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 haunted》 chapter 1 曼诺拉大教堂 阿ay步入这号称不落的教堂,运动镜头规律地摆臂,给了她一个观察那截断壁的特写,她当然是美的,身姿轻盈,双眼间是阳光投影下挥之不去的迷惘,殿内有圣歌徘徊,和声洄游,要维持大概5分钟,比她上一个维多利亚时期的交际花角色更加无聊。 人在无聊时会干什么,像困在自家地下室办乐队的二十岁学贷青年一样,阿ay的欲望还没有被完全点燃,就在爆鸣中突然哑声了,大概是在十年前,她就不断地感到无聊,首先是她当时的男友,一个被运气眷顾的傻瓜偶像,唯一看过有点故弄玄虚的片子就是爱伦坡那部厄舍府的倒塌,而且常常自以为聪明地向所有朋友卖弄,他把自己当作复仇女神玛德琳,认为自己的现代精神合乎对贵族的反叛,她不做点评,只是在他吹嘘时装作渴极了去拿香槟,可笑的是,她还这样在几个乱七八糟的宴会里着了道,一些不足为患的迷幻药,不在任何目录上,但当然来自于某个犹太佬报纸下的越战记者,更有名头的时候,还有某个据说是欧洲大使的儿子,一度在这些声称没有灵感的人们间倾销一种药草成分,这个普瓦图小伙子的粉面正是他最蹩脚的幌子之一,当时的社交圈就是这样让人感觉到处都是呼吸不畅的鬼瘴气,以至于每个派对季她都积极让自己躲到日本泡温泉,她是不能理解这些雅典的宠儿聚在一起那种不伦不类地对酒神狂欢的模仿,最可怕的是下一秒穿着宪制时期的大伞裙的女人脱去蕾丝斗篷,用挤在一起的胸乳彼此献媚的群交氛围,作为一个在上流和下流间彻底被搞昏了的东方女人,她不仅不屑甚至是厌恶男人评价那些正派女人的堕落和有序的英国花园不按时除草的这种老鼠联想,当然,这个傻瓜男友也是其中话最多的一员,他被罗德岛奖提名就是最好的嘲弄。 嘿,三十岁的女演员,有一个大奖傍身,演得是一个在出轨和家庭中为难的中产主妇,获奖辞这样说道:“一个浸润在爱情中的未能出走的娜拉,她的激情像汲水的海绵,一回到滩涂,就变得蓬松得无所谓,一到水中,就饱胀地不能更饱胀,这是张弛的艺术,dy ay的东方面孔是这种生命的紧张最好的诠释,百合难道还需镀金吗”十桩情事九桩断,大家不是为了看她有什么结局,不过是都自信地代入饮食男女的狩猎游戏,消费一些欲望罢了。她作为东方人时常被导演看作揭露性压抑最好入手的题眼,她那时候就在男人幻想的圣女与荡妇间游走,看似各有不同,却很难触及真正的表演,顶多是对内倾文化政治正确的呼应与批判。这对于一个迷醉于采风和劳动的自矜者来说,也可以说是很大的不幸了。 她在想筹划一桩艳闻来解脱,这是对她社区班那个黑人老师所说角色的多样性的理解,是的,她和一个汉尼拔在偷情。这个男孩的气质和秋田犬很像,他祖上从前是荷兰的海盗,后来摇身一变成了银行家,他显然不善言辞,没有处理过女人的事情,也许成年了,也许没有。那面部浓墨重彩的一笔,两颊的内陷让他的线条更像强装凶猛的幼狮,脆弱而性感。这个选角导演选中他的时候总是反复重申少年汉尼拔一定是一个被逼着食人的小可怜,太耀武扬威的小孩就不太合适。顺便一提,她演他孀居的婶婶,一个美国人想象的修罗雪姬,执刀的克拉丽丝,她会对他有饲养的耐心。 她们在一个西部小镇待了半年,这个男孩会在夜晚带她辨认星宿,弹吉他,还在学中文,每次笑起来,他总是不好意思地为更加内陷的双颊泛红,他还会找到一种兰科的香草,用那双纤长的手编一些头环,送她一种水手里的烈酒,这是一种习俗,但是三十岁的dy ay装作不知道,她用真正的紫夫人的心情去谈这场单纯的恋爱。