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前夫假死我改嫁,他急了》 第1章 重生七四年 从死亡到新生来得太快。 快到让姜海棠觉得如梦一场。 前一秒,她为救一个孩子死在车轮之下。 后一秒,疼痛仍在,人重生在李家那间破烂不堪的茅草屋里。 姜海棠觉得,一定是她做好事感动老天,让她得以重生。 她的一生憋屈可悲,六岁没了父母,被本家叔叔卖给李家当童养媳。 十二岁那年,十八岁的未婚夫李二狗从军,李母做主,让她和李二狗摆酒成婚。 四年后,传回消息,李二狗牺牲,十六岁的黄花大闺女成了寡妇。 从此,她成了这个风雨飘摇家里唯一的支柱。 此后三十年,她伺候瘫痪的婆婆,拉扯小叔子小姑子长大,尽全力给他们娶媳妇备嫁妆,扶持他们。 年近五十,她已经是满头银发,苍老的像古稀之人。 可她无悔。 她想,来日九泉之下,她也能给为国捐躯额李二狗一个交代了。 可再见那个男人,不是九泉之下,而是婆婆灵前。 彼时李二狗已经改名李胜利,早就子孙满堂,事业有成。 他新娶的妻子梁素雅,年龄比她大,却看着比她年轻二十岁,精致得体,下颌微微扬起,看她时眼带不屑。 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在她眼里不如一团垃圾。 李二狗当着全村人的面,称她是李家用豆子换回来的下人。 从李家媳妇变成下人,她自是不愿,双方起了争执。 争吵中她被一手拉扯长大的小叔子推到婆婆棺材上撞破脑袋。 李二狗说她活着没价值了,死了更好! 她被丢到荒郊野外,濒死之际得到好心人的救助送医,侥幸活命。 此后十年,她过得安稳,只是遗憾身份悬殊,穷尽一生未能报仇。 “嫂子,你怎么还不做饭,我饿了!还有脏衣服也没洗,越来越懒了!” 一道声音打断姜海棠的万千思绪。 十来岁的姑娘穿着簇新的列宁装推门进屋,颐指气使冲着姜海棠嚷嚷。 这是姜海棠一手拉拔长大的小姑子李秋兰。 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姜海棠确定现在1974年秋。 这年刚入秋,李秋兰缠着要新衣。 彼时,她不知道李秋兰要新衣服是为了参加李二狗的婚礼,只以为小姑娘爱美。 她求了许多人,熬夜帮别人干活,才凑到一身衣裳的布料。 李二狗是假死,怕人发现,婚礼没让家里人参加。 没能如愿去城里的李秋兰在家里冲她发火,她赔了不少笑才哄得她开心。 看到姜海棠直勾勾盯着自己不说话,李秋兰更加不满。 “嫂子,都几点了,还睡。我饿了,快去做饭。” 姜海棠嘴角扯过一抹苦笑。 原来,这时候,李家人就已经当她是佣人了。 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姜海棠用尽力气压下心中恨意。 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总要将事情闹到明面上,让大家知道李二狗和李家人的嘴脸,才好光明正大离开。 “我不舒服,秋兰,今晚你做饭。” 只一句话,李秋兰破防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恶毒?我才十一,你就让我伺候你,你对得起我牺牲了的哥吗?” 李秋兰喊得撕心裂肺,似是受到了十分大的屈辱。 姜海棠一脸讥讽。 明知李二狗活着,她怎么好意思说出牺牲这两个字的? 上辈子她蠢,都没发现李二狗说是牺牲,可没有任何书面通知和文件,也没有烈士家属应有的补贴。 她被李家三人pua,觉得李二狗为国捐躯,她作为英雄的妻子,要帮男人守住家人、照顾家人。 殚精竭虑贡献一生,最穷的时候连续卖过好几次血,只为了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他们是怎么对她的? 不光心安理得靠她养活,还将她好不容易存的钱给李二狗那个假死人。 哪怕,李二狗在城里当官了,根本不缺钱。 在他们心里,她是十斤豆子换回来的下人,该一辈子当牛做马。 这辈子,她怎么还会无私奉献? “秋兰,村里谁家十一岁的姑娘不干活?我病了让你做顿饭,怎么就恶毒了?” “能一样吗?我哥他……” 剩下的话,李秋兰没说出来,她跺跺脚,扭身出门。 “我找娘去,让娘收拾你!” 看着李秋兰的背影,姜海棠面上恨意闪过。 李家老太婆,虽然瘫了却是个老谋深算的。 李二狗算计能得逞,几十年不被她发现,都是老太婆的功劳。 等她做饭伺候他们,等屁吃去! 姜海棠倒头继续睡。 李秋兰和吴秀云母女哪里能让她安心地睡? 不过三四分钟,李秋兰又跑进来,冲着她嚣张地喊:“娘叫你过去。” 姜海棠根本没有搭理她,反而用被子蒙住脑袋。 吓唬谁呢? 在炕上瘫了的人,还能站起来打人不成? 一觉睡醒,窗外蒙蒙亮。 她快速收拾了一套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一张二两的粮票后,惊喜发现,房中居然有一张外出证明和二十块钱。 姜海棠想起来,这是她去县里给婆婆买药找大队长开的证明,钱也是买药用的。 李婆子常年生病,每个季度都要去县城抓一趟药,一次要花二十块钱,让这个本来就贫困的家,更是雪上加霜。 这本来就是她赚的钱,她收了。 收拾好东西,姜海棠到灶房里给自己弄了一碗面疙瘩,又在面疙瘩里打了一颗鸡蛋,滴一点香油。 那味道真是要把人香迷糊,一大碗下肚,胃里舒服许多。 吃饭的间隙,她一口气将家里剩下的鸡蛋都煮了。 吃饱喝足,她满足地摸摸肚子,喟叹一声,吃饱了果然舒服。 一直以来,她吃得少干得多,身体亏空的厉害,少不得要慢慢补起来。 装好鸡蛋,也不洗锅,她拎起破布包大跨步出门。 第2章 我不认识她 早晨的天气凉,姜海棠穿的单薄,她加快脚步才逐渐暖和起来。 走到镇上,正好赶上去县城的班车。 晃晃悠悠坐车、转车,夕阳洒下碎金子的时候,姜海棠找到了李二狗就职的单位——市纺织厂。 李二狗在部队立功转业,现在是市纺织厂的车间主任。 后来,他当了厂长,又调到省里,风光无限。 站在纺织厂大门口,看着与她这个乡下人格格不入的高大厂房,姜海棠没有胆怯。 她是来闹事的,不锤死李二狗这个渣男,就算她能离开李家,名声也要毁。 毁自己不如毁别人。 当然,能争取补偿就更好了。 姜海棠昂首阔步地朝着厂子大门走去。 才走到门口,被看门的大爷拦住了。 “站住、站住……你这个姑娘,怎么乱闯呢?” 大爷将姜海棠拦住,上下打量,唯恐她是坏分子。 姜海棠不意外被堵,她穿着和厂子里的女工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外来的。 “大爷,我是从乡下来找我男人的。”姜海棠甜甜地笑着和老大爷打招呼。 “你男人?”大爷上下打量这眼前黑啾啾却笑容灿烂的人。 “我男人,李胜利!”姜海棠脆生生地说。 大爷手里的旱烟吧唧一下掉到了地上。 “姑娘,你说谁?”大爷掏掏耳朵。 “大爷,我男人李胜利,我们早几年就结婚了,我在乡下伺候婆婆、照顾小叔子小姑子。” 姜海棠笑容灿烂,露出整齐漂亮的牙齿,十分讨喜。 大爷打量着姜海棠很久,才问:“你说李胜利是你男人?” “是啊,大爷。我们摆了酒的,乡下地方就认这个。” 这个年代,很多人认可摆酒就是结婚,领结婚证什么的,反而不重要。 老大爷脸上的表情微妙。 半晌之后,大爷叹一口气,念叨一句造孽呀! “姑娘,我喊人带你进去!不过,不管看到什么,都要冷静啊!” 大爷叮嘱一句,喊了一个附近正在玩的七八岁男娃,让他带姜海棠去找人。 姜海棠十分诚恳地向大爷道谢,客客气气地给大爷留了一个煮熟的鸡蛋才走进厂子大门。 大爷捏着手里的鸡蛋,叹息两声,才回传达室去。 男娃叫孔顺安,十分健谈,尤其是在姜海棠给了他一个鸡蛋之后,更是十分热络地将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 听到孔顺安说李胜利今天结婚,姜海棠嘴角划过一抹笑。 新婚大喜呀,她这个乡下老婆,怎么也该好好地祝贺一下! “我妈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媳妇,你要是李叔叔媳妇,梁阿姨怎么还能嫁给李叔叔?” “我不知道。”姜海棠低声应答。 孔顺安没有发现姜海棠的表情不对。 但距离他们不远处一个身姿挺拔、五官俊朗的高大男子将姜海棠的表情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听到了姜海棠和孔顺安的对话,原以为这个姑娘会难过,甚至嚎啕大哭,可她竟然在笑。 事出反常必有妖! 男人果断决定跟上二人。 孔顺安还在喋喋不休。 “我妈是厂子里的妇女主任,什么都知道,我等下问我妈去!” 妇女主任啊,看来,门房的老大爷选这个娃不是毫无原因啊。 姜海棠眼角带上一丝笑。 门房大爷是好人! 厂区很大,孔顺安带着姜海棠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家属院。 二人一直走到家属院都没发现身后跟着一个人。 “喏,就是那里,你自己过去吧,我找我妈去。” 孔顺安指完路就一溜烟地跑了。 姜海棠攥紧拳头,朝着最热闹的宿舍走去。 门敞开着,贴了大红的喜字,屋里两张桌子,十几个男男女女正在吃席喝酒。 被众人簇拥着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人穿着簇新的列宁装,女人穿着红色小碎花的布拉吉,二人胸口戴着大红花,显然就是今天的新人了。 女人素白的面庞上都是娇羞,男人则一脸春风得意! 姜海棠定睛确定了人,不再迟疑。 她大步跨进门,大声喊:“李二狗!” 清脆的声音和李二狗三个字,让原本热闹喧嚣的空间立即安静了下来。 十多个人不约而同朝着姜海棠看过来。 姜海棠长期营养不良,瘦巴巴的,头发枯黄,一副典型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但这时候,小小的人偏偏给人气势十足的感觉。 “同志,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们这里没有叫李二狗的。”一个女青年开口。 姜海棠不看别人,只盯着李胜利! “李二狗,你这是在干啥?” 一句话说完,姜海棠用手捂着胸口,泪水哗啦啦地落下。 再说李胜利,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下去。 他认出来了、慌乱了,这个女人,怎么跑来了? 不都说好了,要瞒着她? 李胜利暗暗埋怨家里的几个人,怎么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什么李二狗。”李胜利故作镇定地开口。 “我不管你现在叫啥,你前头十八年都叫李二狗!和我摆酒结婚的时候,也叫李二狗。” “你认错人了!”李胜利辩解。 “那年十一月初九,你参军前和我摆酒成婚,现在说不认识我?李二狗,你背着我取小老婆,你的良心呢?” 梁素雅脸色瞬间白了下去,她攥紧拳头,死死盯着姜海棠。 大喜的日子,怎么来了这么晦气的一个人? 什么纳妾,她梁素雅怎么变成了妾?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李胜利在乡下有媳妇? “李胜利!这是怎么回事?”梁素雅咬牙切齿地问。 李胜利忙哄着梁素雅说:“素雅,我不认识她,真的!” 李胜利死都不可能承认姜海棠的话。 他死死地盯着姜海棠,咬牙切齿道:“你是什么人,胡说八道什么?被谁收买了坏我名声?” 周围的人,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打转。 咋回事? 第3章 你娶小老婆 姜海棠压制不住疯狂的情绪,泼辣的冲上去,揪着李二狗胸前的大红花就撕扯。 一边撕扯,姜海棠还不忘记述说委屈。 “李二狗,你丧良心!你离家从军那年我十二,你十八,娘说先摆酒,等你回家再圆房。” “你一走七年,我帮你照顾家里老小,娘瘫在炕上,我把屎把尿,尽心照料。弟弟妹妹我一手拉扯长大,供他们读书成才。” “你个狗东西发达了,连娘和弟弟妹妹都不要?走,现在就跟我回村子,让村里的大爷大娘们说说理去!” “你这个不孝不义的白眼狼,放着一大家子人不养,当陈世美找小的穿红戴绿……” 姜海棠看着瘦巴巴的,可这些年干体力活,力气很大。 李二狗身上的红花都被撕扯下来踩在脚底下,她又撕扯住他的衣服领子继续撕扯。 现场一片混乱,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上前拉住姜海棠。 梁素雅在结婚这样的大日子里,被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乡下女人口口声声地喊着妾、小的,这会儿气得呼哧呼哧大喘气。 两个女同志扶着她站在角落里,低声劝着。 “大妹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叫李胜利,不叫李二狗。” 有一名年长一些的女同志拉住姜海棠劝。 “改个名字就不是我男人了?就不是娘的儿子了?就不是李家的孝子贤孙了?”姜海棠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怒瞪眼睛反问。 她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是难以抑制的恨意。 她不恨他有更好的选择,只恨他有了更好的选择,却要将她困住一生。 周围的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李胜利。 李胜利早几年分配到厂里,因有功在身上,担任副主任。 他一直说他是孤儿。这不,就连结婚都没有家人。 可这位女同志说得信誓旦旦,李胜利脸上也能看出心虚。 “同志,你确定,李胜利就是你所说的李二狗?”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低沉着声音问道。 “肯定,我男人我还能不认识?您是领导吧?您打发人去桑榆县清水沟随便问问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姜海棠斩钉截铁地说。 李胜利听到这话,更加心慌。 他忙躬身上前对中年男人说:“胡厂长,您别听她瞎说,我真的不认识她!” 李胜利底气不足,目光躲闪。 胡厂长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这点小心思,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领导同志,请您为我做主。”姜海棠不卑不亢。 “李胜利,你有什么说的?”胡厂长十分严肃地问。 李胜利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他在村子里生活了十八年,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他是李二狗,根本瞒不住。 但他不能承认,只要承认,一切全毁了。 他一双愤恨的眸子盯着姜海棠,恨不得将姜海棠用眼刀子杀死。 贱女人,竟然敢找到城里来,竟然有本事找到城里来! “胡厂长,我确实是桑榆县清水沟人,以前也确实叫李二狗。可我和这位姜海棠同志真的不是夫妻。”李胜利急切地解释,但解释的话却没什么力度。 “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再说说,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家?” 李二狗想说,姜海棠只是下人,可他不敢。 他只要敢说出这话,肯定被人揪住小辫子做文章,能让他脱层皮。 嘴巴张张合合,李胜利一个字没说出来。 “你还放出假消息说你牺牲了?让我为你这个假烈士当牛做马?我呸,你这样的,别污蔑牺牲两个字。” 胡厂长,就连外面阴影里站的陆厂长,脸色也晦暗不明。 烈士的尊严,不是能侵犯的。 “领导,您是厂长?能管他不?”姜海棠不搭理李胜利,只看向胡厂长。 胡厂长坚定地点头:“能!”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胡厂长几乎已经确定,这位姜海棠同志说的是事实。 “厂长,我请求您为我这个苦命的被欺压的妇女做主。我一个乡下女人,配不上立了功的他,可他要在外面找媳妇,也该和我先离婚断关系!凭啥瞒着我另娶他人?我要不是无意间听家里婆婆说起,这一辈子,岂不是就被哄骗了?” 对于姜海棠能提出离婚这个词,在场的人还是很震惊的。 就连胡厂长,也十分震惊于这位女同志的决绝。 这个年代,很多女人情愿死都不肯离婚。 能率先说出离婚两个字,也是个果决的女同志。 胡厂长看向姜海棠的眼神多了两分赞许。 姜海棠不认识胡厂长,但就是觉得,眼前人是个正直的好人! 胡厂长看一眼李胜利,眼里都是犀利和失望。 活了半辈子了,这点小算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接到城里日子难过。 可又不能不管。 所以,他孝心外包,找个冤大头帮他尽孝。 只可怜这个乡下女人! 如果不是这次找来,只怕一辈子就熬死在李家了。 而且,李胜利假冒烈士,这事必须升入调查处理。 “你放心,我会安排人调查。”胡厂长一脸严肃的说道。 “胡厂长……”李胜利忙要阻拦。 胡厂长严厉道:“你要妨碍调查?” 李胜利固然不想让人调查,但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事情说出来。 他思忖,还是私底下去找厂长解释更好。 “调查清楚之前,姜海棠同志先住在厂招待所里。” 胡厂长说完这句,转身就要离开。 “厂长同志,我没钱住招待所。乡下赚钱难,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赚工分四个人花,还要给瘫痪在炕上的婆婆买药,供小姑子和小叔子上学,真没钱。”姜海棠忙大声说。 胡厂长打量了一下姜海棠身上补丁摞补丁连原本颜色都看不出来的衣裳,心里的天平又斜几分。 李胜利对家人尚且如此,怎么能对其他人真心? “姜海棠同志,你不用担心住宿费的问题,厂子里的招待所!” 第4章 忐忑不安的心平静了 胡厂长原本想让李胜利承担住宿费。 可事情没查清楚,李胜利怕是不肯。 “厂长同志,我虽然是乡下人,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白吃白住我做不出来。”姜海棠固执己见,语气坚决。 不是她执拗,而是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虽然多数人都同情弱者,可自立自尊的弱者,更能打动人心。 她必须站在道德制高点,让大家同情她的同时,对她高看一点。 胡厂长没想到,免费安排住宿,这位女同志还不愿意。 是个要强的女人,罢了,帮人帮到底。 这时候,一直站在外面的人走了进来。 “厂长,前两天赵主任说食堂缺人,可以让这位同志顶两天。”清朗的声音直击灵魂。 姜海棠抬眸看过去,眼前的男人一头清爽短发,五官深邃硬挺,浓密剑眉下一双眸子黑亮中带着冷峻疏离,抿着唇有些气场凌厉,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陆厂长,就按你说的安排。”胡厂长应允。 听到胡厂长称呼刚进门的年轻人陆厂长,姜海棠微微诧异。 眼前人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已经是厂长级别了吗? “姜海棠同志,你先在厂食堂帮忙,抵消你的住宿费和伙食费,等待调查可行?”陆厂长征求姜海棠的意见。 “谢谢领导。”姜海棠鞠躬真诚地冲着两位领导道谢。 这时候,又来一个人进来,后面还跟着男娃孔顺安。 “姐姐,这是我妈妈,她是厂里的妇女主任。” 姜海棠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胡厂长说:“刘主任,姜海棠同志你帮忙安顿一下。” 妇女主任刘红梅应下之后,胡厂长转身离开。 刘红梅拉着姜海棠,没有给李胜利一个眼神,转身就走。 “我叫刘红梅,是咱厂的妇女主任,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去吃饭。” 李胜利瞧着胡厂长走了,又开始肆无忌惮,他伸胳膊拦住姜海棠。 “姜海棠,你非得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你乖乖回去,还能有个屋子住,不好吗?”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让开!”姜海棠瞥一眼李胜利,眼里都是恨。 她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恨意,让李胜利心生惧意,后退一步。 姜海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冷笑,然后大步离开。 刘红梅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胜利。 “李主任,人活着,得对得起良心。” 李胜利想辩解,又觉得这些人都不理解自己。 他错了吗? 不,他没错! 他是为了姜海棠好。 姜海棠一个没有父母亲人的孤女,要是和她离婚让她离开李家,岂不是要逼死她? 他是心善才愿意让姜海棠留在李家。 “你舍不得?舍不得追上去啊!” 梁素雅看到李胜利一直盯着姜海棠,气不打一处来,带着怨气推搡一把。 李胜利一个趔趄,才回过神。 参加婚宴的人都已经走了,原本热热闹闹的屋子,就只剩下了他和梁素雅二人。 梁素雅终于发作起来。 李胜利这才想起来,梁素雅还没安抚好呢,他忙卑躬屈膝讨好。 “素雅,你别生气……” “别生气?李胜利,你老家有妻子,还骗我嫁你,我要告你骗婚。” “素雅,你听我说,我这都是为了我们好,真的……” 不说这边李胜利是如何安抚梁素雅,只说刘红梅带着姜海棠朝着厂里的食堂走。 姜海棠说:“谢谢你,刘大姐,我来之前其实挺忐忑的,就怕,就怕你们都护着他。” 这话说得真诚,人总是会帮更熟悉的人。 可棉纺厂的人没有,他们的善意,姜海棠能感受到。 “妹子,我们的胡厂长是个非常正派的人,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姜海棠郑重地点头,全心信任的模样。 “大妹子,你和李胜利……” 姜海棠也没瞒着,痛快将自己与李胜利以及李家的事说了一遍,虽然其中有愤怒,但没有添油加醋。 至于知道李胜利活着的原因,只说是无意间听到婆婆和小叔子小姑子的话。 刘红梅唏嘘,这要是没听到,也不知道要被骗到什么时候。 二人很快到了食堂,刘红梅让大师傅给姜海棠煮面条,然后拉着姜海棠在角落里坐下来。 “大妹子,你真是个命苦的,咋就遇到这种事。不过你放心,厂里会给你一个交代。” 话虽如此,刘红梅也不能肯定会给李胜利什么样的处理。 十有八九,是让两个人离婚,李胜利给一点补偿。 她得去找厂长汇报下,多给姜海棠争取一点补偿。 这时大师傅已经端着一大盘的菜拌面过来了。 “这是今天晚上剩下的菜,虽然是剩菜,也是干净的。面是才下的,凑合吃点儿吧。” 大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秃头老头子,圆乎乎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谢谢您,我好些年没吃过这样的好菜好饭了。” 姜海棠哪有嫌弃的份儿? 这些年,她吃的都是稀糊糊,保证不饿死就行。 面条这样的好东西,轮不到她,就别说还有肉和菜。 “也是沾了李主任结婚的光,好些人去吃婚宴了,要不,可没这些个剩菜。” 大师傅随口说了一句,朝着后厨走去。 刘红梅怕姜海棠心里难过,忙握住她的手说:“大妹子,你别放在心上。” 姜海棠摇头:“刘大姐,我不放心上。” 语毕,姜海棠大口吃饭。 今天一天花了不少力气,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刘红梅看姜海棠认真吃饭,安心下来。 她起身去后厨找大师傅。 简单将事情说了一下,大师傅拍了一下大腿:“是我老头子刚才说错话了,这不是戳人心窝子!” “她年龄不大却是个通透的,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以后在食堂,要您多照顾。张叔,就先走了。” “这块鸡蛋糕你给她带上,让她晚上饿了吃。” 大师傅从木头柜子里拿出用麻纸抱着的鸡蛋糕塞给刘红梅。 刘红梅忍不住笑,这是当成道歉礼物了。 她没推辞:“那我就代替姜海棠同志谢谢您!” 到了招待所住下,姜海棠简单洗漱一下,躺上床很快就睡着了。 第6章 算盘珠子崩一脸 “你打算怎么安排姜海棠同志?” 胡厂长深深地看了李胜利一眼,冷哼一声。 一句封建糟粕,就想改变他是个不负责任渣男的事实? 让他安排,他估计要成为迫害妇女的罪人了。 “厂长,姜海棠没有娘家,离婚没地方去,我虽然不想和她共同生活,也不能不考虑她的将来。” 李胜利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的看着胡厂长的脸色。 好在,胡厂长没生气。 李胜利知道这么说算是说对了。 “她以后继续住在我家,不收她房租。” 李胜利像是做了多大善事一样,骄傲得意。 胡厂长气极反笑。 算盘珠子,都蹦他脸上来了。 离婚不离家?怎么绝口不提家里老人让姜海棠照顾? “这事还需要征求姜海棠同志的意见。”胡厂长说完打算回家。 “厂长,她一个乡下女人,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不用征求她的意见。”李胜利语气轻蔑。 胡厂长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李胜利。 李胜利对于他这位前妻的认识不够清晰啊。 人都找来了,他还想着拿捏呢? “你今天去西平县采购棉花,赵德宇和李良荣已经在厂门口等你了。” 胡厂长话锋一转,安排工作。 李胜利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厂长安排不能不听。 但他没有直接去厂门口,而是去了食堂。 