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总别虐了，夫人对你已死心》 第1章 断念 傅栩沉杀人了。 柳星絮明白，杀人犯的罪名一旦扣下，这个她爱了十年的天之骄子，必将跌落神坛，羽翼尽断。 为了傅栩沉的名誉和前程，柳星絮顶下了所有罪名。 法庭上，柳星絮对所有犯罪指控供认不讳，她因防卫过当，过失杀人被判四年有期徒刑。 柳星絮在亲人朋友的冷眼和失望，受害者家属的讨伐，还有旁观者的唾骂中被警察戴上了银手铐。 在一片混乱得近乎死寂中，柳星絮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傅栩沉就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她，即使到了此刻，他的眼中也看不到什么情绪波动。 如过去的十年一般，他看她的眼神，依旧冷漠得像陌生人，即使自己是因为他才入狱。 柳韵瑶就站在他身边，紧紧抓着傅栩沉的胳膊，两人看起来登对极了。 柳星絮被狱警强制带走了，逃离了口诛笔伐，唾沫横飞的虎口，又进了另一个深渊。 “你的房间号是204，进去后好好和狱友相处，不要惹事。” 狱警交代完，让柳星絮进去后就走了。 房间一共可以容纳十二个人，柳星絮进去时，其他十一个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其中一个剪着短发，额头有道刀疤，正啃着苹果，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犹甚。 柳星絮垂下眼眸，没吭声，径直往自己的床铺走去。 柳星絮刚坐下，廖秋萍直接将嚼碎的苹果渣吐她身上。 “你做什么？！” 柳星絮猛然抬头，周围那十一个女人却已经朝她围了过来。 廖秋萍笑得面目狰狞，“做什么？你就是柳星絮吧？抢自己妹妹未婚夫的贱人！” 柳星絮来不及思考她们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极力反驳，“我没有抢谁的未婚夫……” “啪！” 柳星絮没有说完，已经被廖秋萍狠狠扇了一巴掌。 “呸！” 一口唾沫喷在她脸上，廖秋萍厉声道，“敢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不敢承认？！老娘最恨你这种知三当三的狐狸精！要不是你手段下作，人家傅氏集团太子爷能看上你这种货色？” 柳星絮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耳膜处嗡嗡地发疼。 她挣扎起来，“我没有！” “啪！” 又是一巴掌，比刚才的还重。 “还敢还手？都给我按住她！老娘今天就给这贱人立立规矩……” 柳星絮迅速被四个人按住，巴掌和拳头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她到最后，不记得被打了多久，也不记得身在何方，只有深深钻心刺骨的痛最真实…… 往后的一个月，柳星絮都在期待着傅栩沉的到来，可是一次都没有。 终于熬到了探监日，其他的十一个人都排队去和家人朋友会面了。 只有柳星絮被告知，并没有家属来找她。 柳星絮眼中的光渐渐黯了。 爸爸和继母还有哥哥，向来不怎么待见她，如今她成了罪犯，想来已经视她为耻辱，怎么可能还来看她？ 而傅栩沉……应该也不会来了。 一直到傍晚，房间里的人都回来了，看着缩在角落的柳星絮，讽刺道。 “呵，都说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人缺德事干多了，连个探监的人都没有！” “就她这种表子，谁粘上都是晦气……” 贱人，表子，小三，狐狸精……这些词汇，柳星絮在这一个多月里，已经听太多遍了。 从刚开始的愤怒，到现在彻底麻木。 “0227，有人来看你。” 柳星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听力已经有些模糊了。 知道狱警对着她催促，柳星絮才像是活过来，激动地冲出去。 狱警没有带她去平时的探监室，而是进了一个会面的办公室。 柳星絮激动地打开门，却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傅栩沉。 是柳韵瑶，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柳韵瑶看到柳星絮落魄的样子，还有她身上那些伤，满意地笑着朝她走来。 柳星絮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来干什么？” 柳韵瑶此刻的光鲜亮丽，和柳星絮的落魄颓唐形成鲜明对比，她凑近柳星絮，笑容肆意。 “我的好姐姐，你不会还想着来看你的人是栩尘哥吧？” 柳星絮紧抿着唇看她，没吭声。 柳韵瑶脸上的笑更加艳丽，凑近柳星絮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怕你还心存幻想，我今天特地过来告诉你一个事实。其实那个绑匪不是栩尘哥杀的，而是我杀的。” “你说什么？！” 柳星絮原本死寂的表情终于像被点燃，瞳孔地震，难以置信！ 柳韵瑶就喜欢她现在的反应，笑着继续道。 “知道为什么栩尘哥要跟你说人是他杀的吗？因为如果说是我杀的，你肯定会袖手旁观。而如果说是他杀的，你就会为了他顶罪！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不可能！” 柳星絮歇斯底里地喊出来，可是她内心早已溃不成军。 “啧啧啧，姐姐，你对栩尘哥一片痴情，还真是让我感动啊。可是你别忘了，栩尘哥自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是我。” “你觉得栩尘哥答应你的，等你出狱后就和你结婚，会兑现吗？呵呵，说不定等你出来，我和栩尘哥的孩子都能叫你大姨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监狱里什么处境，不过是傅氏集团太子爷一句话的事。这一个多月，滋味如何？” “好好等着吧，看未来的四年里，你能不能等到栩尘哥来见你一面。” 柳韵瑶走了，以胜利者的姿态。 柳星絮整个人颠坐在地，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终于消失殆尽…… 四年后。 “0227柳星絮，刑满释放，出去以后，好好做人。” “谢谢。” 柳星絮走出监狱的大门，窗外阳光强烈，刺得她眼睛生疼。 无端刮起一阵风，将她宽大的衣衫吹起，瘦削的身子，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风刮倒。 柳星絮远远望见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还站着两个人，俊男美女，十分惹眼。 第2章 恭敬又生疏 或许是在里面待久了，外面的一切，无论是飞驰而过的车流，还是妆容精致的人群，都令柳星絮无比陌生。 就连此刻近在眼前的傅栩沉和柳韵瑶，都在四年的岁月里，被蒙上了一层雾。 四年了，他们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如果说曾经柳星絮把傅栩沉爱到骨子里，也总有一股一定能和傅栩沉在一起的莫名自信。 那一腔热血和孤勇，在这四年的折磨和蹉跎中，已经消失殆尽，连渣子都不剩下了。 四年里，果真如柳韵瑶所说，傅栩沉没有出现过一次。 柳星絮不会还自恋到以为他们是来接自己出狱的，毕竟傅栩沉有多恨自己，她在那十一个狱友四年的“特殊关照”下，已然认知深刻。 柳星絮只朝正前方看了一眼，就默默转移了视线，抓紧帆布袋，尽量挨着路边缘往前走。 如果不是今天只有柳星絮一个人出狱，傅栩沉都要认不出来眼前这个低头走路，消瘦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的人是曾经b市那个风光肆意的柳星絮了。 傅栩沉确定柳星絮看到他了，但是柳星絮没有像过去十年无数个瞬间那样，飞快朝他扑过来。 她只是看了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看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失忆了。 傅栩沉俊逸的眉头蹙起，不知道柳星絮在装模装样什么。 直到柳星絮已经快要绕开他们，往旁边的马路走去时，傅栩沉才反应过来柳星絮是真没打算过来。 心里怒气翻涌，傅栩沉迈开长腿，快步朝柳星絮那里走去。 柳韵瑶瞪了远处的柳星絮一眼，也赶紧跟上傅栩沉。 柳星絮走得不快，傅栩沉没几步就追上了，他挡在柳星絮面前，像一座大山，在柳星絮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傅栩沉的气场比四年前更强了，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柳星絮，没看到我？” 傅栩沉比柳星絮高了一个头，在这么近的距离，让柳星絮感觉窒息，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才觉得能够呼吸了。 柳星絮抬头看了傅栩沉一眼，对方的眼神阴翳，脸色比以往更冷。 这时，柳韵瑶已经快步追上来了，紧紧挨着傅栩沉站定，仰着下巴，踩着十厘米的高跟，居高临下柳星絮。 柳韵瑶妆容精致，身上淡粉色的连衣裙连每个褶皱都如此完美，像个骄傲的公主。 此刻的柳星絮站在她面前，落魄得像个只配给她提鞋的仆人。 柳星絮的沉默让傅栩沉怒气更深，声音冷厉，“哑巴了？” 柳星絮微微抖了一下，垂下眼眸，“傅先生好，柳小姐好。” 柳星絮恭敬却明显疏离的话，让柳韵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而被讽刺代替。 傅栩沉也是一愣，眉头蹙得更深，看着柳星絮那因为过分瘦削而显得格外深邃的五官以及苍白得近乎病态的皮肤，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烦躁地移开视线，不愿意多跟柳星絮废话，“上车！” 傅栩沉的声音很低，柳星絮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眼中有几分迷茫。 傅栩沉转身往前走，却发现柳星絮还站在原地。 傅栩沉加重了音量，“柳星絮，上车！你是耳朵不好使吗？” 这一遍，柳星絮才听清了，她依旧是垂着头的。 “谢谢傅先生的好意，我可以自己回去，我身上有点脏，会弄脏您的车。” 傅栩沉的瞳孔一震，差点被气笑了，“柳星絮，你又再耍什么把戏？欲擒故纵？” “我劝你收好你那些小心思，上车，别让我说第三遍！” 柳星絮不知道向来避她如蛇蝎的傅栩沉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她上车，但是傅栩沉的手段，她早已在这四年里领教得彻底。 旁边的柳韵瑶适时劝道，“姐姐，你快上车吧，我和栩尘哥特地来接你出狱呢。” 看着处于怒火边缘的傅栩沉，柳星絮只好妥协，“谢谢傅先生和柳小姐。” 傅先生。 又是这个称呼，傅栩沉的脸色更难看了，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看那死气沉沉的柳星絮一眼，快步朝驾驶位走去。 柳韵瑶斜了旁边的柳星絮一眼，然后径直走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她心里也很不爽，不明白这四年来她屡次三番的示好，傅栩沉都要回避跟自己结婚的事。 而今天，为什么又要顶着这么大的太阳来接早就应该被遗弃的柳星絮！ 柳星絮慢吞吞地打开后车门，真皮座椅干净得一尘不染，衣着陈旧潦草的柳星絮与车内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柳星絮犹豫了，在傅栩沉失去耐心的边缘上了车，紧挨着车窗坐下。 “嘶……” 柳韵瑶忽然发出痛呼，双手捂着肚子，额头上蒙了一层冷汗。 “怎么了？” 傅栩沉原本要启动发动机的动作立即停下，轻声询问柳韵瑶的状况。 生性淡薄的傅栩沉，只有对待柳韵瑶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关切和温柔。 “不知道，我的胃突然很难受……” 说完，柳韵瑶又死咬着唇，疼得说不出话了。 “我送你去医院。” 傅栩沉眉头紧蹙，又瞥了眼坐在后座的柳星絮，“你先下去，我待会儿让助理来接你。” 柳星絮在傅栩沉的车里待了不超过一分钟，又仓促地下来了。 车门刚关上，黑色的迈巴赫就像离弦的箭，飞快驶离。 柳韵瑶侧头用余光看到狼狈又落魄的柳星絮，心里笑得讽刺。 柳星絮，凭你现在这副死样，还有什么资本跟我斗？ 柳星絮对这一切都感知木讷，自然也没有抱期待傅栩沉真会派司机来接自己。 小腹处又有些微微发疼，柳星絮扶着绿化带上的树，缓了几分钟才好一些。 她抬脚，慢慢汇入人群中。 柳星絮没想过自己现在还能回到柳家，之前妈妈和外公留给她的财产大抵已经被父亲继母他们瓜分干净了。 只有一处，或许是他们看不上的。 柳星絮身上只有狱警给的一百多块钱路费，她舍不得用，徒步回到那栋老旧的小区时，已经傍晚了。 这套不到七十平的公寓，曾是母亲小时候的家，父亲他们果然看不上，里面久无人居住，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的灰。 好在里面的大多家具都能用，她住下来没问题。 柳星絮开始打扫屋子，在监狱改造四年，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动作麻利得已经可以干保姆了。 柳星絮刚收拾好客厅，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3章 四年前的婚姻 柳星絮很意外，快步前去开门，看到门口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时，瞬间红了眼眶。 “外婆！” 付阮萍目光有几分迷茫，探究地看了她几秒，终于反应过来，“小绪？是小绪！”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自从母亲和外公走后，如果说柳星絮在这世上还有唯一的挂念，那就是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外婆了。 “外婆，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了？” 柳星絮刚问出声，楼道里就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紧接着，柳星絮看到了她哥哥，柳鹤林焦急的脸，显然是来找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外婆的。 柳鹤林是柳星絮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曾说过会护她一辈子。只不过，在柳韵瑶进入柳家的那一刻起，他的爱就转移了。 刚开始柳星絮是没法接受的，闹过很多次，只是她发现，有些人，变了就是变了，柳鹤林再也不是那个她一哭一闹就会过来哄她的哥哥了。 自己所有想要留住他的爱的手段，最后都变成了厌恶和跋扈。而柳韵瑶，轻松地拥有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所有来自哥哥的偏爱。 曾经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的人和感情，在这入狱四年的蹉跎后，都该彻底放下了。 在看到柳星絮时，柳鹤林愣在原地，差点没认出眼前这个瘦削憔悴的女人是自己的亲妹妹。 “柳星絮？！你怎么出来了？” 面对柳鹤林的震惊发问，柳星絮微微垂在眼眸，没吭声。 柳鹤林飞快算了下日子，好像确实该出狱了。 不过令柳鹤林最惊讶的是柳星絮出狱后非但没有立刻去缠着傅栩沉，也没有回柳家卖惨，而是回到了这套老房子里。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柳鹤林看到来电显示，脸色缓和了大半，接了。 “韵瑶，外婆找到了，在城西老房子这里……柳星絮也在。” 电话那头，正坐在副驾驶上的听闻柳星絮也在的柳韵瑶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本来这也不是她的亲外婆，出来寻找不过是因为柳鹤林在乎，还能和傅栩沉多待一会儿。 但现在，柳星絮也在。 柳韵瑶更不想过去了，但是刚才打电话开了外放，傅栩沉肯定听到了。 “栩尘哥，外婆已经找到了，今天麻烦你这么久真不好意思，要不我们先回去？” 傅栩沉没回头，边打方向盘边开口，“去看看。” 柳韵瑶心里咯噔一下，一时分不清傅栩沉是为了自己的外婆还是因为柳星絮…… “你怎么来这儿了？”柳鹤林没好气道。 “我只有这儿了。”柳星絮平静的回答。 柳鹤林一愣，眉头紧皱，讽刺道，“少在外婆面前卖惨，你自己做出那种让柳家蒙羞的事儿，害我在朋友圈里都抬不起头，这四年是你应有的教训。你故意到这破房子里，怎么？是想博取同情让傅栩沉娶你？我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吧？傅家不会要你这种劣迹斑斑的女人，傅栩沉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韵瑶！” “不准吼小絮！”外婆搂着柳星絮，护犊子地喊。 柳星絮心里一暖，安抚地拍了拍外婆的脊背。 面对亲哥刺耳的话，她也能面色平静，“我知道。” “你！” 自己的苦口婆心柳星絮是没听进去半点，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柳鹤林就来气。 “哥哥！” 一声清亮的女音打破了现场气氛，柳星絮一抬眼，就看到了柳韵瑶，还有紧挨着她的傅栩沉。 他西装革履，气质矜贵，和这老旧窄小的楼道格格不入。 柳鹤林转头看向柳韵瑶和傅栩沉，脸上有了笑容，“韵瑶，傅总也来了？” 两个人走上来，柳韵瑶很小心，生怕楼道的污垢会弄脏自己的裙子。 原本窄小的门口一下子站了五个成年人，变得十分拥挤，柳星絮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目光只落在外婆身上。 傅栩沉忽然开口，“为什么自己走了？” 柳星絮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指的是在监狱门口没等他派的司机的事。 “路不远，不用麻烦傅先生。” 柳鹤林眼中浮起惊讶，傅栩沉过来，柳星絮没有扑过去就算了，居然还这么疏离客气，称呼对方为傅先生！ 傅栩沉身上的气息更冷了几分，凝眸注视柳星絮。 柳星絮没看他，但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过来。” 傅栩沉率先进了屋子里，柳星絮木讷片刻，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喊自己。 柳星絮在柳韵瑶带刺的目光中跟了进去，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柳星絮和傅栩沉了。 柳星絮在距离傅栩沉很远的位置就停下了，等着傅栩沉开口。 傅栩沉眼眸微沉，冷笑，“柳星絮，你现在这副样子，是觉得这四年很委屈？当初绑架韵瑶的绑匪不是你找的吗？你有什么资格委屈？” 柳星絮瞳孔微微一震，再没有更多反应了，声音很轻，“我知道。” 不知道为何，面对柳星絮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傅栩沉心里那股无名火更大了！ 傅栩沉继续道，“四年前的婚约……” 柳星絮立马反应过来对方要说什么，像是这四年来面对这个词的应激反应，她马上表态。 “傅先生放心，我知道我配不上您，四年前就是，现在更配不上。曾经给您带来的困扰，我很抱歉。那个婚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您不必放在心上，我以后一定会离您远远的，绝不会再纠缠。” 柳星絮恳切地表达着，本以为傅栩沉能满意，但是对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差了。 柳星絮怕对方不信，继续表态，“傅先生，我说的是真的，我知道，您喜欢的一直是柳韵瑶，你们很般配，我一定不会像曾经那样缠着您……” 像是忍无可忍了，傅栩沉打断了她的话。 “柳星絮！欲擒故纵也要有个限度，你最好能一直装下去！” 傅栩沉眼中一片阴霾，不再看柳星絮一眼，快步走出去了。 柳星絮迷茫地看着傅栩沉的背影，不知道傅栩沉为什么忽然生气。 门口的柳韵瑶看到脸色铁青的傅栩沉，挑衅地看了眼屋里的柳星絮。 傅栩沉率先离开，像是一秒都不想要多待，而外婆也被对柳星絮恨铁不成钢的柳鹤林带走了。 外婆一直不肯走，红着眼，重复叫柳星絮的小名。 柳星絮舍不得外婆的，但她知道，以她现在的情况，外婆跟着她，只会受苦。 柳韵瑶却反常地没有走，“栩沉哥，你们先走，我跟姐姐说两句话。” 柳韵瑶的眼神，和四年前在那个探监的办公室里的一模一样，她靠近，柳星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柳韵瑶笑得娇艳，却好似夜里的鬼魅，下一秒，就会将柳星絮踩下地狱。 她用那种看可怜虫一样的眼神看着柳星絮，语气慵懒，“柳星絮，看你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不介意告诉你一个真相。” 说到这里，柳韵瑶笑得很诡异，凑近柳星絮的脸，“知道栩尘哥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 这个问题，是折磨柳星絮已久，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她看着柳韵瑶得意的脸，听到了真相。 “七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流浪的小男孩，他扒着舞蹈室的窗子在看你跳舞。看你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我过去把他推到地上，和淤泥混在一起，骂他一个又脏又臭的叫花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当时的眼神又破碎，又愤恨，像是想要杀了我。然后我告诉她，我叫柳星絮，他肯定记下了。后来，傅家找到了被仇家追杀走散的大少爷傅栩沉，那个男孩就是他！” 柳星絮心里猛然一震，一瞬间，那颗子弹正中眉心。 醍醐灌顶！ 她懂了，傅栩沉为什么一直讨厌她，为什么会喜欢柳韵瑶。 原来是这样！ 时至今日，柳星絮居然苦涩得想笑。 这段仇，原来在七岁那年就埋下来，要不怎么说柳韵瑶聪明呢。 柳星絮，你真是蠢透了。 如今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吧。 柳韵瑶走了，背影潇洒，以胜利者的姿态。 柳星絮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久到腿脚僵硬，外面的月亮彻底被乌云蒙蔽。 像极了她这荒唐的一生。 终于，柳星絮垂下眼眸，又进了屋子，继续收拾，然后匆匆吃了泡面睡下。 她现在没有收入来源，得先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她得攒钱，去妈妈说过的那个很美的地方。 柳星絮的包里只有身份证和一支四年前的旧手机，勉强能用。 第二天，她去复印店里打印好几份简历，找那些小型的公司投。 简历大部分都是石沉大海，等了两天，终于有家公司发来了面试的通知。 面试官提问，“柳小姐，说实话，尤其作为你这个年龄阶段的女性，你的简历很普通，能给我们一个用你的理由吗？” “我的小腹受过重伤，不孕不育。” 第4章 收购 几个面试官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看向柳星絮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 只有柳星絮，始终平静地注视前方，好像一潭死水，经不起什么风浪。 或许没人明白，二十六岁，这样一个灿烂美好，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就有人活成了这样。 “好的，我们明白了，你回去等通知吧。” 柳星絮慢慢走出大楼，已经傍晚了，风吹在身上有几分凉。 路边忽然停了好几辆车，其中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十分惹眼。 助理陈峰飞快从驾驶座下来，打开迈巴赫的后车座，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一身昂贵的纯手工黑西装，纯黑衬衫领口处的暗金色刺绣锦上添花，左胸口处的鹰翅纹宝石胸针在夕阳下亮得晃人眼睛。 五官俊美，英气逼人，恍若夜中泛着冷气的明月。 傅栩沉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老总的簇拥中走过来，旁边身着银灰色西装的李总正殷切地介绍着什么，傅栩沉薄唇紧抿，时不时地点头算是回应。 柳星絮没想到会在这算市中心边缘的位置遇到傅栩沉，她飞快转身，想快步离开。 可是，天不遂人愿。 小腹忽然又传来一阵刺痛，她刚走没两步，彻底站不住了，蹲在台阶上，冷汗直流。 或许是路人的频频侧目和轻声议论，让不远处的那群人也注意到这边了。 傅栩沉一眼就认出了蹲着的人是柳星絮，脚步停住了，俊逸的眉头微微蹙起。 旁边的李总还以为自己哪句话惹得傅栩沉不高兴了，但顺着对方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了蹲在台阶上的姑娘。 那姑娘真瘦啊，皮包骨头似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注意到傅栩沉的眼神，助理赶紧道，“傅总，我过去看看？” “嗯。”傅栩沉脚步没动，目光却自始至终没从那抹纤瘦的身影上移开。 陈峰赶紧过去，看柳星絮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问。 “女士，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啊？” 柳星絮虚弱地摆了摆手，“不，不用，我缓缓就好了。” 柳星絮现在身上的钱都不到一百块，救护车实在叫不起。 陈峰听她声音虚成这样，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柳星絮还是摇头，“不用，我回去吃止疼片就好了……” 又有脚步声靠近，太熟悉了。 柳星絮一抬头，果然看到了傅栩沉的脸。 