如果是紫夫人,一定会赞美这个孩子不自知的缺憾之美,会用母性包容他的讨好,像救助保护一只流浪狗一样打理他,野性不等于攻击性,但是不会回应这种雏鸟情节的爱,这是共同依偎的底线。 chapter 2 须弥山 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她正在沙滩上晒背,傍晚的霞光是红色的,人在这种光下可以和任由涂染的细白沙子融为一体,这地方只有她一个人。她的眼睛往院子里的那栋小楼二层看去,半开放的露台上,有一群人在聚会,这和十年前的那些聚会没什么区别,甚至他们完全不再遮掩那些小把戏,焦臭的大麻味已经使乐手的鼓点激越地上赶着错拍,这些装腔作势的成年人简直和偷偷喝酒的白痴高中生一样,不,其实是更加白痴。 阿ay看着断壁的特写加上了旁白,这是一段罗马尼亚的地狱变故事,要造出不落的圣堂的大建筑师向神发愿,要用落成时最先路过那面墙的人来祭,不出所料,这个无辜的人是建筑师的妻子,他是兴奋还是庄严地杀掉了她,后世没有附丽其上,就是杀掉了,得以留下一段断壁残垣的讽刺。 她当时没有在想这个传说,她在想的,实际上是十年前的那场无用功。那些她老练又不够真诚的puppy love之夜过去后,她和汉尼拔,本名也许是波尔之类的男主角在一种淡淡的膈膜里结束了电影前期在西部的拍摄,他回到海的怀抱,或许顺应了滑雪季的命运,死在一个遥远的不够暖和的地方… 据说撞到很严重的程度,或是从没封好的悬崖上飞下去,面目全非了,如果有机会活下来,他就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失忆,汉尼拔一定要换人,赶不及后段的拍摄了。最重要的是,她志在明年上映后的提名,本来敲定了紫夫人是她新的事业开端的。可是他死了,死在面部的内陷不会因为岁月无情而显得灰败,眼神总是熠熠生辉,皮肉还紧致细腻的时候。年轻人横死,年轻的念想幻灭的时刻,总是很残忍。 她依然白天一个人在箱根泡汤,然后晚上抽时间回复邮件,可爱的选角导演说她为你们这对美好的uple感到负罪,她需要一点时间。导演则说,他在考虑住到山里去清修,这是他毕业后第一次拍戏。可笑,一个台湾导演拍西部恐怖故事,一个每年日本游的中国女人演日本女人,一个孩子气的孩子演食人魔,还是一个被迫食人的可怜虫,到底是谁把她还算灵光的头脑上松了发条,她是怎么对这件工作抱上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的… 神社热闹起来的午后,她准备回到酒店,一个牵着狗的和服婆婆向她问路,她想去那个露天泡脚的观景台,真是太奇怪了,向外国人问路。她解释了自己也是游客,老人还是胡搅蛮缠,她于是拿起观光指南研究,总算送走大佛。那条狗比老人安静多了,老人神气地享受了她无可奈何的指路,却不想刚转身,一直不动的狗也反绕到后面,绳子把她绊倒在山路两侧的草垛上,她一下子笑出眼泪,那个老人家太强悍了,转眼间拍拍灰,就踢了狗一下,爬起来走掉了。 这个情节真的存在吗?她都不知道该相信谁,是遛狗被狗绳绊倒比较真实,还是回到一无所获的那种状态里比较真实。有想法的演员最后不会满足,她们总在等待,等到老得只剩只想靠药物维持生存的那一刻,她们才后悔不早接受成为一个贫穷的诗人、导演或者编剧,当然,走马灯里还是那些不尽满意的无聊的生活和角色。病床前有几个年轻打字员,她们负责转述再形成回忆录,以便看似不太一样地在死后被别人慢慢遗忘。 有个前辈谦卑地说她会演好和自己政治光谱完全不同的角色不过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敌人是怎么想的。