没有机括暗器。 突然,一声森寒的冷笑声再起。 “死吧!” 只见那地面上的傀儡残躯中,无数的毒针、符器伴随着强烈的神光爆炸开来,这一瞬,整座道礁都被恐怖的爆炸所淹没…… 待得良久之后,硝烟散尽,这海面上哪里还有半分岛礁的模样,只有翻腾的大浪在波动。 第六十五章 寻得离渊匙 寻得离渊匙 随着幽光闪烁,黎卿便再次出现在了幽天冥府之前。 那傀师自杀式的疯狂袭击,他只能暂避锋芒。 可刚刚进入幽天,黎卿便觉得与往日不同,这幽天的深邃之中似乎平白多了些压抑与恐怖。 连幽天中的气机都森冷了许多,这令他心头愈发惶惶! 环视四方再无异常,黎卿推开冥府大门,迈入其中,唯见鬼母已经盘桓在了院子之中,空洞的视线眺望而来。 黎卿右手一翻,挑起延命灯来,才感觉这烛光似乎驱散了些许阴森与与恐怖。 “幽天中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变化?” 他先前数次出入幽天,也从未有今日这般压抑,那种时时都有可能受到袭击的恐怖,莫不是幽天中生祸了? 然而在黎卿所看不到的地方,幽天那破碎的苍穹上,与现世临渊仙顶上那盏七星灯对应的命星,早已经熄灭…… 七星灯灭,他在幽天自然是没有了庇佑,也就是如今他道行稍长,激活了冥书鬼契,南斗延命灯亦有小成。 否则,真要迷失在这无垠的幽天之中。 好在黎卿本就敏锐,一察觉到延命灯能驱离那幽天原始的恐怖,立时便计上心来。 “外面的那尊傀师,拼死自爆,且不知晓他到底有没有幸存下来。” “我不妨就在冥府中,将南斗延命灯法升炼,将纸猖兵马完备,再来秋后算账?” 掌心玉髓琼华、星辰锭,再加上那九华灵金质地的太岳道铢拿出,黎卿却是不再想以纸灯承托命火。 他要祭炼出一盏南斗延命玉花灯来! 至于那诸多人皮纸,且以一枚阴月玉棱压在案几一角。 南斗延命,禳祈昌福,消解灾厄,一缕星光宛如白驹过隙,走马观花间,妖星降诅,炼度亡魂…… 黎卿且将那枚五十二瓣琼华从玉茎上摘下,这纯如浑玉琼华可作为花灯,须得融化星辰锭,以星辰精粹添置,再取九华灵金点缀,使得其浑如一体,再将那道命烛挪移过去。 这枚玉髓琼华太过完整,撑起了整盏命灯的形制,星辰似晶,与玉华交错,似是琼华合冰晶,再有九华鎏金于法灯之上晕染了一层九彩光芒。 唯将那纸灯中命烛剥离,其中似是莲状灯花缓缓地坠入其中,紧接着,那缕缕法禁如真正的琼花脉络一般,攀爬而上,将那整盏灵灯点亮。 冷白的烛光溢照,南斗延命,光华流彩,却是令整座冥府小院都生出了几分暖意! 将那尚且生着三片玉叶的琼华根茎以作提竿,九华灵金抽丝剥茧,化作一道灯链,勾连着二者。 于是黎卿提起这盏花灯,细细填充着其中的符图纹路, 南斗延命灯的禁制刚成,黎卿便是掐诀引动那灯火变幻,种种不可言喻的气机在那离奇的花灯之上变幻,似是随时要勾走人的魂魄一般! 且将那南斗延命灯挂在墙壁上,黎卿才真正开始了诸多法脉间秘传的造猖之术…… 而此时的东海道。 满目含煞的少年当即一脚踹开那云阁的大门,气势汹汹的就要往海外而去。 这名少年生得极美,但若仔细望去那看似纯真无暇的面容上满满充斥着阴毒与险恶,就似是一枚长歪了的璞玉。 十一曜“辰星”,北国-大周帝朝的某学派曾经的天骄…… 此刻,“辰星”的傀儡因鬼母尽陨,更诡异的是,他那双无暇的玉手,那双可一瞬操纵千机傀儡的巧手,竟被鬼母的诅咒顺着气机找了上来,扭曲作血肉模糊一片。 鬼道的诅咒向来都是如此的不讲道理。 “怎得了?你爱玩,又玩不起了?” 却见那云阁中,除了“辰星”还有四道身影,为首的女子捧着一卷竹简在静静地观看着,这女子头也不抬的发话质问道。 那云阁之外却是突然被无尽的藤条血枝所覆盖,挡住了这辰星,令其再也出不去。 “岁星,你敢阻我?” “我一定要宰那家伙身上的厉鬼!” “今天,谁也拦不住我。” 辰星双目森冷,环视着场中众人,警告道。 那鬼郎如此不知好歹,他如何能忍? “你亲身去的话,那就必将死在海上,即便你祭出了家传的阴神级傀儡也没用!” 岁星是一位面色蜡黄的中年人,却似是对这辰星有着不小的容忍之心,语重心长道。 “傀道,乃是阳之固,是巧变一道,至少你在未证阴神之前还是如此。” “鬼道,阴之极也,你随时有可能被那头厉鬼吞了魂魄,你防不住的。” “别闹了,他克你!” 傀道终是小道,他千机操控的再万变,那自幽天中而来的厉鬼先天就立于不败之地。 鬼道才是上一个时代的大道! 却见那辰星面露不虞,冷笑道:“但我可以先杀了计都。” 此言一出,阁中四人皆是嗤笑出声来。 “然后呢?他死后入主冥府,化身成更恐怖的鬼君索命而来,届时你要面对的可是两头厉鬼了!” “有意义吗?” 是啊,有意义吗? (请) n 寻得离渊匙 当然有意义! “辰星”神色更冷,那血肉模糊的右手一抬,一道披头散发的尸傀便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这尸傀枯发花白,头颅已断,只是用黑线重新缝合了上去,其上气机似是与“辰星”一脉相承,似是他的祖辈? 这竟是以一尊死后的阴神做成的傀儡! 他一定要杀了那家伙,大不了换一个计都呗。 这世间天骄多如过江之鲫,也不差一个鬼郎…… 却见那云阁中,另一位存在再无哄着这少年的耐心,那身披仙宗道袍的男子蓦然起身,就在他起身的一刹那,千百道太华剑气霍然升起。 下一刻,原本还在胡闹的“辰星”瞬间便被万千剑气笼罩,三柄五尺长太白细剑分别贯穿了锁骨、胸膛、右腹,那三道太华剑气所化的金剑生生将辰星钉穿在地上,任由其顺着剑身鲜血汨汨的流下。 “愣头青,你实在扰人清净!” “荧惑,你也太惯着他们了吧?下次再找这样家伙进来,我亲手就要斩了他的脑袋。” “不听话的,留着有什么用?” 十一曜-太白烦躁的瞥了那门口的少年一眼,也不解开那三道太华剑气,直接化作万丈剑光,撕开那笼罩着整座云阁的巫藤囚笼,遁空而去。 太白不喜欢蠢人,但更讨厌这种讲不清道理的蠢人。 其他三人或是也不愿得罪“太白”,或是也想叫这辰星吃吃苦头,便任由他被那太华剑气伤及心脉,汨汨地放着血。 辰星根本无法反抗,十一曜里怪物有很多,他,只是其中最稚嫩的一个…… 直到那鲜血瓢泼了一地,“荧惑”终究忍不住长叹一气,卸了那太华剑气,长叹道: “要乖啊!上一个‘太阴’就是被‘罗睺’斩了的。” “你们这样,十一曜什么时候才能凑齐啊……” 十一曜-天宫。 北海妖魔称罗睺,帝朝王尊唤阳明,太白剑斩五江伯,岁星曾掀巫蛊祸。 这是一个横跨四域的庞大组织,其中阴神真人都已有六尊。 但这组织内部可谈不上什么和谐,私下的厮杀都是常有,全靠那近乎阳神的“天一”强行整合镇压。 无法无天的诸曜,汇聚成了无法无天的十一曜天宫,行事猖狂间,却是打着重立天都的救世之命! 太岳仙宗的真传,天南之地的鬼郎,南国宗室的皇子,没有他等不敢策反的,这是一个汇聚齐了疯子的组织…… 天都浩渺无穷极,唯有在那三个国度之内才各有法令。 出了那腹心的天都南北二国,人与鬼与妖,本质上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唯弱肉强食罢了! 又待一旬时日。 只见一道似是纸扎的扁舟,随着大浪游荡在那外海之中。 黎卿把持住平衡,心头却是愈发凝滞了下来,此方海域空无一岛,纵使他在海上漂了两日两夜,还未见过有其他生灵。 倒是那渊穹之底庞大的黑影缓缓游弋而过,惊得黎卿收束住那周天一炁、无声的盘坐在那纸船之中。 惶惶之余,更是暗暗发誓,以后再让他见到傀师,见一个宰一个! 无依无靠的游荡了不知多少时日。 终于,黎卿在海面上见到了一艘堪称庞大的楼船。 那是一艘将近有百余丈长,高达六层的巨大艨舰,仅仅这楼船就有一座坊市大了。 也没办法顾及更多了,黎卿真炁一点,这驾在水中泡至颜色惨白的纸船便以一股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冲那座楼船战舰而去。 这一下,便叫那船上的修士们发毛了啊! 此处千万里无依,突然一架惨白色的鬼船朝着你飘来,这谁不怕啊? 这一艘巨舰乃是东海道往返外海的黑船,通俗来讲就是诸多豪侠汇聚,专做海内外资粮互兑生意的走私船! 一船数百练气修士与甲士,两名紫府道人,加上他等所带的芥子囊等等,返回时,甚至能有多达数百万道铢的资粮。 像是这般黑船,从不会接纳中途搭乘的任何人,毕竟财帛动人心…… 可黎卿怎懂得这个,在海上快泡了三天了,他管你这么多? 纸船迅速地靠近那楼船,见那上面的居然连机括床弩都拉出来了,黎卿身形一跃,闪过几道弩箭,便直接顺着那摇晃的楼船壁跳上了甲板。 这般疯狂之举,直令甲板上的杓士们双面色由危变喜,再由喜变危。 数十道秘银弩箭连连射出,更是有火球,风刃等等不绝袭来! 黎卿神色变幻,只以那天府玄元气护在身前,腾挪转闪间,仍旧有两道弩箭打在他那元气盾上,将他打退了两步。 眼见那人一道幽蓝气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甲板集齐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两名紫府纲首与那诸多练气上品的豪侠同时围了上来。 倒是其中某位紫府强人看明白了黎卿的手段,南国诸宗脉善用的护体罡气么? “停!” 那身披文武袖的紫府壮汉为诸多修士拥垒,缓缓地迎了上来,叫停了马上就要开始的接刃战。 “你是何人?为何要侵本宗的宝船?” 第六十六章 此将去驭兽仙宗 此将去驭兽仙宗 “你是说,你是被人从去六灵山的路蒙成了去驭兽仙宗?” “又在去驭兽仙宗的路上把你丢海上了?” 那紫府豪侠似是满眼不可置信着复述起了黎卿的遭遇。 这一言,更是激得诸多四海豪侠捧腹大笑。 但看着黎卿那笃定的面色,他觉得这极有可能是真话。 还真别说,南国的大宗弟子里还真有不少这般被诓走钱财法器的。 可这就真是令他头疼极了啊。 你说丢下这家伙吧,他高低是个练出了罡气的人物,背后又不知道有什么宗门。 你说要是带上这个家伙吧,他又是个练得了罡气的人物,真要是背刺起来…… “唉!且说说,你是哪个宗门的?”那文武袍道人再度提问。 他这一问,可就让黎卿心头一滞。 脑海中,那傀师的毒舌话语当即闪过,天南观毕竟是练气古修宗门,尹祖坐化后,他们真容得下自己么? 黎卿练气至今,连老师都没拜成,大概也能看出来观中诸紫府并不想与他有太多交集,尹祖一坐化,诸多道人看他的眼光,与他等道徒看待那地方鬼神的眼光或许是一样的…… 眸间神色挣扎了许久,最终黎卿只是闷闷的来了一句: “没,没宗门!” 这先前还说是回宗的路上被人拐走了,这下又不承认了。 就这种雏儿,不用说了,定然是江南那几个宗门出来的,一模一样的书生气!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他们这般海上豪侠最烦跟这种说句话还得前瞻后顾,怕什么有辱师门、有辱宗门的人打交道了。 “妈了个巴子,也就是老爷我心地儿好,要是其他紫府,你小子早就被一脚踹下海了。” “这一路会途经那驭兽仙宗,也不过千余里了,到时候你自己去那里找回返东海道的大船。” “且说说,你有什么能耐,能在这船上吃老子的喝老子的?” 这紫府修士才没几句话就原形毕露,即使已经紫府了,他也还是一介粗人。 不过,话糙理不糙。 毕竟要搭人家的船,总得做些什么?或者能什么能做的! “贫道擅火法,能驱策纸猖兵马!”黎卿朝着那紫府道人微微拱手,接着便开口道。 那壮汉听闻,眉头一挑,顿时就来了兴趣。“咦,会用兵马吗?倒是个好苗子。” 这因所属区域的不同,善用法术自然也不一样。 譬如岭南山精野鬼乃至老坟居多,自然豢灵驭鬼,驱策兵马为多; 江南文风兴盛,百草荟萃,自然以符箓、丹法更甚; 东海阔野无垠,风水二气,汇而成潮,南来北往,诸务星繁,倒是没有特别严重的地域性法术倾向。 可这船上大大小小两百余人,还真没有谁会调动“兵马”的。 “来瞧瞧你们的兵马是如何调动的?” “是呀,给咱也开开眼!” “……” 这诸多豪侠喊着定要看一看,加上那紫府道人眼睛眨亮,黎卿也只好微微颔首。 左手一翻,掌心现出一张表纸来。这张表纸通体素白,灵力氤氲,似是已经经过特制,背景中隐隐有五道朦胧的身影集聚。 只见黎卿左手托起表纸,元炁汇作幽蓝色的水滴状,再是右手掐诀,一个弹指将那元炁打入灵纸之中。 霎时间,那章表文之上,似是有阴箓云纹流动,下一瞬,表文【砰】的一声消散,却是有阴霾顿起。 黄泉有路从不载生人返,白纸无魂却偏召旧魂归! 随着阴霾迸起,五头纸猖便生生出现在这甲板上。 此将去驭兽仙宗 “巡视诸务皆不用你做,上层舱室予你一间,酒肉随取。只需要遇到浮尸、海邪的时候你也要搭把手啊!” 紫府船尊豪爽一笑,当即就给了黎卿最好的待遇。 海外素来都不讲规矩,但是在你有着足够实力的情况下,又是不同。 这驾庞大的楼船,船顶并非是寻常的帆,而是一道可以调动风水二气的法旗,甚至能真正意义上的横破大浪,短暂的悬空飞跃。 差就是差在这大船本身只是寻常的甲木楼船,他等紫府也供养不起真正的宝船天舟,否则法阵一开,黎卿就别想爬上来了! 就这般,黎卿也算是误打误撞的暂且寻了一个落脚之地。 随着一名老叟将黎卿带入了上层船舱中,见是一间约莫丈余见方的独居室,其中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 那老叟约莫练气中品的气息,领着黎卿来到船舱后,便轻咳了两声,嘱咐道: “老爷怕是郎君自南国来,不甚懂得海上的规矩。” “这取义,附会圣言,窃取天机。” 此术可是为诸道共恶之! 这期间,每日皆有人送来吃食,黎卿皆未动,自称辟谷。 实则每日以元炁炼来这海上虚空水汽,伴芜菁子以修行。 那两名紫府怎么不知晓黎卿的戒备心?这倒是人之常情,自然也未将其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旬! 黎卿尚且伏在木板上,配合着船身那摇摇晃晃的律动,正将那灵纸描作表文。 突然,这船舱中的铃铛猛地震动了起来。 叮铃铃…… 一听到这道铃铛声,黎卿立即抬起头来,见那尺许方圆的舱外尚且波光粼粼,但他丝毫不敢怠慢,袖中将一道表纸卷起,天府玄元气环绕周身,右指微抬,一缕石中火缓缓升起! 推开那舱门缓缓出去,却见甲板上已经有诸多道人汇聚在此了。 那两名紫府见得那道人如此紧张的从舱中出来,不由得惊奇的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同时那一缕担忧荡然无存。 “这恐怕真的是哪家宗派出来的雏儿!” 瞧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把这出海当成了探索幽天了?倒也不必要那般紧张吧? “小道人,过来!” 那紫府大汉将一道剑器横着扛在肩膀上,与诸多练气上品的四海豪侠齐齐靠在甲板沿上,却是腾出一只手来,朝着黎卿招了招手。 “诸君都以为你要在船舱中生娃儿了呢?” “到了第一座岛礁了,同下去透透气?” 这打趣般的言论,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恰是此时,楼船早已停稳。 那云梯放下,大大小小的修士们正依次准备落到这座中间岛屿休憩一番,倒是有些等不及的浑人自恃手段了得,哪来还与他们排队下云梯,一个翻身便从这十余丈高的甲板上跳了下去…… 黎卿闻言,倒是将指尖的真火轻轻弹灭,朝着众人跟了上去! 第六十七章 海外诸岛有异闻 海外诸岛有异闻 随得那四海豪侠下得楼船,黎卿只是无声的跟在那两名紫府身后,听着他等插科打诨。 但前些时日那一手调动兵马之术显露出来,黎卿便是想藏也藏不住啊! 那两员紫府带头,后几名豪侠见状,对视上一眼,而后便是兵分两路,一路去守住岸口,一路顺着那大道上前去作前哨。 “黎小友可曾听过飞头氏” 众人正朝着这座岛屿中央行走间,那紫府船尊突然朝着黎卿问道。 飞头氏 黎卿不解其意,犹豫了半响,才试探着回答:“莫非是传闻中的落头蛮?” 那紫府船尊将那法剑往身后的豪侠怀中一丢,摇头嗤笑道:“欸民间的落头蛮传说,不过是庸人生恐而误传罢了。” “这飞头氏是此方群岛大族!” “飞头氏,天生魂魄便落于上丹田-泥丸宫中,身死后,存颅便可活,便是其中寻常氏民也能寿百八十余。” “壮年飞头氏更是能自脖子处,身首飞离,遁空百丈,采集那峭壁绝巅中的灵芝大药。” “平素中若问诸海芝草,唯这飞头氏族存货最多!” 一说到这个,这紫府船尊就气不打一处来,口中骂骂咧咧,咒着哪个跟这飞头氏有了接触的蠢道人。 “妈了个巴子的,也不知道哪个遭瘟的家伙,给这飞头氏送去了观想法,叫那飞头氏这些年出了好些个大巫。” “这飞头氏本就三魂七魄聚首泥丸宫,这再修观想法可不是如虎添翼?一念之间,生杀掠夺……如今做生意也愈发奸滑了起来。” 道是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如今的飞头氏也不似几十年前了,那部落中的芝草大药价格疯长。若是以前他们敢如此抬价,少不得就叫他们死几个人。 现在却是不好动手恐吓了,否则,火拼起来,大家都落不得好! 这两位紫府船尊领着上品修士七八人径直往山上去,谈笑间透露出的“飞头氏”近况却是令黎卿惊异不已,暗道这飞头氏的由来原是如此。 人有三魂,三魂投影肉身,乃有七魄生。 这魂魄落到了泥丸宫中,岂不是正合了黄庭内景炼神大道中的寻思诸神只不过潜意识中观想的是自己的七魄神而已! 那就说得通了,魂强魄壮,飞头而不死…… 顺着那石子路进入山中,却是有座座木寨联袂,其中甚至有诸多麻布衣裳晾晒在寨子中的竹竿上,与西南的乡寨差别倒也没有太大。 见到众人上山,蹲聚在道旁的人影立时【叽里呱啦】的念叨了起来。 黎卿仔细朝着这些人望去,却见他等倒是与寻常人并无两样,只是露居海外,皮肤稍稍黑了一点,脖子上多了一圈血线! 说到这圈血线,黎卿倒是想起来了一则异闻。 其名《陆判》。 前朝之时,江南之地有一尊鬼神,受供州府鬼判,生前陆姓,亦称“陆判”。 这陆判秉生前之意,酒量豪爽,谈吐不凡,他曾与一书生交好,见这书生其他都好,就是心窍堵塞,作文不畅,于是亲自为其挑选了一颗慧心,自此,他这好友文思大进,过眼不忘,诗酒赋兴,捻手就来,更令陆判欢喜。 后这书生与陆判饮酒作乐时,唯叹妻子面相丑恶,思及他那换心之事,酒至酣时,当即开口劳请陆判为他妻子脸上动动刀斧。这陆判确实是将书生视为挚交,笑言应诺了这个请求。 且四处阴府中探寻,终得一位横遭匪杀的簪缨世族貌美女。 直至数日之后,夜半叩门,却是以衣襟裹起一颗物甚,行至这书生家中,一刀寒芒斩了其妻首级,将一颗美人首往那脖子上一按…… 此为陆判换头之异闻! 自然,令人不齿的是,那书生的妻子早已经死去,顶替了其身份的却是那死后复生的官宦世族貌美女子。 且那位女子换头之处,终生都留下一圈血线,常以美饰遮掩。 却是不知这“陆判换头”与那传闻的落头蛮、飞头氏有没有关联…… 黎卿正在思虑之时。 这飞头氏的寨子中却是激动的喝响了起来,显然,这个部落与黑船修士们已经打了不少交道了,一路蜂拥着他等进入寨子。 几尊豪侠在前,似是早就通知了这个寨子,那寨中倒是极为干脆,也没什么讲究,如乡坊间的野市般。 一个个飞头氏的族人们将那家中早就储备好了的芝草大药拣了出来,以一块粗布垫上,一簇簇的平铺在地,便开始供众人挑选! 两三名通得这飞头氏语言的海上豪侠立即上前,与他等讨价还价,没过多久,那几位豪侠便被一大堆人围了起来,争了个面红耳赤。 突然。 黎卿心头一惊,猛地转过身去,却见六七名男女自山寨的一侧缓缓走了过来。 他也历来在修行那白骨美人观想图,在练气一境中念头且算是极为充盈了,当即就感受到了那几名大巫恐怖的神念! 几人见得这兜袍青年如此敏感,也只能半是疑惑半是示好般的点了点脑袋。 (请) n 海外诸岛有异闻 毕竟这些外人虽然给寨中芝草压价严重,可没有他们,寨子的生活也不会有现在这般好,寨中也用不上铁器,穿不起细腻的绢衣…… 这些个大巫中,尤以女子居多,年纪都不算大,一进入寨子就双手抱胸,立于一侧,上下打量着这些外来人。 而那四方的寨民却似是对她们尊敬到近乎畏惧,连眼神之间的交错都不敢有,谈妥了价格后就默默地跪回到自家的麻布一侧,规规矩矩的! 这些个大巫,恐怕在族中的地位极为崇高,甚至是进行着高压统治。 黎卿默默地垂手于黑船诸修身后,静待这场中的结果出来…… 没过多久,其他的寨子中,亦是有大巫前来,只见他等身后,皆是小山般的麻袋满载各芝草、珊瑚,下方却并没有车马搬送,而是就那般生生地悬浮在半空中,随着这些个飞头大巫的移动,缓缓地飘来。 这般肆意御物的神念,无声无息,无影无形,竟没有丝毫灵力与气的波动。 若真是将此神念用于袭杀,紫府之下,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抵挡。 直到临近黄昏之时,终于,最后一座寨子中的巫也在此处交易完了。 然而这一隐隐对峙的交易中,最令黎卿瞠目结舌的还不是飞头氏那接近内景炼神一脉的神念,而是这黑船修士。 方才那船尊还在说着,这飞头氏族近些年愈发爱讨价还价了。 反手便是从芥子囊中倾倒出数座小山来,其中有麻布、绢丝,诸多铁锅、利器…… 却以这统共加起来,恐怕都不会超过六千铢的凡俗杂物,藉此换走了价值十数万甚至数十万道铢的芝草珊瑚! “不是,这还能叫飞头氏抬价” 便是黎卿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他们不愧黑船之名。 且在这方寨子中待到了傍晚,诸多豪侠们儿腰间皆挂着鼓鼓的芥子囊,正要离寨。 突然。 那寨中一名巫女横臂拦在黎卿等人身前,她打量了这个青年许久,只觉得他生得很好看! 踌躇至太阳都快下山了,这无头氏部的巫女终是鼓起了勇气,双手捧起一枚似是烂银所制的花冠,要赠给黎卿。 只见那巫女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着一身紫色绢衣,除了脖子上的一圈红线,倒与南国女子面貌无二,极似六郡邻家女,捧冠在前,眸间清澈,极为期待黎卿的回复。 这一下却是叫黎卿左右相盼,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黎小友这是被寨中的巫女看上了啊。” “你若收下这银冠,便可留在这寨中,今后儿郎们来回,兴许还能来看望你俩呢!” 那船尊似是心情大畅,左右与黎卿调侃着大笑。 “否则,不要接过人家的礼物就行了。” 海外也好,南土也罢,教化不习,似是这巫女一般,何来什么诗书礼聘?看对了眼儿,直接便是当面互赠情物。 既无此心,那就莫要轻诺逾矩。 黎卿自是也知晓这个道理,微微摇头,当即退开数步了来。 很快,那退一步的选择便让巫女的动作骤然顿住,只见其眸中水雾朦胧,似是极为委屈,收起银冠,转身就朝着寨子里跑了…… 那寨中诸多大巫和这黑船修士们皆因这小插曲齐声大笑了起来。 这般儿的年轻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忙活了一日,且告辞那飞头氏部族,诸修终于是揣着大大小小的芥子囊开始离寨归船。 那紫府船尊畅快肆意,大步跨在最前方,却不知从哪里掏出来来一尊酒葫芦,仰头便朝着嘴里灌上一大口醇酒。 “哈哈哈,看来这几年,他们无头氏部攒了不少存货嘛!” 他们这般黑船生意,许多岛屿部落乃是海外小国都是只有自家人才知道的路线,且从不公开。 若是同行,即使是不小心撞上了……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亦是半点情面都没得讲。 至于黎卿这一看就是江南哪家宗派里的雏儿,怕是想要求他来干这个,他也不会想干这黑船买卖,无所谓了。 反倒是让这么一个能调动强大兵马的道人在船上,他们才不安心! 这紫府壮汉豪爽一笑,却是从腰间芥子囊中解开一个,随手丢到了黎卿怀中。 “咱这儿的规矩,见者有份,这一袋是你的。” “却是莫看我等这资粮来的快,大海茫茫,说不得就有海妖、邪祟;若再遇上个黑吃黑的匪修?海外的强人亦是不少……” “一年多的来回,真正到手的,也就勉强养活这一帮儿郎们!” “唉!这修行难啊,想要成大事更是艰难。” 似是语重心长的感慨了一番,那紫府壮汉却又是【咕噜噜】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当然,一艘黑船如此巨大的来往进项,肯定不可能似他如此的卖惨所言,黎卿猜测这些个家伙,恐怕过得比南国十二宗派的院首们还要舒服。 黎卿也无甚艳羡,只是权当长了个见识…… 第六十八章 天都四域,归墟名孽 天都四域,归墟名孽 飞头氏部族的一日进退,这纸笺表文,无声地盘坐在篝火一角。 自少年时起皆在天南府渡过,这一下来到这海外遍野,黎卿属实是有些不太习惯。 但他心头正思忖着的是那位傀师的身份! 此人既然知晓尹祖的寿元将近,又如此居高临下的这般戏弄自己? 他是何人?那般心气,是因为拥有比天南观更强大的背景么? 亦或者,是有人要对天南观动手了? 道道疑问充斥在黎卿心头,可他知晓的信息太少了,猜不出来个所以然! 却是正把玩着猖书,思虑接下来该如何去那驭兽仙宗搭乘回返南国的大舟之时,远处突有怒吼声起。 这篝火处的众人立刻暴起,诸多练气修士掣起法器便是一个纵身跃了出去。 才至那楼船岸边,却见有道道诡异从海上冒头。 苍白的身躯,从水面上缓缓升起,似是水下荫尸,可却又截然不同。 沐阴脉浊气而生,为鬼为尸; 浴太阴月华而生,为精为邪! 而这四海无垠之处,似是诸多异物合那明晦涨落之变化,又与那传闻中的归墟有关,此般亵渎生灵的怪种,是为“孽”。 那行尸似是已泡水了千百载的苍白之貌,其双耳双目皆已然消失,唯留有四个螺旋状的孔洞在耳周眼周,手足之间,早已经无了掌纹指甲,骨肉一体,苍白难辨。 却见那甲士御马,踏水而奔,横槊一击,便将那浮尸水孽连胸带腹,一劈为二。 那爬上了岸滩的尸孽当即便左右分离,腹部露出,并无鲜血流出,竟是连内脏都没有了,肚子里唯有一颗巨大的肉囊不住地蠕动着。 这海上的尸孽与黎卿见过的阴尸却是全然不同! 人有三魂七魄,天地二魂消弭,命魂落入幽天,此命定为死,人死之时,七魄即消。 (请) n 天都四域,归墟名孽 阴尸一道,乃是尸身死后得机缘而不腐,通灵,虽再无三魂,却重生一魄,其为尸魄!某种意义上“阴尸”且算是这一幅皮囊的第二世。 是以阴尸遭斩,也会死! 可这海外的浮尸水孽,被那鳞马甲士斩作两瓣,竟然还能再动,两半尸身拖着那腹腔中坠下来的肉囊,爬也要爬到这些生灵前,令人恶寒。 下一刻,那夜空中立即便有数道火符落下,将那尸孽点燃,却是诸多游方道人赶了上来! 篝火夜宴还未尽兴便被打断,四方的游侠修士迅速支援而去,涤清岸滩,而两名船尊叫来诸多豪侠,领着他等就匆匆往楼船上而去。 今日怎么在岸上都遇上如此多的浮尸啊?奇了怪了。 “完蛋玩意儿,人呢?人都哪里去了!” “船上是谁在看的?” 那裴九-裴船尊跳上甲板,见那甲板上空无一人,紫府的气机顿时炸开来,似是道道凌冽的寒芒,刺得周遭修士发肤生疼。 及至六七个呼吸后,那留守船上的甲士与修士才匆匆出来。 “老爷,我等在看的,小五和……” 待那几名修士快步至两位船尊面前,转身指向船侧时,那原本一盏茶前都还在此处勾肩搭背,眺望着远处篝火的二人,却是不见了身影。 坏了,给裴老爷逮到偷懒了的? 外面尸孽都斗杀了一阵功夫了,这些浑人尚还不知晓,也不知道他等到底是在船猖里斗赌还是作甚! 裴九拽住那练气中品修士的衣领,单手便将其提起,虽是极怒,却也未对他有过分的打骂,随手又将他往后一推丢回了甲板上。 “你这混账,老子等下再收拾你。” 裴道人与那管道人却是赶忙来到了此人方才所指之处,下方是一片幽暗的波光,只是以他等紫府的目力,当即就看穿了近丈的水面,见到了其中正在飘动着的苍白浮尸…… 显而易见,甲板上值守的家伙怕是中了招,甚至有没有脏东西爬进这楼船中都不知晓。 黎卿观这裴船尊,属下如此擅离职守他都未太过迁怒那修士,看来裴九的为人倒是与他长相不同,颇有雅量! “水下看看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楼船中暂且留守的不过十人,其余八人现在都出来了,就那两位在甲板上巡守的家伙,不见了踪迹。 管道人笃定的给出一言。 下一瞬,只见管道人望左袖中一掏,将一尊巴掌大的水盂拿了出来。 这道人右手抬起水盂往海中一倾,口中却是念叨了起来: “鲛珠沉浪总触底,裂玉尤有八百痕。” “总不至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大福,给我下去看看!” 得这管道人呼唤,黎卿这才见到,那水盂居然是一道上等的御兽笼,而回应管道人的则是一道昂扬霸海的长吟。 紧接着,便见那随着盂中流水坠下的身躯,迎风见涨,不过大半呼吸,一头庞大的紫青龙鱼便落入海中,激起大浪,楼船微晃,同时也让诸多游侠道人们赶至船沿望去。 若是平日,诸多游侠儿定然要附和着管船尊,逗弄起那“大福”来,但此刻众人皆是面色深沉,有些担心的望着着下方的海面。 直至十来个呼吸后,海面蓦然鼓起一个大包。 下一瞬,那紫青龙鱼的脑袋钻出水面,鳞生龙相,头角峥嵘,四根龙须垂下却是将两道身影卷了起来! 果真就是船上消失了的两位,却是不知道怎得落到海中去了。 黎卿望着那紫青龙鱼,亦是惊奇。 这龙鱼乃是管道人的心头宝,一头紫府道基境的驭兽,当然,这也是黑船队敢奔赴外海的底气之一。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那俩遭瘟的东西弄上来?” “这浮尸而已,伤不了魂魄,盏茶功夫,怕是还能救回来,叫那几个老师公过来,上起尸引、招魂咒!” 裴船尊法力一掣,那剑器化虹落下海边,当即将那两个落水的倒霉鬼卷了上来,法力掣动,护住二人泥丸宫与下丹田。 却是又有几位传说中的招魂公来,给黎卿上演了一道争分夺秒的招魂引…… 第六十九章 继承“遗产”的师妹 继承“遗产”的师妹 临渊山中。 自前番与白骨道生隙,山中惶惶,然好消息一个又一个的传来。 尸窟中四方横叉,撕裂尸窟的疆略已成,那尸山中紫府尸将尽剿,唯有一座座大坟被分割成支离破碎的部分,威胁甚减。 那位三年紫府登顶的定山道人出得尸窟,回返山门。 白骨道那一座阴府被老祖摄来,便在今日归山之宴上,将要赠与他。 敕伐院随着定山道人归来,丹器院与万法院这几年历有损伤,也是重新回山,唯有敕令院的院首还在南地,与那毒蛊司的老毒物谈条件…… 约莫二十六七青年模样的定山道人踏上临渊仙顶,迎着诸多艳羡与尊敬的目光,入得祖师大殿。 “定山,你真了不得啊!” “定山师叔蛰伏甲子,三载而得游尸道兵法,直证紫府上基,太厉害了。” “……” 定山道人一力压服尸将六头,斩四驭二,涤荡尸窟,当是四院 继承“遗产”的师妹 “唉!跟老夫来吧,且带你去见一见白院首……”老讲师长叹一气,也只能去找院首了。 临渊山中,自家的“遗泽”正要被那赵老道的孙女儿,他的“小师妹”继承。 这些事,黎卿全然不知! 他若是知晓,恐怕那几个总务殿的浑人就得掰着手指头掐剩下的日子了…… 此刻的黎卿还在那楼船上旁观着那“招魂引”。 这是东海道民间法脉中的秘法,常常能将窒息、溺亡、冻死、小规模刀创、钝击……这些非暴死,且身死不超过两三个时辰的人唤回魂来。 这确是妙法儿! 黎卿见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个老师公的作法,听着他等的咒决,甚至分析着他若是以南斗延命灯来施法,会不会效果更好。 这种避死延生,在生与死之间拉扯的法术,他太爱了。 甚至,黎卿起了心思,事后定得找个机会向他们讨来完整的“招魂引”。 果然,在那几个老师公将那“招魂引”舞完之后,那两个平躺在甲板上,被一堆白烛包围着的修士,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侧身一翻,将那呛人到生疼的海水皆呕吐了出来。 “饭桶,这俩就是纯粹的饭桶!” 裴船尊当头就指着那俩死里逃生的手下开骂,半点也不留情。 让他们守船,却把自己守到海底去喂鱼了,这高低是个人物。 这还真是亏得我裴老爷发善心,不然这俩真埋在沙子下,没救了! 当然船上大大小小的游侠道人也是知道裴船尊嘴硬心软,嘿然笑着,跟着他一起嘀骂了起来。 诸多儿郎们这些年跟着裴九来来回回这么多趟,不就是服他这一点儿么。 出事儿了,裴老爷和管老爷他真的会尽力捞你的! “船尊,先不管这俩浑人,咱们可得好生将船里检查一下,就怕有什么邪门东西摸了进来。” 有主事拱手上前,肃然道。 要是真有鬼东西进了船舱,半途上把船底凿了,那他等可就完蛋了! “嗯!去吧,多领上点人,辛苦点,多转几圈。” “这事儿可不许马虎,谁要掉链子,休怪老爷我家法伺候。” 此刻,诸多修士与甲士都重新聚了上来。 裴九好生警告了一圈,却是分别由练气上品的游侠道人们带上好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得巡查上一遍。 而没有安派任务的,除了两位船尊也就黎卿了。 黎卿压根儿也不认得楼船内部的路,让他找还嫌碍事呢,何况,有些密舱也不适合他这个“外人”去,索性就留在甲板上了。 海上那紫青龙鱼尚在周围游弋,看不清的海底下,有苍白浮尸还未靠近,当即便被那龙鱼卷起的暗流搅碎! 在这广沃无垠的大海里,同境的龙鱼可是比那蛟龙还要恐怖的,这是真正有着霸海之能的巨兽,对那海流几乎有着绝对的掌控能力。 为了豢养这一头紫青龙鱼,便几乎花掉了管道人一半的身家。 黎卿望着那时不时将脑袋露出海面的巨兽出神,突然想起来“烛”可是在那狭窄的御兽囊中待了许久了。 旁侧的裴九望着巡视海域的龙鱼,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转头望向黎卿,道: “哈哈哈哈,我记得你就是想去六灵山买御兽笼,而后被人给诓到了这海外寻找驭兽宗?” 这小道人的经历太过传奇,裴九一想起就忍不住爆笑出声来。 似是意识到自己笑得有些过分了,这裴船首强压下笑意,继续道。 “这驭兽一道,入门易,喂饱不死就行了,但要精深细致的培养,服饵食、修妖术,锻战法,那可是一门大学问。” “你且看管道兄这头龙鱼,这可是个实打实的饕餮,还未完全成年呢,都不知道垫了多少道铢进去了。” 驭兽一道向来如此,管道人闻言亦是轻叹着摇头。 不过说到驭兽手段,他管道人在东海也算是排的上号,这涉及到了自家的区域,管道人亦是少有的打趣起了黎卿。 “黎小友是什么驭兽,不妨放出来看看?到底是有多宝贝,才能令你为了它上了个这般大的当?” 这俩紫府一口一个调侃,令黎卿都实在绷不住,只犹豫了一瞬,将那御兽囊从袖中解开,将“烛”放了出来。 却见一道通体丹朱色的炎属虬龙,焉儿巴拉的落在这甲板上。 十三丈的虬龙盘踞起来,一见到黎卿,可差点就急眼儿了,那六冠龙角不断地拱过来,蹭起了黎卿的手臂。 关了大半个月的小黑屋,“烛”委实是没了精神,一见到旁边两名紫府,再听闻到远处的霸海长吟,它身形当即一直,却又不知这里是何处 “哦?原来是虬龙啊,可惜是炎道,是山里的龙种!” 管道人见到这条虬龙,叹息之余,倒也微微点头,认可了黎卿。 虽然只是虬龙,但品相着实不错,合该下大功夫好好豢养的。 “当年贫道手上看中了霸海血脉的龙鱼与另一尊翻江蛟龙,可惜蛟龙入海实难翻起大浪来,思来想去还是从霸海龙鱼开始……” “你这虬龙养的太差了,御兽囊太小了吧?连赤鬃都磨伤了,而且太柔弱了,一看就是没沾过血气!” 在他这半个驭龙师看来,黎卿这个主人不太合格,但观其年龄也就释然了,毕竟,管道人自己在这个年龄都还在眼巴巴地替别家道人喂驭兽呢。 “且莫要将它关进那布囊里了,这小家伙体型还算娇小,上层甲板你可以带它进去,届时到了驭兽仙宗,贫道帮你挑一尊炎道的兽笼。” 这喜怒不形于色的管道人,一谈到驭龙一道便眉飞色舞,见到黎卿这外行中的外行,自然也就起了一份提点之心。 “哦,多谢船尊!” 黎卿当即拱手拜谢,烛亦是闻到了那海上的气息,那六冠龙首偷偷喵去,望了一眼那一口都能吃下自己的龙鱼,果真凶蛮。 东海豢龙君,黎卿亦是早有耳闻,驭兽中的豢龙一道在东海已经是另立了一方道业。 只是龙种以海龙为佳,江龙次之,此为鱼龙一道。 至于这大山里的龙。 烛龙非龙,乃是山神! 黄龙为中央天灵,炎龙常为地火之灵,土龙多为地脉化灵,木龙为青灵木气所孕…… 蛇蜕龙一道,或似是“烛”这般衔珍璧而生,此类极少; 或是依靠行洪手段,以水气席卷千里,殆害四方,这般走蛟凶物就更不必说了,数十上百年才能出一次,那是出一次就得上地方州府县志的恶名。 这难以复刻的蛇蜕龙,若要豢养,可参考的依据就更少了!常常为豢龙师所避养。 第七十章 第一座列国 表文,调动些兵马,助这一船儿郎们好生查上一圈罢?” 这逡巡的动作如此之慢,两日了,底舱还是如此情况,那裴九却是突然向黎卿提出了个要求。 (请) n 纸猖表文翻出,且以指代笔,将那表文上署下一坛令,立时,甲猖、飞猖、行猖五路纸猖便出现了在这昏暗的底仓之中。 “主事且持此表文,直至子时之前,这五路纸猖可任你驱使!” 随意将那猖书调令抛到了一名豪侠怀中,黎卿与其微微颔首,再环顾四周,且随他等将这楼船底部转了起来…… 这艘黑船刚刚经过猖书表文,指尖石中火一点,那表文爆燃而起,眨眼间就染作纸灰,随着海风散灭。 一纸表文,用过一次之后却是再无用处了。 如今这纸猖兵才有五尊,倘若是齐聚五支完整的纸兵符马,以山鬼律掣,云灵雾罩,猖主座中枢,足以围猎紫府修士! 然而上等的皮纸难得,造猖之道也非是可以一蹴而就的,诸般底蕴终归还是须得用时间来沉淀。 眺望着下方甲板上开始动作的甲士道人们,却见远处的海岸线上,已经浮现出了岛屿的轮廓。 船顶那尊破浪法旗上,磅礴的灵力开始汇聚而起,海域中风水二气为之调动,前方的海面竟是突然左右排开,;露出了一道浅浅的海沟一般。 楼船往那海面的浅沟驶去,未多时,黎卿顿感这楼船一阵顿挫,入得那风水浅沟带后,整座楼船的速度都似是翻了几番,朝着那岛屿上疾驰而去…… “千岛列国,澎国到了!” 第七十一章 初现端倪 初现端倪 海外列国,澎国! 这是这诸岛列国中的侧方小国,疆域包括十三座大岛,有数百万丁口。 澎国十三岛却是由九座岩结狭长的石岛在外环绕,阻下了此方海域外大部的狂风巨浪,中央四座丰沃大岛反倒因此气候宜人,诞生出了这般一个小国。 黑船落于的这座岛屿,便是澎国最大的岛屿-元心岛…… 诸道甲士下得船来,各自将那鳞马、豚鲛驭兽牵出,近得口岸,合起力来将这楼船开始往岸上拖拽! 与那日在短暂在飞头氏部落的岛屿的停靠不同,这里是这艘黑船最大采集地之一,他等须得在此处呆上数旬时日。 两位道人并肩驻足在船沿上,俯视着下方,只见诸多甲士亦然垫上诸多滚木,借此以巨力将这楼船强制地往岸上拖。 这支近百人的鳞甲猛士乃是裴九道人庄中养着的“牙兵”,或者说私军! 其中多为他裴家的本族人,由他供养,习四射,驾五驭,以作部曲,跟着他走上了这专注海外来往的路。 毕竟东海道与江南道可不比西南岭南,便是他裴氏这种出了紫府的县中大族,仍旧是难以插足州府的核心利益。 若真要强行去虎口夺食,怕是下场未知。 也就另辟蹊径,跑到这海上来争食了! 这些甲士筋骨强健,力能推山,百人相合,兼之驭兽左劲,轻易就拖拽着这座庞大的楼船,停靠上了岸滩。 “三儿且领人去接城外一座庄子落脚,我们要在这停上月余!” “再留下一支兵马轮换,大福会在湾中……” “黎小友,你的赤虬可否也待在船上,权当看下门?” 两名紫府船尊领着心腹,接过约莫有二十余座芥子囊,正嘱咐着船上的众人。 那管道人却是突然问向不远处的兜袍青年,想要以那霸海龙鱼在水,虬龙盘踞在船,双管齐下,以防这湾中不测。 “唔……倒也可行!” 黎卿眸光微微闪烁,犹豫了半息,最终还是应下了他的请求。 且看那似是岛礁般的紫青龙鱼在湾中翻滚,须臾间掀起大浪,四处鲸吞鱼虾。 船上虬龙那通体如赤晶般铸就的龙躯蜿蜒游动,警惕地打量着那海上的巨物。 什么?要我陪它守门? “烛”那双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那海上龙种可太凶残了啊,看着就是个惯吃龙的! 然而,搭了人家的大船,总是该得干点活儿的,遭黎卿好生安抚,又放下一道纸猖隐匿于舱中陪伴它,烛也只好接受了这个指令,盘踞在楼船上,担当起了镇物的作用…… 未多时,两位紫府道人领着四名练气上品的游侠儿遁空而去。 黎卿尚且驻居在船上,却是突然被几人找上了门。 “黎君,老爷吩咐我等陪黎君游玩一番,再入城中庄园休憩!” 三名游方修士随侍两位紫府已久,也不是 初现端倪 黎卿面色不变,却也不接他的话茬,抬步便入了城中。 随着几人入得城坊,见得这城中亦是青砖沿路,楼阁林立,贩浆走卒点缀其中,倒也有些繁盛的气息…… 四方的叫卖声,黎卿尚且听不懂,只是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且问了一声这三人到底要去哪里? 得到的回答却是他等也不知,只是裴九让他等陪侍在侧,让黎卿好好玩上一玩! 至于这澎国-元心岛中有什么好玩的? 黎卿只是路过一座专擅仕女铅华粉黛的妆坊中,见此处有金钗步摇、粉黛,犹记得那冥府东厢房中鬼母的诸多物甚都已经不堪用了。 但转念又一想,凡物入幽天,亦是朽坏殆尽,唯有灵物才可供幽天中使用…… 便也无了什么游玩的思绪,四人径直就往那准备好了的庄园中去! 而黎卿一直惦记着的,却是那位老师公所擅的“招魂引”。 待入得那城郊的庄园,诸多甲士与游侠儿早已经入驻了此处,黎卿等人游览一轮回来,倒是算来得晚了! 却在这粗略观览了元心岛的完) 第七十二张 闻得素衣道来 完) 名场面安利周围的黑暗和空旷渐渐退去,先是复现了群山的轮廓,接着又出现了草木的颜色。 我对面荒草之中站着一名男子,脑袋上窄下宽,成三角形,鼻子长有半尺,把嘴都遮住了,直接垂到了下巴。 火车公公拉着汽笛道: “旅客朋友,前方的生灵叫做梦铉,原身是只食梦貘,十层的梦修!”我听到这话一惊,对面的怪人竟然有十层修为,想我见识算多的,此刻心脏也悬到了喉咙。 要是换成别人,只怕要失去理智,在普罗州正常的概念里,十层是修为的顶级,是不可逾越的存在。 “不好打呀!”火车公公拉了声汽笛, “梦修和别的修者不一样,他本尊能进入到别人梦境,咱们在梦里和他本尊打,你说得吃多大的亏?”说话间,那十层梦修已经没了身影。 火车公公接着 “他在梦境之中随意变化,能变成草木,也能变成鸟兽,说不清他是近是远,说不清他在什么地方,也说不清他在什么时候出手,可是…”话没说完,十层梦修突然现身在我身边,准备把我从火车公公背上扯下来,我完全没有防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十层梦修探出手来,眼看要抓到,那张三角脸上漏出一丝笑容,却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因为他的脸被火车公公的鞋底盖住了。 “可是那又能怎样?”火车公公一脚踹在十层梦修脸上,接着刚才的话头说道, “咱们比他快不就行了么? “轰隆!十层梦修直接飞了出去,身子镶嵌在了山上的岩石之中。火车公公没理会十层梦修,背着我,一路向前飞奔。 “旅客朋友,一路辛苦了,终点站就快到了,本次列车为您献上一曲《火车谣》,以缓解您旅途中的疲惫。” 第七十三章 内景炼神生素衣 内景炼神生素衣 待得黎卿进入庄中正殿之时,却是闻得那似深谷幽兰般的清冷笑语。 观那大堂中,豪侠修士们老老实实的坐在旁侧,竖起身子细闻那素衣道人们的述道之言。 在那案几上,却是六斛大药、珠宝、金银、香料相继堆叠在中。 十斗为一斛,六斛敬物可谓是一笔非常庞大的资粮了! 黎卿从未听闻过还有专挑世家大族强自演道的宗脉,讲一次道可赚珍宝六斛,这和强抢有什么区别 这地方大族容得下他等? 刚刚入得大堂,便见三名女冠,不修峨眉,粉黛无加,且高居客座之上,若鹤立其中,道音婉转,颦笑之间,言谈未吐,便有兰气悠然…… “已祭炼了护身神光的练气上品?” 黎卿随一游侠儿道人引入厅堂座位,却在见到为首的女冠之时,眉头不自觉的挑了起来。 南朝方外仙门共有五方。 其分别为:一元炁道;黄庭内景炼神道;苍石服饵金丹道;丹鼎天仙道;三元符箓教! 这五方仙门共合十二宗派,炼炁、炼神、金丹三方古道统各自唯有一座宗门传世。 内景炼神,东川朝海太一道;一元炁者,西南临渊天南观;苍山服饵,斡旋太岳上形宗。 此三宗又称为方外古道统。 丹鼎有三教,号为天仙正统;符箓分五山,自称五方嫡传,这才是如今南国仙道的主流! 倒也还有一座……六灵山。且算是半个服饵金丹道、半个炼神道统,糅杂了五驭、豢龙诸法,底蕴倒是足够,可惜从不为五方仙门承认,只能算是一道旁门大宗! 但在筑基前便推崇祭炼护体罡气与神光的,不外乎炼炁与丹鼎两脉。 也只有这两道,练气上品时,才有足够的底蕴祭炼元炁与宝光…… 似是黎卿遇到的这座黑船,练气上品也有六七人,却没有任何一人练出了那等神光! “莫非海外也有些了不得的道统?” 黎卿几乎从未听说过有关海外之事,唯一有过耳闻的便是南朝立国之际,得海外驭兽仙宗赠予补全五驭之术,乃成万乘之国,坐断天都之东南。 阻住了那北都帝朝的平世之大势! 再度望去,那为首的女冠身上降真神光隐隐绰绰,似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灵滢清雾,但黎卿清楚地能意识到那一层清光的恐怖。 场中的诸多游侠道人同样对那女冠有着极深的警惕。 而那三位女冠依旧清灵谈吐,见到黎卿入殿就座,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继续口述着那素衣六德,降真之道。 四气所合列宿分,紫烟上下三素云。 通篇满是礼赞降真太素,其中夹杂着内景之道,诵咏玉经,炼神保脏,其中法理却似是与那内景炼神-太一道宗同出一源…… 诸道演毕,那素衣道人起身,轻敲玉磬,似是终于走过了那传道的程序一般,抬手便将六斛珍宝纳入芥子囊中。 澎国素衣道,本就是太一道某位真传弃徒,携麾下拥趸,退走海外而自立,以《黄庭素衣问道章》所行于诸贵族世家,垄断了澎国明面上的仙道解释之权! 素衣道更是同时有四名紫府道人,精修内景炼神古道统,实力在列国中都算得上强大。 这六斛温玉珍宝,也算另类拜帖,素衣道人们还真就拿的心安理得! “天南来的道友?” 那领头的女冠拾起袖囊之后,却是突然转身将面纱摘下,望向了坐在太师椅上轻抚茶杯、权当看戏的黎卿。 这女子却是一眼看出来了黎卿身上的先天一炁! 南国诸道,金丹道与一元炁道是最隐藏不住。 金丹道服饵食气,一身灵韵远超常人,望之便是一身氤氲之气游离左右; 一元炁道更是断绝千载后重启的古道统,凡是气道有成,那气机似是自成一方小天地。 每一尊炼气士的气机流动都极为独特,外观天地,内合周天,不断地调整自身变化规律,他们对天地一元变化有自身的理解,这异像正是显化在了周天一炁之中…… 似是黎卿这般,周天玄阴一炁已然似是一方弱水环绕,举目望去非是俗人,即便他再是作壁上观,也无法不令人注意。 当日,两位紫府道人便是见他那一身玄阴一炁,头疼的紧!两位船尊东海旁门出身或许无法一眼就看穿黎卿的跟脚,但同为内景炼神道出来的素衣道人,决然不会认不出来啊。 “贫道可未曾在这澎国识得有友人。” 黎卿却是没有接话,靠在那太师椅上轻举着茶杯细品。 这黑船之上,他黎卿不过是个过客,入了驭兽仙宗便得下船自寻归路,更是对这澎国没有丝毫的了解,自然也不想越过那诸多豪侠与其中的素衣道直接接触。 “尊道且与我等直言吧,黎君是顺道往驭兽仙宗去的,当是与尔素衣道不会产生交集!” 那练气上品的豪侠见得庄中人手多了起来,心中胆气愈定,却是阻下了那女冠的试探。 (请) n 内景炼神生素衣 皆知这黑船来往海外,常常载诸多南国之宝来与那澎国李家互换,素衣道自然也是有些动心,在这黑船修士还未久居的情况下,便开始来了人试探。 六斛珍宝只是小事,却不知这素衣道还会有什么要求,截留住那楼船?亦或者对庄园下手? 这赵主事方才拿不定主意,但在黎卿等人一一聚集过来之后,这庄中也算是有了三名练气上品,倒也不至于为人所拿捏了罢! “呵呵,直言?” “你还没有听谏直言的资格,本道亦无直言的权柄。” “道主若是有令,自然会直接寻你家船尊,无需你我在此处卯足了劲儿空想连篇。” 这女冠摘下面纱,言辞不逊间倒也不至于凌人,只是瞥了那海上的豪修一眼,径直再将目光投到黎卿身上。 少年时期,她亦曾东川府太一道修行,只是这一脉在宗门落势,遭了灾祸,退走海外而来。 今时难得再见一位南国同道,且是十二正观之一,态度却是与寻常人等再不相同。 “道友怎会离得天南府,入这蛮荒海外来?妾身少时亦曾在东川修行,不妨入素衣山门内同参一番,好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这女冠为颜姓,横袖微抬,便朝那城中指去,未多时,又有一道法脉令牌送到了黎卿掌心来。 此行也不为别的,便是五方仙门-内景炼神支脉的素衣道对一元炁道-炼气士的邀请。 素衣道脉令牌,约莫为半个巴掌大小,以九华灵金铸造,上篆有中天太一神宫金阙之相,四周皆为云纹紫箓,甚至有隐隐有了不得的法意萦绕。 海外列国-素衣道令。 赠令而归,且引门人相请,这是五方仙门历来的规矩,是极为正式的礼节,这代表着素衣道对天南观的敬意! 那女冠稽首赠令,下一瞬便拥着两名素衣门人离去。 “妾身这便入山门请驾,不时便有舆辇来迎,还望道兄稍待片刻!” 下一刻,那女冠卷起门人却以一缕青滢剑光直冲天边而去。 徒留庄中众人在此刻面面相觑。 这素衣道不是来打秋风的吗?怎么这般有头无尾了? 而诸多不明就里的道人,还直道是那素衣道女冠看中这位黎君,要邀他芙蓉帐里春宵暖、肉身布道话阴阳呢! 一道道炙热且狭促的目光投来,那嬉笑之举直教黎卿心头无语。 黎卿可没有他们那般单纯,曾与东川府修行的太一门人,一身清盈的降真神光,剑气冲霄锋芒不逊紫府,便是在天南观都是坐望真传的人物,且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那素衣门人在世家门帏肉身布道的言论,黎卿倒也是能知晓缘故。 无外乎门下有些个道途难进、但长袖擅舞的女冠,又有身后的背景与凡俗奢望的法术傍身,她等能以特殊手段为道观掌驭诸多高门的嫡子嫡女,为素衣观在这方国度撺取巨大的利益,换取自身更为崇高的地位与资粮。 正途、偏门皆是道,同人未必同命,也不过都是为自己寻一条路罢了…… 倒是那素衣道竟与东川望海的太一仙门有着如此亲近的关系,他们是想做什么?另立分支,或是有其他的谋划呢? 未料到自己这天南道徒的身份居然在海外也能有新的结识,黎卿眼神只游离了一瞬,倒也不想为天南观丢了颜面,下一刻便是大袖一甩,将那素衣道令一抛。 元炁刚刚打落其中,便见那道令上氤氲法意化作了一捧素色的云袖,正朝着那元心岛、素衣观的山门飘摇。 尊观相邀,若坐等那十里长迎却是未免有些托大了。 黎卿袖中猖篾表文一弹,五方猖兵便抬起那座花纸阴轿来,只闻得清脆的铃声荡漾,那纸猖抬辇,应生而动,却似是往生冥道,五鬼挪移,横穿庄园,隐隐绰绰的便往那素衣道去。 甲猖在前,行猖环辇,飞猖于花纸轿前开路,玲珑身影正无声地驻足在舆辇的五帝帘幕前,伴随着【叮铃铃】的铜铃声,十数息的时间就出了庄园而去,直令这庄中诸道奇异非常。 然,唯有那两名练气上品的豪侠散修,却是愈发忌惮地望着那道身影。 一身元炁刀枪不入,掣令便能调动纸猖兵马,有龙种护道,此刻又显露出这般的花轿重器…… 这位黎君的袖中仿佛无底洞般,总是能从中不断地掏出新的东西来,甚至一道比一道要惊人。 而且,那是人皮猖吧?冥器花纸轿吧?这位南国道人手上显露出的功夫可不像他自称的那般纯洁不谙世事啊?倒更像是大观强人! 也难怪两位船尊对他又是欣赏、又是忌惮,船尊一离,恐怕真没人挡得住他“夺船”而去。 “天南观,素衣道?看来等老爷回来,要完) 第七十四章 曾经的太一真传 曾经的太一真传 花轿纸辇,乘明晦之气,驾四时之机,踏上山野林泽,直往这座大岛的中央而去。 此行也无其他纠葛,不过就是素衣道人对天南炼气士的一纸邀约! 道令接掌了在手中,黎卿便也大大方方的御纸轿而动,兵马出行,舆辇开路,一身玄阴元炁再无掩饰,似是一轮寒月推来,萦绕冷风荡漾,直教那过往行人陡觉周身微凉,道是邪风一阵…… 便在那百十里外的素衣山门中! 刚刚从那岛外庄园处归来,且于法脉中准备着迎山之礼的素衣女冠-颜丹绫突然抬手,止住了那正欲出发门人。 “师姐……怎么了” 十二名素衣道人刚刚驾起鸾檀與辇,还未动身便被降真神光压下,一时间有些疑惑,抬头望向那女冠。 “不用去了,那位南国的道友来了,你等只去山门下迎其入山便可!” 颜丹绫右手轻压,却是话锋一转,吩咐着素衣门人且下山门稍待。 素衣道开山不过一十九载,虽然在这列国之地取得了些不错的的成就,但还真未与南国五方仙门的其他人有过直接的接触! 那道人既接了素衣道脉的令,能来,总是极好的…… 素衣道山门之下。 五路纸猖兵马托负纸花轿辇停驻在此,有玲珑猖君随轿在侧,与山门前的十余素衣道人对视上一眼。 这番景象却让这批练气下中品的素衣修士们身形顿时一僵! 只见那纸桥通体素白,以花栏为架,纸幡垂旒坐帐,古老的五帝钱编织帘幕,上悬青铜法铃,两盏纸灯左右而挂。 如此纸器,自是非凡,在五方仙门中也算是重器一流了。 遑论纸猖兵马调动而来,那六双直勾勾的猖兵眸子,足够的摄人心魄! 有青年倚居于那轿辇之上,右肘随意的搭在那轿沿花栏一角,百无聊赖,托腮打量着眼前的素衣道人。 十二位素衣道人,练气中品七人,练气下品五人,若是按这个搭配的话,这素衣道的规模似乎并不算太大。 便是临渊山,若山外有道人拜会,即使是练气上品的四五代道徒,十二道人里面也当有四名以上的练气上品,余者尽是练气中品以上。 因为,非是三十岁以前成就的练气中品,甚至没资格入临渊内院…… 这般算来,抛开紫府道基境界的开山人物,素衣道的规模甚至比天南观的一座内院还要逊色上不少。 倒是这方山门道场,苍松栽坡层叠翠,曲径通幽节竹青,青石苔裂生花处,福地楼台树影巍。 端的经历了好一番布置,筑了这般一座鲜明观宇! “道兄,还请随我等入山。” 领头的素衣道人下意识的深吸一气,且从那具丈高的飞猖旁边绕过,避开这尊飞猖尸翼煽动的气流,靠近那纸轿。 这飞猖在前,甲猖行猖担负轿辇,似是生了灵的玲珑猖君投下目光来,给这些道人的压力极大! 仿佛那纸轿與辇坐着的不是一位五方仙门的弟子,而是一位高居宗庙之上的鬼君。 “可!” 只闻得那轿中青年颔首应了声,下一瞬,便见那冷凌的元炁一掣,化作狂风骤卷,将那纸人纸轿一气便收入了袖中。 掌握六气,变化无机,叫那风袖之里如含乾坤一般,真叫场中众道惊艳。 黎卿今日且换了一身衣着,只是一道寻常的玄袍,将那青丝随意束起,取了一根木簪结发,倒是更多了几分不羁。 且随着诸道入得素衣山门,黎卿一眼便看到了那几尊巨大的护山石上满纂的阵纹。 那是结界禁制,是道场山门中的 曾经的太一真传 前观中的素衣道人与那殿中的居士好生嘱咐,可此时众人都心都放到了了那万乘南朝的仙门来人中去了。 南朝以六艺立国,乘便是礼、乐、射、御之四的标志。 一乘兵车,行军礼,擂鼓击戈,五驭交衡,左手开弓,日间便能转战百里。 万乘之权,乃天子之国,那是这些澎国的贵族都不敢想象的存在! 当然南国的仙门有人能访他等澎国素衣道,亦是让她等与有荣焉。 “素衣妙道,简奢侈之风,而静修神性,真乃是长生仙道。” “来人,且取那延国供来的九尺琼明宝玉,本君要赠与素衣观,以励元心万民向道之心……” 或许这就是教与观合一的好处,道经玄妙,兼以人前显圣,几乎能从人的根源本性上彻底的征服一方。 虽说有些不好听,但不少大宗皆是如此走上的正统,成功传续下来了,才有资格自称不染尘世的方外仙门…… 对黎卿这般练气圆满的道人来说,前观的动静自然是尽览于眼底,但他面上却是没有丝毫的异样,仍旧与几名素衣道人辗转曲折,缓缓往那真正的道场中去。 颜丹绫,那位向黎卿提出邀请的女冠此刻早已经在道场前的等候,见这练气元修果然赴约,拱手笑道: “已等候道友多时了,请!” 两位练气上品的真修并肩往殿中去,四方迎来九山白茶、清息灵果、珍馐点心、药精肉干……齐齐奉于案桌上。 几人洽聊起来,才知晓这素衣道的由来! 原是上一代太一道,曾有一峰真传,因那半出阴神的峰主坐化,这峰上又门庭冷清,偏偏其中真传弟子又是犯了孽,导致仙峰道场要被宗门收走…… 这名真传一怒之下,却是取了长辈法器,卷了峰中经卷资粮,领这师弟妹们出走太一,闹的好是难看。 便跨了那幽深巨海,入了列国,十余修士起步,另开素衣道观,至今一十有九载噫! 若是这般说来,这素衣道可算是极正统的黄庭内景炼神支脉了? 而且,若是那太一道让他等离去也不追究,怕不是就是为了争夺一座仙峰闹得这般难看罢! 不知全貌,黎卿也无法置评。 更不能与这女冠一起阴阳怨怼那太一上道,只得举起茶盏轻抿,赞叹了一声这白茶回甘。 二人且算是在那数个来回的问答之间,将各自的原由述说了出来,素衣道例行入那岛外庄园收“岁斛”,这才与黎卿相见。 这一位更是莫名其妙就来了海外,此刻尚且寻找归去的路…… 两人交言之际谈不上热切,亦不算冷清,直至,那茶盏中已然添置完) 第七十五章 步灵虚 步灵虚 “哦?你说是你是被人从天南府诓骗、掳掠到了外海?” 那素衣道主眉头一挑,深深的望着黎卿,似乎在猜测着他那番话的真实性。 若按他的经验来看,这黎卿不外乎是被宗门内的其他竞争者,临渊山的紫府上基修士给阴了! 亦或者他本就是没能斗得过临渊山的其他真传,被赶了出来,只是寻此借口自称他身后还有天南观庇护,为了扯虎皮而已? “故意这般说,是怕独身在外,有人对他下手么?” 这位素衣道主倒是并不会因此而对黎卿生了什么想法。 他看黎卿,不过就是看到了昔年的自己一般。 天资寻常者,勤修不缀,只为一气先天,碌碌甲子,难筑道基紫府;天资绝伦者,采灵纳气只须臾,却也有着其他的苦恼啊! “按寻常练气上品的手段,从外海摸清楚路线再思归天南,须得花上两三年的时间。” “你若是真被人如此算计,无外乎有两个原因!” “ 步灵虚 “也无需为难那等海上搏命的道人,我素衣道也不缺那三瓜俩枣。” 这海外列国属实是不产上品灵纸,而太岳山形道铢更是天都九华灵金所铸,多加收存,总归是好的。 但素衣观中的师弟妹想要让裴九两位道人出出血,这作风,就有些不大好看了! 步灵虚抬手便是阻住了他等接下来的动作,不教他等乱来。 “是!” 那后方的锦袍紫府眸间思索,却以为黎卿是来作说客的,满含深意的望了他一眼,倒也拱手应诺。 既道主发话了,他等也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旁侧的颜姓女冠更是只听几位师兄师姐的命令行事,自然不会有异议。 倒是黎卿,见那素衣道主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言谈起了素衣道的公事来,这却是让他有些坐不住了,想要借故离开此处。 我一个外观的游方道人,你当着我的面讲这些作甚? 莫不是要将我强行留在此处? 黎卿的担心很快就被这素衣道主的下一句话打断。 “本计划趁着过几日潮退,让你们将那海域沉岛中的凤朝古宗庙遗址给好好清了。那两家亦按惯例与你等通往,其中难免有些道途争锋之举,莫要过分了!” “黎师弟既然有机缘赶上了,不妨也去玩儿一趟,那是一座阴府级的宗庙,尚有些千禁的阴府镇物,对你等来说算是不错的宝物了。” “和那两家试法,唯愿赌服输罢,不许以势压人,不许报复……” 阴府级别的故鬼宗庙,步灵虚早年已然在其中逛了好几轮,除了拘禁了些大鬼炼作兵马,其中并无太多对他有用的东西。 掏空了太一道一座仙峰底蕴的他,寻常物甚也看不上眼了,倒是麾下的拥趸和师弟妹们能常常在此历练。 他可是知晓这几名师弟染上了那仙宗习性,有些目中无人,此刻却是给他等打好了预防针! 澎国两家对素衣道向来恭顺,不可坏了情分…… “师兄是言,阴府级的前朝宗庙?” 黎卿眉头一挑,却是有些惊异,真未料到这拜访素衣道山门,还能受到这般邀请。 “是,一座前朝的阴府,还有些练气到紫府境的邪祟横行,澎国的诸道也时常进入其中,带你入列国的那两位黑船道人大概率也会应那澎国李家的约而去!” “毕竟澎国李家便是从东海道来的,他等应是有些姻亲。” 步灵虚点了点头,随手就将一道关于那水下阴府的杂记玉简推到了黎卿身前。 也是这小道人运道好,若非在那庄园中正好被颜姓女冠遇上,若非他还算给这素衣道面子,此行的机缘都有可能错过。 至少那两位黑船上的紫府道人是不可能带他去的。 在这素衣灵峰之上,且嘱咐了有关黑船与那沉岛阴府之事,步灵虚却是又与黎卿问起了南国如今的变化,江北战事如何?西南可安定了…… 这峰顶对答倒也不过持续了数盏茶的时间,几人稍稍观览完了云海之后,两位紫府便化作遁光且忙去了,徒留黎卿与这颜姓女冠在这云榭之中,沿着那险峻的山石索道下山。 “大师兄一定又是故意的,就把我们丢在这索道上……” 颜姓女冠无语至极,与黎卿偷偷告起了状! 这山峰算不上太高,可也颇为险绝,关键山门中立了结界禁制,无法遁空,只得踏岩追逐涧而去,这不是平白折磨人么? 黎卿听着这女冠的出言,摇头轻笑,元炁环绕在身,却是在那索道间如履平地。 太一真传,步灵虚! 这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道人,短暂的接触来看,其对五方仙门总归是有着非常友好的态度。 其出身极高,心性果决,言辞磊落,黎卿倒不怕他算计什么,只是依此人的能力,恐怕不出半甲子,这海外列国未来的霸主中,必有他一个位置…… (本章完) 一、人际关系(一)爱人1、小烦森海圣族女祭司,观衍为其命名 “小烦”,为其恋人、极乐之花。观衍还俗后,私下相处时,还是习惯叫 “和尚”。姜望赠以青羊天契。(二)师门1、止相(已故)观衍之师,五百年前死于外道之手,尸骨无存,以衣冠冢葬于定余塔。 观衍依靠姜望之手,将功德之力带返悬空寺,为其塑金身。(三)后辈1、姜望在森海源界与姜望相逢,在星月原借玉衡星力对话,对姜望护持、指点颇多,破除平等国危局。 二、所行事迹(一)悬空寺1、弟子观字辈中入门最晚、年纪最小,止恶所见诸佛子中悟性最高。 (二)森海源界1、挽救森海五百多年前在此界历练时, “我于极恶之地,见得极乐之花。此生,终不成佛。”为应对燕枭侵袭、护持森海圣族民众,燃烧舍利,显化金刚,在外境成就神临,多番大战后只余真灵存世。 2、证道星君修真灵之道,准备了五百三十七年来对抗龙神。道历三九一九年,得姜望助力击败龙神,以真灵成就玉衡星君之位。 镇龙神元神于姜望星光圣楼中,重塑玉衡,与小烦再会还俗,与爱人长相厮守。 (三)玉衡之外1、星路护佑姜望自神霄世界借星路而出,妖族出手,观衍独斗两天妖,以星光护持归返现世。 (四)恶浊界1、造字开智小烦叫恶浊界的生灵为 “浊灵”,一种非人非妖亦非魔的生物,活跃在怪石腐泥间,脊有骨刺,后肢强壮,有两对相对孱弱的前肢,以跳跃方式移动,脑袋倒像是牛首,不过是螺纹状的独角。 其中最为强壮的那些,能以独角触发电芒,不过威能极弱,只相当于现世的丁等道法。 这个世界本来就物产丰饶,生机勃勃,因此界生灵无休止地攫取、恶采、消耗,才叫这个世界一步步沦落。 而这些生灵又没有脱界另求的能力,便只能陷在此世,与此世一同恶浊,慢慢地连智识也蒙昧了。 观衍要教会他们如何改变自己的生活,创造文字,为此界生灵开智!三、神通道法(一)神通【他心通】号称 “如来知他众生心中所念,如实知之”。他心通,知他心,明他意,乃是佛门无上神通,能摘下此等神通者,莫不是声名显赫的高僧大德。 第七十六章 仙门同道 仙门同道 且令一道无面纸猖回岛外庄园中送了封信,黎卿便以天南炼气士的身份在素衣道观中暂居。 南国的仙门五方,尤其是江南、江北、东海三道的上宗,总归是互相念着情分的,自太一道退走而来的素衣道亦是如此。 这素衣道驻元心岛地脉,有紫府道基四尊,练气上品有十一人,山门上下统共百余人的样子……其中大部分都年龄偏小,似是才刚刚入道不久,乃是以太一道-降真峰的十来名弟子为骨,另立的法脉。 在这观中不拘自由,黎卿只待了一天,便能感受到素衣道门人对南国仙门的期盼。 此素衣法脉且算是极有朝气…… 宿居道观间,黎卿捧着那记载着阴府杂谈的玉符沉思了良久。 太一步灵虚,法脉仙峰被夺,尤志气不改,在此海外肆意逍遥,朗笑不爽。 为何?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根本为何,一身神光如高天紫薇般耀目,抬指便是天涯咫尺、移星易宿。 法脉仙峰被夺,他当真不恨被迫走海外,他当真不记仇? 可他已经是紫府上基! 假使再近一小步,半出阴神,那百川朝海的太一道便会有源源不绝的道人亲自来登门,道歉冾合,请他归宗。 他若是居海外真证得阴神,那霸占了降真峰的一切,包括那仇人满门上下,都会成为他的赔礼,成为他掌心最具有价值的资粮! 道人本身就是修行界最大的价值。 这里是天都大地,一切规矩都因觉得的力量而定,也同样因为不可抗的力量而荡然无存。 黎卿观这位师兄,心中怎能不有所震动? “太一道,步灵虚!” “至少黎某也不能被这般人物比下去太多了吧?” 否则,那他可就是真给鬼母丢脸了啊…… 将那近日来的沮丧与迷茫一扫而空,黎卿却是有了入道以来的尸皮纸来,掣元炁若金针,沾染上那玉盅的鬼血,却似是篆刻浮图一般,将那张上品的尸皮纸作刻录一道表文。 文中起始敬山鬼,合天道,请自然,落款玲珑号为猖君。 一纸猖兵,以上等表文刻下调令,其中鬼血与其灵性契合,更令它等凶性肆意。 黎卿将这两道表文书成编,取了一缕白线,将其挂在墙壁一角。 惨白的皮纸,暗红的鬼篆,在那冷白灯光的映照下,阴气与灵气交织,仿佛那字迹之间随时会有鬼血滴下来。 这是能一气驱策玲珑猖君伴五路猖兵的山鬼表文,其中诸多鬼篆不是别的,皆是为那六尊纸猖加持法力,且收束它等的规矩与行动的抉择。 似这般禳祈表文,若是祭表的道人鬼篆有灵而内容缜密,得表文加持,那一支兵马能几与鬼神无异,有种种不可思议之威能。 黎卿这还是鬼篆表文,足够他在那阴府一行堪用了。 且将这两章表文挂在灵灯一侧,黎卿点燃香炉,将那袅袅青烟于两章表文上抚过,心头却是默诵着那通幽之法,山鬼之篆…… 这一支纸猖兵马乃是黎卿手中的 仙门同道 这是素衣道的又一名炼气上品! “关师弟。” “这位是关师弟,黎道友,此行观中的练气境便是你我三人同行了!” 望向那自白孔雀上跳下来的道人,颜丹绫轻声介绍道。 这位关姓道人约莫二十三四的面貌,但望之修行的并非内景炼神,或者说并非纯粹的内景炼神一道。 此道人更似是修行的丹鼎一脉,辅佐以炼神法,练得五脏若有神,精气神三宝具存,气机张扬。 黎卿微微颔首与二人示意,但还未来得及更多的交流,那观中便有磅礴的神光冲天,眨眼间化作锦瑟云团,停在山门上空。 “诸君,时辰到了,动身吧!” 却是观中的紫府腾云而起,携观中欲往澎海阴府而去的诸道一同动身。 近百丈大小的锦云铺空,黎卿三人与诸多列国道人或掣起真气、或祭起法器、或凌空踏斗,大步登上那云团。 及至黎卿踩在那似虚还实的庆云时,只见这锦云上,零零星星的聚了有八九人。 两尊紫府素衣道人,余者六七人,尽皆是炼气圆满之辈。 这一行的阵容并不算庞大,寥寥数人得那锦云托起,驾风腾雾,从元心岛出,直往海外而去。 此刻正逢秋潮褪去,海风不定,自云头往下去,这澎海上波光粼粼,倒也有别样光景…… 元心岛往北三百里,乃是一片平静的海域,其中突兀地竖立着数着一根根岩笋,似是构筑了一方结界。 锦云腾雾,一路向北,径直入了此方海域。 海域中的一根岩笋之上,见青霞拥簇着锦云,自穹空中缓缓飘来,那岩柱上盘膝而驻的道人当即将目光眺望而去。 “几位上道可是来了!” 有老叟驾空,升至与这锦云齐平,朗笑着朝众人迎来。 再随着那锦瑟云团的收敛,缓缓化作一面三丈的云台之时,这上下的诸多道人却是同时看清了各自身影。 云台之上,首先便是两位紫府炼神道人。步灵虚再看不上这等小玩意儿,便由观中两位师弟同控这座水下阴府的结界钥匙,两位素衣道紫府身后,则是七名练气圆满的修士。 而下方岩笋之上,紫府居然有也是四人,捎带着一名练气圆满的中年,想来就是那两道的主事了。 澎国关、李两家各来了一尊紫府,此行倒是李家的当家家主下了决心要入那阴府中闯一闯,澎国李氏的老家伙爱孙心切,这才请示了那素衣道主,将裴九与管道人当做外援邀请了进来。 这座阴府可是危险的很,即便是紫府道人们也须得小心翼翼。 而在那李家庄园犹豫辗转了多日的裴九,此刻掌心拎着一挺葫芦,蓦然得见那锦瑟云台上的黎卿,险些一口酒喷出来。 “这小子怎么到处找面子的?” 这走私海外臻萃的黑船被他强行登船,也就容了他,怎得那近些年来名气颇壮的素衣道也给了他一张面子? 裴九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子怎么的一路混得比自己还好! “咳咳……听说素衣道,也是南国来的。” 管道人在侧却是轻咳了一声,提醒裴九那其中的联系。 澎国李氏以阴府为饵,邀他二人同行,素衣道亦是将那南国仙门的黎卿稍带上了,这般情况怎么看都应当不算是太坏吧? 可惜,云台上那位锦衣道人并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只见其掌中令牌一挥,当即将那道避水轮天结界激活。 下一瞬,那水面之下突然有灵光冲天而起,以九方岩笋为基,方圆千丈的海水皆为结界之力所排开,整方海域上,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以九方獠牙为基、似是水母巨口般的一个空洞。 “此去阴府,规矩便不再陈述了,诸君只得遵守一个规矩,相竞之时,先到手者得,愿赌服输尔!” 锦衣道人目光似是利剑般自此行的诸多道人身上掠过,下一瞬,那结界便再次膨胀,化生作一个方圆十余里的护罩,将这海上海下一座庞大的区域笼罩,露出水面的,也仅仅是一小部分。 再望去,原本海域上的众人,却是早就被传送入了阴府之中…… 待得黎卿察觉到那挪移结界的存在,再度睁开眼来,却已经是到了一座幽暗的岛屿上。 这岛屿似是极为荒芜,地面都还有些潮湿,然若是定睛细察,便会发现在那岩石上,山隙中,有珊瑚海星之类的东西残余。 抬头望去更是一面无垠的幽暗! 这里是澎海之底,那座阴府便是在此处的沉岛之中。 举目四望,原本方才还站的极近的道人们早就不见了踪迹,也不知此刻到了哪里。 黎卿右手一翻,将那盏南斗延命灵灯提起,玉茎提灯,琼华氤氲,似是能驱散任何黑暗的冷白灯光自幽暗中升起,为他指明着前路。 还未前行几步,黎卿自那山石的一角见到了一块似是生着褐色青苔的裂碑,碑文上的古篆已经被腐蚀的模糊不清了,但黎卿还是很察觉到其中的辟邪之意。 这是一座镇碑,应当是幽天冥府前那两尊狻猊像一般,承担着镇宅的作用。 镇碑者,则应是镇压着这所阴府的八方? 脊椎龙骨中阴气弥漫,随着经脉直通眼窍,转眼间,黎卿的双眸便化做了一双阴瞳,阴冷的逡巡着这座昏暗的水中岛屿。 哒!哒! 幽静的海渊中却是唯有黎卿的脚步声在四方回响,仿佛整座岛屿海渊中,再没有了其他生灵一般。 “镇碑应该是正对着四方,我从南来,面对石碑,那这石碑的背面就是阴府的核心所在了?” 借助四时方位,且确定了前进的方向,黎卿便裹着天府玄元气,迎着那冷寂的幽暗,缓缓地往这水下岛屿的中央靠近。 还未走多远,黎卿便在那山石的一旁见到了件挂起来的红衣! 突然,黎卿脚步一顿,四方幽幽脚步声却仍旧在僵缓的荡漾着。 “这似乎是完) 第七十七章 五庙奉鬼 五庙奉鬼 自那界碑初始,所行不过八百步,怎会如此毫无征兆的就被魇住了 黎卿顿住脚步,冰冷的阴瞳扫视着来时之路,但却没有任何的发现。 “没有邪祟的痕迹,连阴气都没有丝毫的波动,静谧的如同一片亡土!” 可这究竟是为何? 将那盏南斗延命灯再稍稍往上提两寸,玄阴一炁灌注之下,只见那冷白烛光豁然大亮,道道烛丝似是月华氤氲,将那方圆数百丈的不谐与阴霾尽数驱散。 那原本似是遮蔽了五感六识的扭曲之意终于消失了! 果然,就在黎卿身后的不远处,界碑之下,有物甚半掩埋在那沙土之中,自那物体之上似是突然了伸出一道天蚕丝般,牵连着黎卿。 若非南斗延命灯火长明,将那根魂丝照的刺目显现,黎卿还真着了它的道! 只是指尖一弹,那石中火便自黎卿手中翻飞而起,化作一道火鞭笞打在那斑驳的铁片上。 叮铃…… 眼看那东西便为火鞭抽飞,荡漾起连串的脆响来,黎卿亦是提灯瞩目,身周一颗颗火曜亮起,眼看着就要再次动手,却见那是一枚法铃,且被甩飞在地后就再无了变化,直挺挺地砸落在地上。 无主的法器吗?还是我不知为何触动这法铃的禁制? 原地思忖了数息,见其久久没有动静,黎卿将指尖的石中火轻轻甩灭,身侧的五十二颗南明火曜亦是如同萤火般,再度消散。 待得近前来看。 只见那地上的法铃被那石中火鞭一甩,表面上沉积的斑驳污渍浑然脱落,露出了那古朴赤金之色的内里来。 法铃之上,道道饕餮钟鼎文遍布,灵光流转,极为不凡! 其上似是还有道韵氤氲,像极了一尊无主的法器。 黎卿见状,不由得眉头一挑: 我这刚入阴府,走路都能捡到法器? 这可是一个惊喜啊! 且将天府玄元气浑然覆身,黎卿掌心一炁擒拿,倏忽间便将那法铃捞起,玄阴一炁裹着那枚法铃掣力一震,蓦然将器身上的斑驳晦物震散。 居然还真是一枚完整的魂道法铃! 一炁卷起那赤铃,抬至黎卿身前数尺,只见那法铃上道道招鬼摄魂法禁大亮,却是一靠近黎卿,便又不由自主的流转了起来。 “一百八十道法禁,招鬼摄魂铃么?” 黎卿心头闪过一丝明悟。 似是这般的法铃,常是前朝的大族挂在山门道场前,以作警示防护。 若有鬼祟靠近,这法铃便会自主的荡漾而起,只是其中的法禁各有不同,这一枚法铃,就是招鬼摄魂,将各般鬼祟迫了五感、拘禁在原地徘徊。 一百八十禁,已然是能开始影响到紫府道基境的法器了。 黎卿以元炁倒灌,侵入那法铃的内部,见其中法禁尚且完整,亦无主印,果然是这座阴府当年挂在各方槐木、门檐下的镇物。 且此物,似是无人激活,蒙尘已久,唯有黎卿身怀龙脊鬼椎,才一靠近它便引发了其中的招鬼摄魂禁制…… “百八十禁,很不错的收获了!” 暗叹一声,黎卿且将那元炁一收,一手提着南斗延命灯,一面将那只手可握的法铃纳入掌中,开始以元炁强行洗涤着那法器,琢磨着其用法。 法铃的威能远小于幡器、镇器、剑器、法针之类的法器,一百八十禁的法铃,又是关乎着招鬼摄魂这种非杀伐类的针对性功能,比起黎卿那座七十二禁的花纸阴轿还差上了一筹。 但,已然是一个极好的开局了。 幽幽的烛光自那澎海阴府的南岸缓缓朝着中间靠近,其中偶有铃音荡漾而起…… 每次那法铃荡漾而起,黎卿侧目望去,都能通过那摄魂铃上的联系, 五庙奉鬼 “步灵虚师兄既然愿意将这座阴庙以作紫府练气两境的探索之地,那其中最大的危险,定不会也超过紫府上基。” 为紫府筑基有二境,于丹田中筑下一座本源道基,以此作大道温床、法理供养,使得内中元神与法意具象生来。 刚刚开始筑就紫府道基,其中道韵法意尚不完善,这还不完美的道基,是为紫府下基境。 效仿天地大道,得走出了自己的路,开始蕴养出属于自己的法意之后,此为紫府上基境。 若仅仅是如此的话,风险可控,又流于鬼物之所,澎海阴府对他这鬼郎-黎卿来说,恐怖程度便少上了许多。 黎卿立于那阴府之外,挑指摄来一缕气,只在其中感受到了众人气机后,当即便是手腕一翻,将那万魂幡隐入了腰间储物葫芦里,然葫口却是迟迟都未闭上,似是可以随时再将那万魂幡祭出。 收起万魂幡不过是为了财不外露,对这诸多普通的紫府来说,一道千禁的万魂幡已经足够他等亡命相搏,柳黄州之事,黎卿不愿再轻易地经历上一遍。 但葫口未闭,亦是表述着黎卿随时来得及祭炼出魂幡,敢与紫府相争。 一路上,风气、火气、水气等等各紫府残留下来的气息在这阴府前的广场上逸散,黎卿提起灯笼,绕过那方气机混乱之处,两步踏空而遁,以最近的距离,直入那阴府之前。 且看正面始祖庙,左右为二穆二昭,黎卿犹豫片刻,寻得左首完) 第七十八章 护道猖兵、前倨后恭 护道猖兵、前倨后恭 穆庙之中,一头无影邪祟从石壁上一路爬下,其速度极快,所过之处便见一双双黑色手掌印与脚印在石室的天花板、石壁之上顺延而下。 然后,还未待这鬼祟近得那提灯的青年,立时便有一只血色的爪痕自虚空中闪过。 【呲喇】一声,这头无影邪祟的肢体当即化作四块坠落在地上,却见黎卿身后,有一道窈窕的玲珑妙影,侧头望了后方的残躯一眼。 那背对着烛光的剪影,极为动人,料想也是一位极美的女子。 可再细观其动作,轻飘飘的又似是有些僵硬,浑然不似生人! 抬手处理了这头鬼祟,玲珑猖主又是快步的飘了上来,赶赴至黎卿身后以作拱卫之姿。 黎卿挑着琼华灵灯,环顾着这一座又一座的石像,其上诸侯国时代的衣饰都有些辨认不清了,有许多石像更是连五官都完全磨灭了,便是无头石像都有不少。 这座穆庙很显然就被人光顾过了,黎卿路过了数道连廊石室,皆看到了有法术残留的痕迹。 除开外层的几间夹室耳室外,越往里面去,其中便愈发的昏暗,黎卿驻下脚步远远观望着那道十数丈高巨大石门犹豫了片刻。 “先看一眼,若是主殿中没有东西,再往其他庙去!” 然而每一座宗庙的大小都远超他们的想象中。 步灵虚曾经花了两年的时间,将其中游荡的大鬼一一祛除,把超越了法器的几件恐怖物甚-那几尊鬼神的执念镇器囫囵处理。 但即使是步灵虚这般太一道的前真传,亦认为这一座阴府足够列国的道人们探索上百载。 这般的阴府,在六天鬼神治世的年代绝不会默默无闻,若非是时代久远,鬼神也有阴寿极尽之时,连五方仙门也未必比得上这座阴府的鼎盛时期。 黎卿越是深入便愈发感觉到熟悉,这山体石室中,充斥着与冥府相似的气息,那墙壁上早已斑驳的图腾,与幽天冥府墙壁上的青砖极为相似。 “难道那座冥府昔年也是在天都现世就存在的吗?” “亦或者说六天鬼神治世的时代,阴与阳、宗庙与冥府的界限便已经模糊至此了?” 随着对鬼神一道的愈发深入,黎卿只觉得天都的过去,生死的界限被鬼神们玩弄到了极致。 生前驻世不过百年,死后幽天纵横千载。 鬼神,真是好奇怪的道途! 抬起脚步,再往那前方的正殿中去,黎卿借着烛光,看到了一层层的壁画,似是千乘战车、万舰艨艟肆意横征八方。国之大事,在戎在祀,其中将近九成的斑驳壁画,都指向着那战争与祭祀。 这连绵的壁画通篇为赞颂祖先鬼神伟力的暗喻,太过原始残忍。 直到再进了三间内室,黎卿眉头陡然蹙起,突兀的退后两步,将那自黑暗中伸出来的乌青鬼手躲掉。 这鬼祟居然与墙角的黑暗融于一体,抬爪就要刺入黎卿的胸膛,黎卿这一躲,那只鬼手便直接抓向了他掌心的南斗延命灯。 倏忽间,便闻得一声凄厉的哀鸣,却见这石室中光芒大放,原是这头乌青厉鬼一触碰到南斗延命灯,眨眼就浑身都被那冷白色的命火引燃,倒在地面上打起了滚来。 这命火是比石中火还不能沾染的东西,那可是能将生灵的阴寿、阳寿尽数燃尽的诡异火焰,若非这灵灯还未大成,这鬼东西还能靠近他周身? 无语瞥了那飞蛾扑火的鬼祟一眼,黎卿暗叹又一张鬼皮浪费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在那大火的照射下,望见了那石室中央一侧供奉着的左右两顶烛台! 而真正令黎卿感到浑身震动的是,烛台上的两根红烛。 只在见到那红烛的一瞬,黎卿直感自己的脊椎大龙都似是活了过来般,愈发纯粹的阴气自丹田中生出。 竟是连鬼脊都对那红烛产生了莫名的反应。 是幽天冥府中共存的镇物么? 黎卿缓步近得那烛台,只见那两支红烛约莫有小臂粗细、一尺余高,烛顶处已然熄灭了太久,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痂。 “立禳祈法坛时、或者鬼母……她应该用得上。” 思忖片刻,便见那玲珑猖主身形一动,抬手将那两尊烛台收入掌中。 没有异常发生,那两道烛台仿佛和凡物没有区别,并未对玲珑猖产生影响。 黎卿见状,便再从猖主手中接过烛台,纳入了芥子囊中。 圜首再看去,却见那头乌青厉鬼身上的命火已经燃尽,冷白色的火光开始化作橘红赤焰,伴随着这般转变,唯有一道细若游丝的命光缓缓的飘入延命灯里! 见得命光收来,黎卿提起灯盏再往前一步,推开内里石室的大门,进入了那愈发深邃的黑暗中。 其中的石像越来越多了,而且,自此处开始,那一道道鬼像仿佛已经不是石质雕琢,而是精雕玉琢的石人一般,座座鬼像经久弥新,已经不再跟随着岁月的变化了。 “这……” 黎卿刚刚踏入这一层殿中,便看到那座座鬼像下,零零星星跌在地上的珠子,只见其似是拇指大小,玲珑剔透中泛着灰白,浓重的阴气汇聚在珠子上。 这是冥珠? 一座座鬼像下的冥珠着实令黎卿吃了一惊。 他曾经服用了鬼母所制作的魂珠,增进了极为深厚的阴气,但那冥珠的本质可是来源于厉鬼的死亡! 西莽中的厉鬼死亡并没有魂珠,那魂珠是鬼母以百鬼残躯所凝聚的;幽天冥府中的鬼祟死亡之后才会有冥珠生成。 于那鬼像下生成冥珠,也就是说,这座阴府中的鬼神,都阴寿耗尽而死了吗? “不,不对,外围游荡的厉鬼显然就是阴府中原有的鬼神!” 幽天的岐山冥府如此,澎海阴府亦是如此,鬼神之类若无宗庙供享,也会最终沦落作无智的野鬼么…… 人死化鬼,先失一魂,化鬼之后的人,三魂缺一,性格生异,偏生执拗但终归还是留有本真。 鬼有箪飨,才可称为鬼神,若无箪飨供奉,迟早也是无智野鬼之流,乃是真正的连本真都失尽了! 也难怪乡野之中,那些个邪祟的要乡里生人为它等立庙。 黎卿思绪沉吟之际,亦提起琼华灵灯,驱策这猖主去收集冥珠,然而就在他逡巡四方之际,就在前方那半掩的门扉之处,见到了一双跨度颇远的脚印,似是来人进入的极为匆忙。 这绝不是鬼祟的脚印! “有人来过了?” 黎卿眉头蹙起,也只有这个原因,这座三世穆庙中才会连游荡的鬼祟都没了几只,且除了鬼烛、魂珠这类唯有鬼道才有作用的东西,余者尽数不存。 就是不知是刚刚有人来过还是以往阴府洞开的时候被人探索过了! 着那纸猖快速的将地上冥珠收集起来,黎卿以灯柄缓缓挑开那座大门,且往里面缓缓地挪移靠近。 黎卿刚刚近得其中的主殿,还未有更多的动作,突然便有一道狂重的威压袭来,那紫府积压势若罡风,甚至将这座正殿中的木架、铜盏都尽数吹倒,唯有那地宫大殿上,那夜明珠镶嵌的穹顶丝毫不受影响。 “哪来的混账东西,滚出去!” (请) n 护道猖兵、前倨后恭 “你难道没看见这座大殿被老夫占了吗?” 一声暴喝升起,卷起罡风扑面,悍然打在黎卿身前的天府玄元气罩上,竟是发出了刀兵交击的脆响。 其中所蕴含的巨力更是生生推着黎卿暴退了近丈,在地上划出了两条沟壑,直至撞在那石门上,又将那石门给关了回去。 这…… 黎卿紧掣住掌中的灵灯,天府玄元气抵挡着那道风法,虽看上去有些狼狈,但并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 透过那玄元气罩上的模糊罡风看去,这是一方极为宽阔高深的石宫,那主殿上正立着十三尊五十余丈高的巨像,穹顶上有道道温润的清光投下,直至那庞大主宫右侧,正有一名老叟满面怒容的注视着黎卿。 这是澎国李家的太上族老,他早就谋划着将此处的一座内室,那是他三年前发现的密室,其中定然藏着些不得了宝物。 为此他特意算准并控制了黑船来的时日,美名其曰邀请两名紫府助臂孙儿,实则是想独吞一方穆庙的密室,届时若是有人发觉了什么,他此方有三名紫府,还怕人抢夺不成? 那位步灵虚道主,自峙是瞻望阴神之人,为人也算是正派,等闲也看不上这阴府中的重器…… 可该死的,怎么这时候来了人?老夫不是在外面留了一头豢灵? 李家族老再望向腰间的阴槐木牌之上,却见那木牌并未生裂啊! “贫道未见这穆庙中有来人的痕迹,一路赶来亦是寻常,老丈切莫着急,贫道这就退去。” 黎卿无辜摇头,故作不知,实则右手已然轻轻地按压在了左袖之上,随即可以调动五路猖兵。 那老者却是虎目含煞,大门都被重新关上了,走漏了消息,他还探个屁的密室! “退去?去哪里,老夫看你就是成心窥探的。” 老叟右手一扬,却见其手中一杆宝旗扬起,法力往那大旗上一灌,立时便朝着黎卿打来。 那御风宝旗迎空便长,不过眨眼间就化作了十余丈大小,罡风环绕,似是破城巨木一般,就要将黎卿连带着那护体气罩一同贯穿。 好个狠厉的老道! 黎卿目光骤寒,将那山鬼红篆劾猖表文往前一抛,下一瞬,那表文就迎着罡风瞬间燃尽。 正待前方罡风大枪破空而来,当头却是一尊九尺甲猖、一尊蝠翼飞猖同时架住那尊罡风旗枪,紧接着三头行猖半身融入地面,身形一扭。 却是不知为何,那原本攻势恐怖的风枪才与这五路猖兵对峙片刻,下一瞬,便突兀地调转枪头猛然反撞向了另一侧的地宫。 十来丈的罡风大枪横撞在那宫室一角,眨眼便爆裂出巨大的气浪,可这穆庙的石壁上却是仅仅出现了一道手掌大小的豁口。 这并非是老叟实力不济,而是内部的帝宫,是阴神道场,等闲的打斗连墙皮都难以划出痕迹来…… “那是五鬼搬运术?还是什么。” 那老者眉头皱起,望向那一支猖兵,心头的愠色愈发浓烈。 那是银甲尸吧?甲尸果然最是顽固老尸,正接老夫宝旗一击毫发无损! 便是那头飞猖双臂之上都已经隐隐显现出黑色的裂痕来了,唯有这甲猖,战意昂扬,双拳对碰间,恐怖巨力震得空气都肉眼可见的出现了分层。 “但……避开那头银甲尸不就行了?” 李家族老轻笑着招来那宝旗,下一瞬便消失原地,直接穿过五十余丈的距离,一旗砸下,挟裹着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风道法力砸下。 【砰】的一声,那大旗卷起巨力,还未碰到黎卿,殿中阴霾突然一闪,其中七道身影突然就从那阴霾鬼蜮中消失。 就在那宝旗撞在大门上时,玲珑猖主一手按在黎卿左肩,一手托起涓涓的云雨细流缓缓落下,直接借助那云雨阴霾之鬼蜮,躲开了这道袭击。 在这鬼蜮中,她可以肆意的控制其中的规矩与距离变化,堪比瞬移! 堪比银甲尸的甲猖,驭风腾行的飞猖,有挪移遁走之力的行猖,掌摄剥皮诡术与云阴鬼蜮的纸灵猖主…… 这怎么不能与寻常的紫府下基相抗衡呢? 那宝旗不死心的撞来,可五路猖兵亦是受到了那山鬼律-云雨蜮的加持,在这鬼蜮之中肆意腾挪,宛如鬼打墙了一般,前番在右侧挡在那宝旗横斩,没多久就瞬移在前方拦下了宝旗侧劈,下一刻就见甲猖蛮横的突进二十余丈的距离,一记铁山靠直接将那罡风宝旗直接震的倒飞回了那老叟手中。 轰隆隆…… 这一次,老叟惊震的抬起头来,却见那一粒粒似是糖豆般大小的荧火兜头落下,连绵的爆炸声直接将其淹没。 好一道护身兵马,好一道磨人的法术! 李家族老大旗一甩,将那层烟尘抖落,面色阴沉了片刻,却是突然展露出了笑颜: “看来方才是老夫误会小友了,还当小友是那关家老鬼手下的奸细呢?” “那遭瘟的老鬼哪有那个命,寻得到这般厉害的仆从?” “嘿嘿嘿嘿,不知小友是素衣道出身还是列国哪家的门下?你我二人不妨一同探一探那密室……” 这老鬼好生不要面皮,能屈能伸至了一个极点,见八九个回合都近不得那青年的身,当即就是转了性子,狭促一笑,邀请着黎卿同行…… (本章完) 名场面安利周围的黑暗和空旷渐渐退去,先是复现了群山的轮廓,接着又出现了草木的颜色。 我对面荒草之中站着一名男子,脑袋上窄下宽,成三角形,鼻子长有半尺,把嘴都遮住了,直接垂到了下巴。 火车公公拉着汽笛道: “旅客朋友,前方的生灵叫做梦铉,原身是只食梦貘,十层的梦修!”我听到这话一惊,对面的怪人竟然有十层修为,想我见识算多的,此刻心脏也悬到了喉咙。 要是换成别人,只怕要失去理智,在普罗州正常的概念里,十层是修为的顶级,是不可逾越的存在。 “不好打呀!”火车公公拉了声汽笛, “梦修和别的修者不一样,他本尊能进入到别人梦境,咱们在梦里和他本尊打,你说得吃多大的亏?”说话间,那十层梦修已经没了身影。 火车公公接着 “他在梦境之中随意变化,能变成草木,也能变成鸟兽,说不清他是近是远,说不清他在什么地方,也说不清他在什么时候出手,可是…”话没说完,十层梦修突然现身在我身边,准备把我从火车公公背上扯下来,我完全没有防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十层梦修探出手来,眼看要抓到,那张三角脸上漏出一丝笑容,却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因为他的脸被火车公公的鞋底盖住了。 “可是那又能怎样?”火车公公一脚踹在十层梦修脸上,接着刚才的话头说道, “咱们比他快不就行了么? “轰隆!十层梦修直接飞了出去,身子镶嵌在了山上的岩石之中。火车公公没理会十层梦修,背着我,一路向前飞奔。 “旅客朋友,一路辛苦了,终点站就快到了,本次列车为您献上一曲《火车谣》,以缓解您旅途中的疲惫。” 第七十九章 魂幡雨蜮掣群猖 魂幡雨蜮掣群猖 “哦?不知老丈为何如此前据而后恭?” “只是贫道乃正宗的道家练气士,对这阴府中的镇物鬼器着实没有兴趣。” 黎卿掌提着南斗延生灵灯,遥望那掌旗老叟,却是摇着头轻笑道。 那玲珑猖主窈窕身姿,面上挂着一缕诡异,轻掩于黎卿肩后,五路纸猖在前,一双双阴冷的瞳子虎视眈眈地盯着那李家老道。 那紫府老道的攻势似乎也并没有黎卿想象中的那么强,虽然比之寻常练气境恐怖了太多,但还在黎卿能够接受的范围。 他如今的念头足够的多,也足够快,反应与元炁能跟得上那老叟,那他与寻常的紫府,实则也没有了质的差距。 除开鬼母不说,他的玄阴一炁质量都已经堪比筑基法力了,万魂幡也还未曾祭出过! 更关键的是,这一支纸猖兵马真的足够强大,教那李家紫府短时间也难以突破封锁。 可黎卿这一言,却惹得那李家老叟心头暗骂不已。 什么叫前据而后恭若非怕动静太大,惹来众人瞩目,真以为老夫拿不下你个小混账 还道家正统,你那环身的鬼猖尸卫,有哪一头像是道家正统能养出来的 不过事已至此,李老道也不愿再节外生枝、教这小子将这三世穆庙中的情况传了出去,接口便应道。 “是是是,小友道门正统,有坛兵护持。” “可这阴府中最珍贵的就是那镇器了,其中便是五百禁乃至千禁的顶尖镇器也曾常常出现。” “我看小友手中的法灯虽然也算材质不凡,可惜法禁才不过四十余道,只归于下品层次,底蕴也着实太差了些。难道小友对那上品镇器真就不心动” 李家道好言规劝着那不知轻重的小道人,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若非不愿多生事端,这密室也是他一个半路插足的小小练气境能进的 且忽悠住他,待老夫夺了其中的好宝贝再说…… “上品镇器老丈怕不是在诓贫道吧?这空荡荡的祖庙中什么东西都没有。” “您确定不是想将黎某骗进去坑杀” 黎卿似笑非笑的反问了起来。 这未开的密室中,还不知有何等的危险,这老东西倒是精,想忽悠着黎卿去给他探路,想的倒是挺美。 “那可由不得你了!要么你随老夫同去,要么,你坏了老夫的好事,就别想囫囵的离开澎国了。” 老叟冷哼一声,再伸出三根手指来: “老夫只要七成,其中三成收获可以留给你!” “你只需从现在直到离开澎海阴府之前,闭上你那张嘴,行与不行?” 这一次,李家道可谓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说话之时,法力灌注入那罡风宝旗之中,磅礴的风道法力在这地宫中震出一道巨大的气浪来。 不过,此刻玲珑猖主的阴霾鬼蜮铺开,那庞大的气浪还未接触到这幽暗的鬼蜮,便像是撞上了一片泥潭般,无法寸进,那气浪反而朝着四方倒灌而回。 但黎卿却没有丝毫的放松,这穆庙阴府的坚壁图腾,似是一处巨大的囚笼般,行猖无法彻底的遁入地下,鬼蜮更是被牢牢地锁在了这石门之内,无法直接脱身…… 见得那老叟狠意涌上面来,黎卿翻掌间便将那南斗延命灯收入芥子囊中,以作退让,反正延命灯如今还真未有与紫府交手的底蕴。 “那,老丈先请!” 黎卿横手朝着那刚刚被打开机括的暗门一指,请那李家老道自行动手。 同时那鬼蜮收缩至方圆数丈,黎卿与诸多猖兵随着这道阴霾的浮动隐藏在其中,亦是与那扇石门拉开了距离,极为识相地表露出了诚意。 李家老道却是依旧不依不饶,冷冷地望着那片阴霾,嗤笑一声。 “小友,你那赤裸裸的杀机寒意能不能收一收?” “嘿嘿嘿嘿,老夫可不真敢把后背交给你这一坛猖兵啊。” “且近前来,左边归老夫,右面归你。” 那兜袍青年满眸的玄阴寒意,盯的这老道脊背生寒,身后六头猖道大鬼窥伺,让他怎么安得下心来? 李老道面色板起,强逼黎卿行至身侧,非得践行一左一右、并肩入室的动作。 他虽然不惧这小辈,但却是得防他在后方来上那么一下。 黎卿亦是眉头暴跳,不耐地走近前来,冷哼一声:“并未有杀机,只是贫道修得一道阴属瞳术罢了!” 那青年身侧霾云缕缕,那水雾幽黑似是化作了实质一般,七道身影在那云雨雾气中隐隐幢幢,李老道望向那青年的冰冷双瞳,见确实如此,这个回答倒也让他稍稍满意了一些。 “哼,最好是这样。” 李老道身家也可算丰厚了,只见其头顶紫金冠,身披锦霞衣,御风宝旗执掌在手,左手凌空虚点,那灵动的法力就像是塑形了一般,化作法力大手,摸索扣动着那尊巨大石像后的暗门,【咔嚓】一声就将那石门前的机括打开。 那原本已经被李老道打开了的 魂幡雨蜮掣群猖 飞猖大口裂开,又是一道阴风旋起,袭向那老道,三头行猖右手僵硬的伸出,宛如惨白的行尸一般,立时就有阴冷寒意顺着那手臂攀爬而上,它等竟是欲活摘了那李老道的五脏六腑。 “滚!” 老叟怒容迸发,左手掣指,往法冠上一点,倏忽间,那紫金冠伴随着法衣立时便有紫青二气环绕而起,却是与黎卿的天府玄元气异曲同工。 那三只惨白的行猖大手与紫青二气一触,便见那二气轰然一震,爆散开来,同时,三头行猖的手臂亦是迅速地收了回去。 “好一营伥鬼,怕不是皆为人皮、鬼皮、尸皮所祭炼的吧?” “啧啧啧,这般杀孽,阁下是阴箓白骨道的出身?” 李老道望着内室的暗门,鬼蜮连接,将这大门堵的死死的,这是想要将他困死在这里啊。 “这次是老朽失误了,居然只是一座偏室,那铜镜与银簪,你我一人一枚,权当交个朋友了如何?” 老叟望着那片流溢的幽暗阴霾,面色变幻数息,口风亦是在跟着转变。 早知道就该在正殿将那小道人打废了,这下被他占了地利,生生将自己的后路堵死了啊! 然而,回答这老叟的却是数百道凝作箭头的万魂丝,两道丈余长的黑箭从黑雾中猛然迸射而出,惊得那老叟连忙摇动宝旗,卷起风壁与其对上两击。 “贫道蒙受裴九和管老哥的救命之恩,本欲要为他效死尔,却未料到正在此处遇到了你,李家的族老对吧?哼哼!” “只怕你的孙儿,此刻已经在路上等你了。” “只需困死了你,这澎国未来也就没有李家了!” 一道冷笑声起,却见青年执幡,从那阴霾云雾缓缓显现出身形,冷灰色的瞳孔似是以看死人般的目光盯着这老道。 “放肆,裴九世受我李家大恩……” “哼!小贼,你吓唬谁呢?裴九能进这阴府都是老夫突兀建言,他能有这个脑子?” 李老道嗤笑一声,暗道这道人的鬼蜮伎俩太过稚嫩。 他根本不懂这道黑船航线,李家在此保驾护航,能为那东海裴氏带来多丰厚的利益,两族的关系可不是这一介外人能离间的。 “是么?那你就安心的留在这里等死吧,无需太久,自然会见分晓。” 却见黎卿嘴角微勾,身影一闪又是缓缓地退回了阴云鬼蜮之中,那自峙冷笑的面目却是刻在了李老道的脑海中。 这倒是让李老道心头打起了鼓来,难道,真是如此? 再突闻【咔嚓】一声,那浑人居然开始动起了地宫外的机括来,想要将这座秘室封起。 该死,他真要困死老夫? 是那管道人对吗?定然是那阴沉之辈才有这般的缜密心思,这是盯上了我整个澎国李家? 两位东海紫府入驻了李家庄园,这一名练气的白骨道人去讨好素衣道,内外勾结,该死啊…… 一道绝户的毒计缓缓从李老道心头勾连而起,这却是真正地令他感到了胆寒。 “这么多年来,喂不饱是吗?好两头畜生啊!” 李老道面色阴狠,一指头上紫金冠,紫青二气垂下身来,却是强顶着那云雨阴霾,罡风宝旗掣起,直接投向那阴霾鬼蜮吗,将强其中猖兵镇住。 而他本人却是直接近得那门内一侧,掣手将那密室内部的机括尽数锁上,似是这般机括门锁,内部永远比外部有更高的权限! 然,便是老道这一动,鬼蜮中又是道道魂丝射来,那柄宝旗此刻正被甲猖死死的绞锁住来,老道失了法器,只得匆匆一个翻滚退开。 紫青二气挡下那万魂幡后,又是道道幽蓝色的火曜扑面而来,悍然炸开。 