柳星絮又垂下了头，没说话，傅栩沉向来是不喜欢跟自己牵扯上什么关系的，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只不过在曾经的那十年里，她总是没有自知之明，错把傅栩沉的厌恶和冷漠，当成可以凭借自己的爱意和执着去融化的寒冰。 但现在，柳星絮不得不懂了。 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柳星絮勉强站起来，轻声对陈峰说，“谢谢你，我先走了……” “柳星絮。”傅栩沉忽然开口。 旁边的人都有些惊讶，原来这是傅栩沉认识的人。 耳边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柳星絮没听清是什么，她的听力已经在四年里损伤了。 傅栩沉的话，大概率是跟她无关的内容，柳星絮站起来，没看他，慢慢往前走。 一群人乌压压地围过来，这种气氛让她窒息，像极了在监狱里的四年，十一个狱友围打她的画面。 柳星絮迫不及待地逃离。 傅栩沉的话落空，周围的气压一下子低到极致，旁边的人都有些惶恐。 陈峰开始没认出来，听傅栩沉叫柳星絮的名字才意识到这是柳韵瑶小姐的姐姐，只能硬着头皮上。 “傅总，柳小姐好像状态不佳，要我送她回去吗？” 傅栩沉凝眸望着柳星絮摇摇欲坠的背影，眼神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过了两秒，才吐出两个字。 “不用。” 语罢，傅栩沉转头进了公司大楼。 柳星絮回到家时，天已经黑尽，肚子已经饿了，但是小腹实在痛得受不了。 她往嘴里塞了一片止痛片，在床上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伴随着腹痛，柳星絮又梦到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了。 那是廖秋萍她们打她打得最狠的一次，好多只脚轮流踩在她的小腹上，身下流了好多血。 柳星絮凄厉的惨叫终于引来了狱警，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样子，被吓坏了，怕出人命，赶紧送到最近的医院。 柳星絮子宫受损严重，医院医疗条件有限，手术成功率很低。 生育功能毕竟是大事，即使傅栩沉对柳星絮的态度冷漠，但两人毕竟是有关系的，不能草率。 狱警还是拨打了傅栩沉的电话，想问问他的意思，如果傅栩沉在乎，那就破例把柳星絮送出去，凭借傅栩沉的财力，绝对能请到最专业的医疗团队救治。 电话很久才被接通。 “傅先生，柳星絮这里出了意外，她可能……” “她的事都按常规处理，不用问我。” 说完，傅栩沉就挂了电话。 那一刻，柳星絮心里仅存的最后一丝奢望，都烟消云散了。 万念俱焚，莫过于此。 后来柳星絮也就记不清自己被送到了哪里，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当时小腹疼得她恨不能当场死过去。 等醒过来时，医生就告诉她，她失去生育能力了。 再后来，柳星絮就再也不敢对傅栩沉抱任何奢望了…… 柳星絮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收到了面试结果，通知她明天就入职。 柳星絮松了一口气，工作的事总算解决了。 柳星絮大学学的计算机，无关爱好，单纯为了追随傅栩沉的脚步。 公司管早午饭，晚上主动加班管晚饭，报销路费。 柳星絮现在囊中羞涩，自然能省则省，入职后一直都主动加班，主管看她也很满意。 旁边的李楠是个话痨加自来熟，已经入职三年了，凑过来跟柳星絮感慨。 “星絮，你现在进来可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咱们名鼎广告公司之前的待遇非常一般，要不是就业环境差，我都想离职了。结果现在它被傅氏集团收购了，这待遇一下子拉高了，跟之前完全云泥之别……” “傅氏？” 柳星絮重复着这两个字，根本听不见李楠后面的话…… 第5章 新同事 “对啊，就是傅栩沉的那个“傅”！是不是很意外？咱们现在，四舍五入也算是傅氏集团的员工了，说出去都贼有面子！而且傅总真的特别特别帅！之前我远远地看过一眼，跟明星似的……” 李楠还在感叹傅氏集团多好多好，傅栩沉有多帅多酷，柳星絮已经在思考辞职的事了。 她当初投简历的时候，特地避开了相关傅氏和柳氏的一切，还有跟两家关系好的公司也都尽量避开了。 却没有想到原本跟傅氏八竿子打不着的明鼎广告公司，突然被傅氏收购。 看来上次在台阶口遇到他，并非意外。 但是，现在马上辞职几乎不可能了，她现在兜里的几十块钱已经没法支持她换下一份虚无缥缈的工作。 至少得熬过这个月，拿到工资再说。 不过，傅栩沉是个大忙人，明鼎这种小公司，他大概很少会亲自过来查看。 柳星絮想到这里，微微松了口气。 “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事——刘博宇，新入职我们公司，之后大家多带带他。” 柳星絮正发愣的时候，主管忽然带了人过来，她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约莫二十出头，阳光帅气的男孩正冲他们笑。 出于礼貌，柳星絮也微笑着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刘博宇愣了一下，笑容变得更灿烂了，那颗尖尖的虎牙格外惹眼。 李楠在旁边压抑着嗓子尖叫，“我的天啊！星絮，这个刘博宇长得好帅啊，阳光开朗大男孩型的，尤其是笑起来，还有虎牙和梨涡，太好看了！” 柳星絮收回视线，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保持沉默。 李楠看她心如止水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不会吧，这种小鲜肉你都不心动？从入职以来，除了工作我就没见你对其他任何事情感兴趣过，你不会暗地里修佛吧？这么清心寡欲？” 柳星絮面对李楠的吐槽，也不做反驳，继续工作了。 李楠撇了撇嘴，觉得柳星絮真是没救了。 主管走后，刘博宇拿出一大盒巧克力给办公室的人分发。 办公室里的女员工占了大半，对刘博宇这样又帅又嘴甜会来事儿的小伙子好感爆棚。 “星絮姐，吃块巧克力吧？” 轮到柳星絮这里，刘博宇把巧克力递到她面前，他的眼睛很亮，像发光的宝石。 柳星絮依旧是淡淡的笑容，礼貌也疏离，“谢谢，不过我不喜欢吃甜食。” 刘博宇愣了一下，也没有尴尬，笑着道，“那我下次带不甜的。” 柳星絮想说不用，但刘博宇已经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了，又朝柳星絮的工位看了一眼。 旁边的李楠捏着巧克力很激动地碰了碰柳星絮的肩膀，“诶，星絮，我感觉那个刘博宇像是对你有意思啊，对你这么热情，看你的眼神特别亮！” 柳星絮摇了摇头，“他明明对谁都很热情。” 李楠连连否认，“不一样！他对你格外特别一些，刚才回工位时还往你这看了好几眼呢！” 柳星絮没有再搭话了。 李楠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好久，柳星絮依旧不为所动，最后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回到自己电脑面前。 下班的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基本都走了，刘博宇加班半小时后也准备离开时，发现柳星絮还在。 “星絮姐，你还不走吗？” 柳星絮点了点头，“嗯，还有些工作没做完。” 其实柳星絮的工作早做完了，现在单纯在做多出来的任务。 “有我能帮上忙的吗？我帮你一起吧？” 柳星絮摇了摇头，“不用。” 刘博宇只能提前离开，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柳星絮一眼。 她真的，太特别了，跟他以前接触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柳星絮下班后，去了超市，家里没什么菜了，虽然工作日在公司吃，但是周末得自己做饭。 柳星絮现在的胃口很小，所以买的东西也不多，大多数是蔬菜。 “韵瑶今天这么开心啊？” 不远处居然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柳星絮一抬头，果然看到了柳耀东。 他旁边还有现任妻子梅兰，柳鹤林，以及一手挽着他，一手挽着柳鹤林，笑容灿烂的柳韵瑶。 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 “当然啊，好久没有跟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起逛超市了！” 他们走过来了，柳星絮收回视线，打算绕开。 柳韵瑶已经注意到她了，惊讶道，“姐姐？！” 她这一嗓子不算小，旁边的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聚焦在柳星絮身上。 柳耀东已经四年多没见过柳星絮了，如果不是柳韵瑶叫出了她的名字，柳耀东都认不出眼前这个身材瘦小，衣着陈旧，走路垂着头的人是他的亲生女儿柳星絮了。 和曾经的风光张扬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柳耀东眉头下意识的蹙起，之前听韵瑶和鹤林提起她，还不相信，如今真见到她这副粗糙萎缩的模样，越发觉得丢人现眼。 四个人走到柳星絮面前，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也没有说话。 梅兰打看着柳星絮手上提着几袋一看就不怎么新鲜的蔬菜，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满眼担忧。 “星絮啊，你出狱了怎么也不回家啊？你爸爸和我都很想你呢！” 柳耀东脸色更差了，“谁想她了？我没她这种道德败坏的女儿！” “耀东，别这么说星絮，孩子还小呢……”梅兰轻轻拉着柳耀东的胳膊，温声劝道。 柳耀东听她这话，更气了，冷哼一声，“哼！也就你还把她当孩子，二十几岁的人了干出这么多让柳家蒙羞的事，哪里有韵瑶半点乖巧体贴？” 梅兰又拉了拉柳耀东的衣角，眼神半是撒娇半是哀求，“耀东……” 柳耀东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只是对上柳星絮依旧不见好脸色。 柳鹤林看到柳星絮，脸色也不好，看到她手里提着的烂菜叶，讽刺道。 “柳星絮，你什么时候会买菜做饭了？是打听到我们今天过来，故意来这儿卖惨？” 第6章 最佳演员 梅兰赶紧劝道，“鹤林，不要这么说妹妹。” “妈，你就是太惯着柳星絮了，看她现在这样，说她是我妹妹我都觉得丢人！四年前我就说了，我只有韵瑶一个妹妹！” 或许在四年里，比这种更难听的话已经听过太多，如今柳星絮也能不痛不痒。 只是这些话出自亲生父亲和哥哥之口，总还是让人觉得难堪，尤其是周围不断有人侧目。 这四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很多都没变。 就像此刻的家庭氛围，依旧是有人唱红脸，有人装白脸，归根结底，他们四个人都在对岸，只有柳星絮一人为营。 在梅兰刚进家门的时候，柳星絮对她是有过真心的。 只是后来，她发现，梅兰只是善于伪装，她在柳耀东和柳鹤林面前对自己有多好，那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就会用千倍百倍的坏来抵。 就像柳耀东他们出差的时候，梅兰会指使保姆给自己吃馊饭馊菜。会刻意在柳耀东生日宴当天哄骗自己吃下过敏的芒果汁，然后污蔑是自己嘴馋。甚至在柳星絮九岁那年，任由人贩子在她的眼皮底下把自己拐走，她当做无事发生…… 如今的梅兰，依旧在乐此不疲的扮演着一个善良温柔的后妈，悄无声息地挑拨着柳耀东，柳鹤林与柳星絮的关系…… 而柳鹤林，也已经改口叫梅兰“妈”，也只认柳韵瑶这一个妹妹。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而柳星絮，已经不想参与这场口腹蜜剑的斗争了。 亲爸和亲哥，她不要了…… 傅栩沉，她也不要了…… 所以，梅兰和柳韵瑶大可放心会被她抢走什么。 实际，柳星絮心里清楚，自己也没能力抢走什么。 梅兰又微笑着朝柳星絮开口，声音温柔，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柔软，“星絮，你还没吃饭呢吧，我们一家人也很久没聚过了，要不一起去旁边的餐厅吃顿饭？” 柳星絮摇头，“不用了。” 梅兰一听，面露愧疚和自责，眼眶微微泛红，好一副我见犹怜模样。 “星絮怎么跟阿姨还见外了？是不是怪阿姨这四年都没去看过你？真的抱歉，星絮，你知道阿姨这头痛是老毛病了，好几次要去看你，都因为身体欠佳被你父亲和哥哥拦住了，阿姨给你赔不是，你千万别因为这事跟家里人有嫌隙了……” 梅兰的眼中有盈盈泪株，好似下一秒就要滚落下来。 这字字泣血的模样，看得柳星絮都恍惚了。 柳耀东赶紧扶住头痛病又犯了的梅兰，“兰兰，你别激动，医生都说了，你不能情绪过激……” 柳鹤林在旁边也担心得不行，“是啊，妈，什么都没您身体重要……” 梅兰柔若无骨地摆了摆手，气若游丝，“我没事……，你，你们别怪星絮……” 此话一出，两个人恶狠狠的瞄头就对住了对面的柳星絮。 “柳星絮！枉你阿姨在你入狱这四年里日日挂念着你，你一出来就要气人，搅得这个家不得安生是不是？！” 柳鹤林看柳星絮的眼神只剩下失望和怨怼，像在看自己的杀母仇人。 “柳星絮！一天不作妖就会死是不是？你自己做出伤天害理的事，还怪别人不去监狱看你？你好大的脸！妈对你有多好，一个人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你非但不领情，还要恩将仇报是不是？！ 之前在外婆面前不是很有骨气，说不会回柳家，现在又是做什么？你是算准了妈妈心软善良偏爱你，你就故意来这儿等着，搞卖惨泄愤这一出是不是？！” 面对这样义愤填膺的指控，柳星絮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辩什么，因为即使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什么，已经罪大恶极。 就算她巧舌如簧，说出一朵花来，也自有铺天盖地的唾沫星子将她淹没。 “抱歉，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这家超市下次我不会来了，我先去结账。” “柳星絮！你什么意思？！” 柳耀东和柳鹤林气得脸色铁青，看柳星絮的眼神好像有毒液蔓延。 柳星絮没管，转身打算绕过他们离开。 柳韵瑶却不愿意就此放柳星絮离开，她快步上前，亲昵地拉过柳星絮的手。 “姐姐，我知道你还在怨我和母亲，但是，我真的没想过跟你争什么。一个星期后是栩尘哥的生日，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吧？” 此话一出，旁边的人都怔愣了。 一旁倒在柳耀东怀里的梅兰也惊讶地看向柳韵瑶。 柳韵瑶紧攥着柳星絮的手，眼神那样真诚，人畜无害。 柳星絮睫毛微微颤动，思绪开始飞远，过了四年分不清月日的日子，她甚至都快忘了傅栩沉的生日就在下个星期。 明明四年前，她是最在乎这个的。 她总是提前两三个月就在着手准备傅栩沉的生日礼物，绞尽脑汁，千方百计。 她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傅栩沉，哪怕每次她小心翼翼送出去的时候，傅栩沉总是面无表情的接过，然后随意丢在角落里，任由它积灰。 而柳韵瑶的礼物的待遇则是云泥之别，会被庄重地放进玻璃展柜里，最显眼的位置，进入傅栩沉家，一眼就会被看到。 日子过得真快啊，原来曾经那些以为无论如何都无法过去的人和事，到时过境迁以后，也能变得云淡风轻。 柳星絮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傅先生也没有给我发请帖。” 果然，在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柳韵瑶背对着柳耀东他们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她故作惊讶，“什么？栩尘哥没有给你发请帖？！抱歉，姐姐，我不知道……” 旁边的柳鹤林盯着柳星絮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冷哼一声，“不去最好，省得给我们柳家丢人！” “嗯。”柳星絮平静地应了一声，想从柳韵瑶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如今，原本两人应当保养得差不多的手已经有了很大区别。 柳韵瑶的光滑细腻，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而柳星絮的手，已经在四年的摧残中，起了一层厚厚的茧，还有几道隐隐作痛的旧疤。 所以，在柳韵瑶触碰到她的时候，柳星絮感觉格外难熬。 “姐姐，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啊！” 原本柳星絮怎么也挣不脱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再抬眸柳韵瑶已经退离自己一米远，右手抓着左手，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已经被泪水充盈。 “韵瑶！你怎么了？！” 第7章 别攀扯柳家 察觉到不对劲，柳鹤林冲过来，一把推开柳星絮，然后拉过柳韵瑶的手，仔细查看着，眉头紧锁，脸上尽是担忧。 柳鹤林的力气极大，一把就将本就身体纤瘦的柳星絮推到在地，货架上的几瓶汽水掉下来，砸得柳星絮肩膀生疼。 铁罐的汽水了被砸得凹陷，随后又滚落在地。 动静不小，柳鹤林的注意却只在柳韵瑶身上。 柳韵瑶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指甲印，印出血丝，在她白皙光滑的皮肤的映衬下，十分刺眼。 柳韵瑶委屈又惶恐地看了柳星絮一眼，轻颤，又仓皇收回视线，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看向柳鹤林时，大大的眼眸中写满无助。 “没事，哥哥，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你别怪姐姐……” “你的手都出血了，还替她说话！” 柳鹤林看得心都要碎了，有些气恼韵瑶怎么能善良成这样，被柳星絮欺负得这么惨还帮人说话。 他眸光一转，恶狠狠地眼神像毒蝎落在柳星絮身上。 “柳星絮！韵瑶好心好意约你一起去参加宴会，你倒好，非但不领情，还把她的手都抓出血了！怎么？四年前你杀了别人还不够，现在还要杀亲妹妹不成？还是要把你亲哥哥也一起杀了？！” 柳星絮的身子早在监狱那四年被搞差了，如今被推到在地，骨头磕到冷硬的地板上，竟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只是柳鹤林劈头盖脸下来的咒骂，在这样的公众场合，格外让人觉得无处遁形。 是啊，她杀人了。 她真的杀人了吗？ 事到如今，除了柳韵瑶这个真正的杀人凶手，恐怕没人会相信，已经服役完毕的柳星絮的无辜。 她百口莫辩，也不想再辩。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一点，她早在柳韵瑶母女出现的时候就该懂了，是她活得太傻太自负，到被折磨四年后的今天才恍然大悟。 柳鹤林看着柳星絮在地上挣扎的样子，脸上带着讽刺的笑。 “怎么？不过是轻轻推了你一下，你就倒地不起打算卖可怜？我告诉你，我不可能吃你这套！” 柳韵瑶看着还颠坐在地的柳星絮，想上前扶她，“哥，我去扶姐姐起来吧！” 不过，才迈开一步，柳韵瑶就被柳鹤林拉了回来，“不行！你现在过去，她又打你怎么办？！” “可是……” 柳星絮没说话，咬咬牙，忍着膝盖处传来的刺痛，从地上爬起来，顺带捡起了旁边已经被压坏了一片的菜。 她没再看他们一眼，心早已麻木，此刻对这些，也能平静的面对。 她垂着头，说了句，“我先走了。” 在她转过身的刹那，柳耀东忽然喊了她一声。 “星絮。” 不算多温柔，但是柳星絮已经记不得上一次柳耀东这样亲昵地喊她是什么时候了。 那一刻，她的心脏还是微不可查地攥紧了一下，心田里有一种期待，在悄悄地破土发芽。 或许，记忆里那个总是对自己温柔宠溺的父亲已经远去太久，久到此刻，让她分不清真伪，只是那股对爱的渴望，在无数倍的疯长。 恍惚的一瞬间，柳星絮还是回过头，看着柳耀东脸上的冷淡和厌烦依旧，才明白，刚才的那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有多么可笑。 “你现在进监狱四年，规矩应该学得差不多了。你虽然姓柳，但是背着个杀人犯的头衔真的难听，有损柳家的名声，现在柳氏正处在上升期，在外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不用我点得太清楚。我没把你的户口迁出去，已经是看在你死去的妈的面子上最大的仁慈。四年前柳家就丢脸丢大发了，你现在出狱了，我不希望你再玷污柳家的名誉。” 原来，是为了这个…… 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星絮，柳鹤林一脸严肃，显然十分认同柳耀东的话。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警告，仿佛柳星絮敢说一个不字，就会立刻让柳星絮消失。 柳星絮垂下眼眸，声音泛不起一丝波澜，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和柳家攀扯上半点关系。” 说完，柳星絮就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留恋任何。 算不上多难过，因为心早就破碎了。 柳星絮结了账，一堆不新鲜的蔬菜也就十来块钱，收银员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和同情，柳星絮也视而不见。 她只想把日子过下去，攒一笔钱，去那个，妈妈说过的，很温暖的地方，苟且余生。 刘博宇刚入职，有太多不懂的地方，本着勤学好问的原则，他总是很勤奋地跑过来问柳星絮问题。 柳星絮现在对周围的人事都感知迟钝，刘博宇来问，她就耐心解答，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的专注力好像只有工作，所以也感受不到周围同事看热闹的眼光和办公室了好像飘起粉红色泡泡的暧昧气氛。 李楠终于忍不住碰了碰柳星絮的胳膊，“诶，星絮，老实说，你对刘博宇是不是也有意思了？你们什么进展？谈了没？” 柳星絮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只是正常交流工作上的事。” 李楠脸上暧昧加八卦的表情立马转化为震惊。 “什么？！刘博宇一天至少问你十次问题，跑你这儿一待就是十来分钟，恨不得住你工位上了，你管这叫正常？ 他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掺了蜂蜜似的，你都没有感受到他赤裸裸的爱意？我怀疑你在高级凡尔赛，而且我有证据。” 李楠见柳星絮没什么反应，又劝道，“要我说，你试着跟他谈谈呗，反正你单身，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又那么喜欢你，说不定到时候就成了呢。” 柳星絮摇了摇头，“我不会谈恋爱。” 李楠蹙眉道，“为什么啊？难不成受过情伤？不能啊，你长得这么好看！” 柳星絮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没有说话。 李楠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猜对了，赶紧道歉，“抱歉啊星絮，我不知道……” 柳星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不重要。” 第8章 办公室恋情 李楠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主管经过，就埋头工作。 过了几分钟，刘博宇又走向柳星絮的工位。 “星絮姐，你能帮我看看这份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柳星絮点了点头，接过刘博宇的文件，认真翻看起来，看到有问题，就给刘博宇指出来。 刘博宇站在旁边虚心地听着，眼神却总是落在柳星絮的侧脸上。 旁边的李楠看着心里只觉得惋惜，多好的一对碧玉佳人啊，怎么就不能成呢？ 但是她没能感叹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李楠一抬眼就看到了傅栩沉俊逸完美的脸。 在灵魂仿佛被震慑的一瞬间，李楠仓皇红着耳根把视线移到自己的电脑上。 傅栩沉旁边还有好几个高管跟着，像是过来视察的。 整个办公室原本悠闲的气氛被打破，所有员工都开始紧张地埋头工作。 只有柳星絮和刘博宇，因为过分投入工作交流，所以没有注意到傅栩沉带着一众高管的进入。 刘博宇身材挺拔，腿很长，微微弯着腰，在坐着的柳星絮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五官深邃，轮廓分明，嫣红的薄唇始终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露出很浅的酒窝，几缕垂下的碎发微微盖住了洁白的额头和墨染的眉。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曜石一般，此刻看向柳星絮，格外亮，宛若点亮城市的烟火。 窗外透进来的淡淡阳光，在两个人身上铺上淡淡金色，这一幕，就像给偶像剧里的男女主打上暖黄的滤镜。 气氛好到几乎蔓延出一丝暧昧。 旁边的张主管看到柳星絮和刘博宇在认真交流工作，原本还觉得欣慰。但是在看到旁边的傅栩沉彻底阴沉下来的脸色，心立马被提了起来。 说实话，对于这个收购名鼎之前几乎没有过交集的年轻总裁，他实在不太了解。 虽然关于他的传闻听过不少，果断狠厉，叱咤风云，雷霆手段都是代名词，但是听说和现实接触总是不太一样的。 就像此刻，他是真摸不清傅栩沉的态度，就他自己而言，同事之间加强交流，尤其是老同事带新同事，这是好事。 可是，就现在傅栩沉的脸色来看，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事，反而像是罪大恶极！ 或许，傅总更喜欢严肃的工作氛围，不喜欢员工在非会议的时候交流。 