阿ay是效仿她,她想知道自己的爱人是怎么想的。可惜,这种心情,只有在他死后,才能慢慢了解一些。她这段日子看秀时有过一两个荷兰裔男模示好,但是她还没有厌倦她的男伴,一个二十岁的罗马男孩,他也会编桂冠,编花环,牵着他露面就像有一只松狮犬,她便自觉成了大名鼎鼎的诺玛希拉。 她俯下身子贴近他的脸颊,胸乳被舌头猛烈地舔舐,她被激情所感染,不可自制地颤抖起来,散落的头发就在这个拉丁裔的蜜色皮肤上将触又离,很快就会负距离,但又好像不得亲密。频频走神的样子被察觉到,他还有点难为情地问她是否感觉一切还好,她沉默地去吻他,去拥抱他,去可怜这个鲜活的生命,去做十年前没做过的,没做到的。 三十岁的紫夫人,四十岁的紫夫人,过了多少岁,她都是紫夫人,她坚决抵御那些毒品派对,那些使人肥胖的潘趣酒,那些意外,她不滑雪,不蹦极,不喜欢游艇,她比三十岁时更保守,台湾导演也谨慎地活着,不过在拍关于信仰的纪录片。选角导演在写剧本,她很成功,拿过学院奖,就很难约出来见面,她们的邮件往来还停留在十年前的那一封,uple那一封。 你如何理解自己和别人不同,她问自己。七八十年代的女权运动让她演了一些有意思的角色,撞马的领袖,投票的女人,自杀的杀手,落跑的公主,女同性恋和她们的老妈,死神和一个女巫动画片的配音,她暴涨的热情就洒在这些事上。这个世界同时有教唆集体服毒的邪教和专门杀女侍应生的开膛手,她的生活却荒谬地给她一个不能拒绝的角色,她需要承认吗?她提前透支了一部分去扮演一个孀居的武士,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没被日渐蓬勃冒进的美国精神同化,还固执地做个来自东方的好好女士呢? chapter 3 li tens s’en veit 这几年的日本之旅,阿ay渐渐不再关心温泉和咖啡,还有东京的使人感到无比空虚的水烟店,她喜欢九十年代对五六十年代的繁荣激越的诘问,诘问过去是否是一场又一场永恒的泡沫,不待黄金时代的阳光直射,就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爱上了夸张的背头,点一两个银座女郎聊天,她们之前都是证券公司的职员,现在依然可以用英语流利地讽刺自以为是,不懂装懂的男性客人,会员制的会所吸纳了这年头好些发了横财的青山区新贵。上东的慈善商店和这里的二奢百货一样人满为患,新世纪的福音还未到来,人们的堕落像晕开的珠光眼影一般,在情人酒店的电梯光影里执着地延长着华丽的过去。 有人要秋田犬吗?一个牛郎在揽客,他看起来像刚刚从良的暴走族,明明是个高中生小鬼,断眉和舌钉却一个不落,说出那句一点也不可爱的调情时,舌头上的钉子一闪而过,故意不让这些不爽的同行和跃跃欲试的女人们看清楚。阿ay还在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借贷公司的巨大灯箱,那个牛郎已经缠上了她,只因为他观察到阿ay听到那句揽客词后就停下了脚步,她为了我而停下来,一个漂亮的东方女人,也许还非常有钱,江诗丹顿的手表,不是旧款。 阿ay没打算在不熟悉的会所开香槟塔,她也没有购买过任何过分的特殊服务,好像在这里私自联系客人也是很暧昧的。天呐,那个男孩真的是太莽撞了,他的舌钉有意地磨过阿ay的耳垂,这可是在路上呢。 因为总是有时髦的人来来往往,有很多采风的人在拍照,阿ay被耳朵上的湿意打断了思考,她一下子偏过头来,这个男孩子居然平静地落泪了,他的眼睛有点下垂,有淡淡的青黑,睫毛膏糊在眼尾,泪珠就缀在睫毛间,灯牌的暖色柔光给他周身添上一些真正在谋生的感觉,不那么玩世不恭,也显得不太堕落了。 