轰隆隆…… 连番的偷袭叫那老叟措手不及,却是被那南明火曜兜头炸了个灰头土脸,法袍之上碳痕遍布,满地的石中火将此地映照的更加诡异! “很不错的宝旗。” 黎卿天府玄元气缠绕,也不惧那宝旗上的罡气,一把抓住那大旗,顷刻便沟通幽天,将其献祭了进去。 转瞬之间,李老道手上最趁手的法器便再也没有了联系,这可叫他面色阴沉的都要滴出水来了。 那家伙根本就没有离开,外面的机括定是他的猖兵在动作,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离开鬼蜮,他是想要老夫的命啊? 李老道心头明悟,什么裴九、什么李家都不过是个幌子,这青年就是要激他,令他靠近云雨鬼蜮,触动门边的机关来阻止外面关门的机括。 再以此偷袭! “好个道人,果然是-岭南风采。” 老叟嗤笑间,右手一翻,却是又一柄上品法剑出现在掌心,似他这般的紫府之辈,横行了两百载,手上法器自然是不缺的,真要战起来,他还能被一个小小的练气境给啄瞎了眼不成。 “不管你是真认识裴九、管道人,还是假认识他们,不用多久,他等便会同来此处接应老夫。” “你最好就是现在退……” 这老道威胁的话还未说完,却见那阴霾云雾猛然扩大,趁着这扩大的瞬间,甲猖一个闪身出现在云雨域的最边缘一处,肆意蛮横的冲撞径直与老道的法剑碰上一击,三头行尸亦是齐齐袭来。 万魂幡再度摇动,道道黑线似是箭矢般横破气浪。 这般乱战,道道阴雨黑雾在小小密室中席卷,磅礴的气浪爆炸开来,涓涓云雨化作水流,再有石中火四射飞溅…… 老道一剑辟开甲猖,宝光震退行猖,口中反身一吐,却是一道三尺风刃悍然打出,将飞猖的一只纸蝠翼斩下,再次祭起青紫二气将诸多魂丝挡下后,老叟剑光一扫,猛然贯穿那头不死心的飞猖。 却在他刚刚废了一头纸猖的下一瞬,李老道突觉腹部一阵剧痛,却是有百道魂丝不知怎得从那飞猖的身体中穿过,再紧接着贯穿了老道的腹部。 “贫道本想离开,但你不让黎某走。” “那就让贫道送你走吧!” 伴随着摄魂铃的震响,那云雨鬼蜮再度扩大,飞猖受创严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他四方猖兵一拥而上, 待李老道强忍着撕裂神魂血肉的剧痛,将那刺入腹部的百道魂丝掣力扯出,只觉得似是内脏都被扯出来一般。 白骨道的万魂丝,牵连五脏六腑,撕扯神魂,着实是太阴毒了! 且宝光一震,那甲猖却最是蛮横,一路横撞,径直与老道的壮硕宝光碰至极处开始角起力来。 再闻得嬉笑的鬼语声起,玲珑猖主终于开始下场,血光一闪,却是一道爪痕凭空落下,叫这密室中云雨瓢泼,缓缓汇聚作了涓涓细流。 老道突然感觉背后有些痒,然定睛一看,他背后淋上了云雨的大片皮肤却是突然鼓了起来,惨白模样,似是随手就能撕下来…… 百年老修,风道旁门一流,哪里见识过群尸百鬼所祭炼的猖兵鬼蜮,又怎料到小小的练气境如此猖狂的算计他? 可惜,迟了! (本章完) 第八十章 鬼神的执物 鬼神的执物 纵然再是紫府,先为人算计夺了主法器,中了万魂丝,再有五路猖兵围剿,不免也渐渐落入了下风。 便是此刻,玲珑猖纵身袭了上去,正要掣剥皮鬼术强行拘了那李老道,哪知姜还是老的辣,趁着鬼蜮猖主现身,那阴霾中出现了巨大的漏洞,老叟一个闪身便脱了群猖包围,化作剑光直接欺身至了黎卿身前。 青灵剑光祭起,转瞬就突破了猖兵与鬼蜮防线,悍然斩在黎卿身前。 那猖兵总归只是猖兵,猖兵鬼马的调动最忌失主,此刻便是玲珑猖触了一个贪字,贪眷紫府皮囊,犯了失主大忌! 黎卿仍驻足在后方,见一道剑光横穿内室,直冲面门而来,他却是不恼,反声赞叹了起来: “老丈这个时候,才像是一位紫府该有的作为!” 若被一营猖兵加上些宵小伎俩就直接阴杀,这般的紫府可就真成笑话了。 黎卿右手一摇,千百道万魂丝齐齐自那黑幡上垂下,似是一道万魂宝光般护在黎卿身前。 他不会白骨道的秘术,无法配合鬼道法术将万魂丝化作怨鬼具象,但他可以将其当做纯粹的魂幡,将万魂丝造物作箭矢、宝光、十方罗网…… 便是这一道魂丝宝光,与那剑光碰撞上,相持角力了约莫四息之后,那青灵剑光却是胜上了一筹,破碎万魂宝光,直取黎卿本体。 可谁能想到在那万魂宝光被破之后,黎卿身前仍有一道天府玄元气环绕! 法剑上的灵光稍稍有些耗损黯淡,再撞在那天府玄元气上时,磅礴的巨力反向震来,直叫李老道手腕一震,法剑都差点握不住。 《南斗延命经上卷》有三道大术,其中的南明日曜法过于暴虐,常常连自身都被波及,许多场合黎卿并不好动用; 妖星禳命咒太过依靠命火与南斗延命灯,如今仅仅是入门。 但这道天府玄元气,黎卿可是日日修持,周天小半的玄阴一炁皆在供养着这道极尽化作实质的玄元气。 磅礴流转的天府元气,其势不弱于一条气道长河,还真不怕寻常的飞针法剑…… 紫府的剑气,遭魂幡宝光挡下一击后,打在天府玄元气上,那气罩连丝毫法晃动都没有,李老道的剑器却已经被磅礴的元气弹了出去。 “若是那杆上品的宝旗锐枪,黎某决然不敢托大,但这剑光,老丈修行的可着实不怎么样!” 伴随着法铃荡响,黎卿轻笑一声,下一瞬,千百道魂丝卷作道道黑矢爆射了出去。 轰…… 又是一道攻守交换,幽黑阴霾再度垂下,将黎卿遮掩在其中。 却是五方纸猖再度围猎了上来,甲猖一记铁臂冲撞,兼加玲珑猖的鬼蜮空间微调方向与距离。 那老道即便想躲也躲不开了,手中法剑生生被那凶物磕飞,甚至其本人都被撞出数丈,砸到了这内室的石壁上。 仰观天文,俯观地理,参悟天地本源大道,可得一“道经”,大道经典,直指仙业; 道中再得一法,是为“道法”,道法大成,可证阴神阳神,逍遥天地; 法中求来一术,名为“法术”,有不可思议之威能,炼至臻处,可生法意,缔结阴神! 这“道法”与“法术”便开始显现出了差距。 澎国李氏的《罡风宝典》也是一门极为不错的法术,配套有门秘术,一身风道法力比之常人还要浑厚上三成。 可黎卿不过练气圆满,凭一门阴神级道法《南斗延命》,凝一道天府玄元气,驱策纸猖兵马一支,凭借阴雨鬼蜮一座,便能从容的与这李家紫府交手。 甚至,那李老道反而要先撑不住了。 “你不是阴箓白骨道!” “元气壮如江河,源源不绝,先天一炁质比紫府法力……” “你是丹鼎正宗!亦或者古道统练气士?” 都已经战至了这个时刻,李老道要是还没摸出来黎卿的跟脚,那这两三百年的道就算是白修了。 这该死的家伙还真是个仙门正宗! 将嘴角的血迹擦干,李老道能感觉到自身的五脏遭那万魂丝大损,胸前的两根肋骨也被银甲尸作的猖兵撞断了。 到了这个时候,这老道也知晓今日事怕是不能善了。 黎卿依旧不语,隐于阴霾黑雾之中,唯见四路纸猖踮着脚尖,纵身又是追了上去,可那老道又怎甘如此身死在小辈手上 李老道掌心五殊雷火符捏起,两个翻滚便朝着内室的最后方退去。 ‘且拉开十二丈的距离,这五殊雷火符的爆炸范围是二十丈,到了这个这个时候,就搏一搏看看到底是谁命大吧?’ 李老道面色一狠,越过 鬼神的执物 黎卿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得有浓重的血腥味扑面飘涌了上来 “这是……鬼蜮” 玲珑猖的云雨鬼蜮瞬间便被挤压,一切阴霾云雾,尽是消失不见,黎卿举目望去。 只见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黎卿彷佛又沉沦入了另一方虚妄的世界。 这是鬼蜮! 天都所谓法域者,即意为无量法力尽数控制的疆域……这法域修至最精深处,阴阳、五行、灵气、重力、距离乃至时间都由域主完全控制。 江北道九崖府,符箓源流-三皇大道宗便有一脉专修法域,号称法域之内,吾道称王。 某些鬼祟生来掌握了与法域一般的力量,那便是鬼蜮。 可玲珑猖那继承自剥皮鬼的云雨阴霾鬼蜮已经不差了,能与紫府道人博弈,却依旧在这丧发鬼血蜮中被压制到了极点! “是阴神级的厉鬼吗?” 黎卿的喉咙突然有些干涩,直感心神不宁。 四方的昏暗中黎卿无法理解,但那正前方,那李老道身死之处,仍旧残留在鬼蜮中。 这意味着,是那老道触发了红线导致鬼蜮失控的红线!罪魁祸首就在那上面吗? 遥望着完) 第八十一章 长恨鬼剪,鬼母庇卿 长恨鬼剪,鬼母庇卿 发丝空余恨,将那道道支离破碎的景象映照出来: 瀛有鬼神曰“穆”,为开世之君,以甲子为一代,历五十四代祭祀,月奉岁供,连年不止。 “穆”身高八尺,雄伟非常,以古老的衮服披挂,眸匿追忆,心若死灰。 半甲子夜游做鬼神,两百载日游生鬼躯,箪饷千载宗庙祭祀之后,得以鬼躯复返神躯,立定有影,坐断瀛海,朝阙天都,化作神游鬼君。 两千载镇瀛海,号为“穆王”。 昔天都凤朝陨,域外魔乱,“穆王”作为瀛海中最接近阳神境天鬼的存在,自然亦听从幽天六君调令,为岐山崔氏前军大督…… 那一战后,幽天陨,天都崩,百鬼断续,宗庙坍塌,天魔就此绝迹,群雄并起,亡者而化鬼,鬼死亦生邪。 北有神公垂眸,一步踏出深山,步履天都八十万里,重编山川土地家神谱系,号召敬天法祖,驱逐邪祟! 南有方外之士,俯首彻心,东海斩蛟龙,岭南清宗宇,驱怪逐妖于西土,开始了五方仙门入世的时代。 待得那一缕陨落的执念归来之时,瀛国早已覆灭,生民就此无存,宗庙已断香火百载,唯有那一尊纠缠着无尽怨魂的长恨鬼剪,掉落在宗庙前。 守庙的夜游鬼神们,跪伏在“鬼剪”之下,日日垂泣,百鬼悲鸣!最后一尊祖灵也陨落了,国人血裔不存,它等死期将至,只匆匆将鬼剪供入了穆王的内室,自寻出路去了…… 这是经历过幽天覆灭的鬼神,但那有限记忆中,并没有关于天鬼乱魔大战的画面,否则,黎卿还能瞧一瞧传说中“域外天魔”的尊容。 那支离破碎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那“穆王”内室尘封的一瞬。 黎卿面色凝重地望着那把剪刀。 他知晓,这是一把禁忌的遗物,在阴神境中几乎走到了尽头的鬼君,由生前到死后的一切执念,皆容于这恨意绵绵的绞发鬼剪之中,在仙道中,这已经可以称之为法宝了! 这是一把足以咒杀任何人的禁器,当然代价亦是凶险。 只是刚刚拾起,玄阴一炁灌入其中,爱恨纠缠的恐怖法意直冲黎卿脑上神宫,那浮黎白骨方寸之地,白骨嘈杂之相瞬间便被长恨法意击溃。 泥丸宫中,将近千余的白骨骷髅,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昏暗,和那黑天中垂落下来的绺绺湿发,以及那顺延着鬼发缓缓滴落的邪异鬼血! 那到底是鬼血,还是曾经沾染的天魔血 黎卿只觉得头痛骤裂,在那一瞬间,他苦修数载的念头尽数为之击溃,长恨怨咒纠结在黎卿的泥丸宫中。 浮黎方寸之地,唯有那白骨美人,倚靠在白骨莲座上,半生半死的玉颜枯骨面容,紧盯着那昏暗之中的某处,她并未受到那法意的直接冲撞,暂且保留了黎卿的意识清明。 鬼剪想要认主! 人性与鬼道交织,生与死的恋契孽缘,这个矛盾的青年彷佛像极了它八百载前的执掌者,那位“穆王”。 玄阴一炁亦是鬼道上品元气,自然是易与诸多鬼道、魂道镇器共鸣。 “不行,不能直接认主,否则我必将死于此物的反噬!” 黎卿心头有些焦急,阴神级的镇器固然好,紫府道人只是无知地靠近都能被其一分为二。 但他还没有资格执掌这等的镇器,还是沾染了不知名邪血的禁器,他的道基远远未成,一旦让其入主泥丸宫,恐怕这鬼剪无意识的失控就能轻易“噬主”。 慌忙之下,黎卿面色陡然酡红了一瞬,思虑辗转间,却又是温声沟通起了那正在泥丸宫另一角闪闪发亮的冥书鬼契。 “崔家姐姐,可否现身助我?” 实在没辙了,黎卿潜意识中能想到的只有鬼母。 当然,冥书鬼契亦是不负他的信任,很快,一道清冷的喏言声便隐隐传来。 “喏!” 鬼母总是会在 长恨鬼剪,鬼母庇卿 里外相合,却是只在十数个呼吸后,强自将这长恨鬼蜮破了开来。 很快,一只熟悉的气息迅速地靠近,一只鬼手自黎卿身后触碰上来,却是若百年寒冰般突然抓住了他的右臂。 扭曲法意沿着黎卿的右手攀爬而去,强行要将那一根根鬼发扯断,她为黎卿破开那鬼发的纠缠。 但此刻的黎卿却是瞳孔一震:鬼母的右手受伤了! 那宛如冷玉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数寸长的狰狞血口! “这尊鬼剪……竟如此的恐怖吗?” 黎卿先前谨慎,未曾被那鬼剪的锋刃相对,此刻更执掌着那镇器“把柄”,他自然是没有感觉。 仅位列于阳神之下的“穆王”,爱恨执念所温养的镇物,三千余载间不知饱饮了多少鬼神与天魔的怨血。 观那澎国李家老道的下场就能知晓,仅仅是从那刃前数丈之距经过,顷刻间一刀两断,身死而魂灭。 恐怕就连那素衣道主-步灵虚都没有料到,这澎海阴府中居然如此的倒反天罡,陈设简单的七进三世穆庙,这连庙主都没有的陪祀穆庙,竟然才是这阴府中最深厚的底蕴…… 强自将那鬼剪中的“轮禁”敛起,再将那鬼剪两刃合上。 果然,那长恨鬼蜮开始从现世中消失,原本冲天的血腥气息越来越淡,染血的鬼发缓缓隐入昏暗的黑天之中,那先前被强行掳走的行猖【啪嗒】一声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 而鬼母那深邃的幽天鬼蜮再无阻碍,迅速扩大,将这大半座穆庙覆盖。 黎卿将那仍旧在四向蔓延的鬼发捋起,重新再一圈圈的衬上鬼剪,这鬼发缠绕,是能敛住鬼剪杀机的。 鬼剪注恨,鬼发延咒,仿若“穆王”与那执念中放不下的离勾夫人一般,倒也算是得偿所愿,另类的永世缠绵了。 “呼……” 一口浊气长吐,此刻黎卿的目光却是无比的锐利。 这尊禁忌的镇物是他入道以来所接触过的最高规格,没有之一。 “先收入幽天冥府中吧,只有那座冥府才足以镇压这等凶物,不教它失控生事!” 鬼母在冥府中连鬼蜮都动用不了,想来这尊鬼剪,也好不了太多。 且上前几步,将那铜镜、银簪以及那李老道的两瓣尸身一卷,往幽天冥府中一献祭。 黎卿转过头来,挥袖收起两尊纸道猖兵,快步行至鬼母身前。 “此处并不安全,你我且归幽天,方才寻得一根银簪,想来你也会喜欢的。” 阴府中两方鬼蜮造成了如此大的动静,其他几名紫府定然会有所察觉,且将场中零碎挪入幽天冥府再说…… 当即,那幽暗鬼蜮骤然敛起,黎卿与鬼母便自这阴府中撕开一道缝隙,遁入幽天之中! 快步入得冥府。 黎卿首先便取来灵纸,将那长恨鬼剪裹起,刃锋朝内,锁入了西厢房的藻案抽屉中。 一入冥府,那原本还似是缠绵扭曲的黑发,突然便不动了,只似寻常女子头上绞下来的青丝,一圈圈衬了在这剪刀上,余者,并无异样。 他赌对了,即使是这早已坍塌了大部的岐山崔府,但凡有一处别院尚存,便是阴神级别的鬼祟都得遵守这其中的禁锢。 六天故鬼自有约束,否则天都大地早就生乱了,何来延续数万载的鬼神大世? 六天冥府,各有规矩,凡鬼神之属,仍加以限制,人道与鬼道,曾经高度的重合但又各有所属。 唯有那堪比阳神的天鬼方得跳出樊笼! “此物杀伐极盛,吾修猖道兵马,修南斗延命,修避死存生,当以此剪作吾最暴绝的底牌,以杀止杀,仰之护道。” 与鬼母的被动庇护不同,这是他自身便可掌控的“禁忌之器”。 只是随后得抽空将这长恨剪的用法琢磨透,至少,在冥府中,它应当不会失控,黎卿有充足时间来开发它。 怔怔地望了一眼抽屉,很快,黎卿又是转身出得了西厢房。 他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且将那院中跌落的铜镜与银簪拾起,二者皆是镇物,铜镜如何,黎卿暂且不去理会,李老道的尸身,黎卿也看都没看一眼。 却是将那银簪掂在掌心,轻轻擦拭干净来。 这是一枚四寸左右的镂空凤簪,通体银质再加以赤鎏羽纹点缀,颇为好看,又有法禁繁复,似是得有六七百禁。 用以赠予鬼母却是正好! 眼见鬼母右手受了创伤,正木然独坐在东厢房的梳妆藻案前,黎卿轻咳一声,踏入东厢房,却见那原本的魂瓶中,魂丝已然流尽。 黎卿先是从芥子囊中取出三枚魂瓶,将其中一尊玉瓶的木塞拔掉,瓶中魂丝如尘香般缕缕飘散,将这东厢房充斥,再缓缓萦绕在鬼母周身,与玄阴气融于一体。 这魂丝或许真对她有用。 “前些时日,见东厢房中铅华、灵簪皆不经用了,一时也未寻到其他物甚。” “今日偶得一枚凤簪,极适合你,且让我为你梳笄换上凤簪如何” 少年为冥书困扰,怨其诡谲,及至道行愈深,又偏偏常得其庇佑。 黎卿百感交集,此刻投桃亦馈一礼,于冥府东厢房为鬼母结发梳笄,再换上一枚凤簪…… (本章完) 第八十二章 反向寻仇 反向寻仇 那穆庙中连续升起的阴翳气机和恐怖爆响,直教这阴府其他地方的道人们纷纷赶来。 素衣道的两位紫府道人最是烦躁,他等正欲在这一次阴府之行,彻底打通那始祖庙的夹室,后方又闹出来了如此大的动静,直教二人面色一黑。 “怎么办?” 那曾跟随在素衣道主-步灵虚身侧的锦衣道人却是开头问向旁侧的师兄。 他二人入阴府自是想取了其中的法器,步灵虚曾与他二人许诺,在始祖庙的夹室中有两尊堪堪九百禁的上品镇器。 二人什么时候能破除那夹室前的日游大鬼和符图机括,两尊上等镇器就归他二人。 这眼看就要到手了,外面在闹什么啊? “还能怎么办?动静这般大,只能去看看呗!” “你我师兄弟既然在列国开了法脉,当是得担起名头来的。” 颔下留着一绺胡须的清瘦道人亦是轻轻摇头,无奈至极。 素衣道法脉终究不比五方仙门之一的太一道,不说事事亲为,也没有那么多的门人使唤,既在这澎海开了一座阴府以作试炼秘地,他等便得担起维护的责任来,否则,那不是砸自家招牌么? 只是,这阴府敞开一次统共才十二个时辰,要是这一次没打通夹室,又得等三年了! 两尊素衣道人板着脸,只得丢下那尊大鬼的头颅,提身化作遁光便往始祖庙外去…… 而此时的三世穆庙中,诸多练气紫府亦纷纷汇聚到了其中。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澎国李家的家主与两位客道,裴九、管道人! 先前李老道托付二人护持李家家主入四世昭庙中涤荡了两间地宫,拘了些许的游荡厉鬼,夺了两尊三百余禁的中品镇物。 几人是知晓李老道进了三世穆庙的,且约定了汇合的时机,这突然暴起的变化,立时便叫三人面色变幻不绝。 那李家家主原本还怀揣着些许的期待,以为老爷子成功了,正要上前汇合,以四人之力保住那诸多宝贝。 可才刚刚进入那穆庙正宫,便见到肆意飘散的阴气、玄阴气、血咒气息,残留的石中火、云雨露…… “坏了!” 三人心头同时咯噔一下,裴九与管道人不由得望了对方一眼。 李家的老家伙不会真出事了吧? 眼见这澎国李家的家主面色凝重,二人也快步的跟着他进入地宫,这座三世穆庙极为简朴,但正殿穹顶那满嵌的夜明珠可谓是奢华至极,可见这座穆庙的表面简朴只是庙主性格使然? 寻觅着变化的气机,突然,三人只见那大殿的右侧,有一座幽暗的石门敞开。 那李家主深吸一气,转身便持晚辈礼,朝着两位紫府道人深鞠一躬。 “家祖现不知情况如何,小辈只仰仗两位世叔相助了!” 不论李老道出了什么事儿,此刻也只有这两位紫府道人能帮忙。 “李家太上族老纵横三百余载,应自是不会出大问题,且进去看看再说。” 见裴九就要大喇喇的许下诺来,管道人却是不露声色的横了他一眼,转身安慰起了李家家主。 那暗室中气机驳杂,昏暗一片,恐怕就是那变故的源头,他与裴九当然可以助臂一番,但万万可打不了包票,更不可能卯着脑袋就冲将进去! 三人相视,应上一声,便缓缓的朝着那昏暗的内室小心翼翼的靠近。 “敕!” 管道人生性谨慎,挑指一弹,立时便有四五道清光自他的指尖闪烁而出,再细看,却是一只只蜂鸟状的豢灵,通体为清莹的灵光构筑,双翅扑棱着,飞速游入其中。 那蜂鸟豢灵通体清光,穿梭在那昏暗的内室之中,盈盈清光迅速地照亮那间密室。 只见其中陈建简略,墙壁上蒙满了一层焦黑,颇为狼藉,似是三阶递进,直至那内室尽头的半榻之前,唯有四尊守庙的仕女石像,两座乌木案几…… “那是……” 李家家主心头一震,见其中地面上,残留着一摊不小的血渍,才刚刚爆发那般气机不久,此刻的血渍竟然已经完全凝固,化作黑褐色的一片。 且那风道法力残余萦绕,绝对是李老祖! 那李家家主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地,快步近得内室那座木榻前,面色惨淡的望着地方的血斑。 “是李家族老,怎地这痕迹……” 血迹干涸,死意透顶,反倒像是几日前的惨案现场,可他等进入这阴府也不过数个时辰啊,怎会如此奇怪? “阴气晦涩,当是鬼祟之为!” 五头蜂鸟灵在那内室穹顶徘徊,管道人驻足在内室门口,环顾着暗门的机括,直至瞥见了那摊血迹后,当即瞳孔一缩,笃定道。 这澎海阴府绝不简单,有恐怖的大鬼在四处游荡,李老道怕不就是贪念入道,独身遭了劫。 几人心头惊震,还未得出下一步当如何时。 突然。 有通体素白的美艳女子自昏暗之中踏出一步,转瞬之间,道道阴云雨雾环绕在侧,那幽深诡谲的目光游走四方,与三人陡然相触,立时便将三人惊得祭起了法器来。 这根本就不是人! “等等。” 眼看着裴九与李家家主掐起手诀,唤来风雷,管道人突然眉头骤锁,且一个闪身落到二人身侧,与那墙角的阴云鬼蜮拉开距离,却又抬手止住了二人的动作。 那女子的装扮风格,好生熟悉啊,而且,她似是在回头环顾着什么? 果然,就在那片黑云雾绕之处,女鬼眺望之所,【笃笃】,两道轻而缓的脚步声,止在了那阴云之中,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形亦是从中显化出大部分来。 “黎卿” 那裴九裴道人掌中剑器霹雳跳动了数下,却是眉头高挑,不自觉地惊呼出声。 黎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与此事有何干系 与裴九单纯的疑惑不同,管道人 反向寻仇 “这地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曾见过我李家老祖?还不速速招来!” 那澎国李家家主亦是惊怒上头,此刻见又有人从地宫阴庙中出现,言语之间更是多了一份盛气凌人。 他家老祖入内室取宝他是知道的,可此刻李老道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摊不明的血渍,内室中更是陈设简朴、一片空白。 前方这道人鬼鬼祟祟、隐匿身形在地宫一角,绝对与此事脱不开干系。 若非两位紫府道人气机压迫令其露出了马脚,还真就让这小子溜了! 李家家主心头一狠,故作没听到二位紫府的惊呼,抬手就是拿向那贼人。 磅礴的灵力化作罡风一卷,这李家家主正值壮年,除了法力不如那李老道外,出手的作风却是更加刚猛,掌心罡风宝枪一扬,抬手便是化作数丈大小的庞大风旋,一击打入那滚滚的黑云鬼蜮之中。 轰隆隆…… 这猝不及防的出手,却叫两位东海紫府面色犹豫。 “让他二人自己处理!”管道人横臂拦住了裴九的动作,五头蜂鸟灵盘桓在内室上空,紧紧盯着二人。 一方是答应了要送他入驭兽仙宗的南国仙门子弟,一面是与他等黑船航线利益切身相关的李氏家主。 这出手挡了黎卿,那他等数月以来的示好,反倒惹人生怨,岂非白费了工夫?这事儿管道人可不会做。 可此刻若是阻了那心神悲惧上头的李家家主,他定然也会生怨。 办好了,这二人未必会记恩,稍有不慎却是大概率会记仇。 而不偏不倚则更是最愚蠢的做法!两人心头都不服,难道将那因果接到我等身上来? 就让他二人生斗,斗出个胜负来,败者央求,他二人再出手也是不迟。 何况,管道人大概率还是觉得那李家主要遭殃,五方仙门的弟子,稍稍有点名气的,历来都得按原本的修为再高上半阶算,何况这位可是随身携带着一坛猖兵的啊! 李老道若真死了,李家如何再能与列国倾销乃至占有诸多坊市?定然要蛰伏一段时间,恐怕这澎国的买卖,也得换一家了? 不管怎么说,澎国李家出事,都是他二人不想看见的。 便是这沉吟的片刻间,磅礴的气浪炸了开来。 只见那根巨大的罡风宝枪,打在云雨缭乱的黑雾之前,却是突然无法再进数寸。 一道巨大的幽蓝色气罩横在黎卿身前,其中天府玄元气若江河汹涌,环动在侧,叫那李家家主本以罡风大势著称的风枪都感到了吃力。 仿佛那对面不是一层气罩,而是一道滔天巨浪,灵气的消耗愈发巨大,可那气罩之上的波动反倒越来越剧烈了。 天府玄元气,仿佛是一道“活的”太质元气,它能吞噬诸气与法力,叫这元气愈发汹涌。 或许有道人能以杀伐手段破除,但李家家主的这道大风枪,还没这个威势! “哦?那贪婪开室,触死鬼手的老丈是你家老祖?” “好好好,方才你家老祖可是坏了贫道一尊上等的猖兵啊!” 那驻足云雨域中的青年轻咦一声,目光却是愈发转冷,且是一袖甩出,磅礴的玄元气将那大风宝枪悍然击退。 却见黎卿单手从袖中取出一章惨白色的朱篆表文,直往虚空中一抛,那表文无风自燃,凝作纸烬消散。黑雾滚滚间,立时便是数道恐怖的身形悍然冲出。 九丈甲猖臂铠交击,掣臂作枪,恐怖的巨力连那空中的气浪都撕破了,一击正砸在那中年道人的宝枪身前。 三头行猖的身形随着那黑雾瞬间消失,下一刻便是出现在那道人左右,三只惨白的鬼手同时拿向那道人的护身宝光。 【轰隆】一声,李家主御使的大枪当即便被甲猖打飞,护身宝光与那三只行猖手臂刚刚接触,下一瞬,这道人便惊恐的抽身退了开来。 只见那宝枪无力反撞向墙壁,紧接着砸落在地上,李家家主腰间佩戴的青冥宝玉,灵蕴都黯淡了下来,周身护体宝光不过眨了片刻便被熄灭。 “呼!” 李家家主后怕的喘着粗气,与那四尊恐怖的纸人拉开距离。 不止四尊,还有一尊身着蝠翼的纸人,这尊纸猖羽翼被斩,胸膛破开一个大洞,平躺在那青年脚下,果然是李家老祖那罡风打出的伤口。 “爷爷啊!你可害死我了,怎得又与个强人结了仇?” 这李家家主心头暗骂,险些,他就被那群猖兵两个回合斩落场下了,观其风格决然不似列国海域,又识得裴九……莫非是东海来的? 而此刻的两位紫府,亦是看明白了黎卿的手段:磅礴的护身元气,掣群猖以护道,对了,他还自称擅长火法…… 一时间,场中陷落了缄默。 反倒那骤然遭袭的黎卿再度冷笑了起来: “贫道入地宫,误撞上了那位老丈开暗室,便要退去,可其不依不饶,以掌中宝旗屡次对黎某下杀手。” “与吾这坛纸猖兵马交手三十回合,随后仍旧不允贫道离开,怕泄露了他独探这密室之事,甚至出手斩落了贫道这纸猖。” “他是你澎国李家的族老对否?” “你这孙子亦与他一个德行,他倒是死于阴府鬼祟了,贫道却合该拘了你来,还我猖兵!” 这澎国李家着实不算什么大家族,黎卿倒也不是那等因一人之故,便要令其身死族灭收场的狠人,本不欲与他等照面,悄然退走,但此刻却是躲不开了。 那老道也确实算是死在了阴府那位‘穆王’镇器下,这条命他自然不会背。可既然撞上了,那李老道的因果,这名李家孙辈的因果,也须得有个了结! 那李家中年,他但凡应下,也就止步于此了;他若非得自寻死路,亦可就此送他上路。 黎卿眸中含煞,右指微抬,一缕幽蓝色的火苗升起,身侧立时五十二枚石中火曜紧接着成型,其中压缩极致的炎道火气着实令人生惧,便是两位紫府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威胁! “两位,还请莫要插手,待黎某斩落了此人再言其他。” 此刻,这位在黑船上历来都糯糯温言的仙门弟子,终于露出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锋芒,看来也是动了真火。 五路猖兵先陨一路,却只是那李老道为了警告所为? 这倒是像那老鬼欺软怕硬的作风,此刻李老道生死不知,他这孙子做事不讲究吧又打不过人家,却是新仇旧恨上头,该如何是好啊? 观此地恐怖的阴气久久不散,定然是有大鬼游荡,再听黎卿方才所言,怕是那头大鬼还在阴庙中。 这两人怒气上头还要分个生死?裴道人与管道人却是不由这二人厮闹了。 “此处血煞阴气如此浓重,你二人是瞎了吗?” “老道怎么死的,黎卿你既然知晓,便更应该知道此处的危险,这意气之争且出去再说……” (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 高下即分 高下即分 四人对峙之间,立时又有几人推开石门,踏入了这穆庙的地宫之中。 当头的二人便是素衣道的两位练气境,身化遁光齐齐落在那内室之前。 然而还未待几人靠近,便见到那内室之中连绵的幽蓝色火光瞬间爆炸了开来。 轰隆隆…… 那内室中,石中火曜隐落,簇簇幽火当即溅射开来,裴九与管道人撑起神光,面色难看。 李家家主-李元义整只左臂都染上了那石中火,那法衣黏连着皮肉瞬间便被溶化。 他也是果断,卷起罡风剐去了那一层被点燃的血肉,此刻面露痛楚之色,血淋淋地躲到了裴九的身后,期盼这位世叔能护住自家。 原本他还真想寻一寻那道人的芥子囊,他怀疑老祖遭劫,身上那尊七百禁的罡风宝旗是否被这道人拾了去。 但此刻,他亦是再无二话了。 “黎小友,给裴某个面子,出去再说?” 裴九自然不能让这位李家的家主也栽在这里,这李家与他可不仅仅只有利益干系。 便是冲着这一声裴叔,他也得保下李元义。 管道人则是一脸无奈,但连法器都没祭出来,想来他也不乐意站边。 眼看着这地宫侧的暗室中焰火腾腾,匆匆赶来的几名道人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 颜丹绫师姐弟二人一见到那独身驻于那内室门口,周身黑云环绕的黎卿,当即便祭起法器,紧紧跟了上来。 “黎道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 这二人自然不会不知晓内室中正在发生什么,只是他等自有底气为这位南国来的道友助臂一番。 见得外面又有人来,且是这般将二人往死斗里推,裴九裴道人却是白了那女子一眼,开始赶人。 “去去去,素衣道的小娃娃,乱站队,你添什么乱呐,没看到本道在拉架吗?” “这庙里遭了鬼,李家族老都死了,走走走,都先出去!” 这裴道人大手一摄,直将那李元义的法枪都揽了起来,往芥子囊中一收,且算是卸了那李家主的兵器,给了黎卿一个台阶。 见二紫府如此说了,那李家主更是连目光都清澈了许多,黎卿眸子微眯,深深的瞟了那李元义一眼,下一刻,将诸多猖兵收起,转身就往外去。 “两位道友,且出去再说吧……” 朝着匆匆赶来的颜丹绫等人拱了拱手,黎卿简略地述说了一番其中发生的事情,只是稍稍避开了鬼母和鬼剪,只说那鬼剪是一头血鬼……而后面两位东海紫府亦是领着李家主缓缓出来,同时倾听着黎卿的解释。 而众人才刚刚出得两层厅室,便见有两道刺目的神光飞快掠过那七进厅室,直往地宫中来。 却是素衣道的两尊紫府到了。 只见那锦衣道人单手提起一尊金丝鸟笼,那笼中却是正关着一道形体不定的晦色云团,有怨毒的鬼面在其中不断的变化,似是在无声地咒骂众人。 “颜丹绫、关彬,你们俩是真爱凑热闹啊!” “这穆庙中刚发生如此气机变故,谁给你们的胆子进来多管闲事的?” 那锦衣道人语气稍横,当即便开始点名了。 这两师姐弟仗着自己有几分道行,却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二人入这三世穆庙,在刚刚进入这 高下即分 “两位船尊应当知晓的,若非看在你二人的面子,方才在那内室中,他便已经死了,也免了这诸多杂扰。” “此刻他再怂恿你二人,是想要围攻黎某么。” 若非这一路上得了两位船尊的托庇,他未必能到达此方海域,留下这李家主一命,已然是给足了他二人面子了。 这李元义若说要为父祖记仇,黎卿还能高看他一眼,如此时刻还在权衡心机,盘算着那柄宝旗,着实令人不齿。 却是幽云气阴,猖君执旗,似是正在肆意的嗤笑着对方几人。 真若要李元义动手,他敢去那尊猖君手中夺宝吗? 裴九自是看得出来这黎君着实因他二人的关系退让了一步,否则一击镇杀那李元义,澎国李家什么都不会知晓。 二人正欲求情谈和之际,那李元义一见到罡风宝旗却是鼓起勇气重新站了出来,凝重道: “道友有猖道兵马护身,吾远不如也?” “但若愿给在下一个机会,可否不驱兵马,也让在下尽力一场,不论事后生死成败,在下亦是心服口服。” 澎国李家,似是罡风宝旗这般的法器,也没有完) 第八十四章 山川符图、夹室彻开 山川符图、夹室彻开 “你还不错!” 那锦衣道人微微颔首,似是对着天南观来的黎卿印象好上了不少。 阴府秘地之中,各凭手段,但真做到顿止杀心,能留退路的人却是不多。至少黎卿没有把这事儿闹得更大,便已经是很为素衣道、为澎国省心了…… “阴府至如今还有八个时辰关闭,诸位若要继续探索,亦可结伴,只是须得谨慎,莫要步了李家族老的后尘!” 那清须道人与众人拱手言道。 而下一刻,锦衣道人望着颜丹绫背后那六百禁的中品法剑,不由得眉头都挑了起来。 这小妮子运道这么好?居然拿到了一柄礼剑?便是他们这般紫府也只用的是六百禁的法器啊! “好小子,你们几个随我来,且与吾合力将那始祖庙中的夹室破了,其中宝物不少,除了两尊主器,皆可归你等。” 锦衣道人却是再忍不住了,步师兄非得让他二人慢慢磨那机括符图,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且将几位师弟妹唤来,他等强行破了结界也不是不行嘛。 “黎师弟,你也来帮忙!” 黎卿跟脚不凡,堪比半个紫府了,能有大助益,锦衣道人亦是连带着黎卿一起喊了过来。 且是素衣道四人加上黎卿同入始祖庙,剩下的诸道对视一眼,当即略过这个小插曲,开始各自结伴谨慎地往那阴府中摸索而去。 当然,那出了事的三世穆庙,再也无人敢进…… 远眺着素衣道几人的背影,裴九与管道人神色颇为凝重。 这澎国李氏历来是他们出海的 山川符图、夹室彻开 其中仙门所用最多,以三皇大道宗的“三皇内文”、太岳上形宗的“五嶽真形图”为主流。 而这一路七巧符图,非是云篆天书,又非斗文鬼箓,似是观瀛海水脉,陆屿真形,推衍而做的七宝山川图。 可惜瀛海覆灭,连这阴府都沉入海底多时,那符图早已无根可依,除非瀛海后裔或许能通其中口诀变化,他等如何能参破此图? 只得是以绝强的手段将其击碎,再破结界,方才能寻到机括,打开内里夹室来。 “须得破符图、开结界而不损其中机关,才能顺利的开启内室。” “颜师妹,左上颂释,晦涩难懂,却有不可思议之威能。 然而并没有给黎卿更多琢磨的机会,那清须道人一声令下,便须得几人同时出手,破了这七道符图,以供那锦衣道人直取结界中的机括暗门。 果然,只听得一声敕令,那清须道人法力掣动,剑吟爆响,剑光一分为四,锋锐斩击之势直接撞上那中央的四面符图,似是直接刺中了这山河大龙的龙脊。 颜、关师姐弟二人亦是不甘落后,一者掐诀呼令,左右飞灵、晨阴童子齐齐跳出,卷起清光一道,直击左上符图:一者摇动手中九炼银环,打出一道刺目宝光来! 但黎卿似乎没有那般太重破法杀伐的器与术。 他主修猖道兵马,若要破开符图,也只能单指掐诀,祭起南明日曜法来了。周身五十二枚石中火曜凝结压缩,自那幽蓝的萤火缓缓化作深沉的黯星,将庞大的元炁敛于极点。 诸方剑气宝光贯穿结界,那符图亦是异像尽出,七方山川图录悍然显化,紧接着便是潮声阵阵,符理道韵携裹着山河大势滚滚而来,几人觉得都似是坠落了一方山河法域之中,周身水气扑面、地气凝结,像是把这地宫通道都扩宽了数倍一般。 这才是真正的符图,聚天经地纬于天书谶图之中,饱含天文地理,相较阵盘与符箓,更多了几分霸道威能! 黎卿惊叹之间,一炁撼动,却是首先掀起来了最剧烈的爆炸。 只见那南明五十二曜,似是一枚枚黯淡的黑玉环绕黎卿身周,只随着黎卿一指,这道道火曜便似是星斗连珠般,悍然冲上了那右上角的符图,连绵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却是当头直接撕裂了那符图异像,炸在了那右首符图上,直接将其中道韵符理一一磨灭。 巨大的气浪滚滚袭来,直教这满壁符图前的众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这家伙,好火法……” 这清须道人连忙稳住身形,祭起四道离华剑光斩破彻底将那山河异像分割开来,颜、关二人亦是尽掣灵力,毫无保留。 此次破图,牵一发而动全身,五人合力,耽搁不得丝毫! 那锦衣道人亦是唤出五方身神,结作五色华盖将众人庇护在下,不叫那磅礴到几乎化作实质的气浪影响众人。 但在这锦衣道人望向黎卿那动静时,眉头骤挑。 “这般威势倒是有些大了,是阴神级的道法吗?” 或许,这一次真能破开这道结界! 诸方法术宝光轰然炸开,连绵的炸响加上锋芒毕出的剑气游荡,原本的符图异像当即解构,而那山河法域破碎最大缺口,正是从黎卿的方向开始。 南明日曜法,不愧是《南斗延命》道法中的完) 第八十五章 猖道的启始 猖道的启始 祖考庙侧殿中,诸多镇器、冥珠,乃至红烛、魂灯无一不是法禁参差,各有特别。 那殿中有礼剑、斧戈,是举行祭典时常能用到的礼器,约莫都有百道以上的法禁,每至四时丰隆,三元大节,岁末终典,瀛国便会在此举行隆重的祭祀。 有卫国之士,斧戈交错,行礼肃穆;礼官祭司,捧剑而舞,献三牲,奉五谷珍酿,以祈庇佑。 “左礼右剑,合分八柄,主一侍三,黎道友可对剑器有研究?” “若不然,这两套礼剑,便归我二人?那面两套金戈长斧皆予道友了,如何?” 颜、关两位师姐弟对视上一眼,齐齐转过身来,与黎卿商议道。 内景炼神一脉在南国当属贵族仙道,好古礼,好奢靡,存思诸神,奉天一,自然少不了礼祭,他等素衣道人自然也是更加偏爱剑器,加上剑器本就比其他法器的法禁要讲究上许多,二人只愿各取一套礼剑,那斧戈礼器便不再染指了。 黎卿倒是无妨,刀斧戈弓,于他而言并无区别,便将那两道干戈一气收入了囊中。 两两道礼器为十二柄长斧、十二把战戈,其中主器乃是两柄三百禁的金戈、银斧,余者百禁上下不等,但已经极为不错了,若是将来归山,将这一批镇物摆到临渊外院去,足以让整座外院大震。 遥想起他等外院弟子,所接触的法器,都还未曾见过有几件百禁的,黎卿就百味杂陈。 西南临渊开山两百余载,自尹祖始,两甲子才过渡到 猖道的启始 此刻的澎海已然再度升起潮来,那九道如参天石笋般的结界之脊,此刻已经为那海水淹没大半,澎海阴府再入沉到数里之下! “阴府之行,你得了什么宝物也好、灵材也罢,吾道不限你等。” “但其中机缘,各由天定,生于海下便止于海下,诸君,告辞!” 锦衣道人再度与众人警告了一番后,抛下关、李二族的四人,卷起云团便往素衣观去。 唯有留下的言语,萦绕在众人耳中…… 而锦云南去,直入素衣观,山门依然紫烟袅袅,鸾雀落于青瓦台上,院中灵鹿圜首、孔雀开屏,疑惑的望向这从云头上落下来的众人。 两位紫府道人下得云台,直接便是往内院中去,只留下颜、关二道人引得诸道各自入观中侧院休憩。 阴府之行,本就是素衣道的一个尝试,能否将那澎海阴府化作一方秘地的尝试。 然而观诸道的表情,显然都得到了些满意的东西! 六斛珍宝奉素衣,诚心即可,若是只取少量的珍珠、珊瑚、宝玉,多用香料灵纸等等,合计却也不过万余道铢,而其中能获得的镇物,却是常有百禁甚至数百禁。 这可就相当于是翻了数十番了啊! 自阴府之行归入观中静房,便是黎卿亦有些难以把持。 才入得静室,且闭上门户,黎卿右手一翻,将关道人置换来的坛法玉符拿出,贴近眉心捏碎。 那玉简中的法术种子化作灵光直入天灵,《外坛敕道兵马威显炼法》,兵马者,辅法佐道,唯听命于道主。 养兵炼猖,以炼为首,以养佐道,常有精怪作灵兵,鬼祟作阴兵,邪魔作猖兵,行杀伐,滋扰,收魂,抓鬼,灭魔,报事等等。 诸方仙宗养炼阴兵、猖兵,常以冥珠供奉,炼旗幡,掣兵令…… “养炼壮其身,用兵方如神,原是如此啊!” 感悟着神魂中那《外坛敕道兵马》的诸多法门,见到妙处之时,黎卿不由自主的点着头,将那其中的信息消化之后,黎卿沉默良久,下一瞬却是直接自静室内消失。 猖兵也好、阴兵也罢,与豢灵一道有着极大的区别! 豢灵者,驭也,或者更偏向于驭兽道。 猖道,却是道兵中的一道分支,依附道主而存,以炼为始,以养为基,兵马调动,如神灵听用! 此刻的纸道猖兵,只似是一支单纯的豢灵,黎卿要做的,是要将他等纳入自己的修行之中,一如君臣王佐。 此刻终得一道敕道坛法,黎卿心头对今后术法的修行方向有了一个大致的枝干。 满怀着心事,推开冥府花门,却是在刚刚踏上台阶之时,黎卿圜首,猛然与那对面宅院的白骨骷髅相视,冷冷的瞥了那骷髅邪祟一眼。 他现在还没时间对付这冥府中的鬼东西,否则定要如那澎海阴府一般,拔个干干净净! 将宅邸花门关上,黎卿蹙起眉头,快步入得院中,此时那李老道的尸身已然中了玲珑猖的鬼术,取其皮囊,化生柔纸。 黎卿随手弹出两道石中火,将那尸首燃烬,上前两步,坐在院中行廊的花杆上,将一枚芥子囊摊开在掌心。 只见其右手一翻,诸多杂物自其中一齐坠落而下,首当其冲的是诸多一大堆的南国官制道铢,约莫有十来万枚,而后便是诸多宝珠灵材,以玉匣装着的珍品大药,几件零碎法器。 黎卿没有理会这些杂碎物品,完) 第八十六章 辞别素衣道 辞别素衣道 “这飞猖论遁术游走,不如行猖,论巨力神通,更不及甲猖,战力尚且不显……” 黎卿揭开一片人皮纸,那是紫府境修士的皮囊褪下,却是自这飞猖被斩裂的创口处,以魂丝染鬼血、元气祭针芒,一层一层的将这皮纸缝上去。 这五路猖兵只是初成,似是黎卿对这飞猖的定位便是要其遨游太虚,环伺青天,可这猖兵体内阴气太少,不似甲猖,光凭那层甲纸巨力就能力彻诸敌。 这猖兵的养炼亦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黎卿将三枚冥珠,灌入六猖口中,再以自身的玄阴一炁好生引导其炼化出符种来。 猖道若要精炼,便不能单纯的将其当做豢灵驭灵驱策,须得养炼用于一体,花上大量的时间,将其纳入护道修行之中! 再将一枚冥珠捏碎,其中如若实质的纯粹阴气,迅速地就环绕四周被黎卿的天府玄元气吸收,再由周天大窍归于气海。 寻常道人得冥珠只得当做阴道饵丹豢养猖兵,黎卿却是能直接服用,以壮玄阴之基! “紫府筑基,须得元炁纯粹,凝如太质,这般道基,道韵氤氲,可作为元神法意诞生的温床,亦是天人之始。” 他离紫府尚有一段不小的距离,玄阴一炁、阴炁、先天一炁尚且混杂,还不知多少功夫才能将其炼至混元如一。 修行自是急不来。 然而黎卿在这器法的整合归纳中,却是终于摸清楚了这万魂幡的妙用! 数日前,阴府一行有“长恨鬼剪”出世,那鬼剪法意直入黎卿泥丸宫中,徘徊一周天,破开之后,却宛若锻魂之效果,待黎卿这几日将念头重新养回,瞬思之间竟然能一瞬化分两千四百缕念头。 这般的念头,已经足够驱策出那魂幡五分之一的威能,真正的触碰到其中最根本的法禁! 此幡全名为“尊旒万魂幡”,倒不是民间话本里十恶不赦的魔头法器,白骨道好歹是符箓五山之一的鬼箓道场,自然不可能祭炼那般下流法器。 这尊旒万魂幡乃是由魂道天材洗练作魂丝,再兼以鬼箓鏖炼,终得一缕万魂丝,此丝无形无质,取宝光之长,元气之纯,却又可显无端形质! 万魂缠丝者,归属魂道,与鬼箓秘法相合,可造化阴魂万千,可化生怨云蔽日三十里,种下阴魂法域,衍化无边怨灵…… “万魂丝,以足够强大的识念驾驭,竟是能直接化生为庞大的魂力吗?” 黎卿右手祭起万魂幡,顷刻间,那幽幽魂丝与识念相融,瞬间化作一片巨大的深邃幽影。 只是再稍稍动念,那尊旒万魂幡,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九丈六尺余高,滔天魂力直冲冥府天际,深邃的帷幕瞬间便将这冥府小院的穹顶遮蔽。 这才像是千禁级别的至臻法器,这才像是白骨道二长老的毕生心血! 念头一起,黎卿便将芥子囊中那十二柄青铜古战戈、十二尊必银长斧齐齐投出,万魂幡上魂力大震,那道道幽光当即把那二十四柄兵戈卷起,将它等的法禁悉数激活。 魂力贯彻天地,瞬间将那两套长斧、金戈同时覆盖,深邃的魂力驱策那二十四斧戈,须臾间,锋芒之气瞬起,这二十四道兵戈之气化作太白金芒在这冥府上空肆意冲撞。 无形的魂力掣器加持,反而更为其加了一道裂魂之功! 只待那诸多寒芒左突右撞,宛如剑气凌霄,威势非常,黎卿心头动念,右手一招,又是顺利地将其唤回。 九丈六尺的万魂幡将那二十四兵戈一卷,幡旒裹起诸器,转瞬间便化作一柄六寸高的黑色小幡。 “操演百兵,大小如意吗” 这魂幡的真容却是在黎卿神念暴涨之后终于被摸清楚了,臻品的魂道法器,果然是不凡。 鬼道人啊,鬼道人。 你可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黎卿掌心托起这枚小幡,眉首愈发舒展开来。 他手中唯有猖兵听调,却无杀伐术法的短板或可以这魂幡弥补。 这两套斧戈礼器,一气祭炼之后,他足以掣魂幡一念操控二十四器,陡然间,若万剑凌空,锋芒毕起。 一幡升于掌心,二十四兵戈环绕,以魂力驱策百兵,掣大小而如意,几乎能将御物之术推至臻处,若是以往,黎卿怎可能一念驱动二十四把斧戈法器? 怕是只有紫府筑基境的道人,才有这般神念能为! 可惜,还未来得及试探这魂幡御物的具体威能,黎卿便觉在那素衣观静室外布置的元气法门被触动,下一瞬,幽天冥府中,黎卿的身形渐渐模糊,弹指间便重新归入了素衣观……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传来。 “黎道兄,道兄可在?”静室外有一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却是叩门寻起了黎卿来。 那关道人此行在阴府中得了钟鼎重器,成套二十一枚的钟鼎法铃,主器从七十二禁到六百禁不等,直接轰动了整个素衣观内院,纵是这般偏门法器,到了如此的规模,还是成套,这可就是极为难得了。 不过,这道人还得与黎卿、颜丹绫抹平阴府归分诸宝时的差额。 他亦不过是一位普普通通的练气上品,只因先天神念不错才入得素衣道,身上哪里有多少的底蕴?于是也只好连夜入那澎国关氏,赊借了四十万道铢的资粮珍宝。 颜姓女冠是自家师姐,他倒是可稍稍等待一段时间,可这位黎道人,不日便要离开,往方丈之地的三仙宗去,他却是得先将此事解决了! 在门外等待了约莫六七个呼吸,那木门便轻轻拉了开来,一张清冷的面庞从余光中出现。 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无形无质却极有压迫感的魂力! 咦,这位黎道兄还会魂道炼神之术么? 不过这总归是人家的修行关要,关道人也知晓忌讳,不会胡乱打听,只是从袖中掏出来一枚芥子囊,沉声道: “那套钟鼎重器,小道一人独得,自然不会让黎道兄与颜师姐太吃亏!” “这芥子囊中有四十万道铢的资粮,是小道在族中赊借了十来年的岁俸,此刻为黎道友补缺。” 而他这一补偿,却是让黎卿都不由得心头一惊。 他自彘山坊的缴获与那鬼道人的芥子囊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余万道铢啊,加上前番裴道人赠送的一芥子囊灵药,满打满算也才这个身家。 这家伙出手就是四十万道铢? 临渊外院中的上品道徒,一席委托也不过数百到数千道铢不等,黎卿还是得了数次艰险机遇才有如此底蕴,这各种差距,可见一斑了! (请) n 辞别素衣道 然而,若是关道人知晓黎卿这般感叹,定要叫冤,他乃是澎国关家拜入素衣道的弟子,年奉较其他族人翻了数倍,就这样还赊欠了十年的年奉。 这纯粹是他觉得黎卿只拿了其中冥珠才觉亏欠,否则,四十万道铢,这对关道人来说也是巨大的压力了! “那就多谢关道友了。” 黎卿也不推辞,掌上凤纹芥子囊一翻,当即便将其收了起来,两人在这静室前客套了一番,未有更多的交流,那关道人便告辞离开。 这连番变故下来,那壶天葫芦中,芥子囊五六个,合计也有了近百万的道铢灵材。 若是到了传说的驭兽仙宗,亦或者回归南国,他也须得将这些灵材道铢好生归置,换做合他所用的资粮…… 且在这素衣道的静室中在收拾了两炷香的工夫,黎卿将诸多物甚一卷,便要出得这侧院,与素衣道的主事告辞。 他在素衣道先后已经花费了近一旬的时间,以天南道徒之名受邀拜山,又应了澎海阴府之行,得了那尊禁忌之宝“长恨剪”。 然而黎卿再是承恩这素衣道,也不能误了正事,他还须要借那东海黑船入驭兽仙宗,此处,有横跨十万里磅礴海域的渡兽灵舟。 心念一动,黎卿便弹起一缕真火,将静室中残留的发丝与气息一一涤荡,以免留下不太好的把柄,转身再出了门去。 当回归那岛外的庄园,与烛汇合,再谋今后之事! 而就在黎卿出门之时,那颜姓女冠再着盛装,流云广袖,飞织交旒,单手托起一尊玉盘,风姿卓越,步履之间,一步一摇,身后亦有名素衣道人跟随而来。 她等是来为这位天安道友送行的。 “黎道友,领天南门人的身份入我素衣道,我等自然不能太怠慢了!” “道友要归南国,观中倒也无着实没有那般灵舟,我素衣降真一脉,擅编外景天宫,以作云锦降真仙衣。” 颜丹绫掌托的玉盘中,分别是一件云锦降真法衣,一枚素衣外景令。 “这锦云仙衣可与道友避尘、避暑,外景符令乃为我道信物,若在外海遭了难处,道友可直接通过这外景符令呼唤我等,当然,我等若是未来在天都遇到了难处,道友也不要佯装不知啊?” 这女冠将玉盘推至黎卿身前,捂嘴轻笑道。 打趣之际,且算是在黎卿离开前与其换了信物,有了来往! 似是诸观之间,所谓客卿、道友皆是如此得来的,一方信物符令,三两恩眷交集,汝若有难,八方呼应,亦是诸仙门道观的生存方式…… 二者正在辞别,而素衣内观中,三名紫府道人齐聚一堂,却是纷纷仰望着殿上掌托古宝-外景八方仪的步灵虚! “道主,降真云衣乃是我降真主峰采集天河云精所织,昔年一甲子所出也是不多,如今主峰为贼人所夺,这降真云衣可没几件存余了,那小子再是仙门真传,也不至于如此厚礼吧?” 这降真法衣本就是素衣道降真一脉的不传之秘,如今他等遭劫,怎得还随意拿出去做人情? 三名紫府再是对这位真传首座服气,也不得不劝诫了起来,奢靡排场,这可要不得啊! 然上首的威严男子却是大马金刀的高居殿中主座,左掌之上托起一枚似是按三才八卦方位衍化出一方世界的混元八方仪,天都诸府的因果变化竟能在那枚小小的八方仪上一一显露出来。 再得诸多师弟劝诫,他却是摇头晒笑道: “鬼郎-黎卿,生于江南,入道则西南,日游上境的鬼母约聘,为天南观序列完) 第八十七章 六丁六甲禳舆纸辇 六丁六甲禳舆纸辇 自那素衣观出,黎卿乘纸轿,五路猖兵抬辇开路,一路阴风顿起,影影晃晃,伴随着一路的铃铛声与五帝钱幕摇响,他却是肘撑花栏,以掌托腮,慵懒的倚靠在那轿子。 这与素衣道相交,加上阴府一行,黎卿却是将未来道路看的愈发清晰。 诚如那太一真传-步灵虚之言,你只需尽心修行,紫府一成又有何处去不得? 如今他手上万魂幡可驭宝兵二十四道,杀伐绝伦,纸道猖兵令紫府旁门束手无策,火法暴烈,命性尤壮。 “万魂幡另有用处,倒是若要炼猖,又欲重练这花纸阴轿,二者当同炼!” 黎卿望着身下的纸轿,沉吟了起来。 那外务堂的韩道徒,花上毕生心力,将此纸轿祭炼至七十二禁,只可惜这纸轿材质受限,否则绝不止如此! 或以纸轿镇压,猖兵为王佐,再扩炼一番,合六丁六甲之数? 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辰镇我灵、甲寅育我真! 这是南斗延命经中,某一道禳祈大咒! 黎卿却并非是将其当做单纯的飞遁或者杀伐宝器,他要将这猖兵与纸轿化作根本术法养炼。 “六面纸猖,以孽皮邪祟为始,当执六甲护身之职,再将原本的无面猖,规纸道炼作六丁守厄。” “以六甲占邪禳祈法禁祭炼于纸轿之上,如此才能成功的进行养炼合一,作护道灵宝!” 且在此刻纸轿穿行元心岛,直入岛外庄园,黎卿的心头亦是有了定计。 入得庄园侧门。黎卿大袖一甩,将那纸轿与诸猖收起,大步入得其中。 此时的庄园中,游侠道人们还不知晓黎卿与两位船尊去捞了一场阴府秘境,诸道人往来巡视,在庄园中修法的修法,切磋的切磋,好一番嘈杂! 黎卿进得庄园,与诸多道人颔首点头,却在刚刚回得自家的独立小院中没多久时,就有人将他的行踪连忙报给了庄园内部的裴九裴道人。 约莫到了午后三分,过了修行时刻,正于那独院中捧着《南斗延命》与细读的黎卿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门未关,请进!” 驻足门外的道人未等多久,立时便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回应。 裴九倒也干脆,将那院门一推,只见有阴俊青年慵懒地倚坐在院中梨木下,将一卷材质非凡的道经缓缓收入袖中。 只这余光一瞥,那黎卿却是像极了南国那两座学宫的学子,谈笑间经纶自露,举止下尽显从容。 “哈哈哈,黎小友,你可终于忙完了!” “老哥我在李家庄园可是为你讨来了好东西。” 裴九一手拎起酒壶,一手掂着一枚芥子囊,大喇喇的便往黎卿正坐着的院中石桌前来。 见到黎卿还要起身,这裴道人将爽朗大笑,将那芥子囊推至黎卿身前,止住他的动作。 “裴某当日都还未谢过黎兄弟呢,若非那日小友给我和管兄留了一份余地,也就用不着后来的诸多麻烦了。” 当日若非给这两位道人面子,黎卿抬手放猖之时就能将那李家主镇杀了,着实用不了那么麻烦。 当然,现在的结果也是不错,李老道的生死无需再论,那穆庙中连续的日游鬼神气息骗不了人。 李家主宗收回了那罡风宝旗,那李元义死里逃生,也愿意出大血了结这段因果。 “辟火珠、辟水珠、辟风珠,夜明珠,定颜珠,琉璃珠!” “裴某寻足李家的府库,凑齐了这六九之术的宝珠,这六宝又称为混元六宝,六九之数列作一道混元华盖,道铢百万亦是难得。” “知小友擅纸道、策猖兵,那李家当日拜见澎国国主,收刮得用以进行澎国宗庙祭天大殿所备的百目灵纸-混元凤章纸十二札。” “另有避水犀角,美玉珊瑚,水属大药,九华灵金制的太岳山形道铢……” 这罗列开来,大头便是那混元六珠各九枚,百万道铢亦是难得,确实不假。 临渊外务堂中曾有一枚辟火珠,要价三万道铢或一万道功,凑齐一套六珠各九枚,着实不易,若在天南府,恐怕两三百万也未必能凑齐。也就这海外方丈之地有驭兽宗、混元宗、七星宗三座仙宗,方才能有这些珍物现世。 黎卿既然愿意将那罡风宝旗赠于裴九,自然也不贪眷有什么回报了,但这十二札的百目灵纸,着实令黎卿惊喜不已。 他善纸道,再多珍宝也不如一札上品灵纸来得好,这裴道人可果真是下了工夫,十二札百目灵纸,一札百张,若论价值或许只是个中规中矩,但这正是黎卿所需的东西。 (请) n 六丁六甲禳舆纸辇 毕竟,他可以依靠那‘剥皮作纸’之术兴纸道前路,但他不可能只靠那扒皮造猖之术,如此岂非本末倒置? “裴尊果真是信人,还请入座!” 黎卿将那芥子囊往袖中一沉,当即起身,迎这裴道人入座,一面将这石几上的茶杯翻转,法力提起那茶壶来,然还未动作,那裴道人却是打起了岔来。 “清茶寡淡,不美!不美!” “小友且看某手中是何物?前几日在那阴府中与小友相遇,你我各历奇阻,此番管兄独领了人去澎国诸岛置办物甚,你我有暇,不妨把酒细谈……” 裴九来时便有了两分酣意,当即就要邀黎卿大醉一场。 在那阴府中照面,他等也见过了黎卿的手段,比拟紫府,他差了半筹,于练气境来说他又高上了一筹,这般人物,已经足够他等紫府道人们当作平辈相待了。 裴九豪迈,黎卿此刻却又不好扰了盛情,三巡酒过,二人再言阴府诸务,险象环生情节。 原来这两位船尊亦是在那阴府得了一笔好机缘,六百禁的法器,比他们手上的主器甚至都尤有胜之了。 一记午后小酌,二人相谈甚欢,酣畅淋漓之后方才辞散离场…… 那裴道人是否有了醉意,黎卿不知,但此刻的他丝毫醉意都未生。 方才忧愁着如何重祭纸轿,裴道人便上门补上了那灵纸的缺口,既如此,黎卿以元炁结环封上庭院,拂袖入得房中。 他要入冥府,再练猖兵,重祭纸轿,如今万事具备,东风以来,此乃天助,黎卿再无担忧了。 且将尚处于楼船上陪伴着“烛”的无面猖唤回,黎卿一步迈入冥府,踏入那后花园中,于那亭榭之上开始了真正的坛炼。 且将那花纸阴轿拆解开来,其中法禁灵光不可擅动,熔太岳山形道铢,抽九华灵金作篾,以此为轿骨。 此龙骨当效法轻盈且固,以灵纸裱禁,上起华盖,当以六九混元宝珠,祭一篷混元华盖;垂以素幡,幡由法禁,每十二幡为一扇,分六丁六甲,禳灾解厄、护道释苦,三十六扇顾八方。 再起花栏,百花琼纹,形如四方王佐,望四海滨服。 万乘之尊,为舆为辇! 黎卿重练,这花纸舆辇与原本纸轿形制愈发有异,首先,此舆辇不再非得以四、八、十二纸人抬轿,黎卿专擅以往生之意,为其祭炼往生纸轿法禁,使得其自身便兼飞遁、阴阳之能。 舆辇长不过丈六,宽不过五尺,上乘混元华盖,宝光三丈,诸法难侵,华盖垂下旒珠幡纸,满载六丁六甲法禁,舆基四方琼华栏佐三尺,呈灵金之貌,善九华之彩,辇中主方更有双人软座,赐香案一尊,似可与其中斗法挥术…… 这座纸轿比之原本,少了三分诡异渗人,多了三分精巧与奢华,舆辇华盖之上,垂下屏牌一十二道,各分为六丁六甲。 以黎卿设想,这尊舆辇既是他出入青冥的宝辇,又是他将来禳祈斗法的法坛,更是纸猖兵马的镇坛,能统管阴阳、梳理六纲,是为王辇! 是为:六十太岁垂幡旒,混元华盖落宝光,六丁六甲奉尊位,佐使王命称君心, 舆辇含往生纸轿法禁、混元复合法禁、六丁六甲禳护禁、腾云驾雾禁、破邪禁、灵光禁……这诸多法禁为黎卿驱策挑择七日七夜,修修整整,最终,得法禁一百九十六道。 这可以说是黎卿参照了四五类法器,推衍自创的新形制,诸多法禁皆须他一一调整强弱分布,但这舆辇一成便有将近二百禁,可见此器底蕴之深! 数百万道铢的灵材堆砌,自然也不会辜负了黎卿的期待。 “当炼十二兵马,号为六丁六甲,悬骨称命,受于王辇,行风雷,制鬼神,则此法成之……” 黎卿此举可谓是另辟蹊径。 重炼纸轿作王辇,以六丁六甲禁、混元华盖禁为这王辇提升底蕴,使其取诸法之重,镇压万器,有不可预测之威能。 而内里更是以纸猖兵马持六丁六甲之咒养炼,此辇为兵马调动的“王辇”,一辇出来,即是吾器,亦是吾术! “最难的一步成了,这就是王辇。” 黎卿感叹一声,将那百八十禁的摄魂铃挂在王辇香案之侧,右手一招,只见那精巧的王辇落于掌心,混元华盖,十二幡旒,九华为骨,素纸作皮,端的是好法器。 将五路猖兵伴玲珑猖,此为六甲将,再造灵纸无面人,炼为六丁灵。 将这六丁六甲尊,上承接天干地支,下列为纸猖兵马,悬命于王辇,今后大益修行…… (本章完) 第八十八章 幽天冥府东跨院 幽天冥府东跨院 “甲子玲珑为首,六丁六甲敕猖神,且算是成了!” 黎卿望着矗立在庭院中的十二道身影,长叹一口浊气道。 以玲珑猖为首的六道纸猖,乃是护道六甲斗猖,专擅杀伐厮斗,游走行遁,阴雨连域,吐气成风。 那重新编敕的无面猖,即为六丁猖灵,专擅解厄护坛,以那身负《硕鼠》符图的无面猖为首,鬼手淤咒,护卫一方。 “六丁猖灵是用百目灵纸祭炼,且算是正统的纸猖,但还需得时间养炼。” 心中对这“六丁六甲”有所明悟,黎卿自芥子囊中取出数枚冥珠来,且将其中本源的阴冥之气炼作符种点入十二猖兵眉心,增益它等修行! 再将那无面猖背负的符图揭下,只见那以《硕鼠》鼎书拓印的符图已然愈发的完善。 那三元鼎烹图中,三足鼎相已经化作一枚“鼎”字符文,三只鬼手亦是缓缓化生“父”“子”“孙”三枚钟鼎道文。 ‘父子孙’三者鼎文为基,承“鼎”在上,而幽暗的背景中,践踏的甲士残骸,一道道朦朦胧胧举起长镰、草叉的身影缓缓出现…… 这章人道符图日沐怨气,已经快要成型了! 黎卿解开那符图的束缚,将那画轴取下,且把那符图往猖灵身上一抛,瞬间,那硕鼠符图立刻便似是一张披肩斗篷般,挂在了它的身上。 这“丁卯”身高九尺,素衣无面,淤青色的鬼手垂落袖中,负符图,解怨书,与那六甲斗猖却是走上了不同的路。 在诸多无面猖中,亦当属它最为强悍,丝毫不弱于六甲斗猖中的行猖,那双含有诅咒的淤青鬼手,亦为黎卿护道多时。 “六甲当主斗,六丁禹于咒!” 黎卿微微颔首,对这已成形制的十二护道兵马亦是足够的满意,弹指将那六丁六甲尊名挂到那“王辇”之中,这十二兵马霎时间就化作灵光,消失在原地,唯见辇中混元华盖下,有六丁六甲十二命牌悬挂。 至此,这座王辇有太岁护持,禳灾护道,便寻丹理的君臣佐使,于大道共通。 便在此刻,魂幡、王辇、猖道法皆已功成。 黎卿于冥府中沉吟再三,料想日后一路随黑船往驭兽仙宗去,在船上难免不甚方便。 不如就在此刻,将那“长恨剪”琢磨清楚! 乃至那冥府四通花园的东跨院处,当日黎卿可是借纸人之面见识过那宝光生发的阁楼,或是,可以借机一探? 也正好试一试这鬼剪杀伐之力到底如何? 且将那王辇收起,黎卿徘徊在前院的西厢房前,思绪辗转,只纠结了数个呼吸,当即定下了心来,入得西厢房中,将那藻台中的柜下的“长恨剪”翻出。 “幽天之中,这鬼剪亦受制于冥府,怨发难起,鬼蜮不开。” “如今的它还能剩下多少的杀伐呢?” 捧起那一卷纸包,黎卿将其中的灵纸一一解开,露出了其中的鬼剪,形制古朴,有梅花纹,气机肃杀而敛,但却又蒙上了一层晦渍,似是沾染上了不净之物,又有缕缕黑发,困缚萦绕,就在那灵纸揭开的一瞬间,浓重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把极为恐怖的禁物,即便是在岐山冥府之中,它那长恨法意仍旧不太老实,又隐隐在鬼剪把柄上显化出邪血迹象。 “这个东西……” 黎卿眉头紧锁,却是极为忌惮此物。 可这是法宝级的禁忌之器!若无意外的话,黎卿这类出身,这机缘偶得的“长恨剪”或许就是他毕生中唯一能接触到的古宝了。 他既不似那步灵虚,有太一降真一脉的遗泽恩佑,又不像那氏族嫡子,家中承接瑰宝。 天南观中有两尊镇山法宝,然,二代弟子中,有四大院首德高望重,可堪持之;三代弟子,有观主-陈槿,定山道人,白清烨,亦可承负…… 但独独不可能由他黎卿继承,因为他拜入天南观前,持的便是丹书-尹氏的符令! 黎卿对自己的定位看得很清楚。 这禁物鬼剪再是乖戾恐怖,他也只得一一摸清楚来,破解它,驱策它,倚仗它。 单手紧握那鬼剪把柄,立时便有滔天恨意直冲天灵,而后便是怨丝萦绕,缕缕黑发顺着黎卿的右臂攀爬而上,那怨毒之意缭绕的发丝让他顿感刺痛! 玄阴一炁立时化生,自黎卿周天经络中鼓起,强自与那怨诅的发丝抗衡,只教那发丝攀爬至臂膀之处再无法寸进。 “唔……有了冥府的压制,这禁器鬼剪的恐怖法意应该削减了有原本的八成!” 回顾着当日的苦楚,黎卿心有所悟,斜握着这一柄长恨鬼剪缓缓出得西厢房。 三指撑开鬼剪把柄,这原本的冥府院中立时便在黎卿眼中晦暗了起来,那长恨鬼域想要撑开,但又为冥府各处亮起的无数鬼禁压制,硬生生再将它镇压了下去。 (请) n 幽天冥府东跨院 这长恨鬼蜮比之鬼母还要凶上几分,也难怪此物仅仅是锋刃张扬,便能直接斩杀一位紫府道人了。 笃!笃! 便在黎卿执鬼剪,出得前院之时,鬼母亦是自后方花园木然的走来,此刻的鬼母已为黎卿挽髻,铅华贴面,示了一套好妆容,画皮之貌更是难免有些惊艳。 只见其缓缓行至黎卿身前,那空洞的眸子望着黎卿右臂上缠绕的发丝,似是微微有点不悦。 “吾欲为冥府开扩,探一道东跨院,崔家姐姐可要同行?” 黎卿见鬼母靠近,当即便将那鬼剪合上,刃口移开,轻声问道。 却不知鬼母是未曾听清楚黎卿的邀请,亦或是这冥府本就对其中的鬼神有所束缚? 她并未应答黎卿,只是将那后方花园中的一朵出水芙蓉捧到了黎卿身前,也不顾黎卿愿意与否,那磅礴的阴气直接将其定在原地,将芙蓉仙葩强自喂进了黎卿唇齿之中。 “唔……你!” 黎卿还未来得及动作,那若出水芙蓉般的仙葩便被强行塞入了口中。“咳咳,咳咳咳!” 这仙葩似是入腹即化,眨眼间就化作了一道凉气融入黎卿四肢百骸之中,险些让他打了个冷战。 但下一瞬,黎卿立即便感神清气爽,泥丸宫中,那嘈杂白骨遍地的观想法相愈发活跃,龙骨大脊与丹田之间,更加纯粹的元炁似泉眼一般、汨汨自生。 也许是他实力跟了上来,已经能消化花园中的灵物,也许是鬼母稍稍比之前更懂了些分寸,挑了其中药性更温和一点,总之,这朵仙葩并未对黎卿产生太严重的影响。 鬼母见黎卿收下了她的礼物后,空洞的眸子中似是都少了一分阴郁,但呆立片刻后,亦是无言,转身间,步摇隐隐,朝东厢房归去。 “按理说,她是府主之一,冥府也并未对她有太多实力的压制!” “冥府中的院中府主不得擅入其他庭院吗?除非,冥府已经崩塌……” 来往幽天已然多时,黎卿亦是总结出了这冥府中大体的规律。 若在现世求助鬼母,她向来都有回应,但冥府中,她却是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无妨,冥书契约上,我二人唯有前院与过道的花园,若是按寻常的地下主者诰,这可不是什么好待遇啊!” 且将那东跨院逡巡一番,那才是主院之一。 黎卿亦曾在澎海阴府对这般府邸有了大致的了解,或许,在那东跨院中,会有更多的东西? 反正,冥府之中,这鬼剪的暴戾有七分被压下,唯留三分,怕是已足够能威胁到日游鬼祟了,他若想弄明白这鬼剪的作用,无他,掣此禁器厮杀上一场便罢! 心头一缕霸气微微升起,黎卿右手握持鬼剪,左手下抬,托起一道四寸高的小黑幡,步履之间,龙行虎步,直接横跨二院,将那四通花园的东门缓缓拉了开来。 前朝宅邸古制,前后分割是为进院,左右相隔则为跨院,以进为分,中为主院,后院为姬妾所居,东西跨院亦多为子女所用。 主院最贵,其次以东为嫡,后院亲眷,西为次。 推开东苑跨门,黎卿只将天府玄元气环绕在身,一手捧起鬼剪,一手托起万魂幡,双瞳陡然化作死灰之色。 然而,当黎卿将那院门打开之时,入目的景象却是让他心头一怔! 这东庭院门【吱嘎】一声拉开,院首立时垂下几根竹枝,肆意生长的乱竹,竟挡住了大半座院廊。 “咦?青玉紫竹?” 金华府的制竹可是闻名江南,其节如玉,色泽墨紫,仿若青玉与紫玉共缀。这青玉紫竹较之其他同类,竹纤细而节节分明,为灵物一属。 这冥府东跨院前,首当其冲就是这左右两簇紫竹,或许,此物正是八百载前的府主所爱,栽在了这东苑跨门的两侧,只是久无人打理,两簇紫竹已然肆意蔓延了开来。 黎卿掣起魂幡,霎时间便见金戈银斧两道罡金锐气射出,左右不过三个来回,当即便将那杂乱的迎客竹齐齐斩落。 留下一方宽阔的入口后,他也不再搭理地上散落的竹枝,而是将目光直接远眺到了那东跨院中去。 这座跨院与黎卿想象的东分三进四进截然不同! 只见整座庞大的东跨院浑然一体,左右约莫十丈,前后达二十来丈,院中多以竹、柳点缀,前后依檐各建有一排耳房,唯有在那最右侧,却是独有一幢三四层高的楼阁。 青砖古朴,竹柳交错,东苑楼阁坐落其中,举目眺去,犹如竹林居士,正显一番幽深之境。 而在这东跨院前,动静一起,那南北两座二房之中,数道古朴的素衣身影凭空飘起,当即便迅速地围了上来……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 冥府东苑 冥府东苑 “金线易断情易绝,魂衣作绸香作结!” “族有丧,烧纸人,烧寒衣,待入了这幽天,便作纸僮、衣鬼使唤么?” 黎卿怀中捧起长恨鬼剪,万魂幡则缩至巴掌大小,其上冥焰升腾,环绕二十四柄兵戈悬浮于侧。 那庭院南北两侧缓缓围来的纸人、衣鬼,更是令他奇异! 可惜的是,这东苑中的邪祟看见他之后,恶意上涌,显然不似作善茬。 那纸人皆为仆僮样貌,竹篾为骨,糊纸为皮,双腮点红,有红装绿裹,许是平素纸扎人,但在这冥府久居,却早已不是凡物! 而那一头头衣鬼,乃寒衣眷念而生祟,无形无影,唯见那寒衣之上有晦黯鬼影徘徊,渗人的怨诅之机直冲黎卿面门而来。 然而黎卿却是不紧不慢,万魂幡摇起黑旒千道,似是天罗地网交织,当即便将那诸多纸僮挟裹束缚,拍落至地面上。 不待它等反抗,万魂丝生千绺,环绕着磅礴魂力镇落,只闻【噼里啪啦】数声,这纸人身上便似是炒豆子一般练练爆响,浓重的阴晦之气瞬间便被削去大半。 冥府镇物,孰好孰坏,什么留得什么留不得,黎卿心头自有一番定计。 这纸札人已成这冥府东苑的仆从,阴气生邪也不过夜游之间,毁了未免不美,不若就留它等一个造化,未来也不失为一番助力。 倒是那衣鬼! 黎卿侧身一瞥,只见那自东苑道道枝桠间横飘而来的衣鬼,突然就像是触碰到了何等的禁忌一般,【呲剌】数声,竟皆被不知名诅咒给尽数截作了两半。 常言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十月初来送寒衣! 千百年来寒衣节祭,这衣鬼寓托人道烟火,又久浸幽天阴晦,沾染上了鬼神之气,比之那纸人更是恐怖。 然,这衣鬼还未越线,当头便被斩落庭院,未有半分风浪掀起。 黎卿怀捧鬼剪,在那阴瞳视野中,只见此方庭院当即昏暗了下来,那肆意生长到院落石板间的紫竹上、那一道道垂苑的老柳间,俱是密密麻麻虚妄的血线垂下。 而他的身侧,血腥气机愈发浓重,仿若有诸多鬼发要从虚天中垂落,搭到他的肩膀上来一般。 冥府法禁繁复,长恨鬼蜮难开,但这鬼剪怨咒却是借着联系,将那诡谲的因果在黎卿的视线中一一展露开来。 只祭起玄阴一炁刺激鬼剪,那一头头衣鬼,眨眼间便皆为那红线所触,怨咒鬼诅,无物不可斩,那一头头衣鬼当即便似是破布片般儿的,散落一地! 黎卿心头偶有明悟。 恨因怨咒,恶果自生,这就是这尊鬼剪的法宝神轮么? 可惜的是,以那因果血咒直接祭杀了诸多衣鬼后,黎卿只觉右臂刺痛,却是长恨剪上的鬼发亦深深地勒在他的右臂上。 魂道、血道、因果道…… 因果一物最是伤人,黎卿操弄此线,亦受三分恶果。 “不过,这倒还不算什么!” 这鬼剪的暴戾在冥府中自有八分收敛,即便动用鬼剪的恶果加身,黎卿亦只将磅礴的玄阴一炁祭起,叫那怨发缠在元炁上,即刻便以消弭了三分玄阴一炁为代价,阻下了那鬼剪的暴动! 夫人身天地,悬命于天。 这以元炁代命,挡下这鬼剪反噬的法理手段,并不是什么太深奥的法门。 “原本的那尊‘穆王’应当也是如此,以晦阴气喂养长恨,以浊阴气驱策咒法……” 没有谁会花上数千载的精力祭炼一尊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的禁器,若真是如此,只该说器主并没有找到它真正的用法,他驾驭不了这尊“器”。 黎卿心头针对着这禁器的反噬,又是数道法子涌了上来。 望了地上的十二三道纸僮一眼,黎卿袖摆一甩,玄阴一炁磅礴无比,如若青龙出袖,狂风肆虐,横自将那纸人们一一崩飞。 待那诸多纸人砸落落在地时,只剩下漆黑的眼咕噜乱转,却因阴气断阻,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动作! 黎卿怀中捧起长恨剪来,龙行虎步般的,缓缓朝着东苑之内靠近。 这庭院约莫三亩有余,西侧直至那四通花园处,既无天井,亦不留垂花门,也未留丝毫的屏壁。 只是以紫竹、苍柳层檐迭翠的开一方幽深庭院,顺着石道,伴亭台入得东苑,南北二方,正是依墙而建的一排耳房,由诸多纸人、衣鬼入驻,仿若伺候主家的仆婢一般。 而东苑中央正是一株颇为庞大的奇木,其枝叶繁茂,生有氤氲果实,冠如华盖,蓬蔽院中。 “弗如青云华盖,坐镇东苑中枢,倒是有些讲究!” 黎卿自这一株灵木之侧路过,眼见着这青木华盖,不由地咂然称赞了起来。 此苑中风水,却是数这青果木最为讲究,院中留木,本为“困”字局。但若是幽深居舍,一捧青云华盖破开格局,其中,又是不同了。 然而,再是赞叹,他的脚步却是没有因此耽搁丝毫,一路未停,直朝着那东苑最东一侧的阁楼去。 整座庭院四周的青砖黄瓦尚且完好,并未有原先四通花园处的缺碍。 屋檐石阶下,青砖缝隙间,似是已经生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苔,飞檐各角挂着一枚枚安魂铃,忽有一道清风微起,那生锈的青铜古铃相继摆动起来,清脆的铃声荡漾在这幽深的小苑之中…… 果真是一方少有的幽静之地。 突然。 黎卿定住脚步,猛然抬起头来。 只见阁楼三层,一道身影正隐于楼台栏杆之后,阴冷的目光当即垂落下来。 下一瞬,闻得【吱嘎】一声作响,那座东殿阁楼的大门蓦然敞开,这番变故,却是惊扰到了黎卿,待他再望向阁楼处时,那道幽影早已不见了踪迹。 “东苑是有主的么?” “而且是日游!” “不过,这冥府八百载未曾有香火了,幽天崩塌,这其中的府主,再无香火供养,恐怕也是三魂离散,灵精不存了……” (请) n 冥府东苑 厉鬼虽于幽世中另有新生,可享阴寿延绵,但却并非道途无忧了,厉鬼魂散,真精不凝,只托庇“神”与“气”存。 但若不得正道,魂念只会随着时间愈散。譬如幽天崩塌,鬼道断绝之后,大量的鬼神坐困一地,魂散而灵消,化作厉鬼一流,无灵无智,只偏得一道执念苟活。 寻常的日游,对他的威胁已经谈不上大了! 黎卿一手捧起长恨剪,祭起万魂幡悬在肩侧,大步迈入了那阁楼之中。 这是东苑主阁,整座阁楼占地不小,其中于黎卿与鬼母最开始的那一座前院般,古色古香,装饰无虞。 便在黎卿阴瞳孔扫视之间,道道深浅不一的黑气轨迹,似是显露出那尊厉鬼平素在其中游荡的位置来。 黎卿也不在一楼多做逗留,那尊厉鬼,并不在此处,只顺着那一缕颜色最盛的黑气,抬脚便往楼上而去。 那木质的楼梯只在阁楼进门往左,锦绣作屏,金丝银线绣云鹤,青黛墨铅点波痕,青樽玉鼎挂壁,丹朱白玉卷帘,栏杆上雕鸾画凤,排列着一枚枚的兰芝香囊。 刚刚行至二楼,便见到一排排的水墨卷轴落下,那约莫两掌宽的香纸素卷满挂墙壁,其上墨迹如游龙、如翔凤,似是连那字迹都要跃然纸上了一般。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北国官文,或者说前朝的凤文!”黎卿眉头微挑,奇异道。 料想这座冥府东苑的府主,昔日定是一个胸怀龙章凤藻之人,入了幽天,久居别苑,仍能将此方庭院打理,闲下心来,书写下那一篇篇的墨宝来。 可惜,如此之人却直落得了魂消灵散,着实可惜。 环顾着这满满一楼的文章墨宝,以素纸香卷满壁,龙章凤藻缀纹,黎卿虽极想进去观摩一番,但却仍旧没有停留的迹象。 因为那磅礴的阴晦气机,此刻正在他的头顶徘徊! 那只厉鬼就在阁楼的完) 第九十章 幽天-岐山域 幽天-岐山域 “还没死吗?” 黎卿捋起那道道怨发,元炁震动间,叫其从右臂上脱落下来,再将其一圈圈的衬在那长恨鬼剪上。 这柄鬼剪的道则法理他约莫摸清楚了个大概,至于更加精深的方面,却不是此时的他能够理解得了。 自芥子囊中取出一尊金檀木椟,黎卿将这鬼剪好生封存入其中,且置入腰间悬挂的黄皮葫芦中。 望着那颗眼珠子仍在木然转动着的的头颅,黎卿轻轻摇头,也并未将其彻底镇灭,只沉吟了一瞬,托起万魂幡便往那阁楼内部而去,再未理会它。 这座阁楼的 幽天-岐山域 【崔判死了!他那残留的小半具骸骨勉力爬回了岐山,带回了这道的消息。岐山域不再安全,有府君乃至天鬼坠落下的残躯生了邪祟。它们比野鬼凶神还要恐怖,它们会吃鬼神!!】 【两百年,我也快要日游了,可现世已经很久没有举行过像样的宗庙献祀了,是家族出问题了吗?还是因幽天碎裂,我们再箪飨不到香火献祭了……】 【三百八十年,现世的香火已经完全断绝了,在那一道道废墟上,我看到族人的残骸沐阴晦之气,渐生鬼祟,一道道邪祟在他们的尸骨上完成新生,真是可悲啊!】 【没有祭祀,我们的魂精不再稳固,有族人已经魂灵将散,开始失去为人身时的记忆了!】 【四百四十年,没有箪飨,但我已经化身日游鬼神了,我将阁中盆栽的紫竹和青华宝树载在院中,但天上时时坠落的风刀天火着实不美。我虽然无法更改长者的禁制,但我可以立下新的禁制,制法铃,埋阵基,为东苑设立一道崭新的结界……】 鬼神不飨祭祀,果然会开始失去人道时的幽精爽灵,失去灵神,也就等于生而为“人”的这一部分,彻底丧失了。 “果然,也就是五代大乱的时候,北朝的崔氏生祸,避走江南,也是这一段时间,冥府彻底断绝了祭祀!” “那些原本因冥府崩塌横死的鬼神开始化作邪祟重生,而幸免的鬼神也是在此时,开始沦为厉鬼吗?” 困扰黎卿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终于知道这遍地的鬼祟是怎么来的了。 死去的族人化作鬼祟四处游荡吞噬,而她等因鬼神之身被百鬼浮屠禁给生生困在一旁,又无香火供养,也亏得这东苑府主沉的下心修行,日日把弄着庭院灵植,并借此突破日游。 黎卿再往下看去。 这是最后一段,这段墨迹似是相隔了很久很久,原本灵动的笔迹愈发麻木了。 【我是东廷苑主-崔婴,前院终于来了新人,这里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来人了!但总觉得我已经忘记了很多东西。】 【我的地下主者诰在卧榻之侧,“小神通术-五鬼指形”就是书案右首完) 第九十一章 幽天有人 幽天有人 破碎的幽天。 岐山域。 上有穹天生裂,杳杳无名之气在那天隙之间萦绕,下则是一座覆盖八百里的岐山阴土,无依地漂浮在那深邃虚冥之中。 一座如若七彩神凤翎羽般的修长法舟正巧破开虚空,落到了此方地界。 “该死的,那弱水冥府中居然有头饿鬼府君?” “青皮大肚,眼眶无目,裂口齐耳,利齿狰狞,那应当就是百鬼录中的青皮饿死鬼!” 凤翎法舟上,二男二女共四位道人面对而立,言语间,尤为后怕。 弱水域曾属凤朝太元羊氏之冥府,这太元羊氏虽宗庙陨毁,但却有一道支脉至今仍在活跃在东海,此番便是那东海道朝江府别驾-羊珏寻到了自家祖上的冥府坐标,欲借太一道之力重开那弱水冥府。 可四人刚刚近得那弱水域,入目便是一片连绵的弱水鬼城,其中大半的区域皆为弱水淹没,鹅毛不起,生灵难下。 弱水冥府中只有几座行宫尚处于弱水之上,但还未待几人探索个明白,兜头便有一张深邃的幽青大嘴咬下,整座楼阁都被那青皮饿鬼一口吞下了腹中,四道还未开始寻得落脚点,便被那恐怖的饿鬼府君追的满幽天乱蹿…… “这里又是何处?” 那太一道的阴神真人,着云衣,捋黑髯,捧一卷天书,却是突然出声问道。 自飞舟上向下望去,只见一道通天神山矗立在这虚冥之中,山中晨雾隐隐,灵光时现,虽有大片的残桓断壁,但各方尚存的府苑亦是不少,青砖黄瓦地,勾檐画角宫,自那神山连绵大片,极为奢华。 “仓皇遁走了数日,我等已然失了方位,却不知是何处了。” 舟侧身着锦袍的青年望着下方神山蹙眉,沉吟良久,然最终亦是不识得此域,缓缓摇头。 这是东海羊氏的别驾-羊珏,朝江府最年轻的紫府上基,是被称作有望重铸太元羊氏之名的麒麟子! 闻得老祖发问,那阴神真人身后的紫府道人却是其他人不同,当即就捧起一卷符书快速地翻动了起来,正想要对照其中,看看这支离无序的幽天中到底有些什么存在。 “哼!” “依老夫看,此处比你羊氏祖上那弱水冥域可是要大气多了,与其在那遍地的弱水上寻一座落脚点~” “嘿嘿,白道友,你说此处如何?” 太一道的阴神真人谈笑间便在那羊别驾脸上踩了一脚,再抬眸朝着那白骨夫人询问起了看法。 同时,这座七彩凤翎舟亦是缓缓地朝那岐山落下。 白骨夫人柔袖垂膝,一柄玉剑撩握在后,秀眉却反而微微蹙起。 在那白骨道生祸之后,她的阴府丢失,如今与太一道共谋,未尝也不是想要重寻一卷告地策。 能于幽天的安全地带入主一小座冥府最好,再不济,也得一块阴土为己用! 然而,这般庞大的冥府,纵横神山八百里,遍地的鬼祟游荡,其中但凡留存的冥府楼阁,若要细看去,在他们眼中,皆是一片云雾缭绕,颇为奇怪。 “此处好归好,神山延绵,天脉为佳,举目望去,青砖黄瓦,尊贵至极,尽是前人遗泽。” “恐怕你我是遇到了六天中最鼎盛的几家祖地之一。” “但道兄可曾看见那遮蔽了各方府苑的层层云雾?此方冥府底蕴尚且不绝,吾还未靠近,便能望见那残垣断壁中的繁复鬼禁,其中怕是还有更了不得的存在!” 她还未落下云头,已经感觉到自身的阴气都被削弱了一层,当然,这般秘辛她自然不会点出来,只是言辞间止住了那七彩凤翎舟继续下落的动作。 这可是一座比弱水域要恐怖很多的冥府。 “是吗?” 元丰道人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掣指自眉间划过,当即便开眉心法眼,探出千丈神光扫视着下方冥府。 某位正身合岐山府苑百鬼浮屠法禁,行天人合一之道的鬼郎,正是处于这法目神光下方,甚至,那他宛若升至云头俯视的灵念,正巧就与这座法舟重合了。 他那与整座冥府东苑共享的感官之中,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这四位存在的呼吸声。 岐山中但凡法禁稍稍完善一点的冥府,元丰道人再怎么祭起法眼神光,亦是只能看到一群迷雾,这处冥府当真稀奇了。 “咦?此域还真是不凡,这到底是什么法禁,居然连老夫洞彻万法的法眼都看不穿?” 功行受阻,这位炼神真人却是愈发奇异了起来,也不顾那白骨夫人与羊珏别驾的反对,竟是要直接落入那岐山之中一探究竟。 可七彩凤翎舟是何等的宝物?千禁灵舟,神光冲天,还未彻底降落,那般动静,惹得岐山冥府之上干戈大动,一道又一道的恐怖身影蓦然站了起来。 东坊有瘦长鬼影,双臂及膝,堪堪与牌坊共高,着这七彩神光一惊,僵硬地便转过身来,只是初见,那鬼手不知何时就已经抬起,法舟上的四人一时不察,当即就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渗人凉气自脚底板冲上天灵盖来。 这鬼东西,它竟然想要直接招走三人的命魂! 西街之上,看不见任何东西,但那街道上突然就【噼啪啪】地传出了急促的脚步与嬉笑声。只见密密麻麻的鬼手印、脚丫印胡乱踩踏在那青石板上,其奔袭速度极快,迅速地就朝着那飞舟靠近。 轰…… 法舟上的两位阴神存在,尚且只来得及施法挡住了那两道袭击,这法舟突然就被一股巨力顶的侧翻了数丈。 此刻的几人再向下望去。 那废墟上道道鬼影人立而起,有人面鸮盘踞在岐山树顶,冤死鬼藏匿在夹缝处,山腰残破未塌的石塔中,【咵当】一声,撞门的巨响,缓重而僵硬,似是有大恐怖要破门而出。 岐山大地上,两头数十丈高的恐怖身影正自那黑河沿岸横跨过来,一者生牛头,一者生马面,前者撑起死丧幡,后者扛起大木棒,僵硬而木然的眸子齐齐转过,与法舟上的几人对视上一眼。 这一眼直令四位道人毛骨悚然! 那哪里是什么牛头马面,那是两头从天鬼残骸上生出的邪祟,那死丧幡是某尊天鬼身死时的一片裹尸白布,那大棒是曾被折断的宝兵,那是岐山的一位长者,死而不灭,执念诞邪…… (请) n 幽天有人 该死!真让她说中了。 如此宝地为何会无人问津?因为,有这个胆子的人,都进了那岐山鬼祟的肚子。 日游生形,几乎便要触碰到阴神契机的招魂鬼,已经能凑一座学堂的邪鬼童,树山人面鸮,夹缝冤死鬼! 塔中不知名的厉鬼更是比白骨夫人的身上的气机还要磅礴,那与岭南鬼话中牛头马面相似的大恐怖更无意识的巡着岐山大地…… 元丰真人心头巨震! 然而还未待他后悔,只闻一道摄魂铃响,立时便有一座诡异的往生桥穿过法舟结界,直朝幽天穹空中遁走。 白骨夫人可懒得陪这横人收拾烂摊子,祭起往生桥直接退走。 你既然这么有能耐,你自己去碰上一碰吧! 羊家羊珏亦是眼波流转瞬息,下一刻,只见他一个纵身便挤进了那往生桥的尾巴,紧紧抓住一道花栏,呼唤道: “白娘娘还请稍上小道!” 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击远遁百里,直将这太一道的爷孙俩丢在岐山上空。 只见这七彩凤翎舟上密密麻麻的沾满了血手印,道道划痕似是被指甲生生抠出来一般。 法舟外的结界仍在不住的弹起波纹,密密麻麻的袭击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早已经分不清是哪一头厉鬼所为。 元丰真人面色阴沉的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老祖,白娘娘本就是有名的鬼道女君,羊别驾家学就是擅治诸鬼,他等说的总是有几分道理的……” 现在老祖下不来脸,这紫府随侍连番劝解,看着这顷刻间便破烂了的法舟,亦是头疼极了,只合掌一掣,磅礴的法力卷起法舟就冲天而起。 这居然也是个半出阴神的观主级人物? “你懂个屁!老夫这是要磨一磨那小子的脾气,将来好名正言顺的多占几寸弱水域。” “小宗小户,不当人子,难道以为老夫还护不住他们?” 元丰真人劈头盖脸就是对着这徒孙一顿臭骂,然而下一刻,这黑髯老道身影突然一僵,连忙撕开云袖,法意升腾、卷起凤翎法舟便直接消失在了幽天中。 及至马面那一尊百来丈高的白丧幡当空坠下来时,果然扑了个空,深深钉进了岐山山腰上。 伴随着【轰隆隆】的震动声来,方才还嘈杂暴戾的鬼祟们尽数消失,再见不到任何踪迹,推动着那石塔的巨响亦是戛然而止,这连片的废墟中再无任何身影。 牛头大邪一步踏出,直接横跨十里距离,百里震动,恐怖至极,而那马面鬼祟却是脚不沾地、一路飘来。 两头府君级的大邪祟含怨而来,游荡在这岐山之上,行走之间倒似是下意识的避开了各方府苑,未损其中一草一木。 这两道黑山般的影子照下,足以令百鬼蛰伏。 黎卿连忙趁着那飞舟与大凶一前一后的间隙,将念头从冥府东苑的天人法禁中退出,同时身体紧紧贴在那东苑阁楼的的墙壁上,他怕被那飞舟上的存在发现,但更怕被这两头大恐怖给揪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岐山之上静谧无比,终于,轰隆隆的震动声再度响起,那两头小山般的大恐怖缓缓地离开此处…… 良久之后,黎卿这才长吐出一口浊气。 “太一道的炼神真人,岭南白骨道的白骨夫人?他们怎么会合力探起了幽天,还是这般面和心不和的模样!” “弱水域、岐山域?” 也对,这是天都大地的阴面,磅礴的幽天中危机与机缘无数,天都诸道怎么会不去探索呢? 只是,这幽天对现世中的生灵来说,哪怕是阴神真人来说,依旧是极为危险的啊! “这岐山冥府的百鬼浮屠禁,连那阴神真人都看不穿,诸多鬼祟都无法逾矩,或许,我该从此处着手。” “待修复了这一道道府苑宫阁,便是在这岐山冥域筑下了一层层的坚墙与箭塔,岐山……” (本章完) 主要是我不确定,是不是出bug了,龙套楼里面我发过了,但是显示还是18条,所以我就这里再发一遍好了id:墨寒城性别:男职业:盾枪·盾和枪的组合,为了配合战盾使用的是短枪他契约的精灵是一个暗系的,但谁说暗系没有转成光系的可能呢,光与黑暗本来就是同一个事物的两面,所赋予给他的技能是一个群体增益的【圣心守护之盾】和一个高爆发的【暗夜陨魔之枪】小精灵的名字被他取名叫明,一日一月,一者为阳,一者为阴,正是光与暗的两面,阴阳又可分为很多种,善恶,虚实,攻守,乾坤,一切事物都有两面。 (不得不说,古人的智慧真的了不得)【圣心守护之盾】的效果是在一段时间内增加己方所有单位50的防御力25的生命恢复速度,40的抗性,40的韧性,增加100的意志,并给其中三个单位赋予一次翻倍的效果,看等级评定等级高于自身,成效果相对减弱,等级低于自身效果增强些许。 【暗夜陨魔之枪】的效果是短时间内增加自己75的速度(包含攻击速度),增加60的爆伤,增加30的暴击率,100的伤害,增加40点力量,20点敏捷,和15点精神(这15点是加在反应力上的)他是一个现实世界中,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人,但在这里他重新打开了心扉。 他也是一个非常容易共情的人,他每一个游戏都非常认真的玩,从来没有把那些npc当做虚假的人来看,因为只有他们能听懂自己,即使他们不能回应。 在他以前玩的游戏中,他跟着npc的欢乐欢乐,悲伤而悲伤。而在这里,他领到的太阳灯,已经上了年份了,只是他来的比较晚,那些好的都已经被领走了,那个太阳灯上早已锈迹斑斑更有无数的划痕,但却抹不不掉,那一个个刻在上面的名字,虽虽然大部分都已经看不清了。 这个太阳灯的来历已经很少人知晓,但隐藏不住的却是那一首首悲歌 第九十二章 “瀛海”与“方丈” “瀛海”与“方丈” “青华宝树,为青木一属,性温而良,能调和周天,梳理五气。” 黎卿花了四日的时间,将这东苑四层阁楼中的丹书、饵经、异闻录,乃至这冥府过去的出纳汇总,皆过目了一遍,总算是对这冥府有了几分了解。 那四通花园中有水芙蓉、七星子、箐茶花、点灵果……多为益气灵葩,有诸法可调作药饵。 池塘中几尾魂鳞,为幽天生灵,味美,可烹饪食用。 东苑中央的的青华宝树更是香果满枝! 黎卿此刻便是取苑中老竹搭建了一尊八字梯,执玉击子,登梯而览宝树,将那树上的的青果一一打落。 下方一十三尊纸扎仆僮亦是早就为黎卿重新祭炼了一遍,以作伺应,此刻双臂捧起一张张的十目灵纸,排列在侧,将那树上坠落下来的灵果一个不漏的接在怀中灵纸上,严严实实的裹好…… 他要先将这冥府中的灵药一一采拮下来,按那前府主-崔婴留下的丹书饵经中记载,这些灵药都是岐山冥府中曾流通的饵丹原料,从练气到紫府、夜游到日游,乃至仙道阴神与鬼道府君都用得上。 即便这冥府如今已经损毁大半,其中残留仍旧足够黎卿与鬼母二人合用! 将那宝树上的青果摘下,教那纸扎僮们以灵纸裹起,送进高阁的 “瀛海”与“方丈” 他得先回归现世,搭上那裴九的楼船,往方丈之地的驭兽仙宗去,这才能早日回归南国。 “那就待紫府之后,再来一一探查吧……” 黎卿已然快要触碰到了紫府的门槛,对他而言,紫府不再是遥望不可得之物,只需花上一些工夫,自然能水到渠成。 最后再望了这冥府四向一眼,黎卿念头一转,天旋地转了片刻后,再睁开眼来,却已经到了列国海域-澎国元心岛上。 庄园中,两道紫府的气机似是夜下灵烛一般,清晰的展现在了黎卿念头之中。 那管道人归来也有几天了,这数日间裴九也来敲过黎卿这院子的门,催促其中,见无人回应,又是气机收敛,恐是黎卿还在闭关,众人也就耐下了性子等待。 见得那封闭已久的庭院彻开,似是寒月般清冷气机冲霄三十三丈。 很快,庄园中就有一名练气上品的海上豪侠快步赶来此方庭院,正正与那驻足在院门前的青年对视上一眼。 “黎君,您出关了?两位老爷已经等了尊下数日,问一声何时才能启程?” 这豪侠拱了拱手,替两位紫府船尊捎来了一道询问。 “实在叨扰诸位了,黎某诸事已毕随时都可动身!” 黎卿对着那豪侠打个稽首,朗声应道。 二人问答不过两句,那豪侠便匆匆离开,显然是去报信了。 东海这尊楼船已经在此处待了整整一个月,黎卿已经能感觉到那楼船上的以温和称的“烛”都愈发不耐。 显然,这段时间大家都等的有些急了! 果然,便在数个时辰后,庄园中洪钟大响,只在申时下,这满船的道兵修士皆是开始听令动身。 两位紫府船尊驻足庄园前,见得黎卿出来,微微点头,敕令一声,动身往那岛湾的沿岸而去。 “我等即刻动身,在那列国中央停驻,而后便直奔海外方丈之地,御兽宗便在此处。” 裴九细数完人马,教众人先去启出楼船,而他却是与黎卿等人一同悠然的落在后方。 列国海域离方丈之地已经不到万里了,或者说这处海域本就是依靠着方丈三仙宗的庇佑而存。 且在这列国中枢将南国的珍金置换作当地的宝珠灵材,他等便可直往那“方丈”而去。 传闻那方丈之地原本亦只是一座大岛,乃有真人手段,填海造陆,生生将此处化作了一座陆洲。 其上有三座仙宗。一曰混元宗,始尊混元一气,为三宗之首; 一曰七星阁,阁中尽是万法皆通之人,百艺皆修,擅灵舟、结界、丹器、符箓、游商。 最后一座才是驭兽宗,但驭兽宗御使诸兽,除了与南国有交外,其他方面在这三仙宗之中却只能算是老幺了! “届时,管兄会陪黎小友去驭兽仙宗,吾自去七星阁一趟。” “但……管兄,你真要往驭兽宗去,再置换一头蜃龙来豢养?” 与黎卿相诉间,裴九还是忍不住向那管道人再求证了一遍,这已经是完) 第九十三章 傍海观蛟斗 傍海观蛟斗 澎国之行,短暂的驻足了一月之后,这座黑船又继续上路。 似是这般半游商性质的黑船,途中所停靠的地点越少,安全性自然就是越高。 澎国李家所在的的元心岛,列国以为心枢的离墟洲。 前者交易皆为见不得光的法剑胚子,属禁运之物;而后者,则可合理合法的南国与海外的珍材资源置换! 眼瞅着驭兽仙宗临近,回归南国的时间也拿手指都数的着了。 黎卿却是历在那楼船的顶舱上服饵食气,周天汇于一龙脊,将那纯阴之气吐纳于丹田,盖一炁抟练,欲证玄阴之基。 然黎卿这玄阴一炁与鬼母那玄阴之气,只二字之差,却有着天壤之别! 一元始炁谓之先天,于虚实之间,杳杳冥冥,称元始,号道真。而诸气流转,气动之极,悬命于天,只较气之长短。 先天一炁显道基,诸气流转形聚法。 是以,鬼母的玄阴之气,森寒、噬骨、主侵略; 而他这一口玄阴一炁,冷凌无质,更显元清…… 便在这日复一日的降服周天龙脊,抟练那先天玄阴一炁之时,黎卿身周的阴郁气机亦在缓缓地退散,眉宇间郁郁之色早已祛尽,取而代之是一片宛若乌云蔽月、镜中映潭的幽清。 紫府道基虽还未成,但那清冷道韵却已经开始缓缓的萦绕在身了。 “你也想尝一尝?” 且功行完毕,又存思了三刻白骨观后,黎卿睁开双眼,入目便见到“烛”正好奇的打量着盒子中仅存的那一枚“青丹饵食”。 “那就给你尝尝吧!” 遭这家伙的逗乐,黎卿轻笑一声,掣指点出,直接就将那枚饵丹推到了烛的鼻子前。 这以青华宝树果实与玉霭根为主材糅炼的药丹,主一道氤氲灵韵,并无忌讳,倒可以让它尝一尝。 若说对这龙兽的豢养,黎卿的“烛龙”与那管道人的霸海龙鱼显然就是两个极端。 那头龙鲸一顿便能食尽小半片海域的生灵,常为那管道人以灵丹伺育,甚至在这较安全的列国海域中,更是将那龙鲸放出去与海兽相斗、觅食。 烛却是连血食都不太沾染,只习以为常的舔舐着那枚豢龙璧,可那玉璧终究不是万能的。 黎卿若想要将这虬龙好生培育,自是得拗过来它那习性,它毕竟不是那类餐五行之精便能臻作完全体的龙灵,它是实打实的龙兽啊。 再望向“烛”身前的豢龙璧,自从它一蜕化虬之后,日日舔舐,这豢龙璧已经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想来也经用不了几年了。 即使染不得血食,或可多饮药饵灵粹? 见得烛并不抗拒将那饵丹,黎卿心头大定! 往后当在幽天-岐山域中整理出几座堪用的府苑,好生糅炼些饵丹来食用。 正于舱室中冥思琢磨,突然,整座楼船急剧的往一侧倾斜,似是有侧翻的危险,“烛”更是因此一个翻滚就摔倒在了墙壁上。 暴戾的龙吟之声震天而响! 黎卿眉头一挑,转过头去,与“烛”四目相对,然所见的只有那一双清澈呆然的眸子。 其中狠厉,决然不像是这家伙能叫出来的。 那苍凉暴戾的龙吟再度震响,伴随卷起的滔天大浪,却是来自于海上? “昂!” 烛摆动着脑袋,又是学着那怒吼长吟了起来,只是它的叫声与之相比,就稚嫩的有那么一点点儿好笑了。 “烛,在这里别动,我且出去看一看。” 黎卿眉头蹙起,单指掐诀,以天府玄元气封上门窗,教这丹虬老实盘踞在船舱中,安抚一声,便快步的往上层甲板出去。 此刻,楼船上那道风水法幡已然高高卷起,两位紫府船尊撑起磅礴的风壁,强自抬起这座楼船,从那大浪的包围中破空而去,滑翔了千丈之后再次落到了海面上。 这一升一降,着实令船上的诸修吃了个苦头。 两位紫府道人双脚却似是粘在了甲板上般,不论楼船如何晃动,皆是矗立在栏杆之侧,纹丝不动,遥望向那片翻滚的浪涛。 黎卿顺着二人的视线眺去,便在那十数里外的海域中,见到云升雾腾,暴虐的龙吟与嘶吼声不绝,道道黑影在那浪涛与水雾间游动…… “疯了吗?这列国内海哪来的这么多海蛟?” 裴九眸子微眯,紧盯着那打作一片的海域。 只见那滔天大浪中,六七头硕大的恶首悍然撕开水流,有独角黑纹蛟,半身隐在浪头之中,掀起轩然大波;有长须无角螭,四肢击水,血口呲牙,踏海而来; 有龙黑鳞覆铠,犄角似弯刀,如山大的龙首探出水面,然左目上伤疤狰狞,只剩下右眼有一颗独目,危险地盯着海天之上的那片水云; 有凤尾蝶龙,鳞如水晶,鳍似彩蝶之翼,尾若凤垂,梦幻的云纹在其蝶翼之上天生,犹如矜高的贵子,远远落在一侧; (请) n 傍海观蛟斗 穹天云雾之上,两道修长的龙影忽隐忽现,伴随云雨降落,电闪雷鸣,有如神临。 此方海域,光是露面的蛟龙便要骇煞船尊诸修,那蛟龙之中,修长者,姿延百丈摧天,壮硕者,翻身动辄倒海。 那每一头海龙,比之黎卿曾在五溪龙州所见过的的水龙,竟是要大上整整两圈来! 纵六七头最凶悍的蛟龙各相对峙,那凤尾蝶龙也只以冰冷的金色竖瞳瞥了这误闯入它等地盘的楼船一眼后,便再不搭理。 但这海域中,仍旧有一道道恐怖的阴影在海面下游弋,那海域各处竟还有十数头蛟龙巡海,每一次有蛟龙自楼船水下经过,直教这船上的豪侠与道人们腿脚发怵,骇人至极! “夫龙属,其巢有定,即便是龙种血裔之间,向来也分水府而居,但,这海外蛟龙却是例外。” “蛟龙常常居无定所,肆意游荡,鲸吞一方海域,在海上掀起滔天大祸来,为海外一大害!” “这群蛟斗海,就是列国海域近些年来宝珠明玉,水属大药价格暴涨的原因吗……” 两位船尊拂袖定住楼船,风水法幡升起十丈,几乎让这楼船滑翔在水面上,企图与那群蛟斗海之地拉开距离。 方才,便是掌船的豪侠将那暴动的水域当成了寻常的大浪,企图从其中横穿而过,若非还在边缘就被大浪拍开,惊醒了众人,真要是入了那群蛟相斗的领土,怕是唯有一个船毁人亡的下场! 黎卿缓步靠近那上层甲板,与诸修同时远眺而去。 