张主管眼看随着柳星絮和刘博宇的交流，傅栩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清咳了一声。 此时，两个专注交流的人才抬起头，看向了门那边。 在看到傅栩沉时，柳星絮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曾想，居然真的在办公室里遇到了傅栩沉。 不应该的。 他这样的大忙人，怎么会亲自出现在子公司的基层？他的时间难道不够宝贵？ 但是，柳星絮知道，傅栩沉出现的这一刻，她曾经抱有的那丝侥幸，此刻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此刻，傅栩沉本就不苟言笑的脸上结了一层寒冰，他阴翳的目光落在柳星絮的脸上。 柳星絮习惯了。 傅栩沉对她的不待见，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所以，看到自己入职了他名下的子公司，肯定觉得犯恶心吧？ 在老房子那里，柳星絮说过自己会远离的，但是现在又在工作场合遇到了，确实很打脸。 单从傅栩沉的脸色来看，他应该很生气。 柳星絮也不做过多的解释，她已经做好被傅栩沉开除的准备了。 刘博宇也没想到办公室里会来这么多大领导，即使他以前亲眼没见过傅栩沉，但是财经新闻上可没少看。 现在见到傅栩沉，也确实有些震惊，他本人比屏幕上的气场还强。 旁边的张经理给刘博宇使了个眼色，刘博宇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朝柳星絮那边看了一眼。 总觉得气氛很怪，尤其是傅栩沉好像一直在看柳星絮那个方向。 柳星絮的脸色也不太好，他不免有些担忧。 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每个人都不敢大口呼吸。 柳星絮本以为傅栩沉会直接让自己滚蛋，但是他没有，或许是不想跟自己沾上任何关系吧。 毕竟，自己在他眼里，恐怕比蛇蝎还让他避之不及。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栩沉才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一众高管紧随其后，办公室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都松了一口气。 “我的天啊，我终于活过来了！我终于能大口呼吸了！第一次这么看近距离看傅总，简直两米八的气场，太汗流浃背了！” 旁边的李楠在旁边边给自己扇风边跟柳星絮抱怨着。 柳星絮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李楠很佩服地给她点了个赞。 “星絮！你可太有种了！刚才傅总他们都进来了还能旁若无人的跟刘博宇讨论工作。傅总一直在看你这边也不见你紧张，在下实在佩服！” 柳星絮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有些苦涩，看着屏幕上敲了半个屏幕的字，在思考自己还有没有做完的必要。 毕竟，她可能今天下午就要被辞退了。 下午四点半，张主管又进了办公室，“柳星絮，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果然。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刻。 柳星絮也没有犹豫，认命的跟着张主管走了。 她已经干了将近半个月，就算被辞退，应该也能拿到一部分工资，希望足够支持她找到下一份工作。 “星絮啊，知道我叫你来什么事吗？”张主管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她，有几分为难的样子。 柳星絮点点头，“知道，张主管，您直说就好。” 张主管欣慰道，“行，那我就直说了。总的来说呢，公司没有规定同事之间不能恋爱，但是工作时间，交流太频繁也不好。我知道你和刘博宇是在聊工作的事，但是以后还是尽量留到下班再说，或者通过电子邮件交流最好。” 柳星絮茫然地抬起头，觉得张主管好像误会了什么。 但没等她开口，张主管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封色调简约却质地极好的请帖，上面豁然印着傅栩沉生日宴的字样。 第9章 傅总的生日宴 柳星絮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请帖，整个人都是懵的。 “周五是傅总生日，给了我们部门一张请帖，我周五要出差去不了，你替我去吧。”张主管解释道。 实际上，他就是一个子公司的部门主管，傅栩沉生日，哪用得上给他请帖？ 这请帖是傅栩沉的助理陈峰给他的，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要柳星絮去，但是意思足够明显了。 张经理自然不知道太子爷跟柳星絮到底有什么瓜葛，只是不敢轻易得罪了。 曾经特别向往的东西，如今真送到自己面前了，柳星絮才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是了，一想到这四年来的折磨，柳星絮已经不敢靠近傅栩沉半分，这场生日宴会，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柳星絮斟酌着，拒绝道，“主管，实在不好意思，我才入职公司没多久，很多东西都没什么经验，恐怕不能代表我们部门。而且，如您所见，我现在生活拮据，一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去了只会给您丢面子。我实在是最不合适的人选，您还是选其他人吧。” 张主管面露惊讶，无论是从柳星絮的举止还是话语来看，这绝不是谦逊委婉的说辞。 柳星絮整个人身上都写满了对这件事的抗拒。 但，这是为什么呢？ 能参加傅栩沉的生日宴，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张主管警觉，柳星絮和傅栩沉之间一定有更深的故事，但这不是他能掺和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柳星絮顺利参加生日宴。 “星絮啊，你的才智和能力我都看在眼里，而且咱们部门，就属你形象最好，这件事你就别推脱了。傅总的生日宴当天会去那么多人，你就跟着过去走个过场，这有什么的？至于礼服，我会让助理准备好送过来给你。” “主管，我真的不行……” “好了，星絮，你就不要推脱了，就当帮我个忙行吗？” 张主管言辞恳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柳星絮所有的拒绝都被堵进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柳星絮只能接过请帖，心情复杂的走出办公室。 柳星絮将请帖胡乱塞进了文件里，一直愁到了下班时间。 同事陆陆续续地走后，柳星絮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她转头一看。 刘博宇那张放大的俊脸就映在夕阳里，真像漫画里走出来的校草男主。 “星絮姐，是主管说了什么吗？我看你脸色好差。” 柳星絮看到他才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抹笑，“没什么，只是让以后工作交流尽量留到下班或者用电子软件。” 刘博宇微微垂下头，一脸内疚，“抱歉，星絮姐，让你挨批评了。” 他的睫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像鸦羽，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着让人心碎的落寞。 柳星絮愣了一下，安慰道，“没挨批评，可能是主管喜欢严肃一点的工作气氛，下次你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就给我发电子邮件吧。” “好。”刘博宇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缀夜幕的星星，他笑起来，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 他原本被在身后的手忽然伸出来，是一个装饰很精致的盒子，“星絮姐，上次的巧克力你说太甜了，这个是我自己烤的饼干，你尝尝吧，我只放了一半的糖。” “你还会做饼干？”柳星絮确实有些惊讶，但还是拒绝道，“我还是不能……” 但她的话没有说话，刘博宇飞快把盒子塞到她手里，生怕她拒绝似地告别，“星絮姐，明天见！” 柳星絮看着少年匆忙的背影，走到门口时，旋即转身，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如沐春风般。 “星絮姐再见！” 柳星絮拿着饼干盒，怔愣了好几秒。 很快就到了周五那天，柳星絮换上了刘主管让人送过来的礼服，独自拿着请帖前往宴会地点。 傅家的老宅，金碧辉煌，流光溢彩，是b市最豪华的建筑之一，柳星絮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了。 这座恍若城堡的别墅，已经被记忆蒙上了一层雾。 各类豪车已经在别墅门口排起长龙，无数珠光宝气，妆容精致的人群穿梭其中。 此刻，素颜朝天，身着一条水蓝色礼服，没有任何珠宝首饰的柳星絮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她出狱后，吃喝都得拮据，更别提给自己买化妆品了。 这次她也就是当个透明人走个过场，柳星絮也不在乎周围人明显嬉笑的目光。 她的傲骨，早在四年的监狱生活里，被踩断了。 柳星絮在人群最汹涌的时候进去的，她一进去，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只要熬过基本流程，她就可以退场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咦，韵瑶，你看，那人怎么那么像柳星絮啊！” 这个声音，柳星絮忘不了。 是她曾经最好的闺蜜，苏皎皎。 一抬眸，果然看到了身着浅紫色长裙的苏皎皎，还有她旁边一身粉红色公主裙，带着皇冠发饰的柳韵瑶。 柳韵瑶看到柳星絮的那一刻，眼珠子都快要瞪掉了，她没想到，柳星絮居然进来了！ 怎么可能！ 她不是没有请帖吗？！ 原本还对柳韵瑶十分殷勤的苏皎皎此刻也变得脸色古怪，自从听说柳星絮卷入了一场杀人案，她就听从家里人的话单方面跟柳星絮断了联系，生怕被她牵连上。她没想到柳星絮这么快就出狱了，更没想到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遇到她。 苏皎皎脸上的表情变化被柳星絮尽收眼底。 曾经她们最是形影不离，只是在柳星絮出事后，就没有见过了。 其实，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常有的事，只是想到曾经和自己关系那么好的人，如今转头跟了自己曾经的情敌，多少觉得心寒。 柳韵瑶看到柳星絮出现在这儿，十分火大，但是看到她寒酸的衣着打扮，又瞥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曾经柳星絮的好闺蜜苏皎皎时，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姐姐上个月就出狱了，你还不知道吧？走，我们去打个招呼。” 第10章 一个圈子的朋友 苏皎皎有些不情愿，毕竟她曾经对柳星絮是有些感情的。 但是，她不可能跟一个劣迹斑斑的杀人犯做闺蜜，她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容不得她拒绝，柳韵瑶已经拉着她朝柳星絮那边走了。 “姐姐，我大老远就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儿，特地带着我现在的好闺蜜姣姣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柳星絮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脸上看不到什么情绪起伏。 旁边的苏皎皎愣了一下，本以为柳星絮看到自己和柳韵瑶在一起玩，会很生气地指责，不曾想，对方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柳星絮这样的反应，让她心生落差，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难道，她一点都不在乎？ 见柳星絮又是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柳韵瑶气得牙痒痒，她不甘心，继续凑过去笑着开口。 “姐姐，你不是说栩尘哥没有给你发请帖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柳韵瑶想，柳星絮要是偷偷摸摸混进来的，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柳星絮依旧平静地回答，“替公司领导来的。” 柳星絮居然找到工作了？她公司的领导还派她来参加栩尘哥的生日宴！ 怎么可能？这个机会，十有八九是柳星絮耍了什么阴谋才搞到手的！ 柳星絮，你要是好好在那个破屋子里待着，我也就随你了。 但是你现在还想自不量力地凑过来跟我抢栩尘哥，那只能证明这四年的教训还不够！ 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柳韵瑶抬眼，忽然看到了几个熟人，笑着道，“姐姐，你四年都在监狱里，圈子里的好多朋友都念叨你呢，尤其是何少，跟我提起你好几回，今天他们都来了，大家刚好聚一聚吧？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出狱了呢。” 提到何泺生他们，柳星絮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也蹙起了眉头。 “不用……” 柳星絮下意识拒绝，但是柳韵瑶怎么可能听她的？柳星絮越是抗拒，她就越是要将事情进行到底。 “何少！” 柳韵瑶朝不远处还在撩拨姑娘的何泺生挥了挥手，那边的人就瞬间看向这里了。 “诶，那不是柳家二小姐吗？何少，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何泺生跟柳韵瑶算不上熟络，但是都在圈子里，见面都会打声招呼。 柳韵瑶的长相是清纯的小家碧玉款，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也算阅人无数的，要说最对他胃口的还是柳韵瑶的姐姐，柳星絮。 当初他是真喜欢柳星絮啊，尤其高中的时候，追了整整两年，他自认自己条件不差，搁学校也是男神级别的，当时还挺纯情的，但是柳星絮就像中了邪一样，一头扎在傅栩沉身上，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拒绝得那叫一个无情。 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句话何泺生最能体会到，就像现在他沾花惹草这么多年，最忘不了的，还是当时那个风光肆意，倾城绝艳的柳家大小姐柳星絮。 何泺生朝那边看过去，忽然注意到柳韵瑶和苏皎皎旁边坐着的一个人，极为熟悉的身影。 柳星絮！ 她出来了？！ 何泺生那双狭长的眼眸微眯，瞳孔地震，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但是，他的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朝那边走过去了。 他旁边的两个兄弟，还有一进入宴会厅就缠在他身边王悦茹赶紧跟上去。 王悦茹和何泺生是发小，从小喜欢他，只是何泺生从来只把她当妹妹，根本没那方面的心思。 过往，王悦茹一直把柳星絮当做情敌，认为都是柳星絮勾引了何泺生，何泺生才不跟自己在一起的。 后来柳星絮进去了，她可谓是欢天喜地，但是何泺生依旧没选择跟她在一起，而是各种沾花惹草，那些女人里，或多或少都有柳星絮的影子。 王悦茹恨得牙痒痒，只能拼尽全力，严防死守。 如今，看到柳星絮的妹妹柳韵瑶居然主动隔那么远跟何泺生打招呼，心里就升起了防备。 但是，瞪她真正顺着何泺生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才彻底破防。 柳星絮？！ 那个穿着水蓝色礼服，在角落里默默坐着，垂着头的人，怎么跟柳星絮那个贱人那么像？！ “柳小姐，苏小姐，好久不见。”何泺生客套地跟两人打招呼，但是目光却是落在旁边的柳星絮身上的。 柳韵瑶笑着道，“打扰你们了，不过今天我姐姐也来了，想着大家都是朋友，就一起聚一聚。” 此话一出，一阵哗然，旁边的徐驰惊讶道，“你姐姐……柳星絮？！” 柳韵瑶抬手平摊，指了指柳星絮，“嗯，她刚出狱不久，还没来得及跟大家见面呢，今天正好可以叙叙旧了。” 这次众人才看清了柳星絮的脸，不着粉黛，没有任何珠宝首饰，五官依旧倾城夺丽，艳压四方。 那条水蓝色的礼服，偏保守的，绝大多数地方都遮住了，但修身的款型还是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活脱脱的妖精。 “真的是柳星絮？！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王悦茹在看清柳星絮的脸后，彻底绷不住了，气得声音都压不住，周围好些人都朝这边看过来了。 柳韵瑶看到何泺生眼中的惊艳和逐渐升起的占有欲，觉得这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要不大家都坐下来喝几杯吧？” 何泺生自然是求之不得，从过来后，他的目光就没有从柳星絮身上挪开过。 柳星絮已经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了，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你们聊，我先走了。” 柳韵瑶赶紧拉住她，“姐姐，你别急啊，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呢，我们这么多人都想跟你叙叙旧。” 旁边的徐驰最懂兄弟的心思，何泺生已经惦记柳星絮够久了，如今机会难得，自然要帮忙争取。 “对啊，柳星絮，咱们好歹一个高中的校友，别这么生疏了。” 徐驰边说，边拦了一个服务生，“给这边多上点酒。” 说完，他还给何泺生使了个眼色，何泺生自然懂他的意思，嘴角噙着笑意。 第11章 自甘堕落 柳星絮被拉了回来，柳韵瑶用了巧劲儿按着她的肩膀坐下，红唇贴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姐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应该比谁都懂吧？” 柳星絮肩膀一颤，那四年的折辱变涌上心头。 柳韵瑶看她不再挣扎，笑着收回了落在她肩头的手，然后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柳韵瑶扬眉看向何泺生，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何少请坐。” 何泺生自然不客气，紧挨着柳星絮坐下。 “星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都没来得及去接你。” 柳星絮面对何泺生似有若无地靠近，右手微微攥紧，但终究没有更多动作了。 “上个月。” 何泺生没想柳星絮能回答，甚至觉得柳星絮还会像四年前那样，对自己不加掩饰的抗拒。 或者说，此刻柳星絮确实是有些抗拒的，但是全部被忍耐下来。 倒给人一种隐忍的逆来顺受。 这是何泺生没想过的，四年的牢狱之灾，何泺生不是没想过柳星絮会有变化，只是不曾想能变化这么大。 这倒是，让他越发好奇曾经风光肆意，一身傲骨的柳星絮，能低到什么地步。 何泺生挨柳星絮更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肩膀紧贴在一起，何泺生的手甚至碰到了柳星絮的手背上。 如此，也不见柳星絮躲开。 柳星絮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像黑蝴蝶的翅膀，掩去了她的所有的情绪。 过去的那四年，已然将她的身心撕碎，如今她根本不剩什么了。 曾经向往的爱情，早已被傅栩沉一脚碾进烂泥里，柳星絮被解剖，被腐蚀，像蝼蚁一样苟延残喘。 这样的试探和触碰，实在不算什么，她早在牢里被作践得一文不值。 如今再去坚持什么三贞九烈，多少有些可笑。 柳星絮的不反抗像是一种请君入瓮，让何泺生整个人都变得亢奋起来，但是旁边的王悦茹不乐意了！。 “泺生哥！你不会还喜欢柳星絮吧？她一个杀人犯，劣迹斑斑的女人，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 王悦茹的醋劲儿非常大，对何泺生的占有欲更是圈子里无人不知，此刻看到何泺生挨柳星絮这么近，自然口无遮拦地开始发疯。 姣好的气氛被打破，何泺生的脸色跨了下来，“啧”了一声，给旁边的徐驰使了个眼色。 “阿驰，带她回去。” “你居然赶我走？我在这里碍着你的好事了是不是？！我不可能走……” 王悦茹撒泼起来，但是徐驰应对她这一套已经十分的轻车熟路。 “大小姐，今天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啊。” 一阵骚动后，王悦茹被徐驰带走了。 柳韵瑶在旁边看够了好戏，自然也没有忘了正事。 “酒水都上来了，咱们喝点儿吧？” 何泺生看着柳韵瑶那殷切的样子，瞬间懂了她什么意思，明了柳韵瑶也非传闻中那么天真善良，如今设这个局，恐怕也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何泺生混迹圈子这么多年，也不是个草包的角儿，但是柳星絮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他不介意顺水推舟一把。 这是双赢的事儿，不亏。 何泺生伸手拿过两杯酒，递给柳星絮一杯，“星絮，喝点？” 柳星絮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酒了，更别提喝酒。 在这片浑浊的气氛中，她突然很想念那种醉生梦死的感觉。 一醉解千愁，或许，她真的可以试试。 在这沉寂的几秒里，何泺生还以为柳星絮是不愿意喝了，正想能用个什么法子让柳星絮喝酒时，柳星絮忽然伸出手，夺过何泺生手里的酒，扬起冷白纤细的脖颈，将那杯淡黄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她的举动倒是让旁人都出乎意料，何泺生和柳韵瑶他们都愣住了。 太久没喝酒了，柳星絮又喝得太急，被呛住了，手扶着桌子，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 柳星絮脸都被呛红了，像是抹了胭脂，何泺生放下手中的另一杯酒，怜香惜玉地替柳星絮顺背。 “星絮，要不要喝点水？” 柳星絮没说话，缓了一分钟左右，再次抬起头。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染上了一丝醉意，眼尾微红，媚眼如丝，本就红润的嘴唇因为酒水的缘故更加红艳，像是饮血的妖精。 她的五官更加生动，那张脸更加蛊惑人心。 何泺生看得愣了一瞬，喉结往下滑了滑，眼中的y望，已经遮掩不住了。 旁边的柳韵瑶眼看事情要成，也十分兴奋，顺水推舟道，“姐姐应该不太舒服，要不请何少送姐姐回后面的客房里休息吧？我待会儿还得陪栩尘哥完成生日宴流程。” 柳韵瑶的话已经太过直白了，周围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有了暧昧的笑意。 这样的事，何泺生已经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柳星絮是活脱脱的妖精，勾魂摄魄，他恨不得立马将她拆吃入腹，这是他肖想了多年的女人啊！ 柳星絮神色依旧，并没有抗拒的意思，或者说，她从头到尾，除了平静和释然，根本看不到多余的情绪。 像是一潭已经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死水，掀不起一点波澜。 “好。” 何泺生揽着柳星絮往大厅后边，傅家为今晚宾客准备的楼房那里走。 他已经急不可耐。 柳韵瑶也带着神色复杂的苏皎皎离开了，去找应该已经在二楼的傅栩沉。 “韵瑶，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苏皎皎忍不住开口。 柳韵瑶冷嗤一声，“过什么？她活该。” 柳韵瑶到的时候，傅栩沉正站在二楼围栏处，俯视一楼大厅的人。 他身边还站着赵氏娱乐的太子爷赵陌寒，两个人一人手里端着杯酒，不知在谈什么。 傅栩沉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是目光不断扫视周围一切，就像在找寻什么人。 柳韵瑶唤了一声，“栩尘哥。” 傅栩沉这才转身看向她，微微点了点头，但神色依旧，眼中不见什么笑意。 “韵瑶。” 傅栩沉像是并没有在一楼大厅看到他想找的东西，眉宇间有几分烦躁。 凌厉的目光掠过柳韵瑶身边的苏皎皎，对方的神色看起来似乎有几分古怪。 第12章 放纵掠夺 傅栩沉眉宇间有几分微不可查地烦躁，转身进了后面的屋子。 赵陌寒习以为常，那双狐狸眼微微往上挑，携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情，跟着进去了。 柳韵瑶和苏皎皎对视一眼，也跟着进去。 房间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是一整块落地窗，可以将主宅后面的风景尽收眼底。 包括那栋留给今晚宾客的楼房。 因为此刻生日宴的流程还没有正式开始，所以后面那条路上看不见什么人影。 忽然，一对男女撞入视野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很亲昵地搂着身着修身礼服的女人的腰，女人也看不出抗拒。 这种情况，在各大宴会上司空见惯。 傅栩沉认出来了那个男的是何家的大少爷何泺生，他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本打算收回视线，但是聚焦到那个女人的身形上时，他猛然一顿。 是柳星絮！ 怎么可能？ 一直没有出现的柳星絮怎么会突然和何泺生在一起，两个人还怎么亲密！ 