根本没有喝酒,可是却闻到游走在这里的享乐者身上的香槟味,这种酒只是为了在祝庆中更加飘飘欲仙,不是为了喝醉,失身,吸毒,发生情事。对峙一会儿,阿ay没有问他价钱,只是问他是否成年。他的花名叫做乔治,他说他今夜成年,不能合法饮酒和吸烟,所以不用开香槟塔,一起睡一觉就算过生日好了。 典雅的情人酒店,电梯内的灯光比刚刚的灯牌更衬他的眼睛,他低头沉浸在亲吻和舔舐里,她的手攀上他的背,现在才是完整的拥抱。到房门前,她都完全处在一种踩在沙滩上的状态,依偎着传过来的情欲烘得她像晒日光浴,走廊里的线香是圆柏的味道,逐渐让阿ay冷静下来。 也许情人酒店自作聪明,公共空间的光影诱惑人们亲密,宣泄激情,可是真正可能发生性爱的房门之内和外面都平平无奇,也许它们自信到几步路的欲望都会让人神思错乱,更想变得不堪,黏腻和失序。阿ay让乔治去洗澡,门还开着,浴室玻璃是可视的,那些水一瞬间就会涌出来,地板被泡得开裂,地上都是沟壑和裂谷,她的舞台站位的常用标记是星星,但是那也被一分为二了,她和世上的洪水一起,都流进无人问津的不可说的巨大深处,更深更深,没有尽头,她跨越眼前令人晕眩的灾难,她走向淹没她的洪流,摩西没有分海,她感到一股窒息。年轻的男孩们面孔上都浮动着相似的笑容,她脸上是什么样子,这个酒店又一失职是没有在浴缸旁安上镜柜,她对自己茫然地和一个几乎是陌生人共浴的场景接受良好,就像上回的意大利导演非要从头把所有台词改成拗口的拉丁语一样。浴室的玻璃映着外面那条艳遇的街道,她无心看近在咫尺的星星,只能听到水的声音,水在一切相接处润滑,也摩擦,水渡过来,又溢出去,水可以吸收,又无法控制。 阿ay糟糕地想到,这是1995年5月13日,不是某个人的生日,也不是他的忌辰,可是她遇到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男人,这种相似甚至和人种、族裔都不相干,只是他说起了秋田犬,而我已经在心里一遍遍摹画过你,忘记了你性感野性的脸颊内陷,你纯情含蓄的定情习俗,你的即兴演奏,你的年轻和我自己的年轻,最后,也就只剩一只秋田犬。 白色的体液漂浮在水面上,发出萧索的余烬,她起身擦拭,裹好浴巾,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那个男孩只是瘫在浴缸里,嘴里在哼着生日歌,他没有学好英语,所以唱得很轻,简直和哄睡一样。外面霓虹各色的光投进来,室内没有开灯,小小的对黑暗的撞击,与其说是慢放的子弹,不如说是冷焰。 阿ay睡得很安稳,这就是活着的人的安心的那种睡眠,明天一早,她可以离开这个城市,再随便飞到哪里去。 chapter 4 double feature 阿ay还做不到禁欲,这是一种对媒体眼中她的刻板形象有效的反抗。7、80年代的报纸开始有情色专栏,投稿者无疑都是化名,苍蝇小报在这里找一些可靠的消息,专栏来稿都是种种情事自述,用词含蓄,从筛选者的眼光来看,编辑青睐在性事发生的地点,睡衣品牌,香波的味道,以及有无体毛这些方面做文章,读者可以透过这些要素去捕风捉影,对应上某某明星。有几期是以私人书信的口吻去披露的,着实满足了大多数美国人的窥私欲。 乌发,不爱带眼罩,没有纹身,钟情于珍珠,偏爱十八岁男孩面中的内陷,荣膺学院奖的新晋作家aka退役编剧在采访时以狡黠的微笑回应了那个夭折电影的旧闻,她调皮地表示,自己现在喜欢看报纸捕获灵感。