再闻得龙吟震响,那暴动的海上,波澜翻滚,大浪卷起数百丈高,水天共为一色,有寒螭踏水击天,幽蓝色的四足蘸水,森寒的龙气将那海面上都结出道道浮冰来; 云龙隐升,兴云雨,布雷霆,炸的天边裂响,一十七道巨大的雷霆劈落浪头,更是暴烈; 那独角黑蛟,黑鳞暴龙,两头真身最为庞大的蛟龙角力厮杀,争斗数合,齐齐沉入海底,但不到片刻,又是冲天而起,粗略望去约莫一百八十丈的龙躯直击穹天,却是又各自与两头云龙缠斗了起来…… “了不得了啊!蛟龙真躯百八十丈?行云布雨、掌握五雷?寒螭踏水而成冰?” “怎会让这一头头龙属异种闹到这列国的内海来?离墟列国的道人们是真不准备活下去了?” 裴九右手抚在那柄五尺法剑上,雷道法力隐而不发,惊人的锋芒令黎卿都觉脸颊刺痛。 可那六七头老蛟怕是每一头都要有紫府上基的道行了,在这海域下环伺游荡的龙种,亦有几道紫府气息。 “管兄,将你那头霸海龙鲸放下去,驱赶了这些巡海蛟精,我等先退出去如何?” 沉吟片刻后,裴道人还是没能敢动手,只得祭起楼船上的风水法幡,以磅礴的法力将这楼船生生托起数丈来,欲直离这方海域。 那海上老蛟龙斗,他们是真惹不起。 还是排开一条水道来,早些离去是好。 “可!”管道人思索片刻,也觉得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了。 便见那管道人一手托起铜书,一手握持水盂朝着海下倾倒。 陡然间,又是一道震天龙吼,百丈龙鲸拍落海下,两个翻身便卷起数百丈高的遮天水漩来,再着龙尾左右一拍,生生造就出两道愈演愈烈的水龙卷来。 两道水天龙卷左右吓退那窥视的蛟龙,楼船上的众人只听得一声昂扬的龙吟升起,下一瞬,整座楼船蓦然一顿,竟是被那霸海龙鲸生生地以巨力撑起往东拖拽而行…… 这根脚如此霸道的龙种,自然也是引起了诸多蛟龙的瞩目,百丈龙鲸,龙首凤尾形鲲躯,身披鳞甲抚龙须,兼龙种之能,又承云鲸霸海之势,堪堪都能与那几头老蛟角力了。 但它终究只是龙种而已,龙鲸并非龙属,即便是群蛟大斗,也轮不上它参与。 它若敢来,必受群起而攻之。 几头老蛟着这一插曲,亦只是各打了个响鼻,不屑一顾! “蛟龙斗”已经这片海域持续了数载。 从最开始的数十头蛟龙,斗至如今的七头,它等亦不会停止,非得斗到最后,诸蛟俯首,决出唯一的蛟君来,此方“龙斗”才会落下帷幕。 这方外海也会多出来一座新的龙宫,再由蛟君分封出各方水域,届时,这方列国海域才会诞生新的规矩。 当然,这群蛟乱斗期间,败者或环海相顾,俯首称将;亦有更多的败场蛟龙四散,闯入离墟列国的海域中,兴风作浪,噬人毁船,化作大祸! 但若说起来,列国海域能诞生一座龙宫,以长远计,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是以列国的道人们亦容忍他等,只捕掠其他败走生事的恶蛟而已……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海上“汪侯” 海上“汪侯” “呼……” “真疯狂啊,我等久经那最幽深狂暴的外海也未见过如此的场面啊?” 待得这楼船远去,再回头来。 只见那海域中央雷霆闪烁,七道修长的身影昂扬而起,踏足海域,龙首接天,在那转瞬即逝的雷光中隐隐显露出真形。 一二十头堪比楼船大的蛟龙巡海在侧,拱卫着海域中央的老蛟斗战,诸道望之,唯见一头头身似岛礁般的龙首探出水面,骇人听闻。 “龙生于江河,谓之水龙,托庇海域,是为海龙!” “其形也,亦受海域考量,所谓浅水难出真蛟龙,海域光沃,便是同境的蛟龙、水兽,可至于江河湖泊中的妖兽数倍之大。” “黎小友,西南诸地虽也有妖患未绝,但与这海兽动乱相比,可就差上许多了!” 管道人掌托铜书,圜首与黎卿道。 一元炁道,唯临渊山天南观也,如今黎卿周身玄阴一炁愈发浓郁,两位紫府怎么还不知他的来历? 黎卿并未参与那西南妖山的讨伐,不过,单就彘山坊的猪妖,西莽尸窟的群尸横向对比。 以他来看,这群蛟若是入得西莽,当能生生覆灭那整座尸窟! 那六七头老蛟实在是太恐怖了,这海上蛟龙,倚仗击水之能,比之幽天中游荡的鬼祟还要危险,便是半出阴神的观主级人物,一着不慎,恐怕就得沉沦于海渊万丈之底。 “却不知这东海以东,有些什么海族?”着那管道人一点,黎卿亦是起了些兴趣,拱手问讯道。 “唔……海外最势大者,三仙宗也!三宗久居海外,乃是数个时代的见证者,南国五方仙门的道统有不少亦与此三宗有关。” “东海则有龙宫,其中有真龙,有传言那老龙王已经走到了阴神的尽头,亦有传言它本就是驻世阳神,长生久视数千载,真实的情况谁也不知道,但龙宫福泽万千水府,与南国关系尚好。” “南海有鲛人,自起泱泱一国,善驱巨兽,踏海征伐,少与岸上来往,但……天南府、清平府有一道鬼河入南海对吧?” “那鬼河入了南海后再无任何的水鬼邪祟,因为它等尽数成了那鲛国海兽的零嘴。” “再接下来便是外海中的游荡海兽与恶蛟了……” 管道人将海上情况如数家珍,龙宫、鲛国、三仙宗,乃至各方危险的海域,皆为之一一道来。 他等也算是运道好,自那龙斗的战场中路过,也未受到袭击,此刻悠然在飘这平静水域上,远眺着百十里外的电闪雷鸣、风雨急晦。 而正在他等观“蛟龙斗”时,那离墟海外,一支更加庞大的船队驻于海面之上,其中楼船五架,亦是上置风幡,备强弩,立风炮,武装兼备。 在这楼船头顶,更是有飞舟一尊,此舟形若飞燕,长六十丈,氤氲结界环绕,上布雷针,霹雳闪烁,望之便不似善茬。 那楼船并肩,飞舟悬驻,其上诸修竟多为东海风貌,上有紫府气机六七余,兵马修者数千,相隔百里,远望着那群蛟乱斗呼和大笑。 水下有庞大阴影游弋,【哗啦啦】水流瓢泼,三道海兽顶破浪头探出水面来。赤须鲸,白浪蛟,推山鳌,这竟然也是三头紫府级的海兽。 海外行走的船队,以楼船为基擅习斗法、接刃相伐,但在海下,却是又须得以这般海兽为主角进行海斗! “侯爷儿,您看那儿!” 一名紫府老叟轻捋着长须,左手托起一枚水玉罗盘,自三头海兽头上嘿然笑着,凌空大步踏上飞舟来。 只见这道人掌托罗盘水镜之上,将西南方向的一艘楼船身形映照了出来,那船上两名紫府以及诸多练气拥趸的面容都清晰可见。 这支船队便是在东海赫赫有名的“荡海将军”,平白来说,也就是凡人常言的“海盗”。 为首之人,亦出身南国,纵横海上两百余载,称“汪侯”,是能与诸仙门观主平起平坐的人物! 此刻,那紫府老叟将楼船上的诸多目标献上了飞舟,两尊紫府道人,一头很不错的海兽,这却是让飞舟上的诸道人都来了兴趣。 (请) n 海上“汪侯” “咦!好一头龙鲸啊。” “那龙斗势盛,又有诸多蛟龙巡海,怕是捞不得好处,侯爷,那龙鲸老道给您拘来可好?” “那柄雷剑不错,我要了。” 未分青红皂白,这飞舟上的强人们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要决定那整座楼船的生死。 海上龙斗难分,怕是“汪侯”也不敢贸然插手,却见还有这么一尊不大不小的楼船,可不是让他等动了心思? 只是,这飞舟上的道人大部出身于东海,当头就有两尊紫府与数名练气上品的骨干相视一眼,蹙起了眉头。 “这……怕是不太好动手啊,侯爷!” “那负剑的壮汉名为裴九,旁侧的紫府号名管道人,此二人是朝江府有名的大船尊。” “这两人手上功夫不弱,麾下又养了不少的庄客好手,呼朋引伴,为朝江府的羊家行走,这干黑活的,背后利益牵扯实在有些复杂!” “小道认为,不动他等为好啊。” 这两名东海道人亦是常在东海道的朝江府、临川府混迹,与那裴道人也算是见过几次面的酒肉朋友,知道那背后有些牵扯,裴九这座大船与东海地头蛇的羊氏、澎国、列国离墟洲都有极深的利益绑定。 真要是掀了人家的饭桌,怕是也得不偿失! 混海上的,哪个不是打过照面的,这事儿一做那就藏不住了,谁知道船队里有没有离墟和羊氏的人呢? “羊家的狼崽子?”主座上的男子闻言不由得嗤笑起来。 羊家的麒麟子羊珏么,谁人不识得啊! 可那又如何? “既然是干黑活的,那恐怕这船上好东西就少不了哟,侯爷儿!” “咱们都被那豢龙君狠狠摆了一道,短时间又回不去,管他这么多作甚?再不捞点油腥子,这三头大宝贝都要饿死咯……” 一听到是干黑活的大船尊,有光头寸甲的紫府当即冷笑着站出身来,望着那水镜之相双眼发光。 苦熬了大半载,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列国中枢的离墟洲呢?此人便是那东海与离墟的往来行走,动了手,怕是面上不好看吧?”另一名东海道人面色难看,再度站了出来。 他们这些人可不是那破落没有身家的散修,可是要长回东海的,他等各自在东海有着不小的家业,今日那裴九栽在了这里,那羊氏就能让他们满门抄家而充公。 东海两府的世家手段可是凌厉的很,诸多出海的道人甚至还有些家眷都被他等扣在州府之中,这些人的钱袋子可不是那么好掏的…… “一船两紫府都作甚黑活?赶赶灭了他等,你我兄弟应上离墟洲,接手来干,倒也不是不行嘛!” 这飞舟上的可不都是匪修,哪里会怕这个?你一言我一语,竟是当真就盯上那座楼船。 主座上的男子掌心盘着两枚混元珠,倚靠在座位上闭目沉思,良久后,那初成的法意镇落,将那诸多紫府的争执齐齐盖下。 “放心,诸位莫慌,你我且在这列国海域过活几年,依旧还会回东海的,但总也不能空手来不是?” “既然吕贤弟、马老弟与那裴道人有旧,都是海上混迹的儿郎,本座也不将他等往死里逼,这个数,就当交个朋友了!” “汪侯”大手一掣,直接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万,只要五百万道铢,他可以放那裴道人一马,也算是给那羊氏和那离墟洲的“七星分阁”一个面子。 “侯爷,那裴道人离紫府上基可只有一步之遥了,其修雷法、剑术,真得罪了他,怕是……” 东海马道人还要再劝,那“汪侯”却是闭目不语,吕姓道人自是明白,抬手挡下了马道人的话,拱手便退了出去。 吕道人此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船队绝对不能待了,那“汪侯”定然不会让二人还有回归东海的退路,他定然要绝了二人退路,让他们只能为自己所用! 这一步走错,怕是终要受制于人矣…… (本章完) 第九十五章 暴起 暴起 “哈哈哈哈!” “两位道兄可是给裴某带来了一个好大的惊喜。” 裴九随意的坐居在船脊栏杆之上,将几坛江南美酒往外一丢,各自抛到诸道手上,豪爽肆意地大笑了起来。 抬起那壶醇酒与诸道示意,哐哐就灌下几口。 “咕嘟~这不过五百万道铢而已,吾这黑船之上,两三个五百万也有!” “儿郎们,去为老爷我取来罢。” 裴九大袖一甩,当即便令两名心腹入舱室中取宝。 五百万道铢的资粮,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既然那海上出了名的匪修“汪侯”点卯,予他便是! 裴九举坛与那两名同样出身东海的紫府道人相饮,干脆利落,倒让那两人浑身不自在了。 “可诸君须得知晓,这五百万绝不会是我兄弟二人的,得从离墟的九长老、羊家麒麟子要的货物里面扣。” “我等对这船上的货物也从来没有处置权,这个几位当是知晓的吧!” “对了,那位羊家子将于两载后,迎娶太一道九华峰-张真人的嫡孙女儿,几位可知晓” 管道人捧起竹简,与裴九一唱一和,望着二人似笑非笑道。 他等脑袋别在腰带上,出海一趟,但凡遭了不可逆的变故,自然也不可能强保那身外之物。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汪侯”胆儿够肥,这批货就送给你,瞧瞧你到底敢不敢吃下去? 七星分阁的九长老,半出阴神的人物;羊家麒麟子,东海最年轻的紫府上基。 汪侯?他真敢伸手? 此刻,那飞舟之上,原本叫的最欢的几名匪修道人望着那罗盘水镜,却是突然陷入了沉默。 太一道! 五方仙门中最霸道,也是与南国世家牵扯最深的宗门,这个宗门如实之深,干的灭门之事也不在少数了。 那羊家子若是真傍上了其中的阴神真人,这批货可就真的有些烫手了…… “狂妄,此人太狂妄了!” “竖子,猖狂!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我们吗?” 那光头匪修面色憋的通红,气冲冲地在这飞舟上来回徘徊,方才就是他拱火主战,此刻再退岂不是打自家脸了吗? “侯爷,不如让我去拿了那艘楼船,给他等好好长个记性。” 那裴道人属实是猖狂,他以为背靠着一个还未成大气候的羊家子、一个七星阁中入不了前列的长老,就算个东西了? 可……还真是如此! 那般大宗大户门下的小鬼,稍稍在这一来一往动些手脚,传回去后他等还真得吃不了兜着走。 光头匪修是惊惧上头、恼羞成怒,诸多道人却愈发沉默了,东海羊氏、太一道,这两个名头,还真是够唬人的。 修行界不比东海凡世州府,有的人,你若是真得罪狠了,保不齐哪一日就从天外落下一道大手印,翻掌将你等镇杀了。 修行界,是躲都没处躲的! “呵!” “东海羊珏,不过一乳獒而已,成不了什么气候,便是那七星阁的九长老又如何” “诸位贤弟,那豢龙君驱策九龙,独占东海,断绝你我跟脚,百载基业为之覆灭……” “你我岂能轻算” 汪侯掌中两枚混元宝珠盘筹不休,双眸猛然一睁,沉重的威压在诸修头顶一滞,惊得诸道胆气俱寒。 本已是被赶出东海,走投无路,要入列国撕下一块肉来重新站稳脚跟,这会儿还怕得罪人? “先前一个个贪利障目,吵着要动手,临到事儿来了,人家挂个招牌就没了下文?” “这可就有些掉份了啊!” 他是真看不上这群玩意儿,色厉内荏,外强而中干,能成得了什么事? 倒是那掌托罗盘水镜的紫府老叟,轻捋着颔下苍髯,神思复杂,那东海宝船的踪迹明明是他献上的,但全程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模样。 然此刻的光头匪修更是瓮声瓮气,拱手表起了忠心:“只要侯爷发个话儿,吾定去取了那两个紫府的脑袋来……” 远处的船队上到底在筹谋着什么,无人知晓。 此刻的黎卿正立于楼船上,紧盯着那几位紫府道人的言辞交锋。 上来就是五百万道铢的讨口,荡海将军称汪侯,威凌海外气无两,离了南国,这果真是无法无天之地? 将那五枚芥子囊拿来,管道人且丢下一句丑话,算是将二人架到了火上烤。 这两位可是在东海有家业的散修,往这海外来作了无本买卖,东海官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断了那朝江府别驾羊氏的财路,真不知道什么叫满门流放 东海道乃是南国最鱼龙混杂之地,那地方都督府、州府各世家亦是早有拿捏,这道行到了一定程度,东海道便为道人们的子嗣族眷提前安排上等产业的待遇,于那几座仙坊大城中授籍,子孙后代亦是自有入道资格。 这豪侠也好、紫府也罢,家眷子嗣押在那几座仙城坊市中,即便在海上行事亦是得敬上这东海两府四州几分,甚至不得不为其爪牙。 “裴九”虽说不是什么官家的行走,但也在这海上闯了些年头,还真未招过这等威胁! 两位东海出身的紫府散修亦是面色难看,然,这四人还在相约僵持之时,远处的五座楼船却是升起风幡,疾驰而来。 这一愣神的功夫,便见那船队上,山弩满拉,破法银箭掣起寒光,一尊尊风雷管转动炮口,却是正正对准了这一座楼船。 “嗯?” “诸位想来胃口也是不小啊?” 裴道人斜睥睨那海上的动静一眼,翻身就从船栏上跳下,三两步近得那两位紫府身侧,当即冷笑了起来。 伴随着裴九的动作,只见其一步动而引雷生,浑身皆为细碎的电芒覆盖,及至 暴起 “裴道兄,若是贫道说我等也被摆了一道,你信吗?” 这吕姓道人连忙止住后退的身影,右指一点,立时翻出一面圆形法镜,垂下一层形固金光护住上下四方,苦涩一笑。坠入楼船中的另一位紫府亦是赶忙从一侧破开船身,冲出海外而遁走。 先是要挟,再是直接动手自取了吗? 两位紫府船尊各自立足在甲板两侧,眸中寒光愈盛。 看来,这臭名昭著的海上匪修,是真要拿他等开刀了! “先速斩了这二人,我让大福展倒海神通,将满船儿郎送往离墟西南去。” 管道人更是决断,掌心铜书托起,立时便有遮天蔽日的蜂鸟灵振翅而出,而他更是掐诀掣法,唇齿间法力一吐,立时就有一道百丈水刀朝着那踏水奔逃的道人吐出,水刀力辄连绵不绝,磅礴水势径直将那浪头都撕成了两半。 两尊紫府道人敢出入外海,且来往了数十载,裴九与管道人自然也是有些远超常人的能耐。 但他二人绝计未见过这般不长招子的匪修,他等这区区一两千万身家,对于如此庞大的船队,并不是什么太值得觊觎的东西! 何苦为这一次为此得罪几家呢? 两名紫府船尊跃下楼船,眨眼间就不知了去向。众人尚驻足楼船之上,黎卿更是在袖中扣起一张调兵表文,怎料到那两位紫府匪修一个照面便溃逃了去? “儿郎们!先去一队人马将左侧那遭瘟的裂口补上了,裴三儿,你们几个来把风幡扬起,先撤离此处!” “其他人,给船周甲板铺上缆锁,做好防护……”、 为首的两名豪侠鼓起灵力,匆匆来往在这楼船之上调度着人马。 下方的霸海龙鱼卷起翻江倒海之势,直叫那五座楼船的攻势尽数打偏,浪涛重叠,起伏连绵,高辄百丈,几个呼吸间,这艘楼船便在这片海域里消匿了身形,让那诸道肉眼再都捕捉不到! 这便是海上的战斗,一头驭兽,一头足够强大的水道驭兽足以左右整座战场的走向。 黎卿随着楼船与海浪的起伏韵律,矗立在那最上层甲板上,注视着诸多豪侠道兵开始摇动机括,拉起一圈索网,升起风水法幡来。 这场变故实在太突然了! 待得那缆网拉起,甲板上几名练气上品的豪侠再才齐齐登上顶甲板,长吐一口浊气,与黎卿叹道。 “海上的生活就是这样,脑袋扣在腰带上,黎君还是完) 第九十六章 六丁六甲猖神降 六丁六甲猖神降 “要是这样打机锋的话,那你夜里到了黄泉路,可就别告状说老爷我宰错了人!” 这紫府壮汉冷哼一声,法力盘荡,将一柄三尺法刀卷在身前,凌人锋芒正对着黎卿眉心,杀意扑面而来。 紫府与练气境的差别,可比作山泉与江河之距。 这小子着一身华贵的太一降真云锦袍,又育有龙种护身,如此大言不惭,想必也是有几分能耐。 就是不知道能挡本将几刀 嘴角微微勾起,这尊壮汉右手虚挑,立时将那柳叶寒刀摄来,左右拉出三道刀光,一刀斩向“烛”,两刀直指黎卿胸膛。 这刀光丈许大小,呈炫白光景,一刀斩出,寻常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未必能有。 可两道刀光还未落下,反有更加蛮横的破空声来,着实是倒反天罡了! 只见那青年落于楼船之顶,迎风瞩目间,抬手便是一柄丈二银斧甩出,那巨斧打着回旋,在空中卷似陀螺片儿般的转个不休。 与两道刀光一前一后相撞,虽不至于打散那刀光,却当真是破了其中锋芒,将那两道刀光撞落到了两侧的甲板与浪头上。 “吼!” 盘在那桅杆一侧的丹赤虬龙兜头一口咬下,更是生生将那刀光咬碎了开来。 虬龙无足,螭龙无角,逆鳞者蛟,应龙生翼! “烛”作为真龙四类显象之一,它再是温驯,可它首先是一头半青年的虬龙啊。 一蜕之前便已经是练气圆满的道行,蜕变后又身为纯血虬龙属,若非未经豢养劾训,它甚至已经能初步作为紫府道人的驭兽厮斗了。 此刻真正遇上了危机,它的表现比之黎卿还要强上些许! 然那壮汉却是理都不理这头虬龙,三道刀光甩出后,其身形瞬间便从黎卿的视线中消失。 不过片刻,方才收回那回旋阴斧的黎卿便觉汗毛一竖,匆匆横过那柄丈二银斧横在头顶。 下一瞬,磅礴的巨力便从那银纹繁复斧柄上传递过来,险些便让黎卿脱手,只角力了一个半呼吸,黎卿手上的那柄银斧礼器便被磕飞。 好在,这瞬息间,黎卿已经取得了喘息的余地,一个闪身间退走,任由那一刀砸在顶层甲板包裹着的铜皮上,将那甲板都炸出一个幽深的窟窿来。 “此处与阴府可是不同了,那李老道当时是贪念上脑,被困在了狭窄的密室内,又被我诓了主法器,这才节节败退……” “这凶汉可不同,在这茫茫大海,论船上的斗法经验,只有我的不是!” 思绪转动间,那六丁六甲猖神将要现身的虚影又是再度隐了下去,且换个法子。 黎卿一指南明日曜,化生作道道石中火球,压缩至极致后,轰然炸出,同时,神念中厉迫“烛”去下方相助其他豪侠道兵。 祭起王辇宝光横撞,但那紫府早就有了防备,这般大的與辇,想要撞翻一名紫府道人谈何容易? 一击未能功成,迎面而来的却更是数道凌厉的刀光。 连番腾挪躲闪,直至那最后一道数丈大小的恐怖刀气临面时,黎卿才匆匆撑起一道天府玄元气,此刻,被那刀光一冲便闷哼出声,豁然摔进了后方的二层舱室中。 也不过如此嘛! 紫府壮汉对那青年实力算是有了几分了然,不错的火法,堪称浑厚的元气,几件法器用料倒也是下了本,但祭炼的着实一般,哦,还有他手上的五殊雷火符…… 这底蕴,不上不下,看来也就是州府的紫府小家族出身了 “哼哼哼,小家伙,看来你的实力并配不上你的那一抹傲气。” “你是哪一家的按海上的规矩,若是你能拿出来买命的东西,老爷我也不是不能考虑饶你一命” “这船上的宝料珍材都藏在了哪里带路吧!” 这光头壮汉冷笑一声,掣法力吸起那柄三尺寒刀,悬在身前,一步一步地走进那略显昏暗的舱室中。 在他看来,这位已有几分紫府气象的小家伙当是船上的核心人物之一了,说不得那就是那裴道人的亲眷,定然知晓那楼船存放芥子囊的宝库在何处。 后面的几个老鬼也快来了,可不能让他们捷足先登。 正琢磨着这楼船府库的位置在何处,此刻的光头壮汉,全然没有把那几个被他带上船来,受群起而围攻的匪修随从放在心上。 毕竟,和即将过手的珍惜宝材比起来,十来个炮灰,不值钱儿…… 自那半人高的裂口弯腰钻入那舱室之内,走近其中,这紫府壮汉的笑意突然一滞,他蹙起眉头,三两步冲到那昏暗的舱室内,将那地上躺着的家伙一把摄起! “嗯” 这他娘的居然是一具纸人? 紫府壮汉猛然转过身去,就在那不过半人高的舱裂口前,四道看不清面容的人影突然出现,将外面的光线挡住大半。 舱室正门、窗口、阴影、角落中,一尊又一尊的人影从此处踏出,竟然足足有十一道之多,愈发幽暗的黑雾更是悍然充斥了这座房间。 (请) n 六丁六甲猖神降 阴冷、潮湿、绝望……难言的气氛缓缓弥漫开来! “这是……癸水一道的法域” 光头壮汉也不是那没有见识的,当头便认出来了这阴雨鬼蜮的来历。 “好小贼,你在诓老子?” 那阴霾黑雾与一道道气息奇怪的身影生生将他堵在了这房间内,才不过短短两个呼吸,整座舱室就被那黑云水雾彻底的封闭而起。 他上大当了! 可那青年将他困在此处之后便似是再无了踪迹。 紫府壮汉掣起寒刀,挥掌之间便是刀光连绵,成片的寒芒将那昏暗船舱的照亮一瞬,却见入目之处,首当其冲的就是四五头无面鬼怪! 这是何等的骇人啊? 连篇的刀光砍向那猖神,然后还未触碰到它等,那五头六甲斗猖便齐齐伸出了右手,五猖挪移术施展,无声无息的就将那寒芒移遁到了海面上。 封锁的鬼蜮,成型的纸道猖神,无头无尾诡异的法术,真真是叫那壮汉额头都流出了冷汗。 “这什么鬼东西,去死啊!” 这壮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手提起刀器,一手祭出五枚秽道法锥,且将那五枚秽道法锥打出,纵身便要从这处出口突破出去。 锥类钉类梭类法器,主打就是一个破法、破禁,秽道法锥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黎卿当初也用过一枚秽道的法钉,直至前不久才与一名老师公做了交易。 这紫府修士果然是战斗嗅觉敏锐,五枚秽道法钉破空打出,再欺身上前,直突此方舱室。 然完全出乎他所料的是,只见那最阴暗的角落中,有无面人上前一步,袖中左右鬼手蓦地拉长至数丈,一一个不漏地将那五枚法锥挡下来。 那双淤青鬼手的掌心、臂膀上,各自插着一枚数寸长锥! 这双鬼手,本是自一头婴鬼身上得来,那是鬼母凌虐百鬼之后唯一存在的东西。 能在鬼母的摧残下保有全样,这双鬼手自然有别样的特殊,邪秽、诡异、生怨咒…… 那无面猖以双手暂时被废的代价挡下那诸猖都不敢碰的法锥,身上背负的符图亦是在某一个瞬间闪烁了一下。 突然,那紫府壮汉的脑袋突然受到了重击,似是几双鬼爪落下要强行摘去他的头颅一般! 不过,这个程度的袭击还不算大威胁。 这壮汉摇了摇有点昏沉的脑袋,祭起寒刀,当即便要从这诸猖防线之间撕开一道空隙,遁出此方空间。 然而,那锋芒的刀器刚刚将两名行猖逼退,下一刻,恐怖的巨力便从那刀刃处反震而来,这名紫府竟生生被那一道新出现的魁梧壮硕身影挡了个趔趄,仓惶连退数步,仍站立不稳。 “银……银甲尸” 这名光头壮汉的喉结鼓动,显然有些不敢置信。 银甲尸,形坚甲固,成熟体便是紫府境的天花板,若成不化骨,足以撼动诸多阴神的地位。 “想来这离墟州一行,我等一船人也是难脱那汪侯的胁迫了,却不知尊道能否满足黎某一个愿望,借贫道一样东西” 【笃笃笃】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伴随着扎耳的金铁划动声,却见有人拖着一柄丈二银斧,身后跟着一名看不清面貌的女子,缓缓走近。 不是那方才隐匿不见的青年还能是何人 “你要什么?” 这下意识的话语刚刚说出去,那壮汉就暗骂自己怎么能问出这种愚蠢的话,同时更感羞怒。 然而,还未待他暴起,愈发浓郁的阴霾之中,那银甲猖悍然闯入,一个毫无理由的冲撞,禁止撞破他那层护身宝光,与其磅礴的法力冲击而上。 紧接着,苍白的手臂自昏暗中伸出,拿向他的肩膀,一只、两只、三只…… 密密麻麻的法咒与阴气开始攀爬上那道人身躯,压过他的法力,令其法衣之上结起寒霜,面色冷僵渐化苍青。 “唔……贫道欲借尊下头颅,献牲南斗延生,怜悯吾等众生啊!” 黎卿拖着那柄三百禁的银斧礼器缓缓靠近,观望着那被甲猖撞到墙上,被那诸多猖神阴咒入侵周天神宫至丹田的紫府壮汉。 只一斧银光手起刀落,血洒纸衣,便得好一颗六阳魁首! 黎卿收起礼器,弯腰将那寒刀与尚且温热的头颅拾起,与那角落中的猖主微微颔首,背身便朝着那扇舱门走出。 甲子玲珑猖,正自昏暗一角缓缓走出,只见她那完美到失真的娇容上勾勒出一抹笑意,两步上前,素白的玉手朝那无头尸身上掣力一扯。 便是上好的皮囊一件! 伴随着那戚戚婉转的诡笑之声,昏暗之色渐渐敛去,六丁六甲十二猖神的面容愈发清晰,却是原始的残忍与劾豢约束之意并存。 甲子太岁始猖君,半道半鬼作半神……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海斗 海斗 “紫府献颅南斗天,寿光几寸分六元。” “献一道紫府命,正合南斗延命宝光法禁一十二层!” “筑得紫府道基后,才能掣水火炼度幽天亡魂,反哺南斗延命宝灯,在那之前,恐怕还得是以献祭南斗为主?” 昏暗的舱室内,只见黎卿提着一盏南斗延命琼华宝灯,冷白灯烛,似是雾光斑驳,六十九道法禁以不可思议的异像显化而出,一如南斗宫中五十二元辰,上合天心,下匿道机,望之便不似人间物。 桌上那尊紫府道人的颅骷惨白萧瑟,此刻已再无半分血肉,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前方,四侧正有纸烛六尊,原始荒怖的气机仍有些许残留。 《南斗延命经》出自谶命一脉,严格来说,这并不属五方仙道。 然其主旨长生不死,神明而寿,以河洛星罗,掌御圣言,借天意为刀,窃寿斩命禳驭诛邪。 虽非道学,却含仙理,囫囵也可算作“神仙一道”…… 且两步拉开舱门,黎卿绕开地上的无头血尸,右手一摄,自那无面猖的双臂之间,将贯穿那双鬼手的五枚秽道法锥取下。 这尊无面纸猖,祭鬼手,负符图,历来是黎卿最值得信赖的几尊猖神之一。 取下那五枚法锥,黎卿自袖中捏碎一颗冥珠,以玄阴一炁抟炼数番后,直接将其赐予无面猖,壮其阴气。 便在此刻,舱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两名衣袍上满载血迹与焦痕褶皱的豪侠修士匆匆走来,一者横刀、一者掣锤,期间惊异至极,未料到这般快这边就没动静了? 但二人脚步不停,手中各自掐着一枚符箓,起身上前,正欲要一探究竟,看看那黎道人如何了个情况! 这支船队与其他的游商匪修不同,上到游侠修士,下到裴家道兵,皆是那裴九庄中养了多年的。 养士一甲子,在凡俗中都传续了三代往上,有不少都算是半个家生子了,既是利益悠关,又有恩情将报,定然是得争个死活。 下方十数名匪修上船,虽多是练气上品,也叫他等付出不了不小的代价,但上下两百来人齐心,并未费太多功夫将他等乱刀剁了去。 两人一左一右贴在舱外两侧,法器祭起,纵如燕子跃雀,才刚刚一个跟斗翻进去,十来道阴冷的视线就齐齐落在二人身上。 这可直吓得二人手上符箓骤引,就要动手,便在此刻,二人又在见到那提起宝灯的黎卿,心头骤感不妙! 轰隆隆…… 果然,两道爆炸齐齐在那 海斗 白浪蛟与这霸海龙鱼龙躯长度仿若,蛟身修长,优美无疑。可那霸海龙鱼乃是龙种与云鲸的后裔,虽龙身长度仿若,但那恐怖的体型却是相比白蛟的数倍之大了。 真正血斗起来,多花些时间,它甚至能撕吞了这头白浪蛟! 然而,此刻遭到那裴三儿呼唤,这龙鲸竖瞳中闪过丝丝挣扎与暴虐,唯见龙目紧缩,这龙鲸一个纵身下潜,掀起滔天巨浪,借由那万顷水势兜头冲出,一口咬在那白蛟的三寸脊背上,暴虐的龙鲸悍首左右晃动,一面撕裂其脊椎,一面强行将其叼着就往回赶…… 两百里外,裴九仗剑与管道人并肩立于海面之上。 那东海的两名紫府,此刻一死一伤。 吕道人冷然望着那裴九,又是恨恨地瞥了身后诸匪修一眼。 好个汪老鬼,这是将我等兄弟当作他麾下的工具用了? 这两名东海出身的散修道人前脚百般规劝,又入那黑船上为这“汪侯”讨面子,下一刻便被他等生生绝了后路。 真是好一道毒计! “哎呀,贤弟,吕贤弟啊” “好一个裴道人,好一个恶道人,哥哥我晚来一步了。” 两枚混圆宝珠从天而降,裴九只仓促接上两击,便被震的连连后退,万万难挡那般覆海巨力。 伴着一道自责长叹之声,那“汪侯”踏着云光落在海面之上。 他临阵反悔,决心强夺了那一船宝物是真的,可此时的悔意也是真的。 那吕、马二道人总是想要在东海留一条后路,还时时表露,这让其他绑死在船上,无了立足之地的兄弟会怎么想? 汪侯也只是想叫这二人露个脸背个锅,好叫东海羊氏迁怒两人,让二人安心待在船上为他所用。 可他怎料到,这眨眼间,那马道人便被裴九掣剑引雷法打穿了胸膛,吕道人亦是受创颇深! 一名紫府的殒命,可真是令他极为心疼的…… 于是含怒之下,这蕴养出了微弱法意、已经开始半出阴神的荡海将军连祭数法,正正将裴九打的连连后退。 两枚浑圆宝珠,一珠便承一江之力,与那雷剑连碰三轮,直教那雷光都被打灭了来。 “你这泼道,杀吾麾属,伤吾贤弟。” “老夫今日定要取你首级!” 五座楼船拥趸着那飞舟靠近,汪侯凌空踏在穹空之上,浑重法意落在裴、管二道头顶,其言也,发乎于心,杀机显化,竟是要真将二人镇杀在此。 诸楼船上,兵马齐声呼啸,势若崩雷。 “汪老鬼!裴某识得你。” “我这航线拜的是朝江府太玄门,谋的是东海羊氏到那离墟洲的货物,你想要破规矩,动手就是。” 裴九冷笑一声,直呼其名。将那雷剑一甩,周身再度覆上一层暴虐的雷霆,并足踩在海面上如履平地一般。 然举掌之间,亦是有一张雷公牌位自掌心升起,通体乌木制的雷牌,篆上雷公脸,恶煞貌,乃是他那法脉中流传的顶级镇物。 虽说不敢与那汪道人角力,但,若是拼死一战未必不能将这五路楼船、两千兵马齐齐覆灭于海上。 他倒要看看,这匪修头子真有几分能耐?看看是要他一船货物,还是要麾下的班底? 管道人腾空在侧,眉首深锁,为那裴九看住了后背。且在此刻,青蜂鸟豢灵遮天蔽日地散开,将将有数千道的蜂鸟灵弥漫海上。 他能感知到龙鲸那面的情况,似是离了险境? 裴九有那引雷法脉的一道镇器在身,若是霸海龙鲸在此,他等三人能凑得出两尊比拟紫府上基的战力,当是退走无忧。 此刻却是也不顾那么多了,算计着那楼船走远了去,魂念一招,管道人便要将龙鲸唤回来! 同时,管道人面色微妙地观摩着距离不远处群蛟乱斗。 “那群蛟龙只怕是已经被此处的战斗吸引了,或是可设法借其脱身?” 正对峙思索之间。 飞舟上一名苍服老叟却是掌托罗盘水镜,匆匆飞遁了下来,走到那几名匪修道人身侧,压低了声音道: “侯爷,光头那边恐怕出事了,白蛟的命牌就在盏茶前,裂了!” 此言却是让这周遭的道人眉头齐齐蹙结了起来,马道人、白浪蛟、许光头…… 应当不至于连损三道紫府战力吧? 然那汪侯听后,却是气极反笑。 “哈哈哈哈!” “常听说外海来往的强人比之东海还要横,看来,果真是有些东西啊。” “诸位,看到了吧?若此方的紫府皆是这种货色,想要立足一方,就得比他们狠、比他们凶。” “都给本将拿出你们的本事来,谁要是掉链子,老子宰了他!” 这汪侯摇头大笑,但那笑意却是越笑越显狰狞,直至最后一句警告之时,恐怖的杀意弥漫出来。 老子手下都是什么货色?怪不得被那豢龙君连家业岛基都覆灭了,连追一艘远遁的楼船都能办砸了。 废物!全是废物! 见得汪侯怒目,众人哪里还敢耍小心思?大大小小的道人匪修齐齐祭起宝光,痛下杀手。 他等可不管什么斗法不斗法,齐拥而上,且湮杀一轮再说!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 裴与管、阖辄立 裴与管、阖辄立 将军荡海号汪侯,半缕法意绕珠流。 那两枚宝珠落下,当即显化作浑圆、浑重两道磅礴的大江虚影,这是紫府之路走到了极为高深的层次才能产生的变化,术缠法意,异像凭生,似是整方天地都化作了其主的“帮凶”一样。 其后又有宝镜金光贯透苍穹,方才还节节败退、力不可支的吕道人再度祭起庚金法镜。 此刻的他,五脏诸气皆为那雷法所乱,看似金光映天,实则其中有几分虚几分实,又留了几分法力防备他人,却是个未知数了。 有老叟一步踏出,幽幽玉盘垂清气,若有涓涓月泉垂落九天,森寒湛骨,暗含无限杀机。 又有道人掣指,寒芒蔽日,似绒毛、似银雨,恰入九天摇落广寒针,十里苍茫不得生…… 四方紫府出手,携裹铺天寒锋刃羽,百般杀机,欲毕其于一役! 裴道人面色凝重,一手抡起雷公灵牌,一手掣剑引动天雷,上交青天云海,沐东方华气,接引雷霆加持,狂暴的雷道法力,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其周天经络,叫其身形都似是膨胀了几分,其中动作之间,流光莹莹,连肉眼都有些难以捕捉其轨迹。 引雷入内周天,胸中五气轮转,起木为肝,肝火动,而狂雷生,阳雷自肝中起,肝木生心火,五行流转,环环相生。 表于体外,只见那裴道人面红目赤,紫雷覆体,又似披上一层雷衣,五尺雷剑上弹跳的电弧不下十丈。 舍了一切后路,掣剑引雷,裴九怒目,此刻他的气机不弱任何的紫府上基,东海法脉引雷决,当也是不比五方仙门任何一道内门术法差的。 他等既然敢有胆子屡屡纵横于外海,自然也不是什么怕事儿的人。 只见其一个纵身,跃起百丈,浑然如一道电光冲天,雷衣披挂,发丝狂舞,正立于苍穹之上,双臂倒持雷剑剑柄,往下掣力一捅,立时便是雷霆挂空,且与那浑圆二珠、满天寒针交击碰撞。 【轰隆隆】的雷声震响,上有云空引雷,下有汹涌大河虚影肆虐,漫天飞针,着那雷弧一劈,【咔嚓】数声便径直坠落下去。 东海裴九,在紫府下基一境几乎要走到了境头,手上雷公灵牌上,有磅礴的雷道法力加持在身,这一击雷弧拉伸千丈,衍生出百道分支,千种气象,自海上仰望,方圆数里尽是一片雷泽! 这一动,五雷霹雳叫那匪修神识受创,双目圆睁,面色惊惧下,连忙抬起云袖一招,便要将那坠落飞针本体唤回。 眼前这裴道人,还真不是他等能拿下来的。 怕是得汪侯亲自动手了! 这才初打了个照面,那飞针道人便被暴虐雷法伤了神识。 下一刻,又有一道翼展十数丈的青鸟豢灵卷起海风掠过,那青鸟背上突有一只丈许大小的大手印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受那雷霆炸裂了数击,将那怒目“雷将”的袍领一拎,带着其挥翅便是冲上云霄,远遁数里之遥。 “裴兄,且不要动肝火嘛。” “那汪老鬼,修得一身荡海的浑重水法,两枚重水宝珠势大力强,倒是也未必要与他硬碰硬来!” 管道人一手拎起裴九的衣领,驱策青鸟灵翼展笔直的冲上穹天,那诸多练气境的袭击便再也够不着他们。 包围之势顿解! 那青鸟豢灵竖冲天际,四位紫府道人亦是升起遁光而来,法力提起,才欲举力合围,便见苍穹之上似有道道黑点落下。 其中老翁最感奇异,神识弹出百丈,方才接触,下一瞬便是面色骤变,怒目叱骂了起来。 “娘的,这是天雷子!” 诸道心惊,当即止住遁势,那老叟只来得及祭起罗盘宝光,下一瞬,剧烈的爆炸席卷而来,自那海空之上,硝烟湮作黑云状,腾空磅礴的气浪霎时间炸裂开来,将后方几名紫府遁光齐齐震落。 三道紫府道人身形骤退,不可避免的被那余波影响,再举头望去,天穹之上哪还有什么身影,唯有那四处溃逃奔散的小小蜂鸟了。 那荡海将军-汪侯面色骤黑,遁光一闪躲过那天雷子的爆炸轨迹后,拐了个大弯,再腾云追了上去。 轰隆隆…… 裴九剑引三九雷霆落下,雷公法牌上电弧自生,与身相连,宛若雷道法力滚滚不尽来,其怒目狂暴,还欲再战。 “管兄,可有把握” “那汪侯的遁光比之吾引雷公箓加持后,还要逊色两分,不如,盘旋拉个身差回去,我祭出这雷牌,先宰他两船匪子贼孙再说!” 裴道人的仗剑引雷法起于甲木,雷法一动,比之平日更多了五分攻击性,退走之余还想着要回头咬下那匪修一块肉来。 然那管道人却是祭起铜书,驱策青鸟豢灵转旋青天,与后方那道苍蓝遁光拉开距离来。 “不。” “这汪老鬼可不是寻常的紫府上基,是已然炼出了一缕法意的峰主级人物,若被他那浑江之势缠上,可就再难脱身了,裴兄。” “下方楼船上,仍有紫府三四名,而且,那是船队中可是有一座飞舟啊!只待稍稍受阻,你我便要陷入绝大的被动之中。” “远走鏖战一番,且等我那龙鲸送走了儿郎们,有它相助你我,再动些手段,或能自海下安然退走!” 管道人神色显静,面对着那半个观主级人物的围剿,仍能迅速的为裴九给出最优解。 他二人平素也不是没遇过险境,紫府上基的匪修贼人也交手过不少。 裴九雷法刚猛,短时间内能爆发出不弱紫府上基的战力,管云仲少时便游走于东海诸多仙城坊市,学得百家艺傍身,最擅察风吹草动,在这海上也算得上一座小山头了。 但那汪老鬼可是在紫府上基一境走到尽头了的存在,绝容不得半分失策! 浑江法意,连绵重势,可真论杀伐机动…… 汪侯真是被这两个名声不显的家伙当獒犬遛了,若让这二人退走,他就坐实是把脸凑上去让人打了。 眸中寒光一现,汪侯收起两枚浑圆宝珠,祭起遁光远逐,正远远吊在那青鸟灵后,与天降的雷弧的空隙中躲过那雷法重击,突然间便是口中毫光一吐。 只见一道白光隐现,【刺啦】一声悍然将那青鸟豢灵撕碎,其上管云仲与裴九二道,猝然失衡,就要随着那豢灵坠撕裂而坠落。 “跑跑跑,跑个屁,汪老鬼!” “且接裴爷一道引雷上法。” 裴九道人面红目赤,暴怒而起,一脚反踏在那青鸟断翼上,此刻仗剑引雷,双臂尽掣,引动雷弧缠绕。 (请) n 裴与管、阖辄立 霎时间,这雷剑便像是突然伸长了上千丈般,雷芒弹射,径直与那汪老鬼碰撞上一击。 一者引动天雷滚滚动,雷光绕剑祭锋芒,一者掌托两江浑重意,动荡五海无畏心。 只闻得磅礴震响,云空炸裂,那面浑圆之意卷动百里云层,宛若两仪旋涡形法域,这里掌剑引动五雷法,化生怒目雷公象,一剑二珠来往撼动,这头锋芒破空,那面势若沉云,来来回回斗动起来。 管云仲面色凝重,抬指一掣,朝着那两半青鸟灵虚空一点,当即便有长鸣声起,那青鸟散落,化作千百道小型蜂鸟灵叽叽喳喳个不停。 千头蜂鸟豢灵且在这管道人脚下搭起蜂鸟鹊桥间,又是如意变幻,重聚作那翼展十数丈的青灵巨鸟。 未管那方霆云交织,管道人便是眉心一点,唤出一枚飞梭而来。 只见这长梭,修长过度,几似是一杆琉璃长矛了,只在那浑圆荡海之势还未卷动云海之时,这飞梭直朝那两枚浑圆宝珠上一撞,【咔嚓】一声,当即便见那六阴癸水梭碎裂了开来。 唯见六阴寒气悍然散落,那漫天云海搅动之势,猛然受阻,层层的寒气爆发开来,那正要化作两仪浑圆法域的云层突然就爆开了一道绝大的豁口。 冰魄寒气先是将两枚宝珠冻结,且在那汪侯掣力,震碎冰层之后,只见寒气亦然还在蔓延,云海大势受碍,为那寒意侵蚀,化作冰晶散落,再难化生“浑圆法域”。 雷道斗水法,自是后力难继,可管道人这一击,以癸水破壬水,且算是以阴阳之辨破开了那法意成形。 海穹之上,追逐战已然衍化作一道遭遇战,云海盘踞,五方生雷,掀起天变大势…… 而此刻的黑船却是已经东去了四百余里。 龙鲸荡海,将这楼船要推至离墟洲的边缘之处后,却是当即收到了管道人的劾召,它便也不再搭理楼船上的众道,一个翻身落下海中,掀起连篇大浪离去。 如同岛屿般的霸海龙鲸远去,掀起地滔天大浪仍是久久难息。 黎卿与那五六名练气上品的豪侠、裴家猛士同驻于上层甲板,诧异地盯着那远走巨浪,不知这龙鲸身上发生了什么。 “当是管老爷在呼唤大福!” “若是发生了……其他状况,大福可是很暴戾的,绝不会走得如此干脆。” 那名为裴三儿的豪侠大修适时出言,当即打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 可两位老爷也不是没遭遇过海上的强人,但将大福都唤走相助了,恐怕情况柄不容乐观。 然而他的职责却必须得先稳住此处! 与诸多豪侠颔首相继,圜首眺望去,眼看离墟的海岸线也都看得到了,当即定下了心来。 “且入离墟洲,七星分阁的坊市中,外人进不得,你我正可在此处等候几位船尊!” 船上未经骚乱,立时便祭起风水法幡,朝那尚有七八十里远的岸边渡去。 而正在此时。 缓缓平静的浪涛间,露出了一道“岛礁”来,那凹凸不平的岛礁之间,突地有一道光罩破开,二十来名身披文武袖袍的身形露出。半甲铭篆云纹,文武半袖上,护体法禁萦绕,其腰间扣着数道尺许长的锥、梭、锤等法器各两支,无声瞩目着那远去的浪花。 “该死的,咱的白浪蛟竟被那凶物……活吃了!” “这是什么怪物啊?” “许爷那一路人马,怕是也栽在了这头凶物手上?” 随着那一支武备精悍的匪修掣起刀兵,这似岛礁般的海兽终于露出了全貌,老鳌身似玄武,驼起数十丈的如山背甲,其竟是一头紫府境的东海推山鳌? 熬背上修士军备齐整,与原本那光头壮汉手下的匪修完全不同,腰间悬挂的法锤、法锥、破法梭,可以看出来这是一支专精凿舟破法的水师道人! 而在看见那海浪中隐隐漂浮着的数截蛟躯血肉时,这头老鳌躁动不已,颇有种兔死狐悲的惶恐。 它与那白浪蛟同为这支船队中的驭兽,相处已久。可就在方才,它眼睁睁看着白蛟被那龙鲸餐髓食肉,可他等只能藏匿在海底,如若一方无情的山石般,半分都没有动作。 那头龙鱼的根脚太深厚了,天生就是海兽中的王者,同阶之中,甚至光靠体型就能碾压诸多杂血龙种了。 伫立在诸修最中央的紫府道人,上前两步,抚在这老鳌脖子上,好言安抚着这头驭兽。 “异种的龙鲸,这是只有从幼兽时期才能育饲的凶物,不招惹它才是对的!” 这名紫府摇了摇头。 能花上一两个甲子去豢养一头这般的凶物,花上这般耐心等待其成熟,这般的道人可是不多了! 且在那龙鲸离开之后,他等再出手,这座楼船绝对跑不了…… 果然,正鼓动风幡往离墟洲靠近的黑船,突然便是一个翻滞,像是撞到岛礁一般。 还未待诸多豪侠动身察看,一道似是褐岩浇筑的鳌首便自水面上升起,那东海推山鳌背上,道道宝光祭出,却是连续的破法宝梭齐齐打出,既不伤人,也不破坏船只,而是独独将那风水法幡打的宝光黯淡,叫这大船的速度猛然降下来! 突然间,五十二枚石中火曜齐齐在那巨鳌背上炸开,紧接着,又有分水大旗蓦然升起,宛若流波大浪一卷,诸多火曜落入那旗面上,再是暴虐,总归是也只能是噼里啪咋一阵炸响,再也伤不了人了。 船上山弩法刃扑面而来,亦只是遭那大旗一甩,分水大浪卷起那诸多箭矢风刃,往海中一落便再无了动静。 “诸君,当还安好?” 这老鳌头顶的紫府道人,结髻束冠,披挂法袍,却是装模作样地朝着船上诸多豪侠打了个稽首。 此人心机能力比之那光头紫府来只强不弱,又有鳌兽亲近相助,蛰伏至那霸海龙鲸远走,这才现身。 离墟沿岸就在眼前,这一人一兽,兼之二十余拱卫的水师道人,可真真是让船上的众人心头跌至了谷底。 “贫道本以为这楼船上有一尊紫府道友,此刻看来,倒是小友动的手?” 那道人似笑非笑,旋即便将视线投到了黎卿身上。 方才便是此人出手横推火法五十二击,这推山鳌背上都已经被其崩出了数道豁口,这般法术威势可是不小啊! 又有十来道萦绕着阴气与咒力的兵马护持,看样子此人是有些背景的咯? (本章完) 第九十九章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五方仙门、海外三宗,加之诸多法脉,能证紫府道基的,无不是龙姿凤章之辈。” “诸位真就这般瞧不上自己,以匪论这脚下道途么?” 黎卿右手微抬,止诸诸多豪侠的动作,望着那推山鏖上的匪修,冷笑一声道。 仙门道统五方,旁门法脉难计,或于周天中取,或向天地外求,但这般不惜把命途绑在劫掠、斗杀之上的“匪修”,着实是目光短浅。 杀?能杀出来什么道途?上有诸多阴神游暮青冥,不敛锋芒,肆意留下因果。这不就是予人话柄来主收割吗? 聚众多资粮,四处留下把柄,不过是一头放养的“肉猪”罢了! 主甲板上,道兵游侠们见得黎卿发话,缓缓近得船心,一面警惕着那头巨兽,拱卫上几位主事。 “此处有一个礼物要送给道友,还望道友莫要推辞啊!” 再闻黎卿轻笑一声,便有一尊通体苍白的猖神从船舱中缓缓走出。 其背生纸蝠之翼,身高丈六,将掌心那尊苍白的颅骨一抛,浑然掷到了那老鳌背上。 这是那位光头紫府修士的脑袋,为借寿之术,献颅南斗,此刻,那紫府连命魂都已散尽,苍白的颅骨之上,再无丝毫气机。 此举不可谓不是一道严重的挑衅! 然而,那推山老鳌上的紫府道人对此却是并不动怒。 只淡淡地瞥了那青年轻人一眼,法力一祭,将那颗骷颅摄了过来,近前一看,果真是那许凶汉。 火龙盘踞在船,兵马护持左右,精修阴火法,这就是他的底气么? “哼哼!我知晓你们一船上下数百人,总是有些能耐的。” “顷刻就将许凶汉骗入船上围杀,连这血肉精魂都磨灭了,不是立了旁门坛法,便是执掌着鬼道禁器,对否?” “此刻龙鲸已去,怕是你家两位船尊的情况并不太妙,再也无暇顾及你等了。” “这一船的货物,你们是保不住的!” 御鳌道人抬手摄来玄水旗,话锋之间无形的压迫着船上众人。 在他看来,龙鲸远走,那两位船尊未必还能活着回来,即使能勉强逃脱汪侯的控制,定然也是个惨淡收场的结果! 此刻,这价值得估摸得以千万计数的楼船,正如案上盘中餐,随时可以自取也。 “倒是未必!” 黎卿右指一挑,幽幽玄阴炁与汇聚指尖,催生出石中幽火,森寒气机蔓延,似是声音都寒下了几度。 只借着那明晦不定的寒意,环顾四方游侠道兵,沉声道: “事皆因这匪修贪恋财款而起,诸君怎甘愿为其而俯首?且随贫道同入离墟洲,把你等的货物交付……” “若说有多少资粮,我等百人上那驭兽仙宗包下整座渡兽飞舟的船位,不比平白丢在这里来得好?” 此言可谓是话糙理不糙。 即便那两位船尊真的遭劫,一船上下堪堪一两千万的资粮珍宝……黎卿就是自取,也不可能拱手让人了。 若动真格,他又不是没有那能力。 六丁六甲一十二猖神各立一方,甲子玲珑的云雨域霎时间便瓢泼了开来。 黎卿右手轻轻按在腰间那储物葫芦上,幽幽玄阴气如若阴霾四溢,叫这船板都缓缓凝结起了寒霜,愈发恐怖的气机自这青年身上升起。 只在那一瞬间,那御鳌道人似是在这人的银灰瞳孔中,见到了茫茫白骨嘈杂地,见到了六天幽鬼太昊宫! “岭南的鬼道人?” 这道人瞳孔微缩,对那不似人间的阴气根脚大为忌惮。 “但你须得知晓,此处距离墟尚有七十余里,你等风幡遭破,楼船难行,你真以为你能靠岸?” “八十里瀚海流波,我只需与麾下的推山鳌将你等卷入海底,任你是大族子嗣,宗门天骄,又岂能覆海翻天了?” 外海本身便是代表着神秘与未知,他等紫府不成,又能在这茫茫海底鏖战几时? 天都有天都的规矩,海上有海上的约束。 便是岭南白骨道的长老来了,也休想带着这支楼船安然离去。 然这威胁刚刚结束,那道人话锋又是一转: “既然道友如此的强硬,本座可以不探听你的身份,也可以给你这个面子。” “我等不过是遥尊荡海将军之令,你楼船上舍下五百万道铢,让我师兄弟们能回头交差,此行我等当即退避三舍,再不侵扰。” “不论你家船尊是死是活,五百万,这是底线!” 东海推山鳌上,那紫府道人迎着海风,掌托分水宝旗,气机愈发凌厉,身后二十余名水师道人更是纷纷祭起了宝光,大有一言不合就死斗的架势。 五百万,还是那五百万道铢的要求么? 楼船上,诸多豪侠祭起法器,绝无半分畏惧,便在方才,黎君已经镇杀了一位紫府,他等众百人之力,也就未必怕了这人! 黎卿却是犹豫了许久,面色有些阴晴不定。 他若起了贪念,请鬼母现身,自是能在须臾之间,让这整方海域都化作绝地,紫府道人也好,那头东海推山鳌也罢,绝不可能再活下来。 而代价便是,这一船游侠道人也得无差别的暴毙在那幽垠鬼蜮中,鬼母可是从来不会对黎卿以外的任何人有所怜悯。 如此,他也能一人尽收这整座黑船上的珍宝资粮。 可黎卿却是不屑这般做! 以他的能力,根本就不会缺合用的资粮,遑论这座楼船上的诸道对他着实有恩。 “开口闭口就是五百万道铢的资粮?” “贫道不知道你们海上的道人们到底是寻到了金山银山?还是各有一枚聚宝盆?州府一紫府家族,三年岁收不过两百万道铢,五方仙门的院首,等闲也拿不出五百万道铢来。” “若是让他等知晓,海外道人如此阔达,谁不想肃清一番呢?” “这一船资粮珍宝,有东海羊氏的,有澎国李氏的,有七星阁点名要的,或许还包括了对那朝江府云箓山-太玄门的供奉。” “呵!你们真有那个命来拿?” 裴九自己都曾言,他等六年来往一趟到手也不过一两百万道铢,或许其中有些隐瞒,但黎卿认为最多也不超过三百万道铢。 余者皆是各方世家和宗门早就谈好了价码,譬如,五方仙门约束了以九华灵金锚定的太岳山形道铢在南国内外流通。 七星阁与太一道便溢价要求诸多船众从东海仙城的私下带来此物,可此物本身就自那五方仙门流出来的啊,他等怎会不知晓? 再譬如,澎国走私的剑器胚子,要绕过列国修行盟的律令转手到列国明面上流通,又能赚取将近三倍的利益…… (请) n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就是黑船存在的意义,这是东海与外海的庞然大物们,它们在平静的水面下玩的换牌戏法。 “这就不需你等担心了,我家汪侯掌托两江,肩担一海,自有那吃下去的能力!”御鳌道人却是一脸的浑不在意。 只是这嗤笑间,那推山鳌的前肢几乎已经攀爬上了楼船,要将他等彻底沉海。 “给他!”黎卿冷哼一声,覆盖方圆二里的云雨鬼域蓦然一阵扭曲,仿若水镜上泛起了一阵波澜,再看其中的楼船,却已经凭空挪移了数十丈了。 但,甲子玲珑猖的云雨域,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船上的游侠道人们闻得此言,先是一怔,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那裴三儿自袖中一捞,将先前裴九未能给出的几道芥子囊取了出来,连忙便往那海上丢出。 下一瞬,便见云雨域中阴雨绵绵,那几若化作实质的阴云水雾着狂风一吹,正在楼船之顶化作百丈高的云帆,鼓舞着大势朝那岸边飘去…… 能暂避锋芒的话,最好便是不要显露出鬼母的存在! 黎卿在这一段时间过得很是如意,没有那鬼郎黎卿的名头,亦无诸多异样眼光,他在外海这段时间也见识了很多东西。 若是此人真愿退走,却是最好不过。 云雨鬼蜮绕楼船,乘风驾浪入离墟,七十里海域,畅通无阻,果真,那御鳌道人再未追来! 此刻望着那踏浪远去,气机晦暗的黑云,推山鳌上的紫府道人一把将那芥子囊捞起,神念入内,果真是满满的宝材灵物。 “万札灵纸、东海烂银、五金之精、赤丝灵篾……约莫三百一十万铢,这些家伙倒是精得很啊!” 这御鳌紫府摇头轻笑一声。 三百万南国的珍材,在这离墟洲倒也确实是值五百万了。 “竟然如此滑头?这让我等如何回报汪侯?师兄,我可领几位师弟潜入海下凿了那楼船的底,彻底……” 后方的水师道人中,当即就有一面容精悍的青年男子站出身来,主动请缨道。 他等师兄弟二十余人,同出一门,皆是东海道的某一方民间法脉出身,最善浪里翻腾,个个都有在水中逐波百里的本事,真若要动手,那楼船便施再多小聪明,亦是无用。 “嗯?回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回报了?” 紫府道人望着这位急着进步的师弟冷笑一声。 “汪老鬼,于东海败走,家业散尽,此番马、吕二道人受其胁迫,心中定然生怨,许家汉子身死,他麾下也没几个能人了!” “海上逐势犹如逆水行舟,汪老鬼眼看就是日暮西山了。” “你我师兄弟在他麾下,便是再卖十年本事,拿得到这五百万道铢?” 诚如楼船上那位神秘的仙门弟子所言,五百万道铢可不少了,许多紫府世家都须得耕耘一二十年才能凑齐这个数目。 海上黑船经手的数额大,但大部分都是有主的货物。 这五百万道铢在手,还管他什么覆海贼头?什么汪老鬼? “你我先入那列国边缘,去陈国、去晏国,把这批南国灵材尽数兑作外海灵物,咱们也当一回黑船主,待回得东海,这五百万就是咱师兄弟们大开法脉的本钱了!” “所有人,皆须签下血誓,不得张扬,须得谨记,这五百万是那汪侯劫走的,与我等没有任何关系。” “这里的资粮宝材,人人都有一份,可尽供你等修行,祭炼法器!” 此言一出,这二十来名水师道人就是眉生一道愁苦,但在听到下面的话后,那目光陡然就炙热了起来,齐齐探向那道人手上的芥子囊。 倒是其中有一少年,稍稍有些担忧,沉声提醒道: “大师兄,可那汪侯手段极为残忍,怎会容我等安然抽身?事后恐怕必会报复你我,许多早做提防!”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海上散修,时常如此。 这一个个匪修头子,靠的便是狠厉与威名混迹海上,他们的便宜哪里那么好赚? “海外,又不是他的地盘,你我绕走便是了。” “至于报复?此行,你我带上这汪老鬼的行踪作礼,投帖拜入那临川府的豢龙君门下便是。” “汪老鬼,他还敢回东海吗?” 御鳌道人冷笑一声。 自打他看着白浪蛟死时,心底早就有了想法,汪老鬼墙倒猢狲散,自身都是难保。 五百万道铢的资粮,那可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走,南行入陈国去,师傅临死前让诸君跟着我,师兄何曾亏待过你们……” (本章完) 名场面安利周围的黑暗和空旷渐渐退去,先是复现了群山的轮廓,接着又出现了草木的颜色。 我对面荒草之中站着一名男子,脑袋上窄下宽,成三角形,鼻子长有半尺,把嘴都遮住了,直接垂到了下巴。 火车公公拉着汽笛道: “旅客朋友,前方的生灵叫做梦铉,原身是只食梦貘,十层的梦修!”我听到这话一惊,对面的怪人竟然有十层修为,想我见识算多的,此刻心脏也悬到了喉咙。 要是换成别人,只怕要失去理智,在普罗州正常的概念里,十层是修为的顶级,是不可逾越的存在。 “不好打呀!”火车公公拉了声汽笛, “梦修和别的修者不一样,他本尊能进入到别人梦境,咱们在梦里和他本尊打,你说得吃多大的亏?”说话间,那十层梦修已经没了身影。 火车公公接着 “他在梦境之中随意变化,能变成草木,也能变成鸟兽,说不清他是近是远,说不清他在什么地方,也说不清他在什么时候出手,可是…”话没说完,十层梦修突然现身在我身边,准备把我从火车公公背上扯下来,我完全没有防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十层梦修探出手来,眼看要抓到,那张三角脸上漏出一丝笑容,却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因为他的脸被火车公公的鞋底盖住了。 “可是那又能怎样?”火车公公一脚踹在十层梦修脸上,接着刚才的话头说道, “咱们比他快不就行了么? “轰隆!十层梦修直接飞了出去,身子镶嵌在了山上的岩石之中。火车公公没理会十层梦修,背着我,一路向前飞奔。 “旅客朋友,一路辛苦了,终点站就快到了,本次列车为您献上一曲《火车谣》,以缓解您旅途中的疲惫。” 第一百章 离墟洲 离墟洲 “黎君,此处便是离墟洲了,这是列国的腹心。” “言此墟再往北一百八十里处,即内为玄股仙城,外接螺蜃海市,有列国道统仙盟所驻。” “入得其中,那贼人绝不敢再来!” 破碎严重的楼船一路冲上那方沿滩,诸多游侠道兵们环聚在这位黎君身侧。 正如方才黎卿所言,这百来号人马,先得活下来,才有回东海的希望! 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这座裂作破烂的楼船了,一经停留,船上的道兵与游侠驱策鳞马、豚兽,自那船身豁口中跃下。 六名练气上品的豪侠,加之那几尊如同铁塔般的裴家猛士,自主舱中,将一叠簇结的储物木匣取出,其中有金缕银纹囊、有五色彩綉囊、亦有寻常粗布芥子囊,分做了数档。 尤其是那等金丝银线的芥子囊,外裹一层法禁,眼看来历便是不凡。 “黎君,小道羊氏名栗,忝为裴尊身侧一从事。此番遭劫,我等着实是无力回天,余者皆可不论,但那金丝囊中之物切不可动摇!” 常伴于裴九身侧的一名练气道人拱手上前,这是羊家的某一名外务总管,跟随裴九来往海外也有近甲子了。 这一番大祸下来,真不知晓两位船尊是否还能脱身,他等全船百余人,自是得倚仗这位仙门弟子。 一船资粮中,那金丝芥子囊中装的便是羊氏主推的上等灵材。 其他物甚,不论是拿出去给这满船上下寻找出路,往三仙宗之地搭上一路宝船、渡兽也好,亦或者这位黎君鲸吞了也罢…… 自可上报为那匪修所漂没了! 作为羊氏的眼线,他只要那一囊上品宝材能在离墟洲中转易,囫囵回上个一半的本,回去后,他也就有了个交代! 航线已经出了问题,其他的灵材资粮,即使是倾力保住了,他也谈不上有功,只要能活着回去,赚一道苦劳便可。 何况,那接连的袭击,着实是让他等心头惶恐。 荡海将军名号汪侯,肆意猖狂于东海之时,羊氏尚未踏出州府。 正所谓人名树影,即便东海羊氏这一个甲子以来大兴,面对着这般局面,这位羊家豪侠亦只能认栽。 此人之言,却是当即令黎卿眉头一挑。 这是在表态?还是就已经想分行李四散了? 其他豪侠庄客面色阴沉,也未接这话茬,这一言落在不同人的耳中,个中意思可就是截然相反了。 “急什么?且入离墟,静待两位船尊归来。” “一切,只待日后再说!” 望着这座残破的楼船,黎卿的心思却是全然不在这批货物上,遥观海面,朦胧浩渺,亦是望不得远处的任何动静。 以防万一,还是先入那仙城为好。 索性,黎卿便掐诀掣法,弥天阴霾转瞬间逸散开来,将这百余兵马一裹,立时便化作百丈黑云朝着离墟之北飘摇而去。 那幽幽隐隐的黑云之中,阴冷的水气渗人,唯见道道纸猖漂浮在空,下有百余兵马踏在那一层水洼上,再闻得铜铃荡响,一尊奢而古朴的王辇自云雨中遁来,混元宝光、十二神禁,伴诵这雨声嘈杂,往那仙城而去…… 而此刻,五六百里外的海上! 水波击天,霆云暴虐,三名紫府道人身作遁光围拢而来,管道人面色凝重,祭出一枚宝光穿插在其中。 裴九与那“汪侯”交手亦是有了五六十个回合,就算倚仗雷公灵牌加持,他仍旧还是难以与对方久战,两道浑江异像席卷弥漫,其势雄浑,愈发浩瀚了。 正待裴九手上雷芒稍松,那浑圆法珠瞅准机会,悍然破开雷网,一击印中裴九胸口。 那叠加了不知多少层的荡海浑江势加持其上,只此一击,当场便叫那裴道人的胸口塌陷下去,雷衣之上,电弧跳动数击,再也止不住地黯淡了下去。 以紫府下基之境挡下了一个半时辰的浑江荡海法意,这裴道人果真是有点门道的! “在这茫茫海疆碌碌而无为,只为那诸多大族行走,做一押镖的鬣狗么。” “裴道人,以你的能力,你真愿意半生如此,在这水中飘零度日?” “不妨来我这边,你这满船货物,吾分文不取,你来往东海与外海,我也丝毫不干预你。” “甚至我这上下两千余人,在这列国立下招牌后,可任意供你使唤。” “你坐镇于吾左右,倚为臂膀,你自可与本君平起平坐,如何?” 汪侯轻轻拍着衣摆,一把将那焦黑法衣撕下,随手丢开。 此人真是了不得了,战意汹涌,雷霆浩荡,连他这一身法衣都被那雷光毁了个干净,其上法禁破损,仍有电弧还在蒸腾。 这裴道人若能收入麾下,既有绝强的斗法战力,又常行走于黑白两道,精于外海诸势,于他而言,可比十名紫府! 而那自穹天上坠落的身影,闻得此言后,当即便有了动作,雷光再续,转瞬之间,又是重新升起。 “咳,咳咳咳!” 裴九艰难的将那口血沫咳出,他久修引雷法,最是淬炼五脏庙,此刻的五脏六府几若金石一般。 纵使那胸口六根肋骨尽断,骨茬刺进了脏腑中,他仍旧是面无二色,以左臂按抚胸口,将那刺入脏腑的肋骨强行取出、复位,再以法力短暂的封住伤口! “哈哈哈,这算什么?” (请) n 离墟洲 “裴某入道两甲子,从来只以东海豪侠称姓名,平生唯求一个恣意妄为,怎可让吾心不顺?” 嗤笑之间,便见裴九单手拎起那柄雷剑一投,那雷剑化芒,再作百丈雷霆与那混圆宝珠碰撞上十数击。 每一道剑光无不是其倾力而掣,两相撞碰,毫无任何的保留,比之先前还要暴力。 然这般碰撞不过持续数击,裴道人鼻子中便又是缓缓留下了鲜血来! 但裴九却是丝毫都不在意。 哼,反正他只有这数击之力了,还怕什么神识震荡?击退便活,战不过,唯死而已! 这般东海豪侠,性格便是如此。 他等所行所举,不过正求一个念头通达,任侠不羁,用财如粪土,这般武力绝人之辈,从不吝暴起而顺应吾心。 “小子,你这是在求死!” 汪侯法意缠绕,飞流入天,几乎是在那海上千丈之处,再造了两道天河。 此刻,他祭起宝珠数击就将那雷剑磕飞,俯视着这位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道人。 既然死也不愿意低头,那就满足他的愿望! 这几近半出阴神的贼头再也无了耐心,荡海浑江大势已成,那管道人又被其他三名紫府围拢,这裴九再无活路。 眼看着那天河降下,裴九瞳孔大震,只将掌心雷牌祭出,便要引爆雷泽,与那汪侯决死。 就在此时,磅礴的阴影从海中突然升腾而出。 龙鲸霸海浪涛起,撼动九天水逆流! 那巨凶自海底而出,龙首凤尾两相顾,体如混鲲覆苍鳞,旋动翻江倒海立,叫那万方水势平地起,宛如刹海倒流,却是真正地从正面将那浑江法意正面击碎。 这便是有着霸海之名的龙种! 若山岳般的龙鲸跃起,宛如海底黑山翻动,一口便将那裴道人吞入了腹中。 恰在此时,与那三名紫府厮斗的管道人亦是叱喝一声,化作密密麻麻的蜂鸟灵四散天边,不知从何而起,又不知那鸟群往何处去。 伴随着嘈杂鸣啸,漫天青影散落过后,唯见有道人捧书,驻足到了那龙鱼的头顶! “汪老鬼,这个仇我兄弟二人记下来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且走着瞧吧!” 管道人掌托御魂宝书,还未待那蜂鸟豢灵尽数归来,龙鲸覆海,提前便是一个转身沉下海底千丈,旋即便见那大浪滔天,卷起海域百里风雨急晦。 那汪侯还欲动手,但却为那翻江倒海的巨力相阻,两道浑江宝珠都难以沉落到那覆海奔流之下。 好一头霸海龙鱼、翻涌鲲鲸! 三位紫府道人连忙赶来,只见汪侯面色难看,就要发挥,那老叟眼轱辘一转,沉声便哀叹了起来。 “裴道人裴九,非是寻常散修,雷法惊人,我等不敌,情有可原;倒是那不知名的家伙,手托镇魂书,驾驭龙种翻江倒海,或许是豢龙师一脉?” “会不会此人与那豢龙君有联系,是否会将我等行踪暴露?” 掩盖办事不利的办法,自然得要给它寻一个更严重的缘由! 几名紫府面色凝重,忧虑之色溢于言表,差点便令这汪侯肝火暴跳。 “豢龙君?没了太一道的庇护,他算个球?” “他要是敢入外海~” 昂…… 恰在那汪侯暴跳如雷时,他这一语更是入同成谶了般。 下一刻,道修长身躯自海面探出头来,穹天之上,不知道何时已被那雷云覆盖,数百丈的龙驱下临巨海,上接云层,龙吟之声震彻千里。 四方海域之中,一道、两道……接连十数道蛟龙身影拍打的浪涛游荡了过来! “豢龙……豢……” 这只船队本就是在那东海豢龙君手下惨败而来,此刻再被这一头头蛟龙包围,仰望着那一片片比他等身躯还要庞大的龙鳞,差点就是眼前一黑。 下一刻,便听到【咔嚓】一声巨响,五方楼船之中,当即便有一艘边缘处的大船生生被撕作了两截,其上的匪修水贼们随着倾斜的甲板滑落,一路怒吼着、嘶喊着,祭起秘银驽、风雷管,声嘶力竭,胡乱喷吐…… 再得一声巨响,却见有一只狰狞的巨爪自浪头中拍出,悍然一击,便将那半座楼船直接打沉,船上数百兵马,顷刻就再翻不起动静来。 那巨物终于露出了身影,乃是一头犄角如黑刃的独目老蛟,那颗仅剩的竖瞳中,残忍的俯视着这海域中的一切存在。 远处有螭龙踏海凝浮冰,云龙腾雾驭五雷,黑蛟、鳞蛟、击水蛟整整二十余头蛟龙自这浪头中探出身形,将那五方楼船围拢在中心! “此方倒是比吾等七人打的还要热闹。” “可这五座楼船上的春龙涎是怎一个意思?将吾等当做什么了!” 随着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一尊极尽奢美的七彩蝶龙探出身形,却是连带着七头紫府极尽的老蛟同时将目光投在了汪侯四人身上。 春龙涎,常为发情期的龙种身上所提炼,能让群龙发狂,当然,这也不至于能影响到这些足以争夺龙君之位的老蛟。 可当着他们的面行如此手段,简直就是莫大的侮辱! 真当他们是畜生了不成?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章 七星阁 七星阁 黎卿带领着诸多道人远登仙城,只匆匆于坊市外租赁下一个庄园,众人便安静的等待在其中。 他们不知晓裴九那边的情况如何,只得由三两名豪侠出门,携带着两路猖兵在外打探消息,既是护持,亦是相互监督! 然,只在 七星阁 管道人犹豫了片刻,与黎卿稍稍介绍了一番那九长老的身份,便托付黎卿与诸豪侠且先去应付一番,他稍后就来! 七星阁中取南国货物,除了明面上的进项,私下里靠这些船尊的来往的灵材也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那七星阁九长老历来掌管着离墟这座仙城与海市内的大小往来。 坐镇列国一百余年,事无大小巨细,尽皆了然于心。 当然,像是裴九这种船尊,这位九长老历来待他等“宽厚”。 但此人,独独有一件事,那便是必须先把商事放在前头! 黎卿这支船队入此庄园数日,七星阁中并无异动,就像是不知晓一般。 直至裴九等人归来后,七星阁才在后脚上门,不得不说,这事儿干的还算是公道。 黎卿与几位豪侠出得大堂,入目便见一位苍髯老叟高坐在客座之上,其后又有左右两名从事跟随,望之,皆是紫府人物! “这人,气机不如大院首,不如步灵虚师兄,而且……” “那是天人衰败之气!” 黎卿与那九长老一见面,心头突有所感。 这位九长老的寿数要尽了! 他修行的《南斗延命经》对那寿光颇为敏感,一来就将这位九长老的底细看了个囫囵。 但他并不知道两位船尊与那七星阁到底如何的干系,此刻,沉默是最好的应对。 只是抬手向那三位紫府打了个稽首,黎卿便靠近了另一侧。 七星阁的九长老正诧异着那裴侠儿的麾下,怎么突然多了一位半只脚踏进紫府的生面孔,见黎卿这般礼貌地稽首拜会,更是有些奇异。 其中七星阁的一名青年点头,又回了个稽首,两方各自坐在一侧,静静地等待着主人家。 直至,盏茶的功夫后,管道人自屏风后快步跟了出来,与其同来的,还有三名以玉盘托着一枚枚芥子囊的豪侠修士。 “咳咳,九长老,久等了!” 满厅的视线眺去,只见那管道人面色惨白若金纸、气机凌乱,一出来便不由自主的咳嗽了起来。 旁侧的诸多游侠儿正要去搀扶,却为那裴三使了几个眼色,将闲杂人等尽数摈退。 待得诸多游侠修士一一退走,管道人拱手望向那老叟,以晚辈居,直入主题道: “九长老,我与裴兄二人身上发生的事情,想必长老也知晓了。” “此行,那荡海将军-汪侯先劫掠去我等楼船上大部资粮,又重创我二人,若非时利在我,此行,我等当是难以生还了。” “管某护持无能,原本交付仙城的三十万枚太岳山形道铢便在其中!” 说到此处,管道人面色更苦,摇着脑袋道: “岭南府的阴金亦是不存,尽为所其掳……” “倒是东海羊氏与几位州君与长老约定的大部分灵物,贫道堪堪护了下来!” 三名豪侠将那一枚枚芥子囊打开,灵材宝料着实不少,但……九长老点名要的管制珍材,什么都没了。 这却是让那七星阁的紫府道人们面色陡寒了下来。 合着那贼人眼光也这般高,只抢我们要的东西是吗? “管道兄,那阴金与九华灵金连一丁点儿都没了?” 七星阁的紫府中,那名青年道人最先按耐不住,这套说辞,他怎么有些不信呢。 你小子不会是借题发挥吞了本道的货吧? “道兄不妨去看一看,管某的楼船都被打裂了,如今那汪侯还在海上四处搜寻我等。” “莫说这一次,我们跑完这一趟之后,稍后都还不知该怎么回东海,我兄弟二人历来受九长老庇护,但今后,我等怕是也再跑不了此线了。” 管道人无奈摇头,令麾下的豪侠们上去清点,便似是再没了心气,让这几名七星阁紫府一拳打了在棉花上般,有力无处使……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 权也术也势也 权也术也势也 上首的老者举起茶杯,轻抿一口,却似是完全没听到管道人的诉苦一般。 那三十万铢太岳山形道铢没看到,他要的岭南阴金也没有出现! 于他等而言,也未必就真的在乎裴管二人到底是真遭了劫还是假遭了劫,他们要的是能稳定提供南国物料的航线。 正堂须臾间便陷入了一片静谧,那无形的压抑萦绕,更令三名豪侠胆颤,连手中的芥子囊都要托不稳了。 “事已至此,我等只能勉强走行完这一趟了,还望诸君见谅。” 管道人再朝着那位九长老拱了拱手,抱歉道。 “那汪侯挟楼船五方,飞舟一尊,麾下兵马两千,紫府二掌之数,以强龙入海之势,纵横列国海外,不仅我二人,其他的黑船行走,亦无人能再与其抗衡!” 他们这黑船上下,若无外力相助,已陷死局,离墟洲七星分阁的紫府道人想要交代,去寻那汪侯要交代吧! 总之,管道人敛起那九华太岳道铢、岭南阴金,不准备再与他等进行交易,便是空跑一趟,也得把问题抛给这位九长老。 九华灵金铸太岳山形道铢,此乃是南国两院十二宗中,锚如擎天白玉般的最珍品道铢,一铢太岳九华,在外海道可值南国官家-百炼秘银道铢二十七枚,岭南阴金更是天都风水阴脉中所蕴藏,乃是海外没有任何产出的物甚。 诸多来往的黑船中,也只有寥寥几人敢做这般大规模的转运,裴管二人便是之一。 那老叟捋须沉思良久,这才不徐不疾的表起了态来。 “老夫知晓,你们二人在整个外海的船尊中都是极为不凡的,你们能力很大。” “那匪修手上有船队、有飞舟,你们想退?又岂是那么简单就能退走的?” “许是道人记错了罢,似乎那太岳道铢、岭南阴金,并没有被劫吧?这外海还没有人敢对老夫要的东西动手!” 九长老大袖一挥,便在那轻笑声间,一名练气上品的豪侠便从厅外快步进来,单膝跪倒在其中。 这变化,顷刻便让管道人心头一滞! 船上果真还有离墟的人? 原先他只是想给这离墟洲的七星分阁一些压力,好教这位九长老下场,为他等寻一丝喘息余地。 可此刻…… “裴柳么?” 那名豪侠着管道人点名,亦是单膝跪在厅堂上,无声的流着冷汗。 “博上性命,千里迢迢将这灵材运来,若真是忘了,那可就太可惜了!”九长老叹惜一言,意有所指道。 这诸多臻萃灵金、财货,乃是裴九与管道人自南国运来,黑船不比其他商船,其中尽是各地法禁不允的或许,也没有人会下订单,留把柄,全凭他等带来多少,下家便收多少。 裴管二人自然是有着处置的生杀大权,说声为贼人所劫,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这会儿被麾下的豪侠儿捅了出去,面上可就不好看了! 便是黎卿矗立在侧,望着那单膝叩在地上的豪侠,顿感这船上关系复杂,裴家庄客,羊家管事,这会儿又有一名离墟洲眼线的…… ‘是管道人想要以那数量不菲的灵金作底牌,想叫那七星阁给出个担保?还是如何?’ 只可惜,那九长老安排的更加妥帖,早就对这船上的东西了解了个一清二楚,两位船尊想要倚仗其讨个承诺,亦是失了先机。 然管道人被这般当面揭穿话语,却是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被戳穿谎言的心虚。 “不行!” 管道人摇了摇头道:“非是我等戏弄长老,只是,此行我等楼船遭劫,又有强敌堵在海上,这麾下儿郎与东海诸族的灵材,总该回去有个交代。” “我与裴兄全幅身家,须得押入驭兽仙宗,寻条活路。此事,当真是没办法了……” 以管道人的理由,不外乎是寻那驭兽仙宗买条活路,斥巨额道铢包下一座渡兽宝船,安稳的回归东海。 这却是令那九长老忍不住轻笑了起来,这两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管云仲、裴九,你二人是有大能力的!” “寻那驭兽宗的渡兽苟延残喘地逃回东海,然后呢?以你们如今的修行,带着你那船上的儿郎们坐吃山空?还是回头与那根扎在南国沿海数百载的仙道世家,虎口争食?” “那匪人有飞舟,你们也可以有嘛!” 九长老笑着招了招手,再许诺道: “这样吧,你们两人凑个一千万道铢,老夫做主,替你等寻一座法舟来,加上你等现在约莫三名紫府筑基了,谁拦得住你们……这条航线可是就以得你裴管二人为标杆,你若不干了,其他船主哪个还敢动?” “至于那汪老鬼?老夫会打个招呼的……” 这位暮气深沉的老道叟此刻便是犹如病虎睁眼,一言便定下了裴管二道接下来的方向。 其久居上位,以权势沐身,光这只手遮天的法意,便令人胆寒! 在他看来,裴管二人不过是遭了劫,自作聪明的想要让他七星阁出面,给个担保。 在列国这片海域,担保倒是无虞。 要寻一条活路,可以,但你得有诚意,而不是虚头巴脑的给老夫整出事端来。 一千万道铢!他知晓,裴管二人来往外海甲子有余,这个数还是拿得出来的。 这位老道叟只在大堂中定下了两道数字,也不给管道人反驳的机会,坐在那太师椅上便开始闭目养神。 若是再早上几十年,他非得好好整治这爱使心眼的管小子一般,可如今,他老了,没那心力了…… 旁侧那青年紫府对管道人不尽不实的言语,亦是面露不满,与那一名七星阁的中年道人驻足庄园之中,同黑船诸修交接财务与资粮时,仍旧是百般刁难…… 黎卿只在一侧将这一切来往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自那无头氏的土司岛屿以来,黎卿见识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物,从黑船游侠儿到素衣道,再从荡海匪修,乃至于离墟洲七星阁。 他似乎摸到了那诸道往来纠缠间那一层不可言喻之意,然此意却是真就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人与人之间,因缘际会,你有七情,他纵六欲,便在这一个又一个因秉性影响的抉择串联起来后,观此道人一路的来时路,那便是他的道途。 这是筑基时必须经历的心路! 非自知,神宫不开,非自悟,元神难成…… 夫道人长于天南大地,其志向尝是统合诸州,使得百鬼易辟,诛邪莫敢侵犯,再进一步,席卷群山,坐断西南而已; 又行走于江南大地,沐经南国红豆香,春来长思意难忘,其志向或是为南国计,闲作山中宰相,尔来庇佑一方? 或降生于岭南大地,只于岭南三百八十庙,孤魂坐堂,野鬼居殿,万千鬼祟,享无数生民奉养,由此方入道,或精擅鬼道,劾制百鬼,勘破生死迷障;或以人道为先,伐山破庙,再不现孤魂野鬼噬人相; 或厮于江北大地,道人文武袖,猛士甲傍身,日夜尔来,硝烟雷动,战鼓不休,此方成就,或许也只愿死后墓上铭刻征北将军-黎侯之墓…… 一方水土生得一方人,海外逐利者,自然也是围绕着“利”之一字不休。 黎卿一眼看透了其中的根本。 “这不可言喻之物,乃是束缚了所有人的东西,天南有天南的顿困,江北有江北的险阻,江南有江南的风光,岭南有岭南的无奈……” “海外也有独属于自己的规则!” “可这道控制了万千生灵,许下贪嗔痴恨与七情六欲的东西,又为何名呢?” 在这一刻,黎卿顿生一道明悟。 只觉得那紫府也好,仙宗也罢,也不过尔尔! 眼看着七星阁中诸道将黑船中囤积的货物尽收一空,置换了海外的云母、美玉、珊瑚、宝珠,那老叟突然目光微动,转头望向黎卿。 “心念得悟,虽尚落于嘈杂,想来,只在不久的将来,便能泥丸宫中生灵识了。” “不错,不错!” 却也不知那老叟到底是在赞叹黎卿这不甚平静的气机,还是满意着今日的收获。 “三日后,带上道铢,来七星阁中,老夫为你谋一道出路!” “安稳落地的出路!” 便在那九长老起身后,鹰视虎顾的偏头望向众人,往正殿中丢下一言,携带着诸多随从大步离开。 这老家伙以权御势,名正言顺地将这整支船队拿捏在股掌之中。 只一句话,反而还要从裴管二人手上抠出来了近千万道铢! 可他等怎敢不从? 管道人望着那桌子上的一枚枚七星芥子囊,衣袖一甩,挥手便将其收纳起来,此刻,他面色尤为阴沉,与黎卿拱手一番,转身便朝着后方庭院而去。 他真得要与裴九好生商榷一番了! 而黎卿眉首蹙结,亦是一步踏出正堂,径直入得自己的小院之中。 (请) n 权也术也势也 那九长老有句话说的没错,黎卿再造的鬼脊已然被他一一降服,如今周天之中玄阴一炁凝作永固之态,几乎就要化作道基了! 将那院门一封,黎卿,这列国外海之上,道友可以定一道规矩,抽成也好,关税也罢,但你得有个度。吾这离墟洲的人与路线,你不能碰!” “你要寻列国之一开府,亦可!玄股国师你惹不起,老夫亦要让他三分,此处你别去惹事;澎国你也别碰,那里有太一道的野崽子,一样动不了!” “道友若愿意如此的话,嘿嘿~” “裴九,你且上前,与汪道友共饮三杯,化干戈为玉帛……” (本章完) 且说石蕊来到齐城柯蓝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后,因为已经通过了面试,当天就办理了入职手续,签订了劳动合同,看着合同里边只有1000块的实习工资,她咬咬牙也认了。 毕竟是刚出校门,又没有一技之长,慢慢来吧。她是应聘的行政助理,被分配到了后勤部门,第一周都是熟悉公司的各个环节和相应的运作。 第二周开始,部门经理给她安排了相应的工作,主要做一些杂活。她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熟悉工作,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石蕊有心想爬得更高,她正式开始工作后,就特别认真,别人只用百分之六十,甚至一半的精力去工作,可她得拿出120的精力。 很快,她的工作态度就获得了部门经理的肯定,又给她指派了和董事办对接的活,还是干的杂活,可接触的人就不一样了。 这天,石蕊来董事办送一份报表,正在和董事办的秘书方怡接洽,二人经过一段时间的你来我往之后,已经很熟悉了。 她们俩正聊着在那里看到了一件衣服,方怡说:“四百多块钱呐,我下了班就去买了。” “方怡,你们这里的工资这么高吗,我可买不起。”石蕊有些失望的说道。 她哪怕过了实习期以后,也才涨到1200块,可看方怡轻松自如的样子,四五百的衣服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的样子,石蕊就纳闷了。 方怡嘴里说着:“那个…那个啥,哎呦,孙董,您过来了。”石蕊还以为方怡是故意转换话题呐,正准备说她两句,可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传来:“小方啊,你这是和谁说话哪。” “孙董,是后勤的行政助理石蕊,她现在负责和咱们董事办对接的活。”年值四十的孙旭看到了依恋青春洋溢的石蕊,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初恋情人一般,有些失神了。 两天后,后勤的行政经理意味深长的说道:“石蕊,刚下通知,你因为优秀的工作表现,已经被调到董事办去了。” “啊,董事办不是有方秘书了吗?” “方秘书她已经升职了,现在是生产办的行政专员,你快点去董事办吧!” “……”石蕊傻眼了,她感觉自己看不懂了。 第一百零三章道法器术势 道法器术势 共饮三杯,恩怨全消? 两位当事的紫府透过桌上那壶酒,转瞬间视线交织。 这一方是东海有名的豪侠,空遭袭杀,心气难平,一方是久横的海上将军,马失前蹄鹰失爪,恶意难驯。 然而,这在离墟洲七星宝阁的调解下,二人却是各自收敛了几分气焰。 汪侯欲在这列国域站稳脚跟,也不是不能给这老东西一个台阶,小小的裴道人,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他的当务之急是寻一方立足之地! 给一个机会便是。 而裴九此刻未经雷法,心头平静,眼底深处的不逊之色却是愈发浓重。 裴道人向来便是以任侠入道,如今离紫府上基已然不远,一旦突破,东海道朝江府-引雷法脉道统就有了主事人,届时,呼朋引伴,广邀同门相助,定要剁了这贼头的脑袋下酒。 如此方得祭奠他那庄中三十七名从小养大的庄客儿郎性命! 但今日,他着实没这个能力。 二人暗暗较劲,面上却是一副肃然模样。 只见那裴道人起身接过酒壶,捧起那银壶沉吟片刻后,径直便朝着那汪侯的案几处走去。 一见这裴道人如此上道,那随侍九长老身后的青年道人当即便是神色怂动,暗声叫好。 这般模样足够隐蔽,但仍旧没有逃过那九长老的法眼,老道叟仅仅是侧身睥睨了那道人一眼,后者当即便眼神躲闪游离了起来。 诸多道人将精力都聚焦在裴九、汪侯二人身上时,这貌若爷孙的七星阁紫府如此互动,恰恰让心神游离在外的黎卿给瞧见了! “这七星阁的道人,前几日刚刚经过管船尊的一番小刁难,大体上都是对裴管二人有些不满的吧?” “他在陡然激动个什么?” 黎卿不动声色的瞥了那青年一眼,豁然间,两道目光交织而过,二人同时被对方发现,很快又同时的将视线迅速抽离,此刻两人都是极为紧张。 顷刻间,黎卿将那游离的心神收起,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坐在案几一侧,再无丝毫打探的想法,直将那心神再度放到了场中的焦点-裴九裴道人身上。 他可不想四处惹火上身。 只见场中裴九已经拎起酒壶,大步行至那汪侯面前,虽说是敬酒求和,但这两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侧身而视,哪像什么样 “哼哼!想以酒消恩怨,嘴里却连个好字都吐不出来吗?” 汪老鬼冷笑一声,只将那裴九倒在杯中的霖酒反向拍回,重新推回到裴道人身前,面色凛然道。 “这杯,你喝。” “喝!” 这汪老鬼以势压人,旁侧的几名紫府道人亦是相继注视着裴九,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两人到底能不能消解恩怨,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释然。 这里涉及到离墟州七星分阁的含金量,强入列国海域的过江猛龙-汪侯,他又有着怎样的心气。 但仿佛置身于这漩涡最中央的裴九,根本无人在意他愿与不愿,是何选择…… “好!” 裴道人望了眼汪侯,将那酒樽一举,仰头饮下。 此举豪爽之极,亦无丝毫的犹豫,走到了这一步,裴九又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势强与弱,怎么分不清? 能伸能缩,方称大丈夫! “不够,继续。”汪老鬼倚靠在那虎背玉牙椅上,双手抱胸,嗤笑直视着那捧壶的裴道人。 此言不可谓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侮辱了! 然那裴道人毫不在意的再次斟满一樽,举起琉璃盏来,又是满怀饮下。 于他而言,这般侮辱着实算不了什么,从一名东海豪侠一路走到今天,他经历过更多的打压、鄙夷、不屑与冷眼,没有谁的一路能顺风顺水,有的只是愿赌服输。 输一次没什么大不了,他总归可以赢回来的。 道法器术势 这道人约莫只比黎卿大上个十来岁,或许他依旧青涩,但其心气言语却是截然不同,这是嫡系的仙宗门人、豪族子嗣,举手投足间,一地的兴亡便要执掌在手中。 “裴道人手上那一壶酒,被我下了混元宗的绝灵丹,他与那汪老鬼同饮三盏,最多半炷香的功夫便会神宫晦暗、丹田封闭,双丹田同时封锁,灵识与法力尽封。” “下方那座飞燕法舟已为我所控,裴道人为这玄股仙城,添砖加瓦,历有功劳。” “我会亲自让他手刃那汪老鬼的!” “道友终归与此方没有利益干系,若入宴见血,着实是无礼了些,便随童儿往四层宝阁中坐览片刻吧!事后,贫道再来拜会……” 青衣道人未嘴角微勾,冷笑一声,将袖中法剑一甩,领着那十数名七星道人便是自宝阙的侧门进入云阁之中。 那宝阙历有宝禁,两侧自生虚空夹室,只待一支精锐道人埋伏左右,阁中掷杯为号,自然能杀一个干干净净…… 眼睁睁看着那一尊尊道人掌提七星法剑,自黎卿身侧路过,往左侧的一间云阁小门户中缓缓走进。 黎卿手抚在储物葫芦之上,袖中六丁六甲猖神章尚且未能唤出,只是瞥了那远处的初晨海面一眼,有旭日自海平面上缓缓升起! 有经曰:道以明向,法以立本,术以立策,器以成事,势以驭人道。 以七星阁之势,那汪侯但凡想在列国海域立足,他就不得不低头赴宴。 九长老,他老了,凭借一人之力,他是压不下那荡海汪侯的,但这自东海而来强人必须被压下。 压不下此人,“九长老一脉”就再也没有执掌离墟洲的资格了!就得回宗听用,让有能力的人来! 于是他等不得不借助整座列国海域共同遵守的“法”,七星阁的“势”,以裴管二人为“器”,借助那鸠杀之“术”。 “这是道啊!” 黎卿望着那波光海面,他似乎借着那水光,见到了那双隐于幕后操纵着这片海洲的大手,精通着道法势器术的沧桑大手。 檐台处有女婢捧着一尊香炉,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立在黎卿的数丈之外,欲引贵客下七星阁。 但很显然,这位贵客并没有离开的想法,于是,她怀捧香炉,在一侧安静的陪伴着黎卿。 直至…… 半个时辰后! 那云宫宝阙的大门被推开,十数名七星道人背负着法剑,掌心提着两张巨大的裹尸布当头迈出。 紧随其后的是那位沉暮的老道叟,即使他苍老到背部都有些挺不直了,但病虎尤能镇百兽。 道人跟随在老道叟的身后,缓缓聚拢在着七层云台之上。 其中有袖口、胸前沾满了鲜血的裴九,有愈发缄默不言的管道人,有那汪侯麾下的飞针道人,有那一名名意气张扬的七星阁道人…… 所有人都脚步轻盈地跟在这九长老身后,对其一言一行,噤若寒蝉! 没有知道这半只脚迈入了黄土的老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也没人再敢去试探他。 毕竟,前一个试探的人,现在已经被裹尸布卷起来了。 九长老长叹一声,抬眸望向那更远处的三座楼船,那里,是被控制起来的千余匪修。 “东海汪道人,荡海称将军,横行东海诸域,是个有能力的人……平白说,吾已老朽,决然是斗战不过他的!” “但老夫有超过五种方法,可随意捏死这汪道人。” 这种自信,来源于他修行四百载的经验,来源于他布局离墟百载的地利人和,来源与他无一不善的道法术器势。 术法强未必是真的强,道行高未必是真的高。 道与法与术,缺一则不可,便如木桶中,最大的一块短板,往往就限制了它的一切成就! “裴侠儿,老夫曾说过要给你开一条坦途,此途,可够平坦?” 老道叟轻笑一声,再转头望向身后的裴道人。 这令裴九如何不惊惶? 一百多年前,也是在此处,七星阁九长老初临此地,诱杀离墟洲各方豪强于此,那时候,裴九是个旁观者。 但此时,他又再次经历了一遍,那名为仙宗的执掌者,对挑战者的随意清算。 那对他造成极端压迫的汪老鬼,又是在这老道叟面前,弹指飞灰! “裴某,拜谢九长老。” 思及因果,裴九强忍着胸口伤势,直接便是对着那老道深深地鞠上一躬,他打心眼里感谢这尊老道叟。 “嗯!” “你那一千万道铢,老夫收了,法舟也无需往七星阁预订了,太费时间。” “那匪修的中型法舟-飞燕法舟你就直接取走罢!且算是多年来慰藉你的苦劳了。” 小型飞舟将计千万,但这般五十丈大小的飞燕式法舟,七星阁售价可是将近三千万,即使是缴获之物,亦是能折合个六成的。 “乖孙儿,遣些匠人教一教裴九如何驾驭法舟吧,有此法舟今后来往两海,可就轻松多了。” “至于那诸船匪修,你去接管了吧……” 那老道叟轻描淡写间,便将属于“汪侯”的船队裂作数份,法舟归了裴道人,兵马尽收为所用,便是汪侯麾下的紫府,尚留下了那吕道人与飞针道人的性命。 但,恐怕那两位道人也就是换了个主家而已罢…… 黎卿无声地驻足在一侧,亲眼看着这头垂暮的“病虎”权御术势,轻易地将一只庞大的舰队瓦解,轻易地接过其中最丰厚的资粮。 在这里,超越凡俗的道人本就是最珍贵的宝物! (本章完) 噩梦 “炎朽,千年的寿命。”阿方斯躲在树冠中,不让自己露出一点身体。 “我是蔚蓝的英雄,我应该活的更久。”阿方斯想想,心里又补了一句:“这是为了人类”为了人类。 所以,请你去死吧,ne。源能在身体中涌动,阿方斯压下心中的杂乱的思绪,调整一下身子,藏的更隐秘了。 毕竟,目标有些危险。不是目标实力很强,顶级实力对阿方斯来说,也就那回事,随手就捏死了。 哪怕,这个顶级叫ne。哪怕,他是蔚蓝这几十年来最出色的天才。是蔚蓝第一个源能感应度融合度双超s级天才,实际上,在他之前s便是最高。 是蔚蓝用时最短的顶级,第二名与ne的时间差足够ne再重头走一遍。 甚至阿方斯现在身上的这套装置,也是在ne带领下研发的。所以,阿方斯坚信,ne是最强的炎朽。 阿方斯也相信可能用不了多久,ne便是蔚蓝史上最快的超级。不能等了! 阿方斯提醒自己。顶级终究只是顶级。超级就不一样了。阿方斯舔舔干燥的嘴唇。 顶级的ne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人间无敌。所以,今天一定要做的悄无声息。 不留丝毫隐患!阿方斯压低自己的呼吸声,远方一个黑点出现了。渐渐的,黑点越来越大,终成人形。 又过了一会,阿方斯已经可以看清ne的脸了,一个仍保留着几分青涩的面容。 阿方斯等待着,按照情报,ne一定会在这颗树下停留。那时,只要一刀,一刀就够了! 就是现在!阿方斯的源能潮涌瞬间达到极限,自树上一跃而下,同时一份特性作用在树上,整棵树迅速腐化,而阿方斯趁着ne注意力被树的异变吸引,对准ne后心,便是狠狠的一刀。 “呼~”阿方斯长舒一口气,暗笑自己谨慎过头了。天才又如何?不也是一刀的事儿。 阿方斯准备吞噬ne的一切。什么都没有! “滋啦!”电流的声音,阿方斯猛地低头,在ne的伤口处,他只看到了金属与导线! 阿方斯极速抽刀。 “轰!”爆炸声响起。爆炸的火焰夹杂着细碎的死铁一切涌向阿方斯!来不及撤退! 阿方斯尽力护住要害。烟雾散去,一人走到阿方斯面前。 “你果然来了啊”ne笑容满面:“这个机器人不错吧,我可废了很大力气才做好的呢!”阿方斯暗暗积蓄力量,准备给这狂妄的天才一个教训,让他明白废话的下场。 阿方斯暴起!阿方斯被砸在地面。 “surprise。我是超级哦,大叔。”阿方斯听见ne欢快的声音。 肩膀一凉,阿方斯发现自己的一块肉已经在ne手里了。过了一会。 “大叔”ne的声音让阿方斯烦躁:“对我用你的特性啊”阿方斯一时呆住,但是看着伸到面前的修长手指,细嫩的手掌,阿方斯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特性全开! 生命力与源能的涌入让阿方斯又抱有几分希望。但是好景不长,下一秒阿方斯就发现自己的生命力与源能反被那只手掌吞噬。 与自己特性很像,但是多了很多阿方斯不懂的东西在里面。吞噬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阿方斯感觉不到痛苦。 但,阿方斯惊恐的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手不能动,脚不能动,甚至连张口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成为了奢望。 身体仿佛被吸成一个空壳,而恐惧迅速占领了这个空壳。生命,在倒计时。 阿方斯却只能默默的感受着。一点,一滴,慢慢失去一切。 “好了哎!”ne的声音宛如天籁。吞噬,终止了。阿方斯失去了支撑之后,再也无法站稳。 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求,求你”阿方斯声音沙哑。 “大叔,别这样啊,我只是跟你学习一下而已。你的特性很有趣嘛。”ne的声音仍旧欢快:“你活着应该会更有趣哦。”(完)ps:没多重视剧情,没理顺时间,没考据ne性别,给ne开的挂极大。 武库的文笔真好我模仿不来,成了四不像。让我抛砖引玉好了,请各位指教。 第一百零四章 紫府筑心 紫府筑心 此刻的海渡一角,那三座楼船正在被兵马往远处的海岸上强行拖拽,三仙宗有自己的道兵,面如靛蓝,生三目,颊生鳃,似是海中人族,其身形九尺,力尤壮,七八人人便能以铁索环船,拉着那巨物横上船坞。 余者匪修,亦是刚刚经过了一番大清洗,此刻正为一营道兵看管洗地…… 裴管二道人神色微妙,长叹一声后,便领着与黎卿驭宝梭而动,飞掠过那离墟之岸,往仙城的庄园区回归。 那座中型的飞燕式法舟,此刻已经横躺在了裴道人的芥子囊中。 稍后,还会有精擅飞舟宝禁的结界师来为他等疏理调节其中禁制,届时,这尊五十丈长,生得玄灵翎羽、紫鸢旛尾的飞燕法舟便能作他等今后的旗舰。 但三人之中,恐怕只有裴道人才深知晓此行的凶险! 那汪侯与九长老宴饮一夜,畅欢无事,直至他等到来才有接下来的鸿门宴。 “一夜无事,麻痹众宾,唯有我手上那一壶酒泉中才下了大药么?” “依他的性子,若是那汪侯拒饮,就绝对不会再有后面的事情。” “若是那汪侯发现了其中端倪,恐怕结果就会变成裴九心中含怒,行鸠杀之术罢!” 与那七星阁九长老常打交道,裴九早已经知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真为那老家伙的儿孙继续行走?他还没那么忠诚! 此刻,裴九神宫暗淡,丹田封闭,宛如俗世一凡人,但他的脑袋无比的清醒。 那遭瘟的汪侯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他不能永远为那东海士族、外海仙城作行走,这天都永远都在发生着不可预知的变化,他须得每一步都踏的稳妥,在朝着更高处望去。 原地徘徊,只会令他被时代所抛弃…… “回去后,吾便闭关修行,直证紫府上基之后,将零散的引雷法脉统合一处,再不回这外海!” 裴道人此刻仿佛一名最平凡不过的男子,他感受着宝梭飞遁的流风,忍耐着胸前伤口带来的疼痛,暗暗下定了决心。 及至这宝梭落回庄园,裴管二人四目相对,一尊法舟在手,总归是又有了些新的畅想。 而此刻的的黎卿,却是再也按耐不住周天诸气的变幻,泥丸宫中,此刻正是道韵汹涌。 也不与二道人多言,拱手相辞,匆匆便自身庭院中去。 裴管二道人亦不知黎卿为何,只当他是与那七星阁的道人们有了些关乎仙门之中的交流,也未过多的在意。 黎卿此人,仙门身份,只须交好,有益无害…… 便在黎卿闭入庭院之时,“烛”自那青瓦飞檐一侧蜿蜒而下,当即就碰落那诸多瓦片,正要上前与黎卿贴身,哪知这道人不识好歹,单手就顶住它那颗六冠龙首往旁侧一推。 “烛,替我看好这座庭院,不允任何人靠近此处!” 匆匆的在这两间小院处锁上一道法禁,黎卿身形一闪,立时进得正房,紧闭门窗。 下一瞬,只得天旋地转,他却是直接以冥书鬼契进入了幽天之中。 上下丹田,神宫紫府将筑,他不可能会待在这嘈杂的仙城之中筑基,唯一能令他感到安全的地方,只有那座岐山冥府了! 且往幽天中一动,黎卿快步的推开冥府大门,连穿二院,径直入得东苑 紫府筑心 他盘坐在榻,遍地是【咔擦咔擦】扭动的苍白骷髅,这似是玄阴尽头,万灵归宿的苍白之地,降落到了现世。 心念一动,黎卿便有明悟,他的念头足够壮,他已经足以驱策真正的白骨神念了,只需他对自己下一个定念,他的灵神便能跃然显化。 但此刻的他,却是突然陷入了一片迷惘之中。 “我是个什么人呢?一念颠覆一州生民的鬼郎-黎卿?还是那个身处临渊山中,日日惶恐不安的小道人?又或者是如今的游览海外,行事无拘的黎君?” 自天南一步步走来,他见识了太多人。 五溪龙君,奢靡畅性,诸方雄豪皆为坐上宾,心念一动,门下蛟精、龙子甘为行走,四方仙门弟子尊一声龙君! “褚君啊,他当得上一个豪杰之名,但他最擅长的,是以人为器。” 