傅栩沉不愿相信，但是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人的背影，那女人的身影也越来越和记忆中的柳星絮重叠在一起！ 柳韵瑶显然注意到傅栩沉的眼神了，本想着再等一会儿再过去捉奸的。 但是依照何泺生心急的样子，现在从这里过去，两个人的衣服大概都脱干净了，效果也差不了。 想到这里，柳韵瑶适时在旁边点一把火。 柳韵瑶抬手微微捂着唇，特别震惊，“天啊，栩尘哥，那个人好像姐姐啊，她怎么跟何少在一起了？” 柳韵瑶看着傅栩沉越发阴沉的脸色，心里更加痛快，又接着道，“我记得何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姐姐，追了两三年呢，现在姐姐应该是接受何少了……” “砰！” 一道玻璃破碎的声音打断了柳韵瑶的话，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柳韵瑶难以置信地侧头看，才发现，傅栩沉居然徒手把酒杯握碎了。 锋利的玻璃渣混合着鲜红的酒水，原本冷白干净的手，像是溢出了血。 柳韵瑶瞪大双眼，惊叫，“栩尘哥！你怎么了？手有没有受伤啊！我让人送医药箱上来吧！” 傅栩沉躲开了柳韵瑶伸过来想要查看他伤势的手，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不用。” 傅栩沉飞快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舞，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何泺生安排在哪个房间？！” 电话那头的管家明显一愣，不知道傅栩沉为什么忽然要问何泺生的房间在哪里。 但是傅栩沉做什么自然有他的道理，老管家还是马上查了告诉他。 “少爷，何少在305号房间。” 傅栩沉飞快挂断电话，似乎一秒都等不了了，夺门而出，脚步快得柳韵瑶要小跑才能追上。 迎面走来了助理，“少爷，开始走流程了，该您下去讲话了。” “让开！” 傅栩沉飞快绕过他往楼下走，旁边的助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傅栩沉仿佛要杀人的脸色吓得不轻。 旁边的赵陌寒适时开口，“你先让人把流程往后延，照顾好宾客，他一时半会儿去不了了。” 助理赶紧点头，“好的，寒少。” 柳星絮被何泺生半搂着进入电梯，因为这一路都没人，所以很快就到了305的放门口。 柳星絮平静地看着何泺生急切地刷卡开门，看着他眼中已经难以抑制的y望之火。 而作为女主角的柳星絮，竟然像一个局外人。 柳星絮不知道，时隔四年多，自己的酒量居然还这么好。 一整杯的烈酒灌不醉她，反而如此清醒，清醒得她可以看到何泺生脸上每一个表情，记住这一路来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还可以回想起那四年中经受过的折磨。 情爱之事，柳星絮还没有经历过，只是四年来的肉体折磨和身心摧残，早就让她对这事没了任何多余的好奇和想法。 向往和抵触都没有，只像是一种最习以为常的事。 反正，再糟糕，也不会比那四年的非人折磨更让人奔溃了。 或许，借这一次，她能得到一双祝她远飞的翅膀。 她看着何泺生那张几乎要被y望吞噬的脸，她觉得自己有机会。 何泺生很快就打开了门，搂着柳星絮进去，甚至等不及上床，何泺生就将柳星絮抵在墙上，急切地吻着。 柳星絮忽然抵住他的胸口，何泺生被打断，眉眼中的不悦和渴望快溢出来了。 柳星絮抬眸看他，今晚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 那双眼睛，像是点缀着星子的湖泊，勾得人心痒。 那一瞬间，何泺生居然生出一种死在她身上都值了的错觉。 何泺生很怕柳星絮会后悔。 柳星絮红唇微启，提出条件。 “完事之后，给我一百万。” 何泺生愣住了，他没想到柳星絮居然提的是这样的要求。 柳星絮挑了下眉，说话间吐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她像一只蛊惑人心的妖精。 “不愿意？” 何泺生再也忍不了了，一把搂住柳星絮的腰，“没问题。” 对于柳星絮，别说一百万，就是一千万他都给得眼都不眨一下。 何泺生一把将柳星絮抱起来，然后放到旁边的床上，将头埋进柳星絮的脖颈间，急切地吻着。 何泺生的双手开始在自己的西装口袋里翻找着什么，没有找到东西。 他眉头一皱，忍不住骂两句脏话，“艹，没带t。” 柳星絮平静地开口，“可以不用。” 何泺生整个人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星絮，转而被兴奋的笑容取代。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何泺生像野兽一样扑下来，开始撕扯柳星絮的衣服。 嗯，她说的。 一个连生育能力都没有的女人，戴不戴t，又有什么区别呢？ 柳星絮没有闭眼睛，也没有看何泺生，只是平静地望着天花板，平静地任由何泺生掠夺。 忽然，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接着，房门被一脚踹开。 何泺生好事被打断，飞快转身就要爆粗口，却在看清门口人的一瞬间，彻底僵住。 “傅……傅栩沉？！” 第13章 确实挺贱的 和傅栩沉阴冷得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柳星絮还平静地躺在床上。 她的双手的往上平摊在头两侧，俨然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不见丝毫挣扎和反抗。 她的眼神那么清明，不是醉酒或者被下药的样子。 那么……就是自愿的！ 柳星絮衣衫凌乱的样子就这样直晃晃地刺进眼中，傅栩沉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此刻变得腥红，让人胆寒。 走廊的灯光投进这间暧昧气息浓郁的屋子里，将站在门口的傅栩沉的脸一半都埋进阴影里。 他像是从地府里走出来的修罗，浑身戾气。 旁边的柳韵瑶凑过来看，看着柳星絮衣衫凌乱，连内衣都露出一片的样子，震惊地捂住嘴。 “天啊！姐姐，你怎么和何少……” 傅栩沉垂在两侧的手猛然收紧，用力得发抖，像是要将什么东西彻底碾碎一般。 他快步往前，柳韵瑶还想跟上去，房门却被傅栩沉猛地关上。 柳韵瑶吃了个闭门羹，要是她脚步再往前一寸，此刻可能就被砸伤了。 柳韵瑶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联想傅栩沉这一系列反应，看不到现场版的失落慢慢被柳星絮从今晚开始就会从傅栩沉身边彻底消失的兴奋取代。 何泺生看傅栩沉走过来，终于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他抬手拦住傅栩沉。 “傅总，今天你是宴会的主角，不去大厅主持大局，跑到这里打扰我和星絮你情我愿的好事，不合适吧？” 傅栩沉终于侧头看向何泺生，原本平直的嘴角弯了一下，眼中却冰冷如久不见天日的寒潭。 “你情我愿？” “是啊，傅总，你的手伸得再长，貌似也管不着……” 傅栩沉一把拽过何泺生的手，往上一折，骨头错位的声音便清晰地钻进人的耳朵里，何泺生的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惨叫。 何泺生开始还手，他早就看傅栩沉不顺眼了，商场上处处被他压一头，今晚还打断他梦寐以求多年的好事，彻底理智全无。 但是，傅栩沉灵活地躲开，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他整个都砸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大口血。 傅栩沉转身，目光再次落到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平静地跟他对视的柳星絮脸上。 一瞬间，像是被点燃了油桶，傅栩沉快步向前，用力掐住柳星絮的下巴。 力气之大，像是要将柳星絮的骨头碾碎。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反抗？！” 傅栩沉像是暴怒的狮子，平日的冷静自持全无，眼睛腥红，死死盯着柳星絮的脸，想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任何破绽。 他想过很多可能，柳星絮被灌醉了，被下药了，或者压根是被强迫的，反抗不过才被何泺生带到这里的。 但是，从他踹开房门的第一眼起，他就清楚，都不是。 柳星絮是自愿的，她竟然是自愿的？！ 怎么可能呢？！ 柳星絮看着傅栩沉暴怒的样子，浑身戾气，像是下一秒就会将人撕碎的野兽。 这是柳星絮从未见过的，记忆中的傅栩沉永远冷静自持，永远处事不惊，极度理智，也极度冷漠，好像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他失控，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 柳星絮甚至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傅栩沉。 下巴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眼尾通红，额头上有了一层冷汗，但是她的眼中只剩下迷茫和不解。 她艰难地开口，问得如此诚恳，“为，为什么要反抗？” 到了今天，柳星絮不会认为傅栩沉还有喜欢自己的可能，那就太过愚蠢，也太过自欺欺人了。 他但凡有一点儿在乎自己，就不会在自己入狱的四年里一次都不出现，也不会让廖秋萍她们羞辱自己至此，甚至在自己几乎要丢了整条命的时候冷漠地挂断电话。 柳星絮看着傅栩沉这张脸，五官完美，惊艳绝尘，风光霁月，这是她爱了整整十年的人。 只是，她不得不明白，再美好的人，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所以才会设局让她入狱，只为保全他喜欢的人柳韵瑶。 所以，傅栩沉在愤怒什么呢？ 自己已经不缠着他了，成全他和柳韵瑶在一起。 原本想要工作攒钱，然后再离开，结果阴差阳错的，刻意避开傅氏和柳氏的公司又被傅氏收购，自己好像又被打上了千方百计靠近傅栩沉的标签。 但是，今晚，遇到何泺生之后，柳星絮就知道，不必了。 她不必再去工作攒钱，只要过了今晚，她拿到一百万，她就可以马上辞职，远走高飞，去那个母亲说过的，很美的地方。 她不会再出现在傅栩沉和家人面前，甚至不会再出现在b市。 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只会让人徒增厌恶和烦恼，所以她好不容易想到这个法子，得到这个机会。 傅栩沉怎么又生气了？ 自己又错了？ 柳星絮的回答，让傅栩沉彻底僵住，他的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好像柳星絮是一个无可救药，不可理喻的疯子！ 看着柳星絮眼中的理所当然，傅栩沉彻底失控，额角青筋暴起，满眼杀意。 “柳星絮，你就这么贱？！” 傅栩沉猛然松开了柳星絮的下巴，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因为惯力，柳星絮被推倒在床上，头发凌乱地遮盖了她的侧脸。 贱？ 她为什么这么贱？ 是的，她应该是贱的。 不然怎么喜欢了傅栩沉十年？ 不然怎么会亲自把自己送进监狱任人宰割？ 不然怎么会从堂堂柳家大小姐活成今天这副鬼样子？ 泉下有知的妈妈，大概都不想认她这个女儿了吧？ 廖秋萍说她贱，柳韵瑶说她贱，傅栩沉也说她贱…… 好像所有人都在说她贱。 那她应该，确实挺贱的。 傅栩沉走了。 柳星絮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看着他的背影，那扇门被打开，又被重重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倒在地上的何泺生了，不愿放弃，柳星絮想走过去问他，那一百万的交易还能不能继续？ 但是，还没等柳星絮靠近他，房门再次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一个干练精明的女保镖，走到柳星絮面前。 “柳小姐，您好，傅总让我带您出去。” 第14章 结婚协议 女保镖边说着，边递给她一件宽大的外套，示意她穿上。 柳星絮现在衣衫凌乱，就这么出去确实不合适。 柳星絮看了眼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外头，没有接，反而在女保镖的目光中，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出去。” 女保镖却态度强硬，“柳小姐，傅总的意思是一定要让我带你出去，你如果不配合，我只能采取强制手段了。” 柳星絮看着女保镖凌厉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傅栩沉到底什么意思。 不过，柳星絮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可能斗得过眼前这个一看就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女保镖，只能认命地接过外套，将自己裹上之后，跟着女保镖离开了。 外面已经没人了，女保镖带着她上了电梯，一直升到最顶层，然后在左边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女保镖开了锁，让柳星絮进去等着。 “我要待多久？”在女保镖离开之前，柳星絮凝眸问道。 女保镖说，“不清楚，傅总可能明天就会过来，他说你可以走了你就可以离开。” 语罢，不等柳星絮再说什么，门就被女保镖关上了，并在外面反锁。 柳星絮都没有去碰那个门把手，她知道，这是打不开的，不愿意做无用功。 这个房间比刚才何泺生带着自己进的那个房间要大的多，即使是在同一栋楼上，这个房间装修的豪华程度比肩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柳星絮无意欣赏什么，这里的东西再值钱，她也拿不走。 周围奢华的一切，显得自己格外廉价，格格不入。 柳星絮也没有去碰那张大床，还有旁边的真皮沙发，像是怕弄脏或者弄皱了，她直接靠着墙角，坐在了羊绒地毯上。 她看着不停转动的钟表，不知道傅栩沉什么时候会来。 等着等着，柳星絮就睡着了。 她确实太累了。 傅栩沉处理完宴会残局，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里面的灯还亮着，却不见柳星絮的身影，床上，沙发上都没有。 傅栩沉眉头一皱，开始烦躁地寻找柳星絮。 直到在角落里看到靠坐在地上就睡着的柳星絮，他的脚步才骤然停住了。 那股烦躁的情绪消散，转而被另一种难以表述的情绪所取代。 柳星絮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圈着自己的膝盖，本来就很瘦的人，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小一只。 傅栩沉下意识地走过去，柳星絮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头紧锁，密密麻麻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嘴里说着胡话。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柳星絮猛然睁开眼睛，突然接受刺眼的灯光一时有些视线模糊，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好久才缓过来。 她的视野终于清晰了，她看到了傅栩沉的脸。 几乎是下意识的，柳星絮往后缩了一下，面对傅栩沉，她眼中有着真实的恐惧。 傅栩沉在她身前一米的位置停住脚步，将柳星絮的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脸色一时有几分难看。 “为什么不到床上睡？” 柳星絮回过神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出狱那天，回答为什么不愿意上他的车一样。 “怕弄脏了傅总的床。” 傅栩沉愣了一下，气笑了，看着柳星絮大衣里还没有换下的凌乱礼服，语气讽刺。 “你睡地上就不会弄脏地毯？！” 柳星絮微微垂下眼眸，“抱歉。” 傅栩沉火更大了，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懒得跟柳星絮废话，将手里的合同递给柳星絮。 “看完没问题就把它签了。” 柳星絮愣了一下，茫然地接过那份合同，在看清标题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结婚协议！ 柳星絮甚至无法读完后面的条款，那张纸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从她的手中抛了出去。 在空气中飘飞，最终落到羊绒地毯上。 那张纸轻飘飘的，好像一点重量都没有，却像一块巨石，将柳星絮本就凌乱的内心砸得体无完肤！ 傅栩沉被柳星絮这仿佛躲避病毒似的行为激怒了，一把拽过柳星絮的手腕，“你做什么？！” 柳星絮用力挣扎起来，像是崩溃了。 “不结婚！我不要结婚！我不配……结婚……” 傅栩沉轻易控制住她，仿佛耐心告罄，语气加重。 “柳星絮，欲擒故纵也要有个限度！四年前，我答应你的，等你出狱就结婚，现在我履行承诺，你还想闹哪出？！” 柳星絮拼命摇头，抖得像狮子，眼眶已经彻底红了，泪水把头发染湿，糊在脸上。 整个人就像忘了吃药的疯子。 她重复着，“不要结婚！不要结婚！不能跟傅栩沉结婚！和谁结婚都不能跟傅栩沉结婚……” 傅栩沉看着她发狂的样子，眼神陡然变冷，“你说什么？！” 柳星絮猛然抬起头，直视傅栩沉的眼睛，连眼皮都在颤抖，声音恐惧到接近祈求。 “傅栩沉，我不配跟你结婚，你和柳韵瑶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不配跟你结婚！我不配……” 傅栩沉眉头紧蹙，凝视着柳星絮恐惧到几乎发狂的样子，好像跟他结婚是什么能要了她的命的事。 最后，傅栩沉终于忍无可忍，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 “闭嘴！” 柳星絮看着傅栩沉似乎要杀人的表情，瞬间闭上了嘴，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只是，柳星絮那双眼睛里还源源不断滑落的泪水在隐射着她的害怕。 傅栩沉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他松开了柳星絮的手腕，冷声警告。 “柳星絮，结婚只不过是履行四年前的承诺，不管你想耍什么花招，都最好收起来！” 傅栩沉走了，走前留下一句话。 “给你三天的时间签好字，三天后民政局见。” 柳星絮看着傅栩沉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份已经起了褶皱的合同。 一瞬间，心凉到了谷底。 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恐怕这条命都没了。 柳星絮主动去找了张主管，说明自己最近生活困难，想预支这半个月的生活费。 张主管知道柳星絮和傅栩沉肯定有关系，而且柳星絮在生日宴也帮了他的大忙，很爽快的答应了。 柳星絮拿着三千多的现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开始规划离开的路线。 第15章 一路向南 母亲说过的那个很美的地方，是在r市的一个叫浅水湾的小镇。 那是母亲在高中的时候，学业压力大，逃课出去玩儿。 那时候，母亲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坐上了自己从来没有坐过的绿皮火车，一路向南，到了一位很喜欢的文学家的故乡。 她离开了大城市，去到了浅水湾，租住在一个农家乐里，在那里，度过了她最好的一个十七岁。 后来，母亲时常会跟柳星絮提起。 小时候的柳星絮，并不太向往，只是到了监狱后，在被殴打到意识模糊的瞬间，她脑海里忽然就会出现在个画面。 她过去的十年里，她的目光，她整个人都在追随着傅栩沉。 一个永远冷漠，永远不会对她有好脸色，甚至亲自设局把她送进监狱，任人欺辱的人。 所以，她想，如果能到浅水湾，能去到一个没有傅栩沉的地方，那么余生应该就会变得平和温柔了吧？ 柳星絮看着桌子上那张她始终没有签字的结婚协议，最后，还是拿出一张白纸，写下了一行字。 “傅栩沉，四年前的婚约作废，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算违约。你可以去娶你想娶的人了，我余生都不会再来打扰。” 柳星絮这个名字，很快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在b市这个节奏快得近乎无情的城市，彻底消失。 这个城市，并没有什么人留恋她，她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可能唯一放不下的是外婆，但是，她知道柳鹤林的，他对外婆的感情是真的，他作为柳家将来的继承人，至少能让外婆衣食无忧地度过晚年。 外婆，对不起，没想到上一次见面，可能会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如果当时知道的话，我想再多抱抱你。 柳星絮还想起了李楠，想起了刘博宇，想起了那些和她一起奋斗了半个多月的同事们。 来不及说再见了。 请允许我自私一次，我想去过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生活了。 柳星絮出发前，去了一趟墓园，给母亲袁青带了她的生前最爱吃的糖葫芦，还有一捧百合花。 “妈妈，再见，我要去那个，你说的很美的地方了。” 柳星絮是微笑的，但是在转身的瞬间，还是红了眼眶。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跟妈妈说，只是，时间不等人。 那辆通往浅水湾的火车，还在等她。 和袁青一样，这一次，也是柳星絮第一次坐绿皮火车。 和飞机高铁不一样，绿皮火车要嘈杂一些，车厢内穿梭着形象各异的人，烟火气息足够浓郁。 柳星絮买到了靠窗的座位，为了省钱，她买的是硬座。 好在，沿途的风景足够美丽，她看过湖泊，看过草地，也看过连片的，绿油油的麦田。 旁边的老婆婆是个自来熟的，见柳星絮是一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就给她分享了自家种的李子。 柳星絮实在推拒不过，还是接了，咬下一口，酸酸甜甜的，丰富的汁水溢满口腔。 真好啊，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李子。 二十四个小时的火车，柳星絮也没觉得多难熬，困了就睡，醒了就看风景，跟老婆婆聊天。 这比在监狱里好多了，至少不会无缘无故被人打一顿，也不会在好不容易睡着后被人一桶冷水浇醒。 第二天早上，柳星絮在窗外投进的第一缕阳光中醒来。 这已经是距离傅栩沉约定的第四天了，他应该能看到她留在老房子的茶几上被杯子压着的那张纸条了吧？ 或许没有，他可能会庆幸自己没有如约到达民政局门口，庆幸不用履行这场以错误开始的婚约，庆幸可以和柳韵瑶有情人终成眷属。 柳星絮这个名字，或许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或许会被湮灭，在他的脑海中，一丝一缕都不剩下。 不过，都不重要了。 柳星絮看着窗外的风景，越发秀丽了，即使还在车厢里，柳星絮甚至可以想象到果杂着水汽的空气扑面而来的感觉。 还有六个小时就可以到达浅水湾了。 柳星絮靠着车窗，嘴角有浅淡的微笑。 迎面朝她走来一个乘务员，在她座位前停住，语气温柔，“座位号为98的乘客，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柳星絮没多想，因为绿皮火车上查看身份证比高铁要频繁。 柳星絮没有防备地将身份证递过去，乘务员比对之后，并没有将柳星絮的身份证还给她。 “柳女士，这边查到您的车票有问题，请您跟我去车票办理台核查。” 柳星絮眉头紧蹙，从进入这列火车开始，她已经被查了三次身份证了，都没有问题，怎么现在就出现问题了？ 柳星絮觉得是乘务员搞错了，但还是配合她的工作。 她被带到了一个工作人员的休息室里，柳星絮觉得不对劲。 “您好，是不是搞错了？我之前核验了三次，车票都没有问题。” 乘务员告诉她，“柳女士，非常抱歉，您的车票确实有问题，您不能到达浅水湾站，只能在下一站下车。” “什么？！不可能！我明明买的就是去浅水湾的车票！” 柳星絮赶紧拿出手机上的购票数据给她看，但是，页面变了，上面显示购票已经被取消。 柳星絮震惊了。 “怎么可能？我没有取消过！” 乘务员略带抱歉地看着她，“抱歉，柳女士，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下一站还有十五分钟到站，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接待您办理后面的手续。” 柳星絮整个人瘫坐在座椅上，难以置信发生的一切。 这十五分钟，如坐针毡。 一到站，柳星絮就被乘务员带下车了，那里早有人在等待她。 柳星絮不知道他们要带自己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情况会不会被追责。 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带到机场。 当人把她引进前往b市的飞机的头等舱的时候，柳星絮彻底崩溃了。 “不是！你们搞错了，我不去b市，我也坐不起头等舱！你们放我下去！” 旁边的乘务员控制住她，“柳小姐，您的行程都是傅先生安排好的，请您配合。” 第16章 必须签字 柳星絮一下子停止了挣扎，整个人像是被一记惊雷打得措手不及。 傅栩沉…… 怎么会是傅栩沉…… 柳星絮不明白，傅栩沉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爱柳韵瑶。 为了柳韵瑶，宁愿答应和讨厌的人结婚都要保全她。 柳星絮的所有妄念，都在那四年的折磨中被活生生的敲碎，所以柳星絮她不能喜欢傅栩沉了，也不敢有和他在一起的想法。 或许傅栩沉只是单纯地想要履行承诺。 但是，有必要吗？ 这不只是一场没有爱的婚姻，更是一场充满了鲜血和恨意的婚姻。 多悲哀啊。 如果自己真的和傅栩沉结婚了，那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和悲剧。 