得让姜海棠知道,城里不是她应该来的地方,识相的自己回去最好。 张尚文看不上李胜利,没让他见姜海棠,李胜利只能带着满腹怨气离开。 他安慰自己,西平县不远,明天就能回来,再解决也不迟。 李胜利前脚刚走,梁素雅后脚就来了食堂。 姜海棠正在吃早饭,梁素雅美眸赤红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姜海棠,你要不要脸,在我们厂吃闲饭?” 虽然只一个晚上,但李胜利结婚原配找上门这事儿闹得很大,厂里很多人都知道了。 当事人找上门,这热闹不能错过啊! “梁素雅,说话何必如此刻薄?姜海棠靠自己劳动换取餐食没什么不对。” 厂办的一名女同志听不下去了。 “韩知秋,她恬不知耻抢我男人,我还能对她笑脸相待?” 姜海棠看着年轻的梁素雅,上辈子她说的那些话再次在脑中回响。 “姜海棠,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知道我为什么不介意你存在吗?” “你就是个下人,一个不要钱尽心尽力伺候老太婆的下人。” “她现在死了,你也没用了,识相的快点滚!” 李家人恶毒,梁素雅也未必就是好的。 “我只是来找五年前就成婚的丈夫,你说我抢,合理吗?” 姜海棠冷静地陈述事实,可话里话外就是说梁素雅是小老婆。 梁素雅破防了,红了眼睛,恨不得撕碎姜海棠。 不管承认不承认,她都是李胜利后娶的,厂里的长舌妇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姜海棠一日不走,她一日没法抬头做人。 “哎呀,小姜,人要有自知之明,李主任不要你了,你还赖在我们厂里算咋回事?”赵秀芳环抱手臂说风凉话。 “听婶子一句劝,早早回去,素雅人美心善,说不定还能在她家给你留个容身的地方。” 她并不是想帮梁素雅,而是为了报复姜海棠不给自己面子。 “赵婶子觉得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值得提倡?要是这样,我可要找个地方好好说道说道。”姜海棠似笑非笑地说。 “就是,赵大姐,人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一个中年女人开口指责赵秀芳。 赵秀芳当然不认,她立即回嘴。 “我也是好心,听说姜海棠娘家没人,一个女人无依无靠的,可活不下去。” “为她好,让原配在小妾手底下讨生活?”有人不屑的冷嗤。 梁素雅听到原配和小妾的字眼,忍了许久的泪水也再止不住的落下来。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怎么大家都不同情她,还给姜海棠这个贱人说话? “梁素雅,你破坏了姜海棠同志的婚姻,应该向她道歉。”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忽然就有好几个人要求梁素雅道歉。 梁素雅没想有人向着姜海棠。 她盯着众人看了好一会儿,哭诉:“你们,你们竟然都帮着一个外人,帮着一个乡下人,我们才是工友!” “梁素雅,伟人都说了,工农是一家,你口口声声乡下人,是歧视农民姐妹?” 梁素雅恶狠狠的瞪着姜海棠,如果眼神能杀人,姜海棠能死一百回。 “姜海棠,你该死,你怎么不死在乡下,跑城里来害我。” “我没害你,害你的是李二狗。” 相对于梁素雅的歇斯底里,姜海棠淡然很多。 “你一个乡下女人懂什么?我和李胜利自由恋爱有结婚证,你是封建包办婚姻,啥都不是。” 纺织厂很多职工都是包办婚姻,听梁素雅说包办婚姻啥都不是,这些人有危机意识了。 自由恋爱了不起? 自由恋爱就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了? 这些女人开始担心自家男人也以包办婚姻为由,找个小的,她们上哪儿说理去? 歪风邪气坚决不能助长,必须坚决打击。 这些没有结婚证的女人开始指责梁素雅。 梁素雅伸手就想抽姜海棠耳光,没想到,姜海棠先下手一个耳光甩出去。 “梁素雅,你也是受害者,何必针对我?这一个巴掌是教你做人!”姜海棠摸着粗糙的手,冷冷地说。 梁素雅捂着挨打的脸,难以置信的盯着姜海棠。 李胜利说,姜海棠是用十斤豆子换的下人,该一辈子伺候李家人,她怎么敢动手? “你一个买回来的下人,不尊重主子,还敢打我?” 心里这么想,梁素雅没管住嘴,竟然这么说出来了。 等她发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主子?下人?那我该叫你一声大少奶奶了?”姜海棠冷嗤一声:“梁素雅,全国解放的时候,把你们家遗漏了?” 梁素雅彻底慌了:“我没有,我没说……” 这时候,一个清冷如山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7章 去政工科汇报思想 “梁素雅同志,你的思想很危险!” 进门的正是陆良辰,他深邃的眼里带着薄怒盯着梁素雅。 “下午去政工科汇报思想!” 梁素雅不满,可她害怕冷冰冰的陆良辰,只能咬着嘴唇认下。 离开前,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姜海棠。 “姜海棠同志,我们厂对职工的管理没做好,让你受委屈了。”陆良辰诚恳说。 “陆厂长您客气了,个别同志思想问题,不怪厂里。”姜海棠不卑不亢的回答。 厂里的领导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不少,李胜利不做人,梁素雅欺负人,她怪不着领导。 陆良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眼睛亮亮的,像黑夜里的星星,纯净美好。 陆良辰轻轻点头,仓促转身将手中的饭盒交给张尚文。 “我晚上回来会迟一点,劳烦您帮忙打饭。” 张尚文应下。 陆良辰转身离开,在场的人竟没有一个敢说话。 陆良辰离开,赵秀芳又活过来了,还想得吧几句。 她才张嘴,就被张尚文骂了。 “赵秀芳,懒死你,这些活等着我干?” 赵秀芳嘟嘟囔囔地干活去了,走之前送给姜海棠一个白眼。 “你们也是,没事干?吃完饭赶紧去上工,聚在食堂干啥?” 众人各自散去,张尚文压低声音说:“闺女,别人的话不用放心上。” 来自陌生人的关心,让姜海棠心中一暖。 “您放心,张叔。真把别人的话放在心里,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李胜利是个糊涂蛋子,梁素雅我瞧着也不是个好的。不过你放心,我们纺织厂好人肯定多。” 听张尚文这话,姜海棠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相信纺织厂的人都和张叔一样心善。” 梁素雅哭哭啼啼跑出去,并没有自己家,而是跑到了二叔梁和平家。 梁和平是厂里的工会主席,手中没有太大实权,但好歹是领导层。 二婶李大妮看到梁素雅哭着冲进来,板着脸放下手中的饭碗。 “你怎么来了?” 这个侄女,以前看着还不错,聪明嘴甜,她挺喜欢,可最近干的这是什么事儿? 找个男人,是有老婆的。 不用听都知道,外面肯定说梁家闺女当了小老婆,她没脸见人了。 梁素雅太难过,忽略了李大妮眼里的厌恶。 “二婶,二叔,你们得帮我,帮我把姜海棠赶回乡下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梁和平看着梁素雅哭,心疼了,起身拍拍梁素雅的肩膀安慰。 “你别哭,这事儿我想想。” 自家男人这么对侄女儿,李大妮不乐意了。 “还不是你识人不清?为你的事,我都没脸出门。” “二婶,胜利说姜海棠是买的下人,等他回来就让姜海棠回乡下照顾家里。” “梁素雅,你脑子被驴踢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你敢说姜海棠是下人?” 梁和平被这句话给吓坏了,额头上一缕支援中央的长头发惊惧之下掉下来,露出脑袋上的地中海。 “我……” 梁素雅慌了,更不敢说自己已经被陆良辰要求去政工科汇报思想。 “二叔,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你结婚前是不是就知道李胜利乡下有婆娘?”梁和平怀疑的问。 梁素雅忙摇头:“二叔,我真的不知道。” “你先回家去,这些天低调一点,别惹事。” 送走梁素雅,李大妮嫌弃的朝着她的背影啐一口。 “他爹,梁素雅的名声毁就毁了,可不能连累茹雅。” “这事儿闹到胡厂长跟前也就罢了,陆良辰这个煞星也盯上了,可不好办呐。” “李胜利这王八蛋,以前看着老老实实,谁知道是个一肚子坏水的。”李大妮气呼呼的骂。 要是连累茹雅的名声,看她不撕了他的皮。 刘红梅今天外出,晚上回来听说梁素雅去食堂闹了,急忙赶过去。 她到食堂的时候,张尚文正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哼唱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曲子,惬意的不得了。 “哎呦,您老人家安逸。”刘红梅打趣道:“明天不蒸馒头?” 张尚文这个人看着随和,可性格有些别扭的地方。 他总嫌弃后厨的人和面和不好,耽误第二天蒸馍馍,每天晚上都亲自和面发面,不假他人之手。 “交给海棠这闺女了。”张尚文笑容满面。 刘红梅吃一惊,张尚文这小老头这么相信姜海棠? “您能放心?” “这闺女本事大手艺好。你说,能不能把这闺女留在食堂?” “这事儿得领导们决定。”刘红梅朝着上面指指。 张尚文点头表示明白。 “李胜利这个缺德玩意儿,想着让海棠去乡下继续伺候一大家子人。” “欺负人放明面上,我老张还敬他三分。坑人还要摆出为人好的样子,不就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说啥部队里出来的,真是侮辱了这俩字!” 张尚文这一番话,深得刘红梅的心。 “叔,海棠啥意思?”刘红梅担心姜海棠犯傻。 “肯定不同意,我有这么贱,继续当下人?先辈流血牺牲让我们能站着,我不能自己犯贱跪下。” 姜海棠正好从后面出来,硬气的回了一句。 刘红梅放心了,不是个傻的。 “妹子,说得好。离开李家你有啥打算?” “有啥打算?” 姜海棠沉默了。 现在才1974年,不像八十年代,可以做点小生意啥的养活自己。 她还要好好想想。 刘红梅和大师傅都看出姜海棠的为难,二人面面相觑。 “海棠啊,你先安心在食堂里干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张尚文劝道。 “张叔,谢谢您。”姜海棠勉强笑笑回答。 张尚文安慰两句,寻个理由去后厨了。 “妹子,你们要是离婚了,你有啥要求吗?”刘红梅问。 “这几年,李胜利一毛钱没给过家里,一家子都靠我养活,我不能白白付出,他得给我把我花的钱补上。” 刘红梅点头,果然是个脑子清楚的。 姜海棠回到招待所躺在床上,脑子里纷纷扰扰,像是有马车跑。 以后该怎么办? 她没娘家,也不能留在李家。 就算大队给她单独立户,一个女人,日子难。 思前想后,翻来覆去,姜海棠越来越清醒了。 没想到,就算重生回来,她的人生依旧充满苦难。 既然睡不着,她起身去招待所前台,打借一本书或者报纸看。 打开门,被门口站着正打算敲门的两个人吓一跳。 第8章 话不投机,您请回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姜海棠没见过。 “你们是?” “我叫梁和平,是厂里的工会主席,这是我妻子。”梁和平背着手,拿腔拿调的说。 听到是厂里的工会主席,姜海棠请二人进门。 “姜海棠同志,我开门见山说,你这几天在厂里闹产生了很不好的影响,我不得不上门找你。” 姜海棠正在给二人倒水,听到这话,顿住了。 她将杯子和水壶放下,目光如炬看着梁和平。 “梁主席,您是领导,应该清楚事情始末。” “李胜利是厂里的骨干,不能有任何瑕疵,更不能让任何人毁了他。” “瑕疵难道不是立身不正的缘故?没人想毁了他,是他自己毁了自己。梁主席,你我话不投机,请回吧。” “果然是没有教养的乡下人,得不饶人。” 李大妮嫌恶的看着姜海棠,像是看到了恶臭的垃圾。 “姜海棠,要是闹过头,李家你都留不下,你可要想清楚。”梁和平威胁。 “不敢劳烦您多管闲事,我相信,这世上有说理的地方。” “姜海棠,你坚持要破坏生产?”梁和平气急败坏的说。 陆良辰好整以暇站在房间门口。 “我竟不知,受害人维权在梁主席的口中成了破坏生产。” 陆良辰穿着军绿色短袖,环抱手臂站在门口,他身姿挺拔,有力的肌肉线条逸散着澎湃的力量,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格外有安全感。 姜海棠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梁和平心急,这煞神怎么跑到招待所来了?还将他这些话听个正着。 “陆厂长怎么过来了?这点小事,我处理就行了。” 梁和平仗着自己是老人,职位也不低,先夺人声。 “你处理?” 陆良辰语气淡漠,声音像是覆了一层冰。 梁和平想解释,陆良辰却看向姜海棠。 “姜海棠同志,明天早上厂里会做出初步处理,胡厂长委托我征求你的意见。” 梁和平额头冒汗,这么快出处理意见? 李胜利还在外面出差,回来最早也到明天下午了,可怎么办? 姜海棠看着梁和平两口子,不说话。 陆良辰秒懂。 “我们去外面说。” 梁和平憋屈,却又不能发火。 他名义上是厂里的三把手,但没实权,实际地位比陆良辰低太多。 姜海棠跟着陆良辰就走,梁和平夫妻对视一眼,跟着出门。 陆良辰在楼下找了开阔的地方站定。 梁和平想凑近听听,陆良辰冷声开口:“过来吃酒席?” 梁家两口子赧然,愤然离开。 “梁和平是梁素雅的二叔,他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陆良辰主动解释。 姜海棠了然,难怪对她这样的态度。 陆良辰一双清朗的眸子看向姜海棠,闪着星光。 他怀疑过姜海棠别有居心,昨天晚上连夜让人调查,还顺手打发李胜利去西和县。 但调查结果显示,确实是李家人的问题。 “姜海棠同志,经调查你所说属实。厂里的意思让你们离婚,给与李胜利处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什么要求都可以说?”姜海棠迟疑问。 “是!只要不是太过分,厂里尽量对你给予补偿。” “陆厂长,李胜利假死,我挣钱养活李家三口人,一个月让李二狗给我补贴十五块钱,应该合理吧?”姜海棠有点忐忑的问。 陆良辰点头:“很合理。” 他看着姜海棠,虽然受委屈了,但并没有胡搅蛮缠,只合理争取利益,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人。 失去这个女人,李二狗以后肯定会后悔。 “李二狗一个月工资六十五块。”陆良辰忽然说。 姜海棠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看着姜海棠呆萌的样子,陆良辰嘴角划过轻笑。 “真傻,你可以提高要求。” 姜海棠立即笑眼弯弯的道谢,认定陆厂长是个大好人。 “陆厂长,我本来不该和厂里提要求,但您也知道我的情况,回村只怕没活路。”姜海棠扭着手指,不好意思的开口。 “你想要工作?” “不是,不是,我就是听说厂里最近要招工,能不能破格给我一个考试的机会。” 姜海棠一直在观察陆良辰的表情。 他眉头微拧,若有所思的看着姜海棠。 姜海棠是乡下来的,充其量就上过扫盲班吧? 参加考试,能考上吗? “你可以要求厂里给你一个临时工的位置。”陆良辰提醒。 姜海棠很意外。 这个年代工作有多难找,她不是不知道。 就算临时工,也不知多少人争抢,怎么能轮到自己? “张尚文找厂长说的,让你留在食堂当临时工。” 陆良辰原以为是姜海棠求张尚文,可她似乎不知道。 姜海棠心想,这人情欠大了,她和张叔不过刚认识,这份恩情如何报答? “你想参加招考,还是当临时工?”陆良辰追问。 “先入职临时工,再参加招考。”张尚文乐呵呵的大嗓门传来。 陆良辰无奈的看着张尚文。 “只能选择其一。” “谁规定厂里的招考只能家属参加,临时工不能参加?” 呃…… 陆良辰一噎,好像没说不可以。 倔老头还会找漏洞了! “那就这么定了!”陆良辰说。 “得嘞,从明天开始,海棠你就是我们食堂的临时工了。” 张尚文笑的那叫一个慈眉善目。 “张大叔,谢谢您!我以后会报答您。” “也是看你是个好的,要不然老头子才懒得开口。明天记得早点上班,老头子还指着你呢!” “张叔,姜海棠同志手续没办,明天得先回村办手续。”陆良辰提醒。 “果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两天能办好手续吧?” “可以。” 姜海棠激动的浑身轻颤,这天大的惊喜真的落到自己头上了? “陆厂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估计李家没好人,劳您安排人陪着海棠走一趟。” 能瞒着这么大的事儿,可见李家人心术不正,防备着点准没错。 陆良辰原本想说他想多了,但看着姜海棠那明显营养不良的样子,改了想法。 “这事我安排。” 陆良辰和张尚文一同离开,姜海棠脚步虚浮回招待所。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躺在床上,用了许久才平复心情的姜海棠终于踏实睡去。 她知道,未来有指望了,真的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迷迷糊糊中,姜海棠听到有人大力拍门。 睁开眼睛,天还没亮。 谁这么不讲武德,大半夜打扰人。 以手为梳捋捋头发,穿好衣服,姜海棠打开房门。 第9章 李二狗被降职 门口赫然是李胜利。 李胜利看起来憔悴不堪,脸上带着狰狞,目光凶狠,像是要杀人。 不待姜海棠后退,李胜利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姜海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非得毁了我吗?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得到消息,厂里要给他处分,剥夺他三年内的提拔机会,他连夜回来。 都是这个女人,都是她! 她如果不找来,一切都不会发生。 姜海棠虽有力气,可到底是个女人,又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李胜利掐着脖子,挣扎不开,脸很快就涨得通红。 “李二狗,你要杀我灭口吗?”姜海棠挣扎说出一句。 李胜利赤红着眼睛,真想掐死姜海棠。 只要这个女人死了,一切就回到正轨了。 可这是招待所,杀了人,他走不了。 他最终还是一把将姜海棠甩到墙上。 姜海棠后背撞到墙上,剧痛传来,她强忍疼痛,立即向后退去。 “贱人,你一个无家可归的女人,我家收留你,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要毁了我!”李胜利咬牙切齿。 “李二狗,你到现在都没觉得是你自己毁了自己?”姜海棠忍痛说。 从部队退下来的时候,他是带着功勋的,只要他没有生歪心思,一切不会发生。 “姜海棠,你要钱,我给你,你必须回乡下。” “李二狗,我回去与否与你无关。我们解除婚姻关系,就是陌生人!”姜海棠掷地有声的说。 “姜海棠,你敢继续留下,老子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李胜利咬牙切齿撂下狠话。 姜海棠不怀疑李胜利是真的想弄死自己。 可她都是已经死了一回的人了,怎么会怕? 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等着你,李胜利,我要下地狱也得拉上你!” 姜海棠趁着李胜利不察,一把将他推出去,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李胜利用力砸门,姜海棠死死顶着门。 这边的动静把服务员惊动了。 李胜利在服务员的呵斥下离开。 临走之时,他恶狠狠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总有一天,他要弄死姜海棠这个贱人。 姜海棠确定李胜利离开,才敢出门。 张尚文原以为姜海棠今天不来了,正在骂骂咧咧督促赵秀芳,姜海棠来了。 “你今天不是要回去,咋还过来了?”张尚文上演变脸绝技。 “来吃白饭了呗,毕竟,咱们厂里伙食好,多吃一顿算一顿。”赵秀芳阴阳怪气地说。 “一天干活不积极,阴阳人一套一套显着你了?”张尚文没好气的骂道。 “张叔,我忙完早饭再走。”姜海棠没理赵秀芳,笑着对张尚文说。 老头子对她好,她也要对得起老头子的照顾。 “行,你先把馒头蒸上,面我弄好了。” 赵秀芳冷哼了一声,扭着丰满的腰肢走了。 康小夏凑近姜海棠问:“海棠,你要回去了吗?” “嗯,今天回去。”姜海棠看了一眼周围,没人关注这边,才说:“明天回来。” 康小夏显然没明白姜海棠的意思,只以为姜海棠是要回去配合调查。 “海棠,你的脖子怎么了?”忽然,康小夏发现姜海棠脖子上的掐痕。 “李二狗堵门想掐死我。” 事到如今,姜海棠也不怕将李二狗得罪的更深。 “畜生不如,心肠歹毒。海棠,你要小心他。” 姜海棠点头:“我知道。” 两个小时后,职工大会召开,李胜利意图掐死姜海棠的事,也传到了领导们耳朵里。 目前只调查清楚李胜利和姜海棠事实婚姻关系,其他问题还在进一步调查。 厂里原本决定让二人离婚,李胜利给予姜海棠补偿,对李胜利给予警告处分,三年不得提拔。 但李胜利意图报复,加重处罚,降职为副主任。 听到要一次性补给姜海棠一千五百九十块钱、八十斤粮票、四十尺布票以及其他票据若干,梁素雅气的眼睛都红了。 这也就算了,这个贱人还成了厂里的临时工! 她以后要天天看着姜海棠这张讨人厌的脸。 她恶狠狠的看着姜海棠,攥紧拳头。 “姜海棠,你怎么这么恶毒,你一辈子见过一千五百九十块钱吗,就敢开口?”李胜利在会场外面堵住姜海棠。 “李二狗,那是我应得的。” 说完话,姜海棠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李胜利,钱和票给了她,我们以后怎么过?”梁素雅哭着问。 李胜利看向姜海棠的眼中更加阴鸷。 要钱是吗? 也要看看有没有命花。 陆良辰本来安排刘红梅陪姜海棠回去,因为姜海棠差点被李胜利掐死,临时决定自己同去。 三个人坐着吉普车到清水沟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多。 他们没有去李家,而是找到大队长赵志坚。 “海棠,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李秋兰天天烦我,说你跑了。”看到姜海棠,赵志坚不悦开口。 “大队长,这位是金城纺织厂的陆厂长,这位是妇女主任刘主任。” 姜海棠没有回答赵志坚的话,而是介绍了一下陆良辰和刘红梅。 纺织厂来人调查过李二狗的事,虽然隐蔽,但他作为大队长,还是知道了。 人不是都走了?怎么又来了? 而且,来的还是厂长级别的。 看着陆良辰不过二十几岁,赵志坚更谦卑了。 这个年龄到大厂里当厂长的,能是一般人? “你好,厂长同志,主任同志,二位同志先到家里喝口水,咱们慢慢说。” 赵志坚忙在衣襟上擦擦手,才伸手和二人握手,带着一点谄媚发出邀请。 “那就打扰大队长了。” 赵志坚原本出于礼貌邀请一下,没想到陆良辰就这么同意了。 等到自己家的时候,赵志坚还觉得做梦一样。 他脚步虚浮的给陆良辰和刘红梅倒了水,却看到姜海棠还跟着。 赵志坚板着脸训斥:“你怎么还不回家?一走三天,不像个样子!” “大队长,今天我和刘红梅同志来你们大队,有两件事需要你们大队配合。” 第10章 大队长你要为我家做主啊! 陆良辰清清嗓子,赵志坚顾不上姜海棠了。 “厂长同志,您尽管安排,我们一定配合。” 大队长激动,厂长来他们大队莫不是要招工? 但只一瞬,他就歇了这个心思。 “你们大队的李二狗假死冒充烈士,与姜海棠同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城里结婚,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 陆良辰也不说废话,直接开口切入正题。 赵志坚一个趔趄,站不住了。 李二狗假死冒充烈士?他咋听不懂呢? “领导,李二狗咋了?他不是已经牺牲了?” “李二狗没死。我们今天来是为了解决他和姜海棠同志的婚姻问题。” “他们两人没有领证,只能请你们大队出具证明,解除二人婚姻关系!” 陆良辰说着,拿出一张李胜利签名的材料交给赵志坚。 赵志坚文化水平不高,但上面写的字能看明白。 他眨眨眼睛,一遍遍看,还是不相信。 “领导同志,您没开玩笑?”赵志坚干裂的嘴唇嗫嚅好一会儿,终于问出一句。 “李二狗没死,还有工作当官了?”他的声音是颤抖的。 “嗯!” 陆良辰言简意赅的回答,冷硬分明的脸看不出情绪。 赵志坚想不明白了,李二狗活着还当官了,这是好事啊,咋就装死丢下一家子人不管? 一家子人姜海棠这小媳妇养着,是不是男人? 他怜悯的目光看向姜海棠。 这娃纯良,对吴秀云那个瘫子比亲娘还孝顺,对李秋兰和李三娃,也当成亲弟亲妹一样爱护。 这些大队里的人都是看得见的。 现在,李二狗要和她离婚? “海棠,你真要离婚?”赵志坚迟疑好一会儿才问姜海棠。 “李二狗在城里娶媳妇了。”姜海棠避重就轻的回答。 离婚是她所愿,可不能是她提出来,这个罪名必须李二狗背。 叹一口气,赵志坚说:“叔给你开证明。” 赵志坚拿出证明写起来。 公章戳下去前,赵志坚又将手中的章子放下。 “海棠啊,离婚了,你去哪儿?” 离了婚,就不算他们村的人了,得迁户口。 就算大队里留下她不用迁,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以后的日子也没法过。 她以前是烈士遗孀,别人不欺负她,可以后……这日子要咋过呦。 大队里那些个老光棍们……大队长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大队长,劳烦您再开个转户口的证明,转到纺织厂。”刘红梅说。 “离婚了,转纺织厂不好吧?”赵志坚更加迟疑了。 李二狗城里又娶媳妇了,海棠这闺女去了算啥? 