临渊大院首白尨,黎卿与其接触甚少,但自那《南斗延命经上卷》的注解之中,观小而见大,能体会到那位大院首的威严。 “大院首,自掌天南的法!” 素衣道主步灵虚呢?他狂傲,他肆意,他敢于自开一脉威凌海外,他的霸道源于实力的强大,名门出身,最上等的天资,无人能及的眼界。 “步师兄,是为霸绝大势。” 荡海将军-汪侯,寻常紫府闻风即丧胆,连这屡屡行走海外的裴道人都差点与黎卿分别,欲搏性命,他是个什么人呢? 七星阁九长老,犹如垂暮山虎,举手抬足间,又是算计隐隐,以术驭人,镇压海外仙城百载。 这些人如何呢? 这是黎卿所接触过的、能理解的最强一批道人。 然,他观那五溪龙君,只似一牛魔王般,逐名为器,迟早得受名器反噬; 他观那白尨大院首,行事循规蹈矩,难脱樊笼; 他观那步灵虚,少年成名,祖辈庇佑,锋芒太盛,气运太佳; 他观那荡海汪侯入水直入猪婆龙,贪心不足触红线,又贪心太足,莫看掀翻外海所谓的规矩,最终在那大贪与小贪之间,作茧自缚。 他观那九长老,攻心算计,如冢中枯骨…… 阴神龙君、四名最顶尖的紫府,这五尊盘踞一方的豪强霸主,那各不相同的面容与昏暗念头之间隐隐显现。 黎卿遍观五人,他看不到他们身上有什么值得自己改变而去对照的地方。在他看来,这五人也只是追逐大道的路上的普通道人罢了! “诸法莫顶,其术随用,名器何须假借而逐?大势亦有转圜时。” “这都不是道!” 右手一挥,黎卿便将那五名强大道人的影相打散,他腾挪起身,问道何为? 对他而言,什么才叫能一路步履前行,踏至终点的大道呢? 昏暗之中,那白骨莲台之上,其躯半是骸骨半是玉颜的白骨美人踏出,这尊法相一步踏出泥丸宫中,出现在黎卿身侧。 她俯首贴靠,靠近黎卿,唇齿含笑,轻声问道: “你在迷惘什么?黎家二郎,鬼郎黎卿!” “你看看我,小崽子!” 那白骨美人前半句话还似是调侃,后半句话一出勃然暴怒。 那白骨美人法相顷刻间便化作世间最恐怖的厉鬼,白骨血肉共存生,杀心暴虐无怜悯。 她那面庞,是临渊山中一名名将鬼郎-黎卿视作晦气的道童儿,是那常常对这“鬼崽子”没有好脸色,不耐烦的驱赶他的外院院首-白清烨,是那目光幽深的鬼道人,是那居高临下的夺命傀师…… 最终,那白骨美人法相中属于鬼母的玄阴气散,趋向于白骨杀心一脉的血肉横飞,只露出其中如玉一般的纯质白骨。 这才是黎卿纯粹的神宫念头! 他回顾着入道以来的所见所思,宠辱恩怨早已不加其身。 万般念头瞬息重聚,遍地的白骨残骸纷纷人立而起,又在黎卿环顾之间,一眼尽碎,观想四载,得念头万万道,这一缕又一缕的念头往那玉骨法相之中一聚,顷刻间,一尊真正的“神灵”显化而出。 那是一尊披着青袍的黑发灵神,其右面娇艳,宛如书香女子,柔波婉转,像极了鬼母;左面常忧,却如江南美郎君,凤姿华逸,浑然便是黎卿。 这尊灵神一动,且将半扇白骨面具按在眉心。 “君心即是吾像,君常怀一气,则塑吾身!” 先天一炁入气海,抟练作一道似有似无之祖气,朝着那白骨道君神灵身上一绕,径直落入黎卿丹田。 自此刻,黎卿丹田之中,玄阴一炁炼作孤高紫府,灵神入府,浑然便作念头万万缕,散落紫府玄宫中,开始蕴养真正的阴神…… 待得紫府气机撕开帷幕,冲天而起。 黎卿身侧,哪有什么白骨浮黎地,哪有什么白骨道君像。 “不过是我那一缕久久未消的怨气罢了……” “些许风霜,不足挂齿!”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五章 掌雷火炼度? 掌雷火炼度? 紫府筑基已成。 黎卿那紫府绛宫中,一元祖气流淌,万般神意萦绕不休,于这紫府道基之中,欲温养出一道太质阴神而来! 伴随着周天元炁之变,黎卿正手捧《南斗延命经中卷》,挑起烛盏细读。 这中卷的南斗延命经是在那临渊仙顶之后,外院院首-白清烨转交到他手上的。 此刻黎卿翻阅起这卷道法,才想起来他似乎还欠外院十万道功。 “如今我入紫府,当是能收束鬼母,定矩幽天,不会出现失控的情况了,想来诸紫府院正也不会再有闲言了吧?” “可十万道功啊!在这外海耽搁一年,西莽石窟估计也就平定了,观主亲临西南群山多时,那妖乱如今应当也平复了大半……” 我这十万道功又该去哪里凑齐来还啊? 长叹一声,将这南斗延命中卷收起,黎卿又是愁思交感。 不过,这中卷的的道法,果然与那院首-白清烨所言无差,乃是一部极为诡异的道法,不成筑基决不允观看! 仙门诸法,多以丹、符、气、神等等托承大道,但这卷《南斗延命》却是承续于河图洛书一脉。 河出图,洛出书,此二者皆为大道经卷,此河非天都之河,而是星汉天河,有龙出天河,化白泽,负图入天都,而有河图之名! 黎卿所修行的这卷阴神道法《南斗延命》便是基于此,其不取神灵法箓,不循道经之术,唯以谶天之法为核。 这中卷的经书中,未有神通记录,亦少法术存留,丝毫不像是仙门常有的道经。 唯有一道“六曜雷火炼度仪轨”,一卷“钉头书”咒法,以及那核心的“南斗延命长生赋”! 仿若大道之中,无任何所求,只求延命不死。 其通篇不赞神明、不敬大道,唯有延命!唯求不死!献祭南斗天阙,得胎元寿光三寸三,配祀宝烛,向根命魂精两刻六度。 称一称汝骨头,命重几两?定汝身死之期,寿尽之时; 割一绺青丝苍发,寿逾几坚?顷刻判尔,性命即消…… 黎卿遍览九遍,心头愈生渺小之念,自案上仰起头颅再看向那破碎的幽天,他猜不透天外有什么,天河之上有星斗,星斗之上呢? 为何会诞生如此禁忌的经卷? 称骨可量命,削发明寿数,献颅南斗可延命,供祀灵灯当育魂,妖星禳祈,钉头定死…… 《南斗延命》上中两卷道经内唯一能称得上仙门正法仪轨的,恐怕便只有那六曜雷火炼度之法了。 难怪那远在江南道的尹别驾,一言就指出临渊山的“南斗延命”可制鬼母,这卷经书可比鬼母邪门多了! “我若要速祭南斗延命灯,当炼度百鬼,返寿光,拘魂精。” “我若要升炼六丁六甲,当炼度百鬼,若有阴魂灵性相合,当为它等真正的点灵。” 并且……那崔婴留下的小神通-指物腾挪五鬼钉头法,亦是须得以鬼道的魂精命灵在五指之上练出五鬼大挪移法印来。 裴管二道人要祭炼梳理法舟宝禁,没有数旬时日,他们根本无法顺利执掌那飞舟,而黎卿亦不想与那七星阁的道人有过多的往来。 先前一道鸿门宴,百般算计,着实令黎卿恶寒。 道不同者,不相为谋,索性便在这方冥府中,祭一座法坛,炼度鬼祟而来? 心念一动,黎卿便推开这 掌雷火炼度? 这冥府的正院,居然是这般的残破景象? 黎卿心头一惊,绕过这堵花廊屏墙,三两步下得那七层玉阶,再抬眸朝其中望去。 殿堂之中,久朽生尘,巨梁黄瓦坠地在地,黎卿上前,俯身观摩着脚下那枚大裂的鬼纹青砖。 这一枚青砖便由百鬼浮屠法禁所著,连府中鬼母、对面苑中骷髅妖这般的存在都无法破开,如今竟是这般成片的斩裂了开来? 粗一看,整座正院几乎都已经坍灭了一半! 究竟是什么样的战斗才能造就如此的狼藉?黎卿心头更是大震。 而正是黎卿这一动,那狼藉的废墟下立时便有了反应。 只闻得【吱嘎】一声,自那破败房架上摇摇欲坠的门扉之中,一道狭长的黑影从中显化出来。 黝黑的鬼手才按在那门板上,顷刻便见漫天的金气飞溅开来,二十四道兵戈寒光倏忽间遮蔽幽天冥冥之光,未待那殿中鬼祟动手,金戈银斧便齐齐飞御,敛诸般锋芒悍然坠下! 那鬼祟嘶吼一声,随即便听到金铁交击之声数道,一息辗转,锋刃八百击,幽幽鬼影只在那顷刻间,便作阴晦之气散落一地,唯有那一只尚扶在朱漆木门上的鬼手,【噗通】一声坠在地上。 三尺小幡仍旧在黎卿掌心飘摇,这千禁级别的白骨道秘宝,化灵识于数倍之巨的磅礴魂压御物,可让黎卿以小博大,盖压同境多矣! 六丁无面猖身负符图,与黎卿躬身一揖,只见它身躯形影晃晃,三两步便靠近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掀起其中纸袖,将那鬼手以及诸多阴晦碎片一一收入袖中。 黎卿开阴瞳,领着诸猖再度探索着这片废墟…… 正院残藉,那坍塌的宫室之间,屡有刀砍火烧的痕迹,正殿上供奉着的灵位已然被大火烧滅了一半,房梁横坠,尘屑洒满。 大堂下有丧衣一件,几如生人一般,正直挺挺地跪伏于那狼藉的正殿之中,不住地磕伏着脑袋。 忽地殿外有异动而来,这头丧衣鬼还未来得及更多动作,照面就有金光戾芒而来,诸般斧戈、锐器,齐齐刺破虚空而来。 顷刻间,只得闻冥府之中悲鸣阵阵,再多的拜灵鬼祟,即刻便为那刺目的锋芒灭绝声息! 青年云袍锦披,双目似是水镜一般,波澜不起,周身玄阴清冷,只掌托一枚三寸小幡,二十四道锋芒环绕在那小幡之侧,以步履丈量此方冥府,所行之处,邪祟灭尽去,猖神来收尸…… 将这整座内院搜寻一遍,再往后院去时。 突然,黎卿瞳孔大震! 只见得那正院后方,青砖黄瓦碎裂一地,豁然便只剩下了一片废墟,再无寸瓦可栖身,简直便似是被生生犁地了一遍。 “这么说来冥府的坍塌,四通花园的墙壁,半座覆盖正院的裂缝,皆是因为后院之故?” 那皑皑废墟之上,只似是穹空中落下了一道手印,悍然便将整座后院镇翻。 一片狼藉之中,更有道道隐藏在那夹缝中的窥视感传出,经由黎卿的阴瞳瞩目,还不知有多少未成形的阴灵小鬼藏匿在那连绵的废墟中。 后院已经坍塌无存了,那散落一地的墙垛碎瓦,阴沉木梁,再无任何浮屠宝禁的气机! 甚至,在黎卿一步踏离正院与后院临界的垂拱花门时,怀中那柄“长恨鬼剪”瞬间就起了反应。 “我还想着寻几座鬼苑好生修习一番炼度仪法,未料自家后院早已经起了火,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吧!” 黎卿退后两步,掌托三寸小幡,落于正院后首的垂花门下,摇头自语道。 顷刻间,他便将十二猖神遣出冥府,再右手一挥,三丈王辇横跨斗拱,拂袖踏入王辇后,以其作云辇、作神龛、做法坛…… 上有六丁六甲禁,混元如意宝光垂,软座香案宝烛挂,八方铜铃荡幽音! 紧接着,那十二猖神一离正院,阴云鬼蜮即刻便生,甲子玲珑猖一失去冥府百鬼浮屠法禁的压制,顿时便灵动了起来,戚戚诡语轻笑,阴雨连绵,幽云环绕,直将这座数亩的府邸废墟生生禁困,使只鸟雀难离。 再令十二猖神纸衣抬袖,将那一头头隐藏在废墟下的阴灵揪出。 无面纸猖双手横推数丈,淤青发紫的鬼手一横,直接就从泥地里拘出两头小鬼,行猖、斗猖、飞猖、甲猖,犹如府君麾下的鬼差一般,将那废墟下的孤魂野鬼一一拘来…… 而肇事之主,此刻早已坐于那王辇之中,铺设经卷,燃起香炉,南斗延命宝灯悬于轿辇之顶,血色鬼烛摆放在香案两角。 【当……】 铜钟一击,道主元炁升法坛,三光上形号三君。 【当……】 铜钟二响,宝烛火焰生毫光,血染环烛,化作一方篝火,鬼蛾趋之。 【当……】 铜钟三响,符书雷纹绕烛掣,南斗雷霆引生机,如沐雷池隐隐。 仙门诸多炼度仪轨,慈悲敛魂,重在一个度字,可这《南斗延命经》,七杀度厄,却是着重一个炼字。 天火隐隐,燃尽不平不净事,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可容身! 于是幽天冥府之中,有道人炼度,兴以雷火炼度,慈悲,慈悲! 可雷火是何等暴虐之物?怎会有鬼物能承雷火浇炼而不死? 炼度不成只似谋杀,十鬼受炼九九亡之…… “该死的!” “我听说过丹鼎道以真火真水炼度阴灵,我也听过炼神道取仙光炼度百鬼!“” “这雷火炼度有个什么可行性?” 黎卿炼度十八日,炼度阴灵小鬼七十六头,无一得超脱,尽数成了他延命灵灯中的延寿法禁,以及那一枚枚似是萤火般的命灵魂精! 依这南斗延命经的根脚,承于谶纬禁忌一脉的尿性,这到底是“六曜雷火炼度法”还是“六曜雷火纳鬼决”? 那古之谶纬一脉,可是惯了给些禁忌法门改名,套一个“堂皇正气”大名的! 炼度仪轨,寻常皆是以温性的真水真火洗练阴灵,去其执欲、以阴阳水火炼度真精一点纯,度化厉鬼祛怨生灵作鬼神。 雷火如此暴虐,拿什么度?怎么度?超度吗? 这越炼下去,黎卿便愈是疑惑,愈是心惊! 南斗延命灵灯宝禁愈发繁复,香案上命灵魂精堆积如山…… “淦!这法门绝对是偏门邪法,创经的人是个混账东西吧?改了个名字就堂而皇之的‘吃鬼’了?” 至此时,黎卿哪能还不知道这《南斗延命经》的根脚,暗循天道,人道鬼道妖道无物不可食之,无为不为之……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岐山-东篱苑主 岐山-东篱苑主 “嘻嘻~” “嘻嘻嘻~” 东离苑的后院废墟处,阴雨连绵作鬼蜮,雷火浇炼阴灵震。 这般动静,很快便引来了些不速之客! 只闻得阵阵鬼语嬉笑,那正逡巡于鬼蜮中的纸猖身上,突得便出现了一道道乌青手印。 那恐怖鬼手印一攀爬上几名猖神的形体,直教它等身上的法禁鬼文都开始黯淡。 外罩在身的素白纸衣,开始迅速的发黄,云雨鬼蜮之外,道道鬼影似乎正绕着这片废墟迅速的攀爬了起来! “是……岐山冥府群中,那些游荡的鬼童?” 黎卿正坐居在王辇之中,眉头紧蹙,当即拂袖将那香案上堆满的灵精收起。 也不知那一群鬼童诞生于何处。 黎卿在 岐山-东篱苑主 他亲自开始了收敛尸鬼的环节…… 坐居岐山冥府之中,鬼母主内,恐怖的伟力径直震慑于现世。黎卿主外,掌握禁忌手段却是更传扬于幽天。 真是好矛盾、好相合的一对! 于是,黎卿继续游走废墟,寻觅着其中尚且完好的百鬼图腾青砖、无暇鬼面黄瓦,再驱策纸人将这些可用之物一一收集入院中。 先将那后院清理,再把连通的西苑涤荡。 黎卿敲掉那一截又一截的无用残垣,坐居后院垂花门下,观看着诸猖推平废墟,将那数亩后院彻底夷为平地! 当即,诸多纸人在正院之后去女墙,再重新堆砌了一堵高大的浮屠墙壁,上筑黄瓦墙檐,又自废墟中寻觅择取了两扇丈高的铜钉朱漆大门放了上去。 取其废墟基石置换正院碎裂的地基,及至尚且完整的青砖、黄瓦置换到正院之中,重铺青砖镇鬼地,再竖殿中柱与粱,重构框架,盖上黄瓦,再立起冥府大殿来……至此时,哪怕正殿的门窗花壁暂且有些缺失,都无大碍了! 最终,只保留着前院、四通花园、正院,三进宅邸,外加东苑、西苑两处独立的左右跨院。 且在那碎裂的镇鬼青石基、脊兽朝幽禁一一被补全时,这座冥府-东篱苑终于开始复苏。 五方院落的百鬼浮屠宝禁互相联袂,正院殿首,破败的神龛中,唯有一簇六天冥火突然燃起,那半是残破的正殿上,原本被那纸扎仆婢盖错了形制的辟邪黄玉瓦、镇鬼冥脊兽,居然自发地移动复位,化作了完美的阵基…… 门檐之下,那尚且残存的盏盏绛红灯笼震落灰尘,血色的烛光再度点亮。 整座冥府东篱苑邸上,醒目的幽火长燃,血红灯笼,幽幽冥火照亮岐山顶,叫那岐山上下百鬼惊惶。 幽天-岐山域,有人开始入主了!!!! 黎卿泥丸宫中,冥书鬼契上当即便开始了最剧烈的变化,翻过来,鬼文皆似是活过来了般,原本完) 第一百零七章 三月里来入方丈 三月里来入方丈 “中通花园,池中黑鳞二十一尾,幽天灵植百二十株……” “东苑紫竹萌生,须得给纸扎人偶下指令,时时摘得嫩笋!那青华宝树,则当由吾亲自经手。” “幽天灵植不与现世相同,或许得寻些资历深厚的日游鬼神探一探相关的杂记?” 听闻有不少仙门时常探索幽天,不知道可否能得来这方面的情报? “或许,我应该尽早回归天南,以我如今的紫府道行,若能在观中谋得有关五方仙门探索幽天的任务,其中杂记与情报绝对不少,或可反推梳理诸阴土药园……” 以黎卿如今的紫府位阶,再加上鬼母的特殊,想来谋一方幽天行走的名头参与进五方仙门中应该没有问题。 而且,那五溪龙君……会不会有类似的杂谈书记? 按那人面鸮的需求,它等需要冥府的供养,从而为府君作行走拱卫岐山! 如今的东篱苑还供养不起这诸多人面鸮,也好在此时岐山域中百鬼横行,尚且混乱,那诸多老鸮食鬼而生,暂时也不指望着他这几口吃食度日。 但黎卿却是经此对这治幽天冥府有了一个着手点,那便是先将这苑中内外梳理,借这五院十来亩地,且将那西苑与中通花园栽作两个小药园…… 正坐居阁楼二层,取来狼毫笔墨,规划着这座东篱苑之未来时。 只闻得【轰隆隆】数声作响,一道熟悉的身影直接越过那花门前吞环虎头金的认主,归来了这座东篱苑。 就在那鬼母刚刚入得冥府之时,却是琼鼻微皱,总感觉着这处冥府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过,总归还是自己熟悉的冥府,她却也没有多想,越过前院便朝着东苑而去…… 待得黎卿从东苑阁楼处缓缓走出,疑惑的望向那苑门两簇紫竹处时,只见鬼母自冥府外归来,步履行走间,玉手上却是拖拽着一尊狰狞恐怖的厉鬼残骸,竟是步伐有些跃雀的往东苑来。 “她居然已经能自行离开这一座东篱苑,出去打架了吗?” 黎卿神色微怔,思考着是否得益于这一座的冥府愈发完善,鬼母所获得的权柄更大了几分! 及至鬼母缓缓走近,黎卿神色蓦然一惊,只见她当日在天南柳黄州暴走夺来,那极为珍视的半张画皮都已经被撕裂,露出了原本半是玉颜半是白骨的鬼母面貌,一双玉手上亦是出现了深浅不一的伤痕血痂。 居然连她都受了如此严重的创伤?她可是如今的幽天中唯一被这片岐山域认主的鬼神啊! 几乎整座岐山域的鬼道规则都会明里暗里庇佑着她,否则,她也不会以日游厉鬼之身,显化在现世之时,常常能降下百鬼拱卫,绵延幽天鬼蜮了…… 这本该是寻常府君级鬼神才拥有的能力。 可谁叫她是六天冠族-岐山崔氏的最后一尊“鬼神”了啊! 然而,当黎卿将目光再望向地上那扭曲的厉鬼尸骸时,更是眉头都不由得暴跳了起来。 是那头招魂鬼!!! 瘦长鬼影常驻于岐山冥府群落的道路旁,那只暗含着“招魂”之力的右手一抬,黎卿当初都差点被他从冥府的门槛上招出去。 甚至当日太一道真人、白骨夫人、羊家别驾都短暂的被那招魂神通控制了一瞬。 那是最顶尖的日游鬼祟,是连阴神真人都会有一丝丝忌惮的恐怖厉鬼。 (请) n 三月里来入方丈 鬼母离府许久,就是为了解决这头招魂鬼吗? 黎卿略有猜测,正欲侧过身子,将那道路让给她之时。 突然,唯闻得【咔嚓】一声裂响,鬼母拖着那厉鬼的残骸近前,似是彻力一斩,她竟然生生将那头厉鬼的招魂右手折断了下来,好心的捧起,送至黎卿身前。 只见鬼手送上“礼物”的苍白骨茬显露,暗红色的鬼血缓缓滴落,颇有些骇人。 “你外出觅游数月,是为了找到它,要将它送给我?” “作为紫府的礼物吗?” 望着那双臂捧着滴血鬼手的恐怖女子,黎卿顿时便觉得心绪一怔,百往诸利皆可受用,唯这不掺任何利益的纯粹的恩眷,黎卿无法心安理得的消受,! “谢谢!” 沉吟了数息不到,黎卿嘴角勾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当着鬼母的面,接过那只招魂鬼手。 只是,就在他刚刚接过那‘招魂’鬼手之时,又有未知的异变发生,鬼母怀中当即又有一道幽光照出,顷刻便叫那鬼手溶为黑光,而后又化作六道天生鬼箓,铭刻在了黎卿右手之上。 鬼道-招魂箓! 这又是一种掌握神通的方式。 道中求一法、法中求一术,所谓术法,便是以小见大,循规蹈矩,借用大道法则规律的不可思议之力。 而神通,那是本就是大道规则的某种呈现,你不需要知道此术规律与原理为何,只将此术祭出,可不讲任何道理的直接驱策大道规律,百试而不爽! 此刻黎卿的神宫中,立时就有六道先天鬼箓显化,与那五指及掌心之箓相对应。 招魂鬼,乃是岐山之上游荡着的最恐怖的厉鬼之一,掌六道招魂箓神通,这是鬼母觅杀了近三月才取得的猎物,亦是她送给郎君的最好礼物。 至少,在她看来,此物比阁楼上那头女鬼的鬼手印要强上很多很多…… “崔家姐姐,你可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 黎卿右手微张,却见五指的“嵬”字法印下,再各天生一道招魂箓,此箓可拘魂摄鬼,招来万灵,凭空入侵……乃是一道了不得的鬼道伴生神通。 再望向那鬼母,黎卿只觉心头惭愧,他还未对她上心赠予过独特的礼品,所见鬼母平素最珍视的画皮裂开,玉手受创严重,竟只是为了取一道祝贺他晋升紫府的礼物? “此番吾道业微成,冥苑收归,且算是双喜临门了,卿不知该如何回赠,不妨让我为姐姐整云鬓、抚面描眉,重整铅容可好?” 再入那东苑宝阁中,纸扎仆婢在这东篱苑中点起了一盏盏的绛红灯笼,四方如今又常有人面老鸮常徘徊,嘈杂之声屡屡。 黎卿与鬼母同入宝阁,供上冥烛,燃起香炉,再由几座魂瓶魂丝袅袅生烟,萦绕着整座东苑宝阁犹如鬼仙圣地。 鬼母轻倚藻台肩,黎卿手执黛毫笔,且擦拭掉她耳侧那在战斗中粘上的一抹灰痕,再灌以玄阴一炁为她将那画皮修复,青丝描眉,勾勒出婉约秀气,沾上铅华粉黛,添一份温润之形。 再元炁凝作云露,涤荡青丝,挽云鬓,抚峨峰,结发相对,四目有依。 正谓之郎心不坠,卿意不改,铜书早已定姻缘,道契从来引红线,岐山东府书双名,两君常居不离苑……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八章 北走入仙宗 北走入仙宗 天南。 临渊山。 距离天南观下山涤荡天南已经四载,西莽尸窟于两年前便被镇压,如今正被天南敕伐院纳入掌中,要以其炼作一座“岁坟福地”。 西南三十六大方妖山、七十二小方妖寨尽为临渊涤荡,那于深山中苟延残喘的古妖与尹祖约定,划界一千八百里,远避西南。 南部土司,为天南律令院首威逼利诱,将那毒蛊司中半出阴神的老祖师劝下山来,施以财、权、色三诱,吊着其胃口,行走于天南和清平二府州邸间,欲在西南开一座旁门-五毒道统。 休管他是真安乐还是假享福,总之,绝不再叫这老家伙长居土司之内搞事情了。 天南府从未有过如此安定的时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此刻的临渊仙顶,五院的院正们齐齐汇聚在这正殿之上,伴随着仙顶上晨钟荡响,这些一元炁道的紫府道人们纷纷开始朝拜晨霞,吐纳紫气。 临渊山道统之所以名“观”,便是源于这师徒同门共授修行的规矩,修教哪一院哪一堂,每逢旬日,定要同聚此处修行。 也唯有拜了师后、能被师尊带着上仙顶修行的道人、道途,才算是观中核心人物…… 霞云流荡,紫气凭生,直至高天之上大日真精冒头,诸道这才纳气收功,当然,也免不了开始商讨起观中的庶务。 “对了,观主师兄,昨日有云书自东海来,言道海外出现了一名练气门人,在那海外澎国现身,辣手毙杀了一位当地的紫府修士。” “此人,似乎姓黎?” 一位着紫青山纹道袍的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右手翻转,将一张传书托在掌心,着法力一推,送到观主身前。 这是观中这两年来最炙手可热的紫府上基院正-定山道人。 昨日他在山中收到一封来自东海的信纸,正想着带来给观主过目。 “黎姓门人,毙杀紫府?” “哪位的弟子?” “咱观中似乎没有这般的人物啊!律令院真传-黎化邕,昨日看他还在外务殿中编写《五律竹简》呢……” 临渊仙顶此刻紫府十余人,加之殿外的真传弟子、亲传门人,统共也就这十人,哪里有什么黎道人! 恐怕是什么人犯了大案,套用天南之名吧? “真是的,一年多前,外院失踪的那位你们忘了?那位可正就是姓黎!” 待丹器院的一名紫府老道点出名来,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将目光投到大院首身上。 这一个个净是浑人! 紫府道基,三元合一,过目不忘只是等闲,他们哪里是什么忘了? 分明是一唱一和的,将此事推回到万法院-白尨大院首身上! 毕竟那位鬼郎君,可是大院首当初夸言要留下的,也是他一直在看顾着。 随时都可能失控的日游鬼祟,这可是诸多紫府道人中谁也不愿、不敢接的差事,一个个都恨不得避开那鬼郎-黎卿! “真是他吗?天都外海的澎国啊,那可是真够远的。” “他的身边有什么人?或者可有同伙?” 大院首眉头一挑,连出三问。 那一年半以前的变故可真是刺激到了白尨,他立下海口要扶持看顾的鬼郎-黎卿,无声无息的就消失在南国,一两年来是杳无音讯! 甚至,连口信都没有留下一道。 谁知道你到底是叛门了还是出走了,亦或者没能扛得过那鬼母的失控反噬而身死了呢? “并没有提到,只是东海来了消息,说有这么一名与我天南练气道有关的道人。” “外海离我天南三十余万里,练气境的道徒根本不可能在两年内横跨如此距离……” 天南观主-陈槿摇了摇头。 老祖将寿尽,他与白尨大院首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恐怕将要面临极为不菲的压力。 观中既没必要、也不需要对那黎卿有太过剧烈的压迫和要求,依他看来,顺其自然便罢了! “这样啊!”大院首瞳孔微微闪烁,倒也再无了言语。 三十余万里,真的是太过遥远了,远到足以令他那心头微起的波澜再度平息下去。 这观主环顾诸道,却是下了定信。 “道统依存,守望相助,是师门,是道场。但绝不会是非得将每一个人都束缚在这山上的,那容不得丝毫逾越的所谓规矩。” “此话适用于你们每一个人!” “黎卿天生富贵,鬼母青睐,多是姻缘而非凶险,他应当能处理的。” “知晓他的音讯就行了,让在东海道的人看顾着点,待得他回归南国后,知会上一声便可!” 陈槿看得最是清晰,尹祖眼看不用数载就要坐化了,天南多多少少会乱上一阵,这已经足以令他等焦头烂额了。 先前尹祖以势压人,强压白骨道,种下的因,在尹祖坐化之后,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 且待天南稳住了,再去寻黎卿归山,当才是少了些纠葛。否则,那平白背了口大锅的岭南白骨道,真要当场急眼…… 天南观约莫知晓了鬼郎-黎卿的踪迹,但以这一任观主-陈槿那无为治世的态度,亦是注定了不会有太多的干预与压迫。 无为而为,方善成事! 而,此时的天都外海。 离墟洲。 有道人身披锦色云袍,从虚空中踏出,下一瞬,紫府道基境的气机浑然冲上三霄云层。 内外周天之间,诸气交感,那变动的元气顷刻便在仙城上空搅乱了风雨明晦之气,使之那白日聚云,云中含雨,雨外生风,异象变化可谓一波三折。 于幽天之中紫府登基,黎卿那内周天中万气势必要与这天都大地来一场合乎大道律动的共鸣。 这是一元炁道练气之士必须要掌握的,掌诸气之变,方能窥得一角天心。 庄园中六气萦绕高标,烛龙盘檐而长吟,道人一步落下,直教那围绕在庄园校场中,正整备着飞舟诸禁的游侠道人们纷纷抬起头来。 裴管两位船尊手上动作亦是当即一滞,二人四目相对,皆能在各自眼底看到那份难掩的震惊。 这黎……道友,自七星阁一行回来后,闭户数月,果真是再也压制不住晋升之机了吗? 可……好生年轻的紫府道人啊! 只观那黎君的骨龄,怕是才刚刚及冠不久,你道是怎样一个道统,才能培养出如此绝伦的门人弟子? 烛龙破开常日的束缚,一个盘旋升上高空,若赤龙逐日,横云蔽空。 周天诸气共尊之间,有道人飞升而起,一步一步地踏在那无形虚空中,惊起穹天波纹荡漾,有如飞身托迹之相。 不需片刻,“烛”再追逐而上,六冠龙首一点,将黎卿托起,负云气,入青天,遨游九天无所倚! 龙之属,上翱青冥云气,下游无垠沧海,居群山亦慑万兽,岂有闻:日日蟠檐伏脊之苍龙乎? “烛”至天都外海以来,受缚于一室一居,正合今日黎卿入紫府,一元气动,万气交变,又怎不是知其心意,得跳脱樊笼之感? 赤龙逐日,举霞萦身,击云海,荡沧溟,北入云天万里,南遁离墟海沿,肆意至极。 此刻再看“烛”,餐药饵、服龙璧,六瓣龙首似丹冠,金目威仪,赤焰红鬃,遍体的朱砂鳞片下,亦有紫气紫纹常显,其体愈坚,爪牙愈利,已是初显峥嵘…… 南国六艺-书礼乐御弈射,其中礼御最为上者,龙驭上宾,是谓最上品的登天之礼! (请) n 北走入仙宗 修得经天纬地术,收束伟力加吾身,垂观天都负法地,俯瞰五海四渎形…… 黎卿从未有过如此的畅快,御龙巡天,俯瞰山海,那更上一步的念头愈发强烈了。 且先定个道标,于紫府绛宫出阴神,摘一个真人之名,取一道八百载长生,亦是极好。 这面黎卿晋紫府,巡天三轮,气机不敛,可称得上一声意气风发;那面玄股仙城中诸多离墟修士亦是齐齐为之侧目,很快便有执法道人支起飞行法器,为芭蕉宝叶一扇,再点上道兵一十二名,逐上云天。 “哪来的道人,岂不知这玄股仙城百里为界有禁空律?竟如此高来高往,目中无人。” “若说不出个理由来,且拘了你,入仙盟关上几日……” 那执法道人披七星法衣,掌压一柄五尺法剑,立于芭蕉宝叶上,化青光而来。 黎卿此刻正是少年成道日,意气风发时。 那离墟洲下突有遁光升空,叱喝之言响彻海天,正正是打断了他的心绪。 他却也不恼,只是嘴角弧度轻勾,右手拍在烛龙首,那赤龙摆尾,一个转首直上琼霄,当是叫那飞来遁光吃了一嘴的尾风。 一为赤龙辗转高入云天,一是青光逐尾余愠不减,二者于那离墟洲上展示了一道飞来逐往之像,令仙城修士瞥见,留下一道满城喝彩! “哈哈哈,倒是春风得意马蹄疾,黎君如此,岂不畅快?” 裴道人挑眉远眺,负手指向云天,转身便与麾下儿郎们笑谈呓语。 海上豪杰、东海游侠,怎不偏爱如此犯禁之举?以意气为荣? 于是,那赤龙与青光高来逐往之际,下有朗笑之声道道,诸多游侠道人称赞不绝。 仙城之外,飞燕法舟展翅而起,垂翼遮云,似是一只真正的飞燕掠过云海一角,飞速的靠近黎卿等人。 “黎君,走了,入方丈去咯!” 飞燕法舟降下一角,纺锤形的结界裂开一道口子,慢下遁速来,正于那虬龙下方十数丈处,两名豪侠升起云幡,唤向黎卿道。 这是曾与黎卿在那场海斗上同历过生死的豪侠,言辞之间也少了几分对紫府的敬畏,多了一分同道的自由。 众人等这位黎君已经数月,如今黎君道业有成,他等高兴,但也该是北入方丈三仙宗的时候了。 至于仙城的执法队?哈哈哈,管他作甚! 那嬉笑呼拥之言,当即便让黎卿轻笑摇头,亦再无于那执法道人玩弄遁光兴趣。 他怎会不知晓,这一个个好事儿游侠儿都等着看他施法将那执法道人打落云头呢? “来了。” 且看那道人侧立于虬龙之首,于含笑间右手翻转,修长细腻的手掌朝下一压,顷刻便是五方法印、六道魂箓齐齐镇下。 只在那七星道人的视线之中,那只大手蓦然间便像是化作了五座背嵬高峰镇落,磅礴的道韵几乎生生禁锢住了他周身数丈的空间。 小神通-五嵬挪移大手印。 此术他倒是有所听闻,南国的太岳上形宗、三皇大道宗皆有此神通的只言片语传承,是一门很不错的道法。 然而,当那道似是五方嵬峰般的五指落下之后。 突然。 又有六道鬼画符般的箓文,自那五峰之顶垂下,每一道鬼箓含有一十四字,鬼画符间以未知的规律排列作不可直视之状,如同阴司中的六魂幡一般。 这七星道人还未敢抬眸去看,却仍旧是着了道。 “……” 只在这一瞬间,这道人与芭蕉叶上的道兵们突然就像是失了魂一般,渗人的凉气自脚底板直冲天灵而上,随即入侵整副身体之中。 轰砰!! 在那穹空法舟的嘈杂畅笑之间,无人操持的芭蕉宝叶斜斜坠落离墟岸滩,其上承载的道人、道兵齐齐栽倒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至此时,这七星道人一个翻身起来,再望向穹空,唯见那一艘飞燕宝船已经撑起结界,升上了云海之中。 “他,到底是何人?” “那……” 这名仙门紫府眉头紧蹙,纵观有关那一名青年的记忆,只有数月前,七星宝阁中的一场鸿门宴,他似乎在那里见过此人一面? 新晋的紫府,如此诡异的神通,几似远古的招魂术。 真混账啊!不知又是哪家的真传子跑来了外海撒野…… 而此刻的玄股仙城七星阁上。 七层云阁之顶。 有垂暮的老叟,威严的男子,张扬的青年,三名长相气机酷似的道人,呈“山”字的序位同坐在云台中。 这三人犹如三座大山,最中间的黑山垂暮,日光照下的影子完全显露出了他的瘦弱与老朽。 那衰竭的气机预示着这位九长老啊,他几乎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左侧的威严中年人,日映其影有如太岳,正是如日中天之时,他是老道叟的亲子之一,是紫府上基境的七星阁法师; 右侧的年青人,莲花着冠,其影张扬,有如黄山般奇峻,虽尚含几分稚嫩,但已经有了幼虎之壮。 他是九长老的最小的嫡孙,那荡海将军-汪侯便是陨于他的手下,麾下半只船队也尽归了其麾属。这是老道叟为孙儿铺的路,添得一份大功劳…… 这是七星阁“九长老”一脉祖孙三代的缩影。 “我死之后,宗门中或许会重推序列完) 第一百零九章 仙宗之名 仙宗之名 “喔~” “太好了,咱们也有自己的法舟了!” “真是得谢谢那汪老鬼啊,回头真该给他点一柱香。” “……” 这些东海游侠道人们又是兴奋、又是好奇,三三两两聚在飞舟左右,贫起了嘴来。 法舟者,铺龙骨,辅佐法禁,居莫测之能,遨游四海八荒,上经幽天,朝觐阴司诸神,下归瀚海,探诸世不绝之地。 承开道统,一曰法、二曰侣、三曰地,再兼法舟一尊,辕辇数乘,坛中兵马一营,可谓一方旁门矣! 于这四海游侠客的眼中,这一尊中品法舟着实已经是极为了不得的东西了。 然裴管二道人心头却是苦涩。 这法舟虽好,他二人也因此将身上压箱底的千万道铢都砸了进去,遑论前番也还被那“汪侯”强取豪夺了数百万道铢呢? “结界阵法,贫道也是略通一二,也无需特意请上一营阵法师了,便在咱们麾下的儿郎中寻些机灵点的,吾教导数月,当是能自行维护法舟了。” “自此处往北两千里后,便是方丈仙洲,裴兄……” 管道人在这法舟之顶的峰阁中观望着各处宝禁的流动,转头再与裴九商讨了起来。 这法舟诸事,倒不算紧要,唯一让他有些迟疑的是接下来的回归之途。 他还想要入驭兽仙宗再收一头半成熟期的蜃龙驭兽,加之那黎君曾护佑他一船的游侠道人,或是该得予一番道贺…… “可,我囊中还有两百余万道铢,那被匪修截走的三百万道铢货物分摊到羊氏与东海仙城那份的头上便是,吾自去分说。” 裴九缓缓点头,行至窗台处,右手一翻,立时将一枚储物戒指抛到了裴道人手上。 他等顶着生与死的危机在海上行走,自然风险也不能全担了。 遥望着飞舟外的云海,裴九长吐一口浊气,面色凝重的转过头来,沉声道: “管兄,这一次后,我想,应该不再出海了!” 这突然的一言,当即就让管道人心头大震,亦让那主事的三名豪侠不可置信。 可明明,我等刚刚入手这般的宝舟啊?我等才刚刚将那汪侯斗毙,连玄股仙城都流传着你裴九的威名啊! 那几名家生子的豪侠面色骤变,可还未出言,便被裴道人反手挡下,不叫他等相劝。 “且先听我说。”裴道人环顾眼前四人,右掌虚压。 “你我入道而来,也从来不是要在这海上飘零一生。纵意四海,虽是自由,但与逐道长生相比,那就算不了什么了。” “练气上品,寿两百载,观六代兴衰于眼底,可是自在?紫府下基,跟脚初成,飞天遁地不过等闲间,初时寿三百六十载,待证上基紫府,寿逾四百八十,又是如何?” “近日里来,我道基萌动,犹如惊蛰雷动而黄芽生,想来紫府上基的那一层瓶颈也快松动了。” “我在东海道朝江府有两道庄园灵地,岁收盈盈,我在府中亦有一方落魄的法脉道统,两甲子年岁,柴米珍萃,诸般供养,未有丝毫断绝……” “回归东海之后,我要整备法脉,收拢庄园诸事,在那州县开一方雷公外法之道统。” “届时我为雷公道主,便要管兄做这道统的首君,要诸多儿郎同修引雷道法,共望长生之途。你我在这推子受命多年,远巡两海一十八国,当也是时候上桌做一名棋手了!” 裴九将那雷剑一摄,立时便有霹雳而生,其志其心,有如此雷煌煌。 他要与这些性命相交的道友儿郎们同享富贵! 即便那东海一道,鱼龙混杂,明枪暗箭比之海外更甚,但那才是恒久的正途。 待他将裴家庄园与引雷法脉诸枝合一,立时便可有紫府道基五六人。 那法脉受他供养多时,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谅他等也不会再有,且让这龙鱼化作螭吻之像。’ (请) n 仙宗之名 常言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九只龙种旁支的血统,其一便是螭吻! 螭吻者,龙首而鱼身,能使行云布雨,好登高,喜吞火,善水法,乃为龙子九子血脉完) 第一百一十章 吃人的天尊 吃人的天尊 “那是……” 黎卿眉头暴跳,玄阴一炁不受控制的溢散而出,在这法舟之上都凝出了朵朵霜花。 其他人或许不知,但黎卿是近距离接触过阴神真人的。 那高逾百丈的恐怖身影,并非是什么法相、邪祟,而是一尊阴神,一尊货真价实的阴神道人! 此方仙宗聚六座宝舟、背负云台法坛,三十六方黄巾力士肩挑神山,竟是在围剿这一尊外道阴神吗? 只有阴神真人才能对抗阴神真人,他等是天都大地当仁不让的执掌者! 黎卿三人立时转过身来,面色惊骇的对视上一眼。 “莫非,那云头上还有一名真人?” 但还未待他等开始下一步动作,立即便有五道青色流焰冲天而起。 因这方圆百十里撑开了禁空结界,这诸多混元道人亦无法腾云飞遁,只得驾风而来,掀起周天清气流转。 “你等是何方野道,怎如此不知死活!” “什么地方都是能随意闯进来的吗?” 那名混元道人,右手一招,当头便朝着那云雨鬼蜮拍来,混元一气大手印,可摄五斗转乾坤。 混元者,先天一炁也,与天南善尊《云气论》的练气道统互为分支表里,五方大手擒拿而下,几乎封锁了整方天地,立时就要将这一方云雨域镇于掌下。 这混元一气大手印,可谓是混元仙宗筑基 吃人的天尊 从道法来看,那尊自号“天尊”的阴神,应当还是一名修五行青木道,掌草木皆兵之术的正经道人。 然而再观其此刻尊荣,脖生三首悖逆相,灵芝聚顶非三花,哪里还像是一名“真人”呢? 诸方法坛调动,道道玄光好似凭空落下来一般,及至与那“天尊”宝光相撞,立时又是一声裂天的爆响。 黎卿等人离得已经足够远了,可那阴神斗法的余波落下,方圆百里之中,草木横飞,土石难存,乃是真正的水陆与海天共聚一色,数百丈高的庞大浪头,连那霸海龙鲸都再难以维系水势与平衡,只得扭头叼起法舟,一个转身遁入海底与那磅礴大浪融做一体。 否则,那般气流席卷千百丈的大浪,还不知要将他等似纺锤一般砸到何处去。 法舟与那穹空上的诸道人,只觉豁然失重,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幕,似乎见到了一只遮天鬼手拿下,便再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待得那陆洲上的战斗彻底白热化。 中央法坛的的真人再次出手,那臻至千丈的混元大手强自拢下,一击镇落,横破所有的异像法华,击穿百般术法,彻底将那怪物捏在混元大手印之中。 轰隆隆…… 无尽的太乙雷霆接天引落,方圆十里尽是水桶粗的电弧暴动,金石成湮粉,草木无焦痕,至于在那十数丈的地底,土石都结作了琉璃之貌。 掌太乙神雷,掣混元之力,一手横拿,暴起金银神雷,霹雳跳动三十息,尽破一切术与法! “你这邪道,吞魂炼三花,食魄摄五气,还痴心妄想合证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证阴神?证了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罢了!” 云头上,有青衣女冠露出身形,其身形素静,貌若二八,只如各方道观中最寻常的女冠一般,内敛到了极致。 然,其诛心之言一发,天地反覆,无尽的气流交织作道道饮血寒刃,伴随着那掌雷神通落尽,顷刻就叫那怪物皮开肉绽,血肉横飞,再无丝毫人样。 可这般这般几乎生孽的的阴神,就是他纷飞的血肉都如北海那些失控的妖魔一般亵渎。 其邪血坠落海流,生出道道黑蛇,拉伸百丈之长,绵绵不绝,不过片刻就遮蔽了天日,撕咬而来;其肉沫落到地面,立时化作了无数的太岁蒲团,不受约束的暴涨而起,再度厮杀而去。 便在那战场正南方的浪头处,霸海龙鲸终于是为那滔天水势推到岸滩上。 笼罩在外的那层薄薄的云雨再才散开,黎卿转头望去,甲子玲珑猖主身上的阴气都已经为那气浪震的零碎,眼看气息连寻常纸人都比不上了。 他当即将那猖主收起,与众人抬头望去。 此刻不论是混元道人还是他等法舟修士都已经聚拢在了一起,情急之时,所有人皆为黎卿的五嵬大手印一气拘了过来,投身那龙鲸口中,暂避锋芒! 金色的雷光时时映照着这方州陆,方圆数十里处,已然被那太乙神雷震出了一道大坑,四方海域倒流,倏忽间便化作了一方沼泽。 然而那三眼的外道、吃人的天尊却是邪异至极,血肉崩飞之际,那镶嵌在身体中的一颗颗死人眼珠齐齐睁开眼,道道幽青色的宝光齐齐投射,纵那雷霆沾之,亦是缓缓的相持起来,甚至是太乙神雷开始熄灭! 这到底是什么法? “我就知道你这畜生得了北海来的东西,妖不妖、魔不魔的杂术。” “元神妖变、道心孽染!” “但无妨,本座带来了一尊元磁神山,且镇汝百日,便炼作一枚秽骨。” 这混元女冠轻叱一声,秀眉含怒,反将拂尘一甩,那为三十六方黄巾力士才能共举的两仪元磁神山却为她一拂尘挑起,径直抛落到那“天尊”头顶。 此乃是混元宗最有名的镇物之一,“两仪元磁神峰”,乃是用来镇杀最险恶之邪魔的。 然事实是,这千丈神峰含元磁神力,乱阴阳,禁五行,轮回生得钧力亿万。 竟强镇不下这怪物? 只见那吃人的天尊百眼俱睁,一颗颗死人眼珠中,幽幽丧气不断地探出,那诡异的气息不类阴阳,不属五行,竟是丝毫奈何不得此僚。 “贱婢,汝乃贱婢!” “你仙宗清修士,吾就非得是应死魔?老夫偏不信这个邪,老夫就是吃干了列国百域,食尽了方丈仙洲,吾想走就走,你能奈我何?你能奈我何?” “哈哈哈哈。” 这三颅“天尊”邪性的笑声响彻诸域,却将其血肉中的百眼狂肆到迸射出来,而就在那一个个死人眼珠就要坠落之时,那“天尊”血肉中一道道裂口里,竟是生出一道道似婴儿般的肥嫩手臂了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百眼法相,此乃太岁相! 古朝有大夫,触纣颜,剜眼,致死,遭弃尸,其怨不灭,其心志忠贞,感得仙缘。 紫阳仙人名“清虚”,以金丹致其眼眶,使其眼窝中长手臂,掌心中生丹眼,是为监察太岁也…… 这一支支婴手持尸眼,百手拥百眼,正应了如此。百手百眼三头颅,食人天尊思归途。 这怪物双臂托起身上神山,血肉之间,一只只婴儿手臂持死人眼珠,与那一道道落下的法术相抗,竟生生负着普来神山盯着一道道法坛的轰击,就要朝着海中沉遁而去。 “该死,他居然不是青木邪?而是太岁邪?” “脱了阴阳五行,元磁神峰威能十去七八,只似是寻常法宝,如何能治他?” 旁侧诸多紫府上基的坛主皆是惊惶,这好不容易将其围困在此,真要失败了吗? “畜生,你也配?” 云头之上,那混元女冠美目含煞,再不似恬静摸样,掣起那拂尘便打,两三下擂在那天尊背上,另一掌心暗含混元太乙神雷,只掣力一祭,又是打断那“天尊”数只手臂。 可那大凶狞笑不语,禁空、禁绝结界,不过为其一脚便直接踢爆。 它肩挑着元磁神山,一步一步,就要沉入茫茫大海,纵诸多坛法轰炸,不及其甲子太岁手眼通天! 正此时。 两道结界被打爆,黎卿等人那法舟上的法禁却是赫然恢复,飞燕将双羽一展,立即就要冲天而走。 “快快快,那天尊转过来了。” “道友,快!” 五名混元道人还未来得及感谢黎卿的相助,抬起头来,那盯着遮天阴影的三颗头颅已经扫视了过来……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汝镇岳来它担山 汝镇岳来它担山 “这……” 飞燕法舟惶惶而动,但这般动静早已经吸引了那肆虐的“天尊”注意。 好在,那残吞数国的阴神孽道人,从不将他等放在心头,太岁手眼余光一瞥众人,只将他等看作路边一条野狗。 若是在平时,他并不吝啬将这条路边“野狗”给一脚踹死。 但现在! 后方愈发狂暴的混元气机升起,直叫这自号“天尊”的存在只想快步离开。 “天尊”以海外散修-青木道人之身入道,他悖逆了长久以来奉行的道则,尊严与信念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他如今是真正的“天尊”。 太岁天尊! 混元六合坛法,撕裂了他的皮囊,剐下了他的皮肉,创伤了他的元神,但,此时此刻谁人能杀得死他? 显然,场中没有这般人! “混元的道人,哼。” 这怪物三颗头颅同时嗤笑,那三元太岁神光顷刻大亮,原本似是三顶帽子般扣在头顶的三花道果-太岁芝突然便灵动了起来。 无形的法意瞬间弥漫,数十里内,无论是那六座法坛下的混元道人,还是法舟上的黎卿等人,皆在同时受到了无可抵挡的袭击。 太岁法意主冲厄,不过瞬息之间,诸道便被那足以扭曲血肉,改写根器的亵渎邪气厄染! 裴道人身躯上蓦然生出恶心的绿绒,管道人双臂将要生出青鳞,诸多游侠儿郎的身上甚至都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扭曲,手足化爪,肉生触手,连命魂都要被那法意生生污染。 突然! 煌煌气机自九天之上升起,却是那位混元女冠一步横跨,追了上来,霸道的黄天法意强行冲散了一切不祥与灾厄。 三千拂尘丝凝作长鞭,席卷太乙神雷,左右横拍数击,直叫那整片虚空都裂出了道道豁口。 然这般雷法鞭笞击打在那巨凶身上,却也只是叫那太岁丹眼、婴臂断掉了寥寥数道,其忍耐、其顽强,丝毫没有停下脚步,没有什么能拦住他的去路。 “好个畜生,你想走?没门!” 这名混元女冠抬起那拂尘,便是一抛,其拂尘伴丝顷刻崩直,宛若长矛般贯出百里,仅仅是锋芒之意,便刺得血肉生疼,惊得那“三头天尊”身形一震,连连侧身躲过。 而下一刻,这女冠早已含怒暴走,一个纵身踏上苍穹,落入那元磁神山之顶。 她孤立于那普来神峰,青袍裙摆下,修长的右腿挑起,一击践踏在此方神峰之顶,煌煌黄天伟力伴随着磅礴的混元宝光悍然一镇。 只此一击,滨野百里似乎都齐齐沉下去了半寸,那“天尊”终于再扛不住这般恐怖的镇法。 一息时间,那三首“天尊”即刻便被太一神雷遍布的神山镇的双膝一软,【彭!】的一声跪倒在地,叫那四方海面上炸起千丈高的浪头,陆地开裂,洲土镇沉,一切秩序皆崩作无形。 阴神一击,那已经能随意是改变天象的恐怖伟力了! “贱婢,疯子!” “此处又非是尔混元宗地界!” “天尊”遭那太乙雷遍布的神山镇在头顶,金色神雷无端轰击,顷刻间,顶上“三花”便遭强行打碎,乌骨骷颅被击穿,赤面将首血流不止,一只只太岁手眼被被恐怖的力道折断。 它跪倒在那神山之底,中央道人主头,更是目眦欲裂的叱骂了起来。 这女人疯了吧! 恐怖的镇山之意,几乎不逊天都五岳,只令他双膝跪地,艰难支撑,不自觉的便要被完全镇入神山之底…… 这般恐怖的对峙之间离黎卿等人不过二十余里,黎卿只觉胸口一阵发慌,蹙眉再望向身后法舟上那些练气境的豪侠道人。 见其袖中,当即右手虚抬而起,指尖微不可察的五嵬法印隐隐闪烁,紧接着,五指间的招魂鬼箓垂下,长三尺,十四字,满述诡异之机, 这,才是最恐怖的诅咒。 黎卿右手虚空一抓,方才形躯扭曲、险些就要孽染了的诸道,瞬间便被一道凉气入侵从脚底板冲上了天灵盖。 以阴司中招魂的诅咒,比之太岁孽染更加恐怖的诅咒,才能霸道的驱散那般邪意! 正值那怪物已被镇落,太岁法意驳杂破碎,黎卿这一手招魂鬼箓却是径直入侵了那诸多道人身,以先天鬼箓强行排挤开了那残留的一丝丝太岁法意。 这一瞬间,所有道人皆是如遭重击,他等的视线中,唯有一只无暇的手掌升起。 修长、有力,似是冥府轻烟般的先天玄阴一炁萦绕指间,流动不息。 那微微举起的无暇玉手上,不知名的鬼箓垂下,似是要将这个个的名字都书写入那招魂箓内,一一送他等入灭! 是谓甲子太岁缠身头,阴司招魂随其后,两相邪诅争来往,杀人术作护命法。 这诅咒之间亦如水火交济,行以毒拔毒之举,便见那招魂诅咒入侵诸道身躯,萦绕其元灵而去,攀附上他等血肉…… 未及多时,玄阴一炁只若冥府湍流中的冷泉般,竟是生生将那满船道人蘸了个骨血激灵。 而原本似是要生邪的变化,顷刻便被强自中断了来。 “呼!呼!” “多谢黎君施手了。” 众道平复其心绪,喘着粗气,后怕的望向黎卿,真是有劫后余生之感。 那道法意,太恐怖了,太恶毒了! 竟要生生改写生灵骨肉的规则,要将他等化作一团团的太岁肉球。 诸散修道人着实是没有专习这等禳祈辟邪的法术的精力与能力,不似他等仙门弟子涉及的法门全面,平素看似斗将起来也是五五之分,但一遇上这种未知的袭击,这些散修士往往败落的很不可思议。 对着那拜谢之言,黎卿微微颔首,但右手不自然的僵硬垂下,当即便是左手掌烛,秉起了那一盏南斗延命灵灯。 五嵬手,招魂箓,如此神通可也不能滥用。 一掌摄拿百余魂,这对此时的黎卿来说,着实是有些强迫了,此刻他整只右手都呈现出不似生人般的苍白森冷,其中鬼箓与元炁暴乱,麻痹不能再动。 ‘五嵬挪移大手印!’那几方混元道人心头顿生一咯噔。 这可是南国江北道那两座无上大宗中的法门。 承古之三皇遗脉,一道‘三皇符诏’可劾召天都过往虚空无尽妖灵鬼神,此为三皇大道宗; 号称上聚虚天之精,摄金石之道理,凝天元大丹,一丹入腹,天符曜世二千四百载,直入阳神一流。那是仙道目前唯一可通陆地神仙的金丹大宗-太岳上形宗。 也只有那几座无上大宗,从当初的六天鬼神宗族得到了一道又一道的上古大神通! “吾等多谢道兄援手!” “只是,那天尊凶厉,吞得精魂百万道,证就阴神孽障躯,我等最好还是速速退去……” 虽然他等也有辟邪法门,但有这位南国道人一掌摄拿了诸多太岁厄,诸混元道人也是承情,且拱手拜谢,再催促着黎卿等人。 阴神的斗法,寻常筑基,只是靠近就要被那法意所扭曲道化了,那不是他等能够靠近的战场! “且随我等入六合法坛庇护……” 为首的清须男人,上前两步,有些紧张的望向黎卿。 飞燕法舟遁速冠绝诸中品法舟之首,他等祭起法舟飞燕翎羽,不过两个展翅便能跨过数十里范围,与混元诸道汇合。 滨野之上那女冠踏足下压,金雷暴虐的弹跳加持在整座神山上,掀起霹雳暴动。 下方三头天尊吃力的托举着那一人一山,其太岁手眼自身躯中的每一道伤口,一道缝隙中探出,两道恐怖的法意以最原始的方式开始碰撞、角力,便是方圆十里虚空,平白开裂,骇人的深邃裂缝炸开在神山四周,大地陆沉,一切水土皆被磨灭成灰! (请) n 汝镇岳来它担山 纵黎卿时常来往现世与幽天,自诩入道六年便堪比寻常道人一甲子的蹉跎,但见到这般真正的阴神斗法后,亦是骇然无声,几欲窒息。 “那便先撤!” 管道人掌心铜卷一翻,将那搁浅在岸上惊惶暴躁的龙鲸收归,当机立断,十指似是蝴蝶般上下纷飞,凌空虚点舟法禁,只待时唤出那飞燕翎羽之灵,便要飞扑离去。 可就是此时。 两道磅礴法意的碰撞,彻底掀翻了这片陆洲。诸方法坛上的道主,引动煌煌天威,齐齐镇下法力,加持在那元磁神山之上。 本该就此被镇落神山之底的三头天尊,却是陡然咬碎了牙齿,破碎的顶上三花,再度生出,身周太岁手眼一一被磨灭。 “万民怜悯吾空腹,断首剖腹敬天尊,以万人之心,结吾之心,以万人之命,改青木道人命。” “想要吾的命,汝未必能付出在那般大的代价。” “吾有三花三道果,一曰极阴乌骷颅,一曰赤面将官图。吾有五脏庙生妖,心似火来有乞汉,肝似木作玄灵君,肺少邪生含齿妖……” “你等口口声声说聚顶非三花,五气莫朝元,那就尝尝看吧!” 那三首道人森寒冷笑着,一面疯狂的怒吼,自血肉中生出一只只婴儿肥的手臂,将那左右两颗颅骨摘下,朝着那神山之上抛出,一面掏空心肝脾脏肺,以之化作五脏太岁邪,四方霍乱。 乌骨骷颅,在天一边立时聚作一尊八十八丈乌骨骷髅妖,空旷的眼洞中,一双婴儿手臂缓缓探出,赤面将官化作一方护法神灵,通体如朱砂般的身躯,健壮恐怖,身躯之上裂出道道口子,一颗颗眼珠子从皮肉间钻出,上下污秽模样,毫无遮掩。 这两道太岁邪一左一右,悍然拿向那名女冠。 五脏庙中化妖邪,心肝肾肺齐齐四散而去,闯入那六合法坛,撞倒飞舟,打翻法坛。心妖汉力抗抟天大手,脾齿妖撕咬着流云符袖,每一尊皆是半出阴神以上的太岁怪邪,扰得此方天地不得清净。 脾妖生婢,似仕女无目,脑袋一转,【咔嚓】间便将那飞燕法舟紧紧掣住,直入单手拿飞燕,另一只手臂更是朝着黎卿几人掏来! 而这天尊,百零八丈真法身,道人独首苍发且斑驳,面色狂热,周身血枷尽散,一道道太岁手眼坠落在地……然其空洞的眼眶中再度生出两只手臂,掌心开眼得道形。 “原来如此,去加作减除杂亢,如此方得太岁形!” “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那道人嗤笑,四方霍乱之时,其气机却是愈发纯粹,纯粹到发邪,竟然将那元磁神山生生挑起在了肩上。 只是,却实在是苦了黎卿等人…… (本章完) 【目前已有的被动】(单纯的想列出来)1-【你消化了长生药,获得被动 “肉灵芝”:你的血肉几乎可无限再生,且媲美天精地华,食之可延年益寿,疗愈疾病。 】2-【你的眼疾被完全治愈,获得被动 “洞若观火”:你的视力得到大幅度加强,同时,可以看破一切虚妄和伪装。 】3-【你一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宛如纯然稚子,获得被动 “胎息法”:道法自然,无为而生,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对天地灵气的吐纳循环。 】4-【你成功凝聚第一枚气穴,达到九品开脉境,获得被动 “穴位逆乱”:你所有的穴位都错乱颠倒,与常人完全不同。】5-【你将馒头分给梁国夫人,间接救下了五万人的性命,获得被动 “辟谷”: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你不再需要食物。】6-【你得到霍衡玄指点,学会了《斩草歌·枯荣篇》、《泥胎金塑法》,获得被动 “练武奇才”:你是千年难遇的武学奇才,骨骼清奇,经脉通达,任何武功一点就通,一看就会。 】7-【你修出神识,窥见了天牢暗道的真相,获得被动 “我即灵机”:你可以感知到对方是否在撒谎。】8-【你在被蚊子吸血之前提前打死了它,获得被动 “心血来潮”:一念心动,可获得危险预兆。】9-【你三言两语便毁去沈星烛道心,获得被动 “天魔律”:你弹奏的音律仿佛具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可怕魔力,能根据你的情绪影响他人的精神。 】10-【你见证了周梁之战的落幕终局,半帘星河共陨落,三鼎圣人同悲歌,获得被动 “见神不坏”:你和敌人的修为差距越大,距离越近,你的灵气与肉身恢复速度越快。 】11-【你潜心研究乐谱‘定风波’,领悟了其中真意,获得被动 “平稳气场”:你更加冷静,喜怒不形于色,且不会被外因轻易影响情绪和状态。 】12-【你在水中连续坐船超过二十四个时辰,获得被动 “如鱼得水”:你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和行动,且与水生生物的亲和度提高。 】13-【你连续拒绝了别人三次,获得被动 “恕难从命”:一旦你拒绝别人某件事,那么此事将绝无可能成功。】14-【你完美地烤了四条鱼,获得被动 “炊金馔玉”:经由你手做出来的食物,都会变得极其美味。】15-【你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获得被动‘风树相依’:你拥有的亲人越多,肉身强度就越高。 】16-【你勘破了太虚幻境之迷,获得被动 “一心二用”:你的神识格外强大,可以分神二用。】17-【你截获了几个匪徒身上的钱财食物,获得被动 “升财印”:你的财运将随着你财富的累积而越来越好,你越有钱,就会越有钱。 】18-【你路过了一窝蚂蚁,一只都没有踩死,获得被动 “好生之德”:被你放生的存在,有一定几率找你报恩。】19-【你看了一本书三遍,获得被动 “过目不忘”:你可以记住自己所经历的一切。】20-【你路过了一个围棋摊子,并出言干涉,导致其中一方听你的话输了,获得 “大国手”:在下棋时,你能轻易读出对方的下一步。】21-【你距离敌人一米之内而没有被敌人发现,获得被动 “你看不见我”:你能够感知并躲避他人的注意,让自己变得更加难以察觉。 】22-【你在险些死亡的情况下杀死了敌人,获得被动 “极限反杀”:在遭遇危险时,你的能力将会得到提升,情况越危险,效果越好】23-【子弹时间:在遭受致命伤害时,万事万物都会在你眼中停顿一秒时间。 】24-【镜中花:当你的速度超过秒速五百米,将会在原地留下一个足够迷惑敌人的幻影。 】25-【静夜思:在夜晚静止不动一小时后,你可以感知到第一个看见的人的想法,一旦产生任何动作,则被动失效。 】26-【移花接木:任何人对你造成的伤害,将有十分之一的概率返还给对方,返还效果随机,从十分之一到两倍不等。 】27-【你数次从铤而走险,险死还生,获得被动 “破而后立”:每遭遇一次致命险境,你的修为便更上一层楼。】28-【你收服了妖剑 “无间”,获得被动 “剑心”:你天然一颗通明剑心,剑在你手,如在你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南国鬼郎君 南国鬼郎君 “这……” “该死,斩了它!” 五方混元道人加之法舟上两位船尊齐齐动身, 南国鬼郎君 还未及瞬息,黎卿便驻足鬼蜮深处,掣灵烛照影之术,弹指映照出那脾脏神的样貌,将其画在了灵纸之上,此獠似女婢而无目,身姿算得上一声窈窕。 紧接着,一枚木盒自幽天落下鬼蜮中,黎卿迅速的将那木盒一翻,其中鬼发瞬间暴涨,眨眼间就撕裂了那白骨浮黎虚影弥漫开来,道道鬼发竟然是无差别的袭击向附近中每一名生灵,扑面而来的邪血怨恨之意,让诸道直觉丝毫不比那天尊来的弱了。 黎卿却是不管不顾,此刻正是野心迸发之际,一剪撕裂那灵纸上的无目女婢画像,眨眼间便毙杀了那脾脏神! 黑剪惟埋君王恨,鬼发愁怨裹锋刃。 此物一出,阴神之下,必死! 绝无任何例外。 那五脏神瞬陨其一,直叫那半数身体都沉入了大海的太岁阴神蓦然转过身来。 此刻的他再无传闻中的癫狂模样,他清楚的知道他自身对抗不了一方仙宗,他只能选择退走,三花道果、五脏神灵皆是他断尾求生所摒弃掉的废物。 但,但那道令他都感到迎面生寒的红芒。 那是什么人? 太岁阴神那眼中手、手中眼似是一道触须般,扭过头来,穿过三十里虚空,细细打量着那鬼蜮深处。 而就在此时,只听得一道极为温柔的请求,便像是鸳鸯帐知心人的笑颜请托一般。 “崔家姐姐,可否助我?” 那白骨异像与鬼蜮交织的深处,似是有南国美道人,打量着身侧暴乱的鬼发,面色愁苦,他有些收不住了? 果然,这种禁器需要在生死攸关中不止一次的尝试才能真正探出其底线,才能把握那个度…… “诺!” 然而,再令场中诸多紫府惊震、阴神忌惮的一幕出现了。 虚天之上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那柔声应诺在黎卿耳中听闻是细腻婉转的轻诺,但响彻在其他人的耳中,那就是幽天深处索命的嘶哑,那就是阴司黄泉门口徘徊的凶神。 这根本就是不属于阳世的回响! 紧接着,一双完美的玉手自幽天落下,环过那道人身侧,手心手背相触,助这道人彻底合上了还未完全开锋的双剪。 暴乱的鬼发顿时收敛,那冲天的血腥之意眨眼消逝,尚未洞开的“长恨魔血域”缓缓消弭于无形。 再得那双玉掌一手摘得鬼剪,一手拎起那脾脏神的两截,收敛起幽天鬼蜮迅速地收回幽天缝隙,两三个呼吸之后,唯有黎卿泥丸宫中外显的白骨观虚像在缓缓消散。 除此之外,这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 “对对对,就是这样。” “小馋鬼。” “吾的心肝脾肺,有能耐你就全吃了去,吾食众生千百万来,修得长生不死道,众生亦可啖吾血肉以证长生途,天理循环,从来就该如此……” “干得好啊!六天的余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狂肆的笑声自海底深处传出,震慑百里,“太岁”此刻是真的开心,是他成道以来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骤闻乡音心欲归 骤闻乡音心欲归 混元仙宗的围剿终于还是以失败告终,那吃人的“天尊”不仅没有被重创,反倒是在断尾求生之余,反得了太岁真谛。 天意如此,又能如何? 不过,那太岁阴神避走北海,也算是完成了一半庇佑列国的目标。 三十六方黄巾力士入得海中,捞起那方两仪元磁神山,将其往那陆洲一侧缓缓抬回。 诸混元道人于场中默然无声,但都似是与黎卿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不怪他等心慌,实在是这位的手段有些骇人了,无差别袭击所有人的鬼道禁器,密密麻麻鬼发,叫他等此刻还心有余悸,那幽天中投下的目光更加是恐怖…… “黎君,你这果然吓人啊,难怪昔年你尚是炼气之时,有小人作祟针对你都只敢将你连哄带骗的诓来外海,茫然无所归。” 裴九环顾众多游侠,对黎卿竖起大拇指道。 “搁这架势,谁敢来硬的?换了我也不敢啊!” 这裴道人一言出,惹得场中众人好一阵惊叹与附和,纷纷走近了来。 与这些游侠而言,鬼神不鬼神的离他等太遥远了,便是黎君手上的那一营纸猖、无面猖,在他们看来就不是什么阳间东西,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更有些浑人,没羞没躁的上前拱手,嘻嘻哈哈的下拜道: “黎君原是高宗贵子,我等却是欠了您不知几条命了。” “今后若是有什么难办的活计,可记得知会我等诸兄弟,能有几个赏钱最好,没有的话,我等同样愿为黎君效死!” 那几名游侠儿,前半句还在嬉笑打趣,下一瞬便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叫人分不清他等哪句是真心,哪句是打趣。 旁侧的裴管二道人见状也是不恼,反而大加赞赏。 这便是南国游侠儿气,稍许的无视大小尊卑,或有几分粗鄙、几分贪婪,但恩义二字却是摆上 骤闻乡音心欲归 只在见到这清秀道人眼底流波荡漾,举手投足释放着那种清冷书香气的作态时,这女冠当即便抬手止住黎卿回答,并迅速地拉开距离,嫌弃地退后了两步。 她方才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女鬼与这道人的关系可是非同寻常,二人气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遇事不协,道一声好姐姐助我,真是好一番郎情妾诺。 连那幽天中的女鬼都如此勾搭,这道人决然不似个什么好东西! 这般拒绝之态却是突然让黎卿一下子都懵了。 不是,你近前来问话,又这般嫌弃作甚? 这女冠如此,只令黎卿想到了临渊山中那喜怒无常的外院院首-白清烨!这两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只是,在听闻到尹祖与白骨道开战之时,黎卿眼皮当即一跳。 白骨山,又是白骨山,提起那白骨山来,他那根周天龙脊都还有些发痒,当即便有郁气上头。 但很快,黎卿压下眼底那一抹狠厉,直起身板向这女冠稽首相问: “真人所言正是,卿便出自临渊山天南观,只是,不知天南与白骨道那场争端,最终是如何收场的呢?” 白骨道有两尊阴神,天南观只有尹祖一人,听闻尹祖离坐化也不远了,该不会…… 黎卿着实对阴神之上不甚了解,还以为与紫府一般,是完全凭数量来决定的。 “还能怎么收场?白骨道还斗得过你家尹祖不成?” 那女冠没好气的瞥了这道人一眼,自旁侧快步赶来的童儿手中接过那柄拂尘,左右拨弄了几下尘丝,转头又问将了起来。 “对了,小道人,你这一两年在外海做什么?” “你可得入方丈仙洲,做个玉符记录,免得你也在这海外胡来。” 说罢,这女冠一手指着黎卿,一面提醒身后的几位坛主。 这道人可不是明面上的紫府下基,身携咒杀镇器,又有幽天鬼神相庇,不顾一切的爆发出来,阴神之下谁制得住?怕是看顾地方的长老又得头疼了。 而且,观其敢趁着两尊阴神鏖战不停就直接下手夺宝的动作,怕又是一头爱生祸的狼崽子! 诸多坛主心头一震,齐齐应是,对这看似清冷的道人更有了几分提防。 “应当不必了吧?贫道与几位好友此去驭兽仙宗一途,即刻便要乘仙宗的渡兽宝筏回归南国了。” 在这三十余万里外,游荡了一岁有余,此番更是骤然听闻他失踪后天南观与白骨道发生的冲突,黎卿心头怎么也不是滋味。 此时此刻,他欲归乡的意愿从未如此强烈! 阴神真人问话,莫说是裴九几人,就是那几位坛主都不敢随意插话,只待黎卿与那真人女冠对答数番,那真人终于失了对此人的兴趣。 转身便朝着云台外走,再与诸道人好言安慰道: “无妨,一时拿不下此獠也不必强留,这阴神的底细吾已经摸清楚,甲子太岁罢了……他底细尽露,若再敢回归海外,再请师兄或师叔出手镇灭便是。” 这女冠摆了摆手,拂尘一甩便往那宝船上去。 此番那太岁阴神突围而走,六方坛主,身死一方,麾下道人也有些伤亡,但他等本以就是驱了那怪物、庇护列国万民为目标,如此,便已经算是一份功劳了。 眼见着那阴神真人未再较真,混元诸道一个个也都开始收拾起了战场,黎卿几人顿时长松一口气,也齐齐告辞,上得飞燕法舟,直往那列国海域之北的方丈仙洲而去。 裴管二道人刚刚入手飞舟,原本是准备拿出航线中一份资粮,邀请黎卿与他等护航,同归东海的。 毕竟,如今他等有了法舟,原本须得一年半载的路程,数旬便可至,比之那驭兽仙宗的渡兽宝筏也慢不了太多,而多一名可信的紫府,路上也安稳许多。 但此刻,裴管二道人可是在不经意间听到了些州府民间圈子中难得的秘闻。 天南观与白骨道两年前曾经因“黎君”起了争端,岭南白骨道居然还不敌那西南边陲的天南观? 而黎卿失落外海,乃至入驭兽仙宗挂名乘渡兽,或许也有他的用意? 两位道人猝闻这诸多秘闻,也不再打算强留黎卿一起。 管道人心头算计,该为黎卿择一道何等的驭兽笼,裴道人则更是干脆,他打算将原本用来请黎卿护航的资粮当做分别的礼物赠予他就是。 海上一年半载,他等曾入飞头氏族的荒岛收老药,夜围篝火谈笑,在澎国阴府秘境中交往也有过短暂的对立,但三人各自都留了条红线,互不逾矩,关系反而因此更好。 又曾同观蛟斗,与那匪修生死博弈,更在宴中同时见那垂暮的老道叟以礼在前,杀人不见血,鸠戮诸士,将那一支庞大的匪修船队拆解做无形。 这给三人深深地上了一课! 及至如今,分别在即,不见也有了几分失落。 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男儿间,不作惺惺之态,诸多豪侠皆是东海出身,亦不是外人。 不若且入方丈之地,好生观览一番仙宗风情,来日终得再见!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最后的准备 最后的准备 天都之外,海域幽深广沃而无边,无人知晓那海域的尽头是何处,是传闻的归墟亦或者是什么…… 但在这浩荡的大海深处,一座巨大的仙洲坐落正中。 其名为“方丈”。 这是海外仙修聚诸世之底蕴,于天都移灵脉,于南海借群礁,生生开辟出来的一座超大型仙洲。 方丈之地,世外一隅,宫阙云楼,上接苍茫无色,下承水天波光,灵顷百万,耕田种芝草,玉石蕴清泉。 海外仙洲之名,方外长生之道,亦响彻着天都大地之耳! 此刻,那无垠仙洲之外,一梭飞燕法舟收起翎羽,安安静静的泊在水湾一处,等待着入洲流程。 法舟上舱内。 烛”龙蟠在舱室一角,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那正坐在香案之前的黎卿。 只见这舱室门窗紧闭,其中祭坛上接高天上极,昏暗中入目可观宇宙苍茫之相,那香案上备香者、烛者、六斗灵灯。 献祀普天南斗的五脏神-脾妖婢之颅此刻已经化作一捧乌青的灰烬,阴神老怪的五脏神之一,献飨南斗五十二曜,得寿光七寸三十六缕,化生南斗延命宝禁百余道。 如今,这盏以琼华花瓣作灯罩、玉髓藤茎提柄的南斗灵灯已然具有了道经中描述的一丝威能,高天南斗,掌灯夜游,普照星河宇宙,避死延生…… 黎卿这盏灵灯,烛光蒙蒙,呈冷白之色,于那朦胧的雾光之中,唯见有南斗五十二曜之虚影隐隐显化,无法理解的天书道文在其中构作道道光景。 此灯如今已有南斗宝禁三百零八道! 三百到六百禁,这已经是位列法器中品,是能在紫府道基的战斗中影响到决胜的宝物了。 只将那南斗宝灯一提,烛照留影,天梁照命,掌灯称骨,钉头书,妖星咒……这种种不可思议的禳祈咒法,黎卿信手便能拈来。 原先那烛照留影之术,便曾不止一次的配合“长恨鬼剪”祭杀强敌。 “果然,阴神之物非同寻常,这一道五脏神尸,得两张至臻皮纸,南斗灯轨亦终是可堪一用!” “也不枉费我虎口拔牙之险!” 黎卿右手一翻,将那延命灯收入袖中,心头颇为欢喜。 练气一境,耗费数甲子都难以祭炼百禁法器,直至晋升紫府道基,虽得道韵真形,但想要祭炼一尊三百禁以上的合用法器作杀手锏,亦须得花上二三十载的时间! 他这卷《南斗延命》太过邪门,望之不似正法,皆是献牲祭颅的百炼禁忌速成之术,短短三四年,这盏延命灯便已经初步成型。 献牲南斗而得宇宙高天反祭,乃是极为恐怖的祭炼速度。 而另一侧,两卷苍白皮纸亦已剥离了下来。 入了海外之后,黎卿观览诸洲,但着实是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斗法与攻伐,除了在那澎国李氏手上得了两札百目风纹纸,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灵纸入手了。 这两卷皮纸苍白细腻,柔顺似人皮,火烤不变,水浇不透,甚至远超千目级别的灵纸! 黎卿暴起而戮“天尊”五脏神,所为的不就是此物? 如今他已紫府,须得用心将这一营六丁六甲猖兵祭炼完全,至少,回归临渊山之前,得有那么几尊紫府级的兵马护道,才得安宁。 两卷妖婢皮纸在手,黎卿当即转过头来,望向那隐匿在昏暗一角的甲子玲珑猖。 “想要吗?” 还未开始动手,他便已经感受到了那炙热的目光。 甲子玲珑,群猖之主,她的原身可是那外务堂-韩道徒在天南府收的世族女徒,以生魂采折残忍生炼就纸灵,也算是身世悲惨了。 “嘻嘻……” 为阴为灵,常有滔天大怨,非历经百分惨厉,否则,不足以成阴灵。 此刻的“玲珑”便是处于阴灵与蒙昧交织的阶段,介于厉鬼与鬼神之间,其心绪有百转千折,却没有足够的灵识来表述,只能是倚靠那微弱的灵与纸猖邪祟的本能无限纠缠沉沦下去。 不生不死,沉沦无机,此为鬼道最下品也! “不用急,你是我的猖主,最上等的灵纸,最臻萃的魂材,永远都是优先供给你。” “你只须得记住,汝为何身?汝主为何人?” 似这般猖道兵马,蒙昧无灵则不足以应万变,护持大道,但点化启灵后亦须得时时敲打,叫其尽忠于本,发乎于心。 即便他一念便可定其生死,又有诸禁制约,该动用的问心之言依然少不了。 待那玲珑猖将这两卷脏神皮纸彻底消化,突破那紫府日游的界限后,届时,她将补全那一道完整的命魂,才会成为一尊真正的“大猖”。 那卷顶尖豢灵法术《山鬼藏谣律》,她也得精擅修行,再与那云雨拔皮鬼蜮相合,成就一道真正的强大“法域”! 好生为其戒诵一番君主契后,那玲珑猖顺从地行至黎卿身前,外披的霓裳自肩头豁然滑落,窈窕绝伦的身姿在这黎卿身前展露无疑…… 在一侧百无聊赖追着尾鬃玩弄的“烛”,骤然看见主人此举,那双金色竖瞳猛然收缩,急忙地甩动龙尾,以鬃毛遮起了脑袋来。 (请) n 最后的准备 这可不是未成熟的小虬能看的呀!!! 再得日月轮回。 这法舟在方丈仙洲外泊了一天一夜,终于等来了允许通行的契书。 飞燕振翅,一路畅通无阻的行至了那三方巨型山脉之一前,举头望去,驭兽仙宗是也! 此方山高十万丈,直入青冥云海之上,整座山脉呈南北走势,伫立在方丈西洲,上有仙庭翠霭,奇峻险峰,百花四时常争艳,有芳香灵滢,千般蜜果缀枝头,鲜艳欲滴。 老猿攀藤壁,狮虎坐峰头,那面麒麟沐甘泉,有走兽巡山,这里金鸾筑巢枝,得百鸟朝拜。龙游在天,兴云吐雾,金阙楼碑,结界隐隐,俨然一副仙土面貌。 “黎君,驭兽仙宗可是到了。” 门外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一名约莫十七六岁面貌的游侠少年敲响了舱门,在外呼唤提醒黎卿。 方丈仙洲已至,那驭兽仙宗就在眼前。 只是,此方驭兽山脉着实壮哉,各方兽苑,不是他等外人可以进入的,那中央仙峰之道场,更是高居疏远。 这尊飞燕法舟遵循青空航线,缓缓地就停在了一方副峰头。 此处,是驭兽仙宗的青天渡口,亦是一座仙城的所在。 “好,知晓了!” 清脆的朗声自上舱内传出,这游侠儿闻言却是身形骤僵,犹豫了一瞬,便匆匆躬身告退。 我是不是听错了?上舱中怎么会有女子的笑声? 就在方才,黎君出言之时,他似乎是听到了窃窃娇笑之声从里面传来。 不过,这也并不是他所能干涉的东西,权当做不知,拱手告退便是! 及至那游侠儿的脚步声从远去之后,黎卿面色一寒,掣掌将那玲珑猖主的脖子掐起,将那娇怜的女子都生生提离了地面数寸。 “方才入猖道,尔便要不听使唤了么?” 黎卿掣巨力掐住那身姿玲珑的女子脖颈,玄阴一炁幽幽流转,竟在空气中都结出了道道霜花,满目皆是以上驭下的绝对威严,绝不容她有半分逾越。 猖道兵马,只能有绝对的道主,绝对的顺从! 生生僵持了盏茶的工夫,直到那玲珑猖刚刚聚拢完整的命魂再也支撑不住,黎卿才松开手,任其坠落地面,挥袖将一套天南道袍取出,丢到了那女子身上。 “穿上衣服!” “你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将归天都 将归天都 于法舟一途飨祭法器、供炼猖君许久,再得黎卿出来之时,如临仙境。 一步踏出舱室,黎卿举目四顾,唯见四方云峰雾绕,云楼宝阙、飞檐结界,真如苍龙踞岭、鳞次栉比。 天边一道风动,却是有道人驭剑而来,再将视野环顾,一座座楼阁宫阙之侧,诸般道人乘青葫芦、芭蕉扇、扁舟、宝梭等等,各化流光往来。 此方仙山云城,尚有制约,遁光收敛,如爬云之速,纵遁光往来,以此克制的速度,亦是少生差池。 黎卿缓步落下阶梯,行至船沿,此时,只见诸多游侠儿满面惊叹的望着天边。 再顺着众人视线望去,却见那天边之处,有七彩凤凰逐空,霸绝天穹,凤躯似有千百丈之巨,翼展如若垂天之云,其上扎作亭榭一座,有着青云袍的道人女冠八九位,谈笑风生间,俯视整座仙城支脉。 这是驭兽仙宗的上道归山! 那云边之下,高达十余重的云楼宝阙,尚见有道人修士三三两两,倚窗对坐,珍馐药饵,口腹之欲,尽收于灵食轩内,服食之余,得味蕾之鲜,花栏微遮,转眼又能将整座收览于眼底! 有傀儡机巧,尽得偃师之功,人形傀儡,女婢、行脚、洒扫童子,皆是以傀儡所铸,除开有关节机括明显,又与常人有何异? “嘶……” 一见到那遍布城中,琳琅满目的傀儡,黎卿就倒吸一口凉气。 先前把他诓到外海的混账,可也是一座名傀儡师,该不会,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吧? 然黎卿的敌意还未显露,便又自己抹除了这不着调的想法。 那少年傀师,满口操的北国口音,细想来,其乃是牵机操控一脉,乃是傀师中的牵机术道。 而这仙城中各方云阁中童子女婢,都似是机关一脉? 这一口凉气却是当即惊动旁侧与仙宗管事深谈的裴管二人。 “哈哈哈,黎老弟你可终于出来了。” “容我为你介绍一下,这是仙宗的仙城主事,徐上人。” “这是黎君,欲求一通往南国的云渡座位!” 法舟驻足此方仙城已经半日,管道人亦是已经出去归来一趟了,黎卿久久未能出得上舱,裴管二道人已经安排好了大部庶务。 那徐上人一听黎卿是要求云渡而来,面色一下就温和了起来。 “这好啊!吾仙宗云渡宝筏便是为四方道友大行方便,寻常半法楼船,三十六万里往来,须得两载,便是飞舟宝船亦须两月路程,独独我仙宗渡筏,不出三旬,定至东海道。” “徐某定为黎……君寻一个好位置!” 徐上人轻移袖摆,当即应诺了下来。 驭兽仙宗坐拥仙洲以西,自天都南国建立后,屡有往来,更是因列国之心-玄股仙城兴起易商风气,海内外道资流通愈密,驭兽宗于甲子前开了云渡航线,每半载有一趟渡兽宝筏,十万至十八万道铢一个位置…… 说起来这一二十万道铢对紫府修士来说并不算担负不起,三十余万里路程倒也是值得。 可能证就的紫府修士本身就并不多! 一方仙宗也只有阴神两三尊,紫府道人百来位,时常来往海内外的紫府道人就更少了,这云渡宝筏一年到头来,不过寥寥十来个常客。 仙宗都在纠结这云渡航线到底有没有意义了! 此刻又来了一位渡客,这不,又一个指标完成了。 远处几名练气修士当即应上人之召而来,便乘着一片丈余大小凤翎缓缓腾空,行至这法舟一侧,当即就领了那徐上人的印信,又留了黎卿的名号,自去仙城云渡府中办差事了。 只是,在那些个道人要价十八万道铢的时候,黎卿还是不由得眉头一跳。 “啊,不是,近乎二十万道铢?就一个渡兽宝筏的座位?” 要知道黎卿有鬼母护佑,又遇上了裴九一行得了不少好处,这才身家勉强过了百万,这一下就要缩水一小半? 这一瞬间,他差点就萌生了想与裴九等人搭飞舟归南国的想法了。 要知道,当年那傀儡师就是在外海要价三万道铢,被黎卿怒叱,唤来鬼母给它的千机傀儡拆爆了。 (请) n 将归天都 这一来一去,感情那傀儡师倒侧成了个良心船家了? 挣扎多时,黎卿还是心底暗叹一气,自储物葫芦中取出十八万道铢,予了那几名道人…… 这道铢一出,那徐上人面色愈缓,待黎卿愈发客气。 一二十万道铢只是稍稍犹豫就拿出了,怕是身上道铢更不会少了! “黎道友要归南国,可要择一些仙洲灵材、观赏花植带回?仙洲灵石可作混元丹用,瞬息恢复法力。海外龙种亦是闻名天都,道友可要挑上一二头来看家护院?” “裴道友如今驭中品法舟来往海内外,想来也是发达了,可要添购些云兽海兽护航?可……” 四名紫府道人下法舟,一路攀谈,顺便也等着那几名小道人办来云渡通契,可这徐上人就像是遇见了财主般,非得要从这三人手上扣出些个道铢来。 “哈哈哈,徐上人你还是这般机巧,这方仙城离了你还不知要掉多少岁收!” 裴九三人随这主事踏云梯而下,入仙城中登记往来,其中信息须得精确到宗门法脉一栏,闻得这道人伶俐,连连打趣道。 “不过,管兄上午已然去了一趟凤源坊,尽数备齐了。” 裴九挡在最前方,与那徐上人笑着入得亭阁中登记,想来也是熟识了。 而管道人与黎卿并肩同行,不自觉间已经落后了许多。 突然。 管道人自袖中一翻,突然托起一尊似是六棱宝塔状的宝物送到黎卿身前。 “六角蟠龙柱,上品炎道御兽笼,含大小如意神通,将驭兽纳入其中,上下四方约莫能容八百丈,对炎道驭兽与龙种更有增益!” “黎小友这一路上于我二人大有助益,管某思来想去,便早早入仙城为小友择了此物,可莫要推辞啊!” 此物约莫婴儿小臂粗细、五寸长,似是一方画轴,可随意挂在腰间。 亦可似芥子一类法器般,可放于储物一类宝物中,便如黎卿的百方空间芥子囊,可置放于三丈大小的黄皮壶天葫芦中…… 此物一出,黎卿起先便是一阵惊异,但见那管道人神色执着,也知晓是推脱不了了,当即便谢过道兄,将其收入腰间葫芦之中。 随后又入那仙洲来往的殿中登记一轮。 待得三人再出来时,驭兽宗的几位练气弟子已经将云渡通行契送还了过来。 “拜见上人!” “上人来得正赶巧了,那云渡兽筏只在半旬之后便发,直往江南道,停驻于朝江府-三吴仙城,上人只需静等数日。” 几名练气弟子中,领先的年轻道人好奇、尊敬且友善的望向这位黎上人。 方才黎卿予他等购置云渡兽筏与登记的名字正是天南观-黎卿! 南国五方仙门一十二宗脉对他等海外修士来说亦是好奇,数百年前,南国尹真人连挑三仙宗同辈,壶天大手收拿龙宫的传闻仍在被津津乐道,地煞法力大神通-壶天之术!这是所有道人绕不过去的希冀。 号称半步阳神的太岳上形宗天符还丹大真人,更是仙道两千载兴起以来成就最高者…… 这些传说皆是来自天都南国。 “知晓了,有劳诸君。” 黎卿稽首一揖,也未多作停留,收起那一卷契书便与裴管二人回返法舟而去。 半旬时日么,他倒也有些等不及了! “黎君可要入仙洲好好逛上一逛?此番光景与我南国截然不同,方丈仙洲号称修仙之士数十万,一切所在皆是仙道表率……” 两位道人转头望向黎卿,想要带他在这仙洲好好看看。 “不必了,窥一斑而知豹,方丈之地着实不辱仙州之名。” “但黎某欲归南国,亦有些准备要做,只怕是还需占用二位道兄的法舟上舱数日了!” 黎卿摇了摇头,也无外出的心思,刚成紫府,那自澎海阴府而来山河符图还未拓印下来,王辇十二猖神未曾升炼,时间尚且紧迫啊……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下一站—东海 下一站—东海 外海停泊的最后几日。 “烛”入得那八角蟠龙塔柱之中,那方似是赤晶塔陵般的广沃空间令它感到十分舒畅,只盘蜒在其中,感着那中央蟠龙柱中隐隐的龙气。 升炼调整了之后的王辇随意的搁置在香案一侧,那宛如软與上顶华盖一座的王辇,精致幽整,宛如王侯出行一般奢靡。 六丁六甲十二命牌悬挂华盖之下,不断衍化着其中法禁,六丁六甲六壬六乙……似是将甲子太岁六十禁尽数推演完毕才罢休! 诸务整备,黎卿却是反常的倚靠在那一侧软榻上,什么也不做,就那样单纯的闭目静思,沉下心来平躺了两日。 “须得先回一趟江南道桂花府,离家已近七载,不知父兄可还安好……” “昔年若非尹别驾出手,我恐怕早就沉沦冥府作了一名蒙昧野鬼,又是老别驾赠予丹书拜帖引我入临渊山修道,回了江南,定要当面拜谢一番。” 人还在方丈,那一道道愁思却已经涌上了头来。 兄长早已成家,五年前已得一女,可需要引她入方外修长生不死之道? 父母年迈,须来往仙门,为二人求几副灵丹妙药? 若是之前,徘徊于练气一境,黎卿日日与那侵蚀经络的玄阴之气竟逐,自身尚且难保,当然不会有这般多的想法。 但如今,他已是紫府,是寿愈三四百载,一眼遍观九代兴衰的仙修上人,此时再度归乡,一切又将不同。 “许是归乡情怯,连我都多愁善感了起来?” 黎卿轻笑一声,摇头散去了诸多愁容,扬袖将那六角蟠龙柱,混元华盖辇齐齐兜入黄皮葫芦之中。 这葫芦乃是临渊山尹祖的壶天法意所孕养,先天自生三丈方圆的天地。 其并非是于须弥之中开芥子所开辟出来的纳芥子空间,而是一片先天诞生的内天地! 芥子囊与芥子镯、纳戒等等,是不能一层又一层的套嵌使用的,同为芥子空间,两方芥子空间若是子母相容,很大概率会让两个芥子虚空互相挤压崩塌。 而壶天葫芦却不同,其中三丈内天地稳固至极,能承芥子囊、驭兽袋于其中,亦可阻挡诸如三仙归洞、盗天圣手等等窃道法门。 这看似朴素简单的储物葫芦,实则蕴含的是真正的虚空奥秘,这是放在天都诸府、海外仙宗,都难以找出 下一站—东海 “黎道兄,天南的黎道兄,还请等一等。” 那小仙童披着混元宗的青云纹袍,手捧一卷古篆竹简,一个翻身自白鹤身上落到这云鲲背脊,且是俯身拍了拍那巨兽,嘿然笑道: “乖家伙,我只耽搁你一会儿!” 只得云鲲悠扬嗤了一口气,苍凉古朴的长吟响彻数百里。 这粉雕玉琢的童儿才头顶双髻,两只小脚丫【啪嗒啪嗒】的在那巨兽背脊上撒了个欢,朝黎卿二人快步跑来。 “真人让我给天南的黎道兄送上一份秘简,道兄今后定然用得上!” 右脚尚未踏在那筏阁的苍木阶梯上,黎卿转头便见这童儿已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步伐近得了身前。 是混元宗的人 再将那卷竹简接过来,黎卿谢过仙童,将其轻轻摊开,却见是一本北国凤文篆的书简,右首上书其名,为《六天灵鉴录》。 下方迎面便是那一枚枚以道韵撰留的灵物图像: 角鳞,幽天阴泉所生,玄阴一属,温凉,以冷火可烹作珍馐,有固魂之效; 玉霭根,幽天东域山中所产,性温可清气,截其根茎则可续生,极好育养,或于阴府前后皆可种植; 玄水芙…… “这?” 黎卿才刚刚将那竹简粗略扫视,下一瞬,其身周玄阴一炁猛然爆发,直叫百丈虚空生寒,顷刻便凝起了幽蓝色的霜花,旁侧那引渡道人的呼吸皆有白气显化。 “道友!”那道人不知何解,当即露出了一缕气机劝阻黎卿,那是一名紫府上基的顶级道人。 而送了竹简的道童,却丝毫没有被黎卿吓到,一个后跃便跳出了那寒气覆盖的范围,吐了吐舌头。 “真凶啊!” “不理你了。” 随即便见那童儿腕上铃铛一摇,原本停靠在远处的白鹤挥风而动,将那童儿一顶便驮到了背上,振翅而起,直接退走而去。 唯留下面色阴晴不定的黎卿,以及那隐隐制约着他的引渡道人。 “道友与混元宗有什么嫌隙么?”乘渡道人望着这一幕,一时间也不知该站在哪一边,只得试探性的询问道。 黎卿面色森寒,却是不语,转身直往那苍木云阁中去。 该死,混元宗是什么意思! 幽天灵材阴兽的百宝图鉴?这是在试探我吗? 袖中将那一卷竹简紧紧握住,黎卿心头思绪却是不由得纠结了起来。 冥府岐山域,这是他迄今为止最大的秘密,南国五方仙门将目光探到了幽天之中,便是那古六天弱水羊氏之后裔,亦是护不住自家基业,只得与虎谋皮,邀请了太一道共探弱水冥域。 八百里岐山,那便更是不一般了! 那方岐山,人面鸮与崔氏便曾有过共居冥土契约,内有百鬼游荡,外有牛头马面大邪巡山……黎卿可不想学那羊家子,将冥府拱手让人。 可待得落座阁中雅座之后,黎卿心头仍旧不安。 “那混元宗到底发觉了什么……” 而此刻,在那云天百里之外,那座仙城最高的摘星楼顶。 身披霓裳云袖的混元宗女冠正坐在暖阁之中,白鹤落在那飞檐一角,粉雕玉琢的仙童儿正在殿中告状。 面对着童儿的控诉,这尊阴神真人忍俊不禁,只赐下两份桂花糕,好言将其哄了下去。 圜首再望,那日围攻“太岁天尊”的诸多混元坛主皆围坐在此暖阁之中! “真人,您的意思是?” 那修抟天大手的道人望着手捧桂花糕蹦蹦跳跳离开的童儿,再才疑惑的望向这尊宗门内最年轻的真人。 他着实不是很理解,原先都对那天南道人持放过的态度,现在为何又突然试探起他背后的那尊六天鬼神来。 “天南观,鬼郎-黎卿,江南桂花府生人。” “他的背后有一尊大鬼,一尊来自幽天,日游极尽、且对他言听计从的厉鬼。” “你等皆知,自五代天鬼乱魔之战后,幽天碎而人道昌,以有今日之盛况。” “可万物有阴就有阳,幽天破碎不堪,独独一个天都,又能如何?幽天不存,仙道也好、鬼道也罢,于阴神登顶便再无寸进……” 那女冠彩袖翻飞,将一盏金樽移来,缓缓摇头道: “南国五方仙门、北国山川神明道脉皆意在探索、重聚幽天,以求阴阳宝药能使君臣王佐,补全那所缺之大道,成就阳神之机……” “呵呵,天南观的这位,它本身的存在,可不就是钉入幽天之中的钉子?” “只是给他一卷幽天灵鉴,教其好好准备罢了,不需太多的时间,他总归会想清楚其中用意的。” “两年后,宗内择人拜访一趟天南临渊山吧,我混元一气宗与那一元炁道同出根源,当与他等携力组建开世队伍,共探幽天!!”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东海有城,红尘难舍 东海有城,红尘难舍 东海道。 此方沿海一道南北分作两府,北府聚江流于其东,化广沃灵田无计,朝江望海,此为朝江府;南府水网密布,号称百川纳海之地,是为临川府。 朝江府往东,有赑屃托山,落于水脉之根,筑下了一座霸下仙城。 东海北府中诸多法脉、方外散修皆迁入此方仙城,号称有仙修八万,盛名煊赫于东海之滨。 此刻,朝江府中有水师一军,驭鼍龙、驭鳞马,舟楫荡波,旌旗林立,安静的屯戍在那霸下仙城之南的水寨之中。 任其中甲士驭兽足有六千余人,却是令行禁止,矗立在海滨,如同一杆杆芦苇般,海上粼粼波光都不受他等丝毫的影响。 “王郎将,羊别驾。” “仙宗的云筏,来了!” 水寨之上,一员浑身黑鳞铠的校尉单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快步闯入艨艟大帐中,向两位顶头上司提醒。 这是一名能与紫府道人平起平坐的南国子士。 南国六艺修行之途大昌,猛士、子士、国士,不逊于任何仙神道统! 故即便那主帐中两位紫府道人官身比他高上半级,他亦是鳞甲不收,腰刀不卸,直呼二尊之姓。 帐中煮酒对坐的二人听得这般音信,便也放下手中酒樽,起身望去。 自这艨艟一角的窗口以望,那青空之上,有遮天阴影落下,且坍塌了云海,叫那万重积云似棉花般滚滚而下,苍凉的长吟之声若莽荒世纪来,响彻滨海。 待云鲲降下,这来自极海归墟中的巨兽,周身磅礴法意便再毫无遮掩的散发而开。 刚刚落下穹天百丈,、、那万方粼海之中,重力失去了原本的轨迹,失重的海水化作一枚枚庞大的水球,缓缓的漂浮起来,滞留在空中…… 一颗、两颗、三颗……直至千万颗水珠漂浮而起,无声的静滞于虚天,如堕梦境。 这是墟界法意! 潮涨潮落,归墟之里,取引力与重力张阖往返,而成一方墟界。 传闻那归墟之里,太质分形,万灵生长皆不受天都大地的限制,水母空游、云鲲遁天,一切墟兽无太质之影响,皆为滔天巨兽。 这云鲲便拥有了墟界的一丝威能,能轻易扭曲乃至掌控太质三方之力。 便如此刻,渡兽云鲲自青天而落,着方圆海域七十里,风止而休,海返倒流,水珠飘摇,成就一番万物静止之域! 整座海域的时间都似是在这云渡宝筏的降临之中无限放慢了一样。 水寨中的甲士们不自觉的将右手搭在了兵器与弓弩之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得来一丝安全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至不知多久以后,墟天云鲸终于落下海面。 那苍穹上的云海坍塌四散,海天上重新显露出那久违的深蓝,原本凝滞在半空中的水珠悉数散落,化作一场瓢泼大雨。 纵使每半年都有一次驭兽仙宗的云鲲渡兽降临,但如此异象,依旧是能让仙城中的目击者感到无比的惊艳。 凡人观之,如观神明! 那岛屿般的巨兽静驻在海面一侧,其上烟云隐隐,在云鲲与仙城间搭出一道云梯来。 宝筏之上,一道道了不得的身形踏着那庆云梯缓步而下,那面是锦皂靴、紫云袍,莲花结髻,青髯正显好妙道;这修行是着素衣,挽拂尘,先天自敛,叹一声混元真修士。 宝筏上贵客不多,但几乎都是海内外紫府境的道人。 夹杂在那三三两两的道人中间,一名年轻到过分,满身清滢之气环绕的云衣道人踏上云梯,久归故地,难免有些心绪放松。 黎卿这口浊气一吐,新气一纳,张阖之间,周天万气尽为之所动,阴阳风雨晦明六气,结作六瓣冕旒而落,似是迎来了一方天气洗礼,着实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他倒也不怯场,与云梯上的诸多紫府目光交错,足如踏罡斗,缓缓下得云筏! 这东海道-霸下仙城,他在天南之时便历有耳闻。 加之先前那裴道人赠来一个锦绣银丝芥子囊,其中满载着海外的明珠珊瑚宝玉玳瑁等,或也可入这仙城逛上一逛,换作道铢灵材等。 云鲲之上,引渡道人刚刚将这九名客者送下仙城。 那仙城南部的水寨中,立时便起流光数道,领艨艟诸架,穿过粼波三十里,迎了上来。 “两位道兄,一路可还安稳?” 那赤梭般的艨艟舰首,当即便有两名紫府道人一左一右迎了上来,左侧是着文武袖衣甲的护府中郎将,右为蓝衣官袍的府州别驾,二人拱手以礼,迎接着那云鲲上的两名驭兽宗道人。 二人身后则是一员子士级的鳞铠校尉,手抚腰刀,瞩目着那座接天云梯。 这却叫落在云梯最后方的黎卿眉头猝然暴跳。 “是他?” “羊家的那位别驾!” 下方艨艟战舰上,着蓝袍官衣的青年,那不就是当日随着白骨夫人、太一道真人误闯入幽天-岐山域的那位羊家子吗? 黎卿俯首瞥了那羊家子一眼,但很快,这缕视线便挪到了其他地方,黎卿亦是随着大流下得云梯,落到了霸下仙城的一角。 这突如其来的窥视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下方羊珏身形一滞,但待他反复环顾四方,却又再未见到有什么奇怪,只是心头暗自疑惑。 东海道的都督府与驭兽仙宗历来多有合作,及至今日,都督府的郎将与羊别驾便在此静候驭兽仙宗的道人,欲拥他等入州府,好一番迎接之后,再同乘艨艟,破浪西去…… 而黎卿,驻足在仙城一角,在暗处眺望着那羊珏等人缓缓离开。 弱水羊氏,这是根正苗红的六天余孽! 黎卿知晓,那弱水域已经开始被太一道与白骨道的白骨夫人,还有这羊氏,三方势力共同开扩。 及至此刻,他的心头上蓦然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急迫。 如今,五方仙门纷纷在幽天落子,他却才刚刚入得紫府道基,真是得抓紧时间将岐山上那些个冥府鬼苑好生整理出来了。 或是能参照那混元女冠赠予的《六天灵鉴》,在这些个府苑中立下章程,以各类灵材桑谷早早供养起那成群的人面鸮,如此,才能为岐山域初步添上一层保障! 且抱着这般态度,黎卿快步入得霸下仙城,经过那城门处的巡查,黎卿直往仙城中心的坊市中去。 海外有七星阁,而南国亦有属于自己的翰林宝阁。 黎卿一进仙城,徘徊在两侧的散修道童们当即便蜂拥围了上来,即便他等识不得太一道的降真云衣,也能看出来黎卿这件道袍的非同寻常。 若能为此道长引路,打赏定然不少。 “道长可要童子引路?城中上下往来,各方街坊院邸,小子皆有来往涉猎!” (请) n 东海有城,红尘难舍 “只需花上个五枚道铢,道长定能省却诸多烦扰。” 只见有半大少年肋间夹着一个小女娃儿快步近得黎卿身前三丈,旁侧的道童们一见此人,或有鄙夷、或有畏惧,但都不敢再靠近。 这少年身躯比别人高大了一圈,足下猪皮靴却是破开了一个大洞,罗袜半显,倒是一身青袍刷洗的干净。 显然,仙城之中,也多的是这徘徊在道童与道徒之间的求道少年,他等待遇可远远不如仙门中的弟子。 有不少甚至都是练气境的父母陨落,被收入仙城中,权当洒扫奴仆使唤,平素在仙城各处寻些活计,直至每旬一日,城中霸下宫有一道免费的授道课业,可为他等仙道开蒙。 若资质尚好,说不定能熬到练气境,但若是寻常天赋,又无托身之处,想要入道,谈何容易? 那些个衣衫完好的道童们,见到这高大少年又抢先一步,皆是极端的羞恼。 毕竟,同为那仙城蒙学的童儿,他等虽有练气境的父母在背后,但谁也不会和这道铢过不去。 不过,在临尘的道长面前,他等可不敢露出丝毫的不愠来,更不敢出言怨怼争抢,要是惹得贵客生怒,且不论这道长动不动手,便是闹到仙城的主事手上,也得先抽他等十鞭,去掉半条命! 见有人捷足先登,原本那一拥而上的道童儿,皆是躬身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黎卿一眼便看出了这里面的道道,这些小家伙与他在山门作道童儿时仿若,费劲了力气也只为那入道之基一道…… “哦?你倒是熟门熟路?” “贫道欲入翰林宝阁一趟,你可知这霸下仙城中翰林宝阁在何处?” 翰林宝阁乃是南国翰林书院所筑,只要是南国驰道与水脉涉及之处,那就定然会有一座翰林宝阁。 “城中有三座翰林阁,北阁最大,仙师若是有资粮出纳便入北阁,东阁则最近,往前方两座坊市便是了!” 这道童儿亦是个伶俐的,没有多余的废话,三言两语之间,便已经做出了个中长短划分。 “那就北阁,带路吧!”黎卿微微点头,令那少年郎指路,卷起清光一道,直接便往那仙城之北遁去。 此方仙城,内里混杂,实际上却远不如那闻名千余载的方丈仙洲。 光是这些在高空中肆意往来的遁光,高下低来,一片混乱。 清风卷云,北遁而去,那引路道童被这紫府遁光所惊震,头顶都已经聚起了道道汗珠,身下那似是才六七岁的小女娃儿更是害怕,蒙头就钻了兄长怀中,不敢再看下面。 但这二人十分安静,那小娃娃亦是出奇的乖巧,没有丝毫打扰。 “你……是仙城的道童役吧?” 黎卿有些疑惑,这少年恐惧之余,亦是分寸有致,心性果真不差,身居卑位,既不像是个点头哈腰的下人模样,也不会惹人生恼。 “是的,小子是霸下仙城两年前的道童役,每旬一日入霸下宫中导引练气,其他十日便在仙城的东城门处听用。” 这少年道童躬身一礼,连忙回答起了黎卿。 他并未卖惨,也没有提及与他自身有关的丝毫信息。 “嗯!” 黎卿只来得及随意的应上一句,那翰林宝阁已经到了。 云头顿时落下,见到达目的地,这少年当即就退开数步,立于那宝阁的大门旁侧。 “且在此处稍等贫道。” “当少不得你的好处!” 瞥了那侯在门前的引路道童一眼,黎卿一步便迈入阁中,穿过层层的柜台,直入宝阁深处。 阁中当即就有洒扫童儿出现,招呼起来了黎卿。 “仙师可是要看些什么东西?” 然黎卿却是懒得与他等浪费时间,也不回答,顺着这宝阁便往里面走。 一楼法器,二楼灵材,直至走向那宝阁三楼的丹鼎一堂,黎卿才缓缓地放慢脚步。 丹道有太岳上形宗,除了天元外丹外,亦是精擅草木灵丹之属,这丹鼎院中,便专售其中诸多的灵丹妙药,譬如黄芽丹、聚气丹、升龙丹等等。 黎卿回返江南之前,便是欲为家中父母兄长置一份百岁延寿丹,以求服丹之后,那凡俗之人也能有个百病不生、延年益寿之效。 而百子灵丹,便是其中最有名的丹药。其取阴阳、调理五行,合药性与气形,将人体经络贯通梳理,配上药饵丹食,载常服,可使人趋近于百寿! 此时,此丹虽只为凡俗当用,其价格却是高到有些吓人了,一份百子灵丹至少得在十万道铢以上。 