那自己受折磨的那四年，究竟算什么呢？ 她可以跟其他任何一个男人结婚，唯独不能跟傅栩沉。 柳星絮想要挣扎，可是挣扎不过，不知道是接了谁的命令，柳星絮被关进了飞机上一个很小的隔间里，无论她怎么拍打门窗都无济于事。 她坐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火车，飞机却三个小时就到了。 乘务员再次打开门的时候，柳星絮正靠坐在隔间的角落里，双目无神，衣衫褴褛，像个精疲力尽的疯子。 “柳小姐，b市到了，我送您下去吧。” 柳星絮摇头，“我不要下去。” 可是，由不得柳星絮。 柳星絮还是被两位乘务员“请出去”了。 紧接着，柳星絮被送进了一辆黑色的宾利，紧接着，她被送到了一个高档别墅区。 这是，傅栩沉的私人住宅。 柳星絮被司机带进去，她看到了坐在黑色真皮沙发正中间的傅栩沉。 他依旧是一身昂贵的纯手工黑西装，不见一丝褶皱，双腿交叠着，手腕上深蓝色的腕表折射着刺眼的光。 柳星絮进去的时候，傅栩沉还在看笔记本电脑，一直到柳星絮在门口停住脚步，他才把电脑放回茶几上。 傅栩沉慵懒地掀起眼皮，那锐利带刺的眼神便直晃晃地插进柳星絮的眼底。 傅栩沉脸上明明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切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胆寒！ “你打算站在那儿跟我谈话？” 柳星絮垂下眼眸，停顿了两秒，还是走到了傅栩沉面前，在对方的正对面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很宽的茶几，更像是谈判桌。 柳星絮受不了这么死寂的气氛，主动开口，“傅先生让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傅栩沉看着柳星絮，忽然笑了。 “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 柳星絮摇头，她还真不清楚。 明明一切已经明了，合乎所有人的欢喜，还有什么可争辩的？ 傅栩沉忽然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向柳星絮。 下意识的，柳星絮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一场风暴。 傅栩沉猛然抓住柳星絮的手腕，让她退无可退。 “柳星絮，我有没有说过，今早民政局见？！” 柳星絮睫毛微颤，回答，“说过，但是我留了纸条，跟你说明了一切。傅先生喜欢的是柳韵瑶，没必要因为一个不情愿的婚约和我这种劣迹斑斑的女人结婚。我知道我不配，所以婚约作废，皆大欢喜，不是吗？” 傅栩沉就这样居高临下，在柳星絮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让柳星絮的声音越发小，甚至有些颤抖。 “纸条？是这个吗？” 傅栩沉将纸条放到柳星絮的眼前，柳星絮点头。 下一秒，傅栩沉将纸条彻底揉得面目全非，然后用力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柳星絮心里咯噔一下，用困惑的眼神看着傅栩沉。 傅栩沉咬牙切齿，“柳星絮，你以为你是谁？婚约想提就提，想作废就作废？！” 柳星絮彻底陷入混沌的旋涡，她不明白傅栩沉到底想做什么。 “我知道我人微言轻，但是婚约不是傅先生愿意的，我成全你和柳韵瑶难道也有错吗？曾经是我自不量力，但现在，我不想当拆散有缘人的恶人。 如果傅先生不相信，我可以立字据，我可以跟别的人结婚，这样傅先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你不必担心承诺作废的事，因为那本来就是错误的……” “闭嘴！”傅栩沉的声音陡然加重，打断了柳星絮的话。 柳星絮的肩膀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她对傅栩沉的恐惧好像已经刻在骨子里了，眼中的惧怕清晰可见，好像傅栩沉下一刻就会将她无情地打进地狱。 像那四年的监狱。 傅栩沉用力捏住柳星絮的下巴，嘴角噙着冷笑。 “柳星絮，想和别人结婚？和谁？何泺生吗？” 这好像不是重点…… 柳星絮强忍着下巴处传来近乎骨裂的刺痛，垂下眼眸。 她其实没想过结婚，在监狱里，被医生告知已经丧失生育功能的时候，就没想过了。 如今提这个，不过是想让傅栩沉放心，自己绝对不会干扰他和柳韵瑶的爱情和婚姻。 至于结婚，谁会要她呢？ 这不过是柳星絮的应急之策，或许可以找人假结婚，等傅栩沉不会怀疑之后再离开。 但是，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不和傅栩沉结婚。 她如果真的和傅栩沉结婚了，哪怕是假的，没有感情的，都格外可笑，也格外杀人。 “不……不是，他看不上我的，我可以找不嫌弃我的人结婚，傅先生可以放心，我说到做到。” 傅栩沉气笑了，眉宇间阴霾一片，他猛地收回手，柳星絮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大理石的地面冷硬刺骨，手肘被撞得生疼，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傅栩沉拿过茶几上的合同，递到离柳星絮距离最近的茶几一角。 “柳星絮，我没空跟你玩花样，马上签了。你外婆在傅氏旗下的医院疗养，还有你母亲留下来的金手镯，翡翠耳环还有一堆东西，都被当在了傅氏旗下的珠宝店，现在在我手里。 你如果执意不签的话，我不保证那些东西还能不能在，还有你外婆的病情会不会突然恶化，你会不会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柳星絮的瞳孔猛然瞪大，整个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撕裂了，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傅栩沉。 第17章 不能生孩子 “傅栩沉，你什么意思？！” 柳星絮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惨白一片，她不敢相信自己进监狱后，梅兰她们居然连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都卖掉了！ 更不敢相信这番威胁刺骨的话是出自傅栩沉之口！ “不叫傅先生了？” 傅栩沉冷笑，“什么意思不明显？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考虑。” 柳星絮睁大双眼，那双死寂的眼中此刻终于像是有了活人的情绪，是愤怒的，是痛恨的。 “我实在不明白，傅先生非要跟我结婚是什么意思。曾经我作为柳家大小姐的时候，你厌恶我，现在我一无所有，劣迹斑斑，还背着个杀人犯的头衔，你却要跟我结婚。难道不怕别人耻笑吗？你跟我结婚，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被人诟病。我不知道傅先生还喜欢做亏本买卖。” 傅栩沉脸色未变，态度坚决，“柳星絮，少激我，你还有两分半的时间。” 柳星絮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傅栩沉居然软硬不吃。 他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像是一座华美却没有温度的雕塑。 这是他在商场上惯有的谈判姿态，一句未言，气场先压对手三分。 柳星絮眉头紧锁，焦急得双手搅紧，指尖用力得发白。 她不能跟傅栩沉结婚，那样她就真的太可悲，真的低贱进淤泥里了。 柳星絮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终于将那个几乎夜夜都会惊扰她的噩梦说了出来。 “傅先生，傅家不能没有继承人吧？你和我结婚，我们不可能有孩子，我生不了孩子。与其结婚之后又马上离婚，不如干脆不结，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和精力。” 柳星絮低垂着眼眸，没有去看傅栩沉的脸，那长长的睫毛将眼中的痛苦和绝望掩盖。 小腹受重伤，失去生育功能的那一夜，大概是柳星絮四年中最痛苦的一晚了。 它就像一道半新的疤，从头到脚将她整个人贯穿，这道疤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没那么疼了，但是它永远都好不了。 它在溃烂，发脓，腐蚀中来回折腾，一直不提它都会隐隐作痛，一旦触及就更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为了阻止这场可笑的悲剧，柳星絮不得不亲手把自己的指甲磨得尖锐又锋利，然后用力挠开这个伤疤。 如果对象是别人还好，可对面的人偏偏是傅栩沉，是始作俑者。 这样自揭伤疤的行为就显得尤其可笑和可悲。 如果可以，柳星絮这辈子都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傅栩沉。 但是，她没有办法了。 她不能跟傅栩沉结婚。 四年前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四年后，她不想再去夹在傅栩沉和柳韵瑶身边，当一个任人宰割的跳梁小丑。 不可能跟他生孩子？ 想和别人生？ 呵。 饶是傅栩沉此刻坐得再冷静自持，也被柳星絮这句话给气笑了，眼中升起腥红的阴霾，恍若来自地狱的恶魔。 想是当真被气得失去理智，傅栩沉的话也变得格外刻薄，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歹毒的利剑，直晃晃地往人的心窝深处捅 “生傅家的孩子，柳星絮，你觉得自己配吗？！这婚约不过是一个承诺，走了过场就算完，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三分钟的时间到了！你现在要么签字，要么我现在就给助理打电话！” 柳星絮心里猛然一震，慌乱地抬头看向傅栩沉。 原本淡定如雕塑的人，此刻呼吸加重，眼神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连冷白脖颈处的青筋都凸显了。 柳星絮恍然，或许，她一开始就是错的，傅栩沉神通广大，没有什么消息能逃过他的耳朵，她被打，甚至被打到丧失生育功能的事，或许傅栩沉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柳星絮想起来，柳韵瑶说过，自己在监狱里什么处境，不过是傅氏集团太子爷一句话的事。 四年前的绑架案，傅栩沉从一开始就认定是自己找的绑匪，想要杀害柳韵瑶。 所以，他设局让自己顶罪进监狱，还气不过，让廖秋萍她们在监狱里“好好关照”自己，也是理所应当的。 呵。 她还是太蠢了。 蠢到现在才想通这一切。 她确实没有资格生傅家的孩子，所以傅栩沉就干脆把她生育的机会都斩断了。 柳星絮没有再犹豫，忍住了眼眶里的热泪，飞快拿过旁边合同。 合同里规定了傅栩沉的婚后个人财产可以和她共享。 傅栩沉的私人财产，即使不跟傅氏集团挂钩，数目也非常庞大，可以说是柳星絮即使四年前在柳家最风光的时候，也没有见过的。 傅栩沉还真是大方啊！ 柳星絮快速扫过条款，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能让外婆有事，不能让妈妈留给她的遗物有事。 签完最后一笔，柳星絮像是彻底卸下了力气，颠坐在地。 傅栩沉收回了合同，眼神从柳星絮身上掠过，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出来，去柳家。” 柳星絮猛然转过头，“去柳家做什么？！” 梅兰和柳韵瑶就这么把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给当掉了，无论柳耀东和柳鹤林知不知情，总归是给了她们这些权限和机会。 她终究还是高估了柳鹤林，他并没有用心照顾外婆，反而是把人丢进了疗养院。 她对那个家，已经一点感情都没有，剩下的只有失望。 她不想再踏足那片冰冷阴暗的地方，以后都不想了。 傅栩沉停下了脚步，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耐烦。 “你的户口不是还在柳家？领证不用？” 柳星絮僵住了，浑身血液逆流，“现，现在就去？” 傅栩沉没说话，只是凝眸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寒气。 那便是了。 也罢，字都签了，早些晚些都是一样的。 早点开始，早点结束。 柳星絮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傅栩沉往前走。 傅栩沉没有等她的意思，提前进了迈巴赫的后车座，柳星絮不假思索地想去开副驾驶的门。 被反锁了，柳星絮在车门前犹豫了。 或许，这是不打算载她一起的意思。 柳星絮正打算转身的时候，傅栩沉那侧的车门忽然开了。 傅栩沉飞快从里面出来，身上带着戾气。 “柳星絮，别再磨蹭时间，赶紧上来！” 柳星絮身子一顿，不等她说什么，傅栩沉已经又重新坐回了车里。 柳星絮无奈，只能打开了后车门，坐进去了。 第18章 原因找到了 四年前，柳星絮从没有被允许坐过傅栩沉的车，哪怕当时她真的很想坐，也很羡慕能轻而易举坐上他的副驾驶的柳韵瑶。 四年后，她已经断了念想，连带着傅栩沉这个人，都避之不及。 她反而在出狱那天就坐上了这辆迈巴赫，虽然只坐了不到一分钟就下来了。 今天，再次坐上，那材质极好的真皮沙发，让人如坐针毡。 尤其是她的左边就是傅栩沉，前面升起了一块挡板，将前后座隔绝，这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更让柳星絮觉得煎熬。 柳星絮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紧紧挨着车窗，妄想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但是这也没有好多少，周围的空气中，好像若有若无地弥漫着傅栩沉身上独特的味道，将她包裹，让她窒息。 一想到她真的要跟傅栩沉结婚了，这四年来的梦魇和恐惧就恨不得将她生吞。 渺小的人，甚至连自己的婚姻和生命都做不了主。 柳星絮没有看窗外，只是望着前面那块黑色的挡板发呆。 “我们的婚姻要存续多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星絮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既然已经躲不了这个开始，那至少让她先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吧？她好提前做准备。 原本在用电脑回复文件的傅栩沉的时间停顿了，他侧头看向柳星絮，眼神里有一丝让柳星絮看不懂的情绪。 傅栩沉再次回到电脑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着。 过了两秒，就在柳星絮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傅栩沉一如既往冰冷的声音。 “到时候会通知你。” 柳星絮微微垂下眼眸，没有得知具体的时间，她有些难耐，但是依照傅栩沉的脾气，应该不会超过三个月。 如此，柳星絮稍稍放下心来。 等车停在柳家门前时，柳星絮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座占据了她十多年岁月的房子了。 一想到母亲已经不在，一想到进去要面对那些人，柳星絮就生出了一股不愿意。 但是，傅栩沉已经率先出去了，柳星絮再待在车里更不合适。 她只能下车，然后硬着头皮跟着傅栩沉进了柳家的大门。 先是外面的保姆张嫂看到了他们，傅栩沉她是认识的，毕竟有着柳韵瑶那层关系。 “傅先生来了？小姐在家呢，我马上去叫她！” 不过傅栩沉不常来柳家，见到这个贵客，张嫂自动忽略了他身后垂着头走路的柳星絮。 对于这个张嫂，柳星絮忘不了，毕竟她是梅兰招进来的，小时候没少折磨她。 之前母亲找的阿姨被她一进门就辞退了，柳星絮对那个阿姨有感情，当时哭闹了很久，但是终究抵不过这个后妈手段高明。 柳耀东和柳鹤林非但没有向着自己，她反而被关在房间整整一天，好好反省。 自己还在柳家的时候，柳韵瑶是二小姐，现在直接改成小姐了，柳星絮这个人，大概彻底被抹去了。 柳星絮也没有多难过，这是迟早的事，她只是开始思考，自己之后得把户口完全迁出去才行。 张嫂一嗓子，把柳韵瑶和柳鹤林，还有梅兰，柳耀东他们都叫出来了。 看到傅栩沉时，喜上眉梢，赶紧道，“栩尘哥，你来了？快进来坐！” 傅栩沉点了点头。 柳韵瑶眼尖，看到了傅栩沉身后的人，“这位是……柳……姐姐？！” 柳韵瑶差点直呼了柳星絮的名字，好在反应够快，改口了。 因为她的话，周围的人都朝柳星絮看过去。 果然是柳星絮！ 柳耀东和柳鹤林的脸色当时就变了，柳星絮明明说过不会再踏足柳家，如今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他就知道柳星絮当时是装模作样的，如果不是傅栩沉还在场，真想开口讽刺几句。 旁边的梅兰见由头不对，赶紧开口，“星絮能回来真是太好了，阿姨这几天还念叨着让你爸去接你呢。” 柳耀东冷哼一声，“她自己不是长腿了吗？还要我去接？上次她把你气得头疼复发，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梅兰似怒非怒地瞪了柳耀东一眼，声音像江南春水一样，软绵绵的，“耀东，别提这个了。” 柳韵瑶看着傅栩沉和柳星絮一起过来，心里有些不安，忍不住问，“栩尘哥，你和姐姐是在路上碰到，一起过来的吗？” 说到这里，众人都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一时想不出还有第三种可能。 傅栩沉直接道，“不是，我们今天下午去民政局登记结婚，柳星絮的户口不是还在柳家吗？” “什么？！” 异口同声！ 柳韵瑶，柳耀东，柳鹤林，甚至曾经演技高超的梅兰的表情也再不能维持以往的镇定，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柳韵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栩尘哥，你……你要娶姐姐？” 傅栩沉脸色平静，点头。眼中看不出情绪，或喜悦或悲伤，都没有，好像只是在公事公办。 柳鹤林率先为柳韵瑶打抱不平，“傅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要娶柳星絮？你要娶的不该是韵瑶吗？” 旁边的柳耀东见自家女儿如此委屈，哪里受得了？ “傅总，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家韵瑶吗？虽说柳星絮也是我女儿，但是她毕竟坐过牢，有这么多污点，我也没脸把她嫁给你啊！” 说自己的女儿配不上别人，柳耀东也是独一份了，面对亲人肆无忌惮的诋毁，如今的柳星絮也能做到不痛不痒，内心平静无波。 傅栩沉说，“这是四年前的承诺，我不履行，韵瑶跟我在一起会受到非议。” 一直在后面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柳星絮，听到这句话，也僵住了。 傅栩沉一直要求履行婚约，甚至不惜用胁迫的手段的原因，找到了。 这个婚约，不过是因为四年前有很多知情者，他娶自己也不过是为了堵住旁人的悠悠之口。 到时候飞速离婚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娶柳韵瑶进门。 柳星絮，你看看，这就是你喜欢了十年的男人啊。 他很深情，真的很深情，只不过，这份深情，只给柳韵瑶罢了。 他舍不得柳韵瑶受一丁点儿委屈，所以就肆意折磨和践踏你。 第19章 真的结婚了 柳星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内心却在惨笑，笑得将心口的伤疤扯烂，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傅总，你要三思啊！四年前的承诺是柳星絮强人所难根本做不得数，我知道你注重承诺，但是实在没必要拿婚姻大事开玩笑。你和韵瑶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柳鹤林努力劝说着，看着柳韵瑶委屈得哭红了眼眶，心都要碎了。 旁边的柳耀东狠狠地瞪了后面的柳星絮一眼，厉声呵斥，“柳星絮！你一天不作妖就活不了是不是？小时候你就总是欺负你妹妹，有什么好的你都要抢，韵瑶性子好被你欺负哭了好几回都不跟我们告状。现在你连她的婚姻也要抢？傅总喜欢的一直是韵瑶，你觉得自己抢得来嘛？！” 柳星絮没去看义愤填膺，恨不得把她吃了的柳耀东，语气平静，甚至带了淡淡的死寂。 “我没有抢……”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柳鹤林打断了，“你还说你没有抢？难不成还是别人强迫你的？圈子里谁不知道傅总和韵瑶才是一对？以前只觉得你性子娇纵，如今看来，你真的是一个贪婪，自私又狠毒的女人！” 柳星絮来不及说什么，旁边的梅兰温柔的嗓音又插进来，满是语重心长地劝道。 “星絮啊，阿姨知道你喜欢傅总，但是这感情的事是强求不来的。就算一时得到了，到最后还是会物归原主，你又何必呢……” 对于这句话，柳星絮终于抬起头，看向柔若无骨地靠着柳耀东的梅兰，眼神竟有些锋利。 “所以，阿姨也认为我妈和父亲的感情是一场错误？” 柳星絮一直平静无波地声音一时间有些咄咄逼人，让梅兰一愣。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梅兰解释着，头痛的毛病又犯了，捂着自己的又就要往后倒。 旁边的柳耀东飞快反应过来，稳稳把她扶住，搂在怀里。 “梅兰，你怎么了？头又痛了？” 梅兰脸色发白，气若游丝道，“我没事，你别怪星絮……” 柳耀东猛然转头，看向柳星絮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柳星絮！你不仅抢了韵瑶的婚姻，还要把你阿姨气死，搅得整个家不得安宁是不是？！” 旁边的柳鹤林也在关心梅兰的情况，对着柳星絮痛心疾首，“柳星絮，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柳星絮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生不出任何痛苦的情绪，也没有任何要解释和辩驳的欲望。 只是在想，如果母亲看到现在的情景，会不会后悔当初下嫁给柳耀东的决定。 柳家现在的一切，都是母亲和母家成全的，母亲对穷小子柳耀东爱得义无反顾，不顾外公外婆的反对嫁给了他。 两个人的婚姻看起来和谐美满，实际柳耀东一开始对母亲就是算计，从柳韵瑶进入柳家开始。 柳耀东说柳韵瑶是他发小的女儿，父母双亡，孤独无依，所以劝说母亲收养了她。 其实，柳韵瑶是柳耀东和梅兰的私生女，在母亲和柳耀东的婚姻里，柳耀东早就和梅兰搞在一起了。 可怜母亲任劳任怨地把柳韵瑶当做亲生女儿对待，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再后来，柳耀东就迫不及待地把梅兰娶进门了。 在柳星絮知道真相的时候，就已经对柳耀东彻底失望了，对于梅兰更是恨之入骨。 他们的连环戏，柳星絮看腻了，如今冷漠得像个旁观者。 不知道为何，傅栩沉忽然往后看了一眼，将柳星絮脸上的冷漠都尽收眼底，眸光微沉。 “柳星絮，道歉！” 柳星絮抬眸，看向脸色铁青的傅栩沉，他的眼神中带着警告。 柳星絮心脏好像被划了一刀，还是疼啊。 柳星絮没有傅栩沉想象中的倔强，弯下腰，极致的诚恳，也极致的卑微。 “对不起，阿姨。” 明明柳星絮已经听话道歉了，傅栩沉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反而生出了烦躁的情绪。 旁边的柳韵瑶在暗处挑衅地看了柳星絮一眼，看她和地上的蝼蚁没什么区别。 对这些，柳星絮也都平静地接受了。 不然能怎么样呢？冲上去找她理论？到最后，该赔礼道歉，接受惩罚的还是自己。 梅兰被众人围着，吃了药，喝了水，好一会儿才好转。 “韵瑶，把户口本拿来吧，待会儿民政局下班了。”傅栩沉忽然开口。 “这……” 一提到这个，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柳韵瑶犹甚。 本以为经过这一遭，傅栩沉不会继续跟柳星絮领证了！ 柳韵瑶的脸上盛满了委屈，眼眶通红，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栩尘哥，你真的要跟姐姐结婚吗？” “嗯。” 傅栩沉点头，还是于心不忍，抬手将柳韵瑶眼角的泪轻轻擦去。 旁边的柳鹤林他们还想劝，但傅栩沉心意已决，最终，柳韵瑶还是极不情愿地拿来户口本，递给傅栩沉。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询问柳星絮的意见，她像一个工具人一样，跟着傅栩沉来，又跟着傅栩沉走。 转身地瞬间，柳星絮接受到了背后明晃晃的带毒眼神，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捅穿。 不重要了。 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正到了民政局那一刻，柳星絮还是感觉到了莫大的讽刺。 这么庄严的一个地方，即将记录的，居然是一个由威胁和厌恶而起，必将走向失败的婚姻。 柳星絮四年前幻想过无数次跟傅栩沉结婚的场景。 她觉得，那将是她一生中最美好，最快乐的事。 可到来如愿以偿的今天，她得到的就只有绝望和讽刺。 “看镜头，两个人贴近一点，笑一笑。” 和傅栩沉贴得太近了，这让柳星絮感觉到莫大的惶恐和不安，对方的气息都让自己想起监狱里的那四年。 她听着摄影师的话，挤出了一抹像机器人一样僵硬的笑容。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不会笑了。 “好了！祝福你们百年好合！” 工作人员说着祝福的话，将两个红本本分别递给两个人。 柳星絮看着结婚证上的合照，自己笑得很僵硬，而旁边的傅栩沉根本不见一丝笑容。 是了，跟自己结婚，他怎么可能笑呢？ 出了民政局，柳星絮想打车回老房子那里。 旁边的傅栩沉却一把拦住了她，脸色有些差，“干什么？” 柳星絮茫然地抬头，“打车回家。” 傅栩沉直接下命令，“从今天开始，你搬到我那里。” 第20章 偶遇刘博宇 柳星絮愣住了，满眼震惊，“为什么？” 