暗示和联想是作家的拿手好戏,dy ay 终于又如愿被架到风口浪尖,她从隽永的东方幻影变换成一个难忘巫山的情种,男人来来去去,爱情却刻骨铭心,死神作配,连最古板的tradwife都知道她的不凡情事。 dy ay无法忽视邮箱里更多的采访邀约,她有一个老练的商务顾问,但是更喜欢自己回邮件,这不是在剧院里泼洒泪水,演莎翁经典那类自如事,她振作精神,积极呼应来信者的族裔文化,用词谨慎,有时候这一切就像流行的双片连映,她无法背叛自己的命运底色,垂名影史的欲望已压倒了一切,为着这个,什么都是可以付出的,萧条时期的律师为了计费工时战战兢兢,她则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有一个导演在公开场合讽刺过她的八面玲珑,但又给出一个很有意思的角色,演50年代印尼排华,一个福建家族的长女,她和当地人结了婚,生了孩子,还是只能独自游到香港谋生。没有土地,只有双脚,在那个世纪还困惑的大疫中濒死,熬到了英国人终于开放医院,建公屋。她中间放过贷,做过楼凤,对后来的偷渡者来说,她简直就是蛇头,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没有弱点和过去,即使在最低最低的底层,她也活着,世事不断流转,她却绝不雀死屏风,不为了什么别的,就只有她自己。这个深深迷恋客家移民文化的导演貌似有写唐人街教父的野心,没想到,真正上映之后,最刻薄的影评家也要说这是个典型的姑婆屋女权故事,女人和哪个地方的政治都不亲密,她们天生就是流亡者,是自由主义和无政府的代言人。 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地被一块褪色的土布盖着,躺在来来往往都是半开放的难民棚里,身边是各种各样的语言,上海话、印尼语、广东话、客家话…这里没有性别,只有腐烂的食物散发出来的馊味,汗酸味,港口特有的潮味,也许和记不清楚的故土类似。在绵长的痛苦中,人无法克制用母语来呻吟,有的病人在发高热,他们从潮湿的另一边投水,用健康的身体游到这里,上岸时满身寒冷,死前却感到融融的温暖。回光返照里,女人梦见了把长发紧紧盘在头顶的妈妈,她一直坚持不流眼泪,怕模糊眼睛,看不清幸福的幻觉。 阿ay用冰水洗澡,才能在香港的盛夏像得了瘟疫的难民,她的手不够糙,指节不够粗,拍这个片段的时候,那个摄像师一直在和导演抱怨,导演说,但她是一个典型的东方女人。她于是上了棕油,沾上灰,就着地上的碎石划了几个伤口,才继续演下去。对着幻觉里的妈妈的时候,她绝望地睁着眼睛,不需要台词,所以没有人知道她当时在注视着谁。 浑身的疲惫,额角的刺痛,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可供倚靠,自体内升起的极热把她煨煮得几度失去焦距,人声喧哗,光影幢叠,穿梭其中的是那位年轻的汉尼拔,他笑起来,两颊标志性的内陷就让他显得更加年轻,天地皆白,没有穿戴护具的他就这样从让人眩晕的雪的尽头飞跃,飞跃出阿ay想极力睁开的双眼。这场戏拍到最后,没有听到摄像和导演说过,她就昏过去了。 只有笑,只有想象,没有什么是真正在发生的,可是,连一句话也发不出,她痴迷于扮演别人的痛苦,乐于想象他的痛苦,没有痛苦,她就不断夺取,不断制造,他是她的灵感源泉,活着时是她的梦想,死了后依然要和她的某种坚持联系在一起。这是爱吗?没有人能回答,她也不想知道,她只是注视着,注视着,无能为力地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