因那南国修六艺的人道修士亦能服用,祛暗创、延命寿,那州府中一旦出现百子灵丹,向来都常常为达官显贵所争抢。 昔年华宣黎氏,托庇尹氏别驾,又取万金各召神婆巫觋诸老师公,护送黎卿入西南求道,那可谓是真正的散尽家财。 随后又时时书信中寄来银票,父兄舐犊之恩,母血之情,无以偿还。 如今黎卿手上资粮已是不缺,三昧百子灵丹,并不是什么需要犹豫的东西。 “这丹药,以及其配套的药饵、灵食,我要三份。” 黎卿近得那三层丹柜,抬手便指向那挂在东阁最上首一拦的青玉药瓶,“百子”之名闪烁不绝。 “啊?三份?” “哦,好的,请稍等!” 这丹柜上是两名面相尚且青涩的女侍,但细观他等衣着便可知,这是翰林书院修诗书礼乐数的仕女,察其眉心神光,几可冲散寻常阴灵的躯体,当已是“猛士”一境。 两名仕女有点匆忙的在那柜台中翻了有关百子灵丹的铭卷,百子灵丹,搭配的辅药、配置的药饵、灵食数量极为庞大,延年益寿从来都非一日之功。 便是如此的宝药,亦须得三年五载的时间,以药饵膳食搭配调理,方能令后天凡人者所消化。 三道百子灵丹? 这两人当即便是惊震,然下一刻又愁起了来,辅药是哪些?药饵够吗?灵膳该如何搭配…… 像是如此灵丹,仙城中流出去的并不多,仙城修士数万,九成九皆止步于练气,然在东海博险,有资粮入手的紫府道人,亦少有人会花如此数量的道铢,为一凡人寻此灵丹。 几人匆忙处理间,这丹堂中的掌柜终于姗姗来迟,一见到黎卿当即便妙赞道友,再闻得;黎卿点名要的就是百子灵丹,这白须掌事当即便笑的合不拢嘴了。 “好啊!人人皆言道无情,殊不知红尘亦可作仙道?道友可是为家中人所备?” “老夫这里最擅丹法,命灵延寿,此饵连服五载,定叫道友忧心之人无病无灾延百寿!” “灵婉、清蓉,且去内库再去七十二副药饵来,老夫这就抓调三副“百子”延寿药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求丹取书入江南 求丹取书入江南 百子延寿去,诸病不皆生。 黎卿且花大代价入手了三副长春药饵、百子灵丹,待那丹师调配辅药之时,亦是在四向环顾着此方丹堂。 三楼丹堂中景尽收眼底,似是那黄芽丹、紫灵丹等等,临渊山也有,虽只供山门弟子,须得以道功计数,但那价格可似乎是比这翰林宝阁中还要便宜上将近三成。 裴管两位船尊曾赠予黎卿宝料珍囊一筹、山药布囊一袋,含外海资粮无数,合有将近七八十万道铢。 但……他若是带回那远隔群山的天南府再用,其个中价值或许还能溢出个数成去! “翰林宝阁且算是人道学宫所属,怎有道兄这般的丹师?” 将柜台上一枚金丹小摆件摄入掌心,黎卿突然朝着那老丹师问道。 南国十二宗内,辅修丹符之理的道人不少,但若说要真正调配出一道灵丹,这样的道人不论在何处,都应当是声名显赫的。 百子延寿丹,其难度与药理的把持,已经是紫府丹道中复杂程度都已经是偏高的了。 两侧的仕女以药杵、刀片细细研磨、切割着诸多大药,老丹师正配着一枚独目镜,又取白纱遮蔽住苍髯等等,举起秤砣仔细的分配着各式药丹。 闻得黎卿疑惑,这老叟眼睑微抬,再度望了这身着云袍的青年道人一眼。 “贫道是太岳上宗的内门弟子,奉于丹法一途已有了三百载的造诣,在翰林宝阁供奉一百二十载,此丹有三大类,吾最擅其“阴阳调合”一脉,东海、岭南二道许多百子灵丹皆是老夫所练。” “若无这般本事,老夫与翰林宝阁也不敢扯开招牌做此丹生意,此刻当给道友一个保证,其中若有丝毫问题,道友皆可来此处寻老夫的麻烦!” 似是此丹,丹堂中的老丹师有足够的底气能对任何道人下承诺。 “道友稍后还得留下一份地址,此丹 求丹取书入江南 黎卿视线一转,再随其所指望向那东阁最顶端的一杆金戈! 虽称金戈,但已是成铜绿之色,此戈并非是杀器,而是一道满篆钟鼎文的祭器,其上有钟鼎之文一百二十枚,只是刚刚靠近,杀伐之意当即便凛然扑面而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袍泽衣裳,矛戈甲兵,与其同偕,风声气俗自古而然,慷慨高歌之道,时时有那金戈铜戟的异像闪烁在外,乃至仍有一丝一缕的法意尚存,绝非寻常古器。 黎卿思索片刻,却是当即就有了意动。 他那二十四兵戈虽有杀伐之机,但不够,远远不够! 这无衣古戈,若是能尽取其精粹,作一道兵家符图,当是可收兵戈杀伐之气、太白长庚之气、罗睺计都二主之气,再合那魂幡祭用,当可补全黎卿的正面杀伐。 他的南斗诸法,太过诡谲,他的猖道兵马、鬼道禁器,太过离妄,正缺一道决断的杀伐之术。 “红豆学宫、翰林书院首授诗数礼乐,再习御射,此《无衣古戈》正是诸位子士国士最喜爱之物。” “道兄若是没有把握处理,贫道可为道兄拓下鼎文,勾作成品的符图以用,” 那女冠含笑,偏头看向黎卿,此刻,他怎看不出这清俊男子的蠢蠢欲动? 少小浸润天都八千载人道与鬼神文明,诗也经也书也辞也,那是南国学子们无法拒绝的向往! “此古之国士遗蜕三十六万道铢,加上勾祭符图的手工,承惠五十万。” “道兄可放心,小女子乃是三皇道宗内门弟子,专擅钟鼎、云书、紫箓,定保功成。” 那双眸子似是水波荡漾般,有些紧张的盯着黎卿,似是这般等级的镇物真是数载以来都难以售出一卷,而祭炼符图的业务就更是难得了,好不容易有了一名大主顾,谁不紧张啊? “符书拓印,贫道亦有涉猎,只是……” 黎卿眉头微蹙,五十万道铢的价格,几乎要赶上一卷五方仙门成品的大道符图了。 “道友若真是三皇门人,价格黎某也不多讲,但有一个要求,你须得把那兵戈符图祭在此幡旗之上!”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我要他彻底化作一道杀伐大旗,道友可能做到?” 只见这男子随手便将一道千禁极品的万魂旒幡定在这符书宝阁之中。 至臻的魂幡,萦绕二十四缕兵戈杀伐,这女冠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件夺来的法器,因为白骨道的魂幡用的五方符箓-阴山鬼箓的祭炼方式,但不论如何,它决然与这御物兵戈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千禁的法器,你也真敢夺? 三皇女冠不可思议的望向黎卿,暗道此人手笔真大,千禁法器,符图改篆,竟想将其完全化作一尊的万魂裹尸的杀伐大旗! 但,这可是十四万道铢的手工活计啊!她还真是有些难以自持。 “唔……这可是白骨道的镇山法器,道友真不顾后果吗?” 然而,这试探性的一问并不受黎卿搭理,那火辣辣的试探投在脸上,却叫这女冠都有些紧张了。 “那,那拼了!” “只是道友决然不许在外说是在小女子手上改祭的,如此吾才能满足道友的要求!” 五方符箓之一的鬼箓,在前朝的鬼神大世时本身就常与丹鼎道书一齐使用,加持拓印亦或者改祭都是不难,至少对于她来说,并不难…… 于是,黎卿将魂幡交给这女冠,同时,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一是监视二为偷师! 那女冠没好气的锁上四楼丹书堂的大门,几次想将这道人赶出去,但又没有足够的理由,只好任他打着监督名义偷师了…… 伴随着金乌西沉、玉兔东坠。 整整两日两夜之后。 身家急剧缩水的黎卿一步踏出这座翰林宝阁,那女冠与老丹师喜笑颜开的送到了一楼的阁门口,又捎带上了不少的丹符与黄芽丹等等作赠品。 这道人太豪横了,八十余万道铢的采买,竟只为求一丹一符! 如此主顾,谁不爱啊? “道兄慢走,今后若还有丹书一道的需求,亦可修书北漓府三皇宗来寻我,吾名-赵缨。” 那女冠将一枚传信印符递给黎卿,相嘱告别道。 她的年岁约莫也只比黎卿大个十来载,亦是新晋的紫府,二十来万道铢的收入,那可真是能迷人眼的。 旁侧的老丹师亦是轻笑着拜别这位主顾,言称一载以后当入江南桂花府,为那服丹者精调药饵,以使那灵丹能最大程度的利用。 “好!” 黎卿与二人拱手,转身便往外去。 此行,寻得了合用的符图,那卷万魂幡终于被他改写了法禁符禁,届时,即便白骨道人在面,也寻不出着魂幡的命门了,求丹已得,符图亦取,黎卿满意的离去。 只往那宝阁门侧一角瞥去,那领着嫡妹的少年道童儿依旧倔强的等候在一侧,单衣寒薄,风中冷意愈生,这二童儿口唇干裂,想必也是生生等了两天两夜。 即刻便是遁光一卷,黎卿带着二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我入宝阁前曾言,你等着,且有你的造化。” “观你身处逆境,尤望大道,不舍家中姊妹,再谋生计,道心着实坚固。” “吾有导引练气法一道,你且去学了,待你及冠后,若有气感,领着你这妹妹入天南府、临渊山拜观吧,便说是紫府黎卿黎道人予你开的方便之门。” “你若修不出气感,这囊中些许的黄芽丹、与符箓道铢也够你二人活到自谋生路的年纪了!” “莫要待在这方仙城了,我观那些道童儿对你二人颇是排挤,免不得会遭致更甚的险境,且退险境寻坦途,方得避死延生路……” 五道谶言落下,这兄妹二人已经到了霸下仙城之外。 地面上唯有一卷竹简,似是新编制的,还添置了不少注解。再有一道粗布囊袋模样、脏兮兮的芥子囊丢在地上,其中正装着四道山参、两瓶黄芽丹,以及百余枚道铢与足数的金银。 其中东西不多,但足以令这茫然近乎绝望的少年眼眶盈湿。 他哪来什么道心啊! 诸多道童排挤针对,叫他乞丐、野种、没人要的杂种,受尽白眼……他能有什么道心?无非就是勉力活下去罢了。 他当年也有父亲教他识破灵文,有母亲为他熬药膳,也是受得舔犊之恩的良家子。 若非有一个幼妹尚需照顾,他也早就不想活了。 “兄长,你怎么哭了?不哭不哭,我把水囊给你喝……” 旁侧的女娃儿还不晓事,只以为有那怀中破烂的水囊,一口止渴的凉水就很满足了。 “好,好!” 少年郎将那囊袋一收,藏匿于内腰处,单手便将幼妹抱起。 “咱们不待在这吃人的仙城了,我带你回南国,那是咱父祖的老家。” 他紧紧记住了黎卿之名,那是在绝境中给了他一条活路的“仙人”啊! 天南府,我一定会来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黎家二郎 黎家二郎 天都南国立基数百载,奉六艺为国策,敕封鬼神为州中判官、县中贤神,外应仙门诸道统。这才在挽天倾,将天都南方大地妖邪尽祛,得以人道大兴。 江南道为南国六艺国士文化的核心,乃是最大的一个“行省道”,共有四府。 南国国都落于江南道金鳞府,为江南道最东面。 江南道沿那跨天长江,分别为天昌府、水荆府,及至最西面的桂花府。 誉享南国二学府之一的红豆学宫便坐落在桂花府! 今时,桂花府中却是又出了一道变故。 早些年,有仙家避北国之祸,自西北而来,占了府外云桂山,与府中诸刺史、知州、别驾常有接触,想要似那青丘一族般,得一道敕封官身。 虽未成,但也算是在这桂花府中有了名声,不少凡人转头拜那北来的“仙家”,也算是保家安民,得人认同。 但也不知是那山中出了什么问题,亦或者他等暴露了秉性,这几年来,常有所谓的仙家与山中的猎户、州县的游侠儿生隙。 须知南国游侠儿文化颇重,兴酒赋诗好意气、好浮华,喜山中精美兽皮与大药等等。怎么可能让那群仙家似北地一般独占大好山林。 猎人入山,倚山中诸宝谋生,你占了大山,岂非是绝了人家活路? 这乡中族老、寨中巫觋调解多时皆未有效果,直至有猎人含怒射杀了仙家子嗣,可谁知不过数日便惨遭灭门,家中大小尽遭剥皮剖腹,这一惨状惊震州县。 可,北地的恐吓手段在南国没有用啊,甚至适得其反! 南国本身就是从鬼神宗族文化过渡而来,直至如今,那些个大姓大族仍旧供奉着夜游乃至日游境的鬼神,其虽多有弊端,可就是俩字挑不出礼来,那就是“护短”。 且那猎户本身又是个侠儿,四方游侠儿、三州良家子听闻哪里能受这口气?江南道多少年没有妖山敢如此了?它居然敢! 于是诸多豪侠纷纷自备弓弩,牵来战马,披甲衣,携刀兵而来,这些游侠多多少少都是自小浸染国子六艺,甚至不少都已经踏入了猛士一境,力能推山裂石,一人合抱的树木,亦经不得他等几拳,且是四处放火箭围山叫阵…… 甚至有些面子大的调动了州兵甲士、请来了县中鬼神合围而来。 一下子便在那云桂山下打出了火气,桂花府西火光冲天,山中百兽暴动,鬼神嘶嚎。 那州府游侠,聚众数百,打进山中五十里,与那“仙家”斗阵十来场,双方各有胜负。 此战打了数日,府都中收到消息,即刻便令都督从事-黎雍,督府军一营,前往平乱。 州县中且不知那平乱是否成功,只知那云桂山中大火蔓延了十数日,久久未熄,山中不少老兽都吓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路惊惶冲杀到了乡寨中去…… 亦是此时。 桂花府都。华宣坊。 那华宣黎家宅邸中,阖府上下皆是隐露忧色。 皆因府中大爷于一旬以前领兵入了那云桂山中镇压乱战,但久去云桂,至今未有音讯传来,着实令人担心。 “听闻那山上的仙家,就是北地来的妖怪嘛,凶得很。” “那山寨中的猎户一家都被剥皮剖身,听说连内脏都被吃了,血都被抽干了。” “遭瘟的妖精啊,不会出大事吧?” “要我说各方州府的甲士都是饭桶,府州的大人们也是……就不该放那些妖怪入江南道,早早就驱逐围杀了不好吗!” 街坊门来,皆是议论着府西那道蔓延了十余日的大动乱。 这黎家前些年也出了一件吓煞府州的邪门事儿,那黎家二郎为鬼王娘娘娶亲,十里红妆排列齐了整座府都河畔,冤死百鬼齐现身,擂鼓,敲锣,吹唢呐,奏了一晚上的阴乐,弄得好生吓人! 但听闻黎家二郎不仅活了下来,拜入仙门中后,还有书信往来,如今怕是已成神仙中人。 有此渊源,黎家大郎带队出手,总是能叫那周遭四坊的居民有些底气的。 毕竟,江南好浮华,谁也不想被那山里的东西欺负了…… 正当那四向街坊议论纷纷之时,一名面生的俊郎君缓步迈入了华宣坊中。 昔年离乡日,不过青涩一少年,今时再归家,已是翩翩美道人,依黎卿这六七年的离家之旅,变化实在太大,根本没有人能认得出来他了。 当然,那围在坊前水井处得的各府总管妇人亦是 黎家二郎 “哦!” 听到长兄不在,黎卿眼睑微垂,轻应一声,迈步便往府中去。 见那两个浑人还要动手想拦,黎卿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轻叱一声道: “是我!” “黎卿。” 门房仆人中的主事闻得此名,神色一阵恍然,当年那位二爷就是如此,善容忍,喜静思,言辞不多而精粹。 妈呀,这不就是二爷嘛! 而待得这老门房反应过来,黎卿已经跨越门槛,往前院去了。 “二爷!!” “我的二爷啊!!!” 那老门房惊叫一声,快步追上了黎卿身侧,一手拽起旁侧新入府的小厮,立刻就叮嘱了起来。 “快,快去禀告老爷,咱二爷回来了。” 谈起这位二爷,那老门房不住的偷瞄着黎卿容貌,确实是还有当初的模子,他此刻只觉得自家二爷如今是真的神仙中人了。 难怪当初会有鬼王拜亲呢,那女鬼是有眼光的! “对了,刚刚回来时,听闻街坊说桂花府有一山仙家作乱,还是兄长带队去镇压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张,具体给我说一说?” 刚刚踏入府中,黎卿便脚步一顿,转头向老门房问了起来。 江南道可向来是南国最安定的腹心之地,怎会在数载时间内就乱成了这幅模样? “回二爷,是这样的,那一营仙家已经来了有三十来年了……”听到二爷还记得自己名字,这老门房咧嘴一笑,当即就开始讲述自己所知的。 云桂山上仙家,已经来了桂花府半甲子了,只是昔年黎卿还小,还未接触到。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沿着前院连廊往府中去,但还未入得正堂,一名中年男子便随着两名小厮迎面走了上来,后方几名女子再着府中拥趸匆匆而来。 那黎家老爷匆匆赶来,但这心心念念的父子刚见到的一瞬,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 “拜见父尊,母尊!” 黎卿近得前来,竟不知到底该行何礼,拱手上前,躬身一拜,先见过黎家老爷,再拜夫人。 离家日久,那老爷夫人所忧心切心的是那倔强的黎家二郎,少年黎卿。 但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却是驯服了玄阴,勘破了阴阳之隔,诸气受制的紫府道人,鬼郎-黎卿。 这是真叫二老呆愣了好一段时间。 “好好好,回来就好。两年前,天南观传书说你失踪了,倒让你兄长急切的很,打发了几批人去天南府寻你!” 黎老爷回头与夫人对视一眼,轻捋长髯,对这位成人的二郎极是惊叹,言辞之间,不负父尊威严。 只是,那不住颤动的右手尚且能显露出那按耐不住的激动。 后方的夫人只是双眸凝视着黎卿,其中泪光隐隐,微微摇头,亦是说不出话来。 “嗯!当日受人诓骗,将我丢到了三十万里外海。” “得东海诸豪侠相助,辗转多处,历经海外列国、方丈仙岛,这才于今日回归。” 黎卿微微点头,将那变故与家中人简述,而后再度近前,拱手相拜,唤了二老一声。 “父亲,母亲!” 得了这番答案,黎府众人这才长呼一气,虽不知外海、列国是何处,但三十万里之距,足以令他等忌惮了。 再闻得黎卿那声对父母双亲的呼唤,二老亦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可是听说过,不少仙师入了方外后,可是不会再认父母亲眷的! “苦了吾儿。” “这是你家嫂嫂,大郎信中与你说过吧?尹别驾的幺女儿,这是小玉儿。” “玉儿,快叫二叔!” 黎家老爷夫人连忙令黎卿入堂,又将黎雍的妻女道与黎卿。 只是那小姑娘可是羞极了,躲在几人身后,哪里敢出来唤一声二叔? “卿,见过嫂嫂了。” 黎卿望向那宫装女子,当即稽首一礼,提及尹氏,又沉声道: “昔日若非尹别驾出手,卿已然作了一幽天亡魂,哪里还会有今日。” “不知尹别驾可在府中?过几日,贫道定当去拜谢一番老别驾!” 这诚挚之言,自是发自肺腑。 但那女子却是惊震到有些无言。她也修了丹符之道,她也是灵力刻度三百一十六,将近练气上品的修士。 是以她直面黎卿那满身氤氲之道韵,磅礴如神峰的气机,犹如见天颜。 紫府道基!他居然已经是紫府了! “嗯,父亲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二郎的。” 修道六年入紫府,这是何等的妖孽人物? 当年,因黎府鬼事,她可是极为嫌弃这门亲事的,若非黎雍不差…… 但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父亲当初为什么如此看重黎府了! 第一百二十章 南府家宴 南府家宴 归来江南桂花府,数载别映见仙颜。 黎卿一入府中,那惊叫着的门房就把黎家二爷归来的消息传到了街坊尽知的地步。 鬼王下聘,黎家二郎,这在桂花府都可是一道活生生的传奇啊。 今日黎家二郎刚刚归来,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小半个桂花府都知道了! 那位尹姓嫂嫂,亦是早早就遣了下人入丹书坊与尹氏送信: 天南府所言的那失踪许久的二郎,回江南了,甚至,其已证紫府道基位,今日曾询问父尊是否有闲暇,二郎欲入丹书坊中拜访…… 待到了晚间,府中内外聚拢一处,且算是为那少年便入道方外仙门的二郎接风洗尘了。 府中老爷夫人,黎家大郎的少夫人、膝下小姐,还有旁脉分支的两名堂兄妹,加之黎卿,且算是凑足了七人。 不拉上几个人来,对这个气机愈发清冷的儿子,纵然是黎老爷都不太敢和他说话的! “二郎啊,多尝尝这个,你小时候可最爱吃这道蜜蘸莲笋!” “还有这个,金玉银凤羹,这是我亲自下的厨,你多喝一点……” 黎家夫人连连为黎卿盛来羹馐,如此盛情,当真叫他有些不习惯。 他已经辟谷多年,向来是日食芜菁子食气,不过,倒也没寒了母亲的心,执著捧瓷,老老实实的将那盛至满满的羹膳吃完了。 家宴之上,众人也只是默然添食,未敢太多言语。 毕竟,这位二郎当年可是领着那百鬼入得天南,今时再度归来,几位旁系支脉的弟妹也只顾埋头偷看着这位二堂兄。 “对了,我自东海归,在那翰林宝阁中为您二老及兄长求来了三道长春寿药-百子灵丹。” “不知府中可有善药理之人,当吩咐膳房中按此药饵每日熬炼灵药,当可护二老长春百寿,诸病不生。” “且先日食药饵,只待一年以后,翰林宝阁会有丹师来进行后续的融丹之事……” 黎卿忽然想到了什么,右手一翻,将一枚芥子囊取出,推到那餐桌中央。 那位嫂嫂似乎是修得丹书紫符,或许能通些药理? 百子灵丹,在州府中亦是极为有名,这可是极为了不得的东西,乃是须得花费百万金才能求取到的长生药! 府都中,刺史府的那位老太君便曾得过一枚,红豆学宫中偶尔也有出现。 “这……这种仙药,就莫要浪费了,还是二郎你自己用吧。” “二郎能回来看看,我们已是极开心了!” 黎家夫人少有的直起了性子,越过老爷出言,只想将那传闻的“长生药”推回去。 这般贵重的丹药,他们怎么敢收下? “不必如此,这是我为二老与兄长特意挑选的。” “海外一行,虽经历了些波折,但冥祸已解,我亦踏出了道业一步,内修紫府绛宫,当是有寿四百,已经用不上这个了。” “收下吧!” 黎卿右手虚点,那一枚彩袖芥子囊便横空挪移到了主位前。 旁门有谶言: 童儿怎识酆都苦,呆看道人入酆都,酆都城下渡亡魂,只恐亡魂是故人呐! 长生之痛,从不惧前路漫漫无期限,唯恐的便是故人陆续凋零矣…… 见得黎卿心意已决,一颦一蹙之间,又尽显仙家威严,黎府家宴上下,怎见过这般的人物,众人心头皆生惶惶,又怎还能拒绝呢。 倒是那大房主母-尹家女见得黎卿推囊入桌,起身一礼。 “叔叔果真是仙资道体,出门不过六七载,三年入道,三年紫府,真是惊为天人哉!” “妾身倒是略通丹符之理,叔叔如不介意,大爷与老爷夫人的灵丹,或可由妾身经手操持,日熬药膳,直化开那灵丹来……” 转身她又是与老爷夫人温言解释起来,何为练气、何为紫府,何为百子灵丹! “那就麻烦嫂嫂了!” 黎卿颔首,整座黎府,也只有她能处理的明白这几份长春大药了。 经过这小插曲后,宴上的气氛愈发静谧,再没有人敢把这位二郎仅仅当作黎家二郎来看待。 家宴之后,众多仆婢又引众人入东阁,围绕着那暖案落座,只是众人从此就难免更加拘谨。 同坐在那东阁之中,黎卿率先提议道: “兄长去了那云桂山多日,可有遣人去打探消息?” “不若,我今夜亲自去一趟?接兄长回来?” 黎家大郎黎雍,与黎卿时有书信往来,此番归府不见兄长,难免有些不美。 若真是北国的“仙家”而来,黎卿倒也想看看那般仙家的气候如何! 此去云桂山不过数百里地,他若驱纸猖,乘王辇,一两个时辰便能来回,也好助臂黎雍早作功成。 但黎卿才刚刚归来,家中于情于理也不该让他来往操劳弄险啊!怎肯附议? 那支脉的年青人此刻正是起身了,朝着黎卿微微拱手: (请) n 南府家宴 “二郎哥哥今日方才归来,难免舟车劳顿,不若今夜就让小弟去与大哥报信。” 这是支脉的黎霍柳,得了黎雍的提携,在红豆学宫中锻六艺之术,平日则于黎府与都督府中做个行走,也算是入了猛士境。 他若乘鳞马,沿虎溪水道逆行,天明前就能到达云桂山报信。 正是二十出头的年岁,这黎霍柳也想在这位兄长面前表现一番。 “不可,云桂山是何等地界?那山中精怪与州县鬼神相斗,雍儿携兵马而去,十余日来尚且断了传讯,你一人如何去得?” 黎老爷面色一板,容不得这些小家伙胡来。 他黎家自华宣纸织起家,历经坎坷,这一辈好不容易有了起势。 大郎英才,任于州府,堪称一方人杰;二郎虽为诡谲所染,如今看来,亦是得了仙道机缘。 就是旁支这些个子侄辈亦都是可造之材,愈是如此时日,便更要谨言慎行,方才能高振门第,对得起祖宗阴德啊! 他怎会让这些子侄为了自家亲子去送个信,就冒这般险? “主伯,前些时日我也习得凶礼道、军礼狩,可以陪五哥哥一起去!” 另一名支脉的女子亦是踊跃举手,她也想去瞧一瞧那云桂山的“仙家”。 两名南国之士,一强御射、一善礼乐,只是入山报个信的话,携上一丁骑士,想来问题也不算大了。 何况,二郎归家,长兄不在,着实也是…… 黎家老爷却是心头有些犹豫。 但,还未待众人商量出个结果,黎卿拂过云袖,轻笑起来。 “既然弟妹皆欲往,不如同去?” “想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这位仙门归来的黎二郎一发话,自然得依他了。 于东阁取来净水清漱,才刚得共识,黎卿便与支脉的族弟妹两步踏出苑门,准备动身往云桂山而去。 那黎老爷呼来府中家丁,正要挑上几个武行出身的护卫,却见黎卿三人出得花苑去,连声呼止。 “错了错了,六骏栏筑在西苑,不在后苑!” 只是,黎卿等人却不搭理他。 再闻不知何处摇动起来的铃铛之声,顷刻便见那花苑中云雾缭绕,有一尊混元华盖撑起,垂下素纱如旒,宛若鸳鸯榻帐披落。 其上流珠九饰,天符繁复,舆辇王制,望之便似是王侯出行之矩。 那舆辇之上,左右承宝灯,上首摇法铃,九华缀栏,完玉悬柱,玛瑙饰壁,渐有流风萦绕。 黎卿一步踏入王辇,轻推铜铃,法力一勾,再将那黎霍柳、黎芸二人摄进软舆香辇之中。 “无需车马,我自有无拘王辇承步。” “二老且歇息罢,待明日我再伴兄长齐归!” 黎卿再将舆辇两侧垂下的法帘旒珠拨开,透过那九华辇栏,嘱咐下一言。 下一刻,却见这舆辇中连番宝禁生光,九尺华盖上悬着六丁六甲灵牌,十二猖君之身形隐隐显化在这王辇四方,护佑其主。 着那阴风吹来,这王辇便往云雾中一撞,顷刻升至云空之中,有冷雾环绕,寒光离奇,那丈余王辇顶华盖,负青天,逐月而去,不过数息时间,凡人肉眼便再也看不到了。 飞天遁地只须臾,这才是凡俗向往的神仙人物啊! 两位族中的年轻人,只觉那身形蓦然一轻,再回过头来,已然是登上了云空。 唯寒月之下时有缕缕冷风袭来,自这舆辇侧的帐隙向下望去,只见那地平线处连绵的城郭赤瓦流光飞速后退,脚下淡淡的云雾隐隐遮目。 这二人当即就连身板都挺直了,只感一阵眩晕之意冲脑而来。 他等料想到了各自神仙志异,这位二郎会有了不得的神通,或取传说中的神行甲马符,行路生风;或许有法器葫芦托身,滑遁十里。 但这……直接飞升云海之中,托迹于穹空千丈,这也太离谱了吧? 二人尚且惊震之时,这千丈高空的舆辇之上,竟然有人在外面讲话! “嘻嘻,好老爷!听说这桂花府有一山精怪?” “您知道的,这纸猖兵马很缺纸皮的……” “不若让奴家,给这些灭人满门的妖精们也剥皮造纸,惩恶扬道一番?” 舆辇外却是有一窈窕女子揭开玉珠帘幕,身姿尤怜,容貌绝艳,眼波流转间,淡淡地与二人交错一眼,当即便哀求起了黎卿来。 这大猖着实有些猖狂,还未至那云桂山,便想着她那剥皮作纸术了! “不许,老实待着。” 黎卿瞥了这玲珑大猖一眼,却是再度给她下了一道束缚,绝不允许她胡来。 警告之间,又于王辇香案之上,盛上三盏金樽,与两位正在学宫中修习的弟妹赋酒谈兴,论起了这些年来,江南道乃至南国的变化……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云桂有仙家 云桂有仙家 桂花府西。 有灵峰高居,驻足在这万里丰沃的江南尽头。 这座云桂山,便是中都群山的起始点。 往北去是南北二国与巴蜀地的接壤之处,亦称天都之堑,是一座左右走向的六千丈灵脉,将天都大地两分;往西去那便是直通巴蜀之地的深邃群山。 “此望西去有群山两百八十座,苍莽古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乡寨猎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取其中兽皮大药,方得以谋生!” “如此大山,今竟为山精野怪占据,且杀人灭门,剥皮剖心。” “今天,要么你们这一营府军随我等杀上山顶,灭了他妖寨上下,还我江南一座灵山;要么,我等便只能上陈金陵殿,请殿上官家、满堂公卿做主了!” 昔日云桂大山,如今已经被一把大火烧的满目疮痍。 西府七县,宗族乡勇、四方游侠此刻尽聚于此,这些人衣衫染血,伤痕难掩,可见方才经历过如何惨烈的斗战。 战场中身影却是分作了两处,一处是山腰下的乡勇游侠,正指着府军鼻子叱骂,言道他等封灵山与妖物,损江南之疆土,结妖类之欢心。 一处是那山腰上聚拢的大小妖物,有结盔人立的豺狼、白蛇、黄皮子,有持枪拿棍的蟾妖、鸟怪,有狐尾荡荡的女妖…… 这般劈头盖脸的叱骂,直教那府军上下冷汗直流。 “你这浑人,不要乱盖高帽!” “我不助你等,那来此处为何?只是此事从头到尾总得有个章程。” 军中那名校尉右手拎起一杆长槊,坐在两丈之巨的山君背部,从甲士中缓缓走出。 正所谓虎为百兽之尊,这堪比紫府境的山君一出,山头精怪生畏惧,乡勇游侠难凶言。 “已经没有章程了!” 一名苍髯老豪侠缓缓摇头,其身披青甲破碎,身上被那黄皮精砍出来有不少的血痕,虽似血污诟面,但眸中眼神分外坚定,煞气尽显。 只是横臂一指这满山的尸骸,冷声道: “七县儿郎,死在这里的就不下百人,他们有的是州府大族门客,有的曾是学宫士子、有的是宗族子嗣,更多的却是州中良家子……” “老夫不知你是哪一营的校尉,但你最好不要犯蠢,你若要坚持所谓的理中调和,这三州七县的乡寨百姓绝饶不了你。”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你有资格按规章来的了,你若不动手,回去就等着万民上疏,下狱斩首吧!” 山下游侠乡勇齐齐怒喝,声震山林,三四名夜游鬼神隐于一侧,亦是冷眼环顾。 南国民风不逊,这灵山、这土地容不得半分丢失,其中那老豪侠之言也确实是话糙理不糙,这般乱战,已经无法论其章程如何了。 百余名猛士、游侠身死,民怨沸腾,便是那府都刺史、州县主管都说不得要被论罪,谁还顾得上章程? 见今形势大转,那山中诸多“仙家”亦是惶恐,领头一名身披鳞铠、顶着蛇头的大仙亦是沉声恐吓了起来。 “吾与你府中主官、州中三老有言在先,着我仙家堂口为你等涤荡山中精怪凶患,你等将此山奉与吾等安生。” “怎得,汝敢反悔乎?” 这仙家并非是北地的正宗仙家,乃是一支破落山头得了柳、黄几家的旁支香火,再一路收服诸多精怪,编了堂口家谱,难逃而来。 只是,与他等原本预计的有些不同,南国仙门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恐怖,朝堂上的国士文化亦是权重,这些许精怪连紫府上基都凑不出两头,根本入不得上层的眼。 而在四方乡寨里,他等想推行家仙信,又是常常与坐拥地方邪祀的宗族鬼神结怨,那些阴庙鬼神阴损诡谲,山中儿郎频频死伤,又完全寻不出缘由。 如今又出了这般事儿,真真是愁煞了人! “反悔?你这畜生,谁给你封的地盘,你可敢爆出名来?” “遭瘟的蛇头,你也配占了这云桂山?” 山下四方当即便是弩机大动,一枚枚篆了炎符的秘银箭矢爆射而出,那乡勇与游侠儿们一时暴怒,又重新打了上去。 这却叫那校尉心头杂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先前府都的大人可是说了,要小惩大诫,留下那一山仙家听用,可…… 这校尉烦躁之间,诸甲士群后立有牙兵驾鳞马而来,横过车辕,一个纵跳便闯到了那山君身后。 “头儿,头儿。” “黎督军说让您先破了这妖山再言其他,无需纠结章程了。” 无需纠结? 这校尉一听这话差点就要骂人了,你黎雍说的倒是好听,先前府都发令你倒是两耳不闻,那可是老子接的令啊! 你当然无需纠结。 正欲暴怒发作之时,那牙兵接下来的话便更是浇了他满头凉水,彻底让他冷静了下来。 “黎督军说了,此事波及甚广,死伤太多,西府诸县群情激愤,怕是要惊动朝堂了……他让您可别当了替死鬼啊!” 事实上这云桂山之乱确实是已经发展到如此迹象了。 谁能保证那些游侠猛士里就没学宫同窗、就没州府亲眷? 诸豪侠猛士死伤如此之重,堵嘴是不可能堵的住的,这些地方强人指不定还想借着破灭云桂仙家之事引为盛名,谋个一官半职呢! 这校尉面色青白变幻,下一瞬,便听得其座下山君虎啸山林,那手中长槊投出,当即就将一头黄仙钉穿在一棵老树上。 云从龙,风从虎,这山君一个飞扑越过十数丈,其上的壮汉手中拾起长槊一拧,当即将那黄仙裂作数块,环顾四方,大声道: “儿郎们,这山中妖怪不识感恩,我等供他等容身之地,他等却反客为主,灭人满门,扒皮剖心。如此畜生,天人共诛之!” “随我动手,灭了那五仙堂。” 这营府军,皆为浮屠全甲之士,驭虎狼而入山,顷刻便冲入那妖寨之中,直接破灭了他等阵势,喊杀之声肆虐而起…… 而不远处的行营中,那几名督军祭酒,围拢在一座战车之上,远观望气,紧盯着那山中变幻。 黎家大郎-黎雍居于最中央,其双手紧握着那战车栏杆,眼中血丝遍布。 “此事,州府中做错了!” “那外来仙家与江南子民相斗,以至于如今暴乱,先前欲养云桂仙家为青丘 云桂有仙家 “原来,首脑是在此处么?” 这是山上的白狼大仙,着其中厮杀到最惨烈之际,他等白狼精追亡逐北,伏行于山林之下,却是接令要行斩首之术。 这府州肉食者竟敢如此对待他等,别说是斩首府军,便是州中那些个主官,也一个都跑不了。 只随着那两双眸子的隐去,那一骑斥候取了军令,正要传诸祭酒的望气之术辅佐,四面合围,不叫这等精怪闯了出去为害四方。 然,正当这员斥候调转马头之际,只闻得【轰隆隆】一声巨响。 中央那乘战车瞬间便遭巨力四分五裂,其上的督军祭酒临危之际,急忙四散奔逃而出。 跑得最慢的两人,顷刻间便化作了一摊肉糜! “该死,是白狼。” 那环卫于四周的甲士们怒掣枪矛而来,齐齐围上那头白狼大仙。 此獠身披一件及膝的宽敞白袍,凶恶狼精之貌,狼头、人立而起,双爪如蒲扇大小,足生反趾,脸上乃有四颗血色的瞳孔,异于常人。 云桂山上有五仙堂,这白狼大仙便是其中一堂的主事人。 十来名牙兵拱卫,齐齐挺矛刺去,却是扎了个空,教那白狼大仙一个纵身跳到林侧的一株十丈老榕木上,俯视着场中众人。 文官士子五六人,皆是一境道行嘛?倒是好处理的很! 老狼精单手抓住一截树干,俯身扫视着场中人物,浑然不觉有什么威胁。 “五仙堂莫非真是要与南国结作仇敌了?府中诸大人豢养尔等多时,岂是毫无感恩乎?” 一名清须祭酒紧紧捂住那被木刺贯穿的手掌,沉声怒叱着这头老狼精。 他等千算万算,怎么算到这个时日,那仙家不看好自家堂口寨子,竟然潜行跑到后方来了。 “嘿嘿嘿,倒是好赖话都给你说了。” “这大火围山十来天了,我五仙堂的儿郎可是死伤惨重,也没见你家大人发句话啊?” “也别讲那么多了,本仙摘了你等脑袋,再结果了那些个承诺如屁话的肉食者,退走他国便是。” 遭那祭酒厉声叱骂,那白狼精嗤笑一声。 也不知他从何处挑来一杆丈六草叉,自老榕树上纵身一叉,顷刻便将那下方三四名甲士拦腰斩断。 丈高的紫府妖躯,无需任何铠甲,照样能刀枪不加身,其腕力横掣,阴风环绕,祭钢叉而动,寻常猛士几无反手之力。 除非有正营甲士十人结阵,御战车十乘,持钢索长槊、掣劲弓强弩群起而攻,方能拿下此獠。 光靠这十余牙兵可真是没法子抵抗! 黎雍几人同时对视上一眼,且见那清须祭酒以另一只尚且完好的右臂横拍在地,流沙咒法即刻发动,将那白狼大仙的半躯埋入其中。 这一流沙咒法更把白狼身侧诸多面临着危险的甲士瞬间吞入流沙之里,再于那十丈流沙区域的外围拖出。 “撤,与前军会合。” 流沙地中吸附力生,两名祭酒左右各祭出盒弩,将两枚精金符箭祭出,囫囵射向那狼精,拥趸着这位黎督军便走。 原本他等就是为了不教这督军涉险,停在正军背后二里外,可谁知这二里路程正成了他等的催命符? 这位督军乃是尹别驾的佳婿,可不能在这里出事。 否则,他们这一营甲士可就真要当替死鬼了! 那两枚符箭确实恐怖,在那狼精腹部各打穿了一道婴儿拳头大小的窟窿,但,这般伤势对紫府狼妖来说远远谈不上致命,乃至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嗷呜……” 渗人的狼嚎之声在后方高昂的呼唤。 众人刚刚往前山撤走,后方立时就有一道白影携滚滚妖风撞破了枯枝败叶而来。 及至那白狼纵身一跳,眼看就要一爪将那被护在中央的督军拿下时。 突然。 渗入骨髓的寒意从天而降,下一刻,便见有一道宝辇华盖自烟云中冲出。 眼看着这软榻舆辇只似是宫中肩抬,四周也无铜墙铁壁,只是道道青烟纸纱垂落,长似君王芙蓉帐。 但就是这样一顶王宫软舆隔空撞来,那紗帘旒珠连丝毫的晃动都没有,反倒是白狼大仙如遭重创,猛然一个倒退翻滚上六七圈,狠狠地砸落到林木山石之下。 黎雍等督军祭酒尚且只来得及祭出刀兵,见场中又有人横插一杠,一时间是警惕与疑惑交加。 这又会是谁? 其王驾舆辇之中,约莫有朦胧身影三四道,还未待众人出声,其中就有两道令黎雍更手足无措的声音响起了。 “堂兄,我们来助你了。” “大哥哥!” 两位族中弟妹的声音蓦然响起,这可令黎雍又是挠心又是担忧。 这俩家伙怎会出现在此地,这不是胡闹吗? 而就在两位族弟妹后,那舆辇中似乎有一名极为清俊的男子倚在舆中软驾上,抬手揭开舆幕,对外轻唤了一声:“兄长!” 这一言,依稀仍有当年之音,黎雍僵立在原地,那如同触电一般的麻痹感顷刻便传遍全身。 “你是……” “二郎?” 然而,场中情景瞬息之间便生千变万化。 这面黎家诸子侄受黎卿应允,刚刚揭开这尊“仙驾舆辇”的帘幕出得王辇,那面的白狼大仙四目赤红,翻身卷起黑风便又冲了上来。 狼虐嘶吼声震林野,黑风扬尘还未近得十丈之内。 唯见那舆辇后方,一尊云袍锦郎君低头出帐,眸间一道死灰色的气息流转,阴瞳侧目瞥上了这狼精一眼。 下一刻,便见他那袖中右手抬起,五指峰头有“嵬”形法印大亮,且只是凌空一抓,磅礴的玄阴一炁当即化作五座九丈阴山镇落,又似是五枚五鬼镇魂黑钉贯穿而下。 砰! 白狼大仙惊恐的被镇趴在地上,它望那道人,如见百鬼缠身,它想要逃,却发现自家的阴魂已经被五枚“嵬”字魂钉贯穿在地。 那道人缓缓靠近的步伐,犹如厉鬼索命而来,可这老狼连狼嚎都再无力施展。 鬼道魂道,最是诡谲一道…… “嘻嘻,老爷,我去为您取来白狼颅首献祭天斗!” 玲珑大猖自舆辇中出来,见到那白狼大仙,双眸大亮,当即便上前献起了殷勤。 她哪里是什么乖巧殷勤,不外乎是看中了那一身妖皮罢了。 “嗯!” 黎卿默然应声,也不再搭理那被五嵬大手印-五鬼钉头法镇在原地的老狼,转身朝着兄长黎雍几人走去。 “二哥哥如今可厉害了,飞天遁地须臾便至。” “是二哥领我们来接兄长的……” 族中两位弟妹上前近得黎雍两侧,紧赶慢赶的述说此行。 他等此行观黎卿,才是如见真仙家! 第一百二十二章 收缚群凶 收缚群凶 黎家儿郎齐相聚,多载别离又重逢。 在这云桂山下,他等族嗣见面大叙血裔情谊之际,唯闻远处那白狼钉头,为玲珑猖君斩首剥皮,敬献南斗颅牲。 殷殷鬼语切切,凄凄惨惨戚戚!! 便见那林木之下,道道幽深黑影矗立,下有白狼大怪被那五嵬幽峰禁镇。 于是,有苍白鬼影,披纸衣,垂襟袖,围拢而上。 那甲猖身如银甲阴尸,双手抱胸,巍然耸立,俯视败者一獠; 飞猖展翅数丈,窸窸窣窣间,抖落残纸片零,竟是道道冥纸碎屑; 行猖幽幽,抬步动身,连身形都缓缓的化作了剪纸虚妄,直至下一步踏出,那身影如同逆反了现世规则一般,突兀地就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最令人胆寒的,还得数那六头无面猖,空无一物的鬼脸,外披上一层丧衣,就那样静静地驻足在侧,不知从何而起的视线,火辣辣的逡巡在每一个人的背后,好似北阴幽天的勾魂鬼般,时刻威胁着每一位生人! 这八九名祭酒牙兵眼睁睁的看着那十二猖神剥皮供首,凄凄鬼语荡漾,围拢着那盏琼华冥灯跳起了不属于现世的舞蹈…… 及至南斗献牲完毕,玲珑大猖按耐不住的伸出右手,往那白狼大仙尸身上用力一撕。 【刺啦】声响。 一卷如同银箔般细腻又反常柔软的妖皮纸,被她生生抽离了出来。 “嘻嘻,成了!” 这玲珑大猖,造猖之时取的是剥皮鬼的阴灵作基,对这收集诸兽百皮有着意想不到的执着。 而黎卿正与几位督军祭酒并肩,负手观望着此处。 玲珑猖主取得鬼皮,刚要拾起那祭坛前的南斗灵灯去邀功,却是一只淤青的鬼手先于一步,挡下其动作,将那南斗琼华宝灯捧了起来。 那是丁主无面猖,紫淤鬼手纳袖,祭道符图加身,纸衣之上,那卷硕鼠符书、鼎烹符图已然显化到了极尽,枚符文排列,衍化作原始苍茫的杀机。 纸猖无面越过玲珑,将南斗延命灯双手以奉,自山林阴影之中,步履踮动,送至老爷身前! “……” “嗯!” 黎卿颔首示意,翻袖间就将灵灯收起,指尖一挑,立时就有一枚冥珠、一道魂精赐下,落入无面阴灵之里。 以冥珠与那厉鬼炼度后的魂精命灵不计耗费的供养,这无面猖,也快要入日游了。 指尖一点混元王辇,诸猖神立刻化作流光收入其中华盖下悬的命牌之内,那王辇亦是迅速地收作巴掌大小,落于黎卿右手之上。 “听闻这西府山中生祸,兄长可有用得上的地方?” 只瞥了那快步近来的玲珑猖一眼,黎卿圜首再向兄长问道。 “霍柳、芸儿亦听长兄调动,速速处理此处灾乱,我等也好返回府中为二郎哥哥接风!” 两名黎府的族裔上前一步,齐齐拱手言道,他等眸中灵滢闪烁,紧盯着主枝的这二位兄弟。 这一人乃诗礼传世,誉满州郡,是有极大希望成就子士,任一地主官的英才。 另一位更是玄奇,方外求道,居莫测之能,须臾之间,飞遁三百里,将那白狼大仙抬掌而镇! 有这兄弟二人,当可顶我宗庙九世之名!! 旁侧的几名祭酒牙兵更是看得呆楞,也不知这位仙长是何人,反掌之间,那狼仙便死无葬身之地…… “云桂山中,有仙家五堂,黄皮子,黑鳞君,白狼仙,蟾三爷,白面枭……这山中仙家狂悖,无容人之心,州县宗族同气连枝,亦不甘示弱,如今已再无调和之机。“ “今日,要么将这云桂仙家除名,要么就得等朝中发精将悍卒来了。” “二郎今非昔比,此刻,还请助愚兄一臂之力!” 黎雍也不愧是州府中少有的能在这般年纪混出头来的学子,一见自家二郎出手如闲庭信步,翻掌镇压那仙家,心头当即便有了一个度。 且抓住这一机会,躬身请来黎卿相助。 “好!” 黎卿颔首应声,身周道韵氤氲,举头望向那四面包网的山头,四时兵戈之气冲天而起,每一寸天地之气中皆在蔓延着硝烟与血腥之祸,料想此处历经的战斗也是极为残酷。 “烛,给我护好他们了。” 只见那道人留下一道嘱咐,远处的窈窕猖君当即轻笑而起,顷刻间,阴风寒雾席卷,将这漫山十数里地尽遮蔽,所谓山鬼律,阴雨域,掀起昼晦之变,挑动风雨飘摇。 不过瞬息间,那猖主便随黎卿展开鬼蜮而动,二人身形顷刻便化作半云半雾的朦胧之态,数息辗转三十余里,直接入侵了战场的最尽头。 而下方,虬龙落幕,朱鳞赤鬃燃红焰,六冠龙首显威严。 “烛”一现身,那已近二十丈长的龙躯便盘桓在天,仅是现身掀起的妖风便将两侧林木压塌,硕大的龙睛扫视着场中众人。 此刻,它的龙口中仍旧衔着一块豢龙璧,想来这突兀的任务着实打扰了它的修行! “昂……” 苍山龙吟,霸绝西峰,这龙种稀少,在南国州府之间历来都是与山川神明绕不开的形象,怎不惊煞了诸军? 黎雍望着那龙口衔起的玉璧,忽然想起在三四年前,二郎便曾经书信于他,询问那上古豢龙氏有关的讯息。 莫非,那时候他就已经驾驭这头赤龙了?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容不得他等耽搁太多,有烛龙盘空,护持着他等奔赴与中军汇合。 而前方的山腰之上,伐山灭门之举已是到了最血腥的时段。 这些州县豪侠、猛士,或许是为了一时名声、意气,或许是想趁此博一个勇猛的称号,再回县中谋个假尉、别部司马等等的一官半职。 但归根结底,还是那外来的仙家侵占了原本就属于州县寨民乡勇的猎山,归根结底,是它等欲令州县凡民予索予求,是它等想要爬到州县百姓的头上作“仙家”! 人道大世,能踩在万民头顶的人上之人,确实有。但很显然,这“五仙堂”不在其中。 三名县府老豪侠率先突破那五仙堂的防线,两柄雁翎刀齐齐斩破门栓,一脚破开大门,闯入那堂口大寨中。 四向的妖精,身披甲胄、衣袍,掣起刀兵要挡,却为那冲在前头的苍发老叟一口火术浇灭。 只见其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三寸,再是一气吐出,刹时间,一缕真火出肺,卷起磅礴真气,遇空即燃,眨眼间就遍布前方三百余丈,将那整座堂口都染作了一片火海。 (请) n 收缚群凶 道是好一个真火燎原之势! 南国国子六艺,射御技击之道,与仙门命功同出一源,修行最盛者,命功有成,周天真气可翻江倒海,称国士,称“人仙”。 这老豪侠一手命功已然是得了三分精髓,呼气如风,掣丹田真火,一道法术呼出,霎时间便将那小妖小怪染作火人儿。 再领诸般拥趸,刀兵齐上,下便使诸妖物剁做肉泥,杀进了五仙堂中。 莫笑凡夫不识仙家法,六艺两功足可伐妖山! 南国能以此术立国,兼仙鬼二道,盖压巴蜀一头,惹得方丈仙洲伏低做小,与北国并称。 人道六艺、性命二功亦是了不得的法门。 这五仙堂入南国,本身就是一步臭棋,江南江北“士”之道兴盛,岭南西南鬼神雄踞,哪里有他等插足之机。 遑论这诸仙家不修德行,只顾占山索求,出事是迟早的! 南门一破,那豪侠怒目,乡勇寻仇,顷刻间就将诸多仙家子嗣,五方精怪杀了个血流成河。 下方被那府君纠缠的大仙们当真是怒火冲心,双眸血丝爆红,祭出妖法神通,掣动刀叉枪矛,势要斗个你死我活来。 “哼!留了活路,你不走,非要往这黄泉路上闯。” “好好擦亮你那双招子,天都也只有一个南国,想来南国讨口吃的,你就没资格站着吃。” “你得跪着讨,懂吗?” 这府军校尉掣起长槊一震,一击回马枪,反手就将那老蟾震的手中枪棒落地,老蟾喷出的腥碧蟾毒还未扑面,只闻山君怒吼,暴虐的黑风妖术反吹,连带着林木腰折、山石纷飞,尽皆倒卷而回。 真若是抡起厮杀斗将,在他等两江甲士面前,再来个五仙堂,一样能屠的个干干净净! 一脚将那獐头鼠目的黄衣老叟踹翻了个跟斗,后方那营精锐的虎狼猛士立刻冲杀了上来,持起那半人高的重弩,连射十来击,将那满山妖物一一打落,再抽出刀枪欺身上前,将它等一一斩首。 他等此行本来是要保住五仙堂的。 毕竟,像这种玄奇的力量,用得好,也是了不得的政绩。 可这群北地来的畜生,它不晓事啊? 州府老爷们是让尔等庇佑山野,予尔等功德,不是请汝等来当“大仙”了! 五大仙家实力强劲,那又如何,你可挡得住破法符箭、精钢重弩?挡得住那一营营摧山破坟的虎熊甲士? 闹到了这个地步,黑鳞君将头上的斗笠摘下,随手一丢,那颗蛇头阴冷的盯着这校尉,嘴角毒牙都忍不住露了出来。 “好好好!你了不起,你南国是了不得。” “本君的五仙堂被破,你和你手下的臭军汉,也埋在这里为儿郎们陪葬吧!” 那黑鳞君自山石间跃下,老蟾、黄皮叟齐齐向他靠去,三头筑基期的妖物收拢站位,十余名老妖以作策应,甚至有名鬼迷日眼的掌握了“请仙之术”的老巫觋在此合围,势要将这一尊府军校尉斩杀在此。 “不行,那些乡勇背后有几头老鬼,阴损可恶,残杀了老夫好几名子侄了。” “几位且先拦住他等,老夫先将诸堂子嗣送出去?” 那鸟头人身、肋生双翅的枭怪脚步一顿,他却是心头担忧的紧,连这一支整备如铜墙铁壁般的府军都不管了,就要往堂中退去。 其言语虽似是询问,但看样子却是丝毫不在意那蛇头黑鳞君答不答应,转身就走! 那黑鳞君见其依旧如此我行我素,瞳孔中一抹怒色闪过,但细思起来,堂中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儿郎着实不能让他等尽数残害了,送走也好。 “可行,白面,你速速将五堂儿郎们送入群山深处。” “大不了,杀光了这些找死的家伙,我等不待这南国就是了。” 于他等来说,自那天堑山脉而来,他等有这般本领,还有何处去不得? “知道了!”白面枭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就往堂中飞去。 这云桂大仙在北面享受足了供奉,天堑之地乃是三朝不管的混沌地带,凡民无依无靠,自然奉他等如神明,百求必应。 可这里是南国,到了这个地步,还以为真能全身而退吗? 忽然。 那白面枭转身纵空之时,只觉头顶突然一暗,紧接着便似是有无边巨力袭来,竟是一道覆盖十数里的黑风! 这诸多大仙甲士尚未动手,阴云之中却是当即就有一尊大手伸出,只闻【砰】的一声,那白面老枭瞬间就被拍落在地。 待得那阴云遮蔽,黑风渐渐敛,其中有两位妙龄男女自黑云中一步迈出,俯观向地面。 “贫道倒是听了个清楚,这云桂山之乱,归根结底就是有分不清高低的老妖生事。” “州府敕封他等作山灵,他却非要当人上人,是这样否?” 云空中朗笑声起,一言指出了其中最大的问题。 正是那年轻道人一露面,军中甲士齐齐调转弩尖,但再望其身形,却是又松了一口气。 “唔……也可以这么说!” “不知仙长于哪一山清修,可否相助一二?” 见是云中一道人,这漫山的甲士与游侠当即便眼前一亮,朗声请求了起来。 毕竟,在这天都南国,一曰“士”,二曰“道”,三曰“鬼”,没有外患的时候,他等或许时时生祸;但在有外敌之时,他们绝对是州县百姓最可靠的庇护。 “当然!“ 却见那云空之中,一道应和声传来,当即有九丈高的旗幡遮天而起,其上兵杀符图显露出百二十符箓,自相排列之间,衍生出六天故气之相。 六天气勃,三道交错。有天民夭横,暴死狼籍,五伤之鬼,败军死将,乱军死兵,男号将军,女称夫人,导从鬼兵,军行帅止,游放天地,擅行威福,责人庙舍,求人飨祠…… 而这兵杀符图、万魂旒幡,衍其中五伤兵杀之故气,百精横死之邪鬼,居莫大杀伐之状! 即刻便见那黑幡飘摇,鼓动风云之间,化作幽光撞下,那故气魂幡犹如疆场败乱裹尸之旗,九丈六尺幡面,兵杀衰败符图,直往那白面枭处一裹。 嘎嘣嘎嘣…… 唯有那妖魂血精之气四处蔓延,幡中如百鬼噬妖之声,直令场中妖鬼精人,尽皆震慑在原地,毛骨生寒! “五仙堂,请自缚首尾,平息此事了吧!” “否则,贫道这在海外赚来的手段,可是没轻没重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道人曰谶显神威 道人曰谶显神威 “你……” 三方仙家都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妖了,一眼便看得出来这道人极为不好惹。 白面枭大仙从来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货色,但在此人法器下,不过一个照面就化作了幡下亡魂。 这该死的仙门中人! 而在黎卿阴瞳之中所见,那三位仙家不过是一只蟾精、一头黄皮子,所谓黑鳞君亦不过是黑环蛇成了气候。 其中也只有那黑鳞君可称紫府上基。 如此妖山,真算不了什么…… 江南要道,南国腹心,这江南四府终究不比外府,于世家皇座之下,虽有丹鼎诸道立观修行,但其柄权敛淡,有宗而无门。 丹鼎诸观其位虽高,但大体都是门人弟子不过一二十,清修守持,少理庶务的持修道观。 否则,不论在任意一方仙门治下,断不会有今日之事! “仙长不知,那凡夫愚民屡屡冒犯大仙,历闯云桂仙山,犯下无救障孽。” “诸事皆由乡野愚夫而起,还请仙长明……” 旁侧一名自诩修持了“请仙术”的巫婆见事情以难以收场,当即站出来,其言行殷切,怒叱乡野愚夫。 然,这老巫婆狡辩之言还未说完。 黎卿反手一掌直接便将其甩打落林间,顺着山石一路滚下,及至跌落到那坡底时,眼看就进气多,出气少了。 “你这泼巫婆,身上缠了起码有十来道怨灵,看样子还多为婴灵。” “拜了一群山精野怪当主子,自以为了不起了?还敢开口愚夫,闭口愚民。” “这几位大仙,该不会平素还要献祭童男童女吧?” 这青年道人一掌镇杀了那巧言善辩的老舆婆,转过头来便是似笑非笑的试探起了那三名大仙儿。 这道人也不过区区紫府,但一颦一蹙之间,真教对面仙家都心头惶惶。 见这道人如此果决,林间府军、石上豪侠都不由得暗暗叫好。 北来老妖占山,既收供奉,划地禁行,还敢屠人满门,府中三州七县百姓怎能容得下它等 “没!” “俺们好歹是立堂口的大仙,怎会私下邪祀?那是你们宗族山寨里的老鬼才爱干的。” 那蟾精从地上拾起棍棒,瓮声瓮气的摇起了头来。 这一言,惊得那几头躲在古木间的夜游宗鬼当即就现出了身形。 “好你个蛤蟆精,你倒是指名道姓报出名姓来,是哪家老鬼敢这般干的?你倒是给出名头来啊!” “无声生有,血口喷人,看吾等和你没完……” 四位夜游老鬼出得树木,且先对黎卿一礼,又赶忙朝着那日游一境的猖君奶奶下拜,再怒斥起了这蟾精说话不负责任。 献祭童男童女的淫祀,那可是《南国魇鬼律》中惩治最重的一道罪名,是要抽血魂点天灯的刑罪。 这死蛤蟆,说话夹枪带棒的,莫不是临死还要冤上几个垫背的? 不一时,四头老鬼劈头就骂,连带着那老蟾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年的老母都捎带上了,道道诛心之言给这老蟾精激的愣在原地,面红耳赤…… 倒是黑鳞君与黄皮叟,一见那道人动手便是唯我独尊,浑然不似个好说话的,二仙儿面上无言,暗地里却是随时做好了暴走突围的准备。 “且算你说的是实话,但你等占山划土,不允凡俗猎户上山,生隙之后胆敢灭人满门。” “那老巫婆手上的亡魂,也未必就不是借汝等之势动的手!” “且自缚手脚吧,汝等若真是清修仙家,自也有你的活路……” 黎卿将那卷裹尸宝旗一收,任由那白面枭残骸坠落在地,掌托三寸小幡,再向几人加码。 那府军校尉手握缰绳,无声无息间早已经驭山君绕后,封死了它等的退路。 云桂山中也就这几头大仙难缠,若它等受缚,此役很快便能解决! “好。” “我等随你入州府,对簿公堂之上,但道人,你可得保证我四兄弟的安全。” 黑鳞君那双阴冷竖瞳颤动不休,料想他此刻也是极端挣扎。 那一军校尉,漫山的豪侠,加之几头夜游老鬼,本就让他等应付不过来了。 此刻那冷面道人再临,它们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心甘受缚罢! “可。”后方的府军校尉越过诸妖,与黎卿对视一眼后,微微点了点头。 它等若愿自缚请罪,那一切都好说! 旁侧的老蟾望了两位兄长一眼,只得长叹一声,寻到旁侧,将那车辕处的一根铁链子扯下、拾起,手脚并用,几下就将自家手足给锁了住。 好一个老蟾背锁状,负荆请罪相! 然而,待得这憨货闻声抬起头来,身侧哪里还有半道影子,那黑鳞君、黄皮叟只在一个愣神里,已经跑出去了数百丈了。 “好你两头老怪,又算计俺!” 这五仙中的蟾精便算是再老实,哪里还不知那二怪又抛下了他,翁声委屈间,就也要扯断身上的铁锁开溜。 (请) n 道人曰谶显神威 却不知道何处飞猖、甲猖、行猖齐齐压上来,各自摁住这老蟾的手脚,将其压在原地哇哇乱叫。 这下可就是真正的自缚手脚了! 而那两头耍小聪明的老仙,更是早就被黎卿看穿。 还未待他等奔逃几步,便似是遇上了鬼打墙般,妖风滚滚十数息,转头才察觉到只滑行了丈不到 “该死,咱这是被鬼遮目魇住了!” 黑鳞君面色难看,刚刚转过头来,便是一道血色的爪痕落下,照着二獠面门抓来。 这鬼爪间的阴冷气机直叫它那蛇皮上都蘸起了鸡皮疙瘩。 这还能是什么东西?这是一头日游大鬼啊! “狼皮白嫩,蘸血刺青,可为行猖制法皮;蛇皮冷硬,添予甲猖塑金鳞。” 玲珑猖主自那阴云中突然露出身影,此为山鬼律~云烟法,那玲珑猖形影与云雨朦雾合二为一,非虚非实。 隐笑奇袭之间,鬼爪击落,惊得两头老仙左右横挪,但再待那蛇头、黄精掣力还手,却又是一棒打在了云雾上,活生生的扑了个空! “嘻嘻嘻,老妖皮,你死定了。” 猖主戚戚狺笑之间,当即便有一杆精钢长槊斜来,横挡在那黄精利爪下,长槊一震,立时便将其崩的仓惶趔趄了好几步来。 那名府都校尉掣起缰绳,驱策座下山君飞扑,骑槊横来,所过之处,开山裂石,追得那黄皮叟满林子乱窜。 可这里是属于玲珑猖的“域”,是剥皮鬼蜮与山鬼云雨域构建的“法域雏形”。 方圆十里之内,昼晦雨风云雾与阴气诅咒相融,两头大仙儿每踏一步都像是陷入泥潭中般,只觉天地都似是在排斥他等,连呼吸都是错的。 那黑鳞君蛇瞳转动间,突觉脖颈一寒,下一瞬,便见穹天之中,密密麻麻的幽蓝法珠落下。 轰隆隆…… 磅礴的气浪瞬间冲破这数余里山林,五十二曜南明火法,那就像是五十二颗火雷子同时引爆,顷刻便让这片丛林被石中火所吞噬。 两侧的练气仙家、持坚矛重弩的府军豪侠儿亦是齐齐被气浪掀飞,好险才没粘上那附骨之火。 烟尘尚未散尽,清脆的脚步声就从那火海的一角袭来,那是彩帛槿靴踩在沙土上的声音。 黑鳞君强压住那血肉模糊的左半躯上传来的剧痛,仰头望去。 只见那青年踏在这烟尘中,若闲庭信步般,其手中并未持法器,唯右手伸出一根食指,指尖燃起了一抹幽幽石中火。 可最令人胆寒的是,他的身侧又悬浮起了密密麻麻的石中火曜。 “不,等等!!” 黑鳞君似是还有话要说,但黎卿已经再没有了跟他拉扯的兴致,指尖石中火苗一弹。 轰隆隆…… 又是连串的爆炸声在这山腰上点燃,紫府境的南明日曜火法终于开始发挥出那阴神级道法的威能! 两串石中火曜下去,辰道星曜、炎道真炎,道韵交织,一枚枚拳头大小的陨星引天火,动地雷,轰然爆炸。直接改写了这一方天地间的五行平衡,阴阳变化,将这半座林子生生夷为了平地。 “呕……咳咳咳。” “怎么……可能……” 那被幽炎将铠甲与血肉鳞片熔做一团焦糊的妖躯,狠狠砸飞,挂在一截焦黑断枝之上,黑鳞君艰难的抬起头来,瞻仰着那道人。 这不可能,仙门中人也不可能这么强。 要是都这样,整个天都大地早就是他们的地盘了! 黎卿不语,右手勾起清泠的玄阴一炁似是拈起了一道月轮般,缓缓走近那头老妖。 四方的练气仙家、仙堂小怪见到这般毁山彻地的恐怖景象,哪里还能呆的住?呼拥一番便四散而逃了。 可,真逃得掉吗? 那大大小小的精怪还未跑出云桂山腰,便突觉得天上陡然亮了起来,就像是那轮圆月挂落下来了般。 山中小妖慌不择路的身影在那圆月下完全映照而出,直至【咔嚓】一声。 那五仙堂中大小妖精的动作齐齐停顿在了那一刻,狐女惊恐回顾,鹰妖振翅狂飞,金蟾、白蟾夺路而逃,狼精、猪精朝山林狂奔…… 一切的一切,皆定格在此! 终于,似是有人把“圆月”似的琼华宝灯提起,轻轻抖动间,再将那定格在一瞬间的灵纸揭下。 那画纸上大大小小的妖物,连面上毫毛发须都清晰可见,就像是……就像是传说中的“苍兰画壁”一般。 “妖星禳命第六法-影壁摄神法。” “此法,倒有点意思!” 黎卿轻笑一声,将那卷封印着大小仙家的“影神画”卷起,朝着后方的无面猖怀中一抛,便继续往那挂落在焦枝一角的“黑鳞君”走去。 其一手勾起半轮玄阴一炁,一手提起南斗延命灯,眸中闪烁着无比危险的讯号。 正如黎卿此前谶言,自缚手足,是最好的处理方式,真要他来动手,结果可是非常糟糕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四子归府道 四子归府道 待得那烛龙开路,诸君奔赴入云桂,那山中的动乱已渐渐平息。 诸多豪侠浴血在前,三进三出闯过五仙堂来,再回首与后方府军照面,只见那最凶恶的几头老仙皆已授首。 山门前,大小首级堆积作一方小山,那上百首级,皮毛血肉不染,尽化作苍白颅骨。 诸山兵马默然驻足在原地,上到豪侠甲士,下到虎狼鳞马,连大气不敢喘一声,眼睁睁看着那纸猖兵马遁搜山林,将那一头头大小妖物斩首以来筑作京观。 更兼之以那朝中明令禁止的祭祀仪轨,生生来了一道颅献高天之祀! 那府军校尉以槊插地,望着堆积如山的白骨头颅,嘴角都不由得微微抽搐起来。 幽焰附骨焚血肉,命灵进献南斗天。 “他还当着我们的面行此事?” 众目睽睽之下,这道人是个怎样的无法无天啊? 府军中数名军侯祭酒连忙迎了上来,挡在了这名府都校尉的两侧,想要劝阻住这位同样骄横刚愎的“子士”校尉。 “尉尊,外府之地,仙门势大,连朝中都难以约束,难免养成了这种目中无人的习惯。那道人好歹也帮了咱大忙,您可千万给他一分面子啊!” 这些军中将官多是学宫诸士、州郡良家子,熟知这些方外仙修的矜傲。 虽说这祀神仪轨乃是除了官家外明令禁止的东西,但此刻,他等真没法较真。 那道人手上的法术,着实不像善茬! 营中诸将劝阻,那校尉本身也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嘴角一撇,只是双手抱胸,远远瞩目着那纸猖兵马。 四方豪侠乡勇退居诸野,后军祭酒由烛龙开道,齐齐拥来,聚集此处! 夜色虽深,但漫山大火将此处照的如同白昼,除了有些热风扑面,余者,已再无异常。 云梦一役渲染半月有余,州县乡勇伤亡过百,终于以满山大小仙家死伤殆尽而收场…… 黎卿此刻沿着那五仙堂下锁木板道缓缓走下,其彩帛青靴不染尘土,云袖随意卷起,却是单手拎起来了两丛毛茸茸的金裘尾。 直至他将那手中拖拽之物朝着那山门下一丢,两头丈长的三尾黄狐便沿着那焦痕遍布的木阶一路翻倒,可怜巴巴的滚落到那山门下,两头狐兽儿喉中呜咽,又丝毫不敢呲牙。 山精野兽生灵智,结元胎,开横骨,反兽类之常,效法人道,此为妖! 但,并不是所有的野兽都能成妖,便如这两头三尾黄狐,也是有练气中上品之能,可灵智元胎这种东西只看先天秉性,他等无成妖机缘,也只能遵循兽类本真,当一头精怪了。 黎卿踏访五仙堂中,也寻不得什么能入眼的东西,便是那一道“仙家”法坛,亦只是左道一流。 反倒那两头守窟黄狐,能让他高看一眼,此刻降了他等野性,缚其爪牙,丢到了黎霍柳、黎芸二人手下。 “柳弟与芸妹正于红豆学宫修六艺性命,不妨且将这两头黄狐牵了去,以五驭之术、性命之功降服了它等,想来也比那鳞马虎豹好用上不少……” 三尾者,乘黄也,常闻御此异兽可延寿,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黎霍柳与黎芸二人可真是太惊喜了。 这般程度的狐精驭兽,那可是万金难求的啊!只有那几门王侯世家,能给族中嫡脉准备如此的上品驭兽。 寻常学宫之士,若出仕来不过军中底层一将官、州县布下一小吏,但若是能有一头鼍龙、虎君、熊罴乃至这般狐精驭兽相佐,起步就是主簿、典史等末流官身了。 “霍柳拜谢二郎了!” “谢二郎哥哥。” 两位黎家子齐齐躬身,谢过家中的二郎哥哥。 山中往来一道道视线,惊异之余,更是艳羡的望着那林间三尾黄狐,这般的上等精怪,抬手便作赏赐,何人不心动啊? 及至此时,那满山乡勇豪侠亦是与府军们汇合至了一处,暗暗打量着这几名年青人。 “是府都的黎家子。” “这四名青年人都是黎家的主枝几脉,似是来助拳黎雍的。” 后军祭酒之中,有不少人刚好见识了那黎家四子相聚之时,快步行至那校尉身侧提醒道。 旁侧又有人一拍脑袋,似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压低了声线。“七载前,华宣坊黎家遇厉鬼求亲,黎家有一儿郎远走外府仙门之事,诸君可曾听说?” 哦,竟是此人? 那校尉当即恍然大悟,双腿一夹,驱策座下山君便缓缓靠向几人。 三尾黄狐虽好,但他的注意却是向来都停在那青年道人身上。 云锦仙衣,没有任何宗门的标识,其手段亦是驳杂,咒法、猖兵、岭南魂道法器,还有那开山裂石的恐怖火法! 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哪一方仙门出身。 且见诸猖禳祭完仪轨,将祭坛中央那盏南斗琼华灯送到道人面前,这校尉才惊醒: “原来不是什么禁忌之术,而是一尊血祭的禁器啊!” 私自祭拜野神与鬼神那是万万不行的,这是道法显圣的时代,每纵容一道祭礼都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酿成邪神灾患。 但,如果是这等有功之人,魂祭些许的邪道法器,又不是用的人道生魂,倒也不是不能容忍了…… 黎卿此刻,自那山门木阶上缓缓踏下。 两道“嵬”形法箓刻印在那狐兽眉心,其中隶属于魂道的招魂法门,顷刻便控制住了那两头狐狸的元灵。 将信手炼制的两枚摄魂狐牌抛到黎霍柳、黎芸二人手中,那狐兽儿也是眼尖,见状当即连眼神都清澈了起来,趴伏在地,呆然的仰视着面前那一男一女。 (请) n 四子归府道 旁侧无面猖寻了一道间隙,适时地将琼华宝灯递给老爷,这延命灯中法禁已有三百八十八道,底蕴当真是愈发深厚了! 这面弟友兄恭,赐下灵狐听用,结宗族之因缘,那里蟾仙被缚,心惊担颤的望着上方道人,口中亦是连连讨饶: “仙长慈悲,俺老蟾真的是没干过触碰南国法禁的事儿,便是山里与猎户生隙寻仇,也是黄仙一堂干的,仙长明鉴啊!” “俺老蟾向来也只是想求一块容身之地,足吃足喝,活上个几百年就够了。” “仙长饶我,仙长救我,老蟾愿归仙长门下作一猖兵妖将、洒扫挑夫……” 那老蟾憨笨,自缚手脚,又被群猖打压,五花大绑了七八圈,此刻亦是俯首参拜,连连磕头,想要求一条活路。 五仙堂被灭,他孤零零的一头老蟾蜍,入了府州之中,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是成了那甲士的驭兽食粮,就是作为千刀万剐平民愤的肉酱。 此刻,他的生死只在那仙长一念之间。 “老爷,要这丑蟾蜍来作甚,看着就怪恶心的。” “还不如取了那一层纸蟾衣,祭了颅首练器来的干脆……” 玲珑猖身姿曼妙,一步一摇的走近黎卿,直将那一札漫山收集来的妖皮纸交到黎卿手上,见这老蟾求活却是没有丝毫的同情。 这一头头猖兵脸上,只充满着猖獗的恶意与讥嘲,玲珑大猖更是吹起了耳旁风,叫那老蟾仙心头叫苦不迭…… 所谓劾召兵马之道,上者为神将,合授天人之箓,道中护持,中者为天兵,黄巾缚力士、撒豆有祖丁,奉于道场法坛,为道脉底蕴。 这其中最下者,猖道兵马也,或许其战力凶悍卓绝,惊得鬼神易帜,然其刚猛难制,野性不驯。 此纸猖兵马尚且是黎卿一手造就,便是如此模样,也难怪其他法脉,求一坛猖兵相助还得焚香祭祀,称祖言君,时岁供奉了。 甲子玲珑之言,黎卿自然是懒得搭理她。 倒是旁侧的族弟看出了黎卿意图,将那狐牌往袖中一收,两步上前拱手便道: “二郎,这五仙堂中有蟾仙,其名声素来都称得上一声厚道,不似那狼貉毒蛇。” “不若,二哥就收下这个老蟾,听闻仙门有缚魂契,定了名分,日后哥哥要办事时能有个行走听用,这老蟾也能寻条活路?” 黎霍柳顶住那猖君幽怨不满的目光,苦笑间却是为兄长计,顺了个台阶下来。 地上老蟾闻言,更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头如捣蒜般连连叩首求饶。 “仙长容俺老蟾做个行走,俺虽生来蟾身,长相丑陋,但并不是凶歹之人,仙长活我一命,定当以死效力。” 黎家三兄妹将那五仙堂中妖灵扫净,绸缪归路之际。 那黎家大郎与诸府军豪侠亦是已经照面,定下了料理首尾的章程。 此处仙家尽伏,零零散散的几头小怪,亦被诸豪侠府军收缚。 黎雍回头望了那几位族裔兄弟一眼,拱手便要告退: “此间事了,山中诸务且由校尉与各位乡老豪侠处理尾巴!” “雍恐怕须得先走一步,得回府都与诸上君面陈此番变故了。” 回头望了望那三道身影,黎雍右手微抬,又在沉声叮嘱了数句。 云桂五仙堂与州县仇杀,如今这场面,令那刺史、府令心头都有些不安,黎雍先归府都,一是且与家中二郎接风洗尘,共聚血脉情谊。这第二嘛,还真是为州府中传信,给那州中主事一个反应的机会! 才相商未久,黎雍便托手挡在了那诸多甲士豪侠的前往觐见,不教他等扰了黎卿清净。 方外求道于仙门,要么雄踞外府,自成体系,要么似那丹鼎诸道观般,山野做宰相,闭上门来享清修,但绝不要与那肉食者们谋一时之上下,空耗道途…… 且见那道人信手托宝,往那长空中一抛,立时便有一尊软舆王辇落在云头上,其形也,上陈混元华盖,绮罗灵帐,九华缀沿,如若肩舆形制,两丈余长,又似云梦一天舟。 黎家四兄弟直往那云辇中,揭流幕,挂帘珠,一一就座,顷刻间,云辇升空且遮月,赤龙颔首衔蟾仙,作烛龙逐辇之势,就此东去! 徒留那漫山的兵甲心有怅然。 “那是一尊紫府上人否?” “嗯,定然是的了。” 有老豪侠从林木一角斩落藤条跃下,望着那须臾间飞升云海的身影,愈发笃定道。 难怪,山下的战斗突然这般干脆就解决了,原是有紫府上人援手。 五路大仙,那道人直接便毙杀了三位,真是令人又敬重又怕。 敬的是其手段离奇玄幻,强大至极,怕的是这位上人手段比那大仙儿还要极端,甚至称得上一声“诡谲”了。 “也不知那尊上人是何道号,仙居何处。可惜,未能面告感恩啊!我云桂州中诸县,皆要盛他的情……” 有豪侠与鬼神叹惜,似是为未能与这仙家上人亲历见面而黯然。 “这算不得不是什么难处。” “那上人姓黎,与都督府从事-黎雍同出一户,昔有黎家二郎君,崔门百鬼送聘亲,就是那个黎家二郎君!” “去府都寻就是了!” 府军校尉手执缰绳,驱策山君,以长槊挑起那黄皮叟的八尺妖躯,轻笑一声,调转虎头便往上方的五仙堂中去。 他要去将那法坛、刀兵库藏取了,也算是耗补一番营中军资器械。 至于这些个惺惺作态的游侠儿、县乡老,他却是懒得搭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艰巨的任务 艰巨的任务 宫舆王辇遁空归来,直至入华宣坊之时,天色都还未至拂晓。 这府中四子亦是趁着这难得的同聚之日,在府中酣畅大醉至天明。 等到日上三竿,黎雍三兄弟在各自的宅院中醒来,着仆婢送来醒酒汤时,前一天晚上的经历仍还在脑海中徘徊不绝。 黎雍早早起来,已经领了一骑行走往刺史府去。 此刻,那云桂山中确切的消息还未传来,他须得与那府都的大人物们汇报情况,这打了个时间差的知会,便是一份了不得的情谊。 刺史知州那般人物或许早已经收到了消息,但其他的高级佐官若是能靠着这份情报转换口风,可改命…… 而黎府内。 老爷夫人早早就令下人做了粥膳送入了黎卿院中,二郎新归,自是享极殊荣。 毕竟,不论是在哪个家宅中,幼子总归是最受怜的。 黎卿受宠若惊,又怕那蟾仙吓到了二老,右掌一拍就将其封入那卷“影神纸”中,与诸多大小仙家妖物待在了一处。 这边正在艰难的的应付着老父母。 隔壁对门的两个小院中,黎霍柳、黎芸两位少爷小姐,刚刚睁眼就紧攥起了袖中狐牌。 匍匐在院外亭榭的狐狸当即受诏,似是一道黄光般,一溜烟的闯入了房间中,险些没把黎府的门墙都掀飞了。 两头青牛大小的狐兽,蹲坐在床榻一侧听令,纵其受了招魂禁,表现的再人畜无害,依旧让二人倍感心惊。 “果然,昨晚不是做梦,二郎哥哥,真送了我一头狐仙儿?” 黎家兄妹,后续若能真正的降服这两头狐精,在这州府之中定当也能闯出一番名头来。 但此刻,他等恐怕得先解决一下那被大狐撞破的门窗,以及那询问赶来的仆婢们了…… 黎府之中,又经历了好一番闹剧,这老爷夫人才算是真的发觉自家二郎不一般了。 那凶兽般大的三尾狐,放在州府诸县,那就是实打实的妖怪啊! 二老得诸多仆婢拥趸,看顾着子侄驾驭狐舞,时而惊叹,时而担忧,却见那狐兽果真听话,至少在狐牌面前真的很听话。 待得这番闹剧结束,眼看便要到午间了。 支脉两兄妹一夜未归,想来那几位族叔也该着急了,那两房的兄妹也是前来与这二郎哥哥告退一声,回家中去了。 黎家嫂嫂令府中药师开始熬制药膳,为百子灵丹开药引,让诸仆婢领二老入正堂试药,而她此刻却是慢下了脚步,将黎卿堵在了院中。 “二老的灵丹妙露自城中请来了药师熬炼,又有我看着,当是不会有错。” “只是不知二郎今日可有闲暇?父尊早上令黄鸟衔了请柬来,欲邀二郎入丹书坊一叙。” 这位嫂嫂先是将那三份甲子灵丹的处理考究报与黎卿,再将一枚请柬拿出,递给了他。 父尊? 黎卿眉头一挑,当即反应了过来。 是桂花府都的尹老!那位紫府上基走到了极尽,一指衍生七十二丹符,封退当时鬼母冥书的尹老别驾。 亦是黎卿真正的救命恩人。 “老别驾相邀,当然有空。” 黎卿爽然一笑,接过请柬,称口便应了下来。 这般潇洒作态,着实令尹家女心头也是舒畅,真不枉费老别驾庇护多时,二郎倒是记恩的。 “兄长与嫂嫂,也同去吗?” “不了,我与大郎岁末省亲刚刚去过,此番就不去了。何况,你们仙修道人间的事儿,我们也插不上话……”尹家女微微摇了摇头。 她是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尹老别驾邀黎卿见面,其中涉及的东西决然不是她与黎雍可以参与的,归根结底,那是紫府道人间的碰面。 尹别驾未唤她二人,她等自然也懂得分寸。 只在黎卿院中稍待了小半盏茶的工夫,这位嫂嫂便快步离了去…… 独留下黎卿驻足在院中,沉吟良久。 突然。 书苑内骤然有气机涌动,却是那一卷“影神图”的封印再也容纳不下诸多大小仙家,【砰】的一声,原本院内的风息温润、气机灵滢却在这一刻尽数被搅乱。 “影神图”破,大大小小的“仙家”十余头,齐齐跌落在地,蟾仙最是壮硕,约有九尺高,与诸多小妖,且算是挤满了黎卿这一书房。 原先掣“影壁摄神法”的灵纸不过是一张寻常的百目灵纸,材质受限,短暂的封印一群小妖便是极限了。 这不,才刚刚将那蟾仙收入其中,这灵纸就再也承受不住,连带着那法门直接溃散了来。 众“仙家”见书房被自家这一摔整的狼藉不堪,书房的主人却正是负手立于院中,目光幽幽的盯着此处。 “啊!就是那道人。” 满苑仙家当即便是膝盖一软,差点就要瘫倒在地。 不怪它等废物,实在是那道人太恐怖了啊,堂中大仙都被其随手捏死,法术一祭直接便是开山裂石。 这让他等为之奈何啊? “你们这群夯货,先给老子滚出去,莫要脏了仙长老爷的书房!” 那大小妖物还在愣神,后方蟾仙便已是叱骂了起来,一脚踹在那挡在门口的金蟾、银蟾屁股上,将这不长眼的二妖踹出了门外。 (请) n 艰巨的任务 有着老蟾仙来呼喝,倒也省得了黎卿动手,大小妖物们连忙扶起那碰倒的玫瑰椅、鎏金炉,一个个乖乖出得院中,歪瓜裂枣排作一列。 当头是金蟾银蟾怪,旁侧鹰妖与狐女,狼精猪怪歪扭立,浑然便似是个草台班子,也难怪那五行堂就这般匆匆了事。 诸仙家儿目光闪躲的偷望着那道人,又见自家的蟾仙能说得上话,倒也不敢乱跑了,就紧抓着这条活路。 他等躲躲闪闪时,黎卿却也在打量着这一营“仙家”。 这大大小小的妖物要说多么强吧,恐怕随便来上一个有些修持的紫府道人就能杀穿。要说无所谓吧,他等一放出去就能祸害了一县之地。 带在身边也不方便,难道真的该像玲珑猖说的一样,打死算了? 黎卿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却是犹豫了起来。 蟾仙一看这不善的眼光哪里还不晓得是什么原因?都怪这群混账东西嘈杂扰乱了仙长书房,想必也是碍眼得很了。 “仙长老爷!” “其实,五仙堂也是得了一道法术的,那是北地仙家修持的,叫做‘出灵术’,专修妖类元灵,出灵附身,探查各山风吹草动,有大用的。” “俺老蟾倒有个法子,老爷您再画一张那个收魂的纸卷,把这些惫懒家伙关进去,由老蟾拿着,有吩咐时,俺老蟾立即带人去办……” 那蟾仙绞尽脑汁,当即便出起了主意来。 这一言,倒是提醒了黎卿,昔日临渊敕伐院的师兄也养着些山魈精怪使唤,这一山“仙家”亦是未尝不可。 “有理!” 黎卿微微颔首,只大手一扬,五嵬大手落下,掣动那招魂鬼箓,数个呼吸便将这大小妖物的元灵摄了起来。 那足以令他等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元灵直落魂海,终于在他等魂海中结作了一道袖珍般的“招魂箓”。 再待黎卿取来灵玉,祭炼了十六张妖牌,可算是拿住他等的七寸。 但有丝毫不舆,这魂牌激活,诸妖物魂海中招魂鬼箓爆开,顷刻就要他们形销魂散,命归天外。 紧接着,这大小妖物连多说一个字的机会都没有,却见幽天鬼蜮凭空,那恐怖的吸引力将他等一卷,顷刻便收了进去。 待得这小小仙家再度恢复清明,已经到了一片昏暗的古庭院中。 这虚空中无处不在的压抑气机,黑天之上时不时响起的苍茫呼啸,直叫它等遍体生寒。 “眼下倒有一件事情,须得你等替贫道分忧,老蟾,你可识字” 黎卿悠然站立在西苑中央,此苑北处是一列耳房,南面的御马栏中亦在早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马匹。 最西面有一座通往岐山外围的宽阔侧门,想来是供西苑马匹出入的,但此时早已经被黎卿挂上了两根巨大的横梁封住。 其余各处荒废了大片,只有有不少草地裸露在外…… “识得,识得,仙长老爷请吩咐!” 蟾仙喉咙一紧,实在不知这是何处,但一听到黎卿托付,当即应了下来。 “很好,此处乃是岐山东篱苑-西苑,这是贫道的阴府别苑,你按着这竹简上的随记,给我将这座西苑种满阴属与凉属的灵药,药种在此……” “此处虚空中有阴气、晦气、丧死衰败之气弥漫,寻常生灵在此,最多三十日就要暴毙而亡!” “北面那排的六间耳房收拾干净,可供你等驻居,但每日都须得身披上纸衣以避六天阴晦之气,白纸灯笼辟邪祟,等闲不可离身。” “切记,阴府中有半入了府君境的日游大鬼君出入,西苑这内外门栓一定要锁好,除了是贫道敲门且确认了以外,任何人推门都绝不要去开门。” “切记,不要越过围墙,不要动那一扇侧门,这阴府之外时常的有日游鬼祟游荡,莫要被鬼祟勾魂摄走了……” 黎卿交给他等一个阴府开荒的任务,再将数扎纸衣堆在那耳房中,将那二十来道灯笼挂在耳房廊檐下。 这个任务可是艰巨非常,血肉之躯于幽天冥府中开荒,即便是内苑中的开荒,那也是一项极具有挑战性的任务。 这连下的三道切记叮嘱,既摸不着头脑又格外诡异,里里外外尽言鬼祟,当即就吓得诸多仙家儿双腿发软。 “仙长老爷,您可莫要吓俺啊!” 蟾仙儿心乱如麻,但他话都还未说完。 只闻得【吱嘎】一声,那西苑的苑门,突然就被谁给推开来了。 诸仙家儿齐齐抬头望去,那浑身玄阴鬼气弥漫的身影当即便吓得诸仙儿倒吸一口凉气。 它等看不清鬼母的模样,在他们眼中只能见到一蓬致命的阴气在移动,似是行走的黑云一般。 妈呀,真的有大鬼! “西苑就交给你了,切记,切记那三道禁忌……” 黎仙长与苑门外探来视线的身影似是旧相识,回头嘱咐了一句便脚步加快的汇合了上去。 可这一营“仙家儿”却是真的吓坏了,一头头小怪连忙蜂拥而上,把那纸衣披上,将延生纸灯提起,终于驱散了三分寒意。 遭劫仙家入幽天,开荒扩列掘灵土,可,大老爷,您连口吃的都没留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丹书别驾 丹书别驾 仙道者,起于方外,渐兴于长生不死术,于六天鬼神时代愈发蓬勃。 所谓修行,也不过是练气抟法、紫府道基、阴神化虚、阳神驻世四境。 仙道初时二境,也不过寻常,但至 丹书别驾 这府中来往似是有许多人,御马苑中南马北马、精骑鳞马停靠了许多,其中不少马匹身上印刻着各式各样的族徽。 二童儿闻言,对视一眼,笑答道:“不瞒郎君说,祖师累受丹符,劾制妖鬼有名,在这江南四府一十六州无处不是座上宾!前来修学问窍的人不知凡几。” “但,此处不是,这府中谈学宴聚的尽是祖师门徒、丹符道师……是独属于咱仙道一途的门生。” 一面向黎卿介绍,一面领着他入正府,两位童儿神色间也是与有荣焉。 桂花足下丹书坊,十里塔壁气飞扬。 这丹书尹府,乃是与诸多旁门道统并列的符箓法脉,虽独独聚学派而不开宗门,但其影响力完全不下于一府仙门! 黎卿随着二人缓步入得正府,一入堂中,却见一位青领内衬,紫袍披身的清隽老叟坐居在上,香几处已然沏好了一壶绿茶,火候正好,看来,确实是只等黎卿了。 两名童儿将人引入后,打了个稽首便告退而去。 “黎家二郎,来,不必拘谨,坐过来便是。” 这尹老别驾与临渊那几位院正、外海那几位仙宗长老不同,只似是州府一长者,不待黎卿行礼,便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招呼他坐过来。 且亲手为黎卿斟上一壶茶,这位老别驾再度示意他不要客气。 “两年前,天南观中言道你已经失踪,叔祖与那白骨道还因此动手,可真是叫老夫极为痛惜,还道是你被那岭南鬼道人害了。”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啊!” 老道叟摇头长叹一声,当初,他可是为此还生了尹祖的气。 老夫着一份情谊,为你天南观引了一位好儿郎入门,你就这般不明不白的弄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为此,那天南观主-陈槿可没少受这老别驾的怨怼。 好在,黎卿突然回来了,还是以紫府道基之身归来,这可就给他带来了一个大惊喜啊! 这府都尹别驾先是劾制鬼母,以丹书拜帖送黎卿入天南观,又择一女与黎雍结为姻亲,其中或许也有榜下捉婿的成分在。 可在黎卿面前,他是当之无愧的长者。 “听闻你这段时间在游荡瀛洲外海?途中可还顺心?”老道叟轻抿一口热茶,再向黎卿问了起来。 黎卿与家中人讲述的经历,想来那位嫂嫂也是告诉了尹别驾,不过旁枝末节,他并不在意。 “一路上也算是开拓了些眼界,倒并无太多的跌宕。”黎卿摇头,回顾起外海之行,并无惊险之处,无非就是见识了异国风光罢了,也没什么好提的。 “能在年轻懵懂、道心未定时远走天下,多见识些别样的景致,倒也是一件好事。” “要记住那天涯海角间的差异,遇事多斟酌比较,可让你不堕于樊笼之里!” 老叟一捋华袖,所言亦是颇有几分深意。 黎卿大致能够听懂他的意思,便也附和的点了点头,久困一地,自然如井中观月,自陷樊笼,即便道君提点、圣人之言,也不及自己游走八方亲眼分辨来得实在。 他若归了临渊山,想来也不会再有多少这样的机会了! 二人对坐堂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叨唠着,其中多是闲话,黎卿虽才不过第二次见尹老别驾,但还是颇为亲近这位救命恩人的。 “你何日归山?唔……那道冥书鬼气的侵蚀如今如何了?” 闲来的畅谈间,老别驾开始问起了黎卿的底细。 这本该是有些敏感的点,如今黎卿也没什么好藏匿的了,鬼母与他且算是荣辱一体,足以应付任何的觊觎与考量。 “鬼契冥书,今已无碍,于府都待上些许时日,卿便要归山门了。” “此番来,先要拜谢老大人昔年救命之恩!” 黎卿推开背后椅子,起身便给老别驾道了一礼,这是他来此的唯一目的, 后者亦是坐在主座上,坦然接受了这一礼。 这一拜,他确实当得。 “好!” “你终归拜的还是一元炁道-天南观,既如此,那就回去好好修行罢!” “如今,那临渊山中也有了些变化,观主陈槿为一脉,奉黄老无为之道,乃是你祖师三代嫡传徒孙;白尨大院首为一脉,这一脉力主留下你,剩下的其他紫府,拥了那新晋的定山道人为首……” 最显著的,便是内院之一的敕伐院搬出了临渊山,入了那西莽“阴坟福地”。 这意味着天南观的风气由尹祖膝下亲传开始分脉,亦是开始往真正的宗门道统方向变化了! “老大人多虑了,这有何妨?” 黎卿轻笑一声,却是云袖一甩,他在外海一行,并非没有见识过宗门博弈的结果显化,太一道步灵虚、七星阁九长老…… 这都不算什么! “想来也不会比贫道入道那时更差了,不是吗?” 老别驾且闻黎卿之言,还道他是少年得志,意气猖狂。 然而当再听到那句:反正,不会比之前更差了对吗? 顿时,这老别驾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啊!他是鬼郎,他是黎卿,本就是从坎坷逆旅走到今日,不会有比他开局更差了的! 黎卿啊!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吾道自有分寸 吾道自有分寸 “你有如此心气,再多言倒显得老夫市侩了。” 老别驾轻笑着摇头,在这件事上,他似乎还不如面前这个年轻道人豁达。 只是,在一提到黎卿回山之时,老别驾面色一凝,提醒道: “虽然不知你当日流入外海是何原因,但近些时日来,有不少人曾探寻这桂花都昔年的‘鬼郎君’之事……” “既戴其冠,必担其重,你自己可须得做好准备!” 黎卿,他身负着那难得一见的冥契,这是能开一方宗鬼族社的禁忌,远胜于寻常的阴府告地策。 遭人觊觎?不过常态而已! “知道了。”黎卿闻言,面上表情却是毫无变化。 他心中对此早就有数了,如果说当日是在外海时是茫然紧迫,无暇顾及,到了如今,鬼母交心,紫府已成,黎卿更加不惧。 执契鬼母,这是他一直以来最仰恃的底牌。长恨鬼剪,又是他新入手的禁忌之器…… “不管有什么算计,我自会处理好的。” 与老别驾轻轻拱手,黎卿且谢过长者的好意提醒,再应声为其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那你今后修行可有什么打算?” “临渊仙顶上,叔祖寿数当尽,快要坐化了,你可知晓?” “你如今尚未拜师授观籍,观中真法也未修持,可是想好了要拜哪一脉?” 尹别驾眼睑微垂,望向黎卿那至今还未加冠,只以木簪发带轻结而起的发髻,嘴角未免有些抽搐。 二十而冠,这是不论仙门还是士族中历来都是极重视的,这是门庭、是根脚,亦是对他等今后那绵绵长道途的约束与提醒。 未加法冠者,即无师承法统,不过于内门听用一流尔。 况且,待尹祖故去后,观中可是再无真人祖君了,那整个临渊山,证得紫府上基圆满,与各方仙门观主、峰主平起平坐的人物,也不过白尨大院首、观主陈槿二人了。 “不拜师会有影响么?” 黎卿眉头一挑,却是疑惑了起来。 按理说他当初在外门时合该拜入院首-白清烨门下,只是那女冠看着就不像是个有耐心传授弟子的,她也未曾公开收徒。 至如今,黎卿自成紫府道基,不可能再屈居于她门下了。 这老师道行神通尚不如弟子的,传出去也不太好听。 何况,黎卿面上不显,骨子里也自有一分傲气,想要让他磕头拜师,至少得有折服他的道行神通,亦或者返璞归真的仙门技艺…… “自然有影响。” “天南观唯有一门摄拿乾坤的大神通,即为你家尹祖的壶天之术!” “然大神通可并非是什么人都能修行的,各脉又自掌诸多秘传道法与小神通,譬如你家观主的抱山印……万法院白尨的混元万法树。” “你拜入谁门下,修得便是谁的法!” 老别驾悉心解释道,他原先还想收这个小家伙作门徒的,但,道不同……想来也没有这个机会的。 此刻见黎卿仍旧不甚在意的的样子,真真是令他有些郁闷。法不可轻传,即便是仙门之中,授法亦十分的谨慎,《南斗延命经》之所以能为黎卿破例,那是因为尹祖也姓尹! 他丹书尹氏推荐的人,至今还未有一个“真传”之位,这在一定意义上已经是对‘丹书尹氏’的一种折辱了。 临渊山中不甚在意未驯服鬼道的黎卿,尹别驾这位领路人越俎代庖也得插手安排咯! “小神通?” 说到这个小神通,黎卿心头突然一震,似是什么被遗忘的事情突然涌了上来,眉头一挑,当即就将那山门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手上有一道“五嵬大手印”,有一道“招魂鬼箓”,一者是幽天冥府-东篱府主留下的镇道小神通,另一枚则是规模从招魂鬼身上剥离下来的先天鬼箓。 此二法,他才刚刚入门,并没有去求什么小神通的需要! 何况,黎卿劾唤之法、猖道之术亦是自择的古术,本就与山门中干系不大。 他只记起来,似乎不久之后,当有一道约定的大机缘? 黎卿神色一动,那原本正襟危坐的身形蓦然前倾,向老别驾靠近数寸,诚心求问道: “五溪州的龙君曾与卿有言,清平府五溪龙州将于…一年多以后开‘四海清平宴’,褚龙君要以龙宫大神通-掌驭五雷作为那擂台的冠者奖赏。” “龙君因鬼母之故,昔年曾礼遇于卿,我欲赴宴,老大人以为如何?” 这一问,可真是将尹别驾当作长者上人了,否则,这种关乎于决断的问题,定不会向旁人询问。 “五溪的那头褚龙君?”老道叟眉头一挑,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黎卿。 你这家伙怎么会和那老龙搞到一块去的? 尹别驾眉首蹙结,却真是下了功夫好生为黎卿考量了起来。 以这小子的经历,怕是一般的紫府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尹祖不发话,临渊山中恐怕没人有资格当他的老师了! 但…… “那老龙邀请你了?其中清平宴,又有些什么人参加呢?“ 这道叟轻掐香案上的茶盏,当真是细细的品味起来了此事。 “是,三年多以前,那龙君宴邀宾客,言道今后要每五年开一届升龙宴,邀请四海豪杰赋酒谈兴,又唤来门人弟子,斗法论座……” “龙宫取一门神通、两门道法作彩头!” 黎卿微微点头,将其中缘由娓娓道来,水龙之君,天生鳞纹便是云箓龙书,效其神通,号令五雷,绝对称得上是一道大神通。 且黎卿记得清清楚楚,当日那白院首便曾说过,龙君宴中几乎都是阴神之下的各方强人,还未有阴神自降身份与其来往…… (请) n 吾道自有分寸 再往下取的门生弟子,若是斗将起来,黎卿可没什么怕的。 他有极大的把握把握,最少能得来一卷道法,甚至于那道雷法大神通! “唔……那便去吧。” “五溪那头老龙,常是青丘府中客、岭南座上宾,这数百年来子嗣遍布金平、清平二府,其中也不乏紫府蛟精,传闻那五溪江龙一脉收刮各处江河湖泊,看来好东西果真是不少!” “你可知那龙宫的大夫人乃是金陵的一位宗室女?有她在,定能制约老龙,不让他搞风搞雨,当是安全无虞……五溪龙宫若要开升龙宴,只怕那宗室中也会有人去的。” 老别驾轻捋颔下三寸,当即便预测到了那升龙宴将要有何等的规模。 这龙君如此舍得下本钱,将自家的先天大神通都愿意授出? 若是有可能,他都想给府里的亲传求一份清平宴的请柬来了。 “怎么,宗室的人,就有不能对他们动手的理由么?”那道人仰头饮下盏中剩余的茶水,却是直接起了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毫不在意道。 这意气一言,实在像是这个年纪的道人能说出来的话。 可却叫老别驾如何应答?只能是苦笑摇头。 “行了,那你便去吧!” “晋级紫府之后,要好生梳理自家所修。道行是什么?那就是一株大树,修得道经主干,诸般法术作分支,你须得让这些法术依附于你的道……” 那老道叟亦是起身,挥手便让黎卿退去,但同时,其口中依旧还在啰嗦,嘱咐着他修行之道。 直至黎卿拱手告退,离开尹府。 这老道叟突然懊恼一声:“老夫却是为你小子打岔了,真就白尨与陈槿,你一个都看不上么?” 要不,求一求叔祖,让他直接收黎二郎作关门弟子?就是这辈分有些不太好看了。 尹别驾尚在府中琢磨,他对今日的黎家二郎真真是满意至极,方才几年,这小子交往的便是龙君这般人物,坐望的就是五雷大神通了。 有那日游极尽的鬼神庇护,他的未来与寻常道人决然不同…… 这一趟丹书尹氏之行不过只呆了一下午,但那尹别驾给黎卿的感觉,真如宗门一长者! 及至黎卿出得丹书坊。 金乌已然西坠,唯在那天边的尽头望见一捧橘黄。 黎卿自御马苑内牵来座驾,一个翻身落到马背上,直将缰绳掣起,立时跑马过街,迎着那两侧坊间的灶台烟火东去。 坊间者,百姓结庐而居也! 轻盈跑马于诸坊间的大道上,唯见两侧有童儿追打、猫狗嬉闹,黎卿不由得紧了紧缰绳,制住身下白马,沿着城坊走马而出。 观这人间灯火,一世不过百年,但总有些能浸润人心的东西,长幼有序,祖慈子爱,其为规矩所覆,因血脉与衣食延续,虽有些束缚,但这并非就与长生仙道相悖了。 方丈仙洲,群修毕聚,号称仙家数十万,不也是别样的人间灯火? 他观仙门、观庙、府州,皆是一座座“坊”而已,不过这坊中居住的人有些不同罢了…… 于此刻,走马观灯,黎卿心有感悟,只坐在马背上将那右手一伸。 顷刻间,那万家门户中隐隐飘散而出的一缕火气便朝着黎卿汇聚而来,此火非火,更是一缕烟气! 一家一户,有男子坐在灶门间,衣襟污烬,开火折子,拈一捧落叶木花入灶中,拾起那竹制的吹火筒对准灶台底,双颊鼓起,连吹数息,即刻便有星火闪耀,烟尘袅袅,却是燃火起灶了。 另一面的妇人手染油腥,既沾水,又秉锅铲,乒乒乓乓间,开始烹饪起了吃食。 火气烟气红尘硝硝气,鸡鸣犬吠再伴垂髫童儿间的笑闹,你要问这有些辣眼的浊烟是何?这是自刀耕火种以来,被人道驯服的燧火…… 穹天之上,袅袅的炊烟本应四散,却似是突然受了一道传召般,穹空中万气生变,引动缕缕轻烟往那府州东北角去。 人间烟火气,燧火蕴真意,就那般逆流了一府八万户的庐顶炊烟,似是违逆了烟往高处走的天道规律,但纵观百里,诸气流动,亦然有序,亦然有理。 这似乎又是符合自然的规律。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黎卿指尖便有万千烟火气缭绕,这烟火非凡,其中竟似是有淡淡的道韵凝聚。 待得这走马游街多时,浓重的烟火气终于汇作了一道完整的道韵,亦在黎卿指尖自生了一道橘黄色火苗,火苗尽头,尽是黑烟袅袅。 此乃人间火! 黎卿走马观避人间事,人道烟火自然生。 天都渺渺,千家万户,这最是平凡的人世间,亦有独一无二的人道宝材诞生。 炎道之冠有七禽,凤凰、青鸾、大鹏、孔雀、白鹤、鸿鹄、枭鸟也……有五火,分别为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六丁火、人间火! 方外仙道求一法,清修百年得道真,红尘仙道循一术,和光同尘道自成。 欲成仙,先承人,此乃天予之!! 只见道人面色惊异,指挑烛火,缓步归家,那一道道小小的火光在此刻昏暗的街坊凡俗眼中望不真切,只以为马上的公子哥是闲来起了兴致秉烛夜游呢! 直道烛火迎风跳,好一个白马踏蹄归。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的两位有心人眼中,着实是小小的惊摄了一番,诸道修法得术哪处不是大争,哪一门不是算计。 怎得他,轻叹一声,信手变成? “好个道人,与世同尘,天予道真,好运道,好机缘……”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迟来的试探 迟来的试探 哒!哒哒! 马蹄踏在街头花岗石板上的脆响,不疾不徐,只如闲庭散步一般。 青年单手提着缰绳,似是秉起了细烛,迎着府都的晚风往外坊去。 突然,那一路走来都踢踏着规律的马蹄声骤然辄止。 却见黎卿突地紧住缰绳,将马头调转了过来。 且弹了弹手指,将一缕烟火熄灭,取真火之种纳入周天之中,黎卿举目望向旁侧的巷口。 在那里,有两道幽深的视线破开夜幕,毫不掩饰地在投映在他身上。 无礼至极! 黎卿提手停马,驻在原地,静静的注视着那两道陌生的身影,虽还未看清那二人的面容,但黎卿敢担保,他与这二人并不相识。 此刻,在这江南道桂花府,找上门来的会是什么人呢? 正当黎卿微眯着眼睛,欲开阴瞳索视之时,那人开口了。 “方才见你走马观灯,指挑烟气缭而绕,浊浊之息生燧火,倒是人道天材择主,机缘不小嘛。” “计都!” 伴随着那道清冷的调笑声,黎卿握持缰绳的右手都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是她! 那幽然昏暗之中,一名仙资媚华的女子缓缓走近,她的芳容还未完全呈现,那慵懒清盈的的声线便让黎卿心头一紧。 那是……自称“荧惑”之人。 “是你?” 马背上,黎卿眉首双瞳顷刻间便化作银灰之色。 他抬眸望去,只见那女子在他视野中宛如一道通天的仙光升起,清华氤氲,直冲天际,在那缕缕的清气之上,更有刺目的法意显作白色的羽化纷落。 只是瞥上这一眼,黎卿当即便闷哼出声,细微的动作连带着身下马匹都不自觉地晃动了数下。 他的位格尚还不能直面那名为“羽化”的道意! “你,不老实。” “不该看的东西,可莫要窥探啊。” 荧惑莲步轻移,眨眼间就近到了黎卿身前,玉手一伸便要去触碰黎卿。 她想要将黎卿身上受那羽化仙光所影响的突兀生长起来的“羽毛”祛除。 羽化者,蜕形升天也! 这是一道仙门外道传承,生便拥有极为恐怖的侵蚀之力,羽化登仙,万物形骸蜕而生变。 这是能褪尽万物的恐怖法意。 但,还未待她来得及触碰黎卿,便惊闻得一道【刺喇】声起! 却是那白马上的青年横眉一掣,生生将肩膀上褪形的“仙羽”生生撕了下来。 连串的血珠飞溅,不经意间,倒让荧惑的羽衣裙摆上都染了绯红之色。 黎卿五指间鬼箓流动,只在那异变的身躯上一抹,那异气与内周之天即刻便做出了切割,沾染生长而出的羽毛一一脱落。 “不劳费心了!” 阴神再强,也不至于看一眼就能让紫府道人侵蚀暴毙,黎卿何需她在这里来一根大棒再赠一捧蜜枣? 自袖中抽出一卷灵纸,黎卿轻轻将手上沾染的血渍擦掉,随手再将那白纸抛落。 就这般一人高骑白马、一人驻留街道,上下对视了起来…… “倒是个刚烈的性子,荧惑,你这套惺惺作态怕是难起作用了!” 便在黎卿的感知中,那后方嗤笑着的身影走出时,像是一把锋芒的利刃,横生刺入了他的灵识之中。 冷峻的男子,一袭青衣,黑发随意的披散下来,盖住了肩膀,他一出现,好似这半截街道都化作了一座兵戈战场般,有百般杀机环绕! 又是一名修完了紫府的人物。 黎卿不语,只是手上的缰绳握持的更紧了。 