傅栩沉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把结婚证往柳星絮眼前晃了一下，“你说呢？” “我不想……” 没等柳星絮说完，傅栩沉已经径自上车，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柳星絮别无他法，只能也跟着上了车。 等她坐好，傅栩沉已经在平板电脑上开始回复邮件了，他目不斜视道，“先去你那里拿行李。” 柳星絮垂下眼眸，没吭声。 她那里的行李其实少得可怜，身份证和手机什么的已经在身上了，回不回去无所谓。 她只是，不想让傅栩沉觉得自己很可怜，即使这点坚持微乎其微。 柳星絮在老房子里磨蹭了好久，久到她意识到傅栩沉也许下一秒就要到发怒的边缘，她才回到车里。 那双没有什么温度的眼从柳星絮手中的行李上略过，柳星絮有些想藏的。 但是，她终究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再怎么藏也没有意义的。 她整个人，在傅栩沉面前都是透明的，所有的不堪和污浊，都摊在面前。 柳星絮上车后，车内的空气静止，她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手机，只是静静地盯着黑色的挡板发呆，连旁边的傅栩沉眼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都不知道。 景湾别墅很快就到了，柳星絮下车的时候，神情恍惚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别墅太过豪华漂亮，而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能住进这里。 在四年前她是幻想过的，但是今天，这栋别墅更像一个装饰华美的牢笼。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柳星絮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却看到傅栩沉拿起了手机。 柳星絮的余光看到来电显示是韵瑶，傅栩沉接了，声音出奇的温柔。 “嗯，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傅栩沉让柳星絮自己进房子里把东西收拾好，而他自己，连司机都没有带，匆匆开着车离开。 柳星絮看着快速驶离的迈巴赫，收回了视线。 她知道傅栩沉跟她结婚只是为了以后能够光明正大地跟柳韵瑶在一起，所以也没想这能够对他们的关系造成什么改变。 慢慢熬吧，熬过这几个月，等离婚后，就好了。 柳星絮不愿意去深想什么，那样只会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终归是好的，日子慢慢熬总能熬过去。 这栋别墅很大，有三层，四年前，柳星絮很少被允许进入，就算厚着脸皮进来了，也只能待在客厅，二楼三楼更是禁区。 二楼应该是主卧和书房之类的，柳星絮也没打算往楼梯上走。 别墅里没有其他人了，因为傅栩沉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就算是保姆也只能在固定的时间内进入。 她在一楼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一间客房，不算大，但是设备齐全，很新，比老房子那里的房间自然要条件好很多。 柳星絮将为数不多的行李都放好，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柳星絮忽然想到了李楠，想到了刘博宇，想到了明鼎的同事们。 只是，上次她怕引人怀疑，都没辞职就走了，大概也去不成了。 天色慢慢黑了，柳星絮很久没有进食，只能出去找吃的。 傅栩沉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尤其是柳星絮，所以柳星絮也没有进他的厨房。 好在这里离地铁口不远，她坐上地铁，找了一家超市准备买点吃的。 “星絮姐？！” 在挑选食材的柳星絮，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转头，果然看到了刘博宇。 他穿着一件纯白的t恤，还有浅蓝色的牛仔裤，加白色的板鞋，就像偶像剧里走出来的校草。 那发亮的眼神让他本就俊逸完美的脸更加让人挪不开眼。 柳星絮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但是刘博宇已经快步朝他走过来了，像是生怕柳星絮下一秒就消失了似的。 “星絮姐，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张主管说你没跟他请假，人也联系不上，差点要报警了。” 柳星絮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唇，“抱歉，我，我家里有事，忘了跟你们说。” 刘博宇眉头瞬间皱起来，很紧张，“什么？你家里出什么事？现在情况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柳星絮没想到自己随口扯的谎，居然让刘博宇轻易相信，还那么关心。 柳星絮一时有些愧疚，又觉得心脏有几分触动。 “已经没事了，谢谢。” 刘博宇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那颗尖尖的虎牙和小小的酒窝，又闯入人的眼睛里。 “没事就好，那你赶紧给张主管打个电话吧，跟他说你明天就去上班，他这几天念叨你好几次呢。” 柳星絮愣住了，“我，还没被辞退吗？” “怎么会？！张主管很器重你，你工作能力那么强！” 柳星絮心里那块郁结，好像在此刻终于迎来了一丝温暖和轻松。 “星絮姐，你还没吃晚饭吗？我也没吃呢，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对面那家饭馆很不错，我经常吃。” 柳星絮下意识地拒绝，“不用，我回去吃。” “星絮姐，你怎么跟我这么见外？我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你教了我这么多，就当我报答你的，行吗？” 柳星絮还想拒绝，但是耐不住刘博宇热情似火加软磨硬泡，柳星絮只能答应了。 “星絮姐，你提这么多东西很累吧？我帮你提。” 出了超市，刘博宇很自然地把柳星絮手里的购物袋接过来。 柳星絮的东西其实不算多，她也不觉得重，但刘博宇已经拿过去了。 “姐姐？！你旁边的男人是谁啊？从来没有见过，你不是跟栩尘哥都……你怎么还……” 忽然的一道女声打破了气氛，柳星絮一抬眸，果然看到了柳韵瑶，以及她右边提着十几个高奢品牌购物袋的傅栩沉。 周围的路灯有些暗，光斑跳跃在傅栩沉的脸上，给原本就俊逸的脸，染上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色彩。 傅栩沉的目光隐匿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里面真实的情绪，只是像久不见天日的石缝中渗出来的水，让人脊背发凉。 柳星絮纵使反应迟钝，也感受到了傅栩沉的不悦，或许是因为自己打搅了他和柳韵瑶的约会吧。 “准备跟同事去吃饭，抱歉，打扰你们了。” 不想当电灯泡，柳星絮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头跟刘博宇说，“走吧。” 第21章 警惕和恐惧 “好。”刘博宇应了。 “同事？” 柳星絮挨着路边，往前走，就在要路过傅栩沉的身旁时，柳星絮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柳星絮，你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傅栩沉的声音很低，里面的情绪让人难以捉摸，让人有些胆寒。 柳星絮顿住了，侧头看向旁边的人，对方却一眼没看她，快步往前走了。 柳韵瑶也戏谑地看了柳星絮一眼，笑得春风得意，上前挽着傅栩沉的胳膊走了。 柳星絮，就算你耍尽心机跟栩尘哥领了结婚证又怎么样？到头来，栩尘哥爱的人还是我！ 到时候，你滚蛋出局是迟早的事！ 柳星絮愣在原地，她一直记得自己什么身份，其实傅栩沉不必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的。 她不会因为有了一张结婚证就认为自己在傅栩沉心里的地位变得不一样。 这张结婚证，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自己曾经十年的付出，已经在监狱里度过的那四年，何其讽刺。 旁边的刘博宇看柳星絮的脸色难看，忍不住关心，“星絮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柳星絮摇了摇头，“没事。” “那我们去吃饭吧？晚上饿太久不好。”刘博宇笑着开口，声音爽朗，似过山的清风。 柳星絮忽然望着刘博宇的脸，开口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认识他们？” 刘博宇摇了摇头，“我能看出来，他们对星絮姐不好，没必要去提让星絮姐不开心的事。” 柳星絮恍神，笑了，是真心实意的。 刘博宇却愣住了。 柳星絮的笑容止住，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刘博宇摇了摇头，“没，还是第一次见星絮姐这么笑。” 柳星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刘博宇转移了话题，“星絮姐，我们去吃饭吧？” 柳星絮刚想说话，一辆黑色的宾利就停在了他们旁边。 里面下来了一个人，柳星絮认出来了，是傅栩沉的助理陈峰。 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陈峰走到了柳星絮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柳小姐，傅总让我接您回去。” 柳星絮和刘博宇都愣住了，刘博宇几乎是一瞬间就翻译出了这个人口中的傅总是傅栩沉。 柳星絮听到这话，眉头也微微皱起来，“不用麻烦，我待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陈峰的语气依旧恭敬，但是态度坚决。 “抱歉，柳小姐，傅总让我必须现在亲自送你回去。” 必须。 现在。 亲自。 说得她好像很重要，实际上，不过是对于柳星絮今天打搅了傅栩沉和柳韵瑶的约会的惩罚。 进监狱那么久，柳星絮差点忘了，傅栩沉是睚眦必报的。 柳星絮只能抱歉地跟刘博宇说，“抱歉啊，博宇，今天不能跟你吃饭了，下次我请你吧。” 刘博宇脸上满是不舍，但是他的眼神中的情绪非常复杂。 柳星絮想，经此一遭，刘博宇想不怀疑自己跟傅栩沉的关系都难。 但是，柳星絮也没办法解释什么。 她和傅栩沉的关系，她自己都不愿意去想，自然也不想跟别人说。 不然，该说什么呢？ 仇人？朋友？ 还是名义上的夫妻？ 无论哪一个，都太讽刺了。 柳星絮接过了刘博宇手中的购物袋，然后走了。 坐进车里的柳星絮透过车窗，看着还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车尾方向的刘博宇内心有些复杂。 或许，她今天不该答应这场饭局。 柳星絮回到景湾别墅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居然是亮着的。 柳星絮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傅栩沉和柳韵瑶，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宛若一对新婚夫妻。 茶几上摆着红酒，已经喝了二分之一，柳韵瑶显然有几分醉意了，眼尾嫣红，像是化了烟熏妆。 尤其是靠在傅栩沉身旁，越发显得娇俏可人。 柳星絮一进去，沙发上的两个人就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柳星絮一下子像是成了活靶子，被如利剑寒冰般的目光，戳得浑身是孔。 她又破坏两人的约会气氛了。 “抱歉。”柳星絮垂下头快步从两人的身前略过，进了一楼那间客房。 傅栩沉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柳星絮关上门的背影，有几分危险。 “栩尘哥，那不是很久没人住的客房吗，姐姐怎么……” 柳韵瑶有些好奇地问。 傅栩沉的手机铃响了，径直站起身，“我先去接电话。” 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傅栩沉去了二楼阳台。 柳韵瑶点了点头，看着傅栩沉消失的背影，也站起身，双手环胸，大步迈进了柳星絮的那间客房里。 此时，柳星絮正在吃着一块面包充饥，看着忽然出现的柳韵瑶，停住了动作。 经过这四年的折磨，柳韵瑶给柳星絮的阴影是不可磨灭的，尤其是此刻，在这个窄小的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这种恐惧就会不断攀升。 柳韵瑶双手环胸，姿态高贵，盛气凌人地看着柳星絮。 柳韵瑶一脚把门顺带关上了，随着砰的一声，这个房间此刻好像化作牢笼，将柳星絮围困在里面，只能任人宰割。 “姐姐，你吃东西呢？啧啧啧，这两块钱一个的面包，不会是过期的吧？这么干巴的东西，你怎么咽的下去啊？” “还有，姐姐，你怎么住在这个房间里啊？你就不是跟栩尘哥都结婚了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这栋别墅里，最小的房间了吧？” 柳韵瑶笑着往前走，柳星絮下意识地往后退，眼神很警惕。 柳韵瑶被她这紧张的样子成功取悦了。 她不断向前，柳星絮不断后退，一直到抵住墙壁，柳星絮退无可退。 柳韵瑶凑到柳星絮身前，嘴唇凑近她的耳朵，笑得肆意又狡黠。 “姐姐，你现在的样子，跟监狱里被打的时候，一模一样。” 柳星絮睁大双眼，浑身都在颤抖。 柳韵瑶笑着移开了一寸，近近的地欣赏柳星絮的恐惧。 “你就算四年前耍尽心机和栩尘哥结婚了又怎么样？栩尘哥爱的还是我。你现在连生育能力都没有，连最后一点心机都耍不上了。” 第22章 配不上 柳星絮睁大眼睛看着柳韵瑶，嘴唇不自觉地发抖。 柳韵瑶笑着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警告道。 “提醒你一句，你那四年在监狱里的视频，全在我手里呢。不想被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看到柳家大小姐的惨样，你最好老实点，趁早跟栩尘哥离婚，腾出这个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位置。” 柳韵瑶说完，转身离开了。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她的脸上的表情霎时变了，又变回了那个甜美可人，人畜无害模样。 柳星絮望着她的背影，想起这四年来的折磨，双腿发软，要不是用手死撑着墙，恐怕已经摔倒在地。 外面又传来柳韵瑶和傅栩沉的说话声，男的温柔宠溺，女的清甜撒娇，如此和谐美好。 四年里的折磨，廖秋萍她们的脸，不断往柳星絮的脑海里挤，让人头皮都是麻的。 柳星絮进了浴室，想洗把冷水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可是，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最后，一阵反胃，她抱着浴桶吐得天昏地暗，原本吃进去没多少的食物，全都吐了干净。 柳星絮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息着休息。 她狼狈得像一条伤痕累累的流浪狗。 浴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柳星絮猛然抬眸，在看到傅栩沉那张脸时，眼中的惊恐遮掩不住，浑身血液逆流。 看到柳星絮反应，好像自己是个会吃人的恶魔，傅栩沉的眉头蹙起来。 柳星絮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傅先生。” 傅栩沉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大跨步往前走。 柳星絮还想后退，可是这个浴室不大，很快她就被傅栩沉一把扼住手腕。 “柳星絮，你又是在闹哪出？！” 柳星絮躲闪着目光，忍受着骨头仿佛要被碾碎，手却无论如何都抽不回来的痛。 “我，我没有闹什么。” “呵……” 傅栩沉冷笑，冰冷的目光凝视着柳星絮的脸，像是一条顺着大腿不断往上攀爬的毒蛇，让人脊背发寒。 “今晚那个男人，跟你什么关系？” 柳星絮愣了一下，过了两觉才反应过来傅栩沉说的是刘博宇。 “我同事。” “同事？！” 傅栩沉的尾调上扬，这两个字却咬得极重。 “那你这同事，对你还真是不一般啊？” 柳星絮沉默，总觉得傅栩沉的语气奇怪，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柳星絮的沉默，在傅栩沉的眼中更像是一种默认，这无疑像一把燃料，助长了一场烈火。 “柳星絮，今天刚领了证，你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要是在婚姻存续期内，你再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你知道后果！” 傅栩沉甩开了柳星絮的手，柳星絮像一片飘飞的落叶，一直后退，直到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傅栩沉这是误会自己和刘博宇了…… 但是，这场婚姻本来就是假的，既然傅栩沉喜欢的是柳韵瑶，也只跟她在一起，那自己到底怎么样，跟谁不清不楚，又有什么关系呢？ 柳星絮想，或许是男人的洁癖心理在作怪吧。 柳星絮垂下眼眸，也生不出什么忤逆的心理了。 “我知道了，其实你大可以放心，我配不上他……” 刘博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外貌出挑，性格又好，脑子也聪明，虽然不知道家世怎么样，但看他的穿着打扮，终归是差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和干干净净的身份背景。 这是已经留下刑事案底和缺失生育功能的自己无论任何也比拟不了的。 又是这句配不上…… 记忆中的柳星絮从未有过自轻自贱的话语，甚至连想法都不会有，她永远自信得让人困惑。 可是，出狱后，她无数遍地说自己配不上…… 配不上自己，配不上何泺生，配不上刘博宇！ 为什么配不上？ 因为有案底？ 傅栩沉冷笑，“柳星絮，还在为坐牢的事委屈呢？” 提到这个，柳星絮微微一颤，恐惧慢慢将她包裹。 但是，她还是摇头，“没有。” 不敢。 四年的折磨已经让柳星絮明白了傅栩沉到底有多恨自己，所以，她很清楚，即使自己没有去顶罪，单从他认定的自己是绑架柳韵瑶的幕后主使，自己也别想好过。 傅栩沉一眼穿透了柳星絮漏洞百出的谎言，“柳星絮，你要什么时候才能认清，在这件事上，你没资格委屈。” 柳星絮垂着眼眸，心口不受控制地发酸，发胀，好像最深处已经蔓延出一大股硫酸，不断地腐蚀着，灼烧着，让她恨不能把自己的整颗心都挖出来止痛。 是的，她没资格委屈。 她有什么资格呢？ 她自己要爱傅栩沉十年的，她自己要替他顶罪的，她自己要妄想一个心在别人身上的男人。 所以，这四年的牢狱之灾，不过是对她狂妄自大，一意孤行的惩罚。 她有什么资格委屈呢？ “我知道。” 柳星絮垂着头，看着地板，声音很轻，好像风轻轻一吹就会消散。 每次看到柳星絮这副逆来顺受，好像任人怎么蹂躏折磨都不会反抗的样子，傅栩沉心里就会升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找不到这股情绪的出口，最后都化作了愤怒。 傅栩沉烦躁地转身，看到床脚摆着一大堆廉价又不怎么新鲜的食物。 “这是什么？” 傅栩沉走过去，那嫌弃的眼神似乎下一秒就会把这袋东西像垃圾一样丢出去。 这袋东西花了柳星絮一百多块钱，她不能让傅栩沉扔了。 柳星絮赶紧出去，护犊子一样把那袋食物藏在自己身后，“这是我买的。” 傅栩沉看她身后掉出来的一颗已经焉了的西红柿，“你确定这东西还能吃？” “能吃。” 柳星絮想，有什么不能吃的呢？至少没有毒，至少能填饱肚子。 在监狱的时候，虽然每天都能吃到固定的餐食，但是她的肉菜，基本都会被廖秋萍她们抢走。 剩下一些米饭和没有什么荤腥的萝卜和菜叶。 还有很多时候，廖秋萍她们会故意碰倒她的饭盘，让她饿着肚子去劳动…… 第23章 回主卧睡 傅栩沉忍着怒气开口，“拿去扔了。” 柳星絮一听，脸上挣扎得厉害，把东西藏得更深。 “不能扔。” 傅栩沉彻底没了耐心，没空跟柳星絮掰扯，直接跨步过去，想把柳星絮身后的东西拿过来。 柳星絮飞快躲避着傅栩沉的手，“不能扔……” 傅栩沉脸色铁青，“柳星絮！你到底还想做什么妖？非得吃这种东西来卖惨，恶心人是不是？！” 柳星絮摇头，依然死死护着食物。 傅栩沉忍无可忍，十分强硬且迅速地把柳星絮身后的食物给夺了过来，然后打开房间的窗户，将那满满一大袋的食物都扔了出去。 柳星絮拼命去阻止，但是无济于事。 她有点疯魔了，想跳窗下去捡。 傅栩沉一把将柳星絮的手腕拽过来，如果不是傅栩沉没松手，柳星絮此刻大概因为惯性狼狈倒地了。 傅栩沉拽着她，大跨步地往前走。 好像野兽拖着他的猎物，体力悬殊，柳星絮只能踉跄着被傅栩沉拖着往外走。 一路进了厨房，傅栩沉用力把四扇冰箱门都打开，里面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式各样新鲜精致的水果，蔬菜和各种肉蛋奶，还有很多开袋即食的面包，蛋糕等。 这些食物的标签，大多标记着英文，西班牙文和好多柳星絮不认识的外语。 任何一样，都价格昂贵，自己刚才那一百块钱一大袋的食材，跟这些相比，确实像垃圾。 傅栩沉将柳星絮扯过来，质问，“厨房里这些东西不够你吃？你非得去超市买些烂菜叶，烂水果来恶心人是不是？！” “柳星絮，我有没有说过，欲擒故纵和苦肉计对我都没有用？四年过去了，你的手段怎么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 傅栩沉显然真的被她气狠了，柳星絮以前很少能看到情绪如此鲜明的傅栩沉。 此刻眼中怒火灼烧，黑色的领带被扯松，露出一片冷白的泛着青筋的脖颈。 原本一丝不苟的墨发，此刻也因为粗暴的行动而变得凌乱，墨黑的刘海遮住了一小片洁白的额头，和那锋利的眉，给人一种凌乱又不羁的美。 以前的傅栩沉不是这样的，他永远冷静自持，永远优雅得体，永远高不可攀。 柳星絮不知道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错误，这一刻，竟然也生出一股不知所措的恐惧。 “说话！” 傅栩沉像暴怒的狮子，好像下一秒就会把自己吞噬。 柳星絮抖了一下，只能开口，“我怕弄脏了你的厨房。” 四年前的自己，都从未被傅栩沉允许进入除了客厅以外的领域。 四年之后的自己，更不该了。 空气霎时间安静下来，这股安静中还渗透出来了一丝冷意。 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了。 “呵……” 许久，柳星絮才听到傅栩沉的声音，她抬头，对上对方那双几乎要被愤怒熏得猩红的眼。 “柳星絮，你真是好样的！” 傅栩沉不想再跟柳星絮废话，直接道，“你以后不准把食物拿回家里，厨房的东西你爱吃不吃！” “还有，今晚十点之前，把你的东西搬回二楼主卧，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傅栩沉走了。 留下柳星絮一个人无措地呆在原地。 为什么不能带吃的回家里，为什么要搬到二楼主卧？ 和自己同吃同住，傅栩沉不嫌膈应吗？ 柳星絮想，或许只是为了做戏做全套，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在意。 已经许久未进食物的胃又痛起来，小腹也跟着隐隐作痛，柳星絮强撑灶台，头上冒了一层虚汗，好久才缓过来。 她看着还没有闭合的冰箱门，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食物，口水就不自觉地分泌出来。 既然傅栩沉都说了，那她没必要死撑着不吃，挨饿的感觉很难受，像是灵魂都被掏空。 她在四年的监狱生活里，已经受过太多，也不想继续了。 左右不过是让傅栩沉更厌恶，更嫌弃一些，最多就是把自己赶出去。 这样，也正合了自己的心愿。 柳星絮想通之后，抓起里面的一个面包，拆开包装就急切地啃起来。 模样属实说不上好看，有些像逃荒的流民。 不过，她现在也顾不上了。 这个牌子的面包，别说在监狱里，就连四年前，做柳家大小姐的时候，她都没有吃过。 或许是饿狠了，这个散发着奶香的面包就显得格外可口。 在啃食完这个比她头还大的面包之后，柳星絮才觉得胃里有了实感。 一看旁边的钟表，已经九点四十了。 距离傅栩沉所说的十点，只有二十分钟。 柳星絮飞快跑进了一楼卧室里，把她的东西都拿出来，然后往二楼跑。 她想通了。 既然这场婚姻的折磨注定是躲不掉的，那就傅栩沉说什么是什么，反而左右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很快就能熬过去的。 那如同在地狱里的四年，她不一样熬过来了吗？ 柳星絮拖着袋子往楼上走，可是，小腹上的痛感从未消失，一顿一顿的，把她的力气消耗了大半。 等她出现在二楼主卧门口的时候，已经十点过一分了。 门是关着的，就在柳星絮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她看到傅栩沉脸上布满阴霾，有几分瘆人。 对方的目光，像冰冷的机器，将柳星絮从头扫视到脚。 短短两三秒，也让人生出一股紧张和畏惧。 傅栩沉不喜欢不守时的人。 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有惩罚。 柳星絮锋芒在背。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傅栩沉才侧过身子，声音淡得听不到任何情绪。 “进来。” 柳星絮缓了一口气，跟着傅栩沉进了主卧。 这是柳星絮第一次进傅栩沉的主卧，很大，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外面有沙发，有桌椅，最里面，才是床，至少两米宽。 柳星絮在思考自己该把东西放哪里，毕竟自己现在拿着的这几身廉价衣服，在傅栩沉眼中，可能跟今晚那一袋子食材差不多。 “东西放衣帽间。” 第24章 谁都可以，不能跟你 柳星絮顺着傅栩沉的话，打开了旁边的衣帽间，里面依旧大得夸张，摆满了傅栩沉各式各样的衣服，鞋，领带等。 柳星絮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将自己的东西放进去。 