总不能两个女人一起生活吧? “没事,您只管开证明。”刘红梅说。 赵志坚看看陆良辰,见厂长没反对,他也不迟疑的开证明戳公章。 很快,两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证明到了姜海棠的手里。 “海棠啊,你要有啥困难就回来,虽然你不是咱大队的人,可我们看着你长大的,咋也能让你在大队里落户。” 了不起抓紧时间让自家婆娘给她找个人家嫁出去。 姜海棠不知道大队长心里的弯弯绕,她拿着两张纸,只觉得浑身轻松。 终于,摆脱了上辈子的命运。 “赵叔,感谢您这些年的照顾,要是没您,我这些年的日子会更难。” 赵志坚是个很正直的人,这几年对她和李家也照顾颇多,她心存感激。 “你这娃,客气啥。” “我们走吧!”陆良辰看事情办妥了,起身说。 赵志坚忙开口:“领导同志,这会子回市里赶不上,要不今晚就住我们大队?” 陆良辰看看天色,到市里肯定不可能,但可以赶到县里。 留在大队,他不安心。 “我们连夜回去,就不叨扰了。” 陆良辰看着赵志坚还算顺眼,语气也多几分客气。 赵志坚诺诺应下,送几人出门。 还没上车,姜海棠被人拉住了。 “好你个姜海棠,一走好几天不回家,是不是外面有野男人了?”李秋兰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扯着姜海棠,说的极其难听。 家里少了姜海棠,李秋兰这两天被磋磨的都要疯了。 她刚才听人说看到姜海棠去了大队长家,急急忙忙过来找人。 看着姜海棠脸上淡淡的笑和干干净净的衣服,李秋兰恨不能从姜海棠身上撕下一块肉。 贱人,不干活跑出去浪,看她怎么收拾她。 今天就让大队里的人都知道,姜海棠不守妇道! 刘红梅蹙眉看着眼前年龄不大,但说话难听的姑娘,大开眼界。 这姑娘眉眼与李胜利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兄妹。 果然,都不是好人。 姜海棠扬手一个巴掌扇在李秋兰的脸上。 李秋兰捂着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海棠:“姜海棠,你敢打我,我哥是烈士!” 赵志坚听到李秋兰这句话,皱皱眉头。 之前传言李二狗牺牲,虽然没证明手续,但大队里对李家人很照顾。 可今天他才知道,李家人知道李二狗活着,不光不报告,还不断以李二狗牺牲向大队索要好处。 这笔账,他记下了。 “李秋兰,我拉扯你长大,和你娘没差别,管教你有什么不对?” “而且,你哥真牺牲了?” 闻言李秋兰不由心慌。 她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她哥没死,好好的活着,还有了工作当了官。 要不是为了瞒着姜海棠这个贱人,她早就可以去城里享福了。 姜海棠怎么会知道? 眼睛乱转的时候,她正好瞥见陆良辰。 刚才只顾和姜海棠闹,都没看到姜海棠身后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姜海棠,你居然带野男人回来,对得起我哥吗?” 虽然口中喊着野男人,李秋兰的目光却不由黏着陆良辰。 这男人太帅气了,虽然冷冰冰的,可真的帅啊,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那脸颊,多完美啊! 要是能跟着他,这辈子就值了。 “住嘴,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说话太难听了。”赵志坚慌忙骂道。 李家这姑娘,年龄越大越没教养了,还攀扯到她哥的顶头上司。 得罪了眼前这位,他哥以后都没好日子了。 他想提醒,又不敢。 李秋兰不知道赵志坚心里所想,只觉他偏帮姜海棠,更生气了。 “大队长,姜海棠不守妇道,你还护着她?大队长,你要为我们家做主啊!” 第12章 心疼姜海棠 儿子好不容易出息了,吴秀云可不愿意任何事影响到儿子的前途。 “娘,我们不说,谁知道李胜利是我哥。再说了,既然是我哥的领导,那和咱就是一家的。” 李秋兰眼睛一直都没离开陆良辰。 她一双小眼睛盯着陆良辰帅气的面庞,就差冒星星了。 陆良辰只觉得有一道眼神朝着自己看过来,十分不舒服,立即后退一步,站在赵志坚的后面。 李秋兰看不到陆良辰的脸,很是遗憾。 “大家伙儿都知道,我们大队的李二狗,早些年参军,后面传回消息说他牺牲了。可这几年也没见到部队发的证明,我心里一直嘀咕。” “今天才知道,李二狗没死,几年前从部队上退下来,改了名字在纺织厂上班,还在城里娶了媳妇。” 赵志坚硬着头皮将这一番话说完,心塞的难受,好好一个烈士咋就没了? 他这一番话炸裂,在场的人立即吵吵开了。 “啥情况啊?李二狗没死,在城里?” “没死咋不回来啊?他娘可整天盼着他,眼睛都快瞎了。” “大队长说李二狗在城里娶了媳妇?那海棠算啥?” “这不是真的吧?没听李家人说过啊。” “说不定连老娘都瞒着了。” “李二狗这事干的,缺德带冒烟了,姜海棠好好的闺女就这么给祸害了。” “就算李二狗在城里娶媳妇了,海棠也是原配,外面的充其量就是个小的。” “现在可不兴娶小老婆了,李二狗这违法了。” …… 吴秀云和李秋兰母女听到了这些讨论,气的快冒烟了。 但现在不是和别人撕扯的时候,得先搞清楚到底出啥事了。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纺织厂已经对李二狗的恶劣行为进行处理,现在请陆厂长宣布对李二狗的处分。” 赵志坚猜不出陆良辰的心思,只能把话语权交出去。 吴秀云听到处分两个字,脑子懵懵的。 咋会这样? 大队长是不是说错了? 她脸色苍白,连开口说话都忘了。 陆良辰声音低沉磁性中带着清润,让人觉得舒服,但说出的内容却带着刀子。 “李二狗1970年4月退伍,改名李胜利转业到纺织厂工作。到厂工作后,他隐瞒家庭实情,称自己是孤儿,未婚,又娶了妻子。” “厂里对他违反婚姻法,前后娶了两个妻子的情况给予降职处分。下一步,就李二狗伪造烈士身份的问题,也会进一步做调查,如果情节严重,将进一步追究责任。” 陆良辰一番话说完,现场一片混乱,老实的村民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从小看着长大的娃,咋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吴秀云眼前一黑差点一个跟头从架子车上栽下来。 “不是这样的,厂长同志,我儿子在乡下没老婆,你们不能处分他。” 吴秀云大声喊着,她声嘶力竭的喊,周围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场上的声音逐渐小了,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二狗没死这事,李家人知道呗? 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吴秀云,再看看角落里站着的姜海棠,眼中都是怜悯。 李二狗在家没老婆,姜海棠算啥? “吴秀云,姜海棠是你儿媳妇,大队里的人都知道。”赵志坚咬牙切齿的说。 这事原本可以内部解决,就因为李秋兰这个不长脑子的才闹大。 现在还想着抵赖呢? 吴秀云不光腿瘫了,连脑子都瘫了! 吴秀云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回答,她眼珠子乱转,想找个合理的理由。 “大队长,姜海棠可不是我嫂子,是我家用十斤豆子换回来的下人。” 李秋兰到底年轻,不假思索就将这话说了出来。 下人? 这两个字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算得上石破天惊了。 周围好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勇,这姑娘真勇! “大队长,解放二十多年了,我竟不知你们大队被落下了,还有下人存在。” 陆良辰冷声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姜海棠,眼神里带着心疼。 已经听到两次姜海棠是下人的话了,可想而知,这姑娘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同是一家人,李秋兰穿着新衣服,姜海棠的衣服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本来就是我家买来的下人……”李秋兰还在得意。 哼,她倒是要看看这位厂长知道姜海棠是下人,还能对她有兴趣不。 “大队长,麻烦你解释一下,要是不能解释,我去找公社领导帮忙解释。” 赵志坚脑门子再度冒汗,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你闭嘴!”他冲着李秋兰呵斥:“你脖子上长的是瘤子?说话不经过脑子!” 李秋兰被骂,很不服气,还想辩解,被吴秀云制止了。 “大队长,厂长,秋兰还小,就是随口一说,无心的,真的是无心的。海棠怎么会是下人呢?她是,她是……” 这个年代家中有下人,她们一家子别想好过。 不要说她和两个小的,就是二狗在城里,都要受影响。 “陆厂长,李家人我一定好好教育,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只是,这事能不能别惊动公社?” 赵志坚卑微地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陆良辰讨饶。 这些话要是传到公社,李家人落不到好,他这个大队长估计都没得干了。 “可以,你必须严肃处置,有些没脑子的人不处理很容易就会惹出麻烦。” 陆良辰并不纠结怎么处理,反正,有李胜利承担。 他瞥一眼李秋兰。 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吧? “是是是,我肯定严肃处理。”大队长立即表态。 “大队长,我好心提醒一句,李家的人胆子大的很呐。不好生改造,不知还会做出什么。” 事情说清楚了,陆良辰招呼姜海棠和刘红梅回去。 怪心疼姜海棠的。 “海棠,还有什么要带走的没?”刘红梅问。 姜海棠摇摇头:“没了!” 就几件破衣服,缝缝补补的本色都看不见,回去取一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李秋兰看到陆良辰要走,脑子一热追上去,拦住了陆良辰。 “你是市纺织厂的领导?你和我哥认识吧?我想跟着你去找我哥成不?” 第13章 把姜海棠许配给三癞子 李秋兰仰着脸,一脸花痴。 姜海棠难以置信的看着李秋兰,她今年才多大? 周围人更是吓一跳,冷面男人看着就害怕,李秋兰还敢堵着他说话? 老鼠找猫喧关,不要命了吧? 赵志坚揉揉脑袋,头更疼了。 陆良辰看都没看李秋兰一眼,退后一步,嫌恶地从她旁边绕过大步离开。 李秋兰还要追上去,被赵志坚一把扯住了。 “给我安生点。” 他现在只盼着这位陆厂长赶紧离开,这个不省心的玩意儿,打算干哈? 李秋兰手腕都被捏疼了,根本挣不脱。 “赵志坚,我要去告你,你耍流氓!” 李秋兰眼看着陆良辰走远,越发着急,开始口无遮拦。 大队长只是死死拉住她。 李秋兰看到姜海棠竟然跟着走,红了眼睛:“你要去城里?” “与你无关!” 姜海棠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李秋兰。 这个白眼狼,上辈子,她待她像亲女儿,可她是怎么对她的? 在她撞破脑袋后,建议将她丢到后山自生自灭。 再多说一句话,姜海棠都担心忍不住巴掌甩过去。 “姜海棠,你贱不贱?我哥在城里结婚了,你跟着去干啥?我不会让你去破坏我哥和我嫂子的。” 贱人,想去城里过好日子,也不看看她配不配。 还要和自己抢那么帅的厂长。 姜海棠当做没听见,继续大踏步往前走。 “贱人,你想活下去,就乖乖留在我们家伺候我娘,还能给你一个容身之地。” “不过,以后,你是下人,得住到柴棚子去……” 姜海棠走的越快,李秋兰越闹的凶,她歇斯底里拼命挣扎。 赵志坚一个大男人差点拉不住。 “你家的柴棚子我不配住,留给你们自己。我和你们恩断义绝!”姜海棠头都没回地说。 李秋兰赤红眼睛死死盯着姜海棠,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离开我家你就等着去伺候老光棍……” 众人还不明白李秋兰发什么疯的时候,又听到她大声喊话。 “三癞子,我知道你想上姜海棠,碍着我哥,不敢下手。她现在不是我嫂子了,把她给你当媳妇。” 姜海棠忍无可忍,大步回到李秋兰面前,用足力气一个巴掌甩过去。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连赵志坚都觉得脸疼,就别说正面与姜海棠手掌发生碰撞的李秋兰了。 这一巴掌是真的疼,疼的李秋兰捂着脸哇哇乱叫。 吴秀云看到女儿被打,立即大声哭喊起来。 “作孽呀,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外人欺负我们大队的人?秋兰啊,娘没用,才让你被姜海棠这个贱人打……” 眼瞅着并没有人动手帮忙,吴秀云咬牙开口。 “三癞子、狗剩子,你们不是娶不起媳妇吗?姜海棠谁带走算谁的,我不要彩礼。” 大队穷,娶不上媳妇的有不少,她要让姜海棠付出代价。 姜海棠一辈子只能烂在泥里,烂在她眼皮子底下。 被吴秀云点名的人蠢蠢欲动,尤其是三癞子,一脸猥琐地朝着姜海棠奔过去。 看到三癞子的动作,其他几个光棍怕落后吃亏,也立即冲过来。 姜海棠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想跑,却被人拦住了。 刘红梅快速挡在姜海棠前面。 “你们别过来!强抢妇女犯法!” 陆良辰闻声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转身飞快朝着两个女同志冲过来。 靠近姜海棠,他飞起一脚,将拦着姜海棠的三癞子踹飞出去,接着一拳将狗剩子砸翻在地。 “赵大队长,你就是这么管的清水沟?你要是管不好,我帮你管!”陆良辰声色俱厉。 事发突然,包括赵志坚在内的许多人都懵了,直到陆良辰一声怒喝,才反应过来。 赵志坚暗道一声不好,一把甩下闯祸的李秋兰。 李秋兰正在激动的上蹿下跳,冷不防被甩开,一个狗吃屎摔倒在地上,一脸土不说,脸上还蹭破皮,说不出的狼狈。 “干啥?你们想干啥?三癞子,你打算耍流氓?” 赵志坚冲过去挡在姜海棠等人的前面,对几个蠢蠢欲动的人呵斥。 三癞子几个人哪里看不出来,这个杀神一样的男人是有本事在身上的。 他们其实怂了。 “吴秀云、李秋兰,你们好的很!”大队长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还要护着姜海棠,他已经冲过去打人了。 姜海棠已经是纺织厂的人,要是在大队里出事,他和清水沟都完了! “怕什么,外来的沙子不压本地的土,要是今天真的让几个外人把我们大队的人欺负了,我们大队要被周围大队的人笑话死。” 吴秀云才不听大队长的话,继续煽动周围人的情绪。 大队里的人就是这样,不管有什么矛盾,关键时候都会一致对外。 这时候,真有一部分冲动的人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冲锋陷阵。 有人不满叫嚣,城里来的又怎样?城里人也不能在他们的地盘上欺负人。 姜海棠盯着吴秀云,老虔婆虽然瘫痪在床,可她才是那个坏到流脓的人。 “吴秀云,我伺候你这么多年,照顾你家两个小的长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清水沟大队的人自来铮铮铁骨,十里八村谁不夸?就因为出了李二狗这样搞假死冒充烈士的孬种,以后会被人笑话。” “今天的事传出去,谁家闺女敢嫁到清水沟?谁家小伙子敢娶清水沟的姑娘?以后大队里的小伙子娶不上媳妇,姑娘嫁不出去,都是你家造的孽。” 不就是挑拨是非吗?谁还不会了? 说自己委屈难过,别人未必能共情,但如果牵连到自家呢? 谁家没个儿子,谁家没个闺女? 果然,听到别的大队的姑娘不敢和自家大队的小子们结亲,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看向吴秀云和李秋兰的目光都变了。 “你们别听姜海棠胡说八道,她就是故意挑拨我们关系的。”吴秀云慌忙解释。 第14章 戳破吴秀云的算计 陆良辰:“吴秀云,别忘了你儿子!” 听陆良辰提起李二狗,吴秀云这才想起来,这是她儿子的上司。 她是不是闯祸了? 都是姜海棠这个贱人,绝对不能让姜海棠走出清水沟。 “三癞子,我把姜海棠许配给你,一分钱的彩礼都不要。” 三癞子被陆良辰踹翻在地上,疼得打了几个滚,还没爬起来呢,就听到吴秀云这话。 他猥琐的脸上笑容淫邪,挣扎起身。 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好事呢。 他带自己媳妇回家,谁都不能说啥。 他佝偻着身子,走近姜海棠。 “姜海棠,你婆婆把你许配给老子了,这可不是老子抢人。识相的,乖乖跟着老子回家,把老子伺候舒服了,给你一口饭吃。” “三癞子,你别听吴秀云瞎咧咧,姜海棠的事,她说了不算。”赵志坚忙着急开口。 吴秀云疯了?怎么敢这么说? 吴秀云垂下眼眸,嘴角划过一抹阴毒的笑。 十斤豆子换回来的贱种,还想脱离李家! 周围人看吴秀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毒蛇。 这些年,姜海棠对李家他们看在眼里,没有姜海棠,这个家早散了。 吴秀云平日里一副好婆婆的样子,他们都以为吴秀云真的疼爱姜海棠。 现在看,都是假的。 三癞子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他们大队的人还能不知道? 三十多岁的人,从小不学好,懒出天去,以前全靠老娘养活。 前两年他老娘没了,三癞子就靠偷鸡摸狗过日子。 没饿死,都要夸一句国家的制度好。 “吴秀云,你打算毁了海棠?”蔡婶子气愤的指着吴秀云的鼻子问。 “我也是为她好,一个离婚的女人,又没娘家,总不能没个地方去。” 吴秀云假惺惺地叹一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三癞子是什么人你不知道?”蔡婶子继续劝。 “海棠离过婚,好人家谁要?跟着三癞子,好歹有个家不是?” “三癞子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就是没女人管,有了媳妇自然就改好了。” 吴秀云自顾自说话,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的差点连自己都哄信了。 可旁边的人也不是傻子。 “我呸,三癞子能改好,我能三年不吃饭。”有人嗤之以鼻。 “我娘家有个堂弟,今年二十三,去年死了老婆,身边也没娃,我觉得海棠挺合适。” 旁边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忽然想到什么,眉开眼笑。 吴秀云忙摆手:“青禾,海棠不是好的,你可不能害了你堂弟啊。” “咋就不好了,我看着不错,和我堂弟挺配的。” 肖青禾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就差立即回娘家去说了。 姜海棠不是第一天生活在大队里,什么样的品行,她能不知道? 吴秀云一脑门子的黑线,看肖青禾都不顺眼了。 这个女人,非得和自己作对吗? 大队的妇女主任田静红正好听到这些对话,鄙夷的看一眼吴秀云。 面慈心黑的瘫子,以前照顾她,真是瞎了眼。 以后得提醒大队里的妇女们小心些,免得被她害了。 三癞子猥琐的冲着姜海棠笑,有陆良辰护着,他怕挨揍,不敢上前,嘴上却不依不饶。 “姜海棠,乖乖滚过来伺候你男人,以后上工赚钱养我,我不打你。这个男人能护你一天,还能护你一辈子?” “三癞子,咱大队可不光你没媳妇,咋也不能好处被你一个人占了。”狗剩子袖着手凑上前猥琐道。 “我这个媳妇,可是秀云婶子送的,要不,你也找她要一个?” “这媳妇让给我,以后有啥好的,分你一半。” “让给你可不行,你要是肯给我钱,让你睡。咱们三个一起过日子也行,我那房子快塌了,就在你家过咋样?” 姜海棠听着两个人的污言秽语,气的面颊通红,手脚微微发颤,恨不得立刻死了。 “侮辱妇女的畜生,打死都是罪有应得。” 陆良辰身体都紧绷着,两手交握,捏的骨节嘎嘎作响。 姜海棠看着挡在自己面前宽肩窄腰的高大男人,眼眶热热的。 从父亲没了后,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面前保护她。 可要是真在大队里打起来,陆厂长肯定要吃亏。 这是她的事,她得自己处理。 “刘主任,你带着姜海棠同志先上车,我随后就来。” 陆良辰打算动手了,让他听妇女被侮辱,他做不到。 而另一方的村民们,也蓄势待发,时刻准备冲上来。 刘红梅立即扯着姜海棠走,她们不能留下拖后腿。 “陆厂长是部队退下来的,你不用担心陆厂长吃亏。”刘红梅似是知道姜海棠心中所想,开口安抚。 “我们留下,陆厂长还要分心照顾我们。” 虽然知道刘红梅说得对,可姜海棠觉得自己不能离开,不能让陆厂长遭遇风险,也不能让陆厂长背负殴打村民的污点。 她挣脱刘红梅的手,冲着在场的人鞠躬。 “我六岁到清水沟,各位大爷大娘大哥嫂子们是看着我长大的,平日里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上。” “王大爷在我被毒蛇咬伤的时候,给了我救命的药膏,赵大娘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我饼……” “李二狗死了,你们心疼我这个苦命的小白菜,在地里会偷偷帮我干两把活,有你们照顾我才能养活这一家子白眼狼。” “知道李二狗活着还结婚的消息,我差点活不下去,好在政府为咱苦命人做主,给了我重新生活的勇气。” “原本我想着这些年的情分,不追究李家对我的欺瞒和欺凌,就这么离开,可你们看到了,她们母女不断挑拨我们对立。” “这位陆厂长,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英雄,他如果在清水沟受伤,上面能轻易放过吗?” “吴秋云为了李二狗,挑拨大家和英雄冲突,是要让清水沟为李家的罪孽填坑啊!” 姜海棠说到这里,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但她话里的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第15章 离开清水沟 “海棠说得对,大家伙别冲动。吴秀云纵容儿子冒充烈士,还理所当然享受大队的照顾,能是什么好人?”田静红大声喊。 “那不行,姜海棠现在是我媳妇。”三癞子梗着脖子喊。 狗剩子说:“要不,咱俩上前抢了人走?” 只要把人睡了,这事儿就成了。 有个媳妇的诱惑太大了,二人恶向胆边生直冲过去。 可陆良辰的速度更快,众人都没看清楚,他的拳头已经打在二人的脸上,一拳一个,就将人打翻在几米之外。 他一步步走过去,打算再来几拳头,却被一个八十多岁须发皆白的老人拦住了。 老人拄着拐棍气喘吁吁走过来,显然是才得到消息紧赶慢赶来的。 “陆厂长,您消消火,是我老头子没教育好晚辈,给您赔礼道歉了。” “三癞子,你要是不想在大队待,就滚去山里!老赵家没你们这样的畜生。” 他是赵家的祖爷,赵家的人都尊敬他,在大队里也算说一不二。 “祖爷,秀云婶子把姜海棠许给我了……”三癞子不死心地看着姜海棠。 “混账,啥年代了,不要说吴秀云,就是亲爹娘都不能决定她的婚事。” 赵志坚虽然在骂三癞子,可眼睛却是看向吴秀云的,都是这对恶毒母女! “给海棠这闺女道歉,给陆厂长道歉!” 赵老祖一拐棍打在刚走过来的三癞子腿上,三癞子跪了下去。 三癞子倒是个痛快的,直接道歉赔罪,不带一个磕巴。 老汉自己也对着陆良辰鞠躬。 “陆厂长,我赵家的不孝儿孙让您和海棠受委屈了,老头子给你们道歉,请你们原谅。” “大队长,清水沟该好好整顿了。我不打女人,可女人犯错,一样该严惩。” 大队长立即明白,连连应下。 不知道谁忽然冒出一句:“三癞子,吴秀云许的媳妇别忘了找她要啊,她家也不是没闺女。” 这明显是使坏,但三癞子真的将目光看向李秋兰。 这一幕,姜海棠看到了,她知道,李家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可这又能怪谁? “海棠,你走吧,离开了这里咋地日子都能过,黑心烂肠子的人,不会有好下场。”蔡婶子靠近姜海棠说。 她真心喜欢姜海棠这懂事勤快还善良的姑娘。 吴秀云这个婆娘,太毒了,以后不能再打交道了。 “谢谢蔡婶子。” 姜海棠冲着蔡婶子道谢后,转身快步离开。 “陆厂长,我们走吧。” 刘红梅紧跟着她,陆良辰一脸戒备地等着两位女同志上车才转身跟上。 大队长知道,姜海棠以后和清水沟彻底断了。 “晚饭后,碾谷场开会,老的病的抬也要抬过来。大队长!别让我再失望了。” 赵老祖将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敲了几下,赵志坚诺诺应下。 众人嫌弃的看看吴秀云和李秋兰娘儿两个,甩手回家。 蔡婶子走的时候,还冲着李家母女啐一口。 吴秀云坐在架子车上没一个人上前帮忙。 “你们怎么都不管我?”吴秀云看着远去的人群喊道。 “娘,咋办?我拉不动架子车。”李秋兰快哭了。 这些人,怎么可以帮着外人欺负她们娘几个? “你赶紧找人。” “他们要是愿意帮,肯定过来帮了,都走了怎么找?” “都是你蠢,咋就能说出那话?我们娘仨也就算了,就怕你哥也被影响。” “秋兰,找你三哥回来,给你哥送信。” 吴秀云心心念念城里的大儿子,李秋兰十分不舒服。 明明她哥只管在城里吃香喝辣,都不管他们,是个白眼狼。 “这事是我哥闹出来的,我们才是被连累的,你想他干啥?” 听到闺女这话,吴秀云可不依。 “你哥是我们老李家的希望,以后我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你哥了。再说你哥一句不是,你给我等着。” “哼,那你就等着我哥回来送你回家吧!” 李秋兰说着转身跑了,也不管还坐在架子车上的老娘了。 “你这死妮子,你给老娘回来。”吴秀云忙冲着李秋兰的背影喊道。 