即便那“太白”丝毫不给荧惑面子而拆场,即便黎卿动作并不温驯,但她丝毫没有动怒,只是垂眸瞥了自家羽织上的那串血渍一眼。 “你其实并不需要有这种敌意的……” 荧惑素手在那羽衣上轻轻一拍,那连串的血渍当即便被她抟练作一枚血珠,只是刚刚要说教,却突然发现,这哪里是那鬼郎君刚烈动手? 这分明是那小鬼头以阴气染咒祭出的咒血,这是黎卿用于试探标记的咒法。 黑色的血珠内,似是有繁复的鬼画符在上下翻滚,虽不知道这鬼咒有何用,但至少,若是有人想用这这滴血暗害黎卿,大概率要反着了他的道。 这家伙,心眼儿倒是多! 荧惑指尖挑起那枚黑血,屈指一弹便丢了出去,也打消了以其为由进行说教的念头。 “当日曾有约定,你成就紫府之日,便是你我见面之时!” “你还记得吗?计都。” 这女子不甚清白的话语落下,黎卿却觉袖口一阵松动。 只见荧惑一指点出,他那左袖中顿时便有一枚似是竖瞳般的玉坠飘出,这是“计都紫曜”,是一枚天宫之宝。亦是十一曜的身份符号。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加入你们十一曜天宫了?” (请) n 迟来的试探 “或者,贫道沦落外海,也是你做的?” “荧惑真人!” 黎卿揽白马于坊西,竭力克制着自身的冲动,他知晓,对方已经是另一个境界的存在了,那是练就了阴神的人物。 即便此刻的他,心头有百般不喜,但却不能太过无礼了。 他须得掌握一个度,一个宣泄了自家的不满与抗拒,又不至于惹得那“阴神真人”含怒出手的度。 “呵,你若执计都曜,不久的将来,你也会是阴神境!” “不必言称真人,你可以直接叫我荧惑。” 这女子也不知是不是完全听不懂黎卿的不满? 或者说,贵为阴神的她从来只活在自己的希冀之中,她甚至也从来不考虑“计都”乃至“太白”等人的情绪。 她只将一切都安排如自己期望的那般,你我众生,皆如形蜕,皆为“器”而已。 羽化临尘,唯我而尊! 她将任何人,甚至包括自己都视作心目中那执大道之意的工具…… 荧惑这般,对大道的阐述与痴迷已然成了障。 这种人,犹如狂热的卫道士与传道士,万般宠辱加身亦是浑不在意,但在涉及到她的阐道之机时,恐怕会执着至癫狂。 “贫道有师承,也是南国五方仙门之一,求道至今,尚且无错。” “至少,我现在并不打算更换门庭!” 且瞥了那枚悬浮在侧的计都紫曜一眼,黎卿不欲搭理,微微拱手着丢下一言。 将缰绳一掣,轻压马腹,座下那白马便自觉的调转马头,往城外小跑而去。 此刻,他亦不能回黎家府邸,可不能将那天宫的疯子带上门去。 心头正凝重间,果然,后方那两位曜星再度动手了。 却见那名为“太白”的男子拈起袖中一道金气,只随手往虚天之上一拍,黎卿顿觉天地之间似有无穷无尽的精气升起,磅礴的庚金剑气似霞云铺散,将要编织作一道牢笼,将他困禁在其中。 黎卿右手一招,三寸小幡顷刻间便托起在掌心之上,可纵他神宫中千缕念头燃尽,却是迟迟未敢动作。 他在这一瞬间模拟了上百次反击,但毫无例外,每一次动作,换来的皆将是惨淡收场。 这片天地都被封锁了,他但凡有所异动,闯错了方位,必定会被万剑当场诛杀! “两位这是要……用强了?” 黎卿拈起一张灵纸,自练气境之前习来的折纸术法门已炉火纯青,眨眼间就将其迭作纸蓬状,轻轻的盖在了那白马的眼睛上。 凡马不似神仙术,犹察太白杀人锋! 黎卿完全能感觉到坐下白马的焦躁与惶恐。 反手之间,他就将那再无作用的万魂幡收起,抬掌心轻抚在那白马脖颈上,顺捋着其鬃毛,安抚下它的躁动。 一尊阴神真人,另一位疑似也是阴神,如此的阵容,黎卿好似是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一般,策马驻足在地,耐心地倾听着这二人接下来的言语。 “吾天宫是寻道救世的至上组织,并不是那蝇营狗苟的宗门一流。” “计都之位,我推荐了你,你跟随我完成分配的任务便够了,你仍可以留在你的宗门内,只要你有这个能耐……” 荧惑缓缓走近来,双手间各自捧起两枚灵光氤氲的宝物。 那灵光直往黎卿身前稍靠近,下一瞬,黎卿便察觉到指尖一痛,却是不知何时,那枚“计都曜”已经刺破了他的指尖,竟是直接开始了强行认主! “今天,是吾强拗了你的意志,但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感谢今天的,鬼郎黎卿。” 这女子缓步行走在那剑界之中,所过之处,无边的剑气寸寸崩坏。 待她终于靠近黎卿身前时,掌心间却是已经捧起了一顶道蕴内敛的七星莲花法冠! “这是方丈仙洲-七星阁的镇宗法器,半甲子前,吾与‘太阳’联手镇灭了其中一名不懂晓事的阴神太上,所得的这枚法冠,便赠作你紫府道基后迟来的贺礼吧。” “冠者,首也,为道之始。这法冠乃是一名阴神老道毕生祭炼,合一千两百八十禁,缀以七星,形以道莲,引动天外星辰之光,自可垂下七星护持……” 见黎卿仍旧抗拒的驻足在白马上,荧惑也不恼,行至那白马前,微微踮起脚来。 且一指虚点黎卿,顷刻间,便见他头顶簪除发落,十万青丝近垂腰,荧惑将那七星莲花法冠往黎卿身前一推,即刻便见那青丝自行结髻,如有神助般,为七星莲花观束了起来。 此刻,黎卿头顶七星冠,身披降真袍,驭马而立,却是尤显仙姿道骨。 镇宗级别的护身礼器么? 黎卿目光复杂的看向那荧惑,他不理解,这个天宫十一曜到底为何要聚集各方的顶级修士。 难不成这群疯子真的要反了天都三国五域 “天宫到底是什么,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第一百二十九章 鬼道郎君! 鬼道郎君! “吾等奉天道,上体天心,下合天意,自是救世之道!” “天都破碎,阴阳两分,我天宫诸曜正要普照新世……” 荧惑那近乎完美的面庞上,诉说起其使命来总是一副沐浴着圣光的救世使徒般模样。 嗯?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黎卿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后方那名男子,似乎是要求证一下“荧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病。 “哼!” 那太白却是冷哼一声,一脸黑线的上前来,肃声催促道。 “浪费时间,一个紫府下基还得哄着来荧惑,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速速入东海,寻那傀师和豢龙师,往巴丘去,首领已经等急了。” “至于他你若真敢给他计都曜,我就敢一剑斩了他!” “天宫收人,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天宫十一曜都是些什么人 日曜“太阳”,天都南国宗室之子,献一座蟠龙天舟入天宫十一曜,得东君之尊。 黑曜“罗睺”,北海妖魔血裔,正儿八经的阴神境魔血,得太一出手才达成天宫契约! 火曜“荧惑”,木曜“岁星”,金曜“太白”……俱是阴神一流。 你说要募偃门傀师、东海豢龙氏入十一曜,这都尚能接受,他等好歹是紫府一境走到了尽头的修士,眼光、毅力、气魄皆算是一方豪强。 可你“荧惑”怕不是养姘头养到天宫来了! 紫府下基境,还得哄着入组织 太白双手抱胸,冷然注视着身前二人,却是打心底里不屑了起来。 “天宫是要开世补天的,诸曜赌上这般大的风险,是为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仅此而已。” “你若是如此乱来,没有任何人会容忍你,首领也保不住。” “荧惑!!” 只待最后二字吐出之时,那满天金气浑然收摄,径直化作七十二柄肺金剑器悬挂在天,冲天杀机直透虚空,令后方的黎卿只如金针刺面一般,皮肤生疼。 这两人 黎卿轻叱一声,唇齿间唯有一炁吐出,此炁悬空便化,霎时凝作一捧幽兰色的天府玄元气。 天府者,南斗 鬼道郎君! 于他而言,十一曜的位置可以给任何人,但绝不能给弱者! 紫府下基的杀曜“计都”? 真是个笑话。 四野坍塌的宅院废墟中哭嚎四起,在这嘈杂纷乱声中,两名不知底细的阴神真人在此生执、斗法。 这可让桂花府的刺史、别驾几人心头一沉,各祭起符书法器,就要上前交涉…… 可,正受了太白一剑的苦主呢? 方才乖巧踏蹄等待着主人讯号的白马,此刻只剩下一颗双目圆睁的马头和半截马尾栽落在坊市前,那蓬盖住马眼、遮掩恐惧的纸帽亦是跌落在侧。 可地面上连血迹都没有分毫,那匹白马上的一切,皆为那一剑扬起的无端锋芒所吞噬。 此地只余马尸气绝,却再无那道人的踪迹! “咳咳咳……” “天宫金曜-太白君?” 在府都郊外,一座破败的草庙中,黎卿瘫倒在一侧角落,此处门窗紧闭,四面为阴雨鬼蜮封锁,与外界不通、昼光隔绝,玄阴一炁逸散在空气中,更显阴冷,唯有那一盏南斗延命灵灯燃起了黯淡的清光。 鲜血【滴答滴答】的顺着那降真云衣滴落,恐怖的庚金剑气侵入了他经络骨髓之中,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黎卿的神经。 那尊太白君可是真的要杀他! 那一道通天的剑光没有丝毫的停滞,悍然撕开了玲珑云雨域,天府玄元气在其面前显得薄如窗纸,只于七星莲花法冠上垂落的北斗摇光僵持了一瞬,那剑气便径直斩在了黎卿背上。 他有很多法门,很多咒术,但在这生死悠关的瞬息之间,他纵有禳命诸法、镇嵬诸咒,又待如何? 若非久修凝重的护身元气与那“荧惑”刚刚赠予的七星法冠堪堪挡上一下,以及那根自日游境大鬼身上移植过来的鬼脊足够的坚固,黎卿背后那处狰狞的剑伤就足以将他一刀两断! “好一个天宫,好一个诸曜。 “今日鬼道人,明日太白君,总显贫道是个任人揉捏的东西!” 黎卿身后,那苍白的鬼脊似是头骸骨苍龙一般,血肉交织中,骨节分明,裸露在外的苍白骸骨,随着他的呼吸蠕动,磅礴的阴气自鬼脊中诞生,更是形如月华一般冷谧。 来自幽天的法意将他身后的虚空扭曲,磅礴的黑水弥漫上来,彻底沾染尽了这一座破败的破物。 “真不想走到这一步。” 他忍着剧痛低嘶一声,右掌虚抓间,却是将一尊乌青色的木犊托起来。 这漆黑的草庐里,倚仗着那盏有些暗淡的延命灵灯,依稀可见其中积累满满的灰尘,黎卿面色苍白的倚靠在边墙一角,地板上聚拢起的阴血几如一血池了。 旁侧的玲珑猖面色煞白的望着道主,以及他那身后扭曲的黑水旋涡。 此刻,玲珑不敢有任何的骄纵,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只是两步上前,玲珑屈膝跪坐在道主身侧,双手将那一卷视若珍藏的千目人皮纸摊开,递给了主人。 “郎君,您……” 她很担心,但更多的却是惶恐,她见识过鬼母的暴动,亦知晓她的恐怖与残忍。 但此刻,自家郎君要做的,恐怕更加极端! “现在,几时了?”黎卿的声音不复以往的清脆,显得有几分沙哑。 “还差半刻,就要到戌时了!” 玲珑有些紧张,她好像知道黎君要做什么了,拾起一张巾帛,想要为黎卿擦拭脸上沾染的灰尘,事到临头了,先示效忠。 那只那丝帛还未触碰到黎卿额头,当即便被他冷言喝止。 “别乱动。” 黎卿终于忍不住挑眉,对着这浑人叱喝起来,但他手中动作却是没有丝毫的停留。 他一手托起渐渐变作血红的木盒,一手点在那人皮纸上,竟是开启作起了画儿来。 【天宫,金曜太白君,长庚剑界道灵生,黑发披肩,眸似冷剑,似为西蜀巴丘清秋地,少白金脉剑仙躯……】 且在黎卿勾动伤口中残留的剑气时,那人皮纸上竟是缓缓出现了一位黑发男子的画像。 可还不仅如此,黎卿之间往那脊背处的伤口中一点,摄来一滴染上了剑意的精血。 这是沾染了那一剑因果的血,但在巫鬼神祇、谶纬道脉手中,它可以是一道咒物! 引那绯血往画卷上一滴,淡淡的红芒顿时便弥漫铺散了开来,眨眼间,整张人皮纸都被染作了血纱模样,可那上黑墨勾勒的剑仙形象,居然是愈发生动了? “阴神级别的觊觎,我避不开!阴神剑君的慢待、侮辱,我也没什么不能受的……因为他等是出世的阴神真人!” 但此人,他想要杀我,想将贫道当做路边的一头野狗,随手打杀! 黎卿心念一凝,那侵入经脉内的太白剑气便愈发狂暴,于他内周天中四处乱蹿,叫那脊背处爆开的血肉更显狰狞。 他心头的那口郁气难以咽下,那绵绵长恨之感更是愈发暴动! 但他在等,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反咬那仇敌一口的时机! 木屋中,即便云雨蜮与幽天鬼蜮同时笼罩,但黎卿手上的盒子仍旧自行的生出了裂缝。 他此刻的心气,很符合长恨鬼剪的法意。 恨恨恨,长恨不能杀光天下之敌,怨怨怨,唯怨不能取尽万般颅首! 萦绕着万种怨念的鬼发顺着黎卿的右臂便攀爬了上去,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渐渐地,这幽暗的木屋中,竟是连那南斗延命灯光都黯淡到要熄灭了一般。 一绺绺鬼发自虚天中垂下,潮湿的发丝上滴滴落着邪血,那血魔颅骨、残肢、躯骸缓缓的从鬼血中显化出来。 “……” 正是此时。 幽天冥域的最深处泛起涟漪,一双无暇的玉手自那扭曲的漩涡中伸出。 那形如白玉的鬼手环抱黎卿左右,将他护在其中,扭曲法意顷刻便驱淡了那蔓延整座木屋鬼蜮的长恨鬼发。 鬼母来了! 三重鬼蜮开始重迭了起来,玲珑猖的阴雨剥皮域只在一瞬间便被泯灭,取而代之的是似黑水弥漫的幽天冥域与黑发染血的长恨鬼血域,二者开始矛盾的重迭。 玲珑猖面色煞白,惊骇后退,但却是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差点被绊得摔倒,俯身一看,竟是一残缺的天魔头颅,嘴巴张合着,一副撕咬的恶相。 她愈发惶恐的退下! 但令她毛骨悚然的是,这一座木屋仿若变得没有边界了一般,她退,她一直在退。 但周围只有扭动着的血魔残肢,高天中滴落着邪血的鬼发越来越多了,无边无际的冥域之中,那是没有尽头的绝望…… 而,府都东坊处。 两尊阴神互相提防,又同时与桂花刺史、府令、别驾等人对峙着。 “哼!路过而已,你又待怎样?” 太白冷哼一声,却不欲在此多作逗留,他可没心思与荧惑在这里玩什么寻仙苗的游戏。 只待他刚刚抬起右脚。 顿时,渗人的寒意自背心攀上了天灵盖。 就好像……他快死了一般! 到了他这个境界,天人之间自有感应,太白怎么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顷刻间便掣太白充斥周天万窍,浑身三十六十五块剑骨,锋芒毕露。 一府刺史,他等真敢耍什么手段不错? 太白眉间一冷,提起法剑,转身便要朝着那名国士境的桂花府刺史斩出。 突然! 一道诡异的红线出现在了虚空之中,或者说,那是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咯……咯!” “太白”口中想要说的话还未吐露,他脖颈上骤然生出一道恐怖的裂缝,其喉咙中唯有断断续续【咯嚓】声想起。 紧接着,随着太白脚步落下,他的整颗脑袋都耷拉了下来,颈椎断折,喉骨破碎,此刻却只剩下半截血肉在粘连着了…… 第一百三十章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太白顾应回首,陡然间,喉咙上便出现了一道绯红色的细线,似是被人施加以“断头术”一般! “咯…咯……” 那骄横的剑君还未暴起,整个人便一阵眩晕,身影晃动间,只来得及以手杵剑,乏力的跪在地上。 “脑袋都要掉了,你还想说什么?” 荧惑面无表情的俯视着那黑发男子,言语间也不由得多了一分失望。 “通体唯修一口剑气,固然杀伐足够,可这剑仙一途……” 这欲言又止的话,险些呛的那太白剑君两眼一黑。 如此不言之言,比之恶语还要伤人! 但下一刻,却见这女子挽袖,素手一指,当即定住了那太白的头颅。 祭羽化仙光凝作一道七寸银针,只以仙光为首,法意作线,犹如穿针引线一般,竟是强行将他的脑袋重新缝了上去! 阴神一境,抛颅断臂而已,谈不上什么致命的伤口。 似这巴丘旁门仙道中,这位剑仙一脉的“剑君卢尺白”着实显得有些玩笑了。 五方仙门开坛擅斗法,海外三宗护道有神通,天都各处道统都有一脉成熟的体系。 唯这矜高的剑仙,察觉到咒法临头,竟然以身祭起三百六十五块剑骨,他真的自峙剑骨铮铮,打算拿脑袋去硬扛。 喏……这不就是下场么! 荧惑只是轻言嗤了那太白一句,也不再多埋汰他。 其为荧惑,是五方五曜的领头人,至少,在下一个“太白”候选人出现之前,容忍一下也无妨。 何况,天宫诸曜间,利害终归还是一致的! 就在下一刻,却见她已经招来羽化天伞,素指勾在伞柄的弧度上,足尖一点便跃至了穹天之中。 这把羽化伞乃是那座被北国“大周”进行了灭法的羽化道至宝,十八瓣伞页分别由十八片“化仙羽”铸就,是一尊有着十一道轮禁的古宝。 羽化仙伞一出,如琼华一般在那虚天百丈之上盛开,同时,诸瓣之间照下来一十八道羽化仙光。 这仙光一出,那远处瞩目着他等的府刺史亦是不由得挑起了眉头。 桂花府刺史乃是一名威严男子,鱼纹绣袋,大红官袍,相貌清隽的中年模样,上蓄两撇微微翘起八字胡须,眉宇间有虎狼之志。 “两位的行事,多少有些过分了!” 府刺史双眸眯起,不待那羽化仙光落下,反手却将悬在腰间绣袋中的牧守官印向上一抛。 霎时间,便见那更加高绝的穹天上,有遮蔽了夜色的印玺虚影镇下,四四方方,千丈方圆,巍然如泰山压顶,定住了这十里虚空,几令神鬼凛然。 四方印玺生得异像,上刻玄龟昂首,沿缀流云宝纹,由天而坠,镇禁虚空,竟是要连带着那撑伞的女子直接镇压。 两方阴神虽足够唬人,但这里是江南道桂花府! 府都国人八万户,结宅而居以作“城”,四面弓墙以作“矩”,这是独属于人道的规则。 那刺史一印抛出,天圆地方,顺其心意,陡然间好似化作了一座囚笼一般,将这整座城郭禁锢,任由那玉印坠下,与那一十八道羽化仙光悍然撞上。 轰隆隆…… 旁侧的桂花府尹一声叱喝,抬指便往眉心一点,即刻,其天灵之上贵气顿生,上有九口大日精金琉剑,挂悬在天;下有九尊太阴玉如意,定立虚空。这日月诸宝分理阴阳,总摄六合,齐齐朝着那“太白”刚刚接上的头颅打去。 九口大日炽琉剑,化煌煌剑芒而起,环绕着“太白”喉咙横冲直撞,九尊太阴玉如意,亦是悬浮在空,似是琴弦起伏般,暗合韵律的一一打向他的脑袋。 如此作为,可不像是什么磊落之举! 但在场的府州大员哪一个没有历经过诸般场面?并不觉有什么不妥。 阴神再强,去了头颅,且看他那太质阴神可还能稳固否? “……” 太白惊怒之下,且将剑器掣起,足以贯穿天际的剑光再起,化作长庚剑芒探出,动如灵蛇出信,势若疾雷突闪,一个照面间,正与那紫府府令的日月诸宝赤琉剑、玉交击数十次,声如清铃碰撞般,连绵不绝。 下一刻,尹老别驾出手了! 诸刺史、府令皆是南国士道流官,每隔半甲子小评级、一甲子收官,便会交互换任,唯有府州别驾,从来都是本府的豪强冠族所任。 别驾者,凡朝天祭祀之仪,可别乘一驾,权位极尊。 这位桂花府的老别驾面色极为阴沉,他既是本地府老,不容外来强人随意的屠戮地方。 他更是鬼郎-黎卿的领路人,只在那府都东面气机生变之时,他的心头就感到了一丝不妙。 老别驾眉首蹙结,一指点出,当即便是虚空生符,五岳四山成符根、云纹鸟篆作符头,那三道丹书符箓一出,定在虚空之中,无根之法,犹借天威,丹书一燃,当即便是漫天的暴殊雷火肆虐。 引雷、阳炎、火走…… “咯!!” 太白那勉强缝合的脑袋有些僵硬的抬起,两剑并做一剑,将那五尺金剑凌空一抛,也无太多的花里胡哨,阴神真人的投剑,唯有无可阻挡的锋芒法意刺出。 下一瞬,诸赤琉剑、玉如意也好,雷火丹符也罢,只为阴神一剑皆破尽。 令人毛骨生寒的锋芒剑意劈落,从这坊边直到郊野十里的距离,竟生生斩出了一条幽深的裂谷来。 尹别驾与那桂花府尹受这一剑,当即便吓得抽身逼退,尽管他等各有护身遁走之术,但仍不免为那外溢的剑气撕开了护体神光,齐齐后仰翻出了个趔趄。 “咯……” 太白还要动作,可那几尽被斩首的头颅着实影响了他的行动,其中长恨绵绵的法意正在纠缠着他的阴神,无比渗人的诅咒似乎自始至终都在阴暗之处徘徊,令他无法再使剑光分化。 若是平日,他只需再分一剑,即刻就能让这暗箭害人的老家伙魂归天外…… 这面‘太白’受创,还在缓缓地恢复,无暇逐杀那几名紫府大员。 穹天之上,那千丈之大的玄龟印玺已然与羽化仙伞开始了交锋。 此方印玺,乃由帝都金陵所制,取仙材宝料铸作法宝,凡有国中之士受董督之衔后,可悬配一印玺,镇灭四方之不平。 如此沉重的镇器,后发先至,倏尔印在荧惑那羽化仙伞之顶,悍然破灭一十八道羽化仙光。 可就在要更进一步,与那羽化伞相撞之时,却是晃然一震,似是触碰到了五岳神山般,再进不得分毫了。 “哦?既有杀伐之能,护身仙光,连宝印都破不开?” 这清气蔓延的宝伞,还有如此威能? 府刺史面色稍显沉重,只见这红袍大员抬起袖来,自其中取出一枚虎符,且将此虎符拍落,立时便有风雷暴虐。 正所谓虎尊坐中堂。 那虎符所化插翅飞虎合百丈神躯几如神雷浇筑,甫一落地,直教这桂花府皆震上了三震。 这虎尊凶悍,身形还未落稳便一个飞扑跃上了高天,虎魄双翅一扬,好似两把雷刀开刃,爪牙之间霹雳萦绕,直往那羽化宝伞上一撞,便叫府都千里之间,骤闻一声霹雳炸响。 虎魄插翅若神兵,风雷激荡破乾坤! 这一撞,即刻便叫那穹天之上都似是破镜一般,炸出了如同道道虚空缝隙。 “……” 荧惑双眸眯起,横掌在前,只见她的身后,羽化仙光已在不知何时化作了一双似是鸿鹄白鹤般的白羽,这双羽化仙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合拢。 竟真的挡下了那恐怖一击! 休言那羽化伞下,璇玑仙影现,这虎尊一个飞扑下去,摇头晃脑,爪牙其中,口中震天嘶吼,聚起璀璨风雷,所过之处无不是响雷四炸,所造成的破坏反倒比那“太白”还甚了。 风雷飞虎追逐,荧惑身后仙羽张扬,时而绕伞游弋,时而化作两柄羽刃,时而又柔软似白绫,仙羽招摇,罗袜点空,却真如一副“逗猫图”! 两样戏逐了许久,荧惑突然面色一凝,想起来了正事,掣手一抬,竟将那羽化仙伞收了起来。 这仙伞收束,于她手中既似一柄缀羽法杖,又如羽剑秉持。 头顶玄龟翻天印玺好落下,只为她持伞一点,却真似是那一抹伞尖挑起了堪比泰山的宝印。 只见这女子眸中异色忽起,那灵滢眸间即刻便有双瞳分而汇聚,衍生出大道法理交织,直到那双冷白色的重瞳展现之时。 虚空之中,似是有不可思议的秘力落下,玄龟印玺法相不过瞬息便被一目崩碎,正首尾追逐着她的虎尊,着那视线交错,下一刻,竟被生生腰斩了开来。 荧惑持伞在天,虚空一点就将那玄龟印玺的本体打落,垂眸俯视了下去。 “无需紧张,我们不过是路过而已!” “此刻,离开便是。” 那冰冷的银色重瞳打量了场中众人一眼,即刻便见那如谪仙般的女子扬起右手,单手便将那正较着劲的“太白君”摄起,足尖在虚无中一点,泛起一道微弱涟漪,张开羽化仙伞便飘摇而去。 重瞳之术,无人不识。 这是相传为古之圣人所拥有的神通,重瞳之下,交织万道之理,亦是可洞彻并借用阴阳两世的规则! (请) n 找到你了 “这,到底是何人?” “她绝不是寻常的阴神道人,羽化大神通,重瞳之术……” 府都刺史抬手摄回他的玄龟刺史印,注视着那飞雷接续、断躯重生的虎魄灵,心头终于有了些沉重。 这两门,可都是古史中闻名的大神通。 那女子,斗法之间,翩若惊鸿起舞,举重若轻,几未损坏这府中一草一木。 这可是诸仙门真人都难有的道行啊! 府中五名大员汇聚,眉宇间尽是染上了深深地阴霾,如此人物,竟从未听说过? 而夜色下。 荧惑指绕仙光,提起太白便往东而去,此刻她那羽化仙翅已然褪去,宝扇收束,如若缀羽之杖反握在掌心。 她并不想与天都的南国结下没有必要的恩怨。 太白骄纵,斩了这都府一剑,累及数人死亡,群坊震动,他也受上了一记杀咒,这一来一回,且算是因果已消。 至于计都…… 诸事从不顺遂人意,荧惑还没有想好这二人之间,该怎么办,只是于虚空中踏波而行,脚步加快后,三两步便离开了数十里距离。 “咯……” 仙光下,太白满面怒容,似是有诸多不满要宣泄,矜高如他,怎步过如此险境,以至于今日沦为了荧惑掌中囚徒? 何况,荧惑他懂个屁! 太白挣扎许久,见荧惑只是面无表情的呆看着自己,愈发暴怒了。 剑气掣起,竟是直接冲破了荧惑的仙光庇护,强行以庚金剑气接上颈骨,似是金铁摩擦般沙哑道: “荧惑,根本就不是那几名囊虫碌官下的毒手。” “太白”亦是才第一次见识到荧惑出手,注视着那还未隐去的恐怖重瞳,,他竟然连语气都清澈了许多。 他扭过头去,不愿再与荧惑对视。 突然,太白阴神中感应骤显,眯着眼睛望向某处,当即投剑斩出,将郊野外的一座茅庐草庙斩作两半。 只似一阵清风掠过,太白与荧惑二人便落在了这破败的废墟之前。 那草庙中堂之内,空旷蒙尘。 唯在某一处角落中,却见有一摊黑红色的血泊,那摊黑血都已经将近要凝固了。 只是,有一张剪开了的血色人皮纸,正掉落在那血泊之中,纸卷上乃是一道被斩首了的符图画像,红底黑纹,若神祇之貌,正似是“太白”君。 此刻,便是荧惑都有些惊讶了。 咒血,符图血纸,是咒书之术?施咒之人,居然是在他等阴神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这几乎致命的一击? 太白抬起脚步,面无表情的踏入那草庐之中,四处残留的气息,不是那“计都”还能是谁? 还有那血泊中的浮图纸书,如此分明的道法体系,除了此人,南国还有第二个修行此道的? “别碰!”荧惑眉头微皱,骤然出言,阻止道。 “计都的身后有一座六天冥府,有幽天的故鬼投下了眷顾,你最好不要碰和他有关的任何东西,记住是任何的贴身之物。” 六天的鬼神,是上一个时代的绝对主角。 宗庙鬼神兴起之时,祖先鬼神乃是与天齐祀的存在,六天鬼神便是幽天的代名词,连山川大地星空神祇都要位居其后。 无数的神通巫法祭祀,符箓仪轨,皆是由那贯通阴阳二世的宗鬼大道之间诞生。 鬼道,本身就是人道与天道的产物! 即便是幽天中那些旧时代残存下来的遗物,亦拥有着能让阴神真人暴死的恐怖,即便是半出阳神的大真人,亦有不能踏足的禁地! 否则,幽天早就被探索的干干净净了。 “哼!” 太白眉头微挑,冷哼一声,挥袖便将整座草庐崩灭。 那小子,不在这里。 可在阴神真人的注视下,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逃不了的! 太白寒眉索视,不过片刻,又化作百丈剑光冲天而起! 待得那州府诸大员赶来之时,只见到剑光再起,又往府都之内去了。 如此反反复复,三进三出?这叫他等如何还能再忍? 府刺史面色一板,且将那虎符一拍,翻身踏在虎魄头顶,亦作风雷追逐而去,只留下名紫府道人与那谪仙般的女尊面面相觑…… 此刻的桂花府都。 前代崔府遗址! 这是两百年前的一座簪缨之家。 传闻崔家是北地来的逃亡世族,于前代朝堂上中担任了关键的镇北侯位,在北来战乱中屡作前锋,直至战到阖族尽灭……南国诸士感念崔家功德,不教地方士族染指这处宅邸,在未损其原来构造的情况下重新修缮了这方遗址,立了祠堂…… 太白寒光一剑,将这座崔府的大门崩灭,抬步便进入了其中。 只见这原应该空旷疮痍的院中,却是四处张灯结彩,三步悬一顶大红灯笼,五步栽一簇血牡丹,勾廊巷角,贴满了“囍”字剪纸,道道垂花拱门将这做府邸映照的幽深无比。 这不是桂花府,甚至不再是现世了! 太白君一眼辨认出来了,这是一方“法域”。 四方弥漫的玄阴之气,在那宫苑的青瓦枯树上凝结出来色泽发黑的寒霜,一间间紧闭的房间中,似有人影晃晃。 突然。 砰!砰砰! 好似房间内的香案上,有两颗头颅掉落了下来,一路沿着地板翻滚着,直至终于撞上了那尽头的房门后,诡异的滚动声才夏然而止。 但,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已经弥漫了开来。 “鬼蜮……嘛!” 太白喉骨已经被一剪破碎,此刻的喃喃自语更像是从骨头缝中挤压出来,那声音比幽天岐山上的人面鸮还要难听。 只察觉到在那幽府深处还有异动,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提起剑器便闯了进去。 直将那垂廊花门一脚踹飞,太白可从来不跟你玩什么循序渐进,掣起裂天剑意,一剑便将这装神弄鬼的鬼蜮直接撕裂。 只在这阴神一剑之下,哪里还有什么红囍深宅? 唯有那密密麻麻肆意蠕动的怨恨鬼发自黑天中垂落,汨汨滴落的浓稠邪血,令人恶寒,一节节想要血泊中爬出来的血鬼残肢,愈发恐怖! “嘿,找到你了,鬼崽子是吧!” 似是生铁摩擦般的嘶吼声传出,此刻太白声音冷厉,但出奇的没有怒色。 抬手一剑斩破层层幽光,直击向那鬼蜮的最深邃之处! 无尽距离中阻隔的恐怖鬼发,猖獗血鬼,游弋孤魂,皆为这一剑撕开。 阴神者,真人之尊也。 他这一剑直接撕裂了两重鬼蜮,叫那血鬼域与幽冥域完全的接壤,也因此,果真近得了最腹心幽天冥域中的清冷道人面前。 那是怎样一个人呢?现世所见的他,不外乎清冷、矛盾、无常心。 但在这里,鬼郎君才是真正的鬼郎君。 七尺的青年,莲花结观,江南儿郎特有的柔和面庞给他平添了几分忧郁。 他身着锦衣云珏,手持一把鬼剪,半个脚已经退入了幽深的漩涡之中。 头上是无尽的鬼发张牙舞爪,遮蔽了天空,鬼发的末梢处,邪血不断地滴落! 而在黎卿头顶的那片深邃之下,有一头厉鬼,一头几近阴神的厉鬼。 虚假的画皮遮蔽了太白的感官,但他可以断定,那是头极为恐怖的恶鬼。 旁侧尚有一紫府鬼婢,掌心在捧着一卷血色的人皮书,面色苍白的望向来人。 玲珑猖,她终归刚刚成猖,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啊?没有膝盖一软,也算能看了。 但她怀捧的人皮书,却又是太白君的符图摸样。 “你来了啊!” 黎卿眼睑微动,也丝毫没有被正主逮住了的尴尬,只是面无表情的打着招呼,而其动作亦是没有丝毫的停顿,径直往那片幽深的漩涡之中退走。 旁侧的玲珑还在呆愣,当即便为黎卿左手一揽,连带着她整个猖鬼都提溜了起来,却是正面对着太白,缓缓的沉入了幽天旋涡之中。 “太白君不是想想称量称量贫道么?” “来吧,幽天中见!” 形如挑衅般的话语幽幽落下,甚至,那玲珑唱还为黎卿授意,尚在旋涡外握持这“太白”人皮书的右手故意地晃了两下。 好像在说你不来,我可在继续咯…… “哼。”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太白受了他一剪,这一见面,同样得先还他一剑。 若说坊前那一剑,他只是随手试探,这一剑,便是汇聚了他胸中长庚肺金之气的掣力一剑! 万千金气招摇而来,将这幽暗的鬼蜮都照亮,太白一剑点出,没有丝毫的花里胡哨,那五尺金剑陡然便增长作千丈剑芒,先是以一化百,再是百剑合一,弹指间千丈剑芒便直接贯入幽天旋涡之中。 他竟是要横穿二界,斩了黎卿? 第一百三十一章 鬼非鬼 道非道 鬼非鬼 道非道 此方幽垠无际,唯那黑水般的冥域腹心如凃朱血,血鬼愁丝与那扭曲的玄阴冥域交织。 长恨怨丝缠绵不绝,于天穹中挂起黑幕,那鬼发之尾垂落浮黎邪血,玄阴幽幽,又衍百鬼阴晦。 即便如此,那剑芒纵来,扫天破妄,只此一击,长庚精气探首,无人知时,便已涤尽诸邪! 这一剑,哪怕是通往幽天的漩涡都无法阻挡片刻,渗骨的剑意还未靠近,便让那已经退入了黑水旋涡中的黎卿发肤生疼。 阴神真人的杀伐,无可阻挡,若非此蜮深沉于阴阳夹缝之中,若非太白遭“长恨”斩首,他随意的一剑隔空百里便能破开这方冥域。 那鬼剪对他造成的创伤远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太白修成的长庚元神上,那元神脖颈间同样有着一道黑红色的裂缝,其中的怨诡诅咒仍在继续蔓延,这让他不得不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压制那处伤口。 单看施术者,幽天漩涡的另一面,黎卿身躯上早已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牙印。 自鬼血中爬出的头颅,其狰狞利齿无视七星冠与降真袍的庇佑,似是因果介消一般在他的身上撕下血肉来; 血泊下伸出的鬼手,紧紧掐住黎卿的脚脖子,被他连带着拖进了幽天之中…… 可刚刚退入幽天,足以撕裂一切的剑芒便追溯了上来,无比恐怖的剑意撕裂阴阳之隔,【叮】地一声停在黎卿眉心前,额前一缕青丝当即便被斩落,飘落在了岐山街道之中。 呱! 呱呱! 刺耳的鸮嚎聒噪,如同报丧老鸦般嘶哑难听。 一头头人面鸮扑棱着翅膀落到四坊残垣之上,漆黑的冥羽收束,爪牙好似精钢雕琢,犹如老叟般的人面上,阴森注视着那一片漩涡。 如此大鸮,生来便是圆满的练气道行,成年就是紫府日游一境,其中最恐怖的几头骨面老鸮,已是仙门脉主级的半阴神了。 群鸮一出,岐山上百鬼隐退,整个东南冥府街道间,唯有那群鸮环聚,道人驻足! 然,恐怖的剑芒仅仅停留在黎卿眉心前半寸,便再也入不得分毫。 鬼母云袖绯裳,无声的索视着前方,玄阴之气萦绕指尖,就那般横掌挡在了黎卿身前,五指之间,扭曲法意缠绕,单手抵住了那道噬人的寒芒。 幽垠漩涡之外的太白,顿感灵识一滞,他还未踏入那处地界,已然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 乌枯老木伏凶羽,残桓幽壁藏阴谲。 而那足以洞开千丈神峰的太白巨剑,却是犹如撞上了铁壁般,再无寸进。 “敕!” 太白君喉咙中再挤压出言,掣指一点,千丈剑芒上再持宝气,催如飞光,欲再进一步。 而幽天漩涡之中,玄阴幽气亦是暴动,三十三丈高的鬼母法相自幽天冥府域中升起,那鬼相通体如白玉浇筑,半生半死,一面玉颜飞仙貌,一面白骨似鬼容。 鬼母法相周身罗绮纱裙与幽天冥域如一体,鬼血域中斑斑点点,点缀出道道红花环绕,两只惨白苍质的玉手相合,竟是生生将这剑芒夹在了其中。 扭曲之道则,作用在这剑芒之上,竟似是在那剑脊之上拧动了虚空漩涡般,想要生生将这剑势扭断,令其剑意戛然而止! 太白纵剑,从不与他等僵持角力。 只是眉头一挑,他即刻变换剑势,借助那漩涡之力左右一转,纵剑为斩,竟是直接挣脱了鬼母之手。 刺目的锋芒一动,长庚剑气顷刻便劈在鬼母的玉手上,斩出了一道骇人的裂缝来。 漩涡中,三十三丈白骨玉颜鬼母相更为这剑势一转,直接便被横断作幽深的黑水溶散,再与那幽天旋涡凝作一体。 太白指尖一点,那剑芒一散,五尺金剑化作流光而来,且在身侧环绕,定在头顶三尺,与那道漩涡相峙。 而这两座重迭的鬼蜮,幽冥与怨丝交织,竟是缓缓的向内收缩了起来,这座鬼蜮每小上一圈,整座界域便更加稳固,最终,似要沿着那道漩涡沉入另一方世界。 天都阴面,幽天之界! “你持杀心祭咒,终是未成,如今我寻来了。” “怎地,你却要走” 太白声音迟缓,一字一句的吐露。 脖颈上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绝不能再受 鬼非鬼 道非道 这纸人似是终于放弃了反抗,对那鬼发的袭击视若无睹,自顾自的言说了起来。 “幽天冥府一域,贫道坐此修行,冥鸦环聚,百鬼听形,日采晨阴精露,暮秉纸烛寻间,甘饮泉醴,青华果腹……” “纵阴神敢越线,亦作百鬼分形,填了群鬼之腹,你信不信?” “自外海归来,天人望气,贫道也早就有所感应。” “吾父吾母,宗族亲眷,黎某早就为他等立下一套阴木魂牌,唯生意外,阳寿不存……那就入幽天,作一尊阴灵,飨十甲子阴寿吧!” “幽世灵田数亩,家宅三间,黎某还是供养得起的。” 黎卿之言,昭昭磊磊,初时尚且有几分顾虑,宗族亲眷,若说断情绝义,难不成你说一声无情,惹了事后,宗族血裔还能有好下场不成?你说一声绝义,成了道,哪个敢不敬你宗族三分? 他愿意庇护亲族,但他未必能真正的护佑他等,若是有人要波及亲眷,要以此挟制于他! 黎卿也只能选择于幽天岐山域,再开一座府苑,享阴伦亲眷了…… 此刻的岐山域-东离苑中,那中央大堂之内,大大小小已然罗列了有二十三道牌位,上到黎氏当家老爷,下到旁系支脉刚刚出生的童儿,皆在此竖了冥碑。 正中央之位,鬼郎黎卿也! 旁侧红烛永照,六灯高悬,时不时有扎纸人来往堂中,续上长明灯盏。 以防万一,他早已经开始活祀黎家宗族老小了! 如今的他,也不再对此难以启齿,他欲求大道,无拘亦无束的大道。 殷殷亲眷留不住他向前的步伐,阴神紫府,再狠厉的威胁,又待怎样? “试试那就试试!” “贫道也想看看,你这巴丘长庚太白君,一身剑骨重有几两,到底值得称命几次?” “看看你命数绵长有几寸,经得起这长恨穆王剪的几道咒杀?” 俯视着鬼母那只似白玉般裂开的鬼手,黎卿面色愈发阴厉,言至最后,再也没有了顾虑,五指挑起那长恨鬼剪,双刃陡分! 长恨鬼剪再开,眨眼间,原本还残留在幽天外的长恨血鬼域当即暴动了起来,漫天垂挂的怨血鬼发怒而拔起,绺绺黑发汇聚,竟是化作了一道道的千丈鬼龙,直冲入那玄阴母气所化的黑水旋涡。 一道道鬼血残躯,一泊泊鬼血,争先恐后的涌入了其中。 祸事了!! 太白也未料到那计都的情绪怎就突然地暴走了,他来此处亦只是想与他称量称量个所以然,你我斗法论个胜负,生死如何,全凭天定。 可我从未以他凡世的宗族亲眷威胁啊? 自家矜高不屑,开头就中了一剪,受了重创,得了教训,太白自此也再未口出不逊了啊! 就是此时。 那府刺史终于赶过来了。 红袍大员驭插翅飞虎,引动风雷肆虐,一个纵身便落入了这方重迭鬼蜮,又恰是血鬼域与幽天冥域暴动之时,这般暴乱下,两层鬼蜮重迭,已经化作了一座完整的鬼道界域,与专修“法域”的阴神真人都不遑多让了。 “在那里!” 太白君面色难看的望向那将要闭合的幽天旋涡,掣手一指,果然,无尽的鬼发似瀑布般狂怒地涌入其中。 那府刺史面色惊异,却不知府中怎又出了鬼祸,而且,那道鬼蜮不正是七年前,华宣坊黎家的…… 只瞥了那阴神一眼,老刺史心头当即闪过诸多猜测。 此人两进两出,莫不是就为了这只崔氏的宗鬼? 可此刻! 这刺史还在沉吟,却见那太白游走动作,掣剑一点,长庚剑光一分为百,似是昼极白光闪过,令人目不敢视,紧接着那百剑合一,再化生作千丈剑芒,是谓“巨剑术”。 此獠竟是突然暴起,一剑纵出,直击那红袍刺史! 插翅飞虎展翼横阻,与那巨剑相持,恐怖的气浪顿时爆开,顷刻便叫这幽天冥域晃了一晃。 那老刺史托起官印一砸,遮天的玄龟印纽若神山镇落,当即将太白剑君笼罩在下。 这剑君丝毫不惧,巨剑术临,掣一口绵长的肺金气,横自一吐,霎时间,金光耀目,遮蔽了整方鬼蜮。 老刺史掌中贵气内敛,还未再施第三道法,惊栗之感顿时涌上心来。 可这哪里是什么曜日剑芒?这是一道太白玄金剑丸! 那剑丸凌空,滴溜溜地一转,不驱剑光,不修锋芒,只卷起漫天金气似是天边金霞落下,无穷的五金精气排山倒海而来,以千丈巨剑为核,不修杀伐,只掣巨力。 轰隆隆…… 那插翅飞虎并红袍刺史为这一击封锁了六合虚空,几入金山角撞般,一个势弱,便不得不坠落了后方的幽天漩涡之中。 而金曜“太白”,一击功成之时,面无表情的驻足原地,周身剑骨三百六十五道,朝天阙,竟又是生生受了那玄阴印玺一击。 神山虚影一散,那印玺本体正正印在了太白背上,一击坠下,径直让他栽倒在地! 好一个狠人,前番昂首结上一记长恨鬼剪,那将断的六阳魁首还未断下,此刻又是以身硬接一记阴神国士的宝印。 而他,居然还能不死? 却见那无头身影以手撑地,自鬼蜮中缓缓的起身,摸索了片刻,终于寻回了那被镇断的脑袋,将其重新安回了脖子之上。 “真当吾不敢入幽天么?这不,先送个人进去垫背不就好了?” 太白嘴角一勾,轻轻扶正了脑袋,却是反常的笑出了声。 世人总以为他巴丘剑仙一门是纵道于剑,从不修护道之法,百艺之术…… 他等从不祭护道之术,你道是为何?那是他等不需要作防护! 只见这冷凌的青年男子张口一招,顷刻便将太白玄金剑丸吞入腹中,这剑丸还未成熟,须得擅用。 可剑仙之道,一入阴神,哪里还需要倚靠什么肉身?唯一畏惧的,只是那连元神都要斩灭的“长恨鬼剪”。 但愈是如此,这道恩怨就一定得当场解决! 他可不想有一天,再在鬼门关头走上一遭。 太白纵身一闪,当即化作一抹杀道元神附上法剑,剑器一动,唯见万丈毫光齐天一线掠过,径直入得了那幽天之中。 “计都,你真做好准备了吗?” “我可是,真的来了啊!” 伴随着那太白剑光入幽天,那黑水般的幽垠漩涡终于闭合。 及至数息之后,鬼蜮消散,那无法被鬼蜮带走的刺史官印才【砰】的一声掉落在桂花府都-崔府门前……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未知的幽天域 未知的幽天域 天际线上华光一现。 待荧惑与诸多府州大员赶来此处时,这座重修的崔府门户已经被人粗暴的斩裂,唯有一枚宝光氤氲的官印掉落在门槛上! “这是,丁刺史的配印。” 桂花府尹上前两步,连忙将那官印捧起,与府州几名大员互相对视上一眼,不觉心惊肉跳。 南国诸刺史,配敕印,顺天牧民,这直至出仕以来,这敕印等闲不离身,怎会突兀的跌落在这座府邸前? 而此刻整座桂花府中,也再没有了两位阴神真人的气机。 “是阴世!” “他们进入阴世的大门了。” 荧惑右手招摄,当即拈来了一抹幽天残留的气息,苍凉、古老、深邃而诡谲…… 幽天。 这是曾经与天都大地重迭的世界, 昔年,幽世阖分六天,分别有六座古老的宗族坐守阴阳之间的阴山门户,但这六天并不在天上,而是在世界的阴面。 直至天外霍乱,幽天破碎为一座座无根之域,阴世无序,六方阴山门户坍塌,只在一些阴土夹缝中,拥有着通向幽天的小经。 “这位鬼郎君的背后,竟也有一道冥域门户么?” 这却是让荧惑心头有些惊讶了。 天宫如今也才寻得了三块稍大的阴世碎片,而这三域中,更连一座合通阴阳的门户都没有! 果然,崔姓的宗鬼大族,只有岐山那一家了…… 这名视诸道若无物的神女,抬眸望向那“崔府”二字,终于感到了有些压抑。 六天百宗序位 未知的幽天域 此处再非现世,两尊阴神也早就试探过了对方,即便还留了三分力防备着那至今还未露面的鬼郎君,阴神真人交手的动静,依旧是令群凶震颤! 山下游牧八百里岐山域的“牛头尸”“马面灵”脚步骤然顿起,那似是房屋般大的牛首马脸猛然转过来,越过三百里冥域,径直望向那主家的山顶。 牛头尸者,天鬼残躯所化,拖起一根断裂的招丧棒,即刻便如战车冲撞般,一路冲上了岐山主脉; 马面灵者,天鬼命灵所生,有形而无质,似是幽灵般立地漂浮,招起一杆灵幡,径直飘向冥府; 山腰中,破败的浮屠邪塔,劾唤的阴神大凶愈发粗暴地推搡起了那看着便摇摇欲坠的大门,这是这座石塔中的最后一道束缚了,每一次推搡,皆能看到那座邪塔上百鬼浮屠禁的晃动…… 愈是暴动,愈是混乱,那些被束缚在八百里冥域中的凶物就越发被其吸引。 无知的邪祟,唯有吃与被吃两条路。 食者,万道之根本也! 便是如此凶险的震动中,某处冥府别苑中,一位青年贴着墙壁矗立在这座冥苑的后门前。 十来名披着纸衣的“仙家”紧紧捂住嘴巴,立于这郎君大老爷身侧,似是在躲着什么一般,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 远处炸裂的气浪与灵光,映照着幽天诸府苑的建筑倒影不断跳动,宛如末世降临了一般。 “怎么了?” 黎卿望了那三头似要化作九幽骨凰的骨面老鸮一眼,挑眉望向那十来头“仙家”,没好气道。 便在那两位进入幽天之时,他已经与鬼母,将那旋涡的入口挪移到了岐山冥府群的北面,那里,是山门正面,离东篱苑亦有二十来里。 岐山居高而阔,山上的冥府建筑群极为庞大,连绵的残垣断壁与尚存的府苑交织,宛如阴世迷宫一般,隔绝一切。 而此方天地自有规则,便是残垣断壁也不是阴神的战斗所能所以破坏的,他于此处坐观二虎相争。 他在赌,赌那“牛头”“马面”的恐怖,赌那岐山群凶的肆虐! “大老爷,西苑的地已经犁完了,那药种栽下去了。御马苑杂乱的砖垛重新砌了起来,耳房内外也收拾好了。可,” “老爷,可俺们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 诸多仙家儿有些畏惧这位大老爷,齐齐看了那老蟾,催促一番后,那蟾仙有模有样的躬身稽首,瓮声瓮气叫苦了起来。 妖精也得吃饭呐! 尤其是现在云桂山上打了半个月,又被拉到冥府犁了一天地,这幽天连灵力都没有,诸仙家才待上了一天便已经憔悴上了几分。 黎卿眉头一挑,此刻才突然想起来,还没给这些精怪留下吃食。 怎得一天不见,就跟逃荒了的一样? 是了,幽天中没有灵力,唯有幽晦与玄阴之气,以灵力为生的精怪确实难熬…… 只犹豫了一瞬,黎卿便从袖中掏出来一枚芥子囊,随手丢到了那老蟾怀中。 “这是囊中放着不少东海药材,你们先挑着果腹,待过了这阵风头贫道令玲珑给你们送来米面吃食。” “且去耳房中老实待着,莫要露了气机,否则,饶不了你等!” “在这里,便是阴神,也得老老实实的过三关斩五将……” 将那一囊老药赐给诸仙家,黎卿连哄带吓的将这群垦荒精怪轰回了西苑。 冥府有着禁制,便是阴神在外也绝察觉不到里面的变故,但多竖规矩总是没有坏处的,这些仙家儿长于神山,总归是对百草有些了解,留着他们将来垦荒这岐山域,有利无害! 挥手遣退诸仙家,这个冥府的后门处便只剩下了黎卿与那三头老鸮。 这三头人面鸮的面甲已经完全化作了骸骨面具,且口鼻间已经生出来了喙,已经算是阴极生灵,那狂暴的阴气真不比鬼母差多少了。 “诸位要为我击退二人?” “你们,真做得到吗?” 三头骨鸮寻上黎卿门前,却是自告奋勇要为他将那外敌逐出去,可漫山的老鸮族群,骨面鸮可没几只啊?真要与那两位阴神碰撞上,那这人面鸮族群可真得被重创了! “呱呱……” 三头老鸮的阴瞳中,露出一道残忍的凶光,嘈杂的切叫声中丝毫没有对阴神的害怕。 “哦?你们还想要黑鳞魂鱼和福地中的阴属大药?” 这鸦鸣中透露的渴望与残忍,经历了好一番解释,却是让黎卿好一阵意外。 他看向后门前的几名老鸮,心头盘算了许久,终才开口道: “我接掌东篱苑时间尚短,老药有,但不算多……新药才刚刚栽下,还需得等个五年十年。” “诸位讨要的话,本宗当然要给,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正解释言说着,黎卿一打响指,却见玲珑猖、甲猖、飞猖各自捧了一尾半人高的黑鳞魂鱼出来。 黎卿强调自家手上有,但不多,且新药已经在阴府中培育了……再拒绝它等要求,吊足了这群冥鸮的胃口。 岐山冥府早就被开发透彻了,诸多药庄要么无人维护早就被吃尽了,要么至今都未曾开启。更多的便要靠那一座座府苑内部的小药园了,诸多老鸮老鬼也是须得吃食的。 无食怎以成道?餐风食露成清灵大道,这谈何容易? 要知道人面鸮群往上数几百年,可也是出过阴神境界的阴凰啊! “几位首领既然来了,这三尾黑鳞便予了诸位。” 黎卿右手一挥,三尊纸猖便走上前去,将那池塘中的黑鳞奉给几名骨鸮首领。 这三头骨鸮比第一次来的那几只要庞大上许多,收起羽翼驻足在这街道上,便高出诸多府苑建筑半个身子来了。 见这苑主如此豪爽,三头凶物眼神都清明上了许多,俯下头来一口就将那尾黑鳞吞入了腹中。 适时,黎卿继续道: “两名阴神外敌,自会有巡山大君去驱逐,这岐山,他等翻不起浪来。不若,就让他等好好的清理一下山中诸邪……” “三位首领若是有心,请为黎某将那被斩杀的鬼祟尸首拾来,便是万分感谢了!” 将手中长恨鬼剪与那“太白”人皮画合拢压低,黎卿笑言回绝了这三鸮。 人面鸮可是未来将为他注视着整座岐山的眼睛,可不能让这几头老怪毁了。 何况,就让那太白给他清理清理邪祟也好,既能去除一番隐患,这平白的鬼祟尸首也能直接炼度成魂精、命灵等等魂道珍材。 黎卿再度关上后院大门,将一枚药饵轻轻塞入嘴中,坐在正堂的蒲团上缓缓吐纳起了玄阴气来。 待得他玄阴一炁恢复,长恨鬼剪还有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且看那太白如何应对? 第一百三十三章 邪祟无边 邪祟无边 幽天。 岐山域。 这座原本失落在岁月一角的古老阴山,终究是热闹了起来。 苍茫的昏暗天空中,一抹剑光横掠三十里,倏尔远去,后方一十三道光斑响彻虚冥,以肉眼都无法看清的速度逐杀而上。 太白引剑,百尺竿头寸进,绕岐山而遁走,只见那玄金剑光肆意游荡,与一道道无形的杀机碰撞,于幽天中不住地迸出裂空轰鸣来。 后方文武大员乘驭飞虎,会挽角弓如满月,噪噪切切似疾风骤雨般拍落,筋弦霹雳之间,道道肃杀之意贯穿幽穹。 两尊阴神真人间交手,自山南打到了山北,碰撞了百来个回合。 那层峦起伏的岐山间,青砖黄瓦的冥府群落连绵不断,可纵使是太白剑君化身剑光千丈,勇毅国士掣神箭连珠,掀起光焰滔天,依旧难以摧灭这山中的一府一苑! 相反,冥府上下,一座座尚未倒塌的无主之苑,因外力碰撞,自发地笼上了层层光幕,残垣断壁之侧,一道道鬼祟身影人立而起。 叮、叮铃铃 且闻得一阵风铃荡漾,冥府正中央的开阔天坛之中,似是有什么东西走了出来,但不论是两位阴神,亦或者各方枯木枝干上停留的老鸮,没有人能看得见那摇动着铃铛的厉鬼。 这至少是一头紫府极尽的大凶,在那鬼铃声荡漾之时,旁侧阴灵但凡离得稍近,当即便要形销骨散。 废墟之下,有拘魂鬼,衣着褴褛、戴高帽,拖拽着一根乌青铁链,这般厉鬼亦是常常游荡在幽天各处,收束着游荡在外的阴魂野鬼。 有饿死鬼、溺死鬼、扒皮鬼、无头鬼……这一头头鬼祟从昏暗的冥府角落缓缓现出身形。 苑里巷外,一双双阴冷的视线投来,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幽暗的虚天中,有道道老旧发霉的草绳落下,那宛若在祠堂门口历经了风吹雨打的草绳,密密麻麻,呈死灰之色,才自幽天中垂落,就有不少阴灵沾染上了其中不详。 悬挂的鬼绳往那百般鬼怪的头领一束,【嘎吱】之间,那一头头厉鬼便拧做了一道尸骨麻花般,垂吊于鬼绳上,随着阴风缓缓摇曳…… “行了!” 太白寒光一闪,一剑斩灭七道意箭,破开那位桂花府丁刺史的逐杀攻势,落在地上喝止道。 只见这男子黑发披肩,眸若星辰,手提着一把尽是裂口与卷刃的剑器,方才与那南国刺史交手的百来个回合,二者没有任何的留手,锋芒相对,却是斗了个难解难分。 待得那刺史角弓失控,太白亦是飞剑卷刃,方才停手。 “你该担忧的,不应该是如何离开这座覆盖数百里神秘界域吗?杀了我,你也得埋骨在此。” “有吾在此,更能替你分走诸邪祟的视线,不是吗?” “自去寻你的出路吧,本君要去找那位鬼郎君了结一下了!” 太白剑君将手中金剑一甩,五金精气往那剑脊上蔓延,那原本尽是豁口的金剑,顷刻之间再度恢复原样。 剑器,直者凶兵,莫为形之所累,只需那一道锋芒剑意,伴五金玄精气堆砌,足矣! 这阴府诡谲,宛若一道生人禁地,若非是那“计都”过于阴损,他也不想冒着如此的风险,亲入幽天之中。 好在,那桂花府刺史总归还能算是个垫背的。 望向那萦绕着扭曲法意的漫天鬼绳,太白瞥了那威严刺史一眼,提起剑器便缓缓靠了上去。 他并不惧怕那丁刺史的袭击,起码这个时候,群凶环伺,这南国久历朝堂的封疆大吏最懂得如何平衡。 便在暗处之中,似是紫府极尽乃至阴神的气机都已经聚过来数道不止。 这座阴府,要活了! 丁刺史默然无声,直将那角弓负往背后,右手轻搭在腰侧刀柄上,矗立在风雷插翅虎的头顶,望着那剑修动作。 即便是因那太白之故,他才掉入到这一方幽天禁地,但此刻,绝不是内斗的时机。 阴府中一头头鬼祟已然聚集,光是这数量惊人的日游大凶,便足够二人费尽手脚,遑论那仍旧隐藏在幕后的人物呢? 太白则是快步提剑上前,他认出了那远处的扭曲法意,那是独属于鬼母的气息。 鬼郎君,计都,他就在那里! 太白身聚剑势,踏在这座冥府中,一步一步,好似整个人都要化作一座万丈刀山一般,旁侧无数的阴灵鬼祟,皆为此势吓退,道行稍弱的阴灵,即便是躲在废墟之底,仍旧是难免被这锋芒剑势荡灭。 然而,不待他靠近东山。 那令所有人都不得不忽视的街道上,一根脏兮兮的乌青裸足突然伸出。 砰!! 太白那矜高冷然的的身形,却是为那鬼脚一绊,好一个趔趄侧摔在地。 那神来一脚,非同寻常,就好像是某种一旦触发便无法躲避的诅咒一般,连这般一瞬便起念头万缕的阴神真人,竟也无法反应,只得生生摔上一跤! “嘻嘻嘻嘻……” 地上的罪魁祸首再才收起脏兮兮的脚丫子,这鬼头黑不溜秋,似是个半大孩子一般,嘴角咧至耳根,残忍一笑。 待得太白剑君转瞬而起,那小鬼头已经极为机灵地溜入了街道墙侧的狗洞内。 这是机灵鬼,游荡在岐山街坊之间的日游大鬼,靠着各类偏门鬼咒而活,这不,岐山群鬼一开始就给太白剑君上了上强度。 太白这一俯面摔倒,那汇聚如山的剑势戛然而止,叫那后方沉默观望着的丁刺史都忍俊不禁。 但便是此刻,四方蜂拥而来的大凶像是齐齐收到了暗示一般,道道不可思议的袭击顿时便缠绕了上来。 丁刺史横刀出鞘,直往身前一阻挡,当即便闻得数道哀嚎声起,寒刀锐利,甫一出鞘便毙杀了诸多小鬼。与此同时,他那刀身、文武袖袍上亦是受到了阴冷的鬼祟袭击。 这南国大员只觉刀身上巨力传来,连退数步后,那秋水横刀亦是生生被刻印下了一双乌黑的鬼手印来。 “哼!” 这员刺史眉心紧蹙,一声轻呵只如春雷惊蛰,挥刀斩断那自黑暗中伸出来的道道鬼手,不进反退,却是单手反持横刀,另一只手取下八角破甲小锤来。 他竟自插翅飞虎身上直接跃下,悍然冲入了那幽暗的小巷之中,唯见其中真血真气磅礴似天光,刀爪往来,擂锤痛击,盏茶功夫便将那阴暗之中的鬼祟崩尽! 而太白这面更是激烈,根勾魂锁链自昏暗角落中抛出,道道苍白的鬼手蕴含着玄阴气息袭击而来,嘶吼诡语与嬉笑之间,即刻便见剑光通天,一剑斩碎诸多鬼祟。 山场之下,有尸鬼背棺,那是十尺乌木玄铁棺,以一根铁链束缚在背,见得那剑君逞凶,尸鬼背上铁链一松,极阴厚重的玄铁棺材却是如同炮弹一般,轰然飞射而出,正与那剑光碰撞而上。 (请) n 邪祟无边 这一击,只叫那剑光顿时溃散,太白剑君退至残墙之上,抚剑而立。 “好恐怖的巨力!” 只见壮硕如青尸的尸鬼缓缓走出,其身肌肉虬劲,宛若青钢打造,赤裸着的胸膛无不彰显着何为力量,其手臂上缠绕着极为粗壮的锁链,那锁链尽头便是连接着那一座十尺高的乌木玄铁棺材了! 【叮铃铃】伴随影响着神魂的鬼铃声荡漾,天坛中走出的无形厉鬼已经缓缓地靠近了太白身后; “该死!” 太白立足还未稳,顿觉一阵毛骨悚然,一个纵身跃至穹天之上,这才惊觉他刚刚驻足之处,竟然贴着一头无头老鬼所在,那老鬼干瘦,头颅被斩,如同干柴般的双臂,一手杵着桃木杖,一手提着自己的头颅。 若是他反应慢上片刻,那断头鬼便要以“换头”神通,与他进行换头,强行夺去他的道体了! 六天鬼神的神通鬼咒,太过诡谲,太过恐怖。 【滴答滴答】的雨点之声响起。 又是一头不知从哪座府苑井底里爬出来的水鬼,翻过幽暗的街道,靠近了上来,其头顶如坠花洒,汨汨滴落着浑浊的鬼水,所过之处,道道水洼存留。 若是仔细观看,那水洼底,似乎有另有一方倒映的水镜世界般! 而太白的正对面,真正的目标出现了,那是一尊着绯色霓裳的女鬼,其鬼躯好似美玉雕琢,通透之余,却见其右手上生有一道不小的裂缝。 那是最开始时,太白所伤。 冥域岐山生如此动乱,鬼母也来了! 但那位鬼郎君,那未来的“计都”此刻仍旧不见身形。 “计都,你不是说,要本君进来陪你玩玩儿么?你人呢?” 太白掣起金剑,却是四向张望,寻找了起来。 但,很可惜,那位鬼郎君没有任何的回应,他就像是一位充满着耐性的牧鬼坊主,要看着来人与坊中鬼患一一碰撞之后,再来进行那绝杀的一斩! 即便是鬼母受这座岐山冥府的应召而去,他仍旧没有现身。 呱呱呱…… 群凶尚在窥视其气息强弱,那几头人面老鸮却是早已经直接开始了袭击,一头头翼展数丈的冥羽绽开,燃起幽冥之焰火冲杀上前,其紫炎最是燃魂,其爪牙最是刚硬,伴随着那惹人心神不宁的报丧嚎叫,直接与两位阴神进行了贴身的搏斗。 六七个回合下来,立时就有两头骨甲老鸮暴毙。一者为丁刺史投锤擂爆了脑袋而亡,一者为太白剑光一刀两断。但人面鸮太多了,体型最大的三头老鸮,真能依靠着骨面爪牙与阴神的剑气碰撞个有来有回。 老鸮怒嚎引燃了战场,诸多大凶又哪里还有停留的? 无形的铃铛声荡漾而起,宛如远古宗鬼祭祀仪轨时天鬼主持的赐福。是的,它就是那一道赐福铃声成孽…… 那铃声一起,立时无差别的袭击着场中每一位阴阳二世的生灵,这铃铛声震荡神宫,定住元神,锁拿肉身,竟是要将岐山上那无数的阴灵统统禁锢收束。 来自古老时代的祈福,其声嘶哑、诡谲、阴森却又透露着一股眷恋与慈爱。 愿我天都族裔,阳寿不损,五谷皆丰; 愿我岐山之众,阴寿连绵,万世不休…… 那是已证驻世长生的阳神天鬼对自家血嗣少有的慈悲。宗族时代,一族血裔覆盖诸府,甚至得有千万余人,降下这般恩眷,便是阳神,也得折损修行的! 天鬼的赐福成孽,它该叫什么鬼呢? “这,竟然是一座尚未损毁的六天阴山、天鬼宗族!” 心头闪过一丝明悟,太白的面色骤变,口中太白玄金剑丸一吐,以剑意破开那鬼祭,掣起剑光直接就要遁走。 诸多厉鬼大凶看似各有恐怖,实则皆是无主,看似齐齐围攻,实则互相干扰,如此,他也不是不能趁此机会退去。 或许,向十一曜中的木曜岁星请一尊替命巫傀以制那“计都”的咒杀之术,也未尝不可?岁星专修巫神之法,他该制得住的! 太白暗自惊诧,当即起了退走的心思。 可真有那般容易吗? 尸鬼非阴鬼,这负棺尸鬼浑然不受那鬼祭之音的影响,以幽冥锁链拖拽着玄铁乌木棺便是狠狠砸落了下来。 鬼母亦是挣脱了鬼祭的影响,右手一抬,天穹中立时便垂落道道草绳,一一挂向太白,着那剑气一击斩断,蕴含着扭曲鬼林之意的草绳却是断而分化、越生越多,没过多久便弥漫了整片天际,将太白与丁刺史又笼罩入了鬼蜮中。 那断头鬼却是突然停止了动作,他并没有抗衡得过那道恐怖的铃音,一道莫名的意志仿佛入驻了它的身躯。 是那只宗族天坛中的鬼,它成功的奴役寄生了断头鬼! 这头厉鬼并未迷茫多久,转过身来,仅仅是将视线投到了太白身上,这位剑君便突觉脖子一凉,险些以为是那“计都”又动手了。 “原来是换头鬼?” “哼!” 太白遁光受阻,只将那剑丸一祭,玄金剑光延生千丈,一化为百,似是骄阳横空,将那无边的剑芒倾泄而出,无差别的贯穿了这鬼蜮中所有的存在。 再与那远处风雷飞虎上的南国刺史对视上一眼,二人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缕退意。 看来此处,是真留不得了…… 二人相视间,正欲暴起将这未完全收缚的鬼蜮破开之际。 如桅杆般大小的灵幡与哭丧棒先后落下,连带着这座鬼蜮一击碾碎,将驻足在鬼蜮中的两尊阴神砸的倒飞出十数里地去。 “呃!” 太白一声闷哼,却是正正吃了那“马面灵”的一击,报丧灵幡好似门板一般连带着剑丸剑气裹起一砸,直接将他那一身剑气淬炼了百年的剑骨都给悍然震裂。 远处丁刺史尚好一些,躲过了那道袭击,但其座下插翅飞虎被“牛头尸”的哭丧棒一砸,顷刻便爆作一道虎符,却是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动用了。 “这哭丧棒,对豢灵竟如此克制?”丁刺史暗自心惊,却也无了言语。 天鬼残躯携天鬼断旗宝兵,只一击,便让二人跌落险境,他等可不是太一道的真人,也没有上品宝舟供他等逃遁! 唯有那身合冥府禁制,登上了最高层阁楼中的黎卿看的最是心惊。 他看到了六七头日游鬼祟,各类诡术神通的巧合搭配。 如此诸凶环伺之局,但令这两位阴神跌入险境的最根本原因,便是从最开始,两位阴神就中了鬼遮眼。 二尊阴神真人灵识蒙蔽,对将要到来的威胁失了防备,失了敏锐,以至于“牛头”“马面”袭来毫无应对! “唉!这岐山诸宗鬼神通配合,诡谲无解,猖道,也该如此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可曾闻六天宗鬼? 可曾闻六天宗鬼? 叱! “牛头”提起手中哭丧棒,一棒抡下,整座幽垠鬼蜮都随着那般巨力开始变形、扭曲,直至那一棒落下来时,鬼母的鬼蜮瞬间便被打爆。 扭曲冥蜮的核心,也只是那一道枯黄色的吊死鬼绳落在地上罢了。 “马面”似是幽灵般,百丈高的灵体比之许多法相还要庞大,扛起那报丧灵幡一动,瞬间便欺身来到了太白剑君的头顶。 灵幡一摇,那曾染过天鬼、魔王心头血的幡面便像是裹尸布般,直往下一卷,街道上满地的青石板像是毯子般直接掀起,化作了幡面一裹…… 那威严刺史迎着那棒杀之术,拔刀便是冲杀上去,磅礴的真气引动一抹刀光,竟生生化作了一轮千丈大小的银月。 “当!!” 然而,二者刚刚一交击,那位刺史手上的横刀瞬间就被震的脱手倒飞,四尺灵华直刀打着旋儿弹挑出去,刀身径直倒插在一截断壁之间。 这尊威严刺史此刻面色凝重,抽身爆退而出,若非他方才刚刚一碰撞便及时松开了刀柄,恐怕右手虎口都要折裂。 这是一尊缚地邪祟,很恐怖的邪祟! 百丈高的尸鬼身躯,宛若传说中值宿阴司的“牛头”“马面”,若是被它等追上,若是一般的旁门阴神,怕是连逃都逃不了。 这般交手也可以看出来,太一道出身的阴神真人凭眼光就比二人强上一个台阶,当日只是匆匆一瞥便知无法力敌,转瞬间避战而退…… 而此刻的崎山域,这尊刺史深呼一气,再将腰间甲带上的两尊八面破甲锤取下,尺许小锤只若少年手臂般大小,却是两锤擂下,宝光彻地,将那两旁围上来的饿死鬼、溺死鬼双双抡翻,迅速的与那“牛头尸”拉开距离。 一侧的“马面灵”更是恐怖,报丧幡面如裹尸布般飞扬,直教整片大地浑然活化了过来,似是一层流动的毯子般,好一阵抖落,径直将两尊阴神高高抛起,就要裹进灵幡中去。 “该死!” 此刻,这两位阴神终觉毛骨悚然,一面祭起剑光千丈,横绝夜空,往那还未闭合的天地一线掠出。 一者浑身气机凝滞,文武袖袍上神光萦绕,自袖中将一尊苍柳金鞭取出,一鞭笞打在虚空中,霹雳爆响。顷刻间,便有驷马生灵,拉着一座古老时代的战车出来。 那战车上,聚一顶华盖,黑红相间的蓬厢间,似有两尊战魂披坚执锐,总管兵戈。 这南国刺史纵身一跃,入得那座古战车中,但闻号角声起,雷鼓阵阵,这犹如青铜打造的的古战车却是一阵【嘎吱】作响,径直撞开几头大鬼的包围,往反方向去了…… “此处,到底是什么地方?” 遥望着那就在不远处四窜奔走的太白剑光,这尊南国刺史眸间微眯,面色极为不好看。 这名剑修到底该是何等的不知死活,才敢贸然闯入此处 群凶环视在侧,那一头头日游极尽的宗鬼在未知的规则加持下,已然是足够的恐怖了,再加之这两尊令阴神都得避退的“牛头”“马面”,如之奈何啊? “一座未知的幽天界域!” “完整的,且宗鬼脉络并未断绝的阴山界域。” 剑光与那灵幡末端碰撞一击,立时斜斜地坠落到岐山山脊之中,现出了太白的身影。 山脊上是一道环岐山而建的御墙,高约有三十来丈,宽亦不下十余丈,漫山长城之上,通体建成了一排排的亭台云榭。 太白掣剑一指,惊退了这于山巅云榭上的阴灵,驻足此处向那岐山之顶眺望而去,唯见冥府连绵,百鬼游荡,满地残垣废墟,果真是吓煞活人。 如此险地,竟还只是八百里岐山域的一角! 除了那几座大道宗,寻常的仙门即便动用了底蕴,都未必能打进岐山之中,怕是还得覆灭在此…… 这就是“计都”的倚仗,便是他敢向阴神挥刀的底气么? “果然!” 太白退后两步,剑指一划,眸前便好似有什么一层朦胧虚影被割裂开来,整座幽天四向森然的气机愈发清晰了! 鬼遮眼,犹如一叶障目。 真是这一道蒙蔽了两尊阴神真人的‘鬼遮眼’,叫他等五感六识浑浑沌沌,平白落入了这被百鬼包围的境地。 远处古战车上的威严男子,望着太白的动作,同样也是反应了过来,擂锤挽弓,目朝天阙,正正将那一头隐藏在幕后的阴鬼揪了出来,一箭满月射出,十里虚空无光,声还未出,箭矢已至。 轰隆隆…… 一击洞穿那冥府阴巷,两位阴神真人肩膀上攀爬着的遮目小鬼惨叫一声,即刻化作飞灰,岐山某处小巷中,又一尊日游极尽的厉鬼从爆炸的余波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尊中年人模样的厉鬼,着素袍,浑身惨白,左手虚拢在胸口,竟是捧着头鬼婴在怀! 岭南鬼事未休,判官座下送子婴。 这竟然是岭南百鬼录中记载的……通子鬼。 通子鬼也,又称育判。最喜收养鬼婴鬼童,驱策鬼子。 凡若家中无后,或有夭折死婴,十二时辰内,可于午夜十字街头叩首,念诵其名,寻通子鬼判,求一尊鬼子庇佑。 因为,它真能让死婴复阳,命魂重归!此鬼不食人、不收香火,唯爱以麾下鬼子元灵与死婴的命魂做交换。 当然,即便活过来的的元灵未必还是原本,且复生之后,先天衰竭,皆活不过二十四载,但血脉重温而活,能传宗接代,自然称得上一声活“人”之术。 且若是家学严谨,依旧父慈子孝,也与常人无异。 此事在岭南诸府,历有传闻,但终究还是禁忌,在南国的祛鬼打击下,已经很多年未出现这般颠覆生死阴阳的鬼祟了…… 这头隐藏在幕后的阴鬼一出,两尊阴神还未有动作,倒是黎卿突觉眼皮骤跳,他心头突然生出了一道明悟,通子育判,似乎对他的未来很有用处…… 不过,此刻百鬼出世,还有四尊阴神级的真人邪祟所在,他不敢擅动。 周身的元炁尚且只能驱策一次“长恨鬼剪”,也轮不上这尊通子鬼。 只是深深的望了一眼那通子育判,黎卿转身便回到了东篱苑的四层阁楼之顶,原本的香案之侧,正匍匐着一尊日游厉鬼,那是元气尚未完全恢复的前府主-崔婴! 此刻,这头厉鬼已经能在阁楼中四处游荡了。 黎卿却并无搭理她的心思,掌心魂幡一摇,那已然被三皇门人刻篆了《无衣》钟鼎篆兵杀符图的幡面卷起,霎时间便将那女鬼卷起,【砰】地一声砸落在地。 “待到回了山门,求一道水火炼渡仪轨,看看是否能帮你重聚命魂,也算是还了你那留书的情分!” 人有三魂,天魂主灵智记忆,地魂主七情本性,唯命魂者,是为元灵根本。 天地二魂皆可散,不外乎失了记忆,本性稍变,沦落鬼道一流。但若是无了命魂,那便是真正的死期将至,鬼道亦难成…… 微微思忖了片刻,黎卿抬袖拂过那台案桌,也不理会地上被黑幡裹着的女鬼,却是将那卷人皮画与阴沉木椟一一取出,即便冥府之中尚有禁制,但在长恨鬼剪现世之时,整座阁楼都蓦然黯淡了下来,似是那层层黑晕之中,立时就要有鬼发与鬼血垂落。 “老爷!” 玲珑猖提起南斗延命灯,避开那尊不断蠕动着鬼发的剪刀,怯生生的近得黎卿身侧,为其掌灯。 “原本,若是那太白一人前来,牛头马面逡巡岐山域,定然叫他身陨于此。” (请) n 可曾闻六天宗鬼? “可是,此时却是多了一人!” 这由不得黎卿不头疼,桂花府那尊刺史无知,却是被太白拉作了个垫背。 百鬼分流,一方为国士刺史所吸引,一方逐杀太白而去,但如此,就未必能速杀此人了。 “阴神,可真是不好杀啊!” 他如今才是紫府,不可上前参战,这鬼剪只有一击之力,若是未成…… 桌上的人皮书鲜艳似血,以墨纹勾勒出来的“太白君”画像几乎要活过来了般。 “得离开府苑,这百鬼浮屠禁压制住了鬼剪的轮禁。” 黎卿坐在案几一侧沉吟许久,天边的炸响却愈发恐怖了,料想两尊巡山鬼君足以压制得住太白二人。 且将那案几一收,又出得东篱苑,将那草草当做祭坛的香案摆到了东篱苑的后街之上。 案几上,并未有太多的象征鬼神的仪轨,唯有一卷人皮书,一根刚刚点燃的纸烛,鬼剪在手,那束缚缠绕着剪刃的鬼发便开始暴动,浓郁的血猩味扭曲着这座街道,很快,一座新的鬼蜮又要成型! 那一绺绺鬼发摆动间,不住的有血滴落下,这邪血里面藏着真正的血鬼与血魔,黎卿总感觉那是阴神境的厉鬼与天魔。 毕竟,这是瀛洲那位穆王的执念之器。陨落在他手下的对手,永恒的沉沦在那血域与鬼发之间,如此,才担得上“长恨”之名! 不能让那血潭真正的汇聚成形,若是里面的禁忌爬出来,局势便要控制不住了。 但黎卿还在等,他在等那被冥府法禁压制的鬼剪复苏,只有恢复作原本无主般的模样,经过黎卿的引导与利用,它才能对阴神真人造成决死的一击! 数息无言…… 而待到那鬼发蔓延,扩张作了覆盖三十里之巨的猩红色法蜮时,幽天中正被“牛头”“马面”逐亡奔走的太白当即便心头一寒。 “那家伙,又要出手了吗?” 此刻,太白再也不拖沓,祭起杀道元神径直投入那一枚剑丸之中,五尺太白金剑亦是化磅礴五金精气而散,再与万般杀伐精气与剑丸一合,好似夜空骄阳般,引得万般瞩目。 马面又怎会让这外人侵入岐山?扛起报丧灵幡,一个动身飘上幽天,遮天冥幡兜头镇落,任尔无边杀伐,漫天精金皆是网罗入其中。 那座灵幡一立,再是锋芒的杀伐剑气,再多的剑道窍门,这幡面一卷,顷刻便碾作灰飞,此宝浑然不似人间之物,直令这位太白君真正的感到了无力! 另一侧的青铜古车,驷马拉乘,那战车蓬盖早就被牛头一棒抡爆,车身上尽是触目惊心的凹坑,驷马车灵只余两匹,驭车的战魂也已经残缺不全。 唯有那尊国士刺史疯狂地挽弓搭箭,将那金角龙筋作的角弓都要射的变形了,道道寒芒迸射朝天,牛头尸才称凶蛮,一棒横摧百十里,罡风狂舞间熔铁化钢也不过寻常,【乒乒乓乓】碰撞数百击,浑然是狩猎与被狩猎的干系…… “是因为没有扭曲冥域的帮忙压制吗?这鬼血蔓延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闻着那冲鼻的血腥气味,黎卿终于不再等待,且将那缠住了五指的发丝一一捋顺,将那束缚住刀刃的鬼发缓缓解落,【岑】地一声,那鬼剪黑刃瞬间张开。 谁能料到这座如此恐怖的怨发血鬼域,竟然只是为了收束这把鬼剪的锋芒而生呢? 身前鬼发隐隐荡荡,几乎都快要遮蔽黎卿的视线了,他只将那双刃微抬,身前漫天鬼发瞬间便被斩断,且算是暂时留出了一块清净之地。 拾起香案上的那卷人皮书,此刻,那红底黑纹的人像符图愈发灵动,他可以清晰的看到画像人物身上的每一处毛孔微窍,每一道细微的所在。 将人皮书轻轻捋平,左手二指拈起符图的顶端,黎卿那握持着鬼剪的右手抬起,双刃所对的方位即是“太白”的脑袋,斩首或有隐患,换头之术也不少见。 可我若自你眉心间,将泥丸宫都一刀剪裂呢? 黎卿右手沉稳而有力,那双刃方才刚刚对准画卷脑袋,幽天上的剑光便突然一滞,那道元神恐怕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呲喇…… 一道纸张破裂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并不来自岐山的任何一处,而是自太白的泥丸宫中响起。 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红线,从上往下,直接剪断了自己道体与元神,他整个人都自眉心间一分为二。 无法闪躲,无法抵抗! 剑光坠入岐山,意识开始浑沌,无穷的寒意自四面八方袭来,太白有些后悔,南国的鬼道远比天都任何一处地方要恐怖,他似乎不该小看六天的宗鬼,可谁知道,在这天都世界的水面下,居然还埋葬着这么一处阴山? 这北海与幽天中究竟还藏着多少怪物? 最后的一念之间,他的脑中开始了走马观花…… 突然,似是花瓶打碎的声音响起,又像是一道尸首跌落在地的闷响。 却是一道三张脸的巫毒替命人偶自幽天中坠落,那半尺高的人偶更是自眉心被一分为二,跌倒在太白身前。 “是,岁星的替死巫法?” 太白那沉沦的意识突然被那半截人偶砸在脸上痛醒,只一个愣神间,他立刻反应了过来,紧接着便是狂喜,诸曜中的其他人,在施法救他! 但此时,整座地面已经完全活化了过来,要将他裹杀在此。 “呼!” 危险还未消散,太白也没有了更多思考的余地,剑丸一吐便堪堪擦着最后一道缝隙飞窜了出去。 险死还生,于鬼门关头走了一遭,他现在绝对敢保证,他,金曜太白,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加拥护组织了。 木曜-岁星,有命他是真救啊! 然而,还未待太白收起笑容,却是无尽的神光箭雨抛落,自天边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将他挡了在这岐山之中。 牛头尸、马面灵将将汇聚,可那桂花刺史早已趁太白落下的机会,乘战车出得了岐山。 这威严男子握持着一把将筋弦拉报废了的角弓,冷笑一声。 “不止死活的家伙,你便且替本官殿后吧!” 这一战佩剑丢失,神弓断裂,即便逃出岐山域,这幽天之大,千百万里无垠广阔,还尽是一些虚空绝路,他还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呢? 正惆怅着幽天方位难寻之时,这桂花刺史突感一阵窥视,蓦然回过头去。 只见那山顶的冥府群落中,一座四层的阁楼顶部,有清冷的青年道人矗立于黄瓦檐脊之上,旁侧女鬼捧灯,身后三头骨鸮敛翼,四向拥趸,正面无表情的望着此处! “真可惜……” 老刺史尚且能读得懂那青年喏动的嘴唇,那是极为遗憾的叹惜。 但当他还想要再看,那冥府却似是重新开启了禁制,隐于阴山中了。 双马拉动战车,同样毫无停留的往岐山域外驶去,唯有其上的威严刺史心头骤惊。 黎家二郎,果然是他,连面容都与都督从事-黎雍有两分相似。 他居然真的成了这座幽世阴山之主?六天宗鬼之君? 真是了不得…… 阴神真人难杀,更别说背后有势力的阴神,可若说是流落到了幽天,任他十年八载也未必寻得到出路。 正所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鬼郎-黎卿受其动念所扰,外海流浪两载。 这金曜太白被两尊巡山鬼君连棒带打,受重创赶着出去,可若是流落到了幽天中,他得多少载才能寻到归路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首尾与结束 首尾与结束 天都西北。 此处乃是名为大周的帝朝边陲。 一株参天槐木突兀的矗立在宅府后,树干上生着一张渗人的苦脸,此刻,却见这槐木之上生出了一道极深的裂痕,自树冠间裂下来足足七八丈远。 “怪哉,太白这刺头儿又惹到什么人了?” 且以变化避劫之术躲过了那沿着替命巫傀而来的袭击,这株槐重新化作人形本相,却是一黄脸汉子。 若是细看其一身样貌,竟是昔年潜入临渊仙顶,打翻了黎卿七星魂灯的那位木曜-岁星。 这汉子不由得摸了摸额头,上面仍旧还被长恨鬼剪削破了一层皮,数滴猩血缓缓滴下。 “好在,唯有一道杀法,并无巫毒诅咒……” 将那数滴血迹擦干,岁星轻呼一口气,且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似是这般隔空斗法,临斗的还是最诡谲的坛咒杀咒,他所承担的风险可是一点儿也不小。 方才以替命巫傀保下太白,但他可是被那长恨杀咒寻上了门来,险些没给他的泥丸宫给裂了。 岁星亦是只得长叹一口气,往那枚绿色的竖瞳曜玉中回上一句: “挡下来了一道袭击,似是根脚很高,后面若是还有别的什么,我可没法帮了!” 那一剪中蕴含的玄阴死气、长恨杀意,根脚奇高,竟然顺着那替死巫傀的联系寻到了自家头顶,这可就真的有些吓人了。 就在应诸曜的求助施替命之术隔空斗法时,旁侧一名雍容华贵的男子全程倚靠在暖阁窗台上观看着他。 这是日曜“太阳”,他是这一次与“岁星”值宿任务的临时搭档。 “是那耍剑的愣头青犯案了要找人平事吗?你可真是有求必应啊,岁星。” “太阳”极为年轻,举手投足间尽是漫不经心,轻笑打趣着眼前的汉子。 “没!太白与荧惑曾救过我的命,自该偿还才是。”岁星缓缓摇头,言语之间就有些闪躲。 日曜-太阳,南国宗室 首尾与结束 黎卿下得舆辇,掌心万魂旒幡升起,九丈六尺的幡面,尽摄起这遍地的金霞为己用,一头头夜游阴灵、日游鬼祟的尸骸被十二纸猖拖拽出来,直往芥子囊中兜去。 单那五金精气,分别为金精之气,玄铁之精,秘银之华、九锡精粹、青铜炼霜。 凡金百炼才称得上一声精金。 五金精气合炼一缕,便要耗百炼五金各三百斛!似是这如金霞铺地的五金精气,也不知花费了那“太白”多少的工夫鏖炼,一朝散落,也算是元气大伤了。 九丈大幡随风摆动,其上钟鼎符图、《无衣》符书浑然大亮,以金戈杀道之意,强自将五金精气收入符图钟鼎斗文之中。 摄来天精八万缕,足叫这魂幡都彻底质变,千禁的魂道宝幡,此刻符图加持,再生鬼道兵戈法禁……幡呈现暗金之色,幡面上寸甲似金纹,鼎书化干戈,五精与五伤之气缠绕,衍化勾骨戈、断头斧、穿心剑等等杀伐图录! 以五金精气重练此幡,可省却黎卿甲子苦工…… 动静如此之大,自然又引来了某些游荡的的日游大鬼,尤其是,黎卿不远处的那几簇真血晶华,这等的吸引力对厉鬼与人面老鸮来说是无法抗拒的。 两头阴鬼还未靠近,立时便见有数枚暗金色的符文从天而降,此符以山形在上,鬼形在下,“嵬”字符箓,犹如五鬼担山而来,顷刻便将两头日游大鬼镇趴在地。 黎卿也不再施其他法术,免得动静引来其他邪祟,宝幡随后便至,也不掣杀伐,仅仅是那如暗金蟠龙般的七尺幡面一卷,【咔嚓】数声,生生将那日游鬼祟绞散! 至此,黎卿才缓步靠近那座坍塌混乱的废墟,弯腰将地上的数枚绯色血晶收起。 “阴神真血,内含法意道韵,落入幽天不聚不散,竟然生生化作一簇簇真血水晶吗?” 阴神境,超脱了现有众生的生命本质,“元神”者,那是另外一个层次的禹“道”所在。 可惜,此物对黎卿并没有作用,除非他能精修丹道,将其炼成灵丹。 收拢这片战场残存,黎卿抬眸望去,只见岐山之下,“牛头尸”“马面灵”已再无了踪迹,似是追赶着太白二人而远去。 山中百鬼却因阴神真血起了争端。 溺死鬼,周身鬼水涓涓滴落,水潭内倒映着颠倒的井中世界,挡在了其他鬼祟的来路前; 饿死鬼獠牙大肚,却是早已经将一簇血晶捧起,【嘎嘣嘎嘣】便嚼碎了入肚; 鬼母终不受束缚,显露出了完全体的幽冥法域,八方似是黑水漩涡侵染,穹天上道道苍黄草绳垂落,覆盖了岐山方圆数十里范围,连那溺死鬼的水潭之域都无法靠近半分,鬼母法相逡巡鬼蜮,将其中一簇簇的阴神血晶收入囊中。 而远处,一道又一道的森寒气机愈发靠拢。 黎卿瞩目岐山下,下方的鬼母似是有所感应,蓦然转过了身来。 只此一眼,她就像是受到了黎卿的呼唤般,果断的转身回归。那鬼蜮霎时间便开始收拢,鬼母法相随着鬼蜮缓缓隐去。 见到鬼母转身,黎卿神色终于一松,驻足在岐山冥府前等待着她的回归。 阴神真人的宝血而已,又不是其元神所在,这浑水并不需要蹚的太深! 漫山的大鬼聚集,其中风险远比收益要大。 等待了盏茶功夫,待得那幽垠鬼蜮翻越山门,横穿诸府,落在黎卿面前时,他才上前数步,偏头望向鬼母,温声问道: “夺了几株太白血晶?” “先回府吧,我这还有三簇,都给你……” 黎卿右手伸出,紧握住鬼母的手腕,将她引入王辇之中,环视四向飞舞嚎叫的人面鸮,他却是再无半分驻留之意,顷刻起轿回府。 幽天有多大呢? 据那混元仙宗童子送来的竹简中所述,破碎的幽天,已知有大大小小将近三千块不同的界域,再加上那广沃无垠的破碎空间,便是阴神真人飞遁百年,也未必能览尽如今的幽天。 退而求其次,二尊阴神被放逐入幽天中,短时间内,他等再也无法出现在天都大地内…… 而黎卿刚刚归来冥府,山中的老鸮便已经在东篱苑的四周哀嚎,它等从那波及更远的战场中,衔来了一道道阴灵鬼祟的尸首。 这是黎卿与三头骨面鸮曾约定的,言道它等真要帮忙,也不用鏖战阴神了,令人面鸮族群收拢那些邪祟的形骸过来便可…… 及至此刻,那老鸮族群已经不知道送了几轮了,数十头夜游、乃至日游大鬼的尸首堆砌在东篱苑后街,正等待着黎卿接手。 他却也不吝啬,自冥府中存量并不多阴属花果与饵丹中,取出七八枚回赠。 打发走这批老鸮后,黎卿转头紧闭东篱苑,一面服饵丹乃至生吞冥珠恢复着玄阴一炁,一面开始布置《六曜雷火炼度仪轨》。 趁此机会,将那刚刚身陨的百鬼形骸炼度作最根本的命灵魂精,将那“五嵬镇鬼小神通”强化升炼一番……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元尊道大法舟 一元尊道大法舟 刚归家的二郎君受邀去往了丹书坊,便再也没有回来。 一元尊道大法舟 有人来了…… “你流落外海,的确是我一时兴起的缘故,当日只以为你是一个能持计都曜的候选人。” “如果知晓你真正的天资器量,我是不会如此过分的,黎二郎。” “且收下这枚计都曜吧,我会请值得你信任的人,入临渊山拜见尹大真人。” 荧惑将那枚紫色竖瞳般的玉曜抛到黎卿手中,眼神笃定的致歉一语。 素手一勾,那羽化仙伞当即承开,隔开了穹天之上的注视,只见羽化仙光忽闪,这女子的身形便化作片片翎羽,随风消散。 唯有一道带着几分诚恳的言语尚在崔府门前萦绕…… “这里,真的很适合你!” 无头无尾的言论,荧惑并不避着府州的大小官员,但惟有黎卿与他才知道这么个神秘组织的只鳞片爪。 你道这女子为何这么简单就退去了? 桂花府都之上,却见那万里穹空中,漫天的红霞受神秘的道韵排斥,涤荡一空,澄澈的天际线上,一尊极为庞大的天舟闯入众人视线。 梭状的天舟形制,简单而古朴,清灵的结界内,船首点缀着一枚枚古妖头颅,粗略望去,当有七尊,也就是说,至少有七头阴神境的古妖,悬首于这座天舟之上。 整座桂花府都几乎骚动了起来,如此磅礴的神物,百年难得一见,真要落下来,怎能不惊煞了人? “一元尊道大法舟!” “天南观来了……” 尹老别驾轻叹一声,就在与黎卿有关的阴神真人出现之时,他当场就与临渊山发了讯号。 他们还是小看了黎卿身上的宗鬼权重,却哪里知晓,他是被外域的阴神盯上了? 黎家二郎再是天资不俗,他一个练气小修士,一个刚刚成就紫府的小道人如何与那般的组织抗衡? 是以,这事儿还得落到天南观自家头顶。 你自家的弟子你保不保? 天穹上那一座法舟堪堪触地,待得这座阴神真人的座舟真正停留在桂花府时,那真是足够的骇人! 饶是黎卿在外海走上了一遭,涨了一番见识,也只能说这是他所见过的最庞大的法舟。 简单而优美的天舟,有一里大小,通体由万载青钢宝木所制,这是比法宝还要珍贵的东西。 莫说是黎卿这外院道徒了,便是天南观更长一辈的紫府道人们也是第一次乘坐。 此乃南国聚一十三州府之力,铸造百年,由金陵朝堂献予尹祖的座驾! “好童儿,环天都东境一行可是历经了些苦楚?” “你做得很好了,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是远不如你的。” 闻得一声轻赞,黎卿心头一紧,抬起头来,当即便朝着那座天舟打了个稽首,道了一声:“祖师!” 那天舟之上,一尊尊紫袍、红袍的道人身影显露出身形,直至最前方,那清须老道叟踏出法舟,一个眨眼就近得了黎卿身前。 他观这童儿,六十万里来回之路,早已磨去了胸中郁气,其心更狂,其志愈艰,这才像是一尊真正的“道人”。 “与你家族再多待数日,接下来的事儿,就由……陈槿替你担了,七日之后随老夫回临渊吧!” 尹祖不容置疑地勒令天南观主-陈槿接下黎卿此事的首尾,后者出列,亦是稽首以应,这是他该做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辞府去、归天南 辞府去、归天南 “烛”盘在黎府的内院之中,这头性格慵懒而温和的赤龙着实令人欢喜。 龙种,本就是世间珍稀之物,是民间传说中的神兽。 骤然得知二郎便养了一头大龙,黎家老爷夫人,甚至黎雍的妻女都不住地来给这火龙喂食,各类山参大药不住的往“烛”的嘴里塞,要不是它身子骨壮,真得来个虚不受补…… “我知道的,螭龙无角、虬龙无足,你一定是虬龙!” 那六岁的小丫头捧着一根嫩竹递给到“烛”的嘴唇边上,肉眼可见的,“烛”的那一双竖瞳上充满了疑惑。 你或许确实有一点儿聪明! 可,也没听说虬龙吃竹子啊? “你这小妮子,喜欢吃竹子的是貊,可不是虬。” 那大房尹氏见到这小妮子胆子倒是大,悄摸摸就靠上去寻那赤龙玩耍,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一把抢过她手上的竹子,单手就将她夹到肋下指着脑门好好教育了一番。 如此,又是逗弄的黎府上下开怀大笑。 黎卿观望,但心头尤有几分苦涩。 嘴上说着大不了给黎家二十三口立个冥牌,续一世阴寿。 实际上,他着实不愿自家方外修行界的诡谲算计牵连到家族。 身为幼子,历来受宠,他欠父母兄长的已经够多了! 可天都大世的现实是,没有谁会和你讲什么祸不及凡尘,点到为止。 即便是那自称太上无情的道人,遭劫后,也多得是被夷灭三族的下场。 为此,黎卿不得不于荧惑、太白,乃至那神秘的“天宫”面前张牙舞爪,至少也得显露一丝自家手上的鬼咒,令他等稍生忌惮…… 黎卿与黎雍驻足在一亭水榭上,并肩而立,静静观望着内院中上下三代的亲眷开怀。 “兄长可有心仪的驭兽了?” “唔……有一驾鳞马,被为兄养的甚为膘壮,就在西苑有一尊独立的马栏…” 兄弟二人缓缓攀谈了起来。 “有乘兽了啊!那我再送兄长一尊龙种可好?” “我在东海道有两名交情不错的豪侠,其中一位正是东海的豢龙师,届时让他挑一头龙种送来桂花府。” 算算时间,裴九与管云仲二人也该快到东海了,他等如今得了一尊飞燕法舟,飞来纵往,倒是逍遥。 前几日尹祖言称回山要为自家加真传衔,再开道人仪,届时再以天南院正落款,请管道人为黎雍挑一尊龙种幼崽。 还得是血脉特殊的龙属,否则,修士人之道的黎雍,还未等那龙兽成熟,自家就要先告老还乡了。 “那为兄就先谢过二郎了。” 黎雍也不推辞,拱手调笑道。 但,黎卿的动作却是还没完,自袖中取出一卷有些怪异的书录来。 此书质感有些吓人,柔若人皮,虽每一张皮纸各有不同,但都有肉色光泽,倒像是一副“百皮书”。 “明日,我便要先回临渊山了,天南观的大天舟已经在丹书坊等了我近旬时日。” “入道七年,我也算是在符书、猖书一道有些成就,就在此取十九张妖鬼皮囊,制符书一卷。内存十九章丹符,分别为镇鬼、招魂、贪杀、炎符、纸人……” “可以真气血气催动,能解紫府以下绝大部分的危机,且留予兄长护身。” 这卷符书可是叫黎卿头疼了数日,他自家符道修行始于《纸灵秘要》,至如今虽然走出了一条纸猖的道路,但想要制符书,那可真是难为他了。 十九张符书不知浪费了他多少灵纸,把身上存积的皮纸耗光了,还得向玲珑猖的私藏中“借”,这才堪堪功成。 黎雍也算是入了州府的中间层,前几日那般险地,他不会不知晓二郎在修行界遇到了“难关”。 接过这卷符书后,只觉得此物有“千钧”之重! “二郎且放心修行去吧,家里,有岳丈大人看顾,有为兄在,一切无碍。” 兄弟二人已到了鼎立的年纪,有来自外域的窥探、觊觎;有来自州府间你上则我下的竞争;来自仙途或九品升迁途中的关隘。 这些都是二人各自需要愁苦与克服之事。 此后便依旧是一人入道临渊仙山,一人奉于江南州府,各抒己身道途…… 直至 辞府去、归天南 再有一名练气中品以上的道徒常宿课业,也算是入紫府门下做行走,替这紫府庇佑血嗣了…… 天南观,五方仙门之一,这是观中每一尊紫府真人都有的待遇。 横跨一府的仙门,虽说底蕴有强弱之分,但掌握了如此庞大的地盘与资源,门内奉养与待遇自然也不会差了。 单说白骨道在尹祖手上那般大的一个闷亏,这两年来还不是在岭南继续作威作福 黎家大郎-黎雍下意识的从那老仙翁手上接过法坛与玉印,刚要抬头拜谢,却见那老道与黎卿已经腾云而起,入天舟而去了。 白玉法坛一亮,却见五名身披藤甲,执草叉、木箭的甲士迎了上来,拱手恭称道: “吾等是值宿木灵,寄法坛而存,平素间守卫宗宅,入夜启而天明休,每夜巡府邸内外九轮,定不容有邪祟之事……老爷若要用兵,可取玉印调动,或以表文加印!” “老爷可记得要每二旬更换供桌上的艾草熏囊,松香莫绝,若是再时常配祀百木的黄芽嫩枝,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头一名藤甲道兵将有关的《藤子祀》法书献予黎雍。 这是才是正经仙门的护法道兵,守山、安宅、辟邪、护身,无不可为,且有一道完整的的祀奉仪式。 旁侧那半人高的参童,以及那口吐人言的七尺黄鸟亦是将两册供养明细的法书递了上来。 参童如其名也,只如一童儿,通体参白色,头顶三片蒲叶,颔下生得几抹参须,其不善斗战,却是关键时刻能救人性命,久奉于宗庙之间,自然阖府上下延年益寿。 黄鸟翼展似大鹏雕般,乃是练气上品之妖灵,能聚风吐火,斗战颇强,须得在宅中移一株参天老树供其筑巢,今后还得供养其吃食…… 骤得如此神物,黎雍头脑都有些发晕,不过很快他便平复下了心绪,拱手拜谢那临渊山的老道翁。 仙道门第,可不是那么好维持的,对于黎家这种凡俗小族而言,光是奉养这几名道兵豢灵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不过,黎雍乐得其中。 家中有了如此底蕴,莫说远的,就是近来府州哪家公子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想求取一根黄鸟褪下的羽毛贴身辟邪; 哪家的娃儿少小病弱,闻得华宣黎氏有一尊参童,欲求一滴参童露…… 这便是起于州府的不凡之初始,是能被传唱诸州的美名! 而黎卿,随大院首踏足天舟,与那院正、真传们相视一眼,稽首入得中央大殿。但这些人里面,黎卿只与寥寥数人过有一面之缘,余者,毫无印象。 他在临渊山入道的时间太短了。短到同届的道徒们大多还在练气中品蹉跎,而他,已然位居紫府一列。 “府中庶务可是安排妥了?” “无碍了,祖师。” “可回山了否?” “自是可以!” 二问二答,话音刚落,这座天舟便撑开禁制,似是一个跳跃般,径直入得穹天千丈,往天南府而去。 天南观,很少有出府显圣的机会,这还是第一次! 尹祖负手立于天舟前,望着那桂花府都的城郭轮廓久久无语,桂花府都,丹书-尹氏,这也是他的故乡。 只怕是,这一望便是最后一眼咯…… “观中诸天资道子皆各拜老师,受其庇佑。独独你,被晾在外院,一待就是数载,无人问津,黎卿,你可有过怨言?” 尹祖缓缓转过身来,一开口就将话题引到了黎卿身上。 这叫后方眨巴着眼睛,正准备与黎卿搭话的外院院首-白清烨也只得悻悻地收回了右手,静待祖师安排。 “没有!” 倒是个嘴硬的。 黎卿这道回答让众人把视线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不论他再怎么回答,他都是今日天舟上的唯一主角,因为这座天舟,本就是为他而来! “你与诸道不同,你身上的那道契,源于你自己的缘法。” “你若能自家降服此厄,自此道途一片坦荡,但你若自己处理不了,不论其他人如何帮你,始终都是治标不治本。” 鬼母与冥契的结,唯有黎卿自己才能解开。 但他选择的,似乎不是解开这道结,而是把它变成自己喜欢的形状…… 如今的黎卿修一元炁道,却是独独修成了玄阴一炁,行的仙道,却是练作鬼道神通。 尹祖一直在引导他,自己去面对,去剥离鬼母的影响。 只可惜,自连番的意外以来,黎卿反倒是更加依赖、仰仗,亲近起了鬼母! 但这,也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唔,我已与冥契和解,后续应当是无虞了。” 黎卿望向尹祖,亦是在对观中其他紫府道人宣布。 “嗯,回山吧!” “且让白尨为你授真传位,让陈槿为你授道人衔。” “你落下了很多课业,于临渊之顶闭关一年,老夫为你授业!” 尹祖微微颔首,定下了黎卿接下来的修行。 他考虑了很久,若论因才而施教,陈槿已经踏出了那一步,无为而有为,所以他该执掌临渊仙顶。 定山道人辈分虽低,但是个执拗性子,耐得下心来钻研,壶天道种,或许他能承的下来。 黎卿,这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少时厉鬼缠身之痛,教他时而诡谲,时而冷血,时而刚强,时而阴郁…… 合该磨一颗无暇道心,驾驭无常之性。 再打磨一番性子,让他去闯吧! 或许,可将这座“一元尊道大法舟”赐给他。 黎卿的道途,天都大世未来千年的重心,皆应在那将要重塑的幽天之中……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昔年门庭 昔年门庭 “两年时间,没有再分配给其他道徒,但也没派人来修缮法阵了吗?” 乘天舟而归临渊,黎卿 昔年门庭 五院百来名炼气上品的核心门人聚至此处,有人未收到丝毫情报,有人所知不详。 而背后有人的道徒,即便知晓全貌,却是讳莫如深,不愿多言! 闻得临渊山上晨钟九响,六龙戏水,云鹤鸣空,这仙山之侧,万丈澄澈如碧洗,倒映着山顶旌旗林立。 山场紫香九百九十九柱,五色华盖,十步一幡,殿前又立黄香三十三尊,左右有童子敲磬,道人击钟,古老道音渺渺茫茫,宛若天人吟诵,将这临渊万丈笼罩在内。 黄霞生气,紫烟华云,似是黄龙逐紫蛟,绕山三匝,流连于宫室楼阙与宝树冠间。 这可是非同一般的仪式,便是历来的道人册封,也未曾有如此的规模,整座临渊仙山都被惊动了。 “临渊开府以来,尊《元气变化论》,以一气衍万气,独一人临天地,开山两百四十八载,已历五世。” “兹有黎氏二郎,卿。江南生人,结道妙缘法,入临渊山中,三载鏖气,三载苦修,行百万里路,得一人之心……” “即刻着真传绯仪、紫府道仪,两仪并施,授红衣真传衔,再尊紫袍道人列,与吾一元炁者,阖天共庆!” 观主陈槿,雅貌道仪,驻足于仙顶那一根千丈葫芦藤盘踞而过的朝天石上,为观中现存的第十四位紫府授仪。 紫府道人,这已经是很多道徒们的最终所求了。 场中百余道徒静谧无声,聆听着那肃穆威严的道音钟响,仰头瞻望向那尊新的紫府。 对于这古老的炼气道统而言,每一尊紫府道人,几乎都代表着一座新开的“道府”,代表了门人弟子,一府的业位。 西莽尸窟之战,敕伐院曾陨落两尊紫府道人,西南妖山征伐,亦有道人身陨。总之,这人丁不算旺盛的天南观一直处在个不上不下的瓶颈期,每一名紫府道人都得来不易。 此乃地缘与道义所限。 正当那诸道徒纷纷提起精神来,琢磨着这一尊道人会是哪一院的院正、院首之时。 主角终于出现了! 唯见那山门华盖处,一名身材修长的道人步履轻灵而来,此人头戴七星宝冠,身披降真道衣,其云衣宽袖之内再衬一截碧罗小袖,轻挽起的内袖尚能看得出来,这道人是个颇为随意之人。 云衣摇晃,步履无尘,待得那道人的轻柔面庞出现之时,绝大部分的四院道徒皆是疑惑。 “此人,好脸生啊!不是诸院真传,难道是那位老道人的山外弟子?” 历来也有练气道人在山外收徒,寻归回山的先例。 “不,他就是我临渊山中的道友。” “外院道徒!” 一尊面貌有几分威严蓝衣道徒瞳孔收缩,笃定的出言,将旁侧道友的质疑压下。 若是细看此人,便会发现他的喉咙微微有那么一丝颤动,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林蛟道兄所言不错,这位确实是我外院的道友。” 不远处,一名蓝袍上挂了执事衔的外院道徒面色稍稍有些苦涩,叹息道。 这是那外院执法堂的蓝洋,天南蓝氏虽数载年出了些牵连,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蓝洋与四院道友皆常有往来。 可,黎卿,他怎得会化身紫府归来啊? 这两位多多少少与黎卿有过交集的道徒,转头相视,着实是惊震到无以复加,甚至二人都能看到对方瞳孔中的惶惶无依…… 而此刻,上首的黎卿已经从观主手中接过了那套行头,万众聚焦之际,他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右手一翻,将那一红一紫两套行头收入囊中,正对着临渊上下诸道打了个稽首,便再也没了动静。 “唔……” “若以甲子为限,黎卿是第五代弟子中的第一位真传,也是第一位紫府。”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你随老夫在这仙顶好好修行。” 见这场大醮就要落在地上,祖师堂中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却也是为这授籍大醮勾下了尾声。 因材施教也是需要教的,平白来说,尹祖也知天南的教化对黎卿而言,谈不上有什么的。 但修行本就如此,炼气士餐霞食气,聚而结庐,少结师徒恩眷,各为道友之交,承一方道理,方显纯粹本真! 亲亲相隐,利害一致,长远来看也并不是什么好方士…… 第一百三十九章 祖师亲点、仙门潜修 祖师亲点、仙门潜修 “你认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黎卿跟随着祖师于仙顶云阙,但数日来,祖师不教他术法,也未与他讲经,反而让他与那山顶寒潭对照。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寒潭之下,那是一个面容清俊的男子,符合江南士族样貌的温婉弧线,加之近乎完美的道体,自然合真。 祖师亲点、仙门潜修 至于黎卿钟情的各种禳咒、劫咒、杀咒…… 那一座冥府,位格权柄太高! 高到黎卿仅仅是初入紫府,就能让阴神真人都险些饮恨在“长恨杀咒”之下。 休教它什么咒法什么神通,能护身的就是好神通! 于是一月观法,二月修术,三月立坛,四月渡气,五月览经…… 跟随尹祖修行,每日昼间课业两个时辰,每日夜中观道经之理、辨道法之意,连续十月不曾停歇。 