等她出来的时候，傅栩沉不在房间里了，浴室里传来水声。 看着磨砂窗透出的人影，柳星絮只是匆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她现在，如果再对傅栩沉存有什么妄念，那就真的贱透了。 柳星絮去隔壁房间的浴室简单的洗漱过才回到主卧，看着面前这张床和床上唯一的一条被子发呆。 她难不成，今晚真的要跟傅栩沉一起睡在这张床上？ 这个念头只存在柳星絮的脑海中一秒，就快速被掐灭了。 怎么可能？ 比起床，柳星絮觉得，打地铺和睡沙发才是更可能的选项。 不过，傅栩沉这里的沙发很大，比她在监狱里睡了四年的床要好太多。 柳星絮刚回到沙发上坐下，浴室的门被打开了，傅栩沉从里面出来，带着朦胧的水雾。 傅栩沉身上没有换睡衣，只有一件黑色的浴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一大片冷白的皮肤暴露在视野内。 凌厉的下颚线下，透着青筋的脖颈，再往下是性感的锁骨，接着是匀称的胸肌和腹肌，两条鲜明的人鱼线，深深地插进浴袍里，惹人遐想。 傅栩沉果杂着水汽出来，原本就好到让女人都羡慕的皮肤此刻越发惹眼，薄唇艳红，像饮血的妖孽，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进过水汽的浸染，越发黑了，像是月光下的深潭，泛着粼粼波光。 傅栩沉的头发还没有干，滴着水，他随手撩了一把，额前的墨发就往后倒去，整个人都带着一个凌乱张狂的俊美。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天时地利都不对的时刻，柳星絮会想起高二那年的傅栩沉。 那时候，她去看傅栩沉打篮球，结束后跟上百个女生一起挤着去给傅栩沉送水。 柳星絮那时候应该是最疯狂的，拧开了瓶盖，就差没把瓶口往傅栩沉的嘴里怼了。 但是人群太过拥挤，柳星絮被人踩一脚，一个激动，开盖的水瓶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里面的水尽数溅到了傅栩沉的头上。 那是傅栩沉上高中以来最狼狈的时刻，没有之一。 他一把将头发往后撩，用那双在水的浸润下，颜色变得更加深的眉眼寻找着肇事者，眼神凌厉。 柳星絮闯祸后就想钻入人群中，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是，旁边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把柳星絮退出来了。 柳星絮在傅栩沉阴冷如蛇蝎的目光中，羞愤欲死，尴尬得连着一个星期没去篮球馆…… 随着傅栩沉打开吹风机的动作，柳星絮终于从那段好像已经有一世纪那么远的回忆中醒过来。 柳星絮收回了视线，默默看着自己已经有些粗糙的手发呆。 是的，再惊艳的人，得不到就是得不到，无论做多少努力。 甚至，在经历过这么多蹉跎和折磨后，柳星絮想，她要是从未遇到过傅栩沉就好了。 她要是，从没有喜欢过傅栩沉，就好了。 可是，没有那么多的假如。 傅栩沉从未给过她什么希望，那她也该心无杂念地苟且余生。 柳星絮变得很擅长发呆，因为在监狱里，没有手机，也没有什么娱乐的工具，在劳动之余，过身子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她就只能发呆。 所以，什么时候，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她也不曾发觉。 “你打算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傅栩沉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柳星絮被迫从发呆中抽离出来，迷茫的眼看过去，原本还在旁边站着的傅栩沉，此刻已经回到床上躺着了。 “抱歉。” 傅栩沉皱眉，这也要道歉？ 柳星絮习惯性地道歉，然后拖鞋，想躺到沙发上，又觉得不妥。 她抬头问他，“我是该打地铺还是睡沙发？” 如果傅栩沉刚才只是轻微的不悦，此刻，脸色彻底阴沉得彻底。 他挑了下眉，被气笑了，“你觉得睡哪里合适？” 柳星絮居然认真思考了，然后回答，“沙发吧。” 沙发总归要比地上舒服些。 傅栩沉脸上真的是一点笑意都没有了，“滚床上来！” 柳星絮心里大震，抵触的感觉迅速又强烈，好像傅栩沉是什么一靠近就会死的阎王罗刹。 “不！不行！我不能跟你在一张床上！” 柳星絮肉眼可见的抗拒，甚至身体还往后缩。 傅栩沉真是一点耐心都不剩了，眼神猩红，想地狱走出来的修罗。 他一把掀开了被子，大跨步地朝柳星絮的方向走过来，在柳星絮想逃跑的时候，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柳星絮被围困在傅栩沉和沙发之间，随着傅栩沉的靠近，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傅栩沉一把扼住柳星絮的后颈，迫使她看着自己。 柳星絮双手死死护住胸口，眼神里全是恐惧。 傅栩沉被柳星絮的这番反应激得理智全无，目光狠厉得像是无数根带毒的针眼在身上扎，说话冰冷带刺，咬牙切齿。 “柳星絮，你装什么纯情啊？上一次，要不是我去了，你早跟何泺生上床了吧？！你现在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啊？！” 柳星絮声音发抖，“不能跟你……” 是的，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傅栩沉。 那样，她就真的跟地上的烂泥一样下贱了。 “你说什么？！”傅栩沉声音里的怒火已经彻底爆发了。 柳星絮用那双已经被泪水浸湿的眼看向傅栩沉，重复道，“谁都可以，不能跟你……我不配……” 好！ 好的很！ 又是这句“不能跟你”。 又是这句“我不配”！ 傅栩沉像一头即将到暴怒边缘的狮子，忍着将人撕碎的冲动，一把将柳星絮拽起来。 柳星絮太瘦了，又没有什么力气，只能被他拽着大步流星地往床边走。 下一秒，柳星絮就被扔到了床上。 床的弹性太好，柳星絮在上面颠了两下，头昏脑涨，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 第25章 不要打我 柳星絮来不及反应，就被傅栩沉掐住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 “柳星絮，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稀罕碰你？！” 傅栩沉的眼神恐怖，咬牙切齿，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生生嚼碎了。 柳星絮被掐得脸上直冒冷汗，嘴唇都在发白。 眼角的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顺着下巴，落在了傅栩沉的手背上。 已经微凉的液体，如今却好像烫得灼人，让傅栩沉飞快松开了手。 柳星絮再次因为惯性倒在了床上，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她半张脸，显得狼狈又可怜。 傅栩沉脸上浮现一丝异样的情绪，飞快转移了视线，不再看床上还在微微发抖的人儿。 心底莫名的烦躁再次将他占领，他快步打开连接阳台的门，出去了。 他或许该冷静一下。 为什么柳星絮的出现，让他频繁失控。 柳星絮缓过来一些，终于撑起身子，抬头看到了此刻正站在阳台上抽烟的男人。 窗外没有什么月光，傅栩沉整个人都好像和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团燃烧的烟头，有一点亮光。 柳星絮收回了视线，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时政已经指到了十一点，柳星絮知道，无论是打地铺还是睡沙发，好像都没法让傅栩沉满意。 柳星絮这样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不知不觉，身体被疲惫和困意攻陷。 她又躺倒在了床上。 傅栩沉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果杂这一身的冷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歪歪斜斜地躺在床上的女人，应该是扛不住困，昏睡过去了。 她睡着了好像也不老实，清秀的眉头紧蹙着，好像有很多解不开的愁郁。 柳星絮，你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傅栩沉不知道在原地看了多久，终于抬脚过去，把柳星絮抱起来，挪到该躺的地方。 可是，柳星絮睡眠太浅了，几乎是傅栩沉刚把人抱起来，柳星絮就一瞬间的惊醒。 看到傅栩沉那张脸，如临大敌，惊恐万分。 “放，放我下来……” 柳星絮像一只溺水的鸟，不断在傅栩沉的怀中扑通着翅膀。 柳星絮实在太瘦了，比傅栩沉想象中的还要瘦，纸片一样，抱在怀里都硌人。 “别动。”傅栩沉沉声道。 她那几下挣扎，就像小猫挠痒似的，被傅栩沉禁锢在怀里，然后绕到右边，把柳星絮正正地放进被窝里。 柳星絮不自在地想要起来，却又被傅栩沉一句话按回去了。 “你是不想睡觉了？” 傅栩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是淡淡的，头顶的灯光将他的身影在柳星絮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无形中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看柳星絮不再动了，傅栩沉才转身走到了另一边，掀开被子进被窝里了。 柳星絮进入被窝后，浑身不自在，周边都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傅栩沉独有的气息。 她紧紧挨着床沿，察觉到傅栩沉就躺在左边，没有下一步动作之后，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轻松下来。 旁边躺着傅栩沉，柳星絮还是难以入睡，她望着已经漆黑的天花吧发呆，心里那股盘旋已久的问题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可是，只要一想到，柳星絮就压抑得厉害，总想得到一个答案。 “傅先生？” 没有得到回应。 或许，傅栩沉已经睡着了，柳星絮已经做好那天再问的准备时，傅栩沉忽然开口了。 “我没名字？” 柳星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 确实，领证之后，叫他“傅先生”确实有些奇怪，即使是假结婚，那也会引起旁人怀疑。 “傅栩沉。”柳星絮只能纠正了，然后问，“我妈妈的东西在你那里，你能不能把它还给我？” “时机到了自然会还给你。” 柳星絮皱眉，“什么时机？” 傅栩沉不答反问，“你说呢？” 柳星絮想，大概是等熬过婚姻存续期，她再也没有价值，该彻底消失的时候。 只希望这一天不要来的太久。 依照傅栩沉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太久。 柳星絮又问，“我外婆在哪家医院，我明天想去看看她。” “你就没有别的问题了？” 柳星絮连续两个问题都是关于她妈妈和外婆的，这让傅栩沉有些烦躁。 柳星絮不知道傅栩沉的语气为什么突然又变了，还在想可能是自己话太多，对方嫌烦了。 柳星絮局促地开口，“没有。” 天知道傅栩沉藏匿在黑暗中的脸色有多难看。 “明天让陈峰把地址发给你。” 就在柳星絮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傅栩沉烦躁地转身背对着她，声音沉沉地开口。 对于傅栩沉阴晴不定的态度，柳星絮倒也习以为常，对方能回答，已经是意外之喜。 心事了结，柳星絮就轻松下来了。 本以为在傅栩沉的床上，她会睡不着，但是她确实太困，很快就睡着了。 柳星絮又做噩梦了。 “别打我！别打我……” “柳星絮！” 在柳星絮几乎要在廖秋萍她们死神般的笑容中溺毙的时候，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仿佛从天而降，把她从梦魇中拉了回来。 柳星絮惊醒过来，身上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一片。 她的瞳孔里，写着迷茫和未散去的恐惧，尤其在看到傅栩沉近在咫尺的脸时，那股恐惧达到顶峰。 多好看的一张脸，却让人如见深渊。 “别打我！傅栩沉，你别打我，我不敢了……” 柳星絮一瞬间，甚至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奋力挣扎着往后退。 如果不是傅栩沉拉住了她，她整个人都要摔下床去了。 傅栩沉控制住柳星絮慌乱悔悟的手，“柳星絮，你清醒一点！” 柳星絮大口大口喘息着，或许是手腕上的痛感让她意识渐渐清醒，那股疯魔的气息才慢慢退却。 只是，她仍然不敢直视傅栩沉的眼睛，始终躲闪着目光。 傅栩沉将柳星絮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眉头紧锁，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和之前生日宴那晚的反应一模一样，不可能是装的。 第26章 专门司机 “柳星絮？” 直到傅栩沉重复喊了她的名字，柳星絮才回过神来 “我，我没事。”说着，柳星絮仍然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腕从傅栩沉的手中抽出来。 柳星絮垂着眼眸，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抱歉，我爱做梦，爱说梦话，会吵到你休息，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傅栩沉凝眸看了柳星絮好久，一直到柳星絮脖子都有些僵硬了，对方才收回视线。 “别自作主张。” 傅栩沉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柳星絮抬眸看向钟表，才五点多，窗外才蒙蒙亮，因为刚才流了不少汗，柳星絮有些冷，缩回了被窝里。 但是，她睡不着了，一闭眼就是梦里的场景。 差不多挨到六点多，柳星絮起床了，进浴室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楼。 她没想到居然还没出门，柳星絮出房间的时候，刚好看到傅栩沉从隔壁的书房走出来。 他已经收拾妥帖，一身深蓝色的纯手工西装，将他姣好的身材完美勾勒出来，像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特。 四目相对，柳星絮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理说傅栩沉该直接走，但他就是在原地站着，看着柳星絮局促不安的样子，等着她开口。 柳星絮想，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太压抑了，只能胡乱打招呼，“我先去上班。” 柳星絮说完，就想快步离开。 傅栩沉的声音却又出现了。 “上班？还在明鼎？” 柳星絮点头回应。 傅栩沉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旷工这么多天，上司还能要你？” 傅栩沉一句话就点到了柳星絮最担心的地方，她是因为刘博宇的话才有了点信心，如今，又没底了。 没有那个单位肯要一个无缘无故旷工这么多天的员工吧？ 柳星絮只能泄气道，“我去试试。” 傅栩沉看着柳星絮的背影，没再说话，直到柳星絮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傅栩沉才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找一下明鼎的技术部主管……” 柳星絮到了门口，想和之前一样走到地铁口，坐地铁去公司。 但是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司机在门口等着，一看她过来就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柳小姐，您好，我是傅总派来的司机，您可以叫我小周，以后您出行都由我接送。” 柳星絮愣住了，继而摆手拒绝，“不用了，我不用司机。” 小周依旧是笑着的，但是态度坚决，“抱歉，柳小姐，傅总说了，您和他的婚姻存续期内，最好还是要注意隐私，避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柳星絮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好，麻烦你了。” 小周笑着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到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来吧。”距离公司几百米的地方，柳星絮开口。 要是被公司的同事看到她从这种车上下来，会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小周还算通情达理，恭敬地应下，不过，他是等到柳星絮进了公司大门才离开的。 离开之前还发了一个消息。 “傅总，已经把柳小姐送到明鼎了。” “嗯。” 柳星絮进入公司的时候，大多数的同事还没有来，她想去主管办公室门口等着，没想到张主管已经来了。 柳星絮只能尴尬又抱歉地跟张主管说了一下她无故旷工的情况，越说越觉得自己没戏了。 不曾想，张主管脸上还是笑着的，只是语重心长地说，下次要请假记得跟他说，不然同事们都很担心。 说完，就让柳星絮回去上班了。 柳星絮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近乎梦幻。 对着主管谢了又谢，然后才去回去工作。 张主管看着柳星絮的背影，想着今天早上接到的总部那边的电话，此刻不得不去思考柳星絮和傅栩沉到底是什么关系？ 照目前的情况看，关系肯定浅不了，但是既然能和傅氏太子爷攀上关系，怎么还在这个小公司做小职员呢？ 柳星絮又回到了公司，办公室的职员都很震惊，尤其是李楠抱着柳星絮直白又夸张地诉衷肠。 而刘博宇，因为昨晚遇到过柳星絮，没有这么意外，但是眼中的激动，像夜幕中绽放的烟火，让人挪不开眼。 办公室寒暄了一会儿，柳星絮又投入了工作。 今天她准时下班了，让李楠和刘博宇都很震惊，柳星絮实诚地解释，“我今晚有事。” 傅栩沉已经给她发来了外婆的住院地址，柳星絮出公司门去地铁口，就遇到了司机小周。 这是真打算接送她出行。 柳星絮也不矫情，上了车，去医院之前，用所剩不多的钱买了外婆爱吃的糕点和郁金香。 柳星絮没想到会在医院门口遇到刘博宇和李楠，在柳星絮离开后，李楠小心摔了一跤，刘博宇送她来医院。 三个人相遇，有李楠在就不会尴尬。 柳星絮说她来看外婆，李楠看着目光在柳韵瑶身上都挪不开的刘博宇，自觉地扮演了红娘的角色。 “我老公马上到了，博宇，你要不陪星絮去看她外婆吧？要是我老公看到你在陪我，肯定会吃醋。” 正说着，李楠的老公已经来了。 “星絮姐，你拎这么多东西很重吧？我陪你一起去？”刘博宇眼神很亮，里面的期待遮掩不住。 柳星絮心里咯噔一下，或许李楠说的是对的，她现在的情况，肯定不能耽误了刘博宇，今天就跟他说清楚吧。 “博宇，其实我……” “柳星絮？！”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柳星絮的话被打断，一抬眸，就看到了怒气冲冲，踩着高跟鞋，大跨步朝她走来的王悦茹。 柳星絮看对方来者不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王小姐有什么事吗？” 王悦茹在柳星絮面前站下，自然看到了旁边明星似的刘博宇，心里的气愤更是要爆炸了。 “你还敢问我有什么事？！你这个不要脸的妖精，勾引泺生哥就算了，还害他受这重的伤，现在还没出院！” “你就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吗？当表子的人是不是都不需要良心啊？！” 第27章 破口大骂 王悦茹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一点就着，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也不管什么人情世故，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除了她的青梅竹马何泺生，其他人她都不管不顾，尤其是对于靠近何泺生的异性，她撕起来更是不留情面，什么话脏骂什么。 “呦，勾引泺生哥不成，现在又换新目标了？这男的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吧？你真是不要脸惯了，老牛吃嫩草，烂黄瓜贴绿漆！ 你说你这勾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你敢把自己那些恶心的事都翻出来吗？！” 王悦茹显然是因为何泺生受伤，没办法找傅栩沉，就把所有怒气都撒在柳星絮身上了。 她这一嗓子，把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患者及家属都吸引过来，大家都是看热闹的脸。 王悦茹自然希望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柳星絮这个贱人被万人唾骂，永远消失！ 柳星絮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尽，周围乌压压的人群，以及那些人戏谑又讽刺的眼神和窃窃私语，让她无比难堪。 “王小姐，你误会了，我……” 柳星絮的示弱，非但没有让王悦茹消气，反而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 “现在要把事情曝光出来，你就怂了？柳星絮，你敢做亏心事不敢让人说啊？” 王悦茹转头看向旁边的刘博宇，冷笑着提醒，“帅哥，别怪我没提醒你。柳星絮不是好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不过就是长了一副狐媚子的勾人样儿！ 也就是你不在圈子里不知道，她从小就是个不知廉耻的贱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追着傅氏集团太子爷不放！眼看人家傅总不搭理她，她又来勾引我男朋友！” 刘博宇原本总是带着笑容的脸，此刻一瞬间陷入阴霾，那双墨黑的眼眸，像无底的深渊，让人不敢看。 刘博宇的声音很冷，像来自地狱，“闭嘴！” 王悦茹看着刘博宇的表情变化，以为是得到真相的愤怒，得意地瞥了面色惨白的柳星絮一眼，非但没有闭嘴，反而继续道。 “我还没说完呢！柳星絮她不仅是个给钱就能骑的表子，还是一个杀人犯！进监狱四年，前不久才被放出来的！” “杀人犯”这三个字，彻底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包括刘博宇变了脸色。 震惊，难以置信！ 基本没人相信，眼前这个体重不超过三位数的，面容姣好的女人，会是一个残忍的杀人犯！ 太炸裂了！ 周围的吃瓜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好像柳星絮下一秒就会爆发恶劣残忍的一面，开始杀人。 王悦茹看着众人的反应，笑容肆意，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柳星絮，让你跟我争，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 经此一遭，看你怎么在a市混下去！ 柳星絮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那种致命的阴影将她笼罩，每个人都在指着她的脊梁骨说她是“表子”，她是杀人犯。 乌压压的人群，夺走了她的空气，也夺走了她的仅剩的一点自尊。 就像两年前，被廖秋萍她们围着打的雨夜，她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她彻底成了一个烂在泥泞里的人。 无数人的义愤填膺，好像咒语，将柳星絮这个好不容易修炼成人形的妖精，再次打回地狱，回到她只配呆着的阴暗角落。 空气中像是生出一双无形的大手，撕扯着她的肉体和灵魂，让她窒息，让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我不是……我不是……” 柳星絮站不住了，王悦茹的话像是一把铁锹，将她的脊骨硬生生敲碎。 柳星絮妄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上，想隔绝这些声音，可是那些“表子，贱人，杀人犯”就像密集的污水，不断地透过缝隙，朝她的耳朵，脑袋里涌。 她好像被深渊围困，让她窒息，让她绝望。 王悦茹继续讽刺道，“大家可得离她远点，不然……” 旁边的刘博宇彻底爆发了，冲着王悦茹歇斯底里地吼道，“我t让你闭嘴你听到没有？！” 王悦茹被震住了，刘博宇眼睛猩红，像是要杀人。 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只是发愣地看着刘博宇。 原本还温润如玉的少年，此刻，浑身戾气，满眼血腥。 “星絮姐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看，不需要你在这里说三道四！你说星絮姐勾引你男朋友，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现在我倒是有你造谣的证据，是不是想吃官司？！你以为你现在像什么？满口喷粪的泼妇！心脏看什么都脏，你用再恶毒的语言形容她，也改变不了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事实！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不然你现在就该进抢救室了！” “你！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悦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尤其是刘博宇脸上写满了只要她再敢放肆就会把她按地上的狠劲儿，让她忍不住后退。 该死，今天出门忘记带保镖了！ “大姐，你以为你是谁？有多远滚多远！”刘博宇怒吼一声，像维护领地的雄狮。 