李秋兰根本不管,只管一个劲儿往前跑。 秋天的晚上,风呼啦啦地刮着,偌大的碾谷场上,只留下吴秀云这个瘫子在风中凌乱。 离开的姜海棠并不知道李家母女狗咬狗。 坐在车上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她诚挚的开口:“感谢陆厂长,感谢刘主任,要不是你们,我走不出清水沟。” 没有陆良辰,她都不敢想自己会遭遇什么。 “你表现的不错。”陆良辰不吝夸奖。 乡下地方团结,不允许外来人欺负本大队的人,今天一旦打起来,局面难以控制。 那些打算动手的人在姜海棠开口后,都歇了心思,包括他对两个流氓动手,其他人都没帮忙。 姜海棠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聪明,她具备了劳动妇女身上所有的闪光点,坚韧不拔、勤劳朴实、善良温柔,还懂得及时将矛盾引导到其他方面。 她五官长得其实很漂亮,只是黑了一点…… 陆良辰的思绪被姜海棠的话打断。 “没有您震慑,我就算说出花来,都只能被欺负。” 从前,她觉得大队里的人不错,到底还是太年轻。 每个人都在保护他们想保护的人,而她,是无依无靠的飘萍。 陆良辰回头,正好看到姜海棠嘴角那一抹凄苦,心里没由来的难受。 “不要难过,以后,会好!” 好一会儿之后,陆良辰开口安慰。 刘红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厂长除了骂人还会安慰人了? 刘红梅伸出胳膊轻轻抱抱姜海棠。 这娃的命比黄连苦。 “我还想着李胜利当过兵的人,咋能干出这种事!现在看,一家子坏种。” 小吴在车上也捏了一把汗,他没下车,打算局面一旦失控,立即开车过来,拉上几个人就跑。 “犯了错,总要承担后果。” 车上的人都听明白了,发生这种事,李胜利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第18章 夜半惊魂得机缘 “妈妈。” 姜海棠慌乱中想转头离开,却被软糯的声音喊住。 “我是桃子,感谢你救了我,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小姑娘笑着靠近姜海棠,姜海棠想离开,却动不了。 惊慌失措中,手中多了一个圆溜溜的小物件。 她想说话,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听到小姑娘说道:“妈妈,我们还会见面的。” 话音落下,眼前的小身影消失不见。 姜海棠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做梦,一定是她做梦了。 不,不是做梦,她的手中真的多了一个小物件。 察觉自己能活动了,姜海棠爬起来,飞快地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跑过去。 已经过了十二点,服务员正要关门,看到姜海棠还有点惊讶。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亏得你跑的快,再晚一点我就关门了。” “今天出去办事,耽误了一会儿,打扰您休息了,不好意思啊!”姜海棠心跳像擂鼓一样,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 服务员看着姜海棠发白的脸色,笑着说:“这是晕车了?多坐坐就习惯了,回房喝点热水睡一觉,明天你早上起来,活蹦乱跳的。” “好。”姜海棠机械的回答。 “哎呀,你这会儿已经没热水了。我这里还有今天接的一壶热水,你拎过去先用着。” 服务员看到姜海棠面色苍白,动了恻隐之心。 姜海棠客客气气道谢,拎着热水壶脚步虚浮地走回自己这几天住的房间。 另外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小姑娘给她的东西,手心的疼痛感提醒她刚才见到了不应该见到的东西。 到了房间,姜海棠快步走到窗户边上,掀开窗帘小心翼翼地朝着外面看。 大树下空落落的,只有树影婆娑。 姜海棠张开手,一颗圆溜溜的像桃核一样的物件正在手心里莹莹发光。 那青绿色的光芒,柔和漂亮。 姜海棠第一次看到会发光的桃核,再想到莫名出现的小姑娘,心中越发害怕起来。 她慌忙要将手中的桃核丢出去。 就在桃核脱离她手心的一瞬间,那桃核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的朝着她眉心飞过去。 姜海棠慌忙伸手抓,哪里来得及。 桃核在碰触她眉心的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姜海棠在房间里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那颗桃核。 这颗桃核出现和消失都很突兀。 她晃晃脑袋,没有异常。 她只能相信真的撞鬼了。 以后大半夜不能再出去了,城里没有自己想的安全呢。 姜海棠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睡觉。 奔波了一天,又被吓到,姜海棠很快沉沉入睡,她竟然又梦到了上辈子。 她上辈子尽心尽力伺候吴秀云活到了八十多岁。 她在吴秀云灵堂前和李胜利起了冲突撞伤脑袋被丢在荒郊野外,恰遇好心人路过,将她送到医院救治,侥幸活命。 医院里,她认识了一对老夫妻舒启华和顾昀笛,他们知道她无家可归后,收留她做保姆。 她在顾家一待就是十余年时间。 这十多年时间,除了照料二老的生活,她跟着二老学习。 顾昀笛是机械工程师,舒启华是一位纺织学教授。 二人主动教授她许多知识,也给她看相关的书籍。 两位老人家里,有一间很大的书房,里面的书,她差不多都看过。 睡梦中,姜海棠又走进了那间书房,她从书架上找了一本《纺织材料史》开始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她好像一块海绵在汲取知识的水分,不光不累,还逐渐饱满。 不知不觉,竟将一本书看完了。 姜海棠起身做伸展运动,突然惊醒了。 意识回笼,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原来是南柯一梦。 “这个梦还挺真实……” 姜海棠喃喃念叨着,却忽然不吭声了。 好像,梦里从书上看到的内容,她都记住了。 什么情况? 姜海棠茫然,不敢相信。 但确确实实,那本书中的内容,她都记得。 莫非…… 她立即爬起来,拿纸笔将书中关键的地方都记下来。 老天,这可不是当前国内能有的纺织知识。 国外好像比国内领先一点,已经掌握了这些纺织新知识,但国内还在研究阶段。 等快速记录完之后,姜海棠想起了她的恩人——舒启华和顾昀笛。 这两位,现在还在下放。 上辈子偶尔聊起的时候,他们提到过,他们下放的地方,是云镜县六合村。 云镜县距离金城并不远,她一定要想办法尽快去找两位老人。 上辈子下放那几年,两位老人的身体亏空的厉害,以至于年老的时候,病痛缠身,受了不少苦。 这辈子,自己总要想办法让他们能吃饱穿暖。 可她现在,只是一个临时工,想帮助别人,只能先成长起来。 她看着面前写满字的纸张,开始规划未来的路。 生活,腐烂到了极致,便会迎来新生。 她姜海棠从今天开始,将迎来新生。 不久之后,纺织厂的招生考试,就是她的机会,她一定要在这一次招考中崭露头角。 姜海棠再次拿起笔,开始有重点的记录一些未来几年就会在华国市场上大量出现并风靡的面料,以及一些更为先进的纺织技术。 姜海棠下笔如飞,写得很快。 感谢她上辈子没有办法报仇的时候没有消沉,而是努力学习。 上辈子学的知识,将用来武装现在这个弱小的她,助她成长。 刘红梅敲门的时候,姜海棠还没有洗漱。 “你抓紧去洗漱,咱们今天不去食堂,我给你带了包子。吃完饭,早点去办理入职手续,给你申请宿舍。” 刘红梅风风火火地说着,说起办手续比姜海棠还要激动。 姜海棠也不耽误时间,立即去洗漱。 刘红梅等待姜海棠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放在桌子上的几张纸,只扫一眼,大为惊讶。 第19章 欠债请还钱 还以为这姑娘读书不多,这笔字居然这么好。 快速洗漱之后,姜海棠啃着包子跟着刘红梅出门。 二人先到厂办,给姜海棠办理入职的是一个十分爱笑的圆脸小姑娘,名字叫冯小雨。 “姜海棠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纺织厂这个大家庭,和我们一起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你的宿舍在23号。” 冯小雨笑容灿烂地对姜海棠伸出手。 姜海棠虽然局促,还是回握小姑娘的手。 软软嫩嫩,这才是二十来岁姑娘应该拥有的手,而她的手粗糙如斯。 想起她之前过的日子,姜海棠只能说,她蠢。 劳动手套,一双八毛,她舍不得买;一罐蛤蜊油两分钱,她也舍不得买…… 小姑娘抽回手,看了一眼手上被姜海棠粗糙的皮肤蹭出来的红痕。 姜海棠尴尬的说:“我的手太粗,刺到你了。” “姜海棠同志,你的手,代表了勤劳和善良,不用自卑。”冯小雨笑着安慰她。 姜海棠局促地道谢,落荒而逃。 刘红梅作为妇女干部,很懂得观察人。 “好好保养一段时间,很快就好起来了,咱厂养人呢。” “咱厂有三千多职工,在金城算大厂。” “人多,需要的住房也多,那一片就是住宅区,一共有二十五栋楼房和四十一个院子。” “你看,那几栋楼,是家属楼,楼上住的都是厂里资深的老员工,两口子都是厂里的员工干过十年的才能分一套楼房。” “剩下那些,是厂里的宿舍楼,宿舍楼有单人间,有双人间,还有六人间,都是按照工龄和级别来分配的。” “目前,咱们厂里的住房还是紧张,厂里还在想办法,打算这一两年再盖两栋楼。” 姜海棠笑笑,什么级别住什么房子,很合理。 两个人快到住宅区,能看到楼房不远处是一片家属院。 “这就是您说的41套小院子,这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这些平房是五十年代初建厂的时候建的职工宿舍。现在住的是一些不愿意住在楼房上的领导和老员工们。别小看这些老房子,要申请的要求可不比楼房低。” 刘红梅没有给姜海棠介绍厂区情况,姜海棠以后的工作地点在生活区。 姜海棠的宿舍在第一栋宿舍楼第23间,六人间。 十几个平米的房间,除了三张一米宽的高低床外,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凳子。 宿舍里没人,其中的五张床上都有铺盖,人应该去上工了。 空着的床位是靠门的上铺,上面堆着不少东西,估计是长时间没人住,被占了。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海棠。”刘红梅指着空着的上铺说。 活了两辈子,姜海棠还是第一次住上铺,她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想明白怎么爬上去。 “抓在这里,踩到这里,就上去了。” 刘红梅看出姜海棠的为难,主动给她做了示范。 姜海棠她身体灵活,学习能力不错,刘红梅示范后,很顺利上去了。 往返了三次之后,姜海棠已经很熟练了。 不害怕了,反而觉得挺好玩的。 “我不好动别人的东西,刘主任,不如下午再过来。” 姜海棠现在一穷二白,一应物品都需要重新购置。 “冯干事给你的信封里有票,能在厂里领一套不要票的被褥床单,这是每个新入职的员工都有的福利。这可是我们纺织厂特有的福利,别的厂里都没有。” 刘红梅说的时候,十分骄傲,好些人家存一套被褥的棉花和布料,要好几年了。 “我现在陪你去供销大楼,其他物品得自己准备。” 姜海棠尴尬地搓了一下食指,她现在钱票都没有,今天怕是买不成了。 “刘主任,今天晚上我还是自己掏钱在招待所住一个晚上吧。” 刘红梅问:“李主任那边还没有把钱票给你送过来?” 姜海棠摇头。 “海棠,人有时候不能心软,心疼别人就是作践自己。”刘红梅语重心长的说 “我知道,刘主任。” 刘红梅笑着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信封笑着说:“这是早上陆厂长给的,说借给你先用,等你有钱票了,再还给他。” 姜海棠的眼窝子热了。 陆厂长竟然会这样帮她,从昨天到今天,他为她想了这么多。 “这个票我不要,刘主任,我要拿回我自己的票。” 姜海棠是个行动派,和刘红梅告辞后,直接去找李胜利。 李胜利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那些油印的文字,像是一个个苍蝇一样,无声,但吵的他脑仁子疼。 这两天,素雅也总和他闹,都结婚好几天了,两个人还没有入洞房! 不愿意他给姜海棠赔偿那么多的钱和票,也不愿意让姜海棠留在厂里。 李胜利想,还是得早点让姜海棠回乡下去。 只有送走姜海棠,以后的日子才能好。 李胜利正在琢磨法子,听敲门声。 抬头一看,开着的办公室门口站着的正是姜海棠。 李胜利慌忙站起来,愤怒的冲过去就要拉扯姜海棠。 “你来干什么?害得我还不够吗?” “姜海棠,我们离婚了,你还找我,到底要不要脸?” 看着这样的李胜利,和上辈子那个功成名就道貌岸然,拿她当下人的人完全不一样。 姜海棠暗想,这辈子,有她在,他别想再爬上高位。 姜海棠甩开李胜利的手,往后退一步。 “你放心,我不进去,有你的地方,空气都恶心!” “你……” “李大主任,欠债还钱,没忘了吧?担心您贵人事多,我自己来拿了。” 李胜利还想说的话全都被这阴阳怪气的话堵回去了。 他愤怒的看着她。 这个女人,她不怕离婚后唾沫星子把她淹死吗? 居然上门要债! “你还怕我欠你那三瓜两枣的?”李胜利气急败坏的说。 “李大主任连假死冒充烈士的事情都能干出来呢,赖掉我这三瓜两枣的算什么?” 姜海棠的声音很轻,可却像是重锤一样敲打在李胜利的心上。 “我没有,我没有冒充烈士,姜海棠,你别瞎说。” 李胜利这次是真的害怕了,不敢让姜海棠继续嚷嚷下去。 第20章 只是看到你想吐 与他抛弃乡下的妻子在城里再结婚相比,冒充烈士,才是真的要命。 好在,消息不是他传出去的! “哦?”姜海棠轻飘飘的一句:“没有吗?” “姜海棠,你闹也闹了,吵也吵了,气都消了吧?” “我也不让你给我道歉,你乖乖回去,照顾好我娘和我妹,我既往不咎。” “呕~~~~”姜海棠没忍住干呕。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李胜利生理性呕吐而已! “你怀孕了?谁的?”李胜利气坏了:“姜海棠,你居然找野男人!” “我只是看见你想吐而已,快点把钱票给我,我不想再看见你。” 姜海棠不看李胜利了,免得再次呕吐不礼貌,她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手。 这双粗糙的手,是李家作践她的证据。 至今,李胜利没一句道歉的话,还想让她回去当牛做马。 好在她只要赔偿到位就行。 “你,乡下土包子,不可理喻!” 似乎声音大了就有理,李胜利声音很大,都惊动了旁边办公室的人。 大家静悄悄地听着,并低声讨论着。 看着李胜利破防,姜海棠心情愉悦得不得了。 “对,我乡下人不可理喻,赶紧把赔偿的钱票给我,要不然别怪我更不可理喻。” 李胜利看着姜海棠如此,拼命压下心头不悦,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他念叨了好几遍不能生气后,总算恢复语气平和。 “海棠,我也是被你气到了,你做的确实不好,对我的工作造成了十分不好的影响。” 姜海棠冷笑,都这时候了,还在给她这个前妻找毛病呢! 这人多自信,都不能自我反省一下? “我们好歹是年少的情分,这一次我不怪你了,你回家好好伺候我娘,照顾弟弟妹妹,我每个月给你五块,不,给你十块钱,让你衣食无忧。” “我们自小的情分,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难做,是不是?” 姜海棠咬紧牙关才克制住扇他巴掌的想法。 为了不让这个恶心的男人说出更多恶心的话,她打断他的普信发言。 “你的十块钱,自己留着,老娘消受不起。” 她虽然是临时工,一个月也有十九块五毛钱呢。 “这时候还做梦继续吸我的血?李胜利,大白天适合做梦,把赔偿的钱票给我,接着做。” 李胜利被姜海棠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气到了。 他恨不得甩姜海棠两巴掌,可又担心打了姜海棠,还要受罚,只能忍下,继续说鬼话。 “你到我家的时候才六岁,我带着你玩,那时候你天真可爱,把我娘当成亲娘。你也不放心将娘丢在家里吧?你先回家,我放假就回去看你,好不好?” “海棠,除了结婚证,我什么都能给你。反正,反正乡下地方,很多人都没有结婚证,家里承认就行,不妨碍你是我老婆,对不对?” 姜海棠都要被李胜利这波不要脸的发言给气乐了,这人自说自话的本事真不错啊。 “李胜利,我今天才知道,你没牺牲在战场上当烈士,是因为脸皮厚,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是来要赔偿款的!如果你不给,我就找厂长去。” 这时楼道另一端走过来几个人。 姜海棠又说:“要不我喊两句,让路过的人都听听你李胜利是什么人?” 李胜利一副受伤的表情:“你……姜海棠,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你好不好,和我没关系。我只想自己好好的,为建设祖国贡献力量。” “你别后悔,姜海棠,离开李家,你就是弃妇,是二手货,要被人戳脊梁骨……” 李胜利不装深情了。 陆良辰送几个客人下楼的时候看到姜海棠站在李胜利办公室门口。 他面色微微变化,难道她后悔离婚了? 压抑心底的烦躁将客人送到楼下,陆良辰迈开大长腿三步两步上楼。 姜海棠还站在原地,正在对着李胜利输出,骂得很痛快。 一瞬间,他心情美丽了,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过去,嘴角含笑。 “姜海棠同志,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陆厂长您好,我想请您……” 姜海棠才开口,就被李胜利急急打断了。 “我给你,给你!姜海棠,你心肠如此恶毒?非要逼死我?”李胜利咬牙切齿。 姓陆的看自己不顺眼,姜海棠还找他帮忙,这是真的想毁了自己一辈子。 李胜利其实已经准备好钱票,可他不愿意就这么给姜海棠,才会用鬼话哄骗她。 一千五百九十块钱、八十斤粮票、四十尺布票以及其他票据若干,姜海棠这个女人配吗? 但现在,他必须要给。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肉疼地慢慢递过去。 姜海棠看到李胜利递过来的信封,毫不客气地捏住往回抽。 没抽动? 再一看,李胜利捏着信封的手指都发白了。 原来狗男人舍不得啊。 就知道,连老娘都不给一分钱的人,这么多的钱和票,怎么舍得? 姜海棠立即松手:“你要是舍不得就算了,我找厂长,哦,找陆厂长给我评评理。” 李胜利慌忙看一眼陆良辰,一把将信封塞到姜海棠手里,然后退开。 “你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就好,我数数,万一缺了钱缺了票,离开就说不清楚了。” 姜海棠真的打开信封,将钱票拿出来一五一十地数起来。 陆良辰看着认真专注数钱的姜海棠,心里暗道:小狐狸! 不过,她这样,是挺可爱的,比最开始看到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多了。 “你不信任我?”李胜利不敢置信,姜海棠真的在数。 姜海棠抬眼盯着李胜利,像是看傻子。 “李大主任做过值得我信任的事吗?” “你……” “我们现在的关系,银货两讫是最好的,你说是不是,李主任!”最后三个字,姜海棠压重声音。 看着姜海棠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李胜利恨得不得了。 可是,面上却还是只能维持平静。 陆良辰嘴角不由弯起,小姑娘挺好! 看起来,她都放下了,以后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姜海棠数完,正要离开,一直没有开口的陆良辰忽然说话了。 第21章 还是陆厂长会 “还缺十块钱、十斤粮票、五斤棉花票、八尺布票、一张工业票、一块肥皂票、一斤糖票!” 陆良辰清冷的声音一样样说着,不要说李胜利,就是姜海棠都懵了。 之前说好的就是这么多,怎么忽然增加了? “陆厂长,您是不是记错了?当初说好的就是这么多。” “这是昨天回清水沟,你家人拒绝姜海棠搬走自己物品,还意图侮辱她的补偿!”陆良辰一字一句说的十分认真。 姜海棠差点儿拍手叫好。 之前怎么没想到? 还是陆厂长会啊! 等回头一定要好好感谢陆厂长。 姜海棠看向陆良辰的眼睛里都冒星星了。 “李主任,我在你家辛苦这么多年,不要说被褥,连一件衣服都没有带出来。补偿我,也是应该!” 看着姜海棠狐假虎威模样,陆良辰暗笑。 “我手里现在只有这么多了,要不,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凑凑?” 李胜利不想再给姜海棠白白送钱票了。 先拖着,不给就对了。 陆良辰清冷开口:“以你们二人的关系,以后最好少见面。我身上正好有这么多钱票,先借给李主任,李主任凑齐还给我就行,不用客气。” 李胜利捏着一摞钱票有点懵,还有这操作? 第一次见到有人上赶着给别人借钱的,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可他不能不借。 李胜利只得咬牙切齿地对着陆良辰道谢。 “陆厂长,真是谢您了。” “不用谢,记得按时还回来,毕竟,陆某和你不一样,还有一家子人要养活。” 李胜利更是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讽刺自己不养活家人? 可再气也只能将钱和票交给姜海棠。 姜海棠看着心情愉悦的不得了。 “姜海棠,你可想好,从今往后,我们就两清了。” 姜海棠帅气地冲着他露出灿烂的笑。 “放心吧,两清了。就此告别,最好不见。” 李胜利看着姜海棠明媚地笑,忽然觉得,姜海棠除了黑点儿,其实挺好看的。 “姜海棠,去我办公室,有些工作上的事给你交代。” 瞧着事情都办妥了,陆良辰发出邀请。 姜海棠顺从的跟着陆良辰去了副厂长办公室。 李胜利看着二人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陆良辰是负责技术研发和保卫科工作的副厂长,可不管后勤,有什么工作要给一个食堂的临时工? 和李胜利一样有疑问的是周边办公室正在听墙角的一众人。 今天这一场大戏,可真让他们过瘾了。 姜海棠到了陆良辰办公室,倒是比之前怼李胜利的时候局促多了。 “坐呀,站着干什么?” 陆良辰一面招呼姜海棠坐,一面拿杯子给姜海棠倒水。 姜海棠看着男人高大板正的背影,是这个男人一次次的帮助她,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陆良辰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姜海棠盯着自己。 “看什么呢?” “陆厂长,您这样的才不辱没军人两个字!” “是人就有好有坏,军人虽然大部分都好,但也不排除有个别害群之马。” “陆厂长,您应该多笑笑。” 鬼使神差,姜海棠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等她说完,才惊觉说错话了。 正想道歉,就听到陆良辰说:“好,多笑笑。” 啊? 姜海棠吃惊地看过去。 陆良辰轻轻咳嗽一声,将手中的水杯递给姜海棠。 “我放了冰糖,温水泡的,喝起来正好。” 说完,他急匆匆的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借口喝水掩饰情绪。 “陆厂长,不用的……” 冰糖,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呢。 “都泡好了,你喝就是。” 姜海棠捧着水杯轻呷一口,放了冰糖甜丝丝的。 她想着未来的生活可能都会像这杯水一样甜丝丝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陆良辰看着小姑娘忽然笑了,想来是喜欢放了冰糖的水。 他看一眼茶水柜,等会儿走的时候,这些冰糖都让小姑娘带回去。 “陆厂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海棠,你上过学吗?” “上过扫盲班。” “你打算参加厂里的招工考试是认真的?” 只上过扫盲班,参加招考可有难度。 姜海棠郑重其事的点头:“我想试试。” “这一次参加招考的很多人都有高中学历,最差也有初中学历。” 姜海棠明白了陆良辰的意思,笑着说:“我是童养媳,确实没有正规上过学,不过我一直跟着大队里的知青学习,试过没考上,也能找到不足,继续努力。” 听到她跟着知青学习过,陆良辰放心了一些。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本书说:“这两本书你认真看看,对你考试有好处。” 陆良辰竟然如此贴心的给自己准备了书,姜海棠心中熨帖的同时,又担心这份恩情欠大了没办法还。 “陆厂长,谢谢您。我一定会认真复习,努力取得好成绩。” 接过书,姜海棠坚定表态。 “好,我等你的喜讯。不过,不用一直说谢谢,太客气了。” “哦!” “你下午应该还有许多事要做,赶紧回去吧。哦,我包糖,你带回去吃。” 陆良辰将茶水柜里的一包冰糖都拿出来,递给姜海棠。 “陆厂长,这可使不得。”姜海棠连忙推辞。 二人你推我搡,手碰到了一起。 姜海棠立即后退,脸都羞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陆良辰。 陆厂长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 姜海棠慌乱到不行,脸红得都能烙煎饼了。 陆良辰轻轻抚摸了下刚才和姜海棠碰触的位置,心跳加速。 他满意地看着已经捏在姜海棠手中的冰糖。 “给你的,你尽管拿着,我过几天还有事找你帮忙。” 听到有事找自己帮忙,姜海棠忙答应下来。 “陆厂长,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忙的,绝对不推辞。” 正要告辞,姜海棠又想起票和钱。 “陆厂长,这些钱票,您收回去吧。” 为避免再次出现尴尬的局面,姜海棠没打算将钱递给陆良辰,而是想直接放桌上。 “这是李胜利补偿给你的,你收好。我的,李胜利给我!” 第22章 拿到赔偿大采购 “哦!”姜海棠想着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也不再推辞,匆匆离开。 她走得太快,并没有看到陆良辰看着她背影露出的那一抹荡漾的笑容。 “哎呦,你小子还会笑呢?” 胡厂长有事过来找陆良辰,正好看到他笑,忍不住打趣。 “厂长,您怎么过来了,有事让人叫我过去就行。”陆良辰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就这么两步路,我又不是走不动。”胡厂长自在地找了位置坐下:“给我泡一杯冰糖茶,我记得你前两天刚弄了一包冰糖。” 陆良辰手一摊说:“没了,送人了!” “你小子连一块冰糖都舍不得?”胡厂长显然不相信。 陆良辰家不在本地,只他一个人生活在金城,送给谁去? “真送人了,冰糖没了,我给您泡一杯茶。” “不喝了,苦不拉几的。”胡厂长摆手。 陆良辰实诚,胡厂长说不泡茶,他就真的不泡了,拉了一张凳子,坐在胡厂长的对面。 “我的调令快则两个月,慢则三个月就下来了,你得抓紧时间将厂里的情况都摸透啊。” “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您尽管放心吧。这一次,咱们厂里招工,我也会想办法放进来两三个自己人。” 听到陆良辰已经有成算,胡厂长就不多说了,转而说道:“我听说,你安排人去接了一个小娃儿?” 陆良辰说:“我战友牺牲了,只留下一个女儿,现在他妻子改嫁了,爷爷奶奶没办法照顾孩子,写信给我。” “良辰啊,照顾战友的遗孤是对的,可你个人问题现在都没解决,要是再多个孩子,只怕好姑娘都不愿意。” 胡厂长忧心忡忡,陆良辰样样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总不找对象。 眼瞅着二十八岁的人了,别人像这个年龄的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他家里人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让他给介绍对象,可这小子油盐不进。 “我一表人才,总会有人愿意的。” “我们厂里这么多的女工,就没有一个让你心动的?实在不行,我让你阿姨介绍几个政府工作的,你抽时间见见。” 陆良辰忙摆手:“胡厂长,您就别操心了,我有分寸。” 陆良辰的脑海里忽然就出现了姜海棠的身影和她灿烂的笑。 他对姜海棠的感情,来的有点突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她是命中注定的人。 胡厂长不知道陆良辰正在想姑娘,他白了他一眼,压根儿不相信他的话。 “你有分寸,你有分寸就不会二十八了还找不到个媳妇!算了。懒得管你,回头让你爸找你。” 陆良辰:“……” 怎么还带找家长的? “对了,你要接的小娃儿几岁了?” “三岁半。” “你上班忙,孩子接过来,怎么办?” “白天送到托儿所去,要是我顾不过来,再找个大娘帮忙看着点,应该没问题。”陆良辰想了想说。 虽然清楚接这个孩子过来,困难会增加许多,甚至造成困扰,可他没办法放着孩子不管。 “孩子接过来了,你也不能对工作有所懈怠,有困难,就找我和你阿姨!” 胡厂长再次叮嘱了一番,这才告辞离去。 陆良辰想到即将到来的孩子,抓抓头发。 而此时的姜海棠,拿着钱和票,与刘红梅去供销社采购了。 她只身来到城里,什么都没有,凡是需要用的,姜海棠一口气都买了。 甚至还奢侈的买了一个竹编的暖水瓶。 以前在乡下,都是在锅里温着热水,到了城里,没那么方便,热水瓶是必须的。 买了一大圈,姜海棠打算购买布料的时候,被刘红梅劝阻了。 “厂里每个季度都要拿出一批瑕疵布给职工,用内部票。就在下周,到时候直接买瑕疵布。” 姜海棠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裳说:“刘主任,我就这么两件衣服,破烂的都看不成了,再不做一套,都没换洗的了。” “也是,你说你这闺女,太实诚了。李家母女身上穿的衣服都不差,怎么你自己连一套能看的都没有?” 刘红梅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姜海棠的脑门子。 “以前以为李二狗牺牲了,不忍心他们再受罪。谁知道,从头开始就是骗我的。算我倒霉吧!”姜海棠苦笑说道。 “都过去了,你现在也算新生了,等工作稳定下来,姐给你介绍个好的。” 姜海棠摇头:“暂时不太想找对象,我离过婚,估计也找不到好的。” “呸,你怎么就离婚了?你充其量就是在李家当了几年保姆。走,我们给你买一套成衣,下周再选合适的布做一套衣裳,也就够穿了。” 二人去了买衣服的专柜。 这个年代的衣服,能选择的式样并不多,能选的不是花衬衫、白衬衫就是花外套。 姜海棠最终选了一件白衬衫、一件红外套和一条黑裤子。 “鞋子也买两双,你这鞋子也穿不得了。” 看着穿上新衣服的姜海棠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刘红梅忍不住又提议。 姜海棠也有这个意思,姜海棠选了一双黑色平绒鞋。 “一双不够换洗,要不再买一双换着穿?” 姜海棠说:“过几天天气冷了,单鞋穿不了,有一双穿着就够了。我自己也能做鞋,等稳定下来我自己再做就行。” “正好我家里前段时间打了不少袼褙子,你先拿一片用。” “刘大姐,这可不行,布料可金贵呢。”姜海棠忙拒绝。 “金贵啥呀,就是些碎布头和旧衣服。布料虽然难得,但咱们纺织厂的工人这点东西还是能拿出来。” 姜海棠回想一下,好像纺织厂的工人们穿的都挺好。 “那就先谢谢您了。” “客气啥,我看着能买的都买了,咱们回去吧。” “刘主任,我再买一点糖。” 看到糖酒副食的柜台,姜海棠想起早上李胜利给的票里有一张糖票,干脆用掉。 “你还有糖票?” 看起来,李胜利这一次是真的大出血啊。 “正好有一张,刘主任您等下我。” 姜海棠将手里拎着的东西都放下,到柜台上买了一斤水果糖。 第23章 宿舍里有个拎不清 她麻烦售货员将一斤糖包成两份,售货员虽然不是很乐意,但姜海棠说话客气,售货员多余用了一张麻纸给包好。 二人大包小包的回到厂里,刘红梅将姜海棠送回到宿舍。 宿舍里的几个姑娘看到刘红梅带着人进来,忙起身打招呼。 “这位是姜海棠同志,以后就跟你们几个一起住了,你们都是厂里的老员工,要帮助新同志。” “刘主任,您放心吧,我们会帮助姜海棠同志的。” 一个高个儿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姑娘笑盈盈的说。 “我们也会主动帮姜海棠的。” 听到满意的回答,刘红梅放心了,她抬眼看靠门的上铺。 “这些东西谁的?抓紧收拾一下。” “刘主任,宿舍就这么大,也没地方收拾啊。”一个瘦巴巴的姑娘扭捏的开口。 “魏小红,别人都能放下,就你放不下?不想住这里,就努力努力工作,搬到更好的宿舍去。” 姜海棠能感觉到,刘红梅不喜欢这个叫魏小红的姑娘。 她第一眼对魏小红也不是很喜欢,这姑娘眼睛珠子乱转,是个心思多爱算计的。 而且,她和魏小红还是上下铺! 看起来,集体生活,也未必就会一帆风顺啊。 可惜,厂里普通职工只能住在集体宿舍,高级技工和领导层才有资格申请单人宿舍。 被刘红梅收拾之后,魏小红虽然不满意,还是嘟囔着将堆在上铺的杂物都收拾了起来塞到了床底下。 “海棠,你自己铺床,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 “晚上别忘了来我家。” “我知道了,刘主任,吃完饭我就过去。” 刘红梅这话是说给宿舍里其他人听的,是怕宿舍里有人为了巴结梁家欺负她。 姜海棠一面送刘主任出门,刘红梅还不忘再教导几句。 “以后不能太实诚,要保护好自己,要是有人欺负你,直接怼过去……” 被人关心和照顾的感觉真好。 听刘红梅谆谆教导,姜海棠都觉得,自己变成小孩子了。 送刘红梅走远,姜海棠回到宿舍。 “哎呦歪,这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刘主任亲自送过来的人呢,好风光啊!”魏小红环抱手臂阴阳怪气道。 “确实很风光,你就算嫉妒也没用,因为,我以后会更加风光!” 姜海棠一点没客气的直接怼。 其他几个姑娘看姜海棠初来乍到就敢硬刚,知道是个不受气的,对她也不敢小看。 “海棠,我叫金巧云,是咱们宿舍里年龄最长的,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高个儿姑娘主动开口缓解气氛。 “我给你介绍一下舍友,魏小红你已经认识了,这是顾少枫,这是唐柯,这是费新竹,我们五个都在纺织车间上工。” “海棠,你和我们工种不同,上工时间也不一样,我们是三班倒,有时候会打扰你休息,还请你别介意。” 金巧云拉着姜海棠的手,一副姐俩好的样子,但姜海棠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了,果然是个说话有些水平的。 姜海棠回以微笑说:“这是自然,大家住在一起就要相互包容,我在食堂上班,早上起的比较早,我会尽量小声,不打扰你们。” “我们小夜班的时候也会小声的。” “哼,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罢了,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魏小红翻了一个白眼说。 “原来,魏小红同志是城里的千金大小姐呢,失敬了。等回头我去刘主任家,可得好好说一下。毕竟,千金大小姐来我们厂里上班,是纡尊降贵啊!” 姜海棠笑眯眯的开口,但这一番话,却让魏小红额头冒汗了。 千金大小姐? 要是被定性成千金大小姐,她这辈子可就毁了。 她是懒,但不是傻。 “你想害我?怎么这么恶毒?”魏小红看着姜海棠的眼神恨不得吃人。 “哎呀,你多想了不是。我从乡下来,没见识,还以为你就是这个意思呢。”姜海棠毫无诚心的说着:“你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跟你这样抢别人丈夫的人说话,丢人!” 魏小红说完打算坐回床上去,还没转身,挨了一巴掌。 巴掌的脆响声,震慑了宿舍里的其他人。 “姜海棠,我是厂里的正式员工,你只是临时工,竟然敢打我?” 魏小红扑过来,就要和姜海棠厮打。 姜海棠干惯农活的人,力气比她大多了。 闪身躲开后,一把从衣领上抓住,魏小红就被拽到跟前。 “嘴欠就该挨打!你继续说,我巴掌等着呢。” 姜海棠举起铁掌一样的巴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魏小红,似乎下一瞬,巴掌就要落下。 魏小红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涌起一阵恐惧。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可怕?她的眼神仿佛能喷出火。 但魏小红一贯耍横习惯了,这次又有人在背后撑腰,不愿在气势上输人,强撑着冷笑道。 “怎么,你做得,别人说不得?” 姜海棠闻言,松开魏小红,“啪”地一声脆响,巴掌重重落在魏小红另外一边脸上。 连续挨了两个巴掌,看着姜海棠逼人的气势,魏小红下意识往后退。 “你……你再打我,我找厂长!”魏晓红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忍不住微微发颤。 “道歉!” 姜海棠强势要求。 “你打我,我为什么要,要道歉?” “我和李胜利的婚姻关系,是厂里出面调查处理的,你睁着眼睛说瞎话,污蔑我,不该打?我猜猜,是谁授意的?” 魏小红连连后退,姜海棠步步紧逼。 “没有,没人授意,你别瞎说。” “是不是瞎说,你心里清楚。魏小红,既然你不说谁指使你,以后凡是听到有人背后说我抢别人男人,我都当做你传谣言。” 魏小红不想背这么大的一口锅,可是,又没办法将背后授意的人推出来,一时之间,张嘴结舌。 宿舍里其他几个人,看的差不多了,才出面劝。 “海棠,魏小红也就是顺嘴一说,她这个人,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金巧云拉着姜海棠的胳膊,不是很诚心的劝着。 姜海棠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分明就是没打算劝,在这里做戏呢。 要么魏小红平日里没少得罪人,要么就是这几个人本来不是善茬。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姜海棠都不怕。 只要不针对她,随便她们。 姜海棠丢下捂着脸哀嚎的魏小红,将自己的东西都丢到床上,开始铺床。 第24章 好,都听你的 宿舍里几个人,许是真的被姜海棠吓到了,都安安静静的。 魏小红也只敢瞪姜海棠,没敢再说话。 等将自己的小窝收拾好,姜海棠给金巧云几人打个招呼,自顾自出门去了。 姜海棠到食堂的时候,张尚文正在骂骂咧咧的指挥食堂里的几个人干活。 这老头儿,骂人那是张口就来,都不怕得罪人。 瞧见姜海棠,张尚文瞬间变脸堆上笑容。 “海棠啊,你手续办妥了吗?” “张叔,已经办好了,明天就上班。”姜海棠笑盈盈的说着,洗手开始帮忙。 赵秀芳看着姜海棠,一百个不满意。 真是低估这小贱人了,竟然让她把这个位置给占了。 她娘家侄女再找不到工作,就要下乡了。 “姜海棠,你可真是好本事!” “知道自己本事不足,那就专心学,都多大人了,和面都不会!”姜海棠顺嘴说。 后厨其他人因为姜海棠的话,都笑出声。 “姜海棠,你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赵秀芳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到底没敢继续闹。 有了姜海棠的帮忙,后厨的速度快了不少。 吃完饭,姜海棠去家属院找刘红梅,她在家属院意外看到了陆良辰。 不等姜海棠开口,陆良辰先问:“姜海棠同志,你怎么来家属院了?” 语气里都是欣喜,真有缘分啊,这都能遇到。 “陆厂长,我找刘主任,您也住在家属院?” 听说陆厂长还没成家,她以为他住单人宿舍。 “前两天申请了一个院子,今天过来收拾收拾。” 姜海棠暗忖,陆厂长申请房子是不是要结婚了? 难不成陆厂长说的帮忙就是让自己收拾屋子? “陆厂长,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哦,那就麻烦你了。” 陆良辰本来都要拒绝了,忽而又改口。 陆良辰的院子和刘红梅的院子正好在隔壁。 “陆厂长,我先去一下刘主任家里就过来。” “好,我等你回来!” 一句十分平常的对话,姜海棠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红了脸。 什么叫回来啊,这个词好像有点暧昧。 她忙飞快跑到刘红梅家。 刘红梅好奇问:“脸怎么这么红?” “嗯,可能是跑的太快了。” “你慢慢过来就行,我一直都在家里。” 刘红梅笑着让姜海棠坐下。 “我不坐了,刘主任,刚才在外面遇到陆厂长,陆厂长请我帮忙收拾院子。” 刘红梅有点惊讶,陆厂长房子申请下来有些日子了,也没听说请谁帮忙。怎么偏偏就找了姜海棠? 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这么好了? 思前想后,刘红梅得出一个结论,陆厂长好像对姜海棠挺关心的。 “我给你准备了一张袼褙一双鞋面还有些布头,除了做鞋,还能做几双鞋垫。” 刘红梅从角落里拿过一张袼褙和一个小包递给姜海棠。 姜海棠先从随身包包里拿出了一个纸包,塞给刘红梅,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你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留着和宿舍里的人打好关系,家里孩子有糖吃。” 刘红梅认出来这是今天姜海棠买的糖,立即拒绝。 “给孩子们甜嘴的,是我这个当姨的一点心意,您可不能不收。” 刘红梅收下了糖,笑着说:“糖我收下了,不过当阿姨,你太小了,我家大姑娘已经十二岁了。” “我当您是大姐,那我就是阿姨。”她迟疑了下说:“刘主任,我又闯祸了。” “咋了?”刘红梅惊讶问。 姜海棠这闺女乖乖巧巧的,怎么会闯祸? “我在宿舍里打人了。” “魏小红?” “您怎么知道的?” 刘红梅嫌弃的说:“这个魏小红不是个省油的灯,这几年,干啥啥不行,惹祸第一名,除了她招惹你,没别人。” 姜海棠没想到,刘红梅会这么相信自己。 “刘主任,您不觉得我有错?” “我做妇女工作这么长时间,厂里这些不着调的都清楚。魏小红平日里不光偷奸耍滑,还是个碎嘴子,她说你什么了?” “说我抢别人男人。刘主任,我也是担心,这话传开了,我在厂里也没办法待。” “你做的对,遇到这种事打回去,都是第一次做人,不用让着她。”刘红梅拍拍姜海棠的手,安抚道:“你说的没错,要是不制止,一旦谣言传开对你很不利。” 虽然这件事,大家都明白是李胜利的错,可世道对女人总是更加苛刻一些。 姜海棠回到隔壁院子,陆良辰只穿一条背心光着膀子翻地。 落日的余晖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芒,将那一身腱子肉勾勒得愈发清晰。 他每挥动一次锄头,完美的肌肉线条都彰显出无限的力量。 汗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流经结实的胸膛,姜海棠忍不住轻微的张张嘴巴。 她扭过头,不继续看眼前这诱人犯罪的场面。 “陆厂长,我做什么?” 陆良辰没有抬头,看到小姑娘红彤彤的面颊。 “你喜欢种花还是喜欢种菜?” 姜海棠一愣,她又不住在这个院子。 “怎么不回答?”许是没等到姜海棠的回答,陆良辰抬头看着她。 “陆,陆厂长,我不是院子的主人……” 姜海棠嗫嚅,她心跳加速,不敢看陆良辰。 “我一个大男人,什么都不懂。我看周围有种花的也有种菜的,就想着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陆良辰说得十分坦然,让姜海棠觉得,都是自己心思不正,才想多了。 她打量着院子,小小的三间房舍前面有三四十个平米的空地,陆良辰已经将靠墙的部分翻好了。 虽然不知道陆厂长的对象是什么人,但能配得上陆厂长的,应该是城里姑娘。 城里姑娘,会更喜欢花花草草吧。 她扫视了一圈,看到房子旁边有过道,应该通向后院的,她问:“后面还有空地吗?” “有,和这块地差不多大小。” “要不,前院种花,后院种菜?”姜海棠试探说。 陆良辰点头,几滴汗珠从脸上滑落,顺着脖颈一路下滑……说不出的诱人! 姜海棠口干舌燥,慌忙低头。 她上辈子虽然活了六十多岁,可到死都没见过男人的身体。 “已经是秋天,能种的也不多,就种点萝卜青菜白菜,再种点韭菜小葱。”她慌乱建议。 “好,都听你的。” 第25章 陆厂长和人沟通都这么暧昧吗 陆良辰看着小姑娘低下头,忍不住笑出声,这么纯情。 姜海棠听到男人的轻笑,不由又脸红。 陆厂长和人沟通都是这样……这样暧昧的吗? 她忙四下寻找锄头,借此躲避尴尬。 陆良辰看出了她的意思,说:“翻地这种事,我来就行。你去屋里看看还缺什么。我一个大男人,不懂怎么持家,有什么缺的你告诉我,等我休息了去买。” 姜海棠忙快步进屋。 总觉得,今天的陆良辰有点奇怪,说话和平时不一样。 三间屋子,中间是客厅,一左一右两间卧室,右手卧室隔出来一小块地方,是一个小厨房。 整个房屋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有一套这样的房子住,非常不错。 客厅里摆了一套沙发,淡青色的沙发套子,铺得十分平整,沙发前面放着一张木头茶几,沙发对面放了一张矮柜。 客厅空旷,又是空落落的,显得空间更大,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就像第一眼见到陆良辰时候的感觉。 两间卧室各自摆着一个柜子和一张床,多余连一张桌子都没有。 姜海棠又到厨房里看了看。 呵,厨房里更干净,除了一个空碗柜外,只有一个炉子和一口锅,居然连碗筷都没有。 她不由扶额,要过日子,这样可不行。 陆厂长帮她良多,她也要尽心尽力帮陆厂长将这个家收拾的温馨一点。 姜海棠找了一圈,在客厅的柜子上找到了纸和笔,开始一间房一间房的研究,将自己觉得缺的东西挨个儿记录下来。 不多一会儿,就写了大半页了。 “陆厂长应该有钱和票吧?这好像需要花不少钱票。”姜海棠一面写一面嘀嘀咕咕的念叨。 陆良辰走到屋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姑娘专注地写着什么,小巧的嘴巴还在嘀嘀咕咕的念叨着。 斜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小姑娘很专注,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他走进去,伸头看向姜海棠手里拿的纸。 意料之外,小姑娘的字体很是娟秀,和她的人一样,安静乖巧,让人心生怜惜。 只是,这字可不像只上过扫盲班的人能写出来的,肯定下过一番功夫。 可见跟着知青学习,小姑娘是认真的。 他更加肯定,参加招工考试,小姑娘可以的。 姜海棠被突然伸过来的大脑袋吓一跳,忙退后两步。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没有,陆厂长,我觉得屋里缺的东西比较多,就一一记下来了。” 姜海棠将笔放回柜子上,把纸递给陆良辰。 她看向陆良辰的目光澄澈干净,显然一点复杂的感情都没有。 陆良辰看着如此干净没有欲念的眼神,有点失望。 在外面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小姑娘害羞了,怎么才一会儿,就这么平静了? 他将注意力放在纸上,快速扫了一遍。 “果然找你没错,就知道你是会过日子的。” 陆良辰毫不吝啬的夸奖。 “我一个大男人,也不会挑,要不,你休息的时候帮我一起去看看?” 姜海棠:…… 这事难道不应该是找对象一起去吗? 让她去不合适呢。 她忙说推辞:“陆厂长,您对象呢?有些物品要选花色,让您的对象选比较好……” 陆良辰将纸叠起来小心翼翼的装到口袋里。 “我没对象。” 啥? 没有对象? “我收养了一个孩子,不方便继续住单身宿舍,就申请了一个院子。” 姜海棠一双大眼睛看向陆良辰,连对象都没有的人,收养一个小孩子? 厂长的世界果然不是她能理解的。 看出姜海棠的疑惑,陆良辰主动解释。 “这孩子是我战友的女儿,他牺牲了,媳妇改嫁了,家里两个老人拉扯孩子难……” 他一边说话,一边观察,怕姜海棠无动于衷,也怕姜海棠嫌弃! 就很矛盾的心情。 姜海棠并没有发现,说出这番话陆良辰很紧张。 她只是在心里暗想,陆厂长果然是大好人。 “您做的对,陆厂长,只是……”姜海棠迟疑了一下,说道:“只是到底是个女儿,您是单身男人,照顾起来多有不便。” 陆良辰立即点头,像是遇到了知音一样,急切的伸手拉住姜海棠的手:“我知道,所以才找你帮忙,你愿意帮我吗?” 啊? 难道陆厂长说的帮忙不是帮忙收拾屋子,而是帮忙照顾他女儿吗? 也不是不行,李家那几个假烈士家属,她都殚精竭虑照顾了多年,这女娃可是真烈士的女儿,多照顾照顾应该的。 “陆厂长,我不上班的时候,可以帮您照顾女儿。” “太好了。”陆良辰很激动,握着姜海棠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 “我就知道,你这样善良的人,肯定愿意帮我。” 姜海棠感觉到手上的力度,惊觉她和陆厂长拉手了。 拉手了,这可要不得。 她忙将自己的手从陆良辰的手里用力的抽出来,将手藏到身后。 “我太兴奋了,唐突了你,你不会生气吧?” 陆良辰手中一空,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他好想继续握住她的手。 姜海棠红着脸摇头:“陆厂长,我知道您没别的意思,我,我先走了。” 她着急忙慌地小跑步出门,连放在茶几上自己的东西都忘了拿。 陆良辰看着已经从大门里跑出去的小姑娘,想着方才牵手时的触感,只觉得心疼。 十九岁的小姑娘,花儿一样的年龄,手上的皮肤应该是滑腻温润的。 可小姑娘长期在田地里劳作,一双手粗糙得像树枝一样。 李胜利真该死,李家人也该死! 他们怎么可以长年累月作践姜海棠? 姜海棠匆匆忙忙跑了好远,才发现手里空空,这才想起来,东西落下了。 她想回去取,又觉得尴尬,想了再三,她还是决定改天再说。 正式入职的日子过得很平静,转眼就是好几天。 第26章 被关心,哭出两辈子的委屈 这天晚上,姜海棠才出食堂就看到了陆良辰。 陆良辰斜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根烟,没有点燃,目光时不时看向食堂的方向。 想起之前陆良辰拉她的手,她的脸不由发烫。 匆匆问候一句,姜海棠低头打算离开,却被陆良辰一把抓住了。 “陆厂长,您还有事?”姜海棠挤出一抹虚假的笑容打招呼。 陆良辰被眼前人这假兮兮的样子给气笑了。 “你答应过给我帮忙的,忘了吗?” “没忘!”姜海棠嗫嚅,声音像蚊子一样。 拉手之后的那个晚上,她没有梦到看书,反而梦到了陆良辰。 她好像对陆良辰产生了不应该有的依恋。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陆厂长,我还要上班……” 姜海棠话没说完,却被陆良辰打断了。 “小骗子,我知道你明天休息。” 这语气亲昵到让姜海棠忍不住多几分旖旎心思。 “可是……” 陆良辰怎么会让她继续推脱? “明天晚上孩子就到了,屋里缺东少西的,总要在孩子到来之前准备齐全,不能委屈孩子。” 