每遇上无法理解的道法,尹祖也不多言,抬手掐碎一枚法术玉简,强行将那法术种子的塞入黎卿脑海中。 按祖师的话来讲,叫你遍观诸法,是叫你对诸法道意有个囫囵的了解,不是让你去浪费时间去修行那无关紧要的东西。 没有比法术种子更快速的略览了,法术玉简一掐,这道法术的基础原意直接就是醍醐灌顶,简单而干脆! 十个月修习,黎卿灌顶的法术种子就不下百道,这诸法若是要去藏经殿兑换,起码得两百万道功。 真真算是对他那道途中缺失课业的极致恶补了! 人间火、石中火,二火熔炼日曜,还需得寻一寻观中火法参考; 元气变化,若有人指引,倒也有迹可循,至少聚气成刃对黎卿来说,不算难…… 黎卿以道法级的《山鬼律》重新为六丁六甲大猖开祀了一道完整的养、炼、晋升之仪轨。 纸猖为灵,重在三阴,每隔三旬,于午夜子时,奉王辇宝舆之里,香案法坛禳祀六丁六甲尊牌。 长明纸灯挂六角,取灵纸一札,以灵血浸透风干,折白鹤、红蝶、纸人,作往生使者,沟通猖灵。 再奉上祭品,鬼道冥珠、众生皮囊、魂精妖灵、岭南魂丝、阴木宝材……皆无不可! 且将那甲猖、飞猖点灵。 甲猖入日游,一身纸甲好似龙鳞,巍然矗立,可挡千军万马,一身银甲尸皮刀枪不入,这是曾在练气时便能与紫府道人角力的银甲猖,往后,它也未必会比银甲尸、金甲尸差! 银甲大猖日游身,九尺猛将授道形; 虎目威仪气凛凛,双臂环铠力千均。 六丁六甲十二猖中第二位日游大猖,若是细看,其每一道鳞甲之上,皆有道道钟鼎箓文,三千鳞甲覆盖,又号银甲浮屠猖,推山捣江,力辟千军,等闲皆不在话下。 飞猖证灵身,道躯修长耸立,瘴尸纸翼横展三丈,时有道道黄纸片凋零而下,其前身为飞尸之相,峥嵘将显。 五代当空黑月天,埋骨丧山无人敛; 怨成孽瘴不化骨,翅底抖落黄炙烟。 第三头大猖,黎卿选的是这尊原先斗法中表现并不好的飞猖。 这是保留了真正飞尸本相的大猖,通体苍白的猖躯,除了极高,似与常人无疑。 飞天入地无可阻,五丈之外能隔空摄人精魄,吞吐熏目硫磺烟,能凝结尸霾华盖,煽动阴风,能做黑风灾…… 接下来是,无面猖! 无面纸猖负双图,左襟符图“三元鼎烹”,这是古老时代的献颅仪式,右襟符图“六山篆”,此乃瀛海阴府中拓印所得。 两道截然不同的符图,人元钟鼎书,主贪婪乱杀之祸,地元六山篆,为原始自然杀机。二图衔接作墨衣披挂,叫这头负图无面猖愈发的不可揣测。 十月飨祭,取临渊仙顶宝材以供,也得堪堪练出这三头日游大猖来。 “六十甲子之数的猖君,岂是那么简单的?” 黎卿揭开那座舆辇的流珠帘幕,将这四道已经重新裱成的“灵应符图”挂到了王辇软座的“法坛”后,轻叹一声道。 所谓法坛者,设醮施法、供奉护法灵之玄坛。 这一道纸猖法坛,便是尹祖为其布置,于王辇之中、主座之后立下一玉壁神龛。 法坛上有三阶玉璧,以值年太岁六十甲子之数,意为诸灵之领袖! 黎卿将这四道朱砂打底,灵墨调纹的拓印“灵应图”挂到了那座小法坛中的最高一阶。 甲子是为一女神之貌,犹如朱砂打底的绯色图中,以稍许墨纹显化出了玲珑猖的华美相貌、百巧之心,简纹勾勒,却犹如玲珑猖真的立于灵应画像之中般。 旁侧是浮屠将军之图,阴肆飞尸之图,无面阴君之图…… 这四道灵显图刚一挂上去,黎卿便觉气机一变,整座王辇好像化作了一方道场、一座法域般,有四道权柄神灵庇佑着其中安宁。 法坛各角,有两座香炉常新,升起道道紫烟雾,渲染此方神意。 若是在符箓道统,四头紫府猖灵,绝计是没有资格供于这等法坛上的,这是专门用来供奉仙门祖师、祖先鬼神的。如此,是为大僭越! 毕竟猖道也只是“道兵”的一种,只是道人们的麾下行走。 但天南观,没人在乎这个,黎卿对自己的护道打手好一点,也没法说他做错了…… 第一百四十章 临渊上人黎郎君 临渊上人黎郎君 临渊仙顶。 “鹤童师兄,这月订的东西都按条陈送来了。” 临渊仙顶上所用的诸道材,本都由外院与丹器院负责提供,在每月的 临渊上人黎郎君 鹤童一行六七人,自南侧的紫竹林取道,绕主观外墙行走了近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入得了一方小苑。 如此幽深之地,也不愧为深阁之名了。 “上人在吗?上人在吗?” “您要的灵材到了!” 鹤童儿驻足在那形同虚设的篱笆前,也只得乖乖的扣动檐下清铃,丝毫不敢有所逾越。 只等待了约莫数息的工夫,那小筑中格窗正门【吱嘎】一声打开,却见有一名美艳十分的女子莲步款款而来,袖袍微摆,径直将那不过腰肢高的竹篱门打开。 这女子着素衣,丹凤眼,黛笔描眉,朱唇点血,周身道韵斐然,眸中似是山云雾海迭障,稍一对视便令人心生眩晕之感。 这是紫府上人! 诸道徒心头同时生出恍然的明悟来。 都就要拱手拜会院正上人了,那女子却是突然出言。 “老爷……在里面等你们。” 玲珑衣袖飘摆,将那院门揭开,当即就示意众人随她入院中面见老爷。 不是这位上人吗? 诸道心头一惊,但还是乖乖跟上了步伐。 只是,才刚刚入得前院檐阶,这位玲珑猖君眉头蓦然一挑,如壁画般的无暇美貌突然就凑到了后方一位道徒跟前,奇怪的索视起了那位女冠。 “我好像,是不是在哪里曾见过你?” 这女子骤然发问,却叫外务堂的马道徒心头暴跳,连呼吸都凝滞了一般。 此人她怎会不识得? 当日托付她去天南府接人的,那位黎师兄手下的“伥鬼”,和这位的长相几乎是一模一样! 可黎师兄失踪已久,是否,与此人有关? 马道徒脑海中一瞬间便闪过了无数猜测,但最终也无话可说。 见得这小道徒吓得面如纸色,玲珑倒不好多说什么了,怀揣着一抹惊疑,引得几人入深阁中。 或许老爷会知晓其中的内情? 历经两道咒法、三番鬼蜮,那幽天冥府暴动之后玲珑猖已完全被折服,对自家老爷的尊崇都有些盲目了。 这后院之中,乃有一座荷花池,亭台水榭于莲花池中千回百转,众人小心翼翼的穿过这蜿蜒水榭,刚刚近得中央那座八角亭,当即便见两道身影驻足于那亭中。 其中长者披皂袍,银丝飘髯,一手指天,一手背在身后,凡望上一眼,便觉此人不似凡尘之属。 清朗的豪笑声响起,似是嘲笑着天公不假,不如吾道全真。 “祖师!” 众人哪里能想到会在此处见到祖师啊?当即稽首礼赞了起来。 而这时,那两道身影也借故转了过来。 那青年道人,七星束冠,云衣挂袍,其掌心捧着一束莲蓬,倚靠在亭沿一角,将那莲子挑出,正朝着亭外的那颗硕大的六冠龙首口中投去。 闻得来人出言,那青年道人亦是侧过身子来,本为剑眉星目,但其面容阴柔,为他平添了三分忧郁…… 轻倚八角楼台笑,掌剥莲子逗烛龙。 这便是此番吩咐两院贡道材的主儿了! “黎,黎师兄?” “您……回来了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道号“幽篁” 道号“幽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马道徒” 黎卿放下掌中莲蓬,拂袖招来诸道人,故人相见自是感慨,但也不耽搁正事,当即便与两院道徒对照起了道材数量来。 他还有些私藏,有阴府斗法杀人来的芥子囊、有澎国李氏的歉礼、有诸仙家奉上的私藏。 海外明珠、珊瑚,列国暖玉在天南可谓之稀缺,于院中置换百万道材资粮,还略有盈余…… 尹祖免去诸道徒的赞拜,坐落在亭中的石桌侧,也不理会黎卿等人的锱铢较量、称盘上算。 接过剩余的莲蓬,抬眸望向那头火虬。 这黎卿,真把麾下龙种当崽子来养了?还给它悉心剥起了莲子? 尹祖望见这头眼神清澈呆懵的赤龙,不由得起玩心大起,将一整捧莲蓬直接投入“烛”的龙口之中。 池中云水蓬,不将其中莲子剥开,口感可是极为苦涩的,似这般整捧莲蓬投喂而去。 霎时间,这莲蓬滋味便苦得“烛”的龙躯挺直,赤鬃龙尾都不住的摆动了起来,那双金色的竖瞳更是不可思议的紧盯着这老道叟。 “老道,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转身就开始坑龙了是吧? 这边一人一龙大眼瞪着小眼。 那面黎卿将海外宝材按正价兑与了两院外务堂的道徒,又念及众道亲自送上门来,一人赏了一尊碧水珊瑚,便要玲珑将诸道送出门去。 只是那位外务堂的马姓女冠,犹豫了半响,只觉有许多事情还未与黎师兄交代。 那位她引入门的赵婉儿赵师妹,果真天资卓越,旬日前刚入练气中品; 黎师兄的两道功券当年因有内院的道徒谋算,索性早早为赵师妹继承了。 还有许多许多的变故! “黎师兄,昔年……” 这位女冠回首一礼,似是还有旧情要叙。 当年她就因马元道徒之故,同辈中算是与黎卿最为交好,如今这位师兄作紫府上人归来,她更没有理由生疏了。 “且去罢,来日再细叙可好?” 若是平日里黎卿倒也乐见故人,只是今日祖师在此,还有要事,留不得她了! 今日且让先她退去,再见也是不迟。 马芸汐马道徒虽遭婉拒,但却又得了黎卿一谶约,见黎师兄果真还记得自己,整个人都似是明亮了起来。笑颜微展,勾勒出一丝好看的弧度来,拱手应了声是,便随诸道退了下去。 这可是惊煞了两院外务堂的道徒们。 谁能晓得这外务堂中,资历最浅、道行最低、向来游走于边缘地带的马芸汐,她居然还有这种关系? 她也胆子真大,敢与紫府道人称师兄 关键那位竟然还默许了!! 两院道徒捧着芥子囊退去,这八角亭中又只剩下了黎卿与尹祖二人。 老祖师望着那耷拉着脑袋的烛龙,亦是轻叹了一声。 “黎卿,你果真是块璞玉!老夫对你要求的基本六法,你既已悉数完成……” “那就去择一座道府吧!授书领衔,寻道童,开一方道场。” 尹祖轻捋苍髯,眯眼看向石桌前那抬起砂壶斟茶来的青年道人,他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 “卿,拜谢祖师!” 黎卿将那茶樽奉至尹祖身前,稽首赞拜。 这一载以来,观中对他下的功夫可也着实不少了,上等的法坛随挑,经阁法术任取,甚至有不少的珍稀宝材都是尹祖取送予他。 倚靠着这诸般资粮,他成功搭建成了“奉山鬼律行纸猖坛”,宝舆王辇更受升炼,权重底蕴愈发深厚;至于勤修的诸法,黎卿亦从阴阳家,取其阴阳消长理念辅一元气道…… 南斗化生,游龙御气,咒、律、术、法,犹如阴阳之表里,虽未成书,但已自成体系,就看黎卿如何在这框架中成道,谱写属于自己的阴神级道法《阴阳始气经》了。 此经当以谶纬道法《南斗延命》为基,阴阳元气推论为主旨,内修一口元始气,外取妖星诸咒与六天禁术为枝,行猖护道。 真道为道,鬼道亦是道! 道家求纯阳,出阴神,太质中再得一点纯阳,即号驻世阳神,乃是陆地神仙。 按尹祖所揣测,黎卿须自持玄阴一炁,坐忘朝霞紫气之后少阳气,以离火烹幽晦,取少阳温玄阴…… 或可望纯阳之路。 元气主旨,阴阳为辅,这其中变数无端,自然不是一言可以道尽的,真正如何,皆要看黎卿了。 一句半言便通玄,何需丹书千万篇? 临渊真传皆有面见祖师受一句真言的缘法,如此方为真传! “蹉跎数载,你的法冠还是天宫那位羽化道神女为你加的,倒是老夫失职了。” 尹祖饮下黎卿的奉茶,起身抬头,望向这深阁小筑外的竹林。 紫竹幽高、墨竹清瘦、篁竹挺拔,仙顶之上的这片竹海可非凡俗,道韵氤氲,万叶迭嶂,朦胧不可察,无人能知这幽篁竹林中的深浅。 “阴阳消长,气道无常,这片灵竹海古幽高深,为老夫入西南之时亲手种下,它能兜得住你之跟脚!” “你便道为‘幽篁子’吧?黎卿。” 祖师一言,叫黎卿为之侧目,才刚刚抬起头来,却见高天之中,有一缕仙光投下,这是什么光呢? 壶天日月光! 便在那一抹光景之中,黎卿望见了整片竹海,自这临渊峰顶蔓延而开,幽深灵竹何止以十万计? 可便是这日月天光招展之间,一缕光岁平白拉长,突然间,黎卿只觉天地翻覆,似是整座临渊山都骤然倒转了过来。仙顶主观,周山一切,皆似是收入了那一寸天光之里,虚空一切皆为之禁锢,好似是念头都要停滞了一般。 袖里乾坤是为大,壶天日月是为长。 日月兜转,十息之后,才把这主峰从那缕扭曲因果的天光吐了出来。 此刻的黎卿心头一凛,再抬起头来,主观西南哪里还有半分的竹林景象?那不过只剩下一捧正待开垦的花田罢了。 随着他的视线下移,黎卿瞳孔微缩,心头顿时闪过一丝明悟。 他瞧见那件还未祭炼过的太一降真云衣上已然出现了密密麻麻道纹,寥寥数片落竹青叶洒在云衣之上,乃有了不得的法意缠绕在上,这似乎预示着它已蜕作道衣。 幽篁子! 此为黎卿的道号。 “治大国若烹小鲜,主观诸务,陈槿做得,你做不了;承续万法,乾坤有容,观中唯白尨可为,你不合适。” “持律行令以监察诸道人,须得有老牛入定心;丹器百工以成艺,秉赤诚心,熟能生巧尔;敕百精伐千山得一府安宁,也只束缚于你。” “老道给你择一路如何?” 显然,这是在为黎卿的道府门庭择脉了,但还未待黎卿回答,祖师又自顾自的言说了起来; “观中开府天南,也困在这一隅之地两百余载,可我辈炼气士怎么坐守一隅,空耗良机?” (请) n 道号“幽篁” “金平府紫阳宗在甲子前就曾入临渊相告,欲合二宗之力,组一脉道人进军六天,紫阳宗在六天有一座苍槐域……” “明岁的上元节,老道会将一元尊道大法舟予你。届时,就由你来担任临渊山行走天都二世的脉主。” “准备开府,招募麾属吧!” 与黎卿立下嘱咐,尹祖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老祖师已经不会再收徒了,纵使黎卿天资缘法甚高,也打破不了这个底线。观中其他人则是收不下黎卿,不若就让他去自开一脉。 何况,黎卿本就在幽天有自己的冥府福地! 这其中纠葛,还得黎卿自己思量,自己消化,尹祖并不打算操纵他的未来,一切皆由黎卿自己抉择…… 直至良久以后。 黎卿沉吟呆立,品悟着祖师之意。 以尹祖的地位声望,若是想开一座仙宗,并不是难事,光是慕名而来的追随者便能填满诸峰,怎会依旧位居五方仙门之末? 临渊上下,极为纯粹。皆以《一元始气论》为主旨,这是炼气之道统最初时的理念。 理念相同者,方为同道。 宗门诸脉、百家争鸣听起来固然宏大,但道有不同,诸脉难免离心,不出三代,定然生变,届时各执一道,这宗门还有何存续的必要? 陈槿以无为治道,坐忘仰观天之气。 白尨修得万气成万法,万花阖作一树花; 定山道人,禹情于生灵内气,以岐黄道术治人气、尸气、精气…… 临渊诸脉,皆为同道也。 “我择临渊,临渊择我?”黎卿轻笑着摇头。 窥一斑而知豹,若这就是祖师的理念,也难怪他不甚看中黎卿身上的鬼道缘法了。 “幽篁,幽篁……” 这倒是个很奇特的道号。 眼见祖师离开之后,“烛”的龙首就钻进了这座亭台中,哼哼低吟,其言殷殷,似是在控诉着那老道的罪状。 “知道了,那便收拾一下,观主当是早已经准备好道府了罢?” 黎卿指尖一点烛龙鼻尖,转瞬便将其收入了八角蟠龙柱中,只于这深阁小筑中打量一眼,出得竹苑,反身将竹篱大门关上,此刻再西望,漫山的嫩芽草地遍布,便像是从来都没有过什么竹林一般…… 他也不知晓自己对祖师的感官如何,既不亲近,也不疏离,既不尊而畏,亦不嗤而怨。 就像是结庐共居于山中的长者一般,闲来串门,指点一二,同瞻大道,清修结为伴! 这就是祖师推崇的炼气士之古风么?倒也不差就是了。 …… 数日后,黎卿下得仙顶,来到了诸院所在,执一道玉辰灵牌,往临渊东南的一处飞瀑道府而去。 此处乃是临渊主脉衍生的分支,约莫百丈高的峰顶,引来流泉,垂挂飞瀑,大瀑十来丈,小的流幕不过数尺高,与山涧红花绿果相映,敛雾折光,其彩斐然。 六十四层飞瀑连绵,水汽化雾,白玉砌沿,青石筑宇,云台水榭自那阶阶流瀑前辗转而过。 峰顶则是一座连绵的府邸,伴两座药园,遍植奇花异草,已有仙家之资。 黎卿随着几名道徒引路,踏上道场,掌心玉牌一划,那水云结界顿开,道府中一切皆已整备,紫府道人的道场,自然不会糊弄。 入主道府,直将几名纸猖唤出,开启府邸禁制,黎卿便又入得了幽天去。 尹祖慈悲,有大德,但黎卿仍旧不敢与他透露任何有关岐山冥府的存在。 当年初入道,不过懵懂儿郎,尚未透露过那处奇怪的冥府,如今阅历增长,黎卿更是知晓这岐山的宝贵。 六天破碎,如今整座幽天全无几块落脚地,虚无一片的幽天中,八百里方圆的岐山域,或许是保存至最完好的几块碎片之一。 临坐化的老祖,完整的岐山界域……这…… 可知黎卿这一载以来心头上究竟是有多少的提防与纠结啊! 一载未归岐山,今时再入冥府,刚刚出现在东篱苑的门口,街道对家那座宅邸中,那尊乌骨骷髅的脑袋便高出院墙三寸,森然俯视着这道突然出现的气息。 黎卿余光瞥了那东西一眼,那也是一座完整的阴府宅院,有大用,来日得了空,定然得收拾了那日日窥视着的鬼东西。 但此刻,他没有心思搭理那头骷髅。 刚刚推开东篱苑的大门,西苑处,大小妖物顿时嘈杂而起,只待黎卿刚刚踏入四通花园,那西苑的门后就传来了有力无气的呼唤。 “大老爷,是,是您回来了吗?” 蟾仙的声音就在这苑门外,貌似有那么一点点儿的紧张。 “是我!” 黎卿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便蹙起眉头,行至西苑大门前。 【吱嘎】一声,西苑大门顿开,那以蟾仙为首的仙家儿们整齐排列在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大老爷哭诉了起来。 “大老爷啊,您可回来了!” “俺们断粮两三个月了,这苑中草皮都要啃光了啊……” 那体型都消瘦了一大圈的蟾仙真真是痛哭流涕,就差伏到黎卿胸口上哭闹了。 “我在桂花府之时不是刚刚给你等运送了千石的米面进来吗?还有不少的药干、灵肉脯。” 黎卿疑惑不解。 哪知晓他这不问还好,一问那群仙家儿哭的更惨了。 “大老爷呀,您将芥子囊一丢就再没回来……” “那米面一拿出芥子囊,都都化作一坨烂泥了,哪里还能吃?灵肉铺也大多腐坏了,唯有些许的药干勉强能过活。” “俺们最初就是拿那些小药干捱过来的,后面是您要的阴灵草、魂薰草,取了阴灵根和香料后,俺们吃了草茎、嚼的草叶……” “有两个儿郎实在忍不了,想要翻墙出去,那还未跑多远,俺就亲眼看到他们被人面老鸮分食了……” 蟾仙声音有些颤抖,这幽天真的是太恐怖了,他们的日子也太苦了! 这仙家儿一个个真是都快要饿成皮包骨头了。 西苑那数亩大小的花院中,也只有零零星星的一些阴灵草,倒是那马厩之上,一札札晾干晒制的阴灵根和魂熏草料做的不错,估计得有石的收获了。 虽然这只是最普通的阴属灵材,但也总算是有产出了,真不错! 而闻得老蟾一一解释,黎卿这才恍然,现世的规则与幽天有很大的出入,他当日独独忘了这件事。 一年了啊,要不是这群仙家儿脑子活络,真要么被饿死,要么翻墙出去被鬼神老鸮们吃光…… “苦了你们了,这样,你们先入我的道场休整休整,补充一下。” “我让玲珑为你们准备些药膳调养调养,待到后面,我寻一寻,有没有可供两世通用的口粮!” 第一百四十二章 飞瀑道府 飞瀑道府 挥手将那十来名仙家送出幽天,令玲珑猖看顾着他等,为那些个仙家儿调制些“药膳”。 黎卿州郡普通士子出身,对随从向来都还算是不错。 这幽天与现世规律有所差异,天都灵韵清气氤氲,哺育万灵;幽土绝灵,有阴晦之气充斥,为尸鬼邪祟之温床。 天都油粮米面,入了幽天皆化作腐泥,但上年份的老药和肉脯可以存留一段时间; 天都的秘银铜铁石料,入了幽天化作锈粉,提炼过的五金灵物却是无妨。 纸张竹简入幽天风化腐朽,可灵纸玉石又能存续…… 看来,是得列一份清单,好好梳理一番,看看天都与幽世究竟有哪些可共用的基材了。 黎卿驻足在西苑前,指尖一点,立时便将那“仙家儿”晒制好的魂熏籽与阴灵根收起,这两类魂道宝材阶位不高,但足用了。这些云桂仙家晾制的也确实用心。 前者可直接研磨作初级的魂香,于冥府各殿中点燃,日夜沐闻,生灵足养性,鬼神可固形,妙不可言哉。 后者乃是阴灵草的根茎,阴性清凉,水混为米浆状,凝作纸衣一层,可作阴灵清符,能化符水,安魂破阴晦浊气,善祛邪! 这都是六天宗鬼时代,天都氏族子嗣常会用到的阴材与小法门。 “看来,还是得寻些个帮手!” 轻掩上西苑的的厚重大门,黎卿心头呐呐自语。 他已从观中得了一道“真一水火炁炼仪轨”,这才是真正的慈悲拔度之术,而非是那《南斗延命》中名为炼度实为炼鬼的法门。 鬼母已至日游极尽,玄阴纯质凝形,命魂早已几近乎无暇,再进一步就是阴神存在,自是用不着黎卿为她精炼神形。 但那位前府主-崔婴,或是可以一试! 黎卿右手一翻,将诸多鼎皿托在掌上,缓缓上的东苑主阁。 所谓真炁炼度,着重的是清浊二者交感。不外乎以得道真阳之气,具炼亡者之命魂,使其真质无暇,阴晦浊气降而清气升,自然为清明之鬼,不负孤怨恶鬼之形! 清明之鬼,再得道行,才当得起鬼神之称。 “这崔婴,两百载了,天地二魂消散,也不知能否重新将命魂炼清……” 黎卿一面将三足鼎、四方尊、鎏金炉,以及一根篁竹管取出,一面静心回顾着《度人卷》。 他当年尚是道徒之时,来往山下县里乡寨,除鬼之余,也没少作安度的仪式。 有的是鬼祟除尽,走个过场,为生还的乡民鼓舞些生气;但也有真正的死者含怨,阴灵受度之时! 算是,有过基础的超度经验。 崔婴,她的命性比之鬼母要好得多,她是岐山崔府六天宗鬼时代之裔,由生人入冥府时,三魂大体上皆是无损,修鬼神之道,灵智、本性、念头皆存。 鬼母不同,她只是从天都南国一宅中孤魂,在岐山绝嗣后收归幽天。 即便是她只花了短短两百余载就走到了日游的极尽,即便她自身已经证就了无暇的阴灵道体。但她已寻不回来那早已消散在天地间的二魂了,甚至连命魂都如混玉质般流于空白。 也是由此,她才会因一道岐山中的冥契,顺应其中规则与黎卿产生交集! 黎卿指间真火变幻,时而幽蓝,时而炽热,隐隐再化幽蓝火苗……那石中火与人间火不断地变幻,或许能映照出他的惋惜与纠结。 “哼,你倒是好运道,两百载了还能有这般的机会。” 轻哼一声,最终,他选择了那抹人间火! 那人间火成橘黄色,火苗上隐隐有黑烟生成,竟是人间万户灶头上那一缕烟气,此火真阳不算毒烈,比之石中火要温顺上许多。 三足鼎中,聚人间真火,四方尊中,由玄阴一炁凝作阴露。此为水池、火沼。 黎卿一指点出,那被道纸符束缚的女子身影便落下案几前,形体受缚,但她无神的瞳孔最终汇聚到黎卿脸上。 崔婴,这座东跨院的前主人,看相貌,与鬼母有五六分相似,也兴许二者是互为直系的宗鬼! 瞥了那女鬼一眼,黎卿坐于案几一侧,取来半根篁竹,以玉击子轻巧篁竹,肃声诵念《度人卷》,古老沧桑的字节吐露,缓缓勾连幽天。 香炉紫气渺渺荡荡,诸香送气,及至那根篁竹之中自发九响,贯通诸节。 黎卿霎时起身,将那篁竹一举。火沼之中,出六阳真炁,水池之下,生阙阴之炁。 两炁交合,一方水火倒聚,随着那篁竹在指尖起舞,水火元真汇于篁管之内,似极了真一元露! 此露非凡露,乃如开天沉降高升之气,得黎卿引篁竹,度真一,篁管微点,真一启落。 篁竹微点则真一落,每一滴“真一液炁”自那厉鬼天灵中滴落,那鬼躯中浑沌分散,清灵上升,晦阴浊降。 真一炁度,可不拜神灵,不求宗鬼,只调阴阳,理清浊,从内在层面,将阴灵、阴晦二者划分,引导其变化。 每一次篁竹炁炼,那“崔婴”面色便变幻一息,而其气机就好似白玉褪作冰石,愈发清灵了…… 幽天中,黎卿不吝法力,正进行新的尝试。 临渊外院。 有纸鹤传书,送予外务堂中。 马芸汐,这位新的马道徒练气中品,都与当年的马元仿若了。 此刻,她手中捏着一份传书,在院中来回踱步。 “黎卿-黎师兄,如今证就紫府道基,在山中开了一座道府,门下尚需些护坛童子、掌器道徒做行走。” “诸位皆是芸汐信得过的旧识,此缘法,可有谁敢接?” 道人开府,立坛,称法上号。 以这紫府道人为尊,一座道府便是一座小法脉,诸多道徒、童子若无出路,难望真传,要么就拜师上道,继承衣钵,但此事亦极难。 作道府行走已经是很多道徒求而不得了。 飞瀑道府于五院内广传募书,这便是黎卿给这位马道徒的一道任务,也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能力,能否过滤一番名单。 此刻,这座一进小院中便汇聚着六七名练气上中品的道徒! 马道徒身侧,便是一位青衣少女,青涩的面容,看上去才不过十四五岁,一头“避水金睛兽”,也就是成精的大水牛,似是她的驭兽般,揣着蹄子,老实巴交的匍匐在侧。 赵婉儿,虚岁不过十五的练气中品,是外院中这几年闻名的修行种子。 右面一位青年道徒倚靠在院中老树下,手中火折子不住的转动,似乎是在思量什么。此人在场中练气境中,道行最深,有将近三百刻了,这是外务堂内部的道徒-余文,他正是曾参加过山阳鬼患的那位青衣道徒。 石桌四周,又有数名蓝衣道徒围拢,望向那这位代掌募书的马道徒。 “马道徒此言可是当真?” “只是,还不知到底有个什么要求与章程?” 几名道徒还道是她什么相求,原是这马道徒攀上了高枝? 马芸汐闻得此言,神色微怔,手攥着募书,他忽然意识到其中并没有提到有什么硬性要求,只有令她寻些堪用的道徒来。 (请) n 飞瀑道府 “唔……只有两个要求,第一,道行不可太低,至少得周天真炁两百四十刻以上,否则,上面降下了法令任务,道行不够的话……第二,得是本分道人!” 黎卿与马芸汐乃是同一年的道童,只是山阳马家有些能量,让她早早入了外务堂。 才这个年岁,黎师兄的道府中自然不急着寻什么门人弟子,若是道行足够,那些苦熬上来的老道叟反而更好。 从世家功利的角度来看,这些经验丰富老道叟只求些许资粮,凭他们本身的寿元,也不会占那道府的坑位太久…… “哦?黎师兄?马道徒,可是曾受马元之托入山阳的那位?” 那不断转动着法器“五灶火折子”的道人突然上前两步,紧接着便确认了起来。 这是余文,山阳鬼患之时便曾做过黎卿副手。 他有些不敢相信黎卿就是那尊神秘的新紫府。但加上后续柳黄州之事,他又有八成的把握,确定了那应当就是黎师兄! “是的。”马道徒微微颔首,确定了这则消息。 “我会将这则募书贴在外务堂,同时也送到四院的外务殿中……内院应召的定然是上品道徒,这外院,诸位可要抓紧机会了。” 紫府道人的行走,这可不是寻常人都有机会的,若是能担任“护坛”“掌器”的童子,那可是能接触到坛法,有资格驱策兵马的。 也就是这位黎上人在观中根基不深,不然绝轮不到他们入府。 “余某曾为黎师兄做过一段时间的副手,当日便惊为天人,师兄开府,且算余文一个!” 这青衣道徒自然不会错过如此机会,当即便报出了名字。 旁侧的那位少女亦是紧跟着出言:“马姐姐,婉儿也要应召!” 那及笄少女举起右手,旁侧的避水金睛兽亦是长“哞”一声,以作附和。 “你不用与白院首商量吗?院首似乎是想要收你为徒的……” 但轮到赵婉儿时,马道徒有一丝丝犹豫,多插了一言问道。 “不必了!” 那少女微垂眼睑,却是拥有着与娇小外貌不符的执拗,毕竟是小小年纪就进过西莽尸窟的人儿,她想做的事,必然要自己做主。 经由黎卿推荐,才有马道徒接她入观。后承黎卿尸窟中留下的两道伐山大功,取了两道顶级的法术,她这才能在同道中脱颖而出。 赵婉儿知晓自己的仙资或许不错,但那是因为她自练气之始就练得顶级法术,若是她与其他道童一般,从基础练气术开始,也就别谈什么进境了。 在她心里,自认为自己是黎师兄、马师姐的人! 何况,少时那一场如梦幻般的尸窟探险,深深的刻印在了她的记忆深处。她,怎能不想见一见这相隔四五年后的黎师兄呢? 院中诸道徒紧接着报上名目,只希望能抓住这道机会…… 而在天南府中。 一名老叟飞速的赶跨在山林间,紧紧吊在一头精怪身后。 那怪物极为凶残,夜闯入村寨,杀死了寨周一户人家五口,那户中妇女尸身还受到了极为不堪的凌辱…… 这便是西南深山中常见的山精作祟了! 老叟头发花白,身躯却是硬朗,踩踏林叶石壁间,似是壁虎一般,飞来掠往,丝毫不受阻碍。 眼见那山精就要往石缝中遁去,这老头一声叱喝,若洪钟震响,还真令那山精僵硬了一瞬,不待那大怪逃脱,立时便见老叟袖中乌光一闪。 听到【砰】的一声爆响,那山精的脑袋立刻爆开,比之寻常壮汉还要高上两寸的无头尸身缓缓砸落地上。 “嘿,好个畜生,跑得是真快,差点就把老夫这身骨头都跑散架了!” 赵老道啐上一口,指头微挑,当即便将那新炼成的“黑狗钉”重新摄回掌心,再取一块黑布将山精残躯裹起。 临老了与上观道徒结善缘,不仅将孙女送入天南上观修行,自家还得了一卷可传下去的“黑狗钉之法”,这一辈子,他老道也是值了。 自打尸窟回了乡县后,赵老道言笑满怀,对这县乡中更加上心,将各乡邪祟之事一一处理,能为乡里古庭做些贡献就做一些,顺便挣点道资能供养孙儿,那就最好了! 去年,他还收到了孙儿传书,言称已然入练气了…… 这老叟,将黑布一裹,九尺高的无头山精为那黑布卷起后,突然就缩到胳膊大小了。 老道将那黑包裹往肩上一扛,面色当即发苦。 死东西,好重啊! 这是民间如意法门,算不上法术,但对于没有芥子囊的民间巫觋、术士来说,也是不错的手段了。 赵老道刚走两步,身形就突然一僵,他只觉似是有一双恐怖的眼睛盯上了自己,那渗人的寒意直接就吓得老道冷汗似水珠般滚落。 短暂的僵持了一瞬,这老道甫一转身,“黑狗钉”便以一个毒辣的角度爆射了出去。 这老道或许道行浅薄、斗法孱弱,但即便是野狗打架,打得多了,自然也会经验丰富,这一钉,便极为的阴损,寻常人皆是避无可避! 即便心头有了两分把握,但当赵老道冷然转过来时,还是不免被那驰道旁的“邪祟”吓到了。 却见有人影挺立在道旁,其身披一件斗篷般的符衣,面对着那黑狗钉不躲不避,只是抬起袖中一只淤紫手臂,伸出二指就夹住那了那威力不俗的“黑狗钉”。 然而,最令老道恐惧的是,它没有脸! 那森寒的气机,那身上望一眼就要眩晕的鬼画符文,怎不令赵老道恐惧? “……” 然而,却见下一刻,赵老道掏出灰石往地上一砸。霎那间,那灰石一炸,方圆十丈皆是灰烟弥漫,再抬起来头,那老道已经跑出数十丈去了! “呸呸呸,出个门没看黄历,怎撞大鬼了?” “都怪那该死的……” 可老道还未跑出两里地,喘息着呸声出言,突然,他身形一僵,愈发毛骨悚然了。他明明记得,五个呼吸以前,这条山涧就已经跨过去了啊?怎么会又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赵老道却想越感觉到不对劲。 这里是哪里?前面怎么会有六座山? 哒!哒哒! 哒哒! 渗人的脚步声踩在那晨露打湿了的草地上,更令赵老道毛骨悚然。 他猛然转过头来,却见那无面厉鬼的丧衣上,那鬼画符自发游动了来,道道山文箓正巧构作了六座高耸大山的形状。 “该死,跑不掉了,老道这是被魇了啊!”老道叟暗骂一声,当即便认出来了那是道了不得的法术。 赵老道为六山符图摄拿方寸,立定咫尺,脑海中连遗言都想好了! “黎君寻汝。” “传书,在此!” 却见那无面鬼竟然没有丝毫要袭击的动作,只是嘶哑鬼语声起,袖中鬼手一推,将那黑狗钉与一封信蔑凭空推了过来。 黎君,纸衣? 老道这才细细打量起这熟悉的形象,心头恍然大悟。 这是……天南上观那一位?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双世府邸 双世府邸 “唔……” “你是谁?” 东篱苑中,黎卿才耗费了不少的元炁,凝真一炁洗度六九之数,将那崔婴命魂唤归。 这不,一看就是成功了。 黎卿收起那根篁竹,弹指间将真火与真水散尽,再挥袖将那香案上的祭器收起,蓦然站起身来。 将一纸法契翻出,抬手便将此契送到崔婴身前。 “我是救了你的人,签了这张法契偿还吧!” 这是观中用以制约护法以及灵兽之属的法契,且算是其中束缚较少的法契了,只是以律令言灵限制了契者禁忌与主次。 她应当不至于接受不了。 “哦!” 那崔婴地盯着面前男子,听得他要求后,呆呆的接过那张法契来,但在这一刻,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这些字,每一个都似曾相识,但她一个都不认识,该怎么签啊? 沉吟数息后,崔婴面色煞白。 她已是日游鬼躯,灵感与神念早已蜕变了一次,已非尘世众生,很快就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我,怎么了?”疑惑地声音再度响起,与北国的官言类似,但字节又有所不同。 崔婴天魂散尽,地魂有缺,命魂亦为黎卿才练度清明,记忆、认知、七情六欲皆已不存,他应当是与受炼度的阴灵般,与新生阴灵无疑。 但偏偏,她是鬼神,她是入了道的修行人。 文以载道,言述法理,修行交流等等最基本的法与术早已经深深地融入了她的命魂中。 此刻的她,只感觉自家似乎已经失去了一切,但又说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黎卿早已经知晓这个结果了,将两枚玉简捏碎,直接将那法术种子投入了崔婴的神宫中。 《炼度阴灵旨要》、《天都文言通解》 犹豫了一瞬,黎卿右手再伸入袖中,又取出两枚法术玉简,丢到崔婴怀中。 《天都大界通史》、《岭南鬼箓略解》 这四道法术种子灌顶,直接就令这女子立定好半响。 “你叫崔婴,岐山崔氏一宗鬼,也是这座东跨院的原主人,随着鬼神时代的落寞,钝化做了蒙昧野鬼。” “如今,贫道接掌岐山了,以阳真水火二炁度炼了你,唤回了你的元灵本真……” 一边粗略的解释,一面将崔婴曾留下的“起居注”递给了她,再让她细细的思考回味。 直至约莫大半个时辰后。 那女子在香案前似是都蹲麻了,突然,她猛然抬起头来望向黎卿。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崔婴虽再也想不起来任何东西,但那四道法术种子里包含了大量的知识,再加上自己的留下的起居注。 她大致是能理解现在的身份了! 上个时代残留下来的旧鬼而已。 抱着有些不可置信的态度,崔婴依旧看都没看那法契,直接就签下了本名。她那刻进了骨子里的书画造诣,似是金花银絮般的字迹,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幽天破碎,上有风刀、火雨、冰锥为灾,下有遍地的恶鬼斗食,外有来自天都的仙门道人与帝朝太祝觊觎冥土……” “贫道也自然是想要寻些利害一致的同道携手!” “我属意的是你,如何?” 黎卿接过那卷法契,一边解释,一边当着崔婴的面将一道祝祷咒印入契约中,再滴入一滴咒血。 契约一成,崔婴便觉神宫一颤,他似是与那咒书之间勾起了一道纽带,足以暴露出自家致命要害的纽带。 然而,二人还未有更深入的交流。 四楼的门扉处【吱嘎】一声自行拉开,一道凛然的身影驻足在门口。 与那道木然的视线刚一接触,不可思议的秘力当即袭来,崔婴下意识的将素手一拍,“五嵬大手”向前镇落,欲将那道袭击挡下。 然而,下一瞬,剧烈的痛楚从她的手腕处传来,她仅仅是要抬掌挡下那道视线,结果却是她的整只右手连带着她的“镇嵬”小神通都被直接碾压。 扭曲法意瞬间将她右手拧折,难以阻挡的气机叫崔婴连退数步,不得已间撤到了黎卿身后去。 “这是东苑的前主人,或是你的亲眷呢?” 黎卿连忙与那崔婴拉开距离,快步靠近鬼母,声如温风细语道。 鬼母或许难以理解他具体的意思,但二人的心绪是相通的。 二人形影相随亦有七载了,鬼母渐渐能体会到黎卿的变化,从十分惶恐,到五分依赖,直至两分的好感…… “岐山福地,唯有你我二人,岂不是太过凋零?” “她是我们以后的……同道,好吗” 有着冥契鬼书的加持,二人的性灵沟通愈发地从容,黎卿轻轻握起鬼母的右手,安抚捋顺了她的怒意,牵着她回到了阁楼 双世府邸 今后那些仙家儿再回幽天翻地、扩荒,只要在这魂香范围内,便再不惧怕阴气侵袭了。 当然,应当也能少食些口粮罢 紫烟缭绕东篱苑,叫那幽天阴晦之气都为之避退。 山中人面老鸮见得紫烟袅袅,纷纷扑棱着翅膀,上门乞食。 黎卿也不吝啬,于苑后取来一箩筐药饵、阴灵根,一一投喂给这些面相丑恶的大家伙。 眼见着那一头头人面鸮还懂得点头叩谢,黎卿更是乐了…… 待得一旬之后。 黎卿终于回归了飞瀑道府。 这十日来,他采花撷果,制香,糅炼丹符,闲来投喂“灵禽”,过着难得的清净生活。 五院的道徒们可就是艰难度日了! 这道一二十年都未必能遇上一次的道府募书,不似其他紫府院正一般,对那招募的道徒有诸般要求,出身、道统、资质、年龄、仙门技艺…… 飞瀑道府只求招募些堪用的道徒为辅事,条件似乎不限!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经传入临渊五院,当即便激起了诺大的波澜。 除了那少数有望真传,亦或是早已拜入紫府道人门下的弟子,其他道徒哪个不馋? 道府募书颁布一旬来,五院道徒中就有超过六十人争先投名契,可等待了多日,那飞瀑道府中却是久久都未有回应。 直到今日。 这些道徒终于得了纸鹤传书,五院道徒遵循着那纸鹤飞行的轨迹与紫府道人的传讯符,往临渊仙山的一处云顶道场而去。 那仙山支脉有峻峰耸立,与云雾齐高,道道飞瀑挂落,空阶云榭绕山石而走向,不似人间府邸! 沿着那交错在飞瀑间的云榭玉阶蜿蜒而上,直至那峰顶的飞瀑道府之前,青曜作沿、白玉为阶,却又与整座山体浑然一体。 道府的正殿中,六道黑底金纹的猖神图录供于上殿,袅袅的黄烟自香炉中荡漾而起,上方神像分别为:玲珑主君、银甲将军、飞猖将军、负图人、三元游猖像,五方白猖图…… 正合法坛之中一十二尊猖神! 似是神龛般的上厅中,诸般礼器陈列在侧,一面为十二把金戈,一面为十二尊银斧,肃穆与干戈之气交缠,极为不凡。 黎卿在殿中的香案旁负手矗立,亲自挑选着一名名揭榜入府的道徒。 “你怎得也要入此,你应当有一搏真传的契机啊?” 接见了许多道徒,但似乎并没有太符合黎卿心意的。 唯独眼前这一位,令他有些动容。 敕伐院,上品道徒-林蛟。 这是与黎卿同届的道徒-林虎之兄,也是曾经有过一次试探性交手的幕后之人。 怎知不过区区四五载,攻守已然易型了? “契机只是契机,能成事者不过十之一二……” “不知上人可用得上林某?” 林蛟亦是四院中闯出来名号的上品道徒,已经将要养出一营属于自己的道兵了。审时度势,筹算百机,他哪一项都不差。 如此的上品道徒,在任何一座上品道府中都是中流砥柱,是能真正顶事的行走。 “你我道不同,这里并不适合你!” 黎卿微微颔首,将那卷名契拈起,一个弹指就打飞了出去。 此人并不是来投拜的,他只是来服软的! 他若真有心投拜,矜高可自显手段,争取上一分机会;若是谦和些,也当有一番自荐,绝不是这般模样。 当然,黎卿也不计较这些陈年蒜皮之事,林蛟上门服软只欲求安宁,那给他一个台阶便是。 得这位上人拒绝,林蛟收回名契,瞳孔都不自觉的随着契简入掌颤动了一下。 当面拒绝虽然有些难看,但也表示了这位上人的态度:哪儿来的回哪去,莫来沾边! 这并不是坏事,相反,这爱答不理的态度才是一尊紫府道人的正常反应。 若是被轻易收入了麾下,林蛟反而要担心这位黎上人是不是还有后手要弄自己了。 细细琢磨着这位黎上人的的每一道表情变化,每一字句的深意,林蛟深深一稽首,缓缓退出主殿。 刚踏出正殿,走廊中的一名女冠便抬起金击子,在那高悬的铜钟上轻巧一击,悠扬、厚重的钟声荡漾神峰。 又轮到了下一位道徒…… 直到最后,黎卿也不过择出了两名上品道徒、三名中品道徒! 一位万法院大院首送过来为黎卿听用的道徒,是位女冠,亦从白姓,只怕是同族后裔。 白姓,白尨、白清烨……临渊山中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仙道大族 另一尊,是一位律令院的老道,揭了榜,来寻一道出路。 虽谈不上什么天资道骨,但也是精通律令院的言灵律咒,擅理禁制结界,能守门闭户、查漏补缺。 三位中品道徒则皆为外院故交,马芸汐、余文、赵婉儿,都是背景简单的能用之人…… 入道于何处,一路走来的所见所识,也就是道人与整个世界的交集点。 生者若灵蝶,于某个特殊的节点煽动翅膀,冥冥之中,便可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化作改天换地的风暴。 每一个人都有成为那灵蝶的资质! 道府刚刚辟开,上下五尊道徒便忙碌了起来,先于外院颁布委托,寻擅灵植术的童儿,将那座范围不小的药园子辟开。 道场之内,更是制定章程律令,开支收赋,定如一体。 五方仙门并非官箓,每一位紫府道人理论上来说都是自由的修者,他等开府自是不受束缚。 得一方道府,上接仙门谕令,下拥门人行走,如此方能坐稳一方,伐荡不平。 而此刻,诸道正受谕四方典办,忙碌在山门中,这道府前却是凭空多出了两道身影。 赵老道自天南府来,一路跟在那无面人身后,跨山川诸道,终是入得这方幽深的道府。 此府于云雾深处独占一峰头,飞瀑垂天而落,红花绿果,云榭纠缠,幽深无际,于他等州县中的民间术士来说,那是万万不敢奢望的。 道府正坐落在峰顶,于云霭古木之间开了一座清净宅邸。 随着那无面猖穿过禁制,缓缓近至一座大殿前,赵老道只觉得整座峰头都静谧地有些过分,来往之处,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也太过幽深了吧? 才踏上门槛,立时便有黄香扑鼻,飨祀不绝的魂香,令人精神一振。 定睛望去,袅袅烟云之内,有一青年背对大门,正矗立在炉案前,执笔勾勒着识不得的鬼画符。 赵老道还未出言,便闻有清朗的声音从殿中响起: “赵翁,许久不见了。” “昔年州府一行后,过得可还安定?” “我这道府中尚缺一双干净的眼睛,老翁可愿助贫道一臂之力,为吾之耳目否?”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五毒派 五毒派 飞瀑道府。 那环峰十数亩药园中,外由九色旌旗环绕,以结界隔绝周天,温养四时风气。 有老叟正捧着一卷混白玉简,蹙眉对照着药田中诸童儿的手法,不敢有丝毫差错。 这赵老道如今已着青衣道袍,虽只是外院记名弟子的纹箓,但这也足够让他诚惶诚恐了! 黎君开府,用了观中诸道徒,是以要寻一位在天南没有根脚的、干净的耳目来督视,而他恰好就是因献那“石中火”之术,结下了这道善缘,以至于今日得了这般差事。 赵老道不懂药园灵植,于是散尽身上仅有的道铢,托人兑换来了《天南百草旨要》,日记月诵,只为看顾住这座药园。 他虽出身乡野遁术不习,律令不通,但也有着近百载摸爬滚打的的经验,平素不多问,也不多讲,只是将几名道徒所擅一一记事。 能有这般态度,倒也算是不负黎卿所望。 若是能将整座道府打理好,也不是不能得赐旁门之法,与那“马元道徒”般强行证个练气上品,周天通透,也能享个两寿…… 今日,赵老道正巡视着药庄,刚刚逮住一个偷偷往兜里毛灵药的小道童,行赏罚,抽了五鞭后,叫人送回了外院。 老叟坐观青牛翻地、童子洒种之际,那药庄旁的幽潭寒溪中,突然便有一道庞大的黑影显现,自水底往上一顶,霎时就在这溪潭水面上鼓起了一个大包来。 只闻得嗤鼻吐水之声,那弯曲似利刃的双角划开水面,紧接着便有一声悠扬的长哞响起! 哞…… 却是一头丈许大小的避水金睛兽,青毛覆体,牛角倒挂,潜溪而上。 老牛吐气似龙吟,自水底撑开溪流,真似是一颗龙头排浪,威武非常。 有少女盘膝在老牛背上,掐了个避水诀,横跨了整道寒溪而来。 这头老水牛亦有练气上品的道行,似小山大小,四蹄一探,立时冲上了数丈高的水面。 如此巨物,当然不是一个小姑娘能收服的,此乃是外院院首亲自送予赵婉儿的灵兽…… “爷爷!” 那老牛刚刚上岸,其背上的赵婉儿便挥手呼唤起了老道。 这祖孙儿在乡县里相依为命十年,入道再四年,怎料得到在此处还会有再见之时。 少女酣亲,在道府中惊见赵老道后,屡屡寻至赵老道左右侍奉。 “怎得?不好好修行,日日往这药园子里跑?” “在黎君门下,不仅得做好分内之事,修行上更不能懈怠!” “一入此门,便需常怀敬畏寻道之心,老头子也还得日日研经呢?” 老道见孙儿亲近,神色肃然,耳提面命地叮嘱着她。但说到底赵老道心头还是极为高兴的,毕竟,他也算老来得志,一门祖孙齐齐翻身改命。 将手中玉简一收,赵老道再望向远处的主殿,只觉得恩眷难还…… 可此时的道府主殿中。 一名苍髯老道正立于堂下,领着那马芸汐,踏罡斗,诵《尊灵道》,燃香奉经,烧纸祭祀,尊飨五牲。 今日又是月中,这位来自律令院的老修士为“尊山鬼行猖祀”编织了更加严谨、更加高效的仪轨,将其中的赞诵的香法更加精准的指向了十二猖神。 马道徒正是为其副手,也算是半个学徒,为这道府供职添彩。 仪式中,众人皆头戴花冠,掌持法器。黎卿静坐在一侧的蒲团上,目视着二人将每月中的敬猖仪轨祭祀完毕。 果然,这位律令院的老叟,对诸般不定仪式有着一套独特的见解。一套流程走完,那王辇中存神的猖君们,反应亦是不错。 “很好,今后便按此惯例,每逢三元大节、月中之日,当为诸猖君飨祀一次罢!” 待得仪式结束,黎卿出得堂下,将头上桂冠取下,随意放在了旁侧的香案上,颔首表示认可。 每旬一,他自会在王辇中,布仪法供飨,但平素若有一位修律令言灵的道人主持此坛,亦是极好的。 给二人赐下一斛流珠、药玉,黎卿轻理袖袍,抬步便往道府外去。 今日辰时,临渊仙顶上便已经有童儿前来传讯,言称祖师又有召见了。 黎卿稍稍等待了半炷香的工夫,待这道仪法完毕,看完了他等的成果到底如何,这才满意地与外面等待的童子同行,往仙顶去。 独留下那殿中二道,望着那六尊似与生人无异的猖神符图,心头凛然。 那掌律老道在两侧的长明灯中再添了灯油,换上一盘灵香,才领着马道徒缓缓退出。 此处,乃是一座正在温养的法坛。 这十二道猖神便是飞瀑道府麾属道人今后的护道神兵。 于这十二猖图中,可请出猖神幽幽之炁,与法坛中的道韵挟裹,最终再由行法的道人法力支相兑,可请来与平素供奉所对应的猖君显化。 不过,依据坛法请来的“神猖”并非本体,而是王辇中一道“炁”,此母炁分化万千,由奉坛道人的法力所显,故生成的“猖神”强弱也会有所差距。 倘若真有一日,黎卿能聚足六十甲子之数的神猖,又得门徒元从,奉王辇尊坛,一元衍化,还真能化万千酆都兵将之相,横推诸府…… 飞瀑道府初成,已经步入正轨。 黎卿也无需再花费太多的心思在此,随着那白鹤童儿一路就上得了临渊仙顶。 得童子通报,唱诺迎进。 五毒派 “昨日,天南送来请柬,那南土毒蛊一脉的小家伙,得了应允,要在天南府开一座旁门。” “此事乃是我天南、清平、金平三府合力促成,这个结果并不算坏事,多一座宗派,倒也能让西南更安定上一分。” “本来,当时是推论定山去的……但你数月后不是要赶赴那五溪清平宴么?便由你顺路,去那五毒宗参加开宗典礼罢!” 尹祖将那所托缘故娓娓道来,抬指一点,立时便将一道请柬与名契推到了黎卿手上。 这既是商量,也是指派,“临渊-幽篁子”的名契都已经准备好,或是筹谋已久了? 黎卿望着那悬浮在身前的两卷绯柬,右手一摄便将其纳入了掌心。 确实,他曾与尹祖提过,将要去赶赴五溪龙宫的清平宴,且对那道“掌驭五雷”的大神通有些许觊觎之心,算算时间,这两个月就该出发了。 要提前去参加五毒宗的开山大典吗? 他依稀记得,当年律令院院首携一院道徒屯兵南地土司之外数栽,借临渊之势,取六灵山之名,好不容易才将那毒蛊部的老祖诓下山来。 怂恿他开宗立派,又将那毒蛊老祖与西南土司分离,且算是诏安了罢,许以荣华富贵,去除掉不安分的因素…… 但这么快,五毒宗就要开山了。 这青蟾老祖这么急吗? 黎卿那座小小的的道府,也是花了观中一年时间才初具规模的,一座宗门的开山大典竟也这般草草? 心中虽有几分不解,但黎卿还是拱手接过了这道任务。 犹豫了一瞬,黎卿再问道: “不知,吾是该代天南观去望问同道?还是以仙门前列去为五毒宗正名?” 若是前者,只是走一个过场便罢了,若是后者,怕不是还得压一压那五毒宗的风头? 黎卿是少数知晓祖师寿元将近的下层修士,也大概能猜测到天南府未来将要接受的考验。 他突然意识到外海仙城曾有过短暂交流的“九长老”,为何要如此狠辣了! 唯求一地安稳,将过江猛龙扼杀于翻身之前吗? “哈哈哈,随性赴典便行了。”尹祖轻捋苍髯,朗笑一声道。 顺则捧之,逆则压之,无非也就这两个结果,就是做的不好也出不了什么大事,随他处置便是了。 旁侧的观主抬眸望了黎卿一眼,也不多言。 只待黎卿应声驻足了数息之后,见祖师没了吩咐,默然数息,正要告退。 突然,那主座上的尹祖又提出了一个与此事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那‘计都’法曜的符令,在你身上吗?” 这突然的询问,正是令黎卿心头一震。 一载以来观中都未再言及此事,果然,祖师要开始处理首尾了吗? 五方仙门,一元气道尹真人、紫箓丹书三阳真人……两位阴神真人齐聚。 这涉及到那座天宫的问题,怕是】还真得五方仙门介入才能彻底处理。 黎卿从未打算求助过山门,但若是祖师真愿意插手,他也不会不知好歹! “禀祖师,正在此处。” 将袖中那枚被白玉封禁的紫曜取出,黎卿立定在三尊台阶下。 他能感受到,那位三阳真人见到此物,似乎眼神中多了一丝奇异,观主-陈槿亦是气息有了变化。 毕竟,十一曜天宫,可留下过不少的蛛丝马迹,在几座大仙门中,这个组织早就榜上有名了! “好,把这枚符曜留下,且下山去罢。” “那头老龙的五雷乃是以水道龙气驭五雷,你须得倾力拿下!” 祖师二指一摄,当即就将那枚计都曜纳入了手中,后续的因果也不让黎卿再参与,却是难得要求起来黎卿,定要拿下那五雷大神通。 五溪褚龙君,他那神通并非后天修成,而是源于水龙血脉中的先天神通。 那老龙实力一般、器量虽然不小,但绝没有授人大神通的才能。 毕竟,连尹祖都无法教会满山弟子壶天之术,教化一途,何其难哉? 尹祖断定它只是损一份本源,强行自本命龙珠中剥离一道先天龙篆,以此渡授神通。 龙篆凤章,这可是比天书云篆、地书山文还稀有的先天祖符,自然能以之授法! 黎卿若能夺来那道大神通并悉数掌握,也算能给山门中添一道大底蕴了。 那龙君之所以广邀诸道,愿意拿出本命大神通来押注,譬如御鬼钟氏的宗子、青丘山的尊女、东海豢龙君、天南鬼郎君等等,卖的就是未来延续数百年的一道大因果。 赌那四人,也赌那四人身后的仙门、世家之中,不远地未来能出一尊无暇的上品阴神。 在这个并不算安稳的时代,一旦赌成了,未来收益决然要超乎想象。 褚龙君,眼光与器量可绝对不差! “卿定当倾力夺之。” 黎卿闻言稽首,眸中神色一凝,玄阴寒意无形间外显出来,叫殿中捧经童儿都直觉脖颈一寒。 “嗯,去吧!” 尹祖亦是极为满意,挥了挥手,且令黎卿退下。 而刚刚转身的黎卿,耳中犹能听到三阳真人那不加掩饰的赞叹。 “大真人,您家这位心气亦是了不得啊……” 倾力而为,就代表了不惜代价而为。 青丘的妖道,御鬼氏族的宗子,东海豢龙师,还有这六天宗鬼为拥趸的鬼郎君。 五溪龙宫取一道雷法大神通作饵打窝,恐怕,这清平府还真要有些热闹了,就是不知道那老龙镇不镇得住场子…… 黎卿刚刚退出仙顶正殿,便闻仙顶道钟六响,似是又有贵客登门? 才刚刚踏下那三十三丈青玉阶的一半,黎卿眉头蓦然一挑,当即便与下方登临渊天阶的贵气青年打上了照面。 这青年身着太一降真云衣,头戴玉龙冠,其法衣形制与黎卿的一般无二,出自太一道那已消失的降真峰。 但此人法袍早已经过特殊的祭炼手段,金丝冠珠绣四爪苍龙,紫青之纹,四龙环日,是一道上品的仙衣。 黎卿掌托名契,清冷独行下青阶,那青年单手提袍,举手之间,威严美溢,如名士执礼,有帝骨风流。 二人行至半途,四目相对,那青年倒是擅礼,微微一笑若春日融雪,竟连带着黎卿的气机都柔和了许多。 擦身侧过之后,黎卿停留在仙顶下,望着天阶尽头消失的身影,眸光微凝。 “四爪苍龙袍,环日降真衣,是金陵上都的宗室啊……” 唯有皇族李家的宗室子,才绣苍龙大日,余者,便是三海四渎的龙君也从不以苍龙为徽。 而临渊仙顶之上,道钟震响。 那青年立定在天南正殿之外,仰头望向那道鎏金牌匾亦是有些紧张,只深吸一气,双手抱拳,拜名道: “金陵李毓,得人相托,拜见道国公尹真人!” 然而,他那掩于袖中的双手显露出来,其上正有一枚奇特的扳指,是为黄辰竖瞳之貌,正是天宫十一曜,日曜-太阳君。 第一百四十五章 暮虎镇西南 暮虎镇西南 “一而再,再而三。” “李家小子,你得给本座一个理由!” 日曜-太阳,宗王李毓。他的右脚才刚刚踏入临渊主殿,即闻头顶三尺神音震响,紧接着,天旋地转之感涌上头来,神威浩荡,叫他阴神都一阵浑沌。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这是三百载前的南国 暮虎镇西南 待这面辰星劝诫,荧惑失落,终于将那曜符的联系关闭,以示默认之时。 临渊山上的太阳-李毓瞳孔一震,无奈地长吐了一口郁气。 “毓,谨遵真人之意!” 将那计都紫曜往怀中一收,这位金陵宗室的李家子面色极苦。 此行,可真是没头没尾,他还以为那荧惑要给什么条件呢?亦或者威逼利诱? 可他独独没有想到他在此处直面着尹真人的怒火,那荧惑却临到头来退了一步。 早知如此,你何苦托付与我? 这不是教我平白受一顿责难吗? 李毓长叹一声,又上前两步。 “当年六天分作酆都天,蒿里天,泰嶽天,神游天……” “那太一正是得了半座神游天的碎片,制麾属,欲取三皇法、补天术、太阳神鸟,重修神游幽天,以此证就补天浴日,驻世天都,掌控一道完整的大道。” “是金陵诸公推得毓入那天宫,监理其中进度,而非小王不知羞耻,忘了自家身份!” “尹公于金陵取令,镇西南二百余载,令西南无患,万民归心,金陵李氏只念国公相助,绝不敢拆天南之台。” 金陵宗室李家,以宗室自称而非上皇。 在那江南四府,宗室与士族诸公并称,垂拱而治,出了江南,也就这稍稍贫瘠的天南府,仍旧事事先过问一下宗室李家了。 他金陵李氏怎会拆自家的骨头? “天南之事,祖帝已然有了准备,从天子十军中抽死士,取撒豆成兵之术,自愿祭作丹箓金豆……” “豆兵成炼已经足足三十六载,最多半载之后,便会将那天兵赐予天南护宗,定不叫临渊生变!” 这位宗王此刻全然一副晚辈神色,拱手望向座上三位,诚心许下约定。 撒豆成兵,乃是有名的道兵异术。 所谓道兵者,常以一方道法为核心,围绕着道主的核心道法,或塑造为相合属性的拥垒兵马,辅助其施法;或直接将那兵马祭作整座道法仪轨的一部分,乃是道之辅佐。 尹真人将将坐化,金陵宗室早就已经在准备后手了,那是即便尹祖故去后,仍旧能让天南观稳住这西南的手段。 明面里,是一支已经在路上支援西南的府兵; 暗地里,正是以八百死士祭炼的护法“兵豆”,这八枚豆兵,每一道都能唤出百名神兵,每一尊都有练气上品的战力,八枚豆兵,可挡千军万马! “诸公推论你,你就真去?皇位没念想了?” 三阳真人得闻这宗王所言,亦是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宗室中还有这种人? 李氏六代一共也就两尊阴神人物,这位明显更加的年轻,但他居然入了方外组织,这各身份对他来说,可将是一道难以摆脱的污名啊! “皇位,也,轮不到毓……” 这位宗王微微摇头,似乎不愿多说此事。 只是将祖帝之意传达于尹真人,他不知晓天南观与紫阳宗是什么关系,但此刻,安住天南这方后花园是绝对有必要的。 天宫,太一,补塑神游幽天! 这么说来,金陵的诸公侯盯上了那半座神游天,想必北海亦有参与,大周帝朝又怎会不甘落后? 帝曜太一,他真能在这四方夹缝中功成吗? 尹祖与三阳真人眺望着那道告退的身影,心头突有所感,天都大地的明枪暗箭怕是终于要开始转向另一面战场了。 “鹤君,出趟门,替老夫查一查那天宫的十一曜都是什么人罢?” 直至李毓离开,尹祖仍旧双目紧盯那座空荡荡的大门,许久之后,他突然开口唤道。 随着这道音一落,殿外当即响起了鹤羽扑棱之声,却是那一尊毫不起眼的白鹤,高挑的身姿一展,同样化作一名身披黑白大氅的老叟,其苍髯苍须,面容清瘦,进得殿中也只是朝着左右两位稍稍拱了拱手,极为矜高。 “老爷?是要全部的名单?还是就近……” 鹤君化形能人言,自青年之时便开始跟随尹祖,怎会不知自家老爷的气性? 老爷他不是要对这天宫的补天之计下手,要么,恐怕十一曜就得大减员了! “请西南山中的老朱宫帮忙,探一探南部二朝的消息便可。” 尹祖不愿当众多言,只是挥了挥手,让那鹤君着手去办。 天都大地上的征伐,若是能由现世转移到幽天中,于天都众生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当然,越早越好…… 但此刻的三阳真人与陈槿,却是惊疑不定地看向那道背影,直至终于对那猜想有了把握,再求证般的望向尹祖。 开横骨、化真形、得道躯,一念神游不见踪影,这莫非是一尊阴神级的鹤灵? 然而尹真人却是并未解二人之疑,也不多言,只是缓缓起身离开,将这座大殿让给陈槿和三阳真人。 四百年来纵横天都、来往诸域的尹祖,他到底有多少底牌,无人得知。 最开始,陈槿满身紧迫感,只觉得这西莽的尸窟、土司的毒蛊部、西南的妖山就是他毕生都未必能处理的难关了,于是他修坐忘长生,急迫地一个清净,想要早些证就阴神。 但仅是短短两三年,那看似难以逾越的天南四患就几乎都消亡了。 他曾以为天南观只有他与白尨寥寥两三名能成事儿的真修,但新出现的定山道人、鬼郎黎卿又刷新了他的认识。 直到今日,为何这临渊祖庭,为何祖师身边还有一位阴神的鹤君?为何祖师能驱策西南妖山里的“守宫”古祖?西南与我天南观不是绝对的对立吗? 陈槿有一种迷惘,祖师似乎从来就没担心过临渊山的传承,到底是他唯求真修一道,还是他早就埋下了后手 临渊山中,尹祖正与天宫开始了一道不算接触的接触! 而黎卿早已经下了州府,往东南去了。 天南府的三座直隶州分别于北、西南、东南,承三方犄角之势,五毒派开山的峰头便是在东南的兰风州。 黎卿数年前来过此州一次,那时尚且道行微薄,为除一头黑狗精而奔波…… 兰风州有斗兽文化,亦常有出身土司部的虫师入州中术士府,此州与南土历来就交流密切,五毒派选址在此,或许也有考量过这个原因。 黎卿一入州中,便发现了有许多着装奇异人,南土的毒蛊部,极为喜欢在山上披挂青彩长兜,其中既能盛装蛊虫、毒箭,又能在山林中奔袭之时挡住诸多茅草灌木。 这般的装束,黎卿可是眼熟极了。 自兰风州中经过,还未入得城门,当即便有名守在旁侧的南土蛊师迎了上来。 “上道是来自天南还是金平府?我等是五毒门人,寨子……宗门已在城东备了行舆,尊道尽管随小可来!” 这些道徒一时间还未能改口,但已是满面春光,毒蛊部能开一方旁门,他等自然是与有荣焉,一见到这道人装扮,笑的灿烂极了。 至少俺们,也能自称毒道人、蛊道人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五毒有道 五毒有道 兰风州。 州城以东,清一色的灵竹搭建作寨,輮以作曲折辕柱,连绵数里。 有诸多驮兽车辇停靠在这数里竹寨之中,鼍龙负台、地龙驮辇,豺狼虎豹、三驷成形,如此多的异兽充当座驾,也算是给这将开的“五毒宗”增光了! 黎卿在城门口名蛊师少年引领下,率先寻得了一座地龙轿辇。 地龙者,又称走鼍,乃是南土中的独特异兽。 其与鼍龙相似,然四肢极为粗壮,生有赤鬃黑鳞,与鼍龙不同的是,地龙的耐力极盛,能奔袭百里而不停息,又可驮重物,乃是上等驭兽! 诸多南土儿郎们别的不认识,可这宗门道袍,他等还是识得的。 见黎卿身着不凡道袍,定是天南、紫阳二仙门的上道,当即便引他登上了那由两头地龙托着的舆辇上。 “队伍之中有童儿引路,还请上道稍待,乘此舆辇入山门!” 几名毒蛊行走朝着黎卿拱手一礼,很快远处就有另一名少年赶来,与黎卿躬身一礼,跳上车辕前,驾驭起了这乘车马。 黎卿落座于舆辇之中,右手抬起,将那窗帘拨开,与前方的驾车的少年示意一眼,便已启程。 嗷昂~~ 随着一鞭抽下,地龙长吟,整座舆辇缓缓动作了起来。 自兰风州往四十里外的五毒山中去。 湛蓝的天际,上有驾风腾云的修士,自山坳林木之间飘摇而过,又有道人祭法,坐青叶芭蕉,自这车队头顶路过。 这一字长蛇般,断断续续占了十里驰道的异兽车队不断摇曳,木轴之声【嘎吱】作响,各舆辇零星坐落,加之时有州府中的游骑队伍来往,维持着秩序。 这些车辇中,不乏州府的达官贵人,亦不缺地方豪族,尤其以年轻人居多,人乘坐异兽车舆,惊奇眺望着这诸多南地异兽。 毕竟,一方旁门立脉,若是他等后裔能拜入门中,得其法,受其术,亦是极好的! 天南观一届也就十道童,一元炁道实在是太看根骨天资了。 地方旁门,或许,也是一道出路! 双龙托辇,黎卿倚靠在那楼厢之中,与前方的蛊师少年时不时的问答两句。 直至,烈日西垂时,黎卿等人才登上五毒宗的环山大道! 这是一座南北延绵的山脉,中央主峰,有灰岩山石,环绕着肥沃的黑土,似是早就被人祭炼过。 似是螺旋状的环山驰道旁,筑着许多松榕般的老树,这并不是自然生长而出,更像是从南土之中移植来的。 一路行来,妖蜂、蜻蜓与灵蝶似是随处可见,光是这车队中所见的蜂巢便不下上百,连鸟雀都不敢靠近此山。 “山门虽号五毒一脉。但祖师曾有言,术为法之衍尔。五毒之中蛇、蜈、蟾蜍,着实凶猛,并非取其毒厉就是最优解……” “蝎毒疼痛难忍,倒马为先;蜘毒似幽冥罗网,蛰而定;蜂毒迅猛,侵筋骨百骸;彩蝶散粉,灵幻为毒;螓五毒,却可承借百毒。” “五毒之中,唯取四毒,四五点灵,方能修出一身荼毒灵力。” 这驾车的少年似乎也极为崇敬那五毒祖师,坐在车辕的前一角,掌控住那束缚着两头地龙的缰绳,圜首解释道。 只从这般半大少年的言语中,黎卿大致便能理解,为什么南土的土司部都唯那青蟾道人是尊了。 连这般还不谙世事的蛊师少年,也如此发自内心的尊敬那“五毒老祖”。 其改良了毒蛊之术,取了‘蜂蝶螓’三类蛊虫代替‘蛇蟾蜈’,终去其祸患,使得毒蛊之术发扬…… 南地居然还有这般的蛊道人,果真是一方祖师。 黎卿心头惊怔之际,指尖伸出窗外,凝聚出一滴灵露,很快就引来了不远处的一只灵蝶。 那蝶儿速度并不算快,但似是被这滴灵露迷了眼,在这地龙窗與之后一路往山中跟随。 直至,快要到山门前了,这支车队缓缓放慢速度,那灵蝶终于是追了上来,落到黎卿的指肚子上,将他指尖的一抹灵气缓缓地舔舐干净。 这灵蝶身上皆为幽兰凤纹,蝶翼左右分开六瓣,品相极美,舔舐灵露之时,黎卿甚至能感受到指肚上的痒意…… 山中群蜂灵蝶,皆非凡物,似乎都是被灵气点化过的灵虫,能自发的寻觅灵机蚕食生长。 “这蝶儿是山中一年前所放养,名为凤尾梦蝶!” “灵蝶与毒蜂的栖息地向来都划分做疆土被隔开,尊道将它一路引过三十余里,却是叫它再寻不到回去的路了。” 此处已经可见山门轮廓了,左右两座陡峭的高峰之间,以八百余青石阶通向五毒宗内。 那蛊徒少年止住地龙的动作,跳下车辕,转身望向黎卿,恭敬道。 与周天之内,灵虫之属本就脆弱,遑论在这群凶环绕的毒山环境中,更是如此。 短短三十里路,不知要途径多少蜂巢、螓窝,便看这徘徊在车窗外寻不到归路的凤蝶,想来,它也是生机渺茫了。 “哦……竟是如此” 黎卿眉头一挑,转头望向那上下荡漾、打着旋儿的灵蝶,心头突生一道震撼。 万物有元,灵机万变,所谓神通上者,举手投足便能改变那一扇灵蝶的命运。 修行尔来,道行愈增,不经意间的一念,便使得这山中灵蝶生死不由自己。 与当日那阴神一念,自家便流落海外,又有何异载? 南斗延命开篇 五毒有道 “灵蝶便算贫道买了,劳烦小道友处理下首尾可好” 蛊徒少年心头一惊,寻着余音再望去,却见那道人已经过了一半山门长阶了。 云衣道人领袖纹,七星莲花结作冠,单臂秉提琼华灯,清光滢滢,玉藤绕柄,唯见有一凤尾彩蝶落在那延命灯藤柄的玉叶之上,似是将那灵灯当做了花叶。 八百长阶,黎卿一步咫尺,遁穿天涯,两步就过山门,入得了五毒宗内。 “……” 这少年蛊徒惊震于那道人的恐怖,手中不自主的攥紧了那芥子囊,他不敢查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但想来,这般人物,稍稍露出点东西也足够他受用无穷了。 朝着山门再躬身一礼,少年扬起马鞭,往那地龙鳞甲上一拍,催促着那地龙车辇入兽栏去…… 五毒法脉开宗,且算是临近三府的大喜事,府都官家,三方仙门,往来宾客何止千百 待得黎卿入山门,夜色已显,灵蝶伏灯,其璨滢滢,与山门中蛊道人递上请柬、名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一双童儿引黎卿入了五毒宗的府宅区休憩。 不过经营了两三载便匆匆开山,这五毒宗之内确实还有些粗糙。除开天南律令院援建的灵峰山门,青蟾老祖下了苦功亲自布置的灵虫山场,余者,皆是一片不成形之相。 一路走来,各楼阁殿堂尚且一副空荡荡的模样,山场中也开辟了有不少花田,但其中灵物奇葩寥寥无几,与山野无甚区别;宅邸区更是与凡俗无异,没有任何的阵基与结界,只来得及建立形制,山门灵韵亦是寻常。 想来,五毒宗离一座真正的旁门大派,还有好一段路要走! 随着蛊徒引路,黎卿提灯步入了一片府邸区,此处倒是颇为热闹,三间瓦房环墙为一院,倒是与临渊外院相似。 附近的宅邸中都有人入驻,院墙内灯火阑珊,甚至还常有道香袅袅,望之,皆是修行人。 还未落府,这毒蛊一脉便有道人匆匆赶来,于院中与黎卿会晤。 “尊道是-幽篁上人?” 这是五毒宗的紫府修士,一见到临渊金帖,当即便放下了手中杂事,连忙赶赴而来。 天南府,道号幽篁之人?这可是他第一次听闻。 可再见黎卿如此年轻的摸样,周身元炁若烟波景从、道韵影随,一元祖气贯通天灵,于蛊灵视野之中,当真是青灵飘渺,犹如瑞霭祥云内映一汪寒月,仙家气象,显露无疑! 怕不是隐藏的仙家真传? 这蛊道人上前一个稽首,远远滴便与黎卿打起了招呼。 “大典在即,扰得道兄长奔此处,当真是劳累道兄了。” “宗门草创,诸多失礼之处还请道兄海涵,还请道兄也入府休憩,明日辰时开典,贫道再来拜谒道兄。” 那蛊道人稽首,当即便向黎卿表露了一番歉意,这是持天南观的主贴来的人物,也就是说,他代表着天南的“天”,决不能怠慢了! 下一刻,便见这道人右手微挑,灵蝶闪烁灵光,于这座庭园前划出一道圆弧,两员才不过及笄年岁的少女便有些畏惧的从那弧光中落下,怯生生的望着左右二人。 “山门招待不周,这两位童儿心性纯净,赤心处子,或可伺候道兄,为洒扫左右。” 蛊修道人面前温言相抚黎卿,转身之后,那谦和面色就是一收, “你们二个,好生伺候着这位上观道兄,不得出差池!” 这番命令的口吻,直教那两位南地的少女惶恐不已,头如点蒜一般。 见得这般模棱两可的暗示了,黎卿非但未生兴趣,面上那一缕温和更是消失,驻足在庭院之间,蹙眉眺望着那道人离去的身影。 年不过十四五的处子,以山中道徒童子为婢?这土司毒蛊部的风气可实在令人不喜…… 黎卿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墙外那渐渐远去的火光,良久之后,才将掌中灵灯一提,入得了那座正殿之中。 只将右手微抬,一个响指下来,堂中四盏油灯便相继燃起了幽兰色的石中火。 且将那延命灵灯挂在蟠柱一角,黎卿坐到案几上方,将一卷玉符翻开,思绪当即沉吟了下来。 “五毒宗,去五毒法门之狠厉,有旁门气象,然……南土习气,律令不兴,当强以十方律令制约!” “否则,这天南世家子女、宗鬼后裔可吃不了这个亏,便是州郡良家子,亦将要告到学宫中去” 代天南观览五毒宗大典,似这般习气,决然不可助长。 就连最是跋扈的岭南白骨道中,即使有个别道人破坏规矩威逼利诱那道童、女冠,甚至有鼎炉之说,但也是绝对不敢放到明面上来的,这是底线。 今日他敢以法术兜弄蛊徒少女行“奴婢”之事,明日他就敢将手脚伸到宗门弟子、州县良家子身上…… 黎卿取来玉符,借着火光,将其中监察的律令修于符册之中,并且着重强调,天南观对五毒宗的第一步考核,亦是五方仙门督查南国各府应尽的责任。 再将这玉符卷起,黎卿抬起头来,那两名少女趁这段时间唤来萤火囊虫,将庭院中的镂空石灯,连廊中的灯笼一一点亮,再怯生生跪坐在这正堂下方,等候主君吩咐。 方才在这山中对这五毒老祖的手段名声有了些惊叹,但一见到这两位蛊徒少女,黎卿亦只得轻叹一声。 这天下才情惊艳、器量过人的枭雄无数,但只要是人、道人,他便有受其环境所限之弊。 仅仅是这一弊端,连带着黎卿对这五毒老祖的评价都差上了不少! 不能收束百机之力,时时尤有陨身之时。 收起玉符,黎卿再望向那环绕着香案飞舞的凤蝶,这头灵虫似乎已经熟悉了黎卿的玄阴一炁,围绕着他上下翻飞,竟有道道幽蓝色的萤点自那凤蝶双翼间落下,梦幻非常。 “咦?这是……” “是了,凤尾梦蝶,即是五毒之一,那便是属于它的磷粉幻梦之毒!” 黎卿指尖一捻,将那点点荧光摄入指肚之间,明悟之其中道韵。 与他而言,很微弱,但幻梦之道,属实是难得一见! “大人,凤蝶兴萤粉,亦代表着此刻是它最满足之时,您正可在此时为它刻下魂印……” 跪坐在下方的少女中,有一人着实胆大,见上首的道人面带疑惑鼓起勇气便将有关这灵虫的法门大声传述了出来。 “哦?知道了。” “出去吧,替贫道看好门户!” 黎卿指尖挑起那只凤蝶,云袖轻拂,径直将那两名少女屏退。 今日月色尚好,舟车劳顿以来,合该服饵食气,调养精神,只待明日参与典礼…… 第一百四十七章 言称道律 言称道律 五毒宗上有紫府四尊。 五毒老祖-青蟾道人,祭炼一尊青玉蟾蜍蛊,以其御使青玉宝光,蟾蛊吐纳之间,青气变染百十里。乃是紫府上基修得圆满,观主级别的人物! 这位老祖之下,有紫府道人三名。 一号蛊道人,驾驭鬼蝶幻蛊上百,一手灵幻之气摄拿诸法,囊括万象,也是青蟾老祖的亲传大弟子! 言称道律 而如今这五毒宗开山大典,居然并不是由律令院院首来布道! 先是传言要由敕伐院的定山道人来布道五毒道统,如今,更是空降了一位刚刚晋升筑基的年轻道人来?这难免让律令院的道人们心头有几分不爽。 如此手段,不就是摘桃子吗? “小女子林殊一,见过道友。” 临渊山中的来往斗争,林殊一不知,她也不在意,现今她的身份十分奇特,对外,她是五毒宗的三长老,是四方支柱之一。 对内,她永远是天南外院的出身,她永远出身于天南大族-林家,是双方的纽带! 她也只需要做好纽带,平衡两方的能量便足矣。 只是今日开山大典在即,这位临渊山空降而来的布道之人来的属实有些迟了。他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众人须得先对照排演一番。 这位林姓女冠,非并不是炼气士,但却似是与天南观的关系极为亲近,在今日这个时刻,也不避五毒宗的嫌,居然和律令院院正携肩拜访而来? “也是,若非临渊在土司的毒蛊部中有自己人,想要兵不血刃的收服五毒一脉,何其难也?” 黎卿眉头一挑,似是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视线与二人交错,又望了其身后的两名蓝衣道徒一眼,当即便还了一道稽首,再请几人入庭院。 几番攀谈下来,却见那院正掌托着一道银页箓折,将黎卿需参加的仪式和目的一一标注了出来。 旁侧那女修亦是时不时的吐露数句,似是在为其补充…… “哦?周院正的意思是,贫道今日定要喧宾夺主咯?” 黎卿坐在院中石桌一侧,眯眼思考着这银页箓折中的仪式,声音都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与那青蟾老祖同行接受开山大典的朝拜?待得立脉仪式完毕,须得由黎卿授仙门脉书,为这道旁门法脉正名,当然,也当由天南观对其进行担保与监管。 也就是说,算是附属宗门吗? “是,此行事关重大,律令院上下呕心沥血数年,便看今日了。” “老夫多多少少也听说过鬼郎……幽篁道友,不知道友可担此任否?” “须得有个度,也……绝不能太过失礼了!” 周院正虽是第一次接触黎卿,但那鬼郎君的名号,这两年可是响彻江南、岭南、天南诸道。 少时得孽缘,十里红妆摆嫁妆,而后柳黄州遭劫,竟使白骨道二长老毙死当场,江南道中,两名阴神因他双双失踪…… 这可不是个善茬! 此五毒宗开山大典,须得当着三府万民的面,明晰主次之分。 这天南府,临渊山为尊! 可,他有些担心这位幽篁道人会不会顶不住那老怪的压力,常听闻这鬼郎君输不起,常掀桌。 只怕这黎卿年纪轻,吃了亏,惊觉耻辱,当众便祭以诡谲幽冥之术强将那青蟾老祖拉入幽泉之下泄愤,那这开山大典可算是完了。 “不过文勋而已。” “但……我观这五毒宗,戒律不严,南夷习气不改,竟将蛊徒弟子视若奴婢。” “昨夜贫道刚刚落脚,便有人将两名方才及笄的蛊徒少女送入院中……” “道兄觉得何如?” 对于那院正的犹疑,黎卿毫不在意,尹祖要叫他来主持五毒宗大典,他自是丢不了天南观的脸。 可既然是附属宗门,天南观总不该任由其如此的男盗女娼罢?也得给他好生的定立合乎南国道律的清规。 要知道这可是炼出了灵气的少年少女,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后,她等将会是五毒宗所倚仗的中坚修士。 今日你将她作奴婢,明日她便视你如仇寇。 但有一个熬出头来来,修行有成,奉行南土的弱肉强食,倒戈反弑,绝不在话下! 再将此习气传入州府之中,不出一甲子,这五毒宗便要失尽人心,乃至搅乱一府风气。 在道行、以及超脱凡俗的法力加持下,人的贪嗔痴欲便如洪水猛兽,若不加以制约,那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而黎卿这一出言,当即就令几人眉头一跳。 几名律令院的道人最是恼怒这个,早就有此意了。 可这五毒一脉刚刚低头,人家才刚立下道统,你就开始就立规矩压人,这可不太好吧? 那青蟾老祖可是常有取儿徒炼毒蛊的恶名,座下几名紫府道人,也都是狠厉角色,有些逾越规矩的作为再正常不过。 真要上来就执戒律,还不得马上就逼反了他们? “此事,急不得,当缓立。” 周院正神情不定,面有难色,犹豫了一番还是回绝道。 这毒蛊一脉才刚刚俯首,立规矩固然是好事,但现实往往不是如道经中所写的那般黑白分明。 做事须得讲究一个掌握火候,幽篁道人还是太年轻了。 旁侧那女修,神色变幻数息,但最终也并未出言,她在南地半甲子,更是知晓何为风土民情,那是根扎在骨子里的东西。 “缓不了!” “周院正,贫道辅这五毒宗开山大典,敕封旁门法脉,也不过是遵守远行前祖师留下的嘱咐,顺路而已。” “黎某可不想主持册立一旁门典礼,若干年后被人戳着脊梁骨,言称黎卿道人便是这旁门左道的担保人,染上一世污名!” “视门中弟子如奴婢,如此做派,不加以束缚,迟早要出大事!” “届时,犯了那州府中拜入五毒宗的望族子嗣、世家后裔,她等背后的父祖、宗鬼不容,少不了要闹腾起来……” 黎卿面露一丝不愉,拂袖将那卷银页箓折翻入袖中。 “现在不定,以后再要定仪规,那就是要以血与头颅来定了。” “今日,贫道得让五毒宗立下戒律,参照南国仙门律令,否则,这旁门道统的担保,我不会交。” 他听闻了那青蟾老祖的英明,也知晓这位观主级人物的才情。 但既然要开一方法脉,怎可如此没有规矩, 现在不严立戒律,今后再动,恐怕才会惊得那些犯下惩律的蛊修人人自危吧? 何况,那青蟾老祖真若仅仅因这事儿就反了?黎卿还真看不起他。 南国自有律令,仙门、士族共治亿万生民,仙宗旁门,若无律令束缚,数十载年间便能糜烂一方。 此气焰,绝不可助长!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五毒老祖(二合一) 五毒老祖(二合一) 诸道人驻足在这方庭院中,无声注视着这位携宗契金帖来的幽篁道人。 纵是南国五方仙门之中,律令覆及之处,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勾当。 当年你不也差点被那白骨道的长老杀人越货么? 人心常欲难制,哪里是什么一道律令就能压制得住的! 几名道人内心有些腹诽,只觉这“幽篁”道人有些不谙世事。 他等虽也不喜这五毒法脉的作为,但他等早已经在各阶位上任事许久,懂得妥协之中更进一步,知晓如何循序渐进的处理。 “此事不急,律令院中自有后续之法。” “倒是幽篁真传,你须得好好准备一下!” 周院正眉首稍蹙,但也不再多言,将话锋一转以免几人难堪,只叫黎卿稍稍准备一番,再随他等同去那开宗大典。 可几人才在这庭院中待了两炷香不到的时间,门外又有脚步声起。 却是两名蛊徒少女归宗之后,取来了紫金炉、香熏气,欲为这黎真传沐衣洗香。 庭院的正门被轻轻叩响,院中五尊道人齐齐瞩目望去。 “进来吧!” 黎卿扫袖落座在这院中石桌一侧,轻声回应着门外。 那两名蛊徒浑然不知里面有什么,推开门来,正与那毒蛊部的三祭司,毒敌女-林殊一对视上一眼,当即便吓得身子骨软了下来。这可是在南地与蛇蝎齐名的美人,是几名紫府祭祀都忌惮的存在。 旁侧的几名律令道人在他等五毒一脉的弟子眼中,亦是如罚赏判官一般恐怖,若犯了大律,免不了要被逮住脱上半身皮去! “这是黎某昨夜撰写的一本律令卷,乃是南国的基础大律,还请林道友为贫道转交于青蟾上人。” “若是令师问起来,还请告知一番,这并不是天南道人之请,而是红豆学宫一士子之言。” 将那卷玉简自袖中拿出,往石桌上一推,黎卿挑眸与林殊一四目相对。 见其如此执拗,再观言行举止,这位西南大族出生的女冠终是恍然大悟。 江南的士子出身么?该说不说,这自命清高之气,真是矜高到了骨子里! 只是,这到底是天南观要借题发挥,打压五毒宗,还是这位黎真传真的如此清贵? 这女冠也不纠结其中原因,深深地望了黎卿一眼后,将那玉简收起,转身就往庭院外去。 “可!” 林殊一步履干练,行走香风飞舞之间,那收束于腰肢上的玉带更是将曼妙身姿勾勒尽显。 既然天南来的这位道人有如此气魄,她亲自送一趟也就罢了。 出得庭院之际,林殊一横眉瞥了这两位蛊徒少女一眼,眉头亦是稍稍蹙起,吩咐了一句: “去吧,好生为幽篁道人沐洗云霓!” “若是行事无差,事后,来寻本尊,赏你等一份差事。” 毒蛊部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若是道童奴婢如此,尚且还说得过去,门下的弟子蛊徒都不当人看了? 这女冠面色稍冷,将袖袍一甩便出得庭院。 三名律令道人分别落入庭院石桌两侧,就那般静静观看着那蛊徒少女上前点燃香炉,炼化云皂,引动其中熏香之气为黎卿涤荡云衣,沐洗双手…… 这是天南中的一道礼节,意以其中香薰美好之物,得山川自然之庇佑,与南国沐浴更衣、上香表文类似。 黎卿伸出双手,任由那两名蛊徒以那微薄的灵力勉强引动紫烟涤荡五指,还真觉得有了一丝丝的神清气爽! 待得盏茶之后,这沐香之礼完毕,这两名少女犹豫了一瞬,再取云香,有些喏然的望向周院正三人。 “不必,你们可以退下了!” 这紫袍院正那里有闲工夫搭理二人,随意自袖中抖落出两斛道铢,便要喝叱二人退下。 没眼色的东西!该干嘛干嘛去。 本欲摈退二人,可见得那二位懵懂蛊徒掌中各捧一斛道铢,竟不知所措的僵立在了原地,周院正眼睑微垂,有些默然。 好愚钝的女娃子! 黎卿倒是忍不住笑了,挥了挥袖摆,指尖一点,再奉上两枚明珠堆迭在那两斛道铢之上。 “周院正怜你等懵懂,赠你等缘法,谢恩退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此事,也莫要示于外人也……” 这青年道人貌似矜高清冷,连看都不愿多看二人一眼,但待得他指尖一炁点出,那两斛珍宝道铢便为两枚芥子囊兜起,落入了两名蛊徒的袖中时。 依稀能见这道人的本真如何。 一句谶言轻吐,似是南斗高天有启示,叫二人在那瞬间预见到了行事不密,怀中道铢将要被夺的险境…… 待得那谶像落幕,二人这才醒悟过来,躬身一礼后连忙退了出去。 此刻,天南观的的四位道人再度聚在一处。 院中静谧了良久之后,周院正终是长吐一口郁气,他算是知道这位观中序列 五毒老祖(二合一) 这就叫诸府的仙门有些疑惑了,那尹真人的寿数到底还有几何?为何如此的大肆动作传闻临渊的新观主也已经是处在阴神的边缘了,究竟成了否? 这一次开宗大典,诸道人探听了许久,但还是没有寻得有用的情报。 直到今日晨时,才听闻天南观来此主持授书典礼的,是一位名为“幽篁子”的紫府道人! “西南处,站在最前方着丹紫道袍是紫阳宗之人,那面锦霓兜袋的是六灵山之人,再往后是青丘妖道,诸府功曹……” 周院正矗立在黎卿身侧,向他缓缓介绍了典礼中的一方方势力。 “那位大氅青年,是南疆土司部的王,是朝堂中册封的事实王爵!” “允开府,享封国,配置有甲士一营、兵车五十乘,王印一尊,府中官署皆备整齐……” 随着几名道人的右手一指,黎卿再往右侧望去。 在那五色华盖之下,一名极为年轻的男子正面色凛然的观看着开山大典,旁侧的猛士、子士不下十余人,将其拱卫于中央。 南疆土司部,从来没有过王,只有一部部的寨长与毒蛊巫师! 天南将毒蛊部清退之后,南国朝堂在那最平凡、最普通的寨民中,取一人以为王。 “离疆王爵,木连桢。” “你瞧他,落座其中,面色凛然而不知何为,寨中乡民,沐猴而冠,又能以何姿态为王?” “恐怕也无需他行王事,只需要他的名义,能维持住南土的现状就足够了……” 两名律令院的练气道徒紧接着院正之言便开始补充了起来,但观他等言语,似乎对这位王爵不甚在意? 黎卿眉头一挑,再细望了那南土的王爵一眼。 下方稍许的目光离心,并不影响大局,青蟾道人一杖一点,很快便将这三千阶之高的朝天路走完。 只在落下山门之时,五毒宗脉中大大小小两三千名的蛊徒、童子齐齐呼拜起了祖师。 “恭迎五仙祖师,功行万代,道业永成……” 那满山大小呼喝之声,嘈如惊雷,响彻这青毒仙峰! 便是附近诸府的三座半仙门,也没有谁能随意集齐如此大的规模,行这般典礼。 五毒宗,光是这一点,还真是不凡。 青蟾祖师环顾四方,右手往下虚压,场中嘈杂喧告,当即而辄止。 “吾本西南之子,幼时孤苦,制木屐、贩蓑衣为生,苟活十九载,一日见那万丈穹空有大鹏展翅,当即便痛捶囊胸,立誓要一窥天地之浩瀚。” “于是,仅凭着那一件蓑衣,几双木屐,吾开始动身,且出乡寨,步履西南。吾曾被那妖山捉去当洒扫奴仆,亦曾拜游方术士作门徒,独身遨游天下十万里,至今日,乃有道统所成……” 随着他的感慨,众人的思绪似是随着这五毒祖师的诉说,见证了一位散修崛起之路。 散修成道,开宗立派,他本身何尝不是一道传奇呢? “今日,仙道旁门-五毒法脉就此立下!” “凡我西南儿郎,你若有蜉蝣窥天之梦,不必迟疑,只需带上一身换洗衣裳,入吾山门,本座便给你一个机会。” 这青蟾祖师慨然轻笑,仅此一言,瞬间就将整座开宗大典引爆。 漫山的喝彩与叫好声,无不折服于这位五毒宗开山祖师的气魄。 仪式大典,他却是不参与诸务,一切皆交由坐下的三尊紫府门徒处理,那精光凛然的眸子与三座上宗的道人交错,最终,落在了典礼一侧的天南道人身上。 天南府,这是天南观的天南府。 五毒宗,亦是天南之下的五毒宗。 他与临渊山的观主、大院首,律令院首都先后打过交道,但今日持令而来的这位,就令青蟾道人生出几分不喜了。 鬼郎君,再是手段离奇,他也不过是个紫府下基,并且,他仅仅是天南重孙辈的第五代门人。 “去,请天南的鬼郎君,昔年挥手便祭杀柳黄州上万生民的无双鬼才入场。” “本尊要与这位郎君歃血为盟,法定西南!” 青蟾老祖目中满是欣赏,令两位门徒亲自去迎,给足了尊敬。 只是,你鬼郎君要讲律令,先好好想想你自己干过什么吧? 这明捧暗贬的一言,当即便令几名天南道人面色阴沉了下来,这老毒物,话里可没什么好意! 青蟾上人身侧的林殊一亦是眉头微挑,心头有些惊怔。 她知晓老师生气在何处! 青蟾老祖并不在意律令如何,他在意的是天南观派出授道书名器的修士都是这种晚辈。 不说那尹祖下山亲自授籍贯,至少也该是四方院首,乃至天南观主之类的吧? 如此做派,天南观岂不是在蓄意羞辱他? 他如今开山立派,甘当附属也好,受制于人也罢,唯独这名头辈分他可不愿意丢! 黎卿驻足在那典坛外一角,闻得青蟾老祖的点名,两位紫府的迎驾,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渐渐化作死灰之色的阴瞳,愈发令人恐惧。 “黎真传,不可!” 见这道人身侧的虚空已经开始凝结出霜花,周院正着实有些紧张。 方才那老毒物才以空口白话调动起了满山心绪,你可千万别当场又将他似那白骨道二长老般,拖入幽冥毙杀了! 要知道,天南观与黎卿身上还背着那桂花府刺史的命在呢,也不知那刺史如今怎样了。 再出事,临渊山的凶名可真要传遍天都南国了。 黎卿未搭理他,只右手一伸,那山间朦雾里便有铃铛声荡漾,似是来自往生之地的呼唤响起。 众人再定睛望去,只见那遮蔽了灵识与神念的幽明白雾中,一座软舆王辇缓缓出现,那王辇之中帘幕隐隐,只从那忽隐忽现之中似是能瞥见挂在华盖下的道道灵牌,以及那一座气机骇人的法坛! “嘻嘻,老爷,给。” 那王辇无人背负,却突然诡异的瞬移到诸多天南道人身侧。 再随着一道嘻笑声响起,竟是一位绝艳的仕女揭开王辇的帘幕,娇憨跳了下来,将那一张尹祖所授的金册递到黎卿手中。 而正是此时,一道又一道的身影随着玲珑的现身汇聚,最终,竟是有一十二道猖神驻足在侧,甲猖擂拳,飞猖展翼,三头行猖隐于朦雾,六尊无面诡异背对众人…… 这其中,光是日游气机便有四道! “黎……真传!” 周院正惊呼到声音都有开叉了,这鬼郎,这黎真传,他难道要在开山大典公然动手灭五毒宗的门吗? 渐渐地,典观外的诸道人与观览的民间术士也意识到有些不对了。 鬼郎君,哪个鬼郎君?此人,到底是谁? 他唤出这般护法鬼神是要做甚? 就连那青蟾老祖都不由得瞳孔微缩了起来,暗叫这鬼道修士好生极端啊!有来有往的,你就连一句怨怼之言都容不下吗? “院正急什么?” “贫道手下可几乎从未有过杀生。” 黎卿圜首,无语的望向身后的周院正。 那都是当初鬼母不受控制的波及,他自己还真没犯什么杀生! 君何以如此看待我? 只是白了这周院正一眼,黎卿自玲珑猖主手中接过金帖,大步便踏上了那座朱漆长廊。 如此反差之举,着实惹得玲珑猖捂嘴轻笑,娇憨之貌,令闻者沉醉。 但这位黎真传所恃的十二道猖神,整整四头日游大猖,这可着实让人生不起半分调笑的欲望。 这才是真正的下马威…… 第一百四十九章 伤人是为救人 伤人是为救人 “幽篁道友,请!” 青蟾道人遥望朱漆长廊的尽头,眸光闪烁,袖摆一挥,邀请那青年入场。 整座开宗大典仍旧在有序的进行,但场中稍稍有些道行之人,皆将视线聚焦到了那位掌托金册的青年道人手上。 他是谁 天南观的幽篁道人? 只见其冠顶七星,凤蝶伏髻,着太一降真袍,龙行虎步间,将 即使“断背山”在奥斯卡上创造了历史,但在好莱坞关于同性恋的潜规则,依旧有很长的道路要走。 布最先反应过来,视线紧随着莎丽,他很清楚,只有外地人说南朝话才会是那个腔调,南朝本地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叶行跟在凌风的身后走进房间里来。看到凌风低头俯下身去,似乎捡起了什么东西。 苏欣安排徐驰等人去休息,而她自己则跟那几个跟自己接头的人上了另一辆车离开了。 然而凌风还没有说出口的是,之前的那个瞬间,他似乎还听到了鸟鸣的声音。 让查尔斯没想到的是,他一提叶南就答应让他们带走托马斯。什么条件都没有提。 在徐驰的帮助之下,老余终于被扶上了床,只是一直拉着徐驰的手,不让他走,说是还要跟他喝几杯。 等到叶南和天一都将状态调整好以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多。叶南有些出神的看着繁华的b城私立学府,心里暗自感慨,不知道今天过后,这儿是否还能继续繁华下去。 不过,真要怀上了也好。趁着他忙于政务、无暇陪她的这几年,让两人的结晶来陪她度过吧。 只见乌光一闪,刷刷几声,近身的数颗子弹瞬间断成了两半,哐当落地。 “够了,你又这种速度,足够对付那些人了。”徐青墨边打边道。 “我的生世,你都调查过了?”见自己说出“生世”,唐云一点意外都没有,秦龙警觉地问道。 “可惜在果实觉醒状态之下,还做不到两大形态的融合。”如果雷帝的速度,加上炎帝的攻击爆发力与范围,那么这场战斗,千劫可以轻而易举的说:胜利他要了。 不靠眼球的转动来控制视觉注意力,优啸和婷婷毕竟都还不习惯也不熟练,所以这时两人都把系统切换到了非激活状态。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酒吧经理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到陌千千时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那好。你先跟他们说说。咱们一起商定个时间就过去。”沈嫣然说道。 田野猛的一转头,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甚,夜色中,他那些正趴在战壕中的战友正在不断地倒下,一些没死的也躺在血泊之中,正在凄厉地惨叫着。 然而王强有一件事儿很不理解,为什么夜鹰集团不一下子让沈嫣然就昏迷过去,而是耗费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请) n 伤人是为救人 陈子希看着斗志昂扬的王轩龙,心里闪过一丝慰籍。或许,这次的危机,真的能够永远离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师兄和师傅,也能瞑目了。 那甲大师眼睛一凸,不可置信道,一刀就切出宝光,这就算是他也无法做到! “刘灵珊,你马上给我滚下来!”楼下的孙慧娴的大叫打断了刘灵珊的思绪,刘灵珊心想,讨厌的老太婆。一惊一乍的,像杀猪一下。于是不情愿的走出房间下楼去了。 “这真是绝妙的想法,不过萧邦先生,请问你关于攻击机的概念是什么?”爱丽丝虚心地问道。 崔封指尖夹着灵茄烟,吞云吐雾。石猴则被勒令生火煲汤,他们准备在这蕉叶下方,以辛菇熬一锅辣汤,再烹煮些山珍野味。 “我的很多部下实在太习惯于使用超能力了,很多时候限制他们使用超能力就仿佛限制飞鸟用翅膀飞翔一样困难。”艾丝美拉达淡淡地说。 此时的龙一,正像一个老大爷一样,悠然自得的躺在自己的床上,旁边三个大男人,一个给他修剪脚指甲,一个给他捶腿,另一个按肩。 “她们也击溃了副本中的敌人?”林鹏大吃一惊,失声叫了起来。 管家畏怯的看着彭昊手中的鞭子,身子直打哆嗦;这彭昊如此坚决看样子是知道侯爷就在府中的,眼下不去请侯爷会被彭昊打死,回去请侯爷的话会被侯爷打死! “咳咳,确实有一支,我也不怕告诉你,这是一支三星上品的火属性转化药剂,绝对的价值连城。 绝境长城在建造之初,就设计为可以抵御各种天灾人祸的超永久性世界奇观级防御体,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面对黑蚀也没收到什么损伤。 对方长有一双蝙蝠状的肉翼,竟然是罕见的飞行类异人,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看不清面目。 沈心怡说的是实话,不管易紫夏究竟爱不爱靳枫,可她终究是被靳枫当成亲生母亲敬爱了二十多年的人,自己她对易紫夏动粗,靳枫知道了,没准真会生气责怪自己。 他捡起那颗红黑色的,仔细看了看,完全符合红宝石的特征,除了硬度。 被他这样一说,弄得我紧张兮兮的,只得赶紧的跟着林启程蹦跶回去,看看张明朗到底找我啥事。 他所有的冷漠来得太突然,太莫名其妙,太让人匪夷所思,我苦笑了一下,跑去茶几上拿了,打给了张百岭。 陈默菡的身子一僵,这才发现自己坐在少爷的大腿上,姿势是何等的暧昧。 四贞觉得又好笑又欢喜,心里有了变化,她靠在孙延龄肩头的脑袋,就越发依赖。 第一百五十章 附属者 附属者 黎卿与青蟾交锋,折其一臂,决然是大挫了这旁门上人的傲气。 青毒两峰之后,诸紫府缓缓汇聚而来。 但黎卿已经轻轻挽起青衣内袖,面无表情的向外走去。 五毒宗的二弟子,那名为罗网的道人拱卫在前,瞳孔中流露出一抹狠厉,五指翻挑,撩起杀人线来,腰间御兽囊中,人面妖蛛缓缓爬出…… 正要动手 瞬间眼前景象恢复,及见一只手刚要触碰到他的眉心,异常凶险。 一周之后,李默言、双生和萧章三人告别了云南,请董叔和庞珠珠吃了顿饭,又去了趟神农部族,便乘上了前往北京的飞机。 屋子里刚过来凑热闹的胡广强还有胡强强,刚看了一眼转头就往屋里钻,像是害怕被人看到一样。 “还有吗?”楚歌眼睛一亮,这东西对他没用,但是如果以后学生去鹿角山脉历练用处却是很大。 这还是楚君墨 附属者 某种电流所产生的极为轻微的嗡鸣声在这寂静的夜中反倒显得特别清楚。 叶天直接走到李雪儿旁边坐了下去,然后就没有说话,叶天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李雪儿是因为叶天还在生上午的气,所以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的性格本来就不喜欢说话,而遇到这样的事,她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越露齿一笑,拿出谷中所带寒铁打算亲自做一对滑板。想到前一段时间来封祥山就是为了滑雪,想不到今日才能如愿,只是不知轩辕煌现在怎么样了?那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男子,他应该没事吧? 他也知道刚才的表现,别想瞒过谁。他只以为秦昊必死无疑,所以只需要做做样子便可,反正死无对证。 “老四,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道身影从大门飞过”一个体型略胖的中年人对着身边瘦的皮包骨的人说道。 即使黑夜降临,叶天依然能够看清此人的样貌,标准的瓜子脸,精致的脸颊,长长的头发飘在空中,说不出的完美与成熟。 场内的尹平也是不由得一震,可就是这一震的功夫,却给了火豹喘息的机会。嘴里流出的红粉越来越多,红粉遇空气即着,就好像火焰是从他嘴里喷出来的一样,瞬间缠绕在他身上的树藤被烧成了灰烬。 那林家家主之前还很嚣张的,这下子就像是被人踩住了脖子的鸭子,顿时,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只要你喜欢,就好。”此刻的水依依,温柔似水,让楚天羽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之中,不可自拔。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四海清平 四海清平 山阴地界。 这是天南府的门户,南北走向的千里山脉将天南一隅与南国诸道隔开,形似一块飞地。 自山阴之东翻过那座山脉,过山阳,穿原野,横越三水,再才是清平府五溪龙州。 驰道一侧,白雾笼罩,幽风迷携,有一肩舆辇自那朦胧迷雾之间显化,隐隐绰绰、非虚非实。 这香辇卷雾,自清晨的荧草树梢 神威如狱神眸如电,躺在床上的冷霜云悠然起身,她身上一股睥睨天下的雄劲无形散发,瞬间天地风云变色,整个青霜台瞬间被冰封。她冷漠的环视了一眼四周冲破屋顶,踏天矗立在高空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威严霸气的话。 可是他并没有多少养猪的知识和技巧,这次能成功全凭空间作弊,所以,要想不打脸,就得赶紧学习一下养猪的知识和技巧,省得明年交不了差。 顷刻间,塔龙王的神体碎裂,并且一部分神体直接被淡金色莲花强行湮灭。 “放心,这边的事情我都会交给卡特,她比我更擅长处理情报消息。”弗瑞笑着道。 那乘务员转头,看着姜尘那俊逸的脸庞,她脸蛋忽然一红,似乎心绪有些乱了。 火泽国主带着罗华等人到来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万人,除却带队的称圣强者和永恒境,天才数量约有近十万。 因为生气,霍大娘把满肚子的火都发在了霍建峰的身上,坐在炕头上破口大骂起来。 上半年的考核,安排在六月份,现在是八月中旬,也就是说,秦天在两个月之间,由一阶不到,晋阶到了七阶? 而八岐大蛇则在渡劫后期巅峰,属于准王者,甚至因为其拥有一部分妖神血脉,战力可以比拟大乘期初期的王者。 (请) n 四海清平 徐家,共五门,自他而下四个弟弟,先前如同散沙,各自为政,日子过得并不景气。 冷冷地扫视一圈,他说:“不要闹事,不然就滚出去!”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浓浓的杀气让人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绝不是说着玩的。 回去的路上吴典终于腾出手来跟琯琯交流,详详细细讲述了发生的一切,包括得到的秘典和剑仙传说。 反正对于他来说,选不选择都是随便,就算没有收获,那也无所谓。 