王悦茹气得肺都要炸了，“维护柳星絮这种女人，你迟早会后悔！” 王悦茹气急败坏地走了。 刘博宇冲旁边的围观群众大喊，“都滚啊！” 旁边的人现在看他就像一个穷途末路的疯子，不愿意多生事端，都面露后怕地推搡着走了。 廊道一下子空了，安静得彻底。 刘博宇回头，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柳星絮，好小的一个，肩膀都在发抖。 心都要碎了。 刘博宇靠近她，想伸手帮柳星絮擦去眼角的泪，又觉得不合适，还是收回了手，从兜里拿出了纸巾递给她。 “星絮姐，你不用理那种人，那种人就是没教养，家里也不拴紧点，放出来乱咬人。” 柳星絮转过头，看到了刘博宇紧张又担忧的脸。 她以为的鄙夷和厌恶，一丝都没有。 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遇上自己这种劣迹斑斑的人了呢？ 柳星絮望着刘博宇清澈的眼睛，平淡又残忍地说出事实。 “她说的是真的。” 第28章 别喜欢我 刘博宇愣住了，呢喃了一句，“星絮姐……” 柳星絮看着刘博宇的脸，忍着心里刀绞般的痛，继续道。 “我四年前因为杀人罪入狱，前不久才放出来。刚才她说的那个男人，我之前确实打算为了一百万跟他上床，可惜后面没成功。我现在还跟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连自由都没有。” 柳星絮的双眼里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像一片死水，见不到半点生机，她用最恶毒难听的话骂自己，却像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说的没错，表子，贱人，杀人犯都是我，我贪婪，自私，无德，还残忍，早该被万人唾骂，不值得同情……” “别说了，姐姐，求你别说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肯定是假的，是被冤枉的！” 刘博宇的眼眶发红，里面的眼泪，折射出的泪光晃得人心疼。 柳星絮的嘴唇隐隐在发抖，但是她不得不说出更残忍的话。 “我不知道你对我是怀着什么心思，如果什么都没有，当我自作多情。如果你喜欢我，那我劝你早点放弃。你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七八千，给我买个包都不够，我不可能看上你的。” 刘博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受伤的模样让人心碎。 柳星絮残忍地扭过头，提起旁边散落的东西，快步往外走。 “姐姐！” 身后那道嘶吼，撞得人心脏发疼。 “姐姐！我能给你买包，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的，你等等我，我可以……” 柳星絮停下脚步，没回头，“别这样，我老公会误会的。” 柳星絮说完，快步往前走，任凭刘博宇怎么喊，她都没有回头。 一直到转角处，柳星絮那颗蓄了好久的泪，才再次滑落。 柳星絮找到了外婆疗养的病房，现在是她不太清醒的时候，但是依旧认得她。 “小絮！小絮来了？！” 柳星絮红着眼，点了点头，“嗯，外婆，我来看你了。” “怎么哭了？不哭不哭啊……外婆抱抱。” 直到被纳入温暖的怀抱里，柳星絮刚才积蓄已久的情绪，才像泄洪的大坝一样倾泻出来。 她把头埋在外婆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一声又一声的唤着外婆。 外婆，我好疼啊…… 外婆轻声哄着，“不哭，不哭，外婆给削苹果吃，啊？” 柳星絮心里一暖，还是把苹果和水果刀拿到了自己手里。 “外婆，我来削。” 两个人分食完一个不大的苹果，外婆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缝。 “吃完苹果，小絮就要平平安安的。” 柳星絮含泪笑着，“嗯，外婆也要平平安安的。” 护士进来催，让外婆早点休息，柳星絮只能和外婆告别。 柳星絮一出病房门口，就看到了司机小周在哪儿等着。 “柳小姐，回家吗？” 家？ 那里算是她的家吗？ 柳星絮点了点头，不想去抠这些字眼。 车窗外是一晃而过的喧嚣和繁华，柳星絮第一次觉得，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荒凉得可怕。 柳星絮进入景湾别墅的时候，客厅的灯是亮着的，她出乎意料地在房子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正在张罗饭菜。 而傅栩沉，也回来了。 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听到柳星絮回来，抬眼看了她，四目相对，柳星絮也只是没有任何情绪地挪开了。 保姆热情地跟柳星絮打招呼，“这就是夫人吧？我是新来的保姆，你可以叫我黄嫂，晚饭已经做好了，您和先生快来吃吧！” 柳星絮勉强挤出一秒笑容回应，“谢谢，不过我今晚没胃口。” 柳星絮的声音沙哑，语气很淡，只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柳星絮上了楼，黄嫂看她状态不对，很担心。 “先生，您看这……” 傅栩沉没说话，凝视着柳星絮仿佛行尸走肉般进入卧室，眉头紧蹙。 他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给小周拨打了电话。 “她今天怎么了？” 小周接到电话，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傅总指的是柳小姐。 “今天柳小姐去医院的时候，好像遇到了认识的人，后面又围了好多人，我隔得远没看清，想凑过去看的时候，人已经散了。” 傅栩沉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又抬眸看了眼已经闭上的房门，他站起来，快步上了二楼。 他进入房间的时候，里面是黑的，看不见人影。 傅栩沉看向旁边透着微光的浴室，心里猛然一紧，步伐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张和凌乱。 浴室门没锁，被猛然打开。 傅栩沉看到柳星絮正坐在浴缸里，里面的水是冷的，已经蔓延到了柳星絮的脖颈处。 而柳星絮，衣服都没有脱，就坐在浴缸里，双目无神地跟他对视。 傅栩沉稳下情绪，“柳星絮，起来。” 柳星絮没有动作，只是平静地开口，“用了你的浴缸，我之后会洗干净的。” 傅栩沉要被气笑了，此刻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你是想我拖你起来？” 柳星絮这才有了些异动，看了傅栩沉两秒，终究还是站起来了。 连带着水淋淋的衣服紧紧贴在在身上，极速下坠的水滴在地板和浴缸水面上发出响声，让原本平静的浴室变得很聒噪。 柳星絮抬腿出了浴缸，慢慢往前走，“你要洗澡吗？我去隔壁。” 傅栩沉拦住了她，眼神从柳星絮此刻被湿衣服紧紧包裹的身上一扫而过，“收拾好下楼吃饭。” 柳星絮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傅栩沉就离开了，浴室门再次被合上。 柳星絮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脱去身上的衣服，用花洒冲洗身体。 柳星絮洗完澡，就钻进了被窝里，被窝其实很温暖，只是她的心里好像有一处无法融化的冰川，不断的散发着冷气。 等傅栩沉再次进入卧室时，柳星絮已经睡着了，这次没说梦话，只是眉头一直郁结着。 傅栩沉的复杂的脸色被融进阴影里，手机忽然振动。 傅栩沉进阳台，接了陈峰的电话。 “傅总，出事了，柳小姐今天在医院遇到了王家大小姐，柳小姐的视频被发到网上了！” 第29章 试婚纱 柳星絮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或许是泡了冷水的缘故，脑袋昏昏沉沉的，反而让她睡得很沉。 柳星絮洗漱好下楼，傅栩沉居然没有走，而是在餐桌前坐着看电子邮件。 柳星絮一过去，黄嫂就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夫人，快来吃早餐吧，昨晚您就没吃晚饭，这样容易饿出胃病来。” 终究是没法再拒绝她的好意，柳星絮点了点头，过去了。 早餐很丰盛，黄嫂手艺很好。 傅栩沉没说话，柳星絮也不想主动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吃着早餐。 “你准备一下，下个月八号举办婚礼。” 傅栩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柳星絮原本喝粥的勺子掉进了碗里。 她一直淡漠的脸上此刻终于有了鲜明的情绪，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毫无波澜的傅栩沉。 “你说什么？！婚礼？” 傅栩沉看着柳星絮震惊的表情，回了句，“嗯。” 柳星絮的声音难以控制地激动起来，“有必要吗？明明只是走个过场。” 傅栩沉说，“不公开，别人怎么知道？” 柳星絮顿了一下，恍然。 是了，傅栩沉之所以和自己结婚就是为了让四年前那个婚约的知情人闭嘴，现在他们两个人领证，圈子的人却很少知道。 所以，需要一场盛大的婚礼，需要人尽皆知，之后，柳韵瑶才能名正言顺地跟傅栩沉在一起。 柳星絮想到这里，也就没有什么意见了，即使她再不愿意面对圈子里的人，她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怕什么呢？ 不过公开再被羞辱一次。 “我知道了。” 听着柳星絮很平静的回答，傅栩沉眼神微黯，“周末我会让秘书陪你去试婚纱。” “嗯。”柳星絮答应得很干脆。 只是声音里听不到什么情绪，这丝毫不像时候一个即将步入婚礼的新娘应有的情绪。 傅栩沉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阴霾，只是柳星絮在专注吃早餐，并没有发现。 今天是掐点到的公司，柳星絮却一眼发现，原本属于刘博宇的那个工位空了。 柳星絮心里一顿，旁边的李楠赶紧凑过来问。 “星絮，你知不知道博宇是怎么回事啊？突然辞职了，他不是干得挺好的吗？而且和你也……他为什么要辞职啊？” 柳星絮沉默了。 昨晚在医院里的画面，急切地挤入她的脑海，汹涌又密集。 最终，柳星絮还是撒了谎，“不知道。” 柳星絮知道，她没有什么资格难过，她是始作俑者。 这样的结局是早有预料的，只是心里还是压抑得厉害。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柳星絮刚坐下，就发觉前面的两个同事在小声议论着什么，还时不时地看向她。 “诶，你说昨天晚上的热搜里面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她？” “就是！我刷到过一个高清的视频，和柳星絮一模一样，而且里面喊的也是她的名字！总不可能有名字和外貌都一样的人！” “我的天啊，太炸裂了，她不仅当小三，还因为杀人坐过牢呢？公司怎么会招这种人啊！” “对啊，你看她那个样子，居然杀过人，真的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是现在最奇怪的就是，昨晚的热搜一下子就没了，之前我浏览过的视频，全都被下架了。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太迅速了吧？” “对！我还在纳闷，怎么周围的同事都没人知道这件事！这柳星絮到底背后什么势力啊？手段这么雷厉风行？” “呵，你看她那狐媚子样，指不定是找哪个金主帮她降的热搜！” “你说她都有这么牛的金主了，怎么还来我们这种小公司跟其他普通人抢饭碗啊？” “谁知道呢，可能是为了立独立女强人的人设更好钓金主吧，真是又当又立！” 柳星絮一言不发地听着同事的议论，脸上没多大变化，只是手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旁边的李楠刚坐下就听到旁边的女生这么说柳星絮，哪里忍得了？ 火辣的性子让她猛地把筷子砸在餐盘上，站起来，撸起袖子就是输出。 “前面那两个嘴贱的，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儿说啊？！” 两个女同事听到后一愣，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你管我们说什么？” 李楠冷笑一声，“你们说别的我不管，但是你造我家星絮的谣我还真要管到底了！你们今早出门前刷牙了吗？嘴巴这么臭！造谣还造出优越感了，你们能拿出证据来吗？！” 她们两个自然是拿不出证据的，现在食堂吃饭的人不少，纷纷朝她们投来异样的眼光。 这就像一场公开审判，她们就算说的是真的，也被李楠按得死死的。 “这么会说怎么不当着领导的面儿说去？不敢去就闭嘴，再让我听到你们造谣，我还骂，反正我不怕丢人！” 李楠气愤地坐下，那两个女同事在一众审判的目光中端着还没有吃几口的餐盘，仓皇而逃。 李楠拍着柳星絮的肩膀，扬着下巴道，“星絮，看到没？面对这种嘴贱的人，就该公开处刑，哼！谁怕谁啊！不然他们以后会越来越过分。” 柳星絮的心里，像是升起了一个小太阳，暖烘烘的，里面有冰川在慢慢融化。 柳星絮点了点头，“嗯，谢谢你，小楠。” “客气啥？”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员工食堂说闲话的那两个女同事很快被辞退了，柳星絮还是从李楠口中得知的。 柳星絮来不及高兴，很快就到了周六，今天是去试婚纱的日子。 傅栩沉的秘书史倩提前联系了她，约好上午十点去试婚纱。 地点在傅氏旗下做大的一家购物广场，第九层，一整层都是婚礼用品。 不知道为什么，柳星絮进入第九层后，就没有看到其他顾客，难不成，是把整层楼都空出来了？ 对于这个悲剧的婚礼，柳星絮自然没有多少心思试婚纱。 柳星絮走进第一家门店，找了一身顺眼的就去试衣间换了。 柳星絮出来的时候，迎着店员和秘书惊艳的目光，她自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妈！柳星絮这个贱人果然在这儿试婚纱！” 第30章 傅栩沉的家人 一道清亮的女声打破了原本安静的气氛，柳星絮心里一震，侧头看过去。 两个珠光宝气，衣着华贵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快步朝柳星絮走来。 柳星絮认出来了，那是傅栩沉的母亲阮晴和妹妹傅楚凝。 阮晴一直是住在傅家老宅那里的，柳星絮就连上次的生日宴都没有遇见她。 而傅楚凝，小时候因为贪玩儿，不怎么着调，高中毕业就被家里送到国外镀金了。 看样子是刚回国不久，如果不是此刻她的神情和嗓音和之前那么像，还和阮晴在一起，柳星絮都快认不出来了。 这两个人，柳星絮都认识，曾经也都费尽心思的讨好过，因为傅栩沉。 只是，傅楚凝和柳韵瑶关系最好，自然就看不惯柳星絮。 而阮晴，本来对柳星絮曾经那张扬肆意的样子就没什么好感，嫌她不够端庄乖巧，如果嫁进傅家，绝对不是一个安生本分的主儿。 再加上傅楚凝经常在阮晴身边吹耳边风，说尽了柳星絮的坏话，她更不可能要柳星絮这样的儿媳了。 所以，无论柳星絮如何尽心尽力的讨好，都得不到一个好脸色，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白眼和失败中，再次像打不倒的小强一样站起来。 那时候，柳星絮总觉得只要讨好了傅栩沉的家人，她和傅栩沉就总会有希望的。 只是到了物是人非的今天，她才不得不醒悟。 阮晴和傅楚凝在看到穿着白婚纱的柳星絮后，脸色更加铁青了，愤怒得仿佛要将人撕碎。 本来这层楼被傅栩沉下令今天不再接纳除柳星絮以外的任何客人，但是阮晴和傅楚凝的身份摆在那里，没人敢拦着。 柳星絮看着气冲冲地朝自己走过来的两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反倒是店员被吓得不轻。 “呦！这是婚纱都迫不及待穿上了啊？这洁白的婚纱穿在你这种劣迹斑斑的烂人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傅楚凝看着在婚纱的衬托下越发美艳动人的柳星絮，鄙夷地讽刺。 她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柳星絮，光听韵瑶在她耳边说的，都把她恶心的够呛。 柳星絮垂下眼眸，平静地解释，“只是试一下尺寸。” 傅楚凝被柳星絮那波澜不惊的模样气得噎了一下，不过姜还是老的辣，阮晴很快就帮她找回场子了。 “我看没有试的必要，这里的任何一件婚纱，穿在你身上都是被玷污。柳星絮，你是不是还没有看清自己什么模样？如果你当初还是清清白白的柳家大小姐，我就算不乐意，但栩沉真的想，我也能勉强同意你嫁进傅家。但是现在……” 讲到这里，阮晴冲她轻蔑的笑了一下，那样的眼神，就像高高在上的天神在看地上的垃圾。 好似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她的眼睛。 “你是一个劣迹斑斑的，还坐过四年牢的杀人犯！还风流成性，跟多少男人都不清不楚的，你觉得你得上栩沉，配进傅家的门儿吗？就连进傅家做佣人，我都嫌脏！” 阮晴的话，让旁边的店员都愣住了，面色难堪又尴尬，看向柳星絮的眼神也带着探究和异样。 阮晴也经常来这个商场购物，她们见到的阮晴都是优雅得体，高高在上的，从来没见她这么粗鲁失态，咄咄逼人过，甚至用这么难听的话骂人。 大概在事关儿子的婚姻大事面前，再得体的人都会失态吧。 豪门夫人的气场自带威严，在这样的威压面前，周围的店员，都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诱惑栩沉，让他跟你领证的，但有我在，就不可能让你如愿！还想穿着婚纱，风风光光地嫁进傅家？做梦！你这种妄想野鸡变凤凰的女人我见多了，到最后下场都不怎么样，你要试试吗？如果你识趣，我给你两千万，主动跟栩沉离婚，然后滚出b市，越来越好。” 阮晴这种话，柳星絮已经听得太多了，比起廖秋萍她们用在她身上的脏话，简直是冰山一角。 所以，这样看似能把人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的话，用在柳星絮这种早就被打碎的脊椎骨的人来说，也能麻木的接受。 “傅夫人，我想你搞错了。我没有诱惑傅总让他娶我，这一切是他主导的。你的提议很诱人，我也很乐意接受，但是我签了合同，我没有提结束的资格。” 说到这里，柳星絮忽然停了一下，很诚恳地看向阮晴。 “要不请您帮帮我，让傅总放我一马，马上跟我离婚，我绝对离他越远越好，再也不踏足b市。” “你！” 阮晴养尊处优，被人尊敬惯了，还没有哪个小辈敢这么嚣张地跟她说话，气得脸都红了。 旁边的傅楚凝看到自家母亲受气，哪里还冷静得了？当即破口大骂。 “柳星絮！你敢跟我妈这么说话？！你t一个靠打开双腿上位的表子，得意个什么劲儿？我今天就扒了你的衣服，让你原形毕露！” 史倩见情况越来越糟糕，赶紧拦住了傅楚凝，“小姐，别冲动啊，要是傅总知道了……” 傅楚凝此刻哪里还冷静得了？一把将史倩推开，“这有你说话的份儿？！” 史倩只能赶紧悄悄给傅栩沉发消息。 傅楚凝当即命令旁边的店员，“你们几个拉住她！我倒要看看，她待会儿被扒光衣服示众的时候，还能不能嚣张起来！” 旁边的店员面面相觑，但还是在傅大小姐的威压下上前了。 柳星絮脸色惨白，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挣扎着外跑，但是被傅楚凝一手拽住头发给拽回来了。 头皮撕扯的疼痛让她冷汗直流，下一秒就被两个店员控制住。 “去把剪刀拿过来！”傅楚凝对着店长吩咐道。 店长心很慌，但是不敢得罪傅家大小姐，只能照做。 傅楚凝手上晃悠着剪刀，慢慢走进被店员控制住的柳星絮面前。 旁边的阮晴冷眼看着一切，是一种默许。 第31章 原来你这么恨我啊 “我现在就把你的婚纱剪烂，看看你里面是什么贱骨头！” 傅楚凝拿着剪刀，一刀剪在柳星絮身上这条价值上百万的婚纱上，裙摆处瞬间出现一个大洞，柳星絮的大腿暴露出来。 周围人鄙夷又讽刺的目光像是把她整个人都放进了煎锅里，柳星絮崩溃地大喊。 “是傅栩沉让我来试婚纱的，你凭什么……” “啪！” 柳星絮的话没有说完，傅楚凝那一巴掌就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脸上，柳星絮原本白皙的脸上，很快就浮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嘴角被牙齿蹭破，溢出血来。 柳星絮的耳朵嗡嗡作响，好像有潮水拍岸，一瞬间，她再次感受到了世界陷入奇异的寂静的感觉。 这种死寂，像暗黑的污水，将她吞没。 柳星絮好像又回到了那窥不见天日的四年，好像眼前站着的人不是傅楚凝，而是廖秋萍。 所有的打骂，都变得频繁且合理，她挣扎得越厉害，被打得越惨。 只有像死鱼一样，她们才兴致缺缺。 柳星絮的脸偏到了右边，目光呆滞，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人气好的灵魂。 傅楚凝用力拽过柳星絮的头发，逼迫柳星絮直视自己，恶魔般开口。 “柳星絮，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还敢拿我哥威胁我？我可是他亲妹妹，而你，不过是一个阴沟里爬出来的烂人！你信不信，今天我就算把你碾在脚底下，我哥都不会舍得动我一根手指头！” 在柳星絮空洞无神的眼中，倒映着傅楚凝嚣张的，疯狂的，残忍的，受宠若惊的脸。 “我现在把你扒光了丢出去，让大家都看看，你猜到时候我哥还会不会要你？！” 傅楚凝用力甩开柳星絮的头发，柳星絮的头也像没有支撑一般垂到一边。 是啊，他们是兄妹啊。 自己这四年就是拜傅栩沉所赐，那傅楚凝如今的这些折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傅楚凝开始疯狂剪柳星絮身上的婚纱，口子越来越大，暴露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柳星絮就像一副行尸走肉，再也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住手！” 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已经把口子开到胸口前，柳星絮白皙的小腹，甚至内裤都暴露了一片在外的傅楚凝停住了动作。 她转头看到了傅栩沉那越来越近，阴翳男鬼般的脸，浑身戾气，满眼血腥，像是要杀人一般。 傅楚凝从来没见自己哥哥露出这么恐怖的神情，他对旁人再怎么冷漠，都从未对自己这么狠厉。 傅楚凝忽然心虚，没底气起来，手中的剪刀一滑，就掉到了地上。 “哥，你不是在公司开会吗？怎么忽然过来了……” 傅栩沉的眼神太过瘆人，让旁边的都吓得发抖，两个禁锢着柳星絮的店员，也吓得收回了手。 柳星絮就像彻底没了支持，落叶一般，坠落在地，脊背和手臂处传来钻心的疼。 即使这么疼，柳星絮居然也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像是空的，灵魂被抽走了。 她摊在外面，衣不蔽体，只剩下一副没有尊严的外壳。 “傅楚凝，我又没有说过，别碰柳星絮！是不是我对你太宽容了？！” 傅栩沉冰冷的目光落在傅楚凝身上，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血腥和危险。 傅楚凝吓得不轻，她是见过傅栩沉对付人的狠厉手段的，每一个和他作对的人都下场凄惨，此刻傅栩沉的眼神，比她曾经见过的还要狠。 “哥，我，我根本没把她怎么样，都是她对母亲出言不逊，我才要教训她的！” 旁边的阮晴第一次看到自家儿子这个表情，也心里一惊，但她到底磨砺多年，威容依旧端着。 她见自家儿子为了柳星絮这种女人这么对自家妹妹，自然护犊子。 “栩沉！你怎么能这么凶你妹妹？今天是我带她来的，原因无它，我就是不同意柳星絮这种劣迹斑斑，不知廉耻的女人嫁进我们傅家！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你觉得她配得上你吗？你娶她进门，不是让整个b市的人看咱们家的笑话吗？！你至少也要娶像韵瑶那样清清白白，乖巧知礼的人！今天的教训，是我授意的，你别把气撒在你妹妹身上！这样的教训，还远远不够呢！” “闭嘴！”傅栩沉声音冰冷，让人呼吸一滞。 阮晴一愣，没想到向来孝顺懂理的孩子，居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吼她。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傅栩沉！你敢为了这个女人这么吼你母亲！我现在就回去，让你父亲来收拾你！” 阮晴见情况不对，连忙拉着傅楚凝走了。 商场再次静下来，明明灯光那么足，周围却像是黑的，乌压压的一片，让人喘不过气来。 傅栩沉再次转过头时，柳星絮正用手裹着被剪得稀碎的婚纱，缩在角落里，在宽大的婚纱的映衬下，她整个人显得很小很小，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会随着空气一样蒸发掉。 这一幕刺痛了傅栩沉的眼，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处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整颗心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他没法呼吸了。 屏着气息前进，傅栩沉在柳星絮身边蹲下。 “柳星絮。” 傅栩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道轻轻吹过的风。 对方像是没有察觉，依旧维持着双手抱膝的动作，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聚焦。 这一刻，傅栩沉忽然生出一种无措来，这种无措还掺杂着恐惧。 即使，他也不知道在恐惧什么。 直到很久以后的某天，他才明白，是恐惧失去。 傅栩沉又加大了声音，在柳星絮的耳边唤她，“柳星絮。” 这一次，柳星絮才有反应了，她机械地转过头，那双大大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左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得刺眼，泪水还没有干涸。 这样被掏空灵魂般的表情，让人心碎。 柳星絮忽然很认真地看着他，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微颤动。 “傅栩沉，原来你这么恨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