陆良辰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虽然知道眼前人是假装,但听到孩子姜海棠还是心软了。 上辈子,没做过母亲,但很喜欢孩子,一度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就想抢回家。 “那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厂子东门口等您,行吗?” 厂里人多嘴杂,影响不好,还是直接外面见。 “行。” 姜海棠担心自己单独和陆良辰说话被人看到,忙就要离开。 陆良辰却堵着路不让她走。 “陆厂长,我们走太近影响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陆良辰一副老子最大的模样。 “寡妇门前是非多,陆厂长,会影响到你。”姜海棠难堪地提醒,脸上染上羞赧之色。 陆良辰眉头蹙紧,心疼地说:“不要这么说自己,你不是寡妇。” “是,我男人没死,可是他不要我了,我是被人抛弃的,还不如寡妇。”姜海棠垂眸。 这几天,她不是没听到那些闲言碎语。 厂里从来不缺少说闲话的人,有说李家不好的,有指责梁家的,当然就有说她长短的。 一个离婚女人的话题,够别人说很久。 “不是你被抛弃,是你抛弃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姜海棠,要相信自己。” 姜海棠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陆厂长说,不是她被抛弃?是她抛弃了不值得的人! 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肯定她的选择。 “陆厂长,谢谢,我以后会做更好的自己。” “我相信,你是一个优秀的姑娘!”陆良辰继续鼓励。 “这是给你的礼物,庆祝你找回自己,也感谢你明天帮忙。” 陆良辰将一个鼓鼓的小布包塞到了姜海棠的手里,转身大步离开。 姜海棠冷不防手中就多了一样东西,忙喊道:“陆厂长,我不要!” “不要就扔了,女人的东西,我用不到。” 姜海棠没有随意扔东西的习惯,只能捏在手里。 大步流星离开的男人,留给她一个背影,却让她感受到温暖,她早就干涸的心有了水润的感觉。 这个男人一直在照顾她,让她从寒冷的冬日走到了温暖的春天,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轻声低喃:“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会贪恋你给予的温暖!我会舍不得,怎么办?” 想到这难得的温暖,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失去,委屈袭上心头。 重生而来,她苦心孤诣维持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抑制不住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开始是一滴一滴,到后面,如同决堤的洪水。 她躲在一旁的小树林里无声大哭,似是要将两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哭了许久,她的情绪渐渐平复。 看着天边清冷的月牙儿,姜海棠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了不值得的委屈哭! 回到宿舍,其他几个人都不在,她们这周都是小夜班,晚上十二点才回来。 姜海棠坐到桌子前面,将手中紧紧捏着的小包放在桌上。 小包裹是用男士手帕打结而成的,小心翼翼打开,手帕里包着一罐润肤膏、一罐雪花膏,还有一个蛤蜊油。 和陆厂长说的一样,真的就是女人用的东西。 她两辈子都不曾用过的护肤品,就这么突兀地被一个男人送到手里。 可她能收吗? 她配吗? 就算明天要帮他买东西,也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 姜海棠心中酸楚,她自卑,即便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不是她的错,可那些流言蜚语,终究影响到她。 明天,就将这些东西还回去? 思前想后,她最终还是决定,不还了。 接受陆厂长的好意,买合适的礼物还回去,才是相处之道。 姜海棠将护肤品放在一旁,拿过陆良辰送自己的书认认真真的看起来。 看了一个多小时,姜海棠觉得腰酸背痛,便起身活动。 她感慨,在现实世界里看书,真累,效果也不如在梦里看书。 是的,梦里读书学习。 这个新技能是从遇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后拥有的。 姜海棠有几个晚上做梦梦到她在疑似顾教授和舒教授的书房学习。 梦里看过的书,似乎拓印到了脑子里一样,清晰牢固。 姜海棠担心时间长了忘记,一直在利用空闲时间,将那些书里面的内容记下来,做成一个个小册子。 有了这些知识积累,姜海棠觉得,自己对纺织学的了解更加深入了。 结合上辈子学到的那些知识,只要招考试卷不是很难,她就能考的非常好。 等她成了正式职工,就找机会去看顾教授和舒教授。 晚上洗漱的时候,姜海棠将手帕洗干净晾在床头。 护肤品不还了,但这条已经用过的手帕留下不合适,还是要还回去。 姜海棠小心翼翼地拿起润肤膏轻轻打开盖子,放在鼻尖轻轻嗅一口,香气袭人。 她小心地用指甲挑出来一小团细细抹在脸上。 紧绷的皮肤瞬间温润许多。 她又打开蛤蜊油抹手。 她的手很粗糙,陆厂长送她这些,应该是发现她的手粗糙干裂吧? 这个男人很好,只是不属于她能靠近的。 第27章 姜海棠,我长得很难看吗? 她下定决心,等帮助陆厂长将孩子安顿好,就再也不接触了。 姜海棠抹完蛤蜊油,还没来得及将东西收起来,魏小红回来了。 她眼尖地看到了姜海棠放在桌子上的润肤霜。 “姜海棠,你是不是偷用我的润肤霜了?你知道不知道,润肤霜多贵?”她嗷嗷叫着冲过来。 姜海棠瞪了她一眼说:“润肤霜又不是买不到的东西,只能你有?” “你别想抵赖,你能买得起护肤霜?别搞笑了,乡下来的土包子,连衣服都破破烂烂的,还能买得起护肤霜?” 魏小红一副你当我是傻子的模样,并不相信姜海棠说的话。 “魏小红,你脑子被驴踢了?能不能先看看你的润肤霜在不在再说话?” 姜海棠不想和这种没脑子的人说话,免得连累自己智商降低。 她将自己的东西收起来,转身上床睡觉。 魏小红被姜海棠提醒后,忙打开自己床头上放的小箱子,看到润肤霜好好的躺在箱子里,有点不知所措了。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姜海棠是真的会下手打人,她难道又要挨打? 不,她的脸到今天都还能感觉到疼,可不能再挨打了。 “找到了?找到了就道歉!”姜海棠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开口。 魏小红是真的不想道歉,可是又不敢不道歉。 正在迟疑扭捏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回来了。 “道歉,魏小红!” 几个人刚进门,就听到姜海棠的声音。 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魏小红又干了什么蠢事刺激到了姜海棠。 不过,她们都没有开口。 在她们看来,不管是魏小红还是姜海棠,都不是善茬,由着她们闹,闹的越大越好! 最终,对姜海棠的恐惧战胜了自尊心,魏小红还是道了歉。 听到魏小红的道歉,姜海棠安心睡着了。 发现姜海棠已经睡着,魏小红气恼的不行。 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将姜海棠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踩在脚底下,报今天的仇。 还有梁素雅那个女人,也不是好东西,承诺给她的纱巾都没给她,说她办事不力。 一宿无话,姜海棠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宿舍里的人都还睡着,她看着天色觉得还早,躺在床上先回忆了一下昨晚梦里学习的内容。 将关键知识点回忆一遍,融会贯通之后,她起床穿衣服,然后去水房洗漱。 等她收拾妥当其他人才起床。 问了一下费新竹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五,姜海棠说了一声要出去,直接走了。 “一大早的就往外跑,不知道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魏小红等姜海棠走了,才啐一口骂道。 “你的脸不疼了?”金巧云斜了她一眼问。 魏小红立即捂嘴不说话了。 “今天我们也去逛逛吧,天气越来越冷了,我想看看有没有厚实一点的衣服。”费新竹提议。 她家里条件比较好,每个月的工资不用给家里上交,都是自己花,最喜欢逛街。 顾长枫摇头说:“我今天要回家一趟,我妈说,家里今天要来亲戚,让我回去。” 金巧云也说自己今天有事,不能去逛街。 “我今天没事,要不跟你一起去吧,我正好没有牙膏了,要去买一罐。”唐柯说。 魏小红积极表态:“我也去我也去。” 她手里其实没钱,但是跟着有钱的人去转一转看一看也挺好,还不会被供销大楼的服务员翻白眼。 唐柯不想和魏小红一起出去,一副没见过世面,总想占便宜的样子,让人笑话。 可在同一个宿舍里住着,不能直接拒绝,尤其魏小红这张嘴,什么都能说出来,不敢得罪。 姜海棠快步走到厂子东门口。 远远的看到陆良辰正站在大门外不远处站着。 她正打算过去,却看到看门的大爷从门房里走出来。 她这才想到,失误了,东门门房的这位大爷认识自己。 大爷也看到了姜海棠,笑的一脸慈祥的向姜海棠打招呼。 “姑娘,今天要出去啊?” “大爷,今天休息,我出去转转。”姜海棠迎上前打招呼。 这位大爷在她来到纺织厂找李二狗的时候,可是帮了她的。 “哎呦,这才几天,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还怪俊的呢。”大爷上下打量姜海棠,点头说。 姜海棠被大爷这一句夸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爷您说笑了。” “不说笑不说笑,就你这容貌,是个美人胚子,养上一段时间,就更俊了。” “大爷,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姜海棠生怕大爷继续夸下去,匆匆告辞,转身快步离开! 担心被大爷发现她和陆厂长有约,路过陆良辰跟前,她脚步没停顿地走了。 陆良辰正想和姜海棠打招呼,却看着姜海棠目不斜视的从自己面前走过。 他用手指指着自己,开始怀疑,他是不是长得见不得人? 要不然,小姑娘为什么要和他划清界限? 陆良辰看着越走越快的姜海棠,无奈摇头,迈开大长腿,快步的跟上。 大爷从半小时之前就看到陆良辰站在大门外,问他的时候,说是在等人。 看着他突然离开,大爷自言自语:“怎么走了,不是等人吗?也没见谁来找他啊。咋陆厂长也开始神神叨叨了?” 怎么看着陆厂长和姜海棠那女娃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两个人好像说话了,还一同走了? 大爷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正想继续看个仔细,二人在街头转角位置消失了。 他笑着摇摇头,真是想多了。 陆厂长和小姜都没啥交集! 陆良辰走到姜海棠身边,幽怨的看了姜海棠一眼,委屈开口:“姜海棠,我长的很难看吗?” 姜海棠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陆良辰。 啥情况? 怎么还委屈上了? 她仔细看陆良辰的脸,不要说在这个颜值普遍中庸的年代,就是几十年后,也很能打的。 放在后世的娱乐圈,绝对迷倒一片人。 这长相说难看,世上大部分的人就只能用不能见人来形容了。 她摇头,认认真真的说:“陆厂长您很好看。” 听到小姑娘夸自己,陆良辰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 小姑娘觉得自己好看呢。 “真的?” 第28章 年龄大了会疼人 姜海棠伸出大拇指夸奖:“真的很好看,帅气!” “那你为什么看到我都不搭理,直接走了?我还以为我见不得人呢。”陆良辰凑近她耳边说。 姜海棠听着这好听的声音和故作委屈的语气,开始怀疑,陆良辰在撒娇。 这可与他铁血硬汉形象不符啊。 而且,他为什么要对她撒娇? 难不成是中暑了,脑子有些不清楚? 不应该啊,天气已经冷下来了。 姜海棠脑子里胡乱的想着,没有开口。 “怎么不说话?”陆良辰将脸凑近姜海棠主动问。 说话?她怎么回答? “陆厂长,您是不是发烧了?”姜海棠迟疑了一下,将疑惑问出口。 “发烧?没有,我身体好着呢。” “海棠,我们是正常的同事关系,不用担心别人说什么,就算有人说闲话,也不要怕,我会处理。” 姜海棠:…… 好吧!您是厂长您说了算。 “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们先吃早饭,再去买东西。” 姜海棠正想怎么回报他的人情,立即回道:“陆厂长,我请您吃早饭?” 陆良辰点头:“我要吃肉包子,还有八宝粥。” “好。” 姜海棠笑眼弯弯,陆厂长没给自己省钱省票。 二人到国营饭店,姜海棠去窗口点餐。 她要了五个肉包子,两碗八宝粥,还要了一个小咸菜,用盘子端起朝着角落里找到位置的陆良辰走过去。 陆良辰将微微发烫的粥和包子放到桌上,自然的接过姜海棠手中的盘子。 “我去还。” 陆厂长果然和别的男人不同,他尊重女性,体贴下属,怜惜战友孤女。 这样好的一个人,他未来的妻子会多么幸福。 陆良辰放下盘子回头,正好看到姜海棠盯着自己看。 小姑娘偷偷的看自己呢,可见他对她是有吸引力的,心下想着,陆良辰走路越发精神。 国营饭店的包子很大个,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 姜海棠喝了一碗粥,差不多饱了,想吃包子,又担心一个包子吃不完。 最终,她放下碗筷。 “怎么不吃了?怕我胃口太好,这些不够吃,打算减口待客?”陆良辰正拿着一个包子,看到姜海棠放下碗筷,促狭一句。 “包子太大,我吃不完。”姜海棠忙解释。 陆良辰听明白了,他将手中的包子掰开,将其中肉比较多的一半递给姜海棠:“分你一半,能吃完吧?” 他动作极其自然,就好像已经做过千百次一样。 姜海棠接过陆良辰手中的包子,小口小口吃起来。 鲜美多汁的包子入口,姜海棠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 这具身体严重缺乏营养,虽然胃口小,但对于食物比别人更加渴望,尤其是有油水的食物。 看着姜海棠满足的笑,陆良辰觉得,嘴里的包子好像比平时更美味。 “你很容易满足。” “吃饱吃好,是人生一大乐事。” 姜海棠笑弯了眼睛,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半眯着的时候更加迷人。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陆良辰心里想着,嘴里也是这么说的。 姜海棠脸一红,忙摇头:“我不好看。” “你很漂亮,眼睛格外好看。” 先后被两个人夸奖,姜海棠高兴且尴尬。 “陆厂长,我们今天要买东西,还要布置房子,得抓紧时间。”她岔开话题。 陆良辰找服务员要了一张纸,将剩下的两个包子包起来拿在手里。 “走吧。” 看到陆良辰手上沾了包子的汤汁,姜海棠拿出衣服口袋里的手绢给陆良辰。 陆良辰看到手绢,知道姜海棠收了礼物,更加愉悦。 两个人直奔供销大楼,按照列好的清单采购。 姜海棠负责挑选,陆良辰负责拎着,两个人配合的很有默契。 “陆厂长,买的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不着急,再看看。”陆良辰一面说,一面四下搜寻。 忽然,他的眼中闪过光。 顺着陆良辰的视线看过去,是服装柜台。 “陆厂长,您是打算给孩子买衣服?” “哦……看看吧。” 姜海棠专心致志的盯着柜台里小姑娘的衣服,也不知道孩子多大了,有点难挑。 “海棠,你试试那件衣服,我觉得挺适合你。” 陆良辰的是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式样比起现在市面上的衣服要新潮一些,设计感也要更强一些。 这件衣服,姜海棠喜欢。 不过,前两天才买了一套衣服,近期没有再买衣服的打算。 陆良辰不等姜海棠拒绝,对售货员说:“大姐,将那件衣服拿下来给她试试。” 服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着两个人拎着提着许多东西,知道是不缺钱的主,立即动手取衣服。 “大姐,不用……” 姜海棠的话没说完,大姐已经将衣服塞到她手里。 “小姑娘,这是你对象吧,人长得俊还体贴,你真是好福气啊!” 姜海棠忙要解释,陆良辰已经开口了:“大姐您过奖了。” 姜海棠诧异看陆良辰,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快试试去!”陆良辰才催促。 “我有衣服穿,不想买。”姜海棠推辞。 她现在手里的钱要存起来,过几年用钱的地方多。 “小姑娘,这衣服适合你。我看你们买了很多东西,结婚用的吧?新婚夫妻,多买件衣服也不算啥。” 大姐可不知道姜海棠心里的想法,一个劲儿的给姜海棠推荐这件衣服。 姜海棠只觉得手里的衣服像烫手山芋。 陆厂长都不解释,就让人这么误会? 她被误会也就算了,陆厂长清清白白的人要是被误会,耽误找对象怎么办? “陆……” “大姐都说适合,你试试吧!” 陆良辰十分巧合的打断了姜海棠想解释的话。 为躲避热情的售货员大姐,姜海棠躲到柜台后面换衣服去了。 售货员大姐是个健谈的,姜海棠不在,就与陆良辰聊上了。 一个劲儿夸赞两个人般配等等,陆良辰不光不解释,还会应和一两句。 姜海棠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自己要社死了。 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姜海棠红着脸说:“大姐,这衣服多少钱?” “你试衣服的时候,你对象已经付钱了。小姑娘,你眼光很好啊,你对象年龄虽然大一点,但年龄大了会疼人,大姐看人可准了,你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第30章 孩子给自己找妈 小丫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看姜海棠,姜海棠的心在这一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她伸手想接孩子,赵凯后退了一步。 “给她吧。”陆良辰开口。 赵凯目光疑惑地看向姜海棠。 “这位是……” “这是我们纺织厂的职工姜海棠,我找她过来帮忙接孩子。” 小吴插嘴说道:“陆厂长担心冰块脸吓到软乎乎的小丫头呢。” 陆良辰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赵凯还是觉得,肯定不是这样。 能让团长信任的人呢,还是个女人,绝对不一般。 赵凯将孩子递给姜海棠。 姜海棠小心翼翼的接过小女娃,一股熟悉感从心底升起。 她对着小姑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妈妈!”小女娃忽然开口。 赵凯手中的行李吧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小吴也张大了嘴巴,啥情况啊? 陆厂长没找到媳妇,孩子给自己找了个妈? 他立即看向陆良辰,却看到陆良辰面无表情,似乎并不介意。 “桃子,你会说话?” 赵凯声音带着微微颤抖,显然惊讶的不得了。 这么些天了,都没听见小丫头说话,他一直以为小丫头不会说话。 姜海棠却只听到了桃子这个名字。 小丫头叫桃子? 那天晚上,她在招待所外大树下看到的小姑娘也叫桃子。 “妈妈,我是小桃子。”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可爱极了。 “小桃子,我不是妈妈,你应该叫我姨姨。”姜海棠耐心的解释。 “妈妈!” 小姑娘很执拗,小嘴一瘪,喊了一声妈妈,紧紧搂住姜海棠的脖子。 陆良辰看着姜海棠抱着小丫头亲昵的样子,有点嫉妒了。 姜海棠对他总是恨不得有多远离多远,怎么对忽然冒出来的小丫头这么喜欢? 小丫头也喜欢姜海棠,难道这就是缘分? 上车的时候,陆良辰让赵凯坐在前面,自己跟姜海棠抱着小桃子坐到后面。 小吴从后视镜看到陆良辰安静的坐在旁边看姜海棠和小桃子,还真有一家三口的感觉。 他忍不住遗憾,可惜姜海棠是离过婚的,要不然两个人还真挺般配的。 赵凯没注意这么多,他说起自己这一次的所见。 “团长,亏得我去了,要是再不去,这丫头不知道能不能活着。” 只是简单一句话,赵凯一个大男人的眼眶红了。 “怎么回事?”陆良辰收回姜海棠身上的目光,严肃问。 “我调查了好几天,才知道小桃子的妈妈不是改嫁的,是被她二叔田良才卖了。” “田良才这个畜生,拿着田良程的烈士补贴,卖了嫂子不算,还想着把小桃子也卖了。” “小桃子太小没人要,田良才就不给她吃饭,还想把她丢了。” “她爷爷奶奶不管?” 陆良辰的脸上带上一层寒霜,声音很冷,一双手因为紧紧攥着,青筋凸显。 怎么可以?小桃子是烈士的孩子! “两位老人年龄大了,管不了他。他们偷偷省下饭食补贴小桃子,可只要被田良才发现,就要挨骂。老人逼不得已,才央求人给您写了求助信。” “你没找当地武装部?” “去了,武装部说,这是家庭内部问题,他们想管也管不了。”赵凯说这些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小桃子的爸爸田良程和他是战友,两个人背靠背战斗过的关系。 看着战友唯一的骨血被如此虐待,他心酸了。 军人为了国家和人民流血流汗甚至牺牲都无怨无悔。 可他们的妻儿却被人虐待,得不到基本保障…… 姜海棠听着赵凯说的话,搂着小桃子的手更紧一些。 这孩子,太可怜了。 “小桃子的妈妈有什么打算吗?” “她虽然是被卖的,可那个男人还不错,她已经怀孕,过的还好。我私底下问过她,她说,只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不愿意回到过去。” “她说她这个当娘的无能,照顾不了女儿,求我照顾小桃子……” 赵凯说不下去了,他见到小桃子的时候,小女娃已经奄奄一息,送到医院里三天才救回来的。 “小桃子以后是我的女儿,她不会再受苦。”陆良辰摸摸小桃子的脑袋。 “可是,你……” 赵凯想说,你连个媳妇都没有,怎么照顾? 但看到姜海棠的一瞬间,他将剩下的话憋回去了。 说不定,团长有媳妇了,只是没告诉他。 “赵凯,请求部队联系当地武装部,田良才一定要处理,至于其他人就算了吧。烈士补助按照规定,分别发放,该小桃子的,别人不能占。” “我离开之前已经将这个意思给当地武装部说了,武装部领导保证会严肃处理。我再联系部队,请部队出面督促。” 姜海棠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剥开喂到小桃子的嘴里。 小桃子乖乖巧巧的坐在姜海棠的怀里吃糖。 车子路过供销大楼的时候,陆良辰突然说:“小吴,停车。” 小吴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将车子停在旁边。 陆良辰下车大步走进供销大楼。 “姜海棠同志,你和我们团长……”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陆厂长帮过我的忙,我也帮他忙而已。” 姜海棠忙摆手表示自己和陆良辰是绝对清白的,生怕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 赵凯听了还挺失望。 还以为团长终于老铁树开花,知道拱白菜了,谁知是白高兴一场。 姜海棠继续和小桃子玩,车子里只有她轻柔的哄孩子的温柔声音。 陆良辰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的网兜里,装着一罐麦乳精和一罐奶粉,还有一些饼干和糕点。 显然,都是给小桃子买的。 “小桃子,我是爸爸,给你吃蛋糕好不好?”陆良辰很耐心的和小桃子说话。 可小桃子显然对他没有多少亲近,即便她看着他手里的蛋糕咽口水,也不愿意靠近他。 姜海棠耐心地说:“小桃子,你以后就要和爸爸一起生活了,爸爸很喜欢小桃子呢,从爸爸手里接过蛋糕好不好啊?” 小桃子看了一眼姜海棠,看到她脸上鼓励的笑,终于下定决心,将黑黢黢的小手伸过去,接下蛋糕。 “小桃子,要谢谢爸爸哦。” “谢谢!” 虽然小桃子顺着姜海棠的意思说了谢谢,可是爸爸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第31章 你俩有点不纯洁 陆良辰看看眼前一大一小,难以理解。 分明姜海棠什么都没做,小桃子却这样喜欢她。 赵凯忽然笑了。 “一个爸爸一个妈妈,感觉还挺好。” 姜海棠瞬间羞红了脸,甚至连耳朵都红了。 陆良辰倒是坦然的很,确实很不错的感觉。 姜海棠羞赧得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家属院。 赵凯拎着包跟着陆良辰走到屋里,看着温馨的房子,惊呼。 “真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折腾,这屋子收拾得不错。” 陆良辰有意无意地看了下姜海棠,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赵凯的眼睛。 原来是她的手笔啊,那就对了。 小桃子窝在姜海棠的怀里,乖乖巧巧啃蛋糕。 “我去食堂打饭。” 姜海棠说道:“我去吧,陆厂长。” 