待到这一幕戏落幕,演员回到后台修整,趁着这段时间,梁桂香拉着他们走到庙门前,替他们介绍湘水村的习俗,一尽地主之谊。 “秽土转生之术,应该能派上用场。”猿飞日斩起身走进密室,将秽土转生之术摘抄下来,使用密信传递给了大蛇丸。 如今的大荒灵峤宗太强大了,视国家政权如无物,在印尼和东瀛随意进出行事,高层一边庆幸这么强大的力量是站在华夏一边的,一边不由担忧会被影响。 原著中的丹阳宗,是个难得没有勾心斗角,阖派上下团结一心的宗门。 可秦王下令,没有朱襄拒绝的余地。他只能忧心忡忡接受了这个艰巨又危险的任务。 唯有在修行上天赋一般的御兽师,且家底还算可观的情况下,才会考虑修炼,从而获得不弱于寻常修行者的杀伐底牌。 就这样一直坐了很久,一直到听见外面有脚步声靠近,陈八荒这才轻轻站起身来。 就阿尔法那种怪兽,他能一拳一个,除非数量太多,否则也仅相当于热身,都不会累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故人约见 故人约见 至上彩龙溪乘亭筏而下,终至龙泽。 刚刚踏上岛屿石岸,黎卿犹豫了片刻,圜首便将一道临渊山的传讯玉符送到了那水伯身前。 “多谢道友指点与引路了,若真有所成,黎某,感激不尽!” “今后道友如遇到了难处,可以此玉符上临渊山……” 一位仙门紫府立下的承诺,这可是极为珍贵的,因其身份,持 莫雨涵笑了笑,将丹药抛给了周能,周能手忙脚乱的接住,怨怼的瞪了莫雨涵一眼。 隔壁桌陆宥真见她不开心寻了个借口去了园子,又让丫鬟把苏溪喊了出来。 如同抓到了超级q弹的史莱姆一般,倾城另一只手抓了一下自己的胸前,虽然她不平,但是也不大,型号很平均,平均的有些残念。 见到牧魂三人如此反应,莫雨涵和周能也是面色凝重,莫雨涵左手死死地握住莫忆昔的右手,双眼警惕的看着周围,而周能则是可以的站在了两人身后,以便能够更轻松的照顾莫雨涵与莫忆昔。 并且他的改造足以推动整个军工业的阶段性发展,让华夏的军工业跨上一个新的台阶。 “副谷主!”药王谷的长老想要上前支援,但被宋公子狂暴的气息给吓住了。 “这么猛的嘛?”安妮心中惊叹,一咬牙也甩了一个寒冰爆破出去,魔法师的寒冰爆破其实就是一颗冰弹的样子,急冻则是一种增益魔法,极寒盔甲类似于魔法盾,不过是消耗性质的,受到一次攻击就解除了。 被他们活捉的中校刘云被他们五花大绑着,心里无比憋屈的说道。 清水大学的学生,就学了这些东西,徐安自然对她没有太好的印象。 她不是个多愁善感爱哭的人,只是……这次真的是她的错误,大错特错,无法弥补的大错特错。 (请) n 故人约见 因为时间关系就先更到这里啦爸妈又催了剩下的明天会补给你们的。 玉锦绣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但是看众人的面色十分平常,便也没有多加打探。 袁秋华说:怎么回事?我没听懂!什么养子?哪个是阿翁收养的?或者哪个是婆母带过来的继子? 幽静的夜晚,宁静的环境,张明皓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脑海中回忆起自己当初初次与韩宴见面时的场景。 咦!她不是安娜新闻集团的首席记者吗?怎么此刻变成电脑高手了。 在鹿晗的俊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就拖着拖鞋嗒嗒的跑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给鹿晗做了个鬼脸。 可是唯一出现争议的就是在核心打击目标上面的选择,分成两派。 就连灵圣都察觉不到她的神识,这人竟有能力随手将她的神识打回? “当然,没有什么人比我更了解木叶村了。”鸣人自豪的对夜葬说道。 因此,一路修炼过来,这两个元婴修士舍了其他速成的手段,夺人‘性’命的手段虽然也修成了不少,却从未以此增长自己的修为。至于以此击杀常人而修炼功法,就更没做过。 侍卫看到这面令牌,脸上露出一丝恭敬,将手中的长枪收回道:“原来是夏忠队长的贵客,夏忠队长已经回到族里了!我这就带三位去夏忠大人的住处!”侍卫向凌霄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叫夜葬,现在我们就离开这里。”夜葬将三把苦无向上一丢,漂浮在空中,公主抱般将香麟抱着,香麟可谓是全身上下都红透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华素 华素 东海大族之一的羊家宗子? 黎卿这一问可平白叫几人心生疑惑。 东海诸族多取于海上,甚少与岭南往来,即便几方仙门中有人识得那羊家宗子,那也大概是地方豪族出身了…… “诸君,请!” 正此时,鬼姬已将那茶叶泡开,茶已成,色若甘醴,味香盈。 诸道各移茶盏,自相品茗,心底却是琢磨起 夏暖将昏迷的夜恩沉推开,将他从里到外搜了个遍,然而,却没有找到钥匙和地图。 穿过一条街道,又在一个十字路口拐了个弯,车子在锐雯的操纵下,在这满是障碍物的大街上,像是一只灵巧的兔子。 黑娃和黑子的系统连接在一起,黑子对熟睡中的方青进行监控,黑娃就把那些数字及时反馈在自己的屏幕上。 “还想继续骗我们!”大副冷冷的道了一声,伸手抓向自己腰间的细剑。 他一个没了根的男人,就算是死了一次了,现在有机会重新活,他当然高兴。 “之前的二十暗卫都倒在了地上……现在就你一个,恐怕还不够!”刘芒轻轻的晃动着军刺,冷冷的说道。 菲奥拉脸若冰霜,凭借自己的强横的身体,强行冲出罗素的攻击。 “姑娘,我们这是担心你,京城局势混乱,虎狼之地,你又不善这皇家规矩,以后免不了吃亏。”郎婉婉又添了一句。 吴畏哈哈大笑:“我就是那个什么天选之子是吧,三族人民的……”话说一半停住,他想老爸了。 青丝挡在李婴宁跟前,悬浮在虚空之中,身下的七尾展开,有白色光晕荡漾,将那漫天的红光拒之门外,也阻住了那些艳丽的香气。 张逸一路邪恶地想着,越是紧张的环境,他越是用很激烈的情色场面来稳定自己的情绪,因为有一种特别地亢奋,带着丝丝醉意,脑子会特别灵光,跟少量饮酒了一样。 (请) n 华素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你还特意嘱咐纳新队长,让他多招收一些双剑士、狙击手这样职业的玩家,尽可能的不要圣职者或者是封印师这样的辅助系玩家。”黑桃接着训练队长的话说道。 整个关于战争的研讨,在最开始就出现了问题,这些将军们,都怀疑整个战术的正确性,那么,就无法潜心研究整个战法了,这是贾朝昌不愿意看到的,在知道了原因之后,贾朝昌笑了。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长歌在心中感叹道。在游戏中圣战是类似于乱斗白银城的以pvp为主的副本,但是和乱斗白银城所不同的是,圣战并非是玩家各自为战,而是以阵营为战,海军公会与海盗公会之间的pk。 就在这时,一条类似于大船一样的东西从天而降,缓缓落在了地面之上。 之前,他们可都是不看好这个绿品天赋的武修,但是刚刚那一战的结果,却是狠狠地打了他们一巴掌。 接着唐辰见到,傀儡人盯着唐辰的双眼闪烁了一道紫光,而后它一步踏出,手中的利剑暴斩而去。 “现在走,还来得及。”不知道是和狄海说的,还是和那个段一平说的。 “白银城?”星辰不解的问道,他实在是想象不到白银城这片安全区里能出什么事。 不过当他走出林海之后,却是发现四周一片荒芜,根本没有房屋的存在,更别说是客栈了。 “你果然还是这个德行,总是惹我生气。”秦时风似乎想起了什么十分的恼怒,手里的就被一下子用力掷在墙上,摔得粉碎,发出巨大的声响。 第一百五十四章 西南一隅(二合一) 西南一隅(二合一) 黎卿浑身玄元之气缠绕,自暖阁中撞破门窗,方才踏入庭院,在垂拱门外闻得动静的红妆剑婢们当即身形齐动,祭起二十四方凌厉剑芒,少白剑光一分为九,眨眼间就化作一方银光剑网,将整座内宫封锁住。 “汝以客欺主,何其无礼?” 随侍剑婢中为首的几位,皆是紫府道行,掣指将一枚剑令停在手心,丹眉含煞怒叱着黎卿。 原本退走的几名宫娥,此刻亦是被这踏破窗门的动静吓得不轻,纷纷自左廊中赶来,惊呼一声,害怕地望了黎卿方向一眼,再快步跑入阁中察看起了华素公主。 “图穷匕见了么!” 黎卿余光扫视四方,银灰色的瞳孔中冷意交缠,如今他已完成了气道聚气成刃的修行,周身天府玄元气似是化作了一头盘踞而起的银鳞天蜈般,锋芒毕露。 右手之上‘镇嵬’‘招魂’两道小神通箓齐齐加持,那幽垠魂光将院中虚空凝滞,浩瀚魂压若招魂魔山般悬停于诸剑侍头顶。 索命的招魂鬼箓初次登场,便让这二十四名剑婢神念蒙尘,一见黎卿那抬起的右手,便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他,并牵上他那只手。 招来三魂,定引七魄,这是一道从未见过的神通。魂道神通! 四向剑网锋芒吞吐,愈发凌厉,黎卿周身玄元之气亦是成型,眼看便要动起手来了。 就在此时,方被黎卿破开的门窗后,唯见有女子素手一招,罗裳绸卷,似将这宫阁内的天地都翻覆了一般,无论是黎卿还是那诸多巾帼剑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当即便被噙了起来。 华素女君彩袖上有流云纹生,又有云书鸟篆自袖中跳跃而出,那云篆遁空即成天象符光,化生茫茫云气,内按三才之态,外分作阴阳五行,眨眼间便有风雨雷电于那灵滢云气中交织霹响,竟是自成了一方天地。 “黎二郎,你真是多疑过了头!” 宫装女子着众人拥垒,自那破碎的裂缝间缓步踏出暖阁。 右手一挥,且屏退四方剑侍,再将目光投向黎卿。 “本宫若要害你,又何须如此麻烦呢?” 随着那宗室女子出言,四面的玄光云气霎时间便活了过来,化作一方环绕虚天的云龙盘踞,光鳞溢彩,风雷披绕,自那宫阙之顶垂下硕大的龙首,漫无表情地俯视着黎卿。 袖里白灵书,天青云龙道! 这是南国宗室李家的古经,其源头乃是一尊上古阳神境的苍青云龙坐化,龙蜕化符,道文成书,威能尚在诸道法之上。 眼看那龙首摇曳作欲袭之状,黎卿右手似是突然蒙上一层黑水,无尽的鬼箓肆意滋生,竟是催生出一道幽深鬼影立于黎卿身后,其身高近丈,形消骨瘦,像是竹竿上挂着一件披风一般,幽幽的盯着那头千丈云龙。 招魂神通突现,那云龙怎能容忍如此的挑衅?当即便是一声怒吼。 昂…… 却见那巨物腾挪,苍龙吐首,风雷鳞片【叮当当】一阵脆响,眨眼间便作万千云气崩塌而下,生生将整座龙泽内宫覆盖。 待黎卿右手招来万旒幡,欲祭《无衣》符图掀起万千兵戈异像,掣长戈,把秦剑,唤来玄衣素旒杀伐相,将撕裂挡在身前的无边云气时。 他竟是右手摸了个空! “只是……幻术吗?” 黎卿眉头一挑,掣指掐了个印后,当即便见天灵之中有幽光迸发,紧接着便是一片【咔擦咔擦】的白骨扭动之声响起,那无边白气当即为幽光所撕裂,于漫漫无边之地,生出三亩白骨浮黎地来。 无际的嘈杂白骨之中,一尊庞大的白骨莲台缓缓出现在黎卿身后,那座上白骨美人摇曳身姿、环开臂膀,半是白骨半是红颜的头颅垂下,牵手黎卿齐登上那白骨座…… 举目望去,那天象云气与白骨分念相触,一者纯如白絮,源源不绝,弥漫了无边天地;一者幽垠昏暗,却是自我收束,有如实质,一念一白骨,浮黎满地生! “哦?白骨观么?” 清冷的声音再从这天地之外响起,华素公主-李云素见到这白骨嘈杂法相,惊异一声,抬起云袖微荡,随手便散去了那云龙道法。 同时,也叫那白骨浮黎之相溃散乌有,化作无数念头重归了黎卿识海。 本想于幻念中交流,打消这黎二郎的多疑心,既他也修炼过泥丸神宫,那便不起作用了! 百般异象骤解,待得黎卿再晃过神来,刚挪动右手,竟是直接触摸到了那尊青藤玫瑰椅,此刻,他却是已经回到了那暖阁之中,坐在了那暖榻前。 南国宗室女,紫府极尽的道行,修得云龙古经,掌握了云书鸟篆的变化,流云袖已足比掌中神通了,连鬼母都未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这定然是一尊战力堪比阴神的存在! 在南国也绝不会是无名之辈。 “咦,方才不过戏言尔!” “江南何人不知你鬼郎-黎卿,好鬼姬、好冥妾,最喜狎玩清灵之鬼,向来不二色,对吗?” 说到此处,那宫装女子还饶有深意的望了黎卿身下的影子一眼。 君形于外,妾伴相随,气机一体,形影不离,果真是殊世的孽缘! “龙泽大宴将开,黎二郎,你可有决胜的把握?” 方才一番逗弄,给这黎卿吓得炸毛了,也不知他到底是怕自己还是怕鬼母,此刻李云素也不再戏弄,话锋一转入了正经主题。 天南观的尹家祖师本就是出自江南道-丹书尹氏,当年他出镇西南,亦是受了金陵府的托付。 若说那太一炼神道是行走渗透于各世家之间的仙门,那这一元炁道自初始便是由南国宗室所支持建立起来的仙门。 金陵宗室绝不愿让天南观就此没落。 所以,她堂堂的华素公主对这鬼郎黎卿多关切一些,也合理的吧? “此刻,想必也没人能自言能有绝对把握!” 黎卿坐在那玫瑰椅上,与这宫装女子四目相对,面无表情道。 紫府极尽的道行,须臾之间便能挪乾坤,转日月…… 他似乎知晓眼前之人是谁了,南国宗室女冠可没几位,也唯有那敕封岭南,取一州之地为封邑的华素公主-李云素了,这位素公主也是金陵士族中最有名的女冠。 “嗯!那老龙实力不济,心气颇高,九蜕龙身中唯一的宝物便是那枚先天龙符与五雷神通了。” “老龙想将阖身上下唯一的宝物卖个好价钱,卖个能荣度日后数百载的价钱!” “当然了,你也别看那老龙见面时与你兄弟相称,青丘山与他那五溪龙宫最多往来,岭南钟氏的朱颜玉面鬼他也没少去捧臭脚……” 褚龙君结交四海,黎卿自然也是其中之一,甚至如今并谈不上靠前。 “褚老鬼多方下注,没得个诚心的……但,本宫可是真的喜欢你!” 这女子并足跪坐在榻前与黎卿诉诸当前大势。 几名仙娥亦是轻抬一尊正温着醴酒的四方案来,置于二人之间,案上金樽玉盏完备,又折桃枝以缀,俨然是一副邀饮之状。 这却是令黎卿犹豫了,素公主的戏言他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但那五溪龙君眼下是如何的态度,他或许还真得先探个底! “所以,黎某入龙宫之事,褚龙君也知晓吗?” 这五溪龙泽是褚龙君的地盘,黎卿独入这女眷内宫之中,可不是能轻易说清的事情。 这酒他可不想碰,这内宫更不能久待,若被龙君抓个正着,还不知要掀起何等的滔天大浪来! “现在想必是知道了。” 素公主捂面轻笑,银铃般的笑声似是珠玉洒落般,一一回响在宫殿中。 “你家临渊与我李氏是什么关系?他知与不知又有何意义。” “即使郎君此刻要做本宫的入幕之宾,你信不信这座内宫,他也闯不进来?” 闻得她言辞中毫不遮掩的挑逗与一丝丝不愉,黎卿心底大约猜出来这两位的关系了。 尚公主可不是那么好尚的!南地土司封的一位归义木王,才刚刚开府,光凭王府规模都能让五毒宗忌惮。 何况这位封邑达一州数县之地的宗室嫡公主?怕是光凭她的道府就不比龙宫小了,一旦她与褚龙君有隙,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这五溪都再也别想安宁。 可惜黎卿丝毫没有参与到这宗室和龙君龃龉间的欲望,休教他等联姻还是博弈,即便打出脑花来也溅不到自家身上。 天南观也绝不会想参与到这种毫无意义的争端去! “既如此。” “素公主,黎某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自那青藤椅上起身,黎卿抬起左手,将卷起的右内袖理顺放下,慢条斯理的打了个稽首便要离开此处。 “等等!” “你在怕什么?难道还怕本宫吃了你不成?” 一见到这青年逃荒似儿的动作,这位素公主就气不打一处儿来,磅礴的云气霎时间铺散开来,将前路封锁。 再随手将一尊金绸木盒抛向黎卿,开口道: “里面有三颗金豆,与李氏为你临渊山打造的‘撒豆成兵’不同,这里面是三尊上等的黄巾蹈海力士,有接近紫府上基的法力,乃是本宫当年花极大的代价自海外三仙宗手中获得,不逊色于任何一道成品的神通。” “我知你签冥书、赘幽府,尤擅驱神通幽之术,这三尊金豆予你,可为你升坛护身,挡下诸多明枪暗箭。” 出身宗室的她,自然是掌握了南国朝堂大部分的闻风暗线,譬如黎卿曾经在外海的经历,展露过的手段,修行的《南斗延命经》《山鬼律》…… 她自认为三尊上品的黄巾力士,已经不比鬼母对黎卿的助臂差多少了! 黄巾蹈海力士? 黎卿眉首微蹙,原本向外迈出的脚步顿住,他忽然想起了那日混元仙宗的阴神女冠设六方法坛围攻“太岁天尊”,其中搬弄两仪元磁神峰的百丈巨人便是黄巾力士。 是同一类吗?如果是的话…… “那,代价呢?” 求道人之间,凡有所求,自然也需付出等同的代价。 这位素公主辗转多时,黎卿要为此付出的代价,恐怕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小郎君,你可是已经付出代价了。” “你于暮色之下入本宫闺阁,又待足了两炷香的时间,传扬出去,那褚老龙再如何的有气魄,龙宫面上也不好看。” “心底深埋下一丝屈辱,或许会成为彻底压倒他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届时,他绝对更倾向于那其他人决胜夺冠。” (请) n 西南一隅(二合一) “这怎么不是代价呢?” 华素宫主饶有深意的一笑。 她虽然不在乎谁得了那龙君的大神通,但她更不希望看到这与自家不合的褚龙君于西南布起利益网来,真正的起势! 现有的情报之中,这一位鬼郎君的机缘不差,但决胜的机会绝谈不上大,甚至在诸仙门种子里他都得排末位了。 可在日曜太阳君、宗王-李毓带来的更深层情报中,这位鬼郎君若不惜代价,几乎是必能夺胜! 他有毙杀阴神之下任何人的能力…… “公主的意思是,这场宴上大比,并不是完全的切磋比试?而是由褚龙君所操纵的?” 这过家家一般的拉拢分化,对黎卿来说,真是乏味且幼稚,但后半句话却是让他心底顿觉荒唐。 号令五雷神通,此非内修五行之雷法,而是外五雷! 一为天雷,天雷者,取天之道,扫荡乾坤,雷中尊极也; 二为神雷,神明而灵,辟邪诛戮,专司杀伐; 三为龙雷,江河湖海有龙神,行云布雨,击水无边,掌此雷道,所求即应; 四为水雷,风泽水气而生,主一方水域生灾变化,为雷域; 五为社令雷,国士身陨,英灵之性,聚为此雷,上可封祀,此为祭祀雷…… 龙君此雷,便是自龙雷初始,诏令水雷、社令雷,再由社令之雷唤来神雷、天雷,直至五雷号令于股掌! 这号令五雷大神通,他在昔年那龙君相邀之时,道行尚浅,动念许久,终究不敢奢望。 直至修成紫府归来,才有了一试的底气。 到了如今,临渊山中精修道法神通,补全短板,他可是打定了主意要掣力决胜之名,只手招魂而掣法、号令五雷诸猖,那才是真正的有驱神通幽之能。 可此刻,有人告诉黎卿,那决胜者是何人竟是由龙君操控? 这难道不是一种欺骗与背叛么? “你看,你又急!” 李云素步履无尘,罗袜裹足,连踮数下终于近得了黎卿身前,将那三枚金豆推回黎卿手中,再把他按回到那玫瑰椅上,再循循开解道。 “不然呢?各方仙门中的大比尚且还各有暗幕呢!” “你当龙君是开善堂的,取下本命龙符只为了赚个名头?”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褚龙君那百来道请柬就不知道筛选掉了多少竞争者,所邀者无不是背景潜力非凡的西南之人。 “那老龙在暗地里稍稍支持了某几位,目前的名单里面应该没有你。” “你的道行与法力太低了。” “桂花府鬼咒袭杀阴神的讯息已经被封锁,是尹祖与南皇沟通,为了保护你封禁了有关古宝的情报。除了少数知情人,其他人只道你是以幽天冥府的坐标取巧引诱两尊阴神真人放逐到了幽天而已……” “而且你自从消失数载后,很多人早就遗忘了你?谁知道你是死是活呢?” 言罢,这位素公主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以,我找你来了!不是么?” 鬼郎黎卿,就这样水灵灵的被她从褚龙君手上截胡了,个中缘法当真是奇妙。 “你有办法?” 黎卿面色平静的望向对面的女子,想听听她有何妙计。 “还有比镇服一切敌人更好的办法吗?” “二郎,外道虽好,但切不可贪恋滋味!你现在缺了些杀伐、少了些血勇……诡谲手段绝不可滥用。” “多一分定心,去参加宴比吧,你赢了,一切都是你的!” “你若觉得底气不够,初决之后,可以再来寻本宫。” 黎卿约莫了解了这位女君的立场后便不再多言,甚至连那最后一句都懒得入耳了,翻袖卷起那三枚金豆,起身便走。 或许那龙君确实对其他人多押了注,但若仅仅是押注,那便不成威胁。 至于该不该站队、如何站队,也不是区区三枚金豆、一道龙符就能束缚自己的! 念头通达,万事皆宜! 倘若心念不顺,他,可不是会为那所谓恩义规矩束缚的人…… 将一切布告于那黎卿之后,这位龙宫女君、华素公主也不由得生起了一丝乏倦之意。 鬼郎-黎卿,他太敏感、太多疑,太难交流! 便如方才那暧昧调戏之言,换做别的男儿哪个不是顿生亲近之意?唯有他反倒骤生提防怀疑之意,并且差点就因这道子虚乌有的怀疑祭出“长恨鬼剪”了。 李云素,她方才可是亲身感受了黎卿那惊怒杀意,只得放任他破碎了暖阁门窗卸去杀意后,再进行下一步的安抚。 唉……此人可真不像是一个稳定的“盟友”呐! “公主,方才龙君遣人来过两遍了,问我宫中可有什么不妥?” “这一次许是龙宫上下怨气都不小了,若传入金陵,朝堂诸公又是……” 一位奏箫仙娥小步迈入暖阁之中,轻声提醒道。 她等皆是华素道府中的班底,且大部分都是金陵府中纯良出身,一如家生子般,随着素公主入岭南开府,是绝对的心腹,哪能还不知晓自家公主在玩儿什么? 但越是如此,她等就越发担忧! “诸公?满堂公卿哪一个不是衣冠禽兽?渣滓一样的东西。” “本宫宗室嫡女,这群该死的老家伙也配拥册本宫去联姻,还是这么一头披鳞带角的老龙?” “小四好歹是堂堂的阴神,也送出去潜伏‘天宫’,谁看不出来,这是要绝了他入主南国的路,也是在掘我李家的根!” “等本宫修出了阴神,那几家的老鬼,我必将杀尽!!” 一提到那满堂公卿,这位已经开府的宫主便再也按耐不住怒火,眸含煞气,信誓旦旦道。 宗室李家的日子其实并不太好过,老皇已年迈,新的宗王李毓缺了几分手腕,导致金陵诸公齐齐拥趸皇长子,将四子李毓遣出南国入天宫潜伏。 可想而知,一旦老皇薨毙,新皇为求自保定然要依附朝堂诸公,宗王李毓定当被逐,这是毫无意外的抉择。 所谓潜伏十一曜天宫,或许便要走投无路,真的拜入天宫求活了! 恐怕那天宫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才收下这么一尊日曜-太阳。 若真如此,金陵李氏的影响力将直接坠落谷底,再无翻身之机…… 最关键的是,她堂堂宗室嫡女居然被推出来与龙君联姻?这五溪龙宫尚且还没有她的道府大,褚龙他哪来的胆气?朝堂诸公怎起得祸心? “不用管,接着奏乐!” 这女君眸中闪过一丝危险,面无表情望了这波光潋滟的天穹一眼,再令诸仙娥奏乐。 她还差半步入阴神了,待那时龙君陨落,她便能收拢二府,坐断西南,与那皇四子相呼应。届时,那群坑害她的老公卿,都得身死街头方能了事! 现今,她有的是耐心。 “小白,别奏琵琶了,你过来。” 素公主霓裳半解,倚靠在那鸳鸯榻中,一面听奏着靡靡之乐,一面将那少女唤来榻前,玉指勾起那少女的脸蛋儿,亲昵调笑了起来。 “嘻嘻,快给好姐姐说说,方才那道人独独拦下你,他到底求了你什么……” “才,才没有。”琵琶少女耳根子羞红,连连摇头。 “我不信,除非,让姐姐检查检查……” 二女共榻相戏,素公主不依不饶,取笑之余,朝着那少女上下其手,后者哪里经得起她如此戏弄,当即便眼神迷离了起来。 暖榻之内尽是女儿家闺阁笑语,巧戏娇言,羞得那阁中仙娥垂首低眉,灵韵回转,才发现这水下道府中层层结界都已经重新开启了… 原本伺立在外的剑婢儿,听得内里要命的动静,皆是面色酡红,起身往外层宫阙巡视去了。 一座座琉璃殿内,原本看似碧莹翡翠般的光华突生闪烁,可那哪里是什么琉璃翡翠? 那是密密麻麻的沧海龙鳞道兵,这些凶悍之物似是察觉道府结界变动,先后睁眼,挪动了半寸位置后便又化作了具装龙鳞甲士塑像般沉眠了回去。 沧海离天渊,蛰龙道将成。 此乃《沧海蛰龙道》,外道大神通,以万千沧海龙鳞道兵祭作琉璃之鳞,天青云龙法为灵,化作一头真正的沧海蛰龙,灵躯千丈,有覆海翻天之能! 连阴神真人都得避其锋芒。 此刻,褚龙君与那紫青龙子远远落在这宫府之外,面色忌惮的望着这座琉璃宫,这位女君地位太高,麾下的底蕴怕是能将五溪龙宫都来回碾一轮了,他父子二人也是无奈啊! “那鬼郎入府待了小半个晚上,此女轻佻如此……真贱婢尔!若是传出去,你我父子还有何颜面?” “父尊!” 那龙子暴躁的回来踱步,他这龙宫太子的身份绝容不得他咽下这口恶气。 甚至,他连将那鬼郎剁了的心都有。 “无妨的,无妨。” “那黎卿鬼新娘缠身,他此生唯奉不二色,否则,那厉鬼便暴走了。” 褚龙君面色虽然难看,但总归还是知晓分寸的。 黎卿身后的鬼神实在不错,只可惜他不愿转修鬼道,否则哪有那么多事? 那李云素更与寻常女冠不同,其专好美色,娇养女婢,喜好金兰,连自家都与她说不了几句话,她不可能如此乱来的! 越想着,褚龙君的面色便越是发绿…… “那就是人家这堂堂的女君故意的了!” “孩儿披鳞带角之辈,入不得高门贵府,告辞了。” 五溪龙太子面露怨色,似他这般血勇男儿实在无法忍耐这等屈辱,跺了两脚,怒冲冲的快步出得龙泽。 “该死,站住!你不许去寻那黎二郎的麻烦……” 褚龙君眼底羞怒与隐忍并行,深深望了那密密麻麻的琉璃光彩一眼,转身便大声止诫住了好大儿。 唉,都怪老夫当日色字上脑,尚公主,尚公主,哪有那么好尚的…… 联姻之后,五溪与龙泽权柄被分了一半,他甚至碰都碰不了那女子,而真若动起手来,他也未必战的过对方! “真是,老夫也是蠢,给自己找了个活祖宗!”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宴将启 大宴将启 五溪龙泽。 灵节岛。 五溪清平大宴已经开始,天边有鼍怪擂战鼓,蛟精吹唢呐,万顷龙泽之中,挂朱旗,升彩灯,蚌女在宫阁中奏乐,水娥于碧波间起舞,俨然是一副四海升平之景! 黎卿立于院廊栏杆一侧,耳闻着响彻龙泽的振奋之音,手中掐起尺许箭矢,腕部稍稍发力,金箭抛出,划过半圈之后稳稳地落入了那庭院石篓之中。 入道之后,元炁滋养,叫他等性命飞升,再与常人不同。 莫说投壶掷花,便是不动法力,随意掣取一物投出,开山裂石都不在话下。 此时的黎卿再玩这投壶游戏,再无丝毫的乐趣,权当是打发时间了。 自龙泽道府归来已近一旬,那龙宫中除了遣一位龙女例行拜访外,再未搭理过黎卿! 只怕是果真被那素公主拿捏住了了! 殿中紫气氤氲,两柱黄芽灵香燃起,在那正堂中央,却是有连串的五彩厌胜花钱被高高奉起,其色五彩,外圆内方,周以符篆,铸作六星勺斗,以厌胜众兵! 这五十四枚南斗厌胜花钱,以火沼铜盆高置,有六名无面纸猖于其中七拜七叩首,嘶哑的赞诵吟唱着《延生卷》,再不断地往火盆火沼中添表文黄纸…… 七日方着色,有繁符道纹生,于那花钱正面,上形斗杓符图,下坠妖星十藏;花钱反面,则是以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六篆刻染五彩。 压胜花钱,星曜为镇,乃是《南斗延命经》中的一道上法。 黎卿令六丁猖神祭祀南斗高天,取陨铁灵金,私铸斗杓花钱五十四枚,合南斗星宫之位,取火盆火沼浇炼,以《延生咒》所奉……至如今,已是功成! 厌胜法钱者,禳祈鬼神,厌服邪魅,警世祝言。这每一枚五彩花钱都是以九华灵金熔炼而铸,远比寻常道铢更加厚重、精良,乃是立坛驱法,践行道义的佐镇之器。 旁侧的玲珑猖主早已经将那幽天鬼神的残骸剥皮作纸,取来两卷中古遗落级的鬼皮纸,如今方才回归,便看到自家老爷在祭拜高天,私铸法钱。 这女子半倚在窗沿上,目不转睛的望着其中变化。 噗嗤! 而随着那三尺高的红焰骤然熄灭,火盆中法钱已成,六丁猖神亦是停下赞颂南斗之音,抬眸望向那仍旧烧得通红的火盆。 五十四枚彩杓花钱成就,每一枚法钱之上,皆有五方道韵流淌,合南斗高天秘力缠绕,若开灵目注视,则能见到六星虚形呈斗杓之状,外显于这法钱之上。 “南斗延命灯初成,乃是高天法器,若升坛斗法,还须有镇器辅佐。可惜星辰符图实在难得,只得退而求其次,铸法钱压镇。” 黎卿回过头来,注视着堂内变化,唇齿间呓呓道。 且伸出指尖一点,便见元气聚刃,化作银丝一缕,往那火盆中冲下,霎时间便横穿各方花钱方孔,首尾环结,炼作了铜钱法剑一柄。再得黎卿心念一动,玄元银丝变幻,将那法钱排列,又作龙吉符福之状。 谓之正可禳灾解厄作吉符,逆能厌镇主杀形器剑。 几经操控,变幻诸态之间,已经显露出不凡的本质,叫那玲珑猖主更多了几分兴趣。 “老爷私铸法钱,引动南斗高天之权柄,已犯二诫,恐天都各处的观星台中皆有所察啊。” 作为黎卿的猖主,如今玲珑在一定意义上也算是半个幕僚了,考虑的东西不免也更多了些。 天都大地不允私祭高天,以防界外天魔与不知名的古神降下念头,肆虐为祸。 连远古谶纬经学都被剥离出了士道,更何况是私以高天斗杓作为权重的“厌镇花钱”呢? 这可不比私设邪祀的影响要小啊! “我取斗宿权柄,参河图洛书之道,又非是参拜普天星相神灵,即便生了差池,《南斗延命》中自有诸般措施,何必拘泥于条条框框……” “何况,这五彩斗杓花钱并不会流通于诸市,无妨的。” 黎卿摇了摇头,右手一摄,便将那五彩斗杓之光再挂做灵荧点点,一气收入袖中。 还未待细言,天边金霞之下忽有遁光来,其中气机正直指着这方府邸。 那两宗真传、鬼姬,来了! 见得正宴将起,自家老爷又自有把握,玲珑附和的点头,幽光一闪,顷刻便将那六丁猖神摄入法坛之中,把那香案上的黄香掐灭,再才捧起那巴掌大小的混元王辇跟了上去。 庭院外,黎卿已然出得正门,迎那四方真传于外。 “黎兄,宴开已近三刻,可启程否?” 云台之上,却是那靳真传为首的三名真传道人,拱手向黎卿相邀。 这几日,他等可是听到了些许桃色流言,有说这位黎二郎入了那龙宫之侧的华素道府的……有说黎二郎在那华素道府之下彻夜未归的……也有说那素娘娘包揽黎卿,而与龙君生隙的…… 总之,在大宴将开之日,这道流言着实对龙宫的影响不小。 几人此刻再望向黎卿,七星束顶,莲花为冠,云衣挑染青叶纹,体态欣长,剑眉星目,灵秀五官,倒也确实是符合那高门女君的审美。 只是,还有传言,这黎卿尤喜鬼姬,不知是真是假? (请) n 大宴将启 云上三人不由自主的又将目光移到了那何姓鬼姬身上,鬼姬,他等身侧便不是有一位呢么? 几人越看黎卿,似乎就越算不得清白了。 “有劳诸君久待。”紧接着云下便有清朗之声响起,打散了众人的思量。 黎卿朝着云台一稽首,右手于身侧虚抬,【笃笃笃】的脚步声响起,那庭院中竟有一玲珑女子摇曳着身姿走出。 只见这女子芙蓉娇面,灵皓俊颜,左指一挑,把庭院的篱门带上,云袖轻掩素玉颜,抬手将那混元王辇交到黎卿手中。 “这是……” 不待云台上诸道疑惑,便见那玲珑猖主罗袜勾履,步摇生花,每踏出一步,她那身侧的空气便无形的扭动了起来,及至玲珑三步落下,并行于黎卿身侧之时,无边云雾参差而起,瞬间就遮蔽了诸道视线。 再圜首,黎卿的声音已然在众人身侧响起。 “诸位,同去否?” 那云台旁侧,朦胧的水雾汇聚,唯见黎卿与那女子身形绰绰,半隐半现在那水云之中,竟是在那瞬间横跨了三百余丈,与诸道并肩了。 而其中的鬼姬方才被那水雾掠过鼻尖,当即便遇上了天敌一般,汗毛都似倒竖了起来。 这是,鬼蜮! 此水非水,而是晦涩的极阴气,此雾非雾,那是剥皮抽骨的厉鬼怨诅。 鬼姬-何芜猛然抬起头来,与那玲珑猖主四目相对,瞳孔瞬间巨震,满是忌惮与不可思议。 又是一尊日游鬼神,不,是猖鬼!还是拥有着法域、诅咒与完整灵识的主神…… 前有无面人,后有玲珑君,这已经是黎二郎麾下登场的程,向黎卿询问道。 他等几宗真传,既选择了捧黎二郎,自当尽心谋划。 何况,以鬼郎黎卿目前展露的两尊大猖,再加之些许法器以及身后的日游鬼神,比之自家确实强上不少……众人携力,助他夺下初决的十方龙旗之一,圆一份人情往来,应当不是问题! “靳兄腹有锦绣,当真老成,那几位上道之威,我亦有所耳闻。” 黎卿抬眸望向那四位真传,稽首拜谢道: “接下来,就得仰仗几位了!” 如今的他,还未在各仙门先前显露过手段,最好便是先留下自身底牌,混元王辇、撒豆成兵、妖星咒法暂且都先存上一手。 终战之时,十方追逐只取其一,届时再以雷霆手段骤起发难,方才有赢面…… 第一百五十六章 阴神现身,十方龙屿 阴神现身,十方龙屿 龙泽大屿之南,岸礁之处乱石铺边,数之不尽的碎石为那泽泊风水侵蚀,如珍珠鱼卵般镶嵌在龙宫大屿旁。 龙牙大舟向水而横,泽中龙子蛟精掀起云水朦雾,叫那当空的烈日都稍退了几分。 此时天空下起了凉凉细雨,那雨丝细若肉眼都无法捕捉,只让龙泽观览之众顿觉凉习之意铺面,亦着这清凉之气,多了两分耐心。 船顶高台之侧,上有蓬伞华盖阻住了那日光与水气,黎卿等人倚坐于蓬台下方,几人或端坐聆声,或斜倚笑谈,姿态虽各不相同,但他等注意力却是齐齐交汇在那龙宫大屿之上! 忽然之间,那一名练气上品的白骨道真传站起身来,圜首朝着龙屿东南望去,道:“来了。” 这白骨道的真传是一名略显阴郁的青年,右胸前挂一尊灵位,那灵位正中乃有一尊体态虚幻的幽灵,五官扭动,无声嘶吼。 牌位中封印的幽灵亦是日游境,灵感极为敏锐,最先发现了那龙屿上变化。 只见那龙屿之上,龙宫水卒撑起道道长幡华盖,于山场前开路,五色旒幡林立,陶盔碰撞,皂靴踢踏,掀起烟尘隐隐,庞大的队伍开始显现出端倪。 各方龙牙大船之上,齐齐瞩目向中央龙屿。 水卒在前,彩幡开路,犹如山河倾覆般的巨响【轰隆隆】而来,乃是一座巨大的玲珑八角台自那龙泽大屿后升起,巍然的高台晃眼之间便占据了岛屿南岸。 高台八角,有三十二根蟠龙金柱环绕,其上鎏金的龙像张牙舞爪,威猛凛然,两侧有玉阶环绕,直至上方主座再置銮座数尊。 宴中群宾正诧异,忽见那天边有一女子足点青云,衣若飘烟,一枚青簪于身侧环绕游走,两步踏下高台,便如云中仙子降尘,怎不是一个惊艳绝伦? 然,那仙子鬓旁雪白的狐耳难掩,众人一看便知晓其并非龙宫之人了! “这是谁?”那龙牙楼船间,顿时响起嘈杂的疑惑声。 非是龙种,也没有听说龙宫还有此等仙姿女冠啊? “你说呢?” 旁侧立刻就是嗤笑声响起,侧目瞥了了一眼,再道: “华胥北地、西蜀巴丘你若是说妖狐,那五仙诸岭或许各有出处,但我南国,你说还能是哪里的人?” “南国只有一座青丘山,出自古轩辕坟一脉的青丘!” 在南国,狐妖并非妖,妖道亦是道。这青丘山的狐血一脉,传自古之轩辕坟,曾与岭南诸宗鬼并列,食饵服气,授名“妖道”。 且五溪龙君本就与青丘山交好,有青丘来人镇场子,再正常不过了。 当…… 龙宴群宾尚在下方私语,那天边却是有龙钟雷鼓震响,苍凉古朴大气磅礴的钟声自远方传来,激起风云震荡之余,穹天之上云层却是突然被撕开了三道裂口。 惟见三道千丈神光从天而降,将层云撕裂,后续又是一道道宝光破空而来,步入了那座八角台中。 最上方的銮座之上,分别有三道身影入座,最中央的的五溪龙君,雄姿英发,威严豪爽,大马金刀的坐在其上。 右侧尊者,锦袍云纹,眉飞入鬓,最引人瞩目的却是一头五色麒麟伏于座下,应当是六灵山的麒麟老祖了。 左侧座上却是一白裘女子,丹唇玉面,琼鼻滟目,冷艳绝伦,柔颈修长不低首,有云裳披肩,显露出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裙褶开叉,露出玉腿香足,即便远隔千丈,仍旧令人热血上涌…… (请) n 阴神现身,十方龙屿 五溪龙君,麒麟老祖,以及青丘山上的白梅娘娘!三人方才入驻,群宾视线便齐齐瞩目而来,众人更是因那三绺直上云霄的的气机所摄,再未喧哗出声。 “真是劳诸君久等了!褚某汗颜。” “龙泽自今日起,十日之内,其他道理不论,惟美酒珍馐享不尽也!” “然玩乐终归是小道尔……今日宴起,天都南地群贤毕至,叫这龙泽蓬荜生辉,老褚我也不多摆架子了,吾龙宫中取大神通法种一枚,道法十卷,且作彩头。诸君,十方龙旗摆擂来,且以神通会友罢……” 那八角高台之上,褚龙君起身与那四海宾朋拱手一礼,这数万宾客中,无一不是冲着他得面子来,于此,他便不能太怠慢了。 也不再摆阴神真人的排场,龙君右手抚在銮座一侧,挥袖便将十卷道法玉简,以及一枚铭篆着龙符与《号令五雷》大神通的逆鳞送到了那下方狐姬手上。 左右与麒麟老祖、白梅娘娘对视商言两句,便让下方的主持狐姬开始宣布! 这龙宫大屿二十里外,百蛟千鼍搬山移石,将其中一座大岛填作了沙场,于其中竖起了十方铁山,山巅之间,再各立龙旗一扇。 也无太多规矩,惟夺旗者为胜! 随着那狐姬恭敬地将道法玉简,神通天符奉上旁侧玉盘中,公布出规则。 龙泽上随着褚君一指,当即便见那鳞波荡漾的大泽中凝结出了一条寒冰大道来,这冰路起至五座龙牙大舟,后达最终的沙场之岛。 “凡清平柬一百六十四道,休教诸位妖才还是豪俊,请吧!” 青丘狐姬且朝着上方一礼,转身便朝着那冰道上一指,请那一百六十四位有参宴资格的道人即刻动身启程。 虽这狐姬生得极为俊美,声音也极为清冷,但这一言却是令诸道颇为不愉,甚至有醉意上脑的浑人开始怒叱了起来。 “为何只有一百六十四道请柬?我等道友何其多哉?怎从没听说过还有请柬之事?” “若是没有请柬就不能参战,那我等岂不是白来一趟?” 说好的五溪清平宴,广邀诸多同道,怎的现在还得有名额限制了? 这道人一起哄,四方宾客立刻便附和了起来,毕竟,不谈那决胜的五雷大神通,便是其中十卷龙宫道法就是州府中极难求之物了。 要知道凡有上等法术衍生一二分支便能开一方民间法脉。 完整的道法,那可是价值万“金”,乃是能累得寻常散修破家灭门的大缘法啊! 谁人不想试上一试? 诸宾起哄咋然,但那些个修行氏族、紫府亲眷却是沉默了。 修行界没有那位阴神是开善堂开上去的,褚龙君有此心,自然也会索求相应的代价。 不论承受代价的是谁,也不论那份代价有多重,但大概率轮不上这些州县的散修…… 何况,他们本就或多或少的知晓了其中内情,乃至本身他等的家族就收到了请柬。 “哈哈哈哈,倒是褚某思量未及,忽略了诸多道友……” 那高台上的龙君扶额一怔,却似是方才醒悟过来般,又佯装叱喝着旁侧负责此事的龙子龙女们,真是办事不力。 “不然,若有欲参战的儿郎,待众人入这冰路引道后,亦是同入参战可好” 龙君歉意一笑,再提出了个折中的方案……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十山初决 十山初决 褚龙君轻叹一声,自金銮座上起身,向四方宾客拱手,歉意一笑! 但,五方龙牙大舟上却是有人暴喝了起来: “哪里敢的?” “褚君豪气干云,贤名早已是响彻四海,如今兴此大宴,本就是为了我等诸兄弟聚首,提携提携下方儿郎们……” “能广邀宾朋,给这天都南地诸后辈一个机会,已是天恩,本将军非得看看是谁在人心不足蛇吞象?” 爽朗豪迈的畅笑声方起,东侧的龙牙大船上,立时便有磅礴的气机悍然冲天,将左右座椅蓬案都齐齐震碎,却是一名身高将近十尺的南海豪强领着人马走了出来,其侧诸多游侠拱卫,粗暴地将那起哄的道人们似鹌鹑般提起,丢到龙牙大船之下去。 这是一名紫府上基修至圆满的修强人,其身衣甲短衫,大氅披肩,着七八名紫府豪侠拱卫,望之便不似善茬,两侧群宾得见齐齐避开此间气焰来。 “万里滔滔势无常,往来南海界无疆,这是海上击水将军-铁木棠。” 有人惊呼出声,道出了此人的底细。 天都南国承系远古贵族氏制与六故宗鬼显庙统,将不属五方仙门与人道士族的大修士,划分为两方体系。 一者为六天故气所承,地方宗鬼古祭,百精妖属,称官上号,修行达到了紫府圆满乃至阴神的,男者皆称将军,女者皆号夫人! 上有那白骨夫人、玉颜夫人、五鬼将军,皆是岭南道的阴神故鬼……下有青丘山的白梅娘娘、岭南的几位府道阴判。 这般存在常居岭南诸府,影响力极为庞大。当然,也因此间接的导致了岭南天南之地五方仙门底蕴薄弱! 一者是身处南国修行界,又游离于诸道边缘,且神通高绝的散人,常由各府道的地方士族推举而出。 譬如此方龙泽之主-五溪龙君,日巡南海的击水将军-铁木棠,那天南新晋的五毒老祖也算是勉强挤入了这一行列…… 但显然,那击水将军自南海远道而来捧场,旨在维护着龙君威严。 “哼!十方道法,一卷大神通,便是五方仙门都不敢有这等的手笔,什么阿猫阿狗也想横插一脚” “老子 十山初决 “金发招摇道妙体,六尾天香灵昧生,那是青丘山的狐女雅君。” “黄泉不渡消魂人,浮华不起弱水深,那是东海羊珏的弱水神通。” “……” 那持帖的道种们已踏上了那条通往决胜场的冰路,此刻环首往来,真乃是顿感烦扰。 倒是那矜高的豢龙君矗立在那龙首之上,俯视着下方的跳梁小丑,眉首稍蹙。 “褚君豪掷万金,将那神通道法以作大宴增光的彩头,但那并非是用来满足汝等贪敛之意的。” “大宴既开,便自有法度,若敢扰了三尊兴致……” “哼,好好掂量吧!” 那豢龙君低语出声,却将意志皆收入了群宾耳中,狠狠震慑住了众人。 海外蛟龙横空,犹如一座天堑阻在诸道身前,再令他等不敢多言! 与高台上的三尊再施一礼,那庞大的龙躯扭转,当即便翻江倒海往十山大岛而去,原本早就得了战帖的参赛道人亦是连携着冷哼一声,各掣法光跟了上去。 只将那群动了歪心思的道人晾在刺骨的龙泽冰水之中,依旧挣脱不得…… “唉,此事怎就闹成这般呢?” “不过有一言倒是没错,吾清平大宴自有法度,绝不可妄动!诸君,且上岛来,同观那十山初决,便都明白了……” 这褚龙君轻叹一声,只将右手一摄,破开豢龙君的龙驭法,将那数百闹事者捞上了龙屿。 不远处的龙泽灵岛之上,有五凤托辇留空于层云之中,旁侧有巾帼捧剑、仙子乘香,却是那素公主自开了一方观览台,由诸府令、别驾陪坐在侧。 众人谁不记得这位素公主?当年她可是因不满朝堂掣令“和亲”五溪,直接于金陵都中与朝堂诸公侯大打出手的,甚至有几名公侯子都被她怒斩了首级,丢到街道上喂狗。 如此宗女,实在令他等畏惧! 时至今日,这所谓的“和亲西南”不和也无亲,那五溪龙宫与华素道府虽同立于龙泽左右,然向来是各走一边,此刻他等哪里敢当着素公主的面与那龙君走的太近?只得前来华素道府中先拜见素公主。 “言辞闪烁,法度不定,令朋宾诸道离心生隙,他再来做恩主、施恩义?” “这种人,谁敢与他交心?” 素公主矜居凤辇之中,闻得那中央龙屿前的动静,不屑一笑。 褚龙君此人,豪迈而不侠,施恩却寡义,既举宴定彩,自当有个章程,只想受尽各方享誉,真当所有人都是木头,看不清他的手段么? 便是在诸府州的官场中,褚龙君这既要又要的手段也算不得高明! 下方诸府令、别驾怎敢于龙泽中应那讽龙君的鄙夷之话,只得僵立在原地,模糊应上一句。 待那素公主语气稍敛,当即就有官员进言道: “公主,那中央龙屿上首銮座已准备好,眼下大宴开启,您是否移驾过去观一观那十山斗法,以作消遣?” 西南大小官员拱手躬身,带有两分希冀地望向素公主。 “可!那就去看看吧,诸位许是也有不少子嗣入了场罢?” “就且看看哪一家的公子表现最好!” 凤辇中的女子轻笑一声,将袖中云光一抛,云龙道气茫茫间倾覆漫天,烟霞幻举,青气腾飞,不多时,又是一道龙吟震响,水面之下万千鳞光汇聚,于那鼓起的水幕之中撕裂一切。 却似是一沧海天青龙,蛰于龙泽,冲天而起,千丈龙躯,举霞而齐飞,掀起无边风浪,驾焰云而来。 岛上大小官员三十余人,只觉得脚下一轻,眨眼间却是出现在了那天海之上,云龙之顶。 素公主携诸剑侍伫立在那龙首最前方,迎风驭气,衣袂飘飘,真若谪仙下凡。 但南国之人无人不知,金陵李家,苍青云龙遗脉。 聚沧海龙鳞道兵万尊之数,合而为沧海天青蛰龙,这是一道无上的外道大神通。是这位素公主筑基成道之日,耗费数以亿计的宝材,祭炼无上道兵,由李家宗室倾力奉养,乃是能搏杀阴神真人的无上大术。 震天龙吟响彻一府,千丈苍龙摧云而来,其气机比之龙泽大屿上的三尊还盛,当即便惊震到五方龙牙大舟上的道人都齐齐站直了身子,仰头望去。 “又是哪位真人来了?” “哦……是那位宗女啊!” 在这西南诸府,那素公主过往出行,必是天青苍龙霸绝寰宇而开路,宗室之排场,诸修自然也不会不认识她。 这苍龙一出,那青丘山的白梅娘娘率先起身迎接,同为女冠,皆是半步阴神的道行,那有着南国宗室底蕴傍身的素公主却是真正拥有搏杀阴神的手段,甚至,还不止一道! 白梅娘娘临这位素公主之面,亦须颔首而低颜。 龙君、麒麟祖也不摆架子,待那沧海云龙靠近,缓缓起身,表迎接之礼…… 然而,此刻的黎卿却是没得心思关注那方龙宫大屿。 此刻水下浪涛翻涌,那冰道亦被一分为二,坍塌了近半,各方道种皆已祭起遁光掠龙泽海面去了。 “走,我们也跟上去!” 黎卿右手一摄,一身玄元之气具现出五嵬大手印来,那从天而降的幽幽大手覆于龙牙大船之上,掣掌一招,即刻便将众人拢入掌心。 紧接着便是无边阴霾升起,玲珑猖主修《山鬼律》,已经将“场域”修行入了门,将那云雨剥皮鬼蜮炼作了一座真正的法域。 这阴霾法域先是笼罩方圆数里,而后立刻急剧收缩至一处,待整座法域压缩至一道看不到今后的细线伸出后,似是化作了一道“神仙索”般直通远处! 这五嵬大手抓起众人与那鬼蜮细线相一触碰,不过瞬息间便跨越了十数里范围,与诸多参战的道人并肩,再隐入了茫茫的遁光人群之中。 “场域具现百十里,自开一方芥子天地,一念之间,域内无所不至。” “这是场域之术吧?还有狠人躲在了后面?” “他们是谁?” 黎卿等人高居龙牙大船的第三层许久,历经下方插曲,又待那诸道中远去了数十息才有所动作,直教旁侧的观宴之人都以为他们也是无战帖之人。 可谁知! “哼,六灵山靳南参,徐元。白骨道赵厉、何芜。” “还有一人是……” 楼船三层之中,有几名西南仙门的弟子,他等方才就与黎卿等人打过照面了。 这分属三座不同仙门的真传聚首,当然引人瞩目,听到有人再问,当即便叫出了众人底细。 “至于那位陌生的紫府……天南临渊山的人,鬼郎黎卿,可曾听闻?” “两旬前,听闻在那天南的五毒宗狠狠给那老毒物吃了个挂落,可不是常人呐!”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各执一方 各执一方 龙泽之北,有一片大洲。 洲上十方铁山坐落,那峰顶升起龙旗十面,取三日限制,以得龙旗者为胜,十绝胜者可自取龙宫道法一卷。 眼下群修云集,又有如此丰厚的奖赏,参战的诸道,谁人还有犹豫。 待黎卿卷起云雨跟上那道道遁光时,最前方的道种们早已然登岛,往那十方铁山中去了。 东面精铁山丘上,海蛟盘踞,龙吟震响,不用看便知是那位东海豢龙君入场了! 各执一方 游方道人-姜士奇,这是岭南道有名的散人,为紫府上基的道行。 此人紧跟在那豢龙君、羊珏几人身后,一路西行而来,挥袖便收缚了与其相争的诸道人,率先夺下这座西山。 这位姜道人崛起于州府方士之间,先后拜师数方法脉,习得诸家法,最擅隐遁奇门之术,一入黑山便擒拿诸道,自身再反隐于一侧,以待来人。 可他想过自身的遁术被各种道法破解,瞳术?外景法?阴阳道? 却独独没想到会被来人会以如此简单而粗暴的方式破去他那引以为傲的遁术! 且望着那越来越小的风势,风幕后方登山的身影愈发清晰,也越来越近……姜士奇祭起宝扇之后也未有动作,就那般静静地望着罡风外的青年走近。 “临渊,白骨,六灵山?” “贫道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三方仙门的真传有了联手的这天!怎么,你的那些道友们不来帮你?” 姜道人右手轻提在腰间,嘴角朝着山下杂乱的风水气息一努,轻笑着打趣了起来。 “花花轿子众人抬罢了!” “道兄手段才是不俗,都已经要立下坛基了么?” 黎卿摇了摇头,一眼便看到了那龙旗之下被金索束缚着的四五名道人。 这几人皆是最先一批入得十绝沙场的道人,此刻却是被那胜者捆缚在地,禁了法力,封了哑穴,又着狂风乱流拍击,只叫他等道袍褴褛,发冠蓬乱,身上还隐隐显露出不少血痕来。 龙旗旁侧,也不知那道人从而寻来了玉石,竟在这峰顶垒起了一座三尺高的白玉台来。 若是黎卿再晚半刻,待那姜道人将法坛立下再入此山,恐怕就得吃上一些苦头了。 “行了,天南的小道友。” “此方无路,龙旗有主,去别处再碰一碰吧!” 姜士奇也不欲与这青年多费口舌,待得周围那一口元气所化的罡风渐渐熄灭,挥手招来那八宝团扇,掣起宝光百丈,居高临下的压向黎卿。 这四五名当代的真传,他早就看了,甚至其中三人都还是练气境,真不值得他收敛气性,事前打个招呼就已经是给足了他等祖师面子了。 若是这小子真不知进退,那也怪不了他! “十方龙旗本无主,道兄何言如此大话?” 黎卿丝毫不畏惧那宝光之压迫,右袖一甩,两缕火苗当即从指尖燃起,见那道人宝光照下,却是不进反退,身侧道道灼星闪烁,石中火、人间火融汇相缠,压缩到了极致…… 所谓一法通百法通。《南斗经》中日曜法,在黎卿修成了气道的“聚气成刃”法门后,这道星辰火法的凝聚时间比之先前提升了太多,五十四方日曜几乎瞬息间便成了形,犹如熔岩之下捞出来的玄珠一般,深邃黑红。 在那八宝神光临轰击在身上之前,黎卿右指一点,环身五十四枚南明火曜以无法捉摸的轨迹爆射而出,黯红色的日曜犹如火雷子一般,眨眼间冲出千丈范围,其意不在那道八宝神光,却是直朝着姜士奇姜道人而去! 轰隆隆……… 连番的爆炸声在这黑山峰顶震响开来,磅礴的气浪与还未散尽的罡风碰撞,形成一道扭曲波纹般的回风。 黑山另一侧,八宝神光耀目方才打到黎卿身上,便见他往头顶的七星莲花冠一点,那冠上七星结像,当即便投下一道星辰宝光,将那八宝神光架住,再得护身天府玄元气具化作一元气蟒,无边玄元气往那角力的神光上一扑,彻底将其绞断! “诸火曜,居然全都偏离了轨迹?” 黎卿右手按在腰间的黄葫芦上,眉头紧蹙而起。 方才就在他掣五十四火曜,以神念锁定那姜道人之时,那一瞬间,姜士奇的身形突然从黎卿的感知中消失了,纵使黎卿将那密密麻麻的火曜封住了姜道人退避的每一道落脚点,但依旧尽数落空! “五感剥离?六识颠倒?” “还是奇门遁法……” 烟尘弥漫间,黎卿的灵识依然紧紧地锁定着那道气息。 而还未待那硝烟散尽,突然,姜道人的身形又消失在了黎卿的神念感知之中。 紧接着,犹如毒蛇吐信般的阴冷气机立刻又从右方袭来。 离合剑光瞬间突进数百丈,才近黎卿身前,眼看就要与那星辰宝光碰撞上时,虚虚一闪,又突然分作了七道一模一样的剑光分散,绕过黎卿的身后袭来。 “分光离合?”黎卿眉头微挑,一点头顶七星莲花观,即刻再有北星化曜,投落星光护在身前。 那七道剑光劈下,那星辰宝光佯装一彭,却是每道剑光又再一分为七,直至分出四十九道离合剑光来,【砰砰砰】地乱刃斩在黎卿身上。 然而黎卿外有七星结曜,内有天府玄元气罩,将周天死角尽数防护住,便是昔年阴神剑君-金曜太白的随手一击都只能勉强击碎这两层宝光。 任那剑光一分为七,再分为七,密密麻麻的离合剑光斩在那两层宝光之上,一阵金铁交击后,仍旧徒劳而无功…… “呼!” 四十九道离合剑光消磨殆尽后,也不过叫那星光黯淡了稍许,这可就令姜道人有些牙疼了。 “好一道巍然幽深如太华的宝光……你是何人?” 天南观的炼气士素来清苦,甚少外出行走,还真没听闻过此人名号。 那潋滟星光似泉幕垂身,真是给这小子武装到了牙齿啊! “哦,是六甲奇门吧?”黎卿神色恍然,终于发觉了方才的的异常从何而来了。 也未理会那道人的提问,指尖一点莲华冠,将那潋滟星光卸去,独留元气化蟒盘踞在身。 七星莲花冠,对元炁耗损还是太大了,这十方沙场的初决须得持续三天,既已试探出了那道人的剑道道行与强度,那便无需再倚仗这莲华星冠,也能节省些元炁! 剑道的‘分光离合’,与气道的‘聚气成刃’一般,也只能算是道法中稍稍高深一点的法门,并不算难制。 倒是那奇门之术,有些难缠了! 黎卿一拍腰间黄葫芦,将一柄黑幡托于掌心,轻轻一摇,便见那长幡从三寸大小昇作九丈六尺高,再又随心化作丈高左右,为黎卿所掣! 奇门道法,难以捉摸,再加之随意离合分化的剑光,上品的八宝团扇。 这可不比外海列国的小家族修士,也非是西南方士散修,其手段完全不亚于五方仙门的长老院正,黎卿这初战可就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看来,小道人这是吃定贫道了?” “狭路相逢,亦无退走之机!” 两人相隔百余丈,各自冷哼一声,法力元炁当即提了上来。 平白来说,这区区百丈之距,于他等紫府修士而言不过触手可及尔,这对两人来说都并不算是一道安全的距离。 可正如黎卿之言,五溪清平宴,十绝争道机,本就是狭路相逢,哪里有道理可言? 第一百五十九章 指猖绝 指猖绝 姜道人掌提八宝团扇,反插在腰背后,索视线对面青年,双眼微眯,再掣起法剑一弹,振荡起悠长的剑吟声来。 他自入道以来,行走天都大地百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游方道人,散修之身,这手上的离合分金剑、八宝团扇,哪一道法器下没有沾过血?又怎会对一仙门小辈退让! “戕!” 再随着这道人法剑一振,离合剑光似是寒芒映照一般,也无任何的剑招,抬手便是两点一线的刺击,与他等紫府而言,百丈之距还未必有小臂长,眨眼便与黎卿身侧的玄元气蟒碰撞上一击。 【叮当当】金铁交击之声如珠玉落盘般此起彼伏,惟见那天府玄元气具化作九丈六尺龙蟒之形,龙蟠三匝,俯首护身,这是一元气道的更深层应用,是比之那剑道“分光离合”都不差的法门。 黎卿并不躲闪,左手摇动无衣长幡,右手化爪朝着那剑光隔空一拿,顷刻便见那元气龙蟒游弋而起。 原本只是若白气清气的水墨龙蟒,在这一瞬间突然化作了实物,片片龙鳞似银甲,六角交错朝天生,龙须四绺如仙索,无足自有腾空力,道是好一头庞然大物。 那九丈龙躯扭动,摇头晃尾,以那百转龙躯与离合剑光正面相撞,寸寸银鳞并剑光交击,休教那剑光如何分化闪烁,这道元气自是源源不绝,【叮当当】碰撞百十回后,生生将那剑光磨灭殆尽。 然,就在黎卿长幡大动,引动五十四火曜之际,那剑光之主又消失不见了! “六甲奇门,转乾坤?” 黎卿瞳孔微缩,往四方望去,原本光秃秃的黑山在他眼中似是蓦然出现了起伏,原本二人相隔的百丈之距,在那姜道人奇门法的影响下,位置开始偏移。 所谓乾坤者,天地也,在天为光,在地为气,合八景之位,撬动这天光地气,是为扭转乾坤之力,可使得人深陷局中,望不清真相…… 这是比之操控五感、混乱六识更上乘的法门。 在这奇门局中,你再无法相信你所见所闻,也不敢笃定感知是否真实! 便如黎卿此刻,掌上黑幡一摇,五十四火曜纷乱爆射而出,连绵的爆炸声掀起无边气浪,但每一个火曜爆裂的落点,皆不合黎卿所想。 火曜爆炸的余波传出,上方龙旗被那热风吹得猎猎作响,名被捆金索束在龙旗侧的道人,左右扭来,只欲挪动到那三尺高台之后,避开黎卿二人的战斗余波…… “天有三光日月星,道有三才天地人!” “再是三奇六仪?也不过是借用了这方场域本身罢了。” 黎卿左掌紧掣长幡,胸膛耸起,自鼻间吸气,若鲸吞寰宇般,在内周天中辗转一轮回蕴养作倾天之态后,转首便是一气吐出,磅礴气浪如覆海翻天般,撼动十里黑山。 苍冥白气自黎卿唇齿间吐出,与虚空相遇,眨眼间化作滔天气海,休管什么天光地气、乾坤法门,也不论你何等的三才六仪。 整方天地的气机都被紊乱了,五行失控,三才隔绝,此处惟分阴阳,六气不定。 此乃《太一周天练气法》中一元祖气咒,亦是一元气道的基本神咒,经由磅礴元炁催动,覆海翻天也非等闲…… 磅礴的罡风气浪,将奇门乾坤、八景方位尽数紊乱,只见那姜道人身形终于显露,其右手持剑,左手把扇,以宝光撑开一座丈高的真空地带,面色凝重的驻足在风眼中央。 “好浑厚的元炁!” 望着那掌幡行走在罡风中的青年,姜道人心头愈发警惕。 那磅礴的气海乱流就像是对黎卿没有任何影响一般,所有的气浪遇上他皆是自如的避开、扭转,甚至为其所用,好像他便是这气海中的天主一般。 元气高悬,势如天海,果真不凡! 但古道统之所以会成为古道统也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一元气道对五行轮转的应用偏颇了…… 那姜道人并指一点,法剑归窍,掌握八宝团扇往那精铁黑山处一撞陡然就不见了身形,整方天地中再无了此人痕迹。 “又是遁术?这次是五行大遁?” 黎卿眉头微蹙,突然有些理解这姜士奇为何能在瞬息间就困缚诸道,占据黑山了。 六甲奇门,五行大遁,飞剑之术,禁缚之法,八宝神光……真是一身好繁复的本事! 下一瞬,便有一双漆黑的玄铁大手从黎卿脚下的铁山中伸出,悍然拿向黎卿,这黑手似是五金精铁之气所化,竟要连带着那元气龙蟒同时拖入铁山之中。 若真被他得手,不通五行大遁的黎卿,还不得沉入铁山之底,被万钧巨力镇作肉糜? 而黎卿反应亦是及时,将那长幡一甩,近丈的幡旗卷动,似是黑红色的盘龙舞动,径直将黎卿裹入其中。 待得那玄铁金遁大掌拿来,幡旗上《无衣》符图大亮,灵滢宝光升起,化作无边沙场异相,断戟残刃冢形,叫那铁手抓在符图宝光之上,【吱嘎】一阵爆响后又再陷入了角力中。 甚至得其中的黎卿所指,那兵祸杀伐之光愈盛,反悍然洞穿了那尊金遁铁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 《无衣》符图升起,苍凉古朴而肃穆的战歌响起,此源于天都北地的一处古史遗留,为南国收录经典,再炼作符图主兵杀、主伐祸。 黎卿掣起长幡,再将那幡旒一甩,黑红为主的幡旗上,无衣符图化作一尊尊沙场战魂之相,锋芒之气流露于表。 这姜道人手段着实繁多,不能与他再消耗下去了! 此刻的黎卿心有所悟,这才是 指猖绝 随着黎卿将那长幡往地面一杵,上有兵戈四相天降,悍然打穿那精铁黑山,戈、斧、矛、戟密密麻麻,将那五金山石似豆腐一般的切开。 下有无边兵杀伤祸之气,疯狂的入侵这黑山之里,道道杀伐之气,逐着那姜道人而去,此气实乃是生人勿染,触之即伤! 道躯凡体受其一击,即刻化作脓血,五金法器受其一撞,金气亦将大损,却也稍显歹毒…… “躲,那就看道兄能躲几时了?” 这姜道人奇门、五遁难以把控,但还谈不上诡谲,剑气宝光虽可称上流,但那法剑、宝扇也不过是六百禁上下,总归还是散修,威胁并不算太大! 黎卿轻笑一声,掌掣黑幡,叫那魂压再度暴涨,分出百缕念头般伴兵杀伤祸之气远远吊在地底那道人屁股后,他却是抬步往前方的龙旗玉台处去了。 既然那姜道人要躲,那就随他躲,待得黎卿驱策猖神,立下法坛后,且看他还躲不躲的住? 元气龙蟒盘踞在身,黎卿掌持丈高魂幡,于这罡风气海中大步行走着,直取那方玉台。 这下,那姜道人怎还站得住了? 方才的莲华冠、现在的魂幡居然皆是千禁以上的顶尖法器,好个仙门真传啊! 这小子本就武装到了牙齿,再让下立下法坛,那可就…… 愈发思衬,姜士奇望着黎卿手中长幡的眼神都有些不太清白了。 那游走于黑山地底道人气机突然消失,黎卿恍若不觉,急不可耐的大步赶往那龙旗之处,实则那右袖中的五嵬镇鬼法早已暗中催动。 他已经没了与这修奇门遁术的姜道人博弈的耐心,唯有奇招方能一击缚首! 这道小神通有五鬼挪移、五鬼钉头之能,骤然一发,定能功成。 似是黎卿火急火燎的动作实在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形象,出生仙门,法器傍生,一看就是没经历过险恶的真传子;也或许是黎卿的斗法表现中规中矩,实在没有让那姜士奇有更多的担忧。 那姜道人身形一闪,突然自地底冲出,背后法剑出窍,一剑化生剑光八十一道,剑光离合,虚实交汇,同时手中宝扇凝光,其上珍珠、玛瑙、翡翠、琥珀……等等八宝连映,照出一道八宝神光,就要定住黎卿。 “来得好!” 黎卿心头叫好,黑幡一卷,那幡旗便无限延伸,不过数个呼吸便化作近百丈遮天帷幕落下,往那八十一道离合剑光一收,尽皆拘了起来。 同时元气龙蟒化质,盘踞在身,这道南斗护身之气,足以抗衡大部分的变数了。 却在黎卿右手掐诀,‘五嵬镇鬼印’拍出的一瞬间,那姜道人面色突然一变,紧接着便是大笑了起来。 “早就发觉你右手与常人不同,掐诀施法,鬼箓缭绕,果真是藏了道后手!” “哈哈哈,急难突围,太乙锁邪……” 那姜道人朗笑一声,亦是算到了黎卿的后手,只见那道人定立于虚空一角,掐宝瓶印,且左右袖中各飞出三道金色锁链,那捆金索上缚奇门锁邪咒,眨眼间便延至数十丈长,最先两道捆金索且先将黎卿手腕绞住,而后便是手肘、双肩! 眨眼间,黎卿整只右手便为那奇门法器所缚,“五嵬镇鬼印”还未生发便被生生镇压了下去。 斗法之事,除非天赋异禀,否则实在依靠往昔经验,仙门之中,不食人间烟火,精耕道法经义的真修不少,但尤擅斗法的正修着实不多。 且看黎卿这一算计,于同龄真传之间算得上不错了,但在这老一辈的散修上人面前,果然还是显得有些稚嫩了! “唉……” 黎卿面露无奈之色,轻叹之余,却是周身气机骤变,那被束缚的右臂化掌为指,既不依靠那五嵬鬼箓,也不驱策元炁,只是一指点向那虚空中的姜道人。 “令六丁六甲,往来三部,立定虚空,五方腾挪,八面镇禁,拿下此人。” “敕!” 随着黎卿一指,其紫府宫中神念骤变,磅礴的魂压还带着稍许的白骨观之意,彻底落在了那姜道人头上。 而与此同时,似是从虚天妄界中立有回应声起。 “喏。” “遵道主命!” 便在这应诺之声响起的一刹那,姜士奇只觉一道凉气从脚底板升上了天灵盖来,在这一瞬间,大大小小一十二道恶意齐齐锁在了他的识海上。 他刚想要动作,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消失在了黑山之上,四方乃是一片灰蒙蒙的云雾,似是永恒不变的下着淅沥阴雨,不远处有阴风席卷,一朵尸霾华盖缓缓飘来,弥漫刺骨的阴气已然开始侵蚀法力。 “奇门八宝……” 姜道人挣扎的声音淹没在这云雨鬼蜮内,越发模糊,只见最先有一只淤紫色的鬼手从阴霾中伸出,穿过护体神光,一把抓住这道人的肩膀,【滋滋】一声脆响,当即便在他的锁骨上印下了一道淤青鬼手印。 紧接着,五方无面猖,三才游猖,齐齐伸出大手,刺骨的鬼箓印在他的皮肤上,只让那姜道人一身法力瞬间被冻结。 飞猖将军双翅招展,道道白纸纷飞,却不住的往姜道人身上沾染,将要将其裹上封印起来。 轰隆隆 却是银甲将军破风而来,借着横空之势,横臂一击斩在那道人胸口,血滴飞舞间,绝对的暴力传导而来,却是连群猖都再抓不稳那道人,被这银甲猖齐齐崩飞了数百丈…… 及至十数个呼吸之后。 黑山之顶,黎卿掌掣长幡,朝着地上一钉,生生将其插入了那精铁浇灌的铁山之中,并立于山顶龙旗之侧,再回首望去。 只见那阴云法域之中,朦胧的云雾弥漫,倒影出一尊身形来,十尺之高的无面人缓缓走近,而就在它那淤紫色的鬼手上,正提着那位陷入昏迷中的“姜道人”! 第一百六十章 十绝道种 十绝道种 西绝黑山,龙旗之侧。 三丈玉台,方筑六角阵基,刻下禁制法篆,终升作一方灵滢结界,清光漫天。 百目灵纸折花三百朵,满簇于法坛前,五色彩旗六十四枚,供香炉九尊熏烟缭绕,燃赤烛长明,以作灯山花海,宝光辉煌。 坛镇四足大鼎。 一鼎灵露,烧符煎水,祭四方鬼神; 一鼎五谷五牲颅,取 唐悠然和唐南坐在餐桌旁边,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完全不明白这剧情走向到底是什么情况。 此话一出,厅中众人皆是安静下来,静的连一根针落在地上也能听得见。 鼬身外的红色巨人也渐渐消失,比起白,鼬的外袍早已经不知所踪,他的唇角挂着暗红的鲜血,比白狼狈很多。 “娘, 这是什么地方?”大丫头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和妹妹们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被子好暖和,好干净,比奶奶床上的都要干净好闻。 “你嫌弃我是么?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是清白的……”郁翎菲面上委委屈屈,心里却是乐开花了,秦凡还是那么纯情。 “萧兄若是心动,城璧可要成全。”面对萧十一郎的调侃,连城璧微笑道。 再换句话说,如果是别人把姜幼瑶带回府,姜梨相信也许对方并未认出姜幼瑶的身份,但换了是李濂,姜梨就有理由相信,李濂是认出了姜幼瑶,才对姜幼瑶做了接下来的动作。 ‘赵大平’最终也没打算和杨缱拼个你死我活,也不知出于何种打算, 放弃了 十绝道种 “姐姐,你怎么了?”唐南挥舞着自己手里的勺子,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问道。 就在这一瞬,身下顿住,耳膜划过极细微的声音,未及反应,又是一声。环转寻找声音来源,却见那李博士手中持着一管枪,而枪口正对着我身下。 凤息无事可干了,又觉得无聊了,便逼着柳逸在屋后开恳了两块荒地。 我一惊,觉得我可能没跟他们说清楚,这已经是好几个月的事情了,究竟在丁丁心里,多长时间才算“太久”? 我答应了一声就过去坐了下来,不客气地倒了一杯,闻了闻,是我喜欢的龙井。 我将施法材料放到地上,将七盏招魂油灯摆好。招魂符我制作不来,所以我在店里买了一个,也不知道好不好用。点燃招魂灯之后,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了。 “嚯,好东西呀。”在自己的手刚碰到宝箱的时候,指尖泪抿嘴一笑,惊呼出声。 上次茶博开业,自己在环游世界,是田姨替卢家送得贺礼,这次……还是自己第一次来茶博,罗桂祥老爷子,怎么也不会疏忽安排人带自己参观吧? 老七的秘密都已经被老大发现了,在牢房里转了几圈,马上好像疯了一样,开始“咯咯咯”地笑起来了。 张明宇的目光扫过那七八张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脸蛋,最终落在韩金龙的脸上,不屑地道:“白毛哥是吧?很好,真的很好!”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 第一百六十一章 幽篁子 幽篁子 龙泽中央大屿前,近百丈高的水镜垂挂,水幕之中,将十绝铁山内的情况尽数倒映而出。 那铁山上或是蛟龙盘踞,或是宝光激荡,或者兵马巡游…… 唯在那西绝铁山之下,竟是由四五名仙门真传立下风土水泽结界,将整座铁山都云遮半掩了起来。 当然,这般仙门真传串联一气的行为虽说是不太好看,但也不算违反 四剑本就习惯单独行动,这一次能够妥协到这种程度,已经难能可贵了。 身着蓝白色衣衫的少年双手撑着床沿,有些艰难的坐起,偏过头来,目光环顾着四际这破旧而馨香逸散的屋舍,摆放精致典雅,那清澈瞳孔内不由得是有着剧烈的迷茫之色闪动起来。 “没有被人发现吧?董事会的那些蛀虫可有不少眼线在几个军团里面。”提拉米苏问道。 说完,戴安娜也不给杨言继续争辩的机会,骑着神骏异常的独角兽转身就走了。 “七长老走啦,说是去拜会老朋友,让我们回去的时候就不用等她了。”吴飞宇说,但看着林语的时候脸上的担忧一点也掩饰不住,连龙陵也是一般姿态。 这一日,从玄天宗星辰峰传来震天吼声,所有弟子都在高喊着胜者之名。 在一片鲜花绿草缭绕、略显清凉之状的草地高坡上,一名灰衣少年趴在高坡最上面,嘴角叼着一根鲜嫩绿草,忽的鲤鱼打挺、挺身站起,含糊不清的开口道。那目光中,却是有着极为神往的希冀光芒在跳动。 带着最后一批精锐的兽人战士和两千狼人,再加上一些巨魔投矛手,达马尔毫不掩饰的散发出英雄级的气息,无视那些迎面飞来的箭矢,踏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尸体朝城墙冲去。 (请) n 幽篁子 本来压抑可怖的地牢中有了一些人声,科翰经过的地方都会引起兽人的感恩戴德。 看着苏易柔情的目光,一瞬间,周婉儿感觉自己这几日受到的委屈,就全部都化解了,正要说些什么时,却突然感觉到自己双腿一软,而后,便软软的倒在了苏易的怀里。 秦冰雨脸‘色’冰寒,这个当年在晶‘玉’矿争夺赛中最后一场比试中曾经将其击败的风凡此时显得如此霸气,让这位心理上曾经‘蒙’受失败‘阴’影的秦氏家族族长心中恨意萌生。 而间时守的面前却出现了一道高大的人影,这道人影漂浮在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大家在想,难道被穿越了? 内心愧疚的阿维只希望自己说出的情报能够帮助到布莱德利的部下,同时也希望自己的身不由己能够获得宽恕。 这个就是灵器的特殊之处了,之所以灵器有灵性,那是因为有器灵的存在,器灵无形无质,只有修炼出了精神力的修真者,才能感应到它的存在。 另一头火龙则不时吐出一个个炽热火球,在火球的炸裂之下,法宝破碎,人也被炸飞。 风凡单手一扬,三张符箓序贯飞出,飞‘射’而出的三张地级高阶兽魂符箓在半空化成三种妖兽兽魂,三股三等低阶、中阶、高阶巅峰级别的气息充斥着四周。 灭虚长老停了下来,然后迅速将试炼的百余人分为两组。“你们这一队人先站到上面。”灭虚长老指着风凡所在的那一组吩咐着。 那金黄色的光芒消失,露出里面是一个凹凸不平表面带皮的果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 岭南钟氏 岭南钟氏 昔日岭南抓鬼郎,竹杖芒屐走北邙。 指尖朱红蘸炽火,百鬼瞩目皆彷徨。 山间有道人来,寻常青袍,头戴竹笠,腰挂卷轴一部,极为质朴而简单,犹如海内远行客,撑竹杖,踏木屐,一步一顿地上得铁山而来。 黎卿将那八宝团扇往腰间一挂,抬眸望去,就这般跨过千丈朦胧之距,四目相对。 一人是岭南夜 一台豪华轿车停在酒店门口,薛岩推开车门率先下车,绕到右边亲手拉开车门。 死者的尸体都被警方运走,但飘散在房子里面的血腥味还很刺鼻。 那比起智天使和路西法看上去都要重型的机械人偶,直接压在了夜夜的背上,抑制她的反抗。 “你买得起买不起那是你的事情,反正我不卖。”江楚抱着那块石头,一脸宝贝的样子。 “钱灵,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陈采珊上前,关心的问道。 如果在持续时间结束前没有将奥能脉冲发射出去,那么就会返还一半的法力消耗。 很多同学都是躲在寝室里面吹空调,吃饭是叫外卖,根本不会在外面溜达。 “草民誓死追随皇上,犯我大明者,虽远必征!”这一回,不是顾炎武激动,而是吴应箕了。 有什么东西从腐毒黑雾里冲了过来,而且,从路径来看,带着明显的攻击意图。 因为他做的同人游戏里,并没有海洋河流湖泊之类的地方,所以,关于沙沙果实的描述,他也完全抄了下来。 杨氏来气:“会不会看不在他们,而在你,你的态度至关重要,张公子是跟你过日子。 “这不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么,要是他知道了算什么惊喜,再说咱们带着这么多礼物,保证昆儿会感动得泪牛满面。”周白笑嘻嘻的说道。 (请) n 岭南钟氏 这会儿剧组演员正在聚餐呢,来到滨城,哪能不把当地特色美食享受一遍。 故而,他立即让紫林神尼充当反击战队的第一强者,给她全部的统帅权力,而秦政,则低调在一边充当军师身份。 紫林神尼这时候一卷吴凡,吴凡却是极力喝止,一旦如此,紫林神尼等就全部上了天道的当。 大赛总导演,也就是那位中北大学教授严通勋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怎么会呢,我现在不就在这里吗?”左永苏说着,就去轻吻楼兰,一只咸猪手也立即摸住了楼兰傲人的胸脯,楼兰不禁发出一阵急促的呻吟之声。 这样咆哮着,他单手掐了剑决,背后的灵剑出鞘,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剑光纵横,化作漫天的剑影!剑影浮动,剑气啸啸,宛若一道滔滔长河。 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可爱大眼睛,董婉清看了看筷子上的虾肉,又看了看林烨。 并且当他从周敏这儿知道了沐县这些诸子世界背后的秘密的时候。 从我的角度来看,彭加木的情况已经好转了不少。脸色基本恢复了红润。 张知节接过来谢过牟斌,牟斌笑道:“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人手。”张知节跟着出去到了院子里,十一个锦衣卫正等在那里!见了牟斌带着张知节来,赶紧行礼。 老尅浑浑噩噩的加入了长生门,并在一百年后,带领长生门掀起一股腥风血雨,由于修为强悍,性格博虐,被视为天下公敌,最终被清剑观新任掌门击杀于广寒山之巅。 “微笑!招手!”刘怀毅率先动作起来,因为巴卡的飞船已经启动,正在升上天空,相信这时候飞船里的外星人一定在关注着他们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鏖战不休 鏖战不休 叮叮当! 铁山边缘之处,金戈、银斧、血剑、玄戟等等兵杀祸气具象,化作兵器雨纷纷而落。 这祸气一镇,无边锋刃滚滚,似硫磺铁锈般的腥风恶气扑面而来,直教钟磬子胸中一阵烦恶。 此刻,他亦不好托大,祭起神光护体,将内外气机隔绝,再掣杖,抡入大风车模样,【乒乒乓乓】地与那兵器雨碰撞百十回合。 这时,有人递过来一把伞,胡翘翘忙接过去,替陈子均撑上,将他遮得严严实实,全不顾自己半个身子还露在雨中。 萧父萧母不惯着她,看她这样不知足不懂事,便说了她几句,从此她便极少回家了。 凤舞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告诉了云逸自己的处境。她虽然心中警惕,但云逸的温和举止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全感。 能在这乱世之中有这样好的生活,他们真的由衷感恩他们如今的村长。 周遇深似是才注意到这人没走,脸上温柔神色消散,恢复他生人勿近的气息。 萧清云把沾了血的匕首,放在其中一个死去男人的衣物上擦拭干净后,笑了笑,便收起匕首回去了休息地。 话筒陷进奶油内,独留周玉、林束和林思菀三人的全家福,在灯光下笑得幸福。 看着手中还滴着鲜血的煌龙偃月刀,敖宇得意的眨了眨绯红色的眼睛。 这就是他的做事方式。要想让他坦白,就得让他和陈妙单独待在房间里。 随后他想到刚刚不久前御史大夫来过这里,于是猜想可能是他又弹劾了他什么。 林野的家,周围已经长满了杂草,有的地方已经倒塌,满目疮痍,不知林野看见他的家变成这样,会是什么想法。 (请) n 鏖战不休 轻则丢官,重则丢命,正因为是知道这种下场,朱之明才想着欺上瞒下,压下此事。没想到齐王爷那是也在桥上,这件事从头到尾硬生生被他碰了个正着,连个辩解的机会也没有。 望着那几乎是铺天盖地的沙族,城墙上所有的战士,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沙族,难道是倾尽了全族的力量么?”瞧着那滔天沙浪,凯老有些惊骇的道。 “波加波加”波加曼也不知道怎么哄主人,只能用自己的企鹅手给主人擦掉眼泪。 秋林一脚踹开了李欢爹的房门,屋里的三人吃惊的看着秋林,每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鸡腿,嘴边泛着油光,这一幕秋林倒是没有想到,若是李欢本人看到这一幕,估计得伤心好久了。 今天下课以后,就乖乖的领着孟杰和孟清回家的孙良才看到孟倩幽站在门口,暗自庆幸自己今天没有领着两人出去玩,否则的话,不知道又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帕鲁奇牙和迪亚鲁加!”卡露乃看着虚空之中的神奇宝贝,哪里不认识这两只神兽,这可是神奥地区的两只高级神兽。 他终于明白了。胡汉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曾经,哪怕是以包容为大的盛唐,最终亦是被以怨报德的胡人铁蹄给破碎了山河。 就在那一晚康王府,叶画为了一个奴婢甘愿冒险的时候,她的心就震动了。 白玉用力将秋林抱得更紧,将头埋在秋林的颈窝处,秋林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滴落在脖颈处。 恍惚间,他好像闻到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伴随着这股气息,他沉沉地睡了。 “您老自己养的狗,怎么就没拴住呢?”谢君和冲着秦啸冷笑。他渐渐意识到,此次,秦啸的所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南斗妖星咒 南斗妖星咒 “了不得的法、了不得的术。” 钟磬子右手一抹,将那鼻窍中滴落的鲜血擦净,感叹一声。 然而,他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停顿,将那斗笠翻过,往头上一盖,五彩丹煞立时萦绕而起。 紫府上基,绛宫圆满,已然将一门道法修至了炉火纯青之境,道韵浓厚,渐渐有法意萌生。 即便被黎卿出奇不意的神通 被二号言语激怒的三号此刻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他直接抬起右拳,就要朝着面前的二号砸去,与此同时,林风的声音突然响起。 段可雨对南疏很是感激,不过后面的事情她自己会处理,不敢再麻烦南疏了。 此时的林风见西装男已经现身,他也没有再把头缩回去,而是将脸轻轻贴在墙上,仅仅露出一只眼睛来观察,他确信这么远的距离,西装男除非带着望远镜,不然是绝对不可能发现自己的。 “呸呸呸真恶心。”窦清霄嫌恶的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被陈言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气鼓鼓的离开了。 郑铎本来想说是巩世子的。可是他想到眼前这是巩世子的亲娘,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他忽然指着韩承大声道:“是这个家伙打的我!皇伯母,他以下犯上,罪该万死。我要去告诉皇爷爷去,把他们满门抄斩。”。 她是明白了,自己跟这个张氏犯冲,就没办法和平共处。再说这次张清婉失踪,她多多少少也是有些责任的,张氏肯定是不会放过她。 镖头大笑着道:“你发什么火?我又不是来催账的。老哥给你介绍个生意,搞得好了,你这些账算个狗屁!”。 “这种事情,我解释与不解释,有区别吗?”迪克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微眯,看着林风。 (请) n 南斗妖星咒 当鸿胪寺官员来通知韩老爷,说北漠千乘王殿下要来拜访,他还错愕不已。 石子破煞的法力极强,万道金光一闪,原本充斥在石窟里的黑气化为了乌有,被净化干净了。 而紧急着,只见叶昊然原本所站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三位身穿黑袍的修士,这三位修士各个脸色冰冷,浑身出窍初期的修为气息也在这一刻丝毫不遮掩的散出,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向下方森林的眼神中,满怀着浓郁的杀意。 “夫君,这是?”苗静雅一脸疑惑地转头,向着身旁满脸兴奋的张痕剑,问道。 只不过王朗却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继续自顾自的拆装枪械,这让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韩阳,脸色忍不住就又是一变。 正是这股热潮,压下了天穹内一切反对的声音,势力重组进行的非常顺利,简直不可想象。 “咦?刚才那人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王浩认真回想刚才的画面。 所以,涅皇发来消息之后,李庆元让他保持警惕,持续关注,就没有多吩咐,他内心里,却早就已经想好了要去一趟密藏。 而此时已经勉强恢复一点气色的白欣怡,这才重新闭上眼睛,然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龙皇左洪将真龙之血和姜亿康的一缕神念送出九层天之后,重新化身为人形,回到了龙宫之内。 世界之主,某种程度上比皇者的影响力还要大,尤其还是能诞生皇者的世界,这更加让人心动。 就在此刻,一万多个圣院的弟子犹如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称骨量命 称骨量命 “这是……” 钟磬子举手横挡,只觉身周晦暗无光,无处不受缚,耳畔似是有嗡鸣之声骤起,泥丸宫中,心神遭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这道人顿觉骇然,正待祭起法宝,可护体神光早已遭破。 五十四枚南斗花钱呈斗宿之状排列,每一枚花钱四方孔中,忽起一道星光,细若游丝而浴火,衔孔而过,束缚如网,阻碍 但听嗤啦的一声,万东的后背顿时溅起了一片血花,痛楚自是不必多说,以万东的刚强和坚毅,此时在额头处都已见了汗珠。 古教授这时也在墙边研究了很久,也研究不出来,这像是哪一个朝代建造的,因为每一个朝代沏的墙都不会有太大区别。 过了一会,叶兰穿着一件红粉睡衣走出来了,虽然裹得严严实实,可是裙子还是可以映衬出来她的曼妙身材来。长发湿湿的打在肩头,身上有一种清香的沐浴露的芳香。 所以接下来的情况就显而易见了,在和银翼一起先长剑当歌一步冲出去之后,江辰就控制九霄凌歌对落日余晖使出了电光箭。 因此从辅助战斗的角度来看的话,暗黑领域肯定是要比重力地带强很多的。毕竟虚弱状态也可以是玩家减速,无非就是重力地带的减速效果比较明显而已。 他若真正的融会贯通,战力将会达到一个惊神泣仙的地步,太让人惊喜了。 童信长、童信友和童仲都吃惊的看着童飞,一个不会武技的武士初阶竟然把一个武士中阶给刺了两剑,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季子强也不能再多说这个问题了,有的事情点到为止就好,多说无益,他就转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其他不相干的话题了。 孟听云很不高兴,一句话也没有跟我说,其他人大概也看出了端倪,都没有做声。 经过漫长的沉睡,蛟龙的这一缕残魂依旧没能忘记方寸宗这个死敌。 一‘花’厅的人心思各异,一半人都心不在焉的等着里间的消息。 这天,是星期二,同时,对田甜来说却是一个刻骨铭心的特殊的日子,那就是毛夏的生日。 “桃花教当时规模也不大,总共才四五百人,教主并没有反对救人,可是当香主告诉她,要嫁给那堂主后,大为生气坚决不答应。那青年就跪在这大殿前,再三哀求,教主仍是不同意,并将他赶下山去。 本想在俘虏里面招兵的,但是山山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输与现在,都是蝼蚁般存在,也就没有什么可以输的;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去赌一把? 硝化甘油在后世是一种很可怕的炸药,其爆炸力甚至超过著名的tnt炸药,只是因为不大安全,后来被tnt淘汰了。 (请) n 称骨量命 而想要在朝堂靠资历或者是出生熬出头,即便聪明绝顶的人那也要至少五年以上。 贺常棣轻轻吸口气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随后点点头,自顾在桌边坐了下来,刚坐下的时候,他用力咬了咬牙,才忍住屁股上疼痛。 每天和从前一样的作息,甚至,田甜认为越是临近高考越是要好好睡觉,竟可能的多睡一点,因为只有足够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足够清晰的头脑。 赵弘明右手受伤,打算用左手沏茶,他不知道为什么用起来很是别扭,不便。 两人茶杯轻轻碰了一下,随即各自一饮而尽,然后相视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 “哥,有我在你放心,我明天就走”。苏曼接过钱放到地上,抱住了叶明植,“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那些人很危险不要牵扯过多”。 刚才做出来的只是实验,掌握了其中的力度和技巧之后,就可以用高压锅来缩短炖煮的时间。 那两个丫头听到这话,瞬间兴奋的咧着嘴,谢过洛蓝后,提着各自的包袱,跟着阿彩走了。 葱烧海参虽然简单,但想要完美地处理海参,且让其入味,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了。 要知道,这可是锦绣嘉年华周边的咖啡厅,如果嘉年华能成,这边地价绝对起飞!从这个角度来看,谢云庭其实应该更希望嘉年华能够获得成功的。 一开始赵弘明要在皇宫内和城外同时布置两个登基会场,有不少大臣反对,甚至都有弹劾到他这儿的奏折。 哪怕得了他的关注之后,也是异常低调,对王保等他身边的老人一直保持着毕恭毕敬的态度。 建安帝正式发诏,册封大魏五皇子赵弘明为“武王”,封地颖郡,不日就藩。 听到秦天这么说,白洛气的跺了跺脚,愤恨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怎么老是打击人家。 “男子汉大丈夫,出了事情只知道伤感有什么用?尊师大人的身后之事也还是要办的,仇也是要报的,但却需要一步步来,总要分清孰轻孰重。”他这一番话,看似鞭策教导,实则颇有心机。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期初,只会让人感觉自己是睡眠不足或者是吃坏了东西。 碰撞之处,韩云只感觉手臂一阵麻,恐怖的战气进入韩云体内,被韩云的体魄疯狂的削弱。 上官梦和柳芸芸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易天,这个男人身上的魅力也太大了吧? 张凡的脸上,挤出了犯愁的神色,不过旋即,他拍手惊叫了起来。 “条件是很丰厚,不过我觉得更加不能草率了一些,你说是不是,牛总。”方雨瑶有些不喜欢牛不凡那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神。 第一百六十六章 西南一妖道 西南一妖道 西绝铁山之上,这精铁浇铸的险峰此刻何其褴褛? 自山下走来,半座铁山都被掀开,层层的精铁地面似是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巨力挤压,层层褶皱耷拉在山腰之间,最上方则是被那火曜、宝光融化作滚烫熔浆后,又重新凝固的黑石…… 青冥之上,银翎金翅大鹏雕展翅巡天,靳南参领着两宗真传子快步登上铁山,惊疑不定地打 同样身为男人,杨辰知道不育症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但他一点也不同情这个男人,反而替他感到丢脸。 正是因为顾及到自己这个孩子,也就是自己丈夫留下来的最后血脉。 唐广驾着登山石,身后跟着召唤大军,一路开拔到麒麟一族的麒麟涯。 “你认为呢?王强,我看你真不适合开这种娱乐场所,如果有钱的话,还是转行吧。”她说。 “怎么可能?”我说,因为假地龙被自己亲手埋在几百里外的蒙山大山里,估摸现在都成白骨了。 他并不打算和对方钢枪,现在只要稍稍暴露身体,都会将自己置于对方的预瞄点,很容易被秒。 格兰没想过自己一次进化就能耗费掉一年的时间,他以为 西南一妖道 不过这问题不大,她有信心把脑海中的分镜画面画出来后,按照顺序拼起来,最后画在分镜纸上,台词时间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看动这一情况,叶霜儿与叶冰儿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面多多少少有些不高兴。 而与此同时,师姐交换到的东西却十分有限,由于二人属性上的差距,师姐虽然有神武加持,但在近身作战的不利条件下也只对他造成了少量的伤害。反倒是叠加了不少层破甲效果。 最后随着男主转身,挡在莉莉丝身前,切换成中景,那种决然感爆发出来,跟漫画完全就不是同一种感觉。 男主走在最后,看了眼同伴后,停下脚步,回头远眺,看向见证自己成长的海港城市,以及迷雾森林。 叶心缪并没有告诉他们,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们。 而楚云辰,说这是一个魔术,总之,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对方安抚下来。 “一娘,我做的太多的错事,对不起你,更加对不起她!”保森所指的那个她自然是公孙紫娘了,但是此时的林宏哪里知道这一层关系呢。 他那个时候的精气神,虽然看上去比现在差不了多少,但是当时的体力确实是比现在要好上太多了。 叶思晴抱着雪貂转身离开,而楚无双也向后面走去,只有赵洛雪,还留在原地,盯着尹先生看。 赶来援军提盾布阵,封阻了进路,所布之阵,坚不可摧。意图明显只守不攻,任由蜀军冲袭。 他相信,对于自己的身份,黑龙会是不会怀疑的。而且,即便把两人杀了,这么做也不会让黑龙会更加相信自己。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鼓作气 一鼓作气 之前李莎还觉得,这个“宁安”还算是一个厉害的角色的,但是自己说了那么多之后,就感觉这个“宁安”貌似有点认怂了……甚至此刻看着“宁安”,都感觉不会说话了。 林辰踏上两级台阶,掀开古董店门口挂着的风水帘,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可在见到了那个元鹏正之后,苏乐就隐隐的察觉,那事情不会自己想的那么糟糕的。 随后,连忙拿出匕首在一旁的树上划上几刀,没有离开,而是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上面的划痕。 这时,他老大眼神里的阴冷已经能化为实质,又仿佛憋了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只差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同时,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们决定,当秦澜为他们安排好了,愿意跟随他们的,两千个朝廷士兵后,不论天气是否好坏,他们都不能在继续留在范阳郡了。 的确,不过海外势力要是有更多舰队过来,将更多的军队和武器运送过来,那凌英洲算是彻底断绝希望了。 真的是想要那个一个砖头,直接敲晕了,这样就是不会惹出任何事情了。 蓝心洁不在搭理吴天,而王崇阳却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来,看来这蓝心洁和吴天是不和的,天吴可能把这次任务指派给了蓝心洁,让吴天从旁协助,但是吴天定然不服蓝心洁。 从刘烨的口中,了解了,整个计划的刘备,虽然他的心中,还有些顾虑,刘烨的真实用意,不过,他在脑中,细想了一下,袁绍前来攻打的场景。 “咱们一直这么算计他,真不怕有朝一日被反噬一口?”邓勇迟疑的问道。 明明他们身旁的窗外,就立着一人。他还这样肆意妄为地对她做那些事。 飞机停在了基地附近的平地上,秦浩脸色阴沉,眼里痛苦地要滴出血来却依旧隐忍着冲进一片废墟的基地里翻找起来。 纳兰奇忽然走到丁溪源身前,微微笑着,人畜无害地看着林吕青和泉美惠。 “咱回家!”张天毅嘴里憋出三个字,忍不住洋洋得意,主要嘚瑟在这个咱字。好像偷偷的占了一点便宜,已经是天大的运道了。 顾眉僵硬地动了动脖颈,想起那日青龙寺的事,并不太愿意去看眼前的面容。 “秀才请让开道!奴家有急事找我家相公。”孙洪大老婆冷静地对那秀才道。 不过据他所说,这要靠他曾经得到过一块疑似是蛟龙的骨体组织的化石和一颗被鉴定为远古时期的恐龙幼崽的化石标本。 “肯定的,你周队长现在是位高权重,眼红的人多的很。”萧博翰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马屁。 可是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卓一武又为什么会在转眼间失败,这成为了所有人心中的谜团。 (请) n 一鼓作气 趁着她睡觉的时候想偷吻她,是有一点不光彩,刚才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就想着,吻她吻她,好像是被下了蛊了似的。 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吞掉法尔科内家族80的生意,这说明什么? 帝昊天走近,嘴角带着宠溺的笑意,然后轻轻的抽出她身子底下的被子将她盖好。 而赵晓慧怕事,在路上解决大半买的蛋糕和一点吃的,剩下些许一点塞进了徐玉的包里,徐玉有些无奈看着挤成一团,如浆糊的那袋子,袋子里面的表层全是那蛋糕末末以及些许的奶油,徐玉看着都觉得倒胃口。 “是是是,你觉得好就好了,长的帅,怎么样都好喽。”林忆秋笑着说。 柳月四人皆在崖壁之上,位于五十人的中间位置,柳庄和柳刚以及红衣紧随其后。他们四人本就是开元后期,加之为此次的登天崖准备很充足,不出意外,登临顶峰不成问题。 自从这丫头能活动了之后就开始在他的集团里四处招摇收买人心,半个月不到就一个个熟稔的好像她也是自己集团内部的人一样。 连绯城故意让楚绎阙提着购物袋跟着逛了一上午,早上又只是潦草喝了点燕麦牛奶,不饿才怪。 “没有死人,是老爷吩咐我给你打电话,让你马上回家。”林婶被骂了,依旧很客气的解释着。 虽然这五百万本来就是不属于我,我输了也没有关系,但是我总觉得如果我把钱输光了,叶蓉很有可能会让我做一些事情来和她赌。 如果同天没有记错的话,他的弑神套装现在才第二阶段,而且还是处于解封的状态之中,按照上面所说的,那么他如果想要将其升级到第三阶段的话就必须将其所有的弑神碎片全部都收集齐。 前行不远,向罡天停下,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因为,他看到一座破败不堪的府邸,依记忆所知,这座破府从名义上来说现在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嗡”一步跨越虚空,催动体内传送阵,典帅仿佛在祭出虚空秘术一般,一步就跨回了星海岸边。 “我草!”那个男人突然发起了咆哮,他的声音变了浓重急了,在策马奔腾。 “妈!您都有安排,儿子又怎么会受苦呢?倒是孩儿无能,直至现在都无法助娘完成心愿,恢复诸龙荣耀。”向罡天亦是眼睛湿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笑罢威武收敛笑容,正色道:“这是个阴谋,旨在对付皇帝。”他亲身经历过,有绝对的发言权。 我其实也想明白,按照李铭洋纠缠张莹莹的程度,我们迟早是要得罪李铭洋的,而且李氏集团想要来天府市发展房产。 莺歌看见金标手里拿着的大锤,脸色直接就变了,想跑但是又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