她迫切地想逃出去,赵凯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你要抱着小桃子去?”陆良辰指了下根本不理别人的小桃子问。 姜海棠:…… 赵凯狗腿地跟着陆良辰出门。 姜海棠看着两人走远,自在了很多。 “小桃子,姨姨给你洗手手好不好?” 瞧见小桃子啃完了一个小蛋糕,姜海棠很轻柔的问。 小桃子点头:“好的,妈妈,洗脸。” 姜海棠有点头疼,这小丫头,还真执着。 可不能由着小丫头叫妈妈,被人听到,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呢。 她只能继续耐心地说:“小桃子,我是姨姨,不是妈妈哦。爸爸的媳妇才是你的妈妈。” “不,你就是妈妈。”小桃子十分严肃地开口。 小桃子像是害怕姜海棠离开,紧紧地抓她的手。 姜海棠猜测,可能是妈妈突然消失,让小丫头产生了应激反应,才会执拗地喊她妈妈。 姜海棠只能放过这个话题,打算等下和陆厂长沟通这个情况。 姜海棠哄着小桃子洗了手,又洗了脸。 原本脏兮兮的小脸洗干净之后,露出了本来面目。 她的五官很漂亮,只是风吹日晒皮肤有点粗糙。 姜海棠想,明天就将润肤膏拿过来给小桃子用。 小孩子的皮肤嫩,不及时保护,会造成永久伤害。 再说赵凯,跟着陆良辰出门,立即迫不及待的问:“团长,您和这位姜海棠是什么关系?” “我说没关系你信吗?” 陆良辰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眼神都没给赵凯一个。 “当然不信,你俩看着就不纯洁。” 陆良辰扭头看向他:“怎么不纯洁?” “挺有默契,眼神都不清白,而且小桃子叫她妈妈,你不反对。” “我喜欢她,不过她好像对我没意思,今天还是我拐了她。”陆良辰苦笑说。 赵凯感受到老团长的失落,没忍住大笑出声。 “不会吧,团长,你这样的人品能力和长相,会有姑娘看不上你?” 赵凯说着还上下打量他,怎么看,团长都一表人才。 姜海棠连这样的都看不上,到底啥要求? “她可能觉得配不上我。”陆良辰幽幽说道。 赵凯:…… 又被团长装到了! “你赢了。” “我是说真的。” “这姑娘虽然黑点,但人很漂亮。而且,温柔大方,对小桃子也有耐心,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觉得配不上你?” 赵凯一番分析,陆良辰觉得入情入理。 “她离过婚。”陆良辰也没瞒着赵凯。 “啥?看着不像啊。她多大?有二十了吗?” “其实也不算离婚,事情是这样的……” 陆良辰将姜海棠和李胜利的事说了一遍。 “早就看李胜利不顺眼,果然不是个好东西。这么恶心的事都能做出来,以后谁知道会不会为了利益害了咱们厂。” “还在继续调查,我会让人多盯着点。回头,找几个人,套麻袋……”陆良辰低声说。 “这结婚了和没结婚也没差别,只要团长你不介意就行呗。” 如果不是陆良辰喜欢,赵凯可能也会觉得姜海棠是离婚女人。 但自家团长难得喜欢一个姑娘,又是个黄花大闺女,离过婚咋了? “可她心思重,总排斥我接近,好在她喜欢小桃子。”陆良辰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 赵凯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说道:“团长,您还是别笑了,瘆得慌。” 姜海棠肯定不是团长这个老狐狸的对手,又有小桃子这么个小宝贝帮忙,距离有嫂子的日子不远了。 二人拎着饭菜回家,看到的是姜海棠和小桃子两个人大大的笑脸。 看到他们回来,小桃子脸上笑容淡了许多。 “都饿了吧,先吃饭。”陆良辰去厨房里拿了碗筷过来,招呼道。 赵凯和小桃子在火车上没吃好,陆良辰多打了两份肉菜,还专门给小桃子打了西红柿炒鸡蛋。 “小桃子,我们用炒鸡蛋拌饭饭吃好不好啊?” 姜海棠用小碗给小桃子拨了米饭,又拿着勺子给她舀了好几勺鸡蛋炒西红柿,仔细拌匀。 “小桃子,你自己吃,还是姨姨喂?” “妈妈,自己吃。” 两个大男人听到小桃子如此坚持喊妈妈,对视一笑。 这小家伙,果然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啊。 “陆厂长,您别误会,应该是小桃子太渴望母爱。” “我不介意,小桃子开心就好。”陆良辰语气随意的说:“只是,小桃子黏你,你走了她可能会哭。” 姜海棠何尝不知道她走了小桃子要哭。 可也不能将孩子带到自己宿舍去啊。 “我等会儿带着小桃子去刘主任家里,有哥哥姐姐一起玩,会更快适应。” 刘主任家里几个孩子,见到其他小孩子,小桃子应该会很开心吧? 赵凯这一路上带着小桃子过来,并没有觉得这个孩子难带。 相反,他觉得这孩子太省事儿了。 这一路上,她都乖乖地,让吃饭就吃饭,让喝水就喝水,要上厕所也知道说。 在火车上的时候,她虽然不和别人说话,但也没有表现出来怕生。 但他感觉,小丫头很孤独。 第32章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好。” “小桃子,等会儿姨姨带着你去隔壁找哥哥姐姐玩好不好啊?” 小桃子刚吃一口饭,小嘴鼓鼓的说不了话,只能点头。 “小桃子真乖。”姜海棠亲昵地亲了一下小家伙的脸颊。 小家伙立即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 陆良辰忽然觉得,老婆孩子热炕头,确实不赖! 晚饭后,姜海棠带着小桃子去了隔壁。 赵凯留下来商量套麻袋的事儿。 “我找人盯着,落单了就套麻袋,打一顿。” “要疼,但不要留下明显的伤,顺便盯着点,看他有没有和不正当的人接触。” “我知道,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 刘红梅正在洗碗,看到姜海棠抱着一个小姑娘进来,隔着窗户笑问。 “这小丫头就是陆厂长收养的女儿吧?怪心疼的,叫什么名字?” “小名叫小桃子,大名,应该还没有吧。” 或许有,但陆厂长收养了这个孩子,应该要改名。 “大妮,把咱屋里的饼干给小桃子拿出来。二妮,二娃,你两个过来陪着妹妹玩。” 二娃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今年六岁。 小家伙和哥哥孔顺安很像,大眼睛灵动,能看出来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看了看小不点一样的小桃子,嫌弃的撇撇嘴。 “我是男子汉,才不要和小女娃玩,我要玩抓鬼子的游戏去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一溜烟从大门里跑出去了。 “这臭小子,一扎长一点点,好意思说自己是男子汉。”刘红梅笑骂道。 刘红梅的小女儿,今年四岁多的二妮跑过来找小桃子。 “小桃子,我是二妮姐姐,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两个孩子,年龄相差不过一岁,可二妮比小桃子高了不止一个脑袋。 姜海棠看着心酸,这孩子抱在怀里,骨头都硌人。 “妈妈,可以吗?” 小桃子软萌萌的一句话,刘红梅手里刚洗好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她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看着姜海棠,嘴巴张着,想问又问不出来。 姜海棠温柔的握着小桃子的小手再次强调:“小桃子,是姨姨。” 小桃子看看她,眨巴两下大眼睛,没说话,跟着二妮去玩了。 刘红梅看着两小只手拉手去玩,擦干净手,拽过小凳子坐在姜海棠身边。 “海棠,她怎么叫你妈妈?” “我也不知道。”姜海棠苦笑:“这孩子从见我第一眼就喊妈妈,怎么教都没用。” 姜海棠看着不远处的小家伙,无奈中带着心疼。 刘红梅不由哈哈笑起来。 “你倒是好福气,天上掉下来这么大一个闺女。” “许是没了妈妈,渴望妈妈的缘故,瞧着也心酸。” 刘红梅点头说:“唉,军人说起来保家卫国,可军人家属的难处,谁明白啊,我也就是有工作,要不养着几个孩子也难。” 刘红梅的丈夫也在部队上,个中苦楚,她再清楚不过。 “刘主任,咱们厂周围有没有能订牛奶的地方?小桃子身体太弱了。”姜海棠顺嘴问。 上辈子她听说过,牛奶补身体最好,尤其是个子矮小的孩子,多喝牛奶有助于长高。 “有是有,就是不容易订。再说……” 刘红梅想说,孩子是陆厂长的,她没必要如此费心,但最终没说。 “我回头给陆厂长说,他订到的机会大。”刘红梅想了想又说。 姜海棠点头。 陆良辰毕竟是纺织厂的副厂长,面子好使。 “大娘呢?不在?” “吃完饭出去找老姐妹们唠嗑了。” 刘红梅观察了好一会儿,说道:“这娃是真的信任你,你看她和二妮玩的时候,隔一会儿就要回头看看你。” “晚上也不知道陆厂长能不能哄好她。我住的是多人间,也不能带到宿舍去。”姜海棠苦恼的说。 “可以试着沟通,我觉得小桃子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说清楚了就好了。” “试试吧。” “小家伙脚上的鞋子破了,正好有一双二妮穿小了的,我没舍得扔,还存着,给她试试。” 姜海棠忙道谢。 刘红梅促狭一句:“我看你这个妈妈当的很称职。” 姜海棠不由红了脸说:“我总觉得,和她有缘分。” 刘红梅一通翻找,不光找到了一双半新不旧的鞋子,还找出来一套旧衣服。 “谢谢刘主任,我正寻思给小桃子做衣服鞋子呢。” “布料有吗?” “陆厂长说他准备了花布,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适不适合小孩穿。” “那你明天晚上来我家,用缝纫机,一会儿就做好了。” 天色将晚,姜海棠带着玩的小脸红扑扑的小桃子回到隔壁院。 陆良辰正在地里忙活,看到姜海棠回来,指着菜地介绍。 “这一块地我种了萝卜,入冬前应该能赶上。那一片地种了白菜。剩下的空地种点小油菜。” 陆良辰絮絮叨叨的说着,语气自然,就好像两口子对话一样。 “大葱和韭菜味道重,种在后院,明年春天不用管还能发芽。” “吃萝卜!”小桃子忽然咯咯笑着说。 “小桃子想吃萝卜啊,爸爸明天给你买,咱家的还远着呢。” 陆良辰看着小家伙对自己很陌生,主动招呼她。 “来,陪爸爸一起种地好不好?” 小家伙看看姜海棠,最终勇敢的迈着小短腿朝陆良辰跟前走去。 走到跟前,她蹲下来,认真的看着。 看到小桃子能主动接触陆良辰,姜海棠放心了许多。 她对陆良辰说:“刘主任刚找了一套二妮的旧衣服,我洗洗晾在外面,明天给小桃子穿。” “我知道了。” “我和刘主任商量好了,明天晚上下班去她家里给小桃子做衣服。” “布料我放在小桃子屋里的柜子里了,你明天下班直接拿上。”陆良辰很随意的回答。 姜海棠打了水,拿了盆开始洗衣服。 衣服是洗干净放起来的,只是放久了有点味道,姜海棠清洗了两遍,拧干搭在晾衣绳上。 小桃子虽然在菜地里待着,可眼睛不时看向姜海棠。 “小桃子,你看什么呢?” 第33章 奶爸上线第一天 “看妈妈!” 小家伙迟疑了一下,仰着小脸问:“她是妈妈吗?妈妈说她是姨姨。” “小桃子希望是姨姨,还是妈妈?”陆良辰很耐心地问。 “妈妈!”小桃子十分坚决地回答:“我要妈妈。” “好闺女,我们小桃子希望是妈妈那就是妈妈。” 陆良辰抱起小桃子从菜地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一丝得逞的笑。 姜海棠正好就听到陆良辰这句话。 “陆厂长,您这么教孩子是不对的。小桃子还小,您得给她耐心的教。” “海棠,我不想让小桃子失望,你也知道,小桃子缺爱,她就只有这么个愿望,我想成全。” “如果你不愿意,怕坏了名声我也能理解,我会给小桃子好好说的……” 越说,陆良辰的语气越低沉。 姜海棠心生不忍,不再坚持。 算了,小桃子愿意这叫就这么叫吧。 “我和幼儿园说好了,明天送小桃子去幼儿园,我早上送她去。” 姜海棠也想送小桃子去幼儿园,但她上班的时间和别人不一样,小桃子去幼儿园的时间,她正在上班呢。 “小桃子,明天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哦,到了幼儿园,能和很多的小朋友们一起玩哦。” 小桃子沉默了,什么是幼儿园,她不知道。 有很多小朋友,他们会欺负她吗? “小桃子不愿意吗?”姜海棠敏锐的感觉到了小桃子的情绪低落。 “可以不去吗?”小桃子试探的问,小身子也缩了一下。 “小桃子,幼儿园不会有人欺负你哦,就像今天和二妮姐姐玩一样,会很开心。”姜海棠继续循循善诱。 “真的吗?” “真的!” “那我去幼儿园,妈妈,我听话,别不要我。” 小桃子原本窝在陆良辰的怀里,忽然伸出一双小手,要姜海棠抱。 姜海棠本来都已经打算回去了,可小姑娘这个可怜兮兮的动作,让她没有办法说出离开的话。 “我带你去洗漱然后睡觉好不好?”姜海棠最终在小家伙渴盼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看着姜海棠抱着小家伙到了后院的洗浴间,陆良辰嘴角含笑。 果然是他的好闺女,比他能耐多了。 姜海棠找了大盆兑上热水给小桃子洗了一个澡。 将枯黄的头发也仔仔细细的清洗干净,用干毛巾擦了好几遍。 “好舒服。”小桃子笑眼弯弯,抱着姜海棠的脸亲一口:“谢谢妈妈。” “我们现在去睡觉好不好?” 姜海棠抱着软乎乎的小娃娃,将小娃娃在床上安置好。 小丫头一双手拽着被子,轻轻摩挲,脸上是满足的笑。 “妈妈,被子好软,小桃子很久没有盖过这样舒服的被子了。” 姜海棠心酸得不行,以至于都忽略了小桃子话里的漏洞。 “这床被子以后就是你的,乖宝宝,你以后会很幸福很快乐。” “妈妈,你能陪我睡吗?”小桃子眨巴着大眼睛问姜海棠。 姜海棠哪里还能拒绝小家伙,说道:“好,我哄你睡觉。” 姜海棠斜靠在床边上,将小桃子搂在怀里,隔着被子轻轻的拍打着小家伙。 “妈妈,小桃子有妈妈了,好幸福!” 许是因为一路舟车劳顿累了,又或者是柔软的被褥让她安心。 小桃子不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看着小桃子睡着之后恬静的小脸,姜海棠想,或许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妈妈比爸爸更重要,所以,她才会粘着自己。 要不要和陆厂长商量一下,自己收养小桃子? 她现在一个月虽然只有不到二十块的工资,条件不算好,但收养一个孩子,应该能养活。 只是,陆厂长好像挺喜欢小桃子的,她提这样的要求,陆厂长会不会生气? 小桃子睡熟后,姜海棠从屋里走出来。 陆良辰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报纸,听到姜海棠出来,忙将报纸放下。 “小桃子已经睡着了,陆厂长,晚上还得您操心看几次,这孩子没有安全感,我担心她晚上害怕。明天早上带她来食堂,我给她蒸鸡蛋羹。” 姜海棠生怕陆良辰一个大男人照顾不仔细,再三叮咛。 “我知道了,我会做的很好,不会委屈你宝贝闺女。”陆良辰嬉笑说。 姜海棠实在没忍住,瞪了陆良辰一眼。 “陆厂长,那是你闺女!” “可她只认你这个妈妈,还没叫我一声爸爸呢。” 姜海棠听懂了,原来,陆厂长是吃醋了啊。 “陆厂长,您别难过,孩子可能就是一时没接受,过两天就好了。” 小桃子是很敏感的孩子,她能看懂谁对她真心好。 “嗯!” 陆良辰随口应一声,心想着,小桃子果然是自己闺女,喜欢的都和自己一样呢。 “陆厂长,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陆良辰说着,从沙发上扯过外套就要跟着走。 “陆厂长,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小桃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看着姜海棠匆匆离开的背影,陆良辰有点遗憾,看着小桃子的屋子感慨。 “小桃子,你怎么就没将你妈留下来呢?” 第二日一早,陆良辰叫小桃子起床。 小桃子虽然小小一只,但自理能力不错,自己穿衣服穿鞋,除了没有办法梳头发,其他都做的很好。 小桃子的能干,给了陆良辰一个错觉,好像带孩子也没有这么难嘛。 “好闺女,来,爸爸给你梳头发。” 小姑娘乖乖巧巧站在陆良辰前面。 陆良辰拿着梳子自信满满的开始给小闺女梳小揪揪的大业。 可看起来挺容易的事,做起来往往很难。 原以为简单的像跑步一样的事,怎么会出意外? 小丫头细细软软的头发在他大手里完全不听话。 一缕一缕从他手里滑脱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全抓在手上,用皮筋扎起来,为啥位置又跑偏了? 解开重来,他就不相信了,一个小揪揪能难倒他。 然而,事实就是,第二次比第一次还惨不忍睹。 陆良辰奋斗了好半天,还是没能梳出想象中最漂亮的小揪揪,只能遗憾的宣布放弃。 “就这样也挺好看的,咱们不梳小揪揪了。” 小桃子:…… 第34章 老父亲送女儿上学 他原本打算给小桃子冲奶粉当早餐,忽然想起姜海棠让他带孩子去食堂。 他长臂一伸,抱着孩子大步去食堂。 小桃子被高高大大的陆良辰抱着,开始有点害怕,但一小会儿之后,小胳膊自觉搂上陆良辰的脖子。 感受到女儿的温度,陆良辰笑了。 姜海棠一早就单独掏钱,给小桃子加了一碗鸡蛋羹。 陆良辰带着小桃子过来的时候,鸡蛋羹温度正好。 小桃子端着鸡蛋羹,拿着小勺子,小嘴巴一动一动吃的很认真。 她乖乖巧巧的就像一只抱着坚果的小仓鼠。 陆良辰要了豆浆和包子,和女儿一起吃早餐,觉得有点幸福。 来食堂吃早餐的人不少,看到陆良辰带着一个孩子吃早餐,都怀疑眼睛出错了。 有知情的小声说,陆厂长收养了一个女儿,众人还挺诧异。 好好的,又不是娶不到老婆生不了孩子,怎么收养一个? 吃完饭,陆良辰抱起小桃子:“爸爸送我们家小桃子去上学喽。” 得让幼儿园的园长和老师知道,他重视小桃子。 “小桃子,爸爸抱高高喜欢不喜欢啊?” 小桃子点点头。 爸爸很高,她比周围的孩子都要高,能看到好远的地方。 可她还是更喜欢妈妈香香的怀抱。 为什么不能是妈妈送她上学呢? “爸爸再把我们小桃子抱高一点,怕不怕啊。” 陆良辰尽量用柔和的声音和小家伙沟通。 这小家伙,只喊妈妈,不喊爸爸,有点嫉妒,怎么办? 路上好些送孩子的家属,看到抱着孩子温柔说话的陆厂长,她们悄悄讨论没结婚的陆厂长怎么抱着一个孩子? 莫不是在老家娶妻生子了? 送孩子的不是老人就是没有工作的妇女,陆良辰这样的大男人少之又少。 他走在一众妇女中,称得上鹤立鸡群,引人注目的程度可想而知。 幼儿园是纺织厂内部的,归厂里管。 园长看到陆良辰这个副厂长大驾光临,忙跑过来迎接。 “陆厂长,这就是您说的孩子,看着有点小。” 园长眉头紧皱,这孩子有两岁没? “小桃子三岁半了,看着小,但能清楚表达想法,也能简单自理。” 对外人陆良辰还是一如往常的冷冰冰,能主动介绍这几句,也是不想让园长小看小桃子。 “好的好的,陆厂长。小桃子就放在林老师的班上可行?” 园长征求陆良辰的意见。 林老师是幼儿园最漂亮的女老师,也是园长的侄女。 侄女喜欢陆良辰,难得有机会,她想推一把。 至于陆良辰身边多出一个孩子,她觉得不是问题。 不过是个收养的女娃而已,陆厂长工资高,又不是养不起。 陆良辰并不知道园长心里的小九九,在他看来,放哪个班都一样。 “爸爸送你去教室好不好?” 小桃子乖巧点头。 陆良辰迈开大步,在林园长的引领下将小桃子抱到了教室里。 教室里有三四十个小萝卜头,热闹得紧。 在看到小桃子竟是被抱着走进教室的,一张张小脸上都是羡慕。 竟然还有人是被抱过来上学的,他们都是自己走来的。 “陆厂长您好,我是咱们班的老师,姓林,叫林美华。” 一个穿着白色波点衬衫搭配浅灰色裤子的年轻女老师在看到陆良辰之后,立即走过来打招呼。 “这是我女儿小桃子,以后麻烦林老师了。” 林美华并没有将目光投向小桃子,她一双眼睛依旧痴痴的盯着陆良辰。 她第一眼见到陆良辰,就不可抑制的喜欢。 厂里的人都说陆良辰和冰块一样,不是良人,但她就是喜欢,如痴如醉的喜欢。 这几个月,她找过许多机会接近陆良辰,可都没有引起注意。 她觉得不是陆良辰对他没兴趣,而是没有近距离接触,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好。 没想到机会来的这样突然。 这张脸,简直完美,还有身材,高大威猛,宽肩窄腰…… 能力出众地位高,长相帅气个头高,她何其幸运才能遇到。 林老师含羞带怯的看着陆良辰,波光潋滟的眼神一个个飘过来…… 陆良辰拧眉,这个女老师是怎么回事?眼睛有毛病? 还是脑子不好使? “美华,赶紧接孩子啊。” 园长看着林美华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不得不提醒侄女。 林美华忙一把从陆良辰的手中接过小桃子,粗鲁地放在脚边。 小桃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亏得林园长眼疾手快扶住。 但林美华并没有发现,而是着急表达心意。 “陆厂长,您放心,孩子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和您沟通的。” 她激动啊,以后有合理的理由去找他了。 她不相信,凭她的长相,拿不下这个男人。 陆良辰看到林美华的表现,十分不喜,开始思考要不要给小桃子换个班级。 这个老师好像有点傻,会不会带坏自家小桃子? 林园长忙说:“陆厂长,小姑娘没见过世面,见到您有些害怕,您别见怪。林老师是我们幼儿园最年轻最能歌善舞的老师,很得孩子们喜欢。” 林园长解释的这番说辞听在陆良辰耳朵里就是自己凶名在外,吓到这位女老师了。 好像,厂子里很多人都怕自己。 想到以后小桃子在学校要靠林美华照顾,他挤出一抹笑,点点头。 看到陆良辰笑,林美华简直心花怒放了。 他就知道,她貌美,男人不可能看不到,以前缺少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才没将这个男人拿下。 “小桃子,爸爸先去上班了,晚上来接你哦!” 陆良辰蹲下身,摸摸小桃子的头发,耐心说。 小桃子乖巧的点头,摇摇小手:“再见。” 林美华盯着小桃子,眼中都是嫌弃。 拖油瓶,她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 能叫陆厂长爸爸的,只能是她以后的孩子,这个贱种,怎么能当陆家的女儿? “陆厂长,我送您出去。” “你专心上课!”林园长眼神制止。 林园长送陆良辰离开后,返回教室,看到的就是林美华站在教室门口望眼欲穿的一幕。 她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姑姑,你怎么不让我送陆厂长出去啊,还能多说几句话。”林美华埋怨道。 第36章 听说是撞鬼了 “你打算带谁?”胡厂长来了兴趣。 怎么觉得这小子一副发春的模样? 陆良辰却摇头了。 “还是算了,我和小桃子过去。” 姜海棠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万一在胡厂长家里出点啥意外,娶媳妇真没指望了。 胡厂长被陆良辰的猛刹车给搞得失望无比,嫌弃地看一眼陆良辰。 “没出息,追姑娘都不会,白长了这张脸,活该你当老光棍。” “回家哄你闺女去吧!” 看着气呼呼离开的胡厂长,陆良辰开心了。 晚上要带小桃子去胡厂长家,得提前给海棠说一声。 可他等一下有接待活动,抽不出时间。 也不知道姜海棠这会儿在干什么呢,也不知道过来看看他。 姜海棠正在休息。 她早上五点半上班,九点半休息;十点半上班,下午两点休息;四点半上班,七点半休息。 宿舍距离食堂走路要十几分钟,中间休息她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路上,就在食堂里看书学习。 这天也一样,她拿着纸笔和书本认真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张尚文看姜海棠如此认真努力,很满意。 他老头子眼光不错,这女娃是个好的。 回头跟老婆子说说,让她帮忙物色个好小伙儿。 也不知道谁家能不嫌弃她的遭遇,捡这个宝贝去。 小老头儿乐颠颠的给姜海棠冲了一杯糖水端过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姜海棠看书太认真,连张尚文走过来又离开都没发现。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半小时时间很快过去,下午上工时间到了。 赵秀芳来上工的时候,带来一个大大的八卦。 “听说没,李主任,就是李胜利,昨天晚上走夜路撞鬼了。” 赵秀芳说话的时候,还专门看了一眼姜海棠。 可姜海棠面上淡淡的,让她很失望。 “赵婶子瞎说的吧,这世上哪儿有鬼啊!” “真的,被打的全身疼,可一点伤都没有,可不是鬼干的?” 有人听赵秀芳这么说,应和一句。 “估计是缺德事做多了,鬼都看不下去也不一定。” 张尚文听了一耳朵,骂道:“一天不好好干活,就知道瞎说。再说鬼,老子把你们都撵出去!” 这年月,神神鬼鬼不能说,让人听到他们在后厨讨论鬼事,都得跟着倒霉。 “知道了,不说鬼了。我觉得,李胜利应该是被人报复了。” 赵秀芳说着,又看了一眼姜海棠。 姜海棠和李胜利积怨颇深,说不定,就是这小贱皮子找的人收拾了李胜利。 换了她也收拾着李胜利这不要脸的男人。 “赵婶子,你说话就说可别总看我。”姜海棠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赵秀芳讷讷说:“你们好歹好些年的夫妻,不心疼?” “我呸,赵秀芳,你这娘们胡咧咧啥呢?海棠这闺女,和那丧良心的可没关系,你要心疼,就自己心疼去。” 张大厨不干了,摔了手里的水舀子开口维护姜海棠。 “赵婶子,我和李胜利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以后还是别说这种会让人误解的话。” 姜海棠说完,自顾自干活去了。 但心里就是很爽。 谁仗义出手打了李胜利啊,要是让她知道了,肯定得好好感激一番。 忙忙碌碌一天结束,姜海棠心情很好的到家属院,陆良辰院子的大门锁着。 都这时候了,陆良辰还没回来?小桃子呢? 二妮正好蹲在大门口玩,看到姜海棠立即喊道:“妈,海棠姨来了。” 刘红梅循声从自家院里出来。 “陆厂长晚上带着小桃子去胡厂长家里了,没来得及给你说,让我把钥匙给你捎过来了。” 姜海棠觉得有点失望,不过,还是接过刘红梅手中的钥匙。 “陆厂长说布料放哪儿你知道,让你自己取。” “我昨天晚上说起给小桃子做衣服,陆厂长给我指了布料的位置。” 姜海棠解释了一句,开门进去。 “说起来,从陆厂长搬过来,我还没进来过。” 刘红梅跟着走进陆良辰的院子。 刚进门就看到院子里已经种好的地。 “哎呀,连菜园子都种好了。” “是啊,陆厂长忙活了好几天呢。” 二人说话到了屋里,刘红梅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布置,看着挺温馨的。 这屋子是姜海棠布置的吧? 不像陆厂长能捯饬出来的。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看陆厂长的办公室就知道了。 冷冰冰硬邦邦的! 姜海棠熟门熟路走到小桃子的卧室,打开柜子。 果然,里面放着一个包袱,应该就是陆厂长说的布料。 “这么大的一包布料?得做多少衣服?”刘红梅吃惊道。 小娃娃用布料少,这么大一包布料,够小娃儿穿好几年了。 “先做两身换着穿,过几天天气冷了,还得做夹袄和棉衣。娃接来的时候,一件囫囵衣裳都没有。” 陆厂长真心疼爱小桃子,多准备点衣服料子也正常。 刘红梅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布置,都是新的。 陆厂长对小桃子真的舍得。 忽然,她看到自己给姜海棠的那张袼褙放在柜子里。 她好奇问:“海棠,这张袼褙,你还没拿回去?” “陆厂长说,宿舍人多,不太好裁剪。让我在家里裁剪好再带回去做,我还没抽出功夫呢。” 姜海棠并没有发现,自己说出家里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是多么的自然。 “你也别在陆厂长这里裁了,我家里有鞋样子,一起拿过去今晚上剪出来。” “好。” “海棠,你把布料拿出来,我们看看料子。” 姜海棠打开包袱,里面有四块布料,一块大红色底子淡黄色小菊花的、一块浅蓝底小碎花的、一块红格子的,还有一块黑色料子。 刘红梅看到四块布料,怎么觉得,这布料不光是给小桃子的? 她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姜海棠,红格子的料子和黑色料子,给年轻姑娘做衣服更合适。 姜海棠随手将几块布料都翻了一下。 “就这两块花布吧,大格子的和黑色的都不适合小桃子。” 第37章 给陆厂长做双鞋 姜海棠没多想,只觉得男人不太会选。 刘红梅想说会不会这两块料子是给姜海棠准备的,但最终没开口。 万一猜错,多尴尬啊。 二人拿上布料和袼褙子,锁好大门,回到刘红梅家。 刘红梅家里孩子多,刘红梅工作又忙,早就买了缝纫机,剪刀划粉齐全。 她家有一张吃饭用的大桌子,铺上厚实的油布,用来裁衣服再合适不过。 姜海棠上辈子靠裁缝手艺赚过钱,手艺极好。 她熟练的拿起尺子和划粉在布料上划线。 刘红梅原本还想着她要是不会裁,就帮她,没想到姜海棠看着比她还熟练。 看到姜海棠从布料上裁剪下一条窄窄的布,刘红梅问:“怎么剪下来这么一小条布料,都浪费了?” “这些布料边留着给衣服加花边,小姑娘穿好看。” 姜海棠一边裁剪,一边仔细的将自己有用的部分都收起来,剩下的归拢到旁边,用来打袼褙。 “我以前也想着给我家两个妮子衣服上弄点花边,不好弄放弃了。” “这个要用到熨斗,就这样尺子一点点推,逆向熨烫,褶皱就出来了。” 姜海棠比划着。 “我家有熨斗,我放在煤炉子上烧上,等下试试。”刘红梅来了兴趣。 她感慨,姜海棠年龄不大,懂得的还真不少,要不是遇上了李胜利那不是人的玩意儿,随便找个人嫁了,都能幸福美满。 姜海棠忙忙碌碌,刘红梅在一旁打下手,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对了,海棠,你听说李胜利挨打这事儿没?”刘红梅问。 “听说了几句。” “他找厂里调查,保卫科查来查去都没查到什么人干的。李胜利给保卫科的人说,是你干的。” “这事儿也能攀扯上我?我要有揍他这个本事,早就揍了,还能等到今天。” “赵凯也这么说的。” “赵凯?” “保卫科长,以前是陆厂长的手下,转业后,来的咱们厂。”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唠嗑,一个多小时,两套小衣服就做好了,拿着式样新颖漂亮的小衣服左右比比划划,姜海棠十分满意。 “这衣服式样真好看,六一儿童节的时候,给我家两个妮子也做一件。” 刘红梅看着也喜欢到不行。 “要是有鹅黄色的料子就好了,小姑娘穿肯定好看。” 姜海棠这会儿母爱泛滥,只恨不得能将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小桃子。 “黄衣服夏天招蚊子,海棠,我看着你对桃子比亲生的还上心。” “我小时候没了爹娘,跟着叔婶受了不少委屈。那时候,就想着能有个人来救救我。” 姜海棠叹一口气,说起自己的过往。 “等来等去,被卖了。看到她,我就想起我的以前。” 刘红梅拍拍姜海棠的胳膊:“你如今也好了,过去吃的苦,就当是磨炼吧。” 姜海棠苦笑,她整整磨炼了一辈子。 “是啊,如今都好了。” “小桃子遇到你和陆厂长,也算苦尽甘来。” “以后的事说不准。” 陆厂长疼爱小桃子,也是因为自己没孩子,等有了亲生的,未必还能如此疼爱养女。 她想管,名不正言不顺,插不上手。 回头要不还是和陆厂长商量下自己收养孩子的事? “明天就是咱厂里内部残次品销售的日子了,海棠你可别忘了。” 姜海棠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听刘红梅说起,忙问:“地方在哪儿?” “就在咱厂一库房前面的空地上,你想好选什么料子没?” “我想找点秋衣秋裤的料子,天气冷了,该做秋衣秋裤了。” “应该有,明天你上完早班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去看看,记得把票拿上。” 两个人一面说闲话,一面裁鞋样子。 姜海棠给小桃子剪了两双,又给自己裁剪了两双。 一张袼褙子还剩下好大一块,还能裁剪一双鞋。 “要不,你给陆厂长也做双鞋?”刘红梅试探问。 “不方便吧?”姜海棠忙拒绝。 在乡下可不能给家人之外的男人做鞋,要不得被人笑话。 “有啥不合适的,陆厂长在清水沟救了你呢,给救命恩人做一双鞋表达一下感激不应该?” 刘红梅做妇女工作,最懂得如何煽动情绪。 但姜海棠还是迟疑。 “陆厂长应该不需要,供销社卖的鞋好看。” 陆厂长是领导,肯定穿皮鞋,怎么会穿自己做的布鞋? “自己做的鞋子舒服,回家了还踩着皮鞋,多累脚啊。”刘红梅继续说。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要不就做一双? “我都不知道陆厂长穿多大码的鞋。” “巧了,前段时间发福利登记了鞋码,陆厂长和我家那口子穿一样的鞋码。我家那口子的鞋样子给你照着剪。” 刘红梅很快在找到了自家男人的鞋样子递给姜海棠。 “明天还得买点做鞋面的厚实布料。” 普通料子不耐磨,几天就破了,费工费力不划算。 “化纤面料做鞋耐磨。” “咱厂现在还生产不了,咱们那个研发部,已经好几年没出成果了,前段时间,厂长在纺织大学招了三个大学生,不知道能不能突破。” 姜海棠还不知道这些,但她记得,舒启华教授是化纤面料研制方面的专家。 如果能将舒启华教授接到厂里来,说不定会有突破性的成果。 但舒教授现在被下放,这事并不好弄。 刘红梅不知道姜海棠心中所想,又说起料子的事。 “精纺呢做鞋面子也不错,不过很难抢,要是抢不到,就弄点斜纹布。” 所有的鞋裁剪好,已经九点多了,隔壁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姜海棠将钥匙递给刘红梅:“刘主任,我先回宿舍了,麻烦您把钥匙给陆厂长。” “陆厂长说,他还有一把钥匙,这把钥匙让你先拿着。” 刘红梅觉得陆厂长连家里的钥匙都能放心交给姜海棠,心思不清白。 姜海棠这姑娘对陆厂长,好像没啥心思。 或者说,她因为以前的遭遇太自卑,根本没朝着这个方向想。 陆良辰带着小桃子回来,看着黑漆漆的院子,陆良辰有点失望。 第38章 哪一颗星星才是你 原想着回来能有一盏灯呢。 “妈妈不在家。” 小桃子的大眼睛里也都是失望,小嘴也瘪下来了。 昨天晚上妈妈哄她睡觉的,虽然早上醒来的时候妈妈不在,但小桃子觉得自己是有妈妈的孩子,很幸福。 可今天一天她都没见到妈妈了,在学校里,老师还骂她是拖油瓶,她很难过,想要妈妈怎么办? 刘红梅听到动静出来,看到的就是陆良辰抱着小桃子站在大门口。 一大一小像是被人抛弃的狗狗,孤单无助,怪可怜的。 “陆厂长,海棠说天色晚,先回去了。” “谢谢刘主任。” 道谢后,陆良辰打开大门上的锁,进院子关门。 刘红梅还听到陆良辰哄孩子的声音。 “小桃子,明天就能见到妈妈了,咱们不伤心哦!” 听着陆良辰这暧昧的话,刘红梅想,果然心思不清白。 陆良辰打了热水给小桃子洗脸洗脚。 “今天晚上爸爸给你洗脚脚哄你睡觉好不好?” 小桃子小心翼翼地说:“小桃子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睡。” 小家伙的懂事,让陆良辰心里更加酸涩,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就如此小心翼翼。 如果父母都在,她何至于如此? “没事,爸爸给小桃子讲故事。” 洗完脚,陆良辰抱着小桃子进屋,就看到了放在床上的新衣服。 小桃子两眼放光。 “妈妈做的新衣服,小桃子喜欢吗?” “妈妈给小桃子做新衣服,妈妈喜欢小桃子。” 小桃子咯咯笑着,飞快地爬到床上抱着新衣服,很开心。 陆良辰心里却很不好受,这孩子,是多么渴盼妈妈的爱啊! “明天穿妈妈做的新衣服去上学,现在睡觉好不好?” 小桃子很好哄,听着故事睡着了。 盯着小女儿的睡颜,陆良辰却沉默了许久。 他刚才给小桃子讲的故事,是她亲生父亲田良程的故事。 他希望小桃子能永远记得自己的爸爸是一个很厉害的英雄。 “良程,小桃子很好,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你会怪我吗?我去晚了,小桃子受了很多苦,她妈妈也……” 陆良辰哽咽着。 怕吵醒小桃子,他转身到了院子里,抬眼看天上的星星。 “老人都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这么多的星星,哪一颗才是你啊?” 田良程比他早一年入伍,两个人在一个部队,因名字读音相近,关系比和其他战友更亲近。 后来,他们一同上战场,他是团长,田良程是他手下的营长。 那一场仗打很惨烈,牺牲的战友很多。 田良程所在的一营,牺牲了三分之二的人,活下来的那些,是因为受伤下了战场才留了一条命。 田良程重伤不治,给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请他帮忙照顾妻子和还没见过面的女儿。 他托人送了钱票过去,以为有了钱票娘俩能过的很好。 直到收到老人的求助信,他才知道,小桃子过的很不好,他当时很忙,只能安排赵凯过去接孩子。 他对不起田良程的嘱托,如果早些去看一眼,小桃子会少受很多的罪。 …… 翌日,姜海棠下了早班去办公楼找刘红梅。 在办公楼门口,她遇到了李胜利和梁素雅两口子。 李胜利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走的很艰难。 姜海棠不由嘴角泛起笑容,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仇人过的不好更痛快的? 梁素雅看到姜海棠,眼中都是恨意,恨不得将姜海棠生吞活剥了。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自己才沦为厂里的笑话。 还跑到厂里的办公楼…… 等等,她为什么来办公楼?莫不是为了找李胜利? “姜海棠,你能不能要点脸,胜利已经不要你了,你为什么还要黏着他?” 姜海棠被梁素雅骂,实在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女人傻不傻啊? 不找罪魁祸首,反而处处针对自己这个受害者,像是疯子一样乱攀扯有意思? “梁素雅,李胜利这样的人,也就你当成宝。你放心,这样的人,白送我都不要,嫌脏。” “你不找李胜利,为什么要来办公楼?”梁素雅觉得姜海棠在狡辩。 她一个食堂的临时工,来厂办大楼除了找李胜利还能干什么? “办公楼是李胜利的?不找李胜利不能来?”姜海棠反问。 “你……” 姜海棠不稀罕和这样的人斗嘴,拉低智商。 她打算绕开二人进去,却被李胜利拦住了。 “姜海棠,是不是你找人打的我?” 李胜利眼神阴鸷。 外面都传言,他是撞到鬼了,可他知道,是人干的,打他的人有温度。 “李胜利,脑子有病就去治,别给我泼脏水。” 李胜利确实猜测过下手的人是姜海棠,可又觉得,姜海棠没这个能耐。 “你为什么来办公楼?打算勾引谁?” 他也以为姜海棠是来找他的,但显然不是。 “咸吃萝卜淡操心,管的真多。都离婚了,还要为你守孝三年?婚姻存续期间,你都能找小老婆,离婚了,我再找有问题?” 姜海棠是懂得怎么戳人肺管子的。 李胜利和梁素雅两个人被姜海棠一通怼之后,面上都不好看,脸黑的像锅底。 姜海棠心情愉悦地进入办公楼。 李胜利死死地盯着姜海棠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贱人,肯定是去找陆良辰的。 胜杰给他写信说,姜海棠去清水沟就是陆良辰陪着,陆良辰帮着姜海棠,让他家人受了很大委屈。 陆良辰上次还帮着姜海棠坑了自己不少钱票。 早就该知道,她是个不安于室的坏女人。 忽然,李胜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还没抓住,就被梁素雅打断了。 “舍不得就回去找她啊!” 姜海棠都说她是小老婆了,李胜利竟然还痴痴地看着她,这是将自己面子放在地上踩。 察觉到妻子生气,李胜利急忙放下其他情绪安抚妻子。 “素雅,你别生气,我只喜欢你,怎么可能舍不得她?” “那你盯着她看?” “我担心这个贱人去办公楼又要害我。” “我们跟过去看看?”梁素雅被李胜利一引导,立即说。 第39章 抢布料 从姜海棠出现,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要不是二叔尽心尽力,李胜利早就一撸到底了。 不能再给姜海棠坑他们的机会。 姜海棠到办公楼后,正想着找刘红梅的办公室,却看到了陆良辰朝她走来。 “海棠,你怎么过来了?” 陆良辰在办公楼上看到姜海棠,开心得不得了,没多想人已经到了她面前。 “陆厂长,我找刘主任一起买布料。”姜海棠如实回答。 陆良辰听到小姑娘不是来找自己的,有点失望。 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两张票。 “这是我存的,你拿去,有看中的布就买。” 姜海棠忙推辞不要。 “这不行,陆厂长,我不能要。” “你给小桃子做两件衣服。”陆良辰不由分说将票塞到她手中转身走了。 姜海棠想追上去,刘红梅从其中一间办公室出来。 “听到你声音了,走吧。” 她刚才可不光听到了姜海棠的声音,还听到了陆厂长的声音。 “陆……” “赶紧走,去晚了抢不到有你后悔的。” 两个人在楼门口撞上李胜利和梁素雅。 “刘主任要出去?”李胜利脸上堆满笑。 “嗯!”刘红梅看不上李胜利的品行,冷淡的应了一声。 梁素雅揪着衣襟,差点儿撕破。 “虎落平阳被犬欺,连刘红梅都敢这么无视你。” 梁素雅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李胜利越发难受,面色也更加阴郁。 以前,他他是手握实权的,比这个没有实权的妇女主任要风光。 现在,刘红梅都压了他一头。 都怪姜海棠这个贱人! “走吧。”李胜利冷着脸说。 刘红梅和姜海棠到的时候,布料还没搬出来,但很多职工已经到了。 康小夏也在人群里,看到姜海棠,忙跑过来。 “海棠,你跑得真快,一转眼就找不到了。” “小夏啊,你们家就你过来?”刘红梅和康小夏也熟悉,笑着问。 “是嘞,刘主任,我妈让我过来。” “那我们一起?” 这时,有工人推着一车车的布走出来摆在架子上。 姜海棠眼尖地看到了几匹秋衣秋裤的料子,忙拉着二人跑过去排队。 “海棠,你帮我买一身秋衣料子,我看到精纺呢了,给你捎二尺。” 刘红梅塞给姜海棠一张票,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康小夏也塞给姜海棠一张票。 “给我捎一身,我去那边排队,我妈让我买做外套的料子。” 姜海棠忙将手中的票还给康小夏。 “你给我捎一块铁灰色的料子,要足量。” 厂里给工人们发的票,一个季度一张,都是按照一个人的身量标准,一张票正好一个成年男人做一套衣服。 姜海棠排到了第三个,她刚站定,后面又排上好多人。 入秋后,天气变冷,大家需求最高的就是秋衣料子。 “一个临时工,还敢跑我们前面?滚到后面去?” 不等姜海棠歇一口气,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是赵秀芳还能是谁。 “这不是姜海棠吗?” 赵秀芳故意说的很大声,就是为了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她以为姜海棠会觉得难堪。 可姜海棠一点都没表现出难堪,依旧老神在在的排队。 赵秀芳这种人不理会就完了。 可有些人,你不理会,她还以为怕了她。 赵秀芳就是这样的人,见姜海棠站着不动,连反驳都没有,以为姜海棠怕了。 “姜海棠,你把你的位置让给我!” 赵秀芳拉扯姜海棠,想将她从队伍里拉出来。 站在她后面排队的人在赵秀芳离开的第一时间迅速占领了赵秀芳原来的位置。 抓头发扯头花啥的,闲来看看还行,抢布料的时候,谁有闲心管这个? 姜海棠力气大,虚胖的赵秀芳拉扯不动。 魏小红看到赵秀芳对付姜海棠,高兴的差点儿呐喊助威。 姜海棠这个贱人,勾引陆厂长。 和陆厂长逛供销大楼的人就是她,那件衣服就放在姜海棠床上。 “赵秀芳,你年龄比我大,我给你几分面子不打你。你要是再招惹我,别怪我不客气。” 姜海棠用捏住赵秀芳的胳膊,朝着自己怀里猛地一拽,对上她的脸,一字一句说。 赵秀芳只觉得被姜海棠捏着的地方要断了一样,疼得不得了。 最可怕的是,她这么大的一坨人,竟被姜海棠一扯就到了跟前…… “你……” “滚!”姜海棠一把将赵秀芳甩开。 赵秀芳不敢继续纠缠姜海棠,手忙脚乱的朝后跑。 可后面的队伍满满当当,她原来的位置找不到了。 她当时只顾着找姜海棠,并没有记住前面站的谁。 来回找了好几趟,她拉扯一个妇女说:“这是我的位置。” “写你的名字了?赵秀芳,你弄不过一个临时工,来老娘这里找存在感?” 姜海棠听出来了,这也是个滚刀肉。 两块滚刀肉相遇,到底是谁更厉害? “你敢欺负我?”赵秀芳撸起袖子准备干仗。 她就不相信了,今天遇到的都是铁手。 “我呸,没出息的玩意儿,欺负你咋了?被个小姑娘指着鼻子收拾的怂货,丢人。” “你能耐你上啊……” 不理会后面的纷纷扰扰,姜海棠已经开始看布料了。 一共三种料子,一种粉红色印花的,一种蓝色印花的,还有一种灰色的。 姜海棠拿出四张票,要了一份粉红印花,两份蓝色印花的,一份灰色的。 抱着一咕噜布料离开队伍,赵秀芳和那个不认识的女人还在吵。 姜海棠遗憾,怎么没打起来呢? 不扯头花多没意思。 姜海棠在人群里穿梭寻找其他两位战友去了。 梁素雅和李胜利两人看到姜海棠怀里抱着好大一堆布料,更加妒恨。 一个才来厂里的临时工,怎么有这么多的票? 姜海棠可不知道,自己因为买的布料多,又被人给恨上了。 她找到了刘红梅,二人退后一点,找了个比较显眼的地方站着,等着康小夏。 忽然,姜海棠发现,左前方的位置有浓烟。 第40章 救火,受伤 “刘主任,好像着火了!”姜海棠一把将自己手中的布料塞给刘红梅,朝着冒烟的地方跑。 刘红梅接住布料,姜海棠已经跑远了。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刘红梅大喊。 她这一声大喊,惊动了挑选布料的人们。 “那是棉花仓库,快救火。” 一时,大家也不抢布料了,一窝蜂的朝着着火的地方跑。 刘红梅看到康小夏,将手里的布料一股脑的塞给她:“快去厂办汇报。” 康小夏撒腿就朝着厂办跑去,她一口气冲到厂办大楼,正好看到陆良辰。 “陆厂长,棉花仓库着火了。” 康小夏怀里抱着布料,跑的气喘吁吁,满头满脸的大汗,狼狈的不得了。 还不等她说第二句话,陆良辰已经跑远了。 她腿脚发软的将怀里的布料放在妇联办公室。 而棉花仓库这边,姜海棠是发现最早的人,也是冲过来最早的人。 “救人啊,仓库里还有三个人……”一个女工撕心裂肺的喊着。 “快断电。” 姜海棠看到棉花仓库周围有电线,立即朝着女工高喊。 “断电里面就看不到了!”女工立即反驳。 “如果点燃线路,火势就没办法控制了,你找人断电,我去救人。” 姜海棠快速扫视一圈,库房门口放着几个干粉灭火器,还有几口装满水的大缸。 她快速将自己身上泼湿,然后拎起灭火器就朝着库房冲。 “哎,你会用灭火器吗……” 姜海棠刚冲过去,后面大批的工人都赶了过来。 女工看到刘红梅,忙冲过来。 “刘主任,刚才有个女人拿着灭火器冲进去了,仓库里还有三个人没出来……” “她还说了什么?”刘红梅猜到冲进去的是姜海棠。 她猜姜海棠不是莽撞的人,敢拿着灭火器进去,肯定会使用。 “让我找人断电。” “有电工吗?立即断电。还有谁会用灭火器的,抓紧灭火,不会用灭火器的,用水。” 刘红梅雷厉风行的安排,可心里还是担心姜海棠的安全。 姜海棠攥着灭火器冲进仓库,浓烟已凝成灰黑色的幔帐。 她眯起眼睛,在呛人的烟雾里不时能听到木料断裂的脆响。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棉花包,高温将空气都灼得扭曲。 “有人吗?!”她扯开嗓子喊。 没听到声音,她左手摸索着按下压把,白色干粉喷溅而出,前方火势随着干粉喷出稍缓。 她着腰往火场深处挪动,很快,灭火器喷不出干粉了。 她正打算丢了灭火器,突然听到,右侧传来微弱的呻吟。 拨开燃烧的棉絮碎片,姜海棠看见一名女工倒在货架旁,左腿被掉落的横梁压住。 火苗顺着棉絮蔓延,就快要烧到女工了。 她立刻将灭火器横过来,用金属瓶身猛砸横梁。虎口震得发麻,横梁却只松动了半寸。 浓烟灌进肺里,她剧烈咳嗽着,扯下衬衫下摆捂住口鼻,姜海棠再次发力。 “小姜!”刘红梅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快撤!屋顶要塌了!” 姜海棠充耳不闻,终于将横梁推开。女工意识模糊,她咬牙架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出口挪。 这时候,头顶传来“咔嚓”的断裂声,她本能地扑倒,用身体护住老人。 千钧一发之际,姜海棠被人拽了一把,只有零星的碎木片砸在身上。 “快走!” 熟悉的声音,是陆良辰。 陆良辰一手拽着一个人往外扑,离开仓库的一瞬间,房梁彻底坍塌。 姜海棠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朦胧中,她感觉有人在喊……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康小夏坐在她床边,看到她醒来,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海棠姐,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多危险,你怎么能跑进去救火,你不要命了。” “陆厂长呢?”姜海棠声音有一点嘶哑。 “他受伤了,不过已经醒来了,你别担心,倒是你,大夫说,吸入的烟尘太多……” 姜海棠听康小夏这么说,总算安心许多。 陆厂长又救了她,她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我去找大夫给你看看。” 康小夏拉开门跑出去,高声喊大夫。 姜海棠只觉得胸口闷疼,背上火辣辣的疼。 大夫更快过来,给姜海棠诊断一番。 “吸入烟尘废气太多,我给你开药,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后背上的伤问题不大。” “不会留疤吧?”康小夏问。 “不是很严重,疤痕肯定会有一点,但只要认真上药,应该不明显。” 康小夏总算安心了,忙向大夫道谢。 “大夫,您知道陆厂长怎么样了吗?” “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后背也受伤了,不过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大夫看看姜海棠,比出一个大拇指说:“小同志很勇敢,值得我们学习!” 大夫夸完转身离开,康小夏又开始哭了。 “呜呜呜,海棠姐,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能跑到着火的仓库里去,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不是命?” 姜海棠只能伸手安抚她。 “我这不是没事吗?对了,那个女工怎么样了,火灭了没?有没有伤亡?” “连你一共受伤了七个人,好在人都活着。你救的那个女工腿断了,得养好一段时间,也亏得你勇敢,要不然,她肯定活不了。” 姜海棠听到人都活着,放心了许多。 “我给你打饭去,你想吃什么?”康小夏说。 “这会儿不想吃,我想去看看陆厂长,行吗?” “你先别动,等这瓶水吊完我陪你去。” 看着还剩下小半瓶水,姜海棠也不执拗现在就去,她侧卧在床上,和康小夏说话。 “海棠啊,我给你送饭来了。” 大师傅总是人没到声音先到。 “张叔,您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你都逞能把自己送到医院来了。” 张尚文口中虽然说着埋怨的话,可语气里的关心掩饰不住。 “我这不也是心急吗?我是厂子里的一员,保护厂子是我应该做的。不管什么时候,国家利益和集体利益都高于个人利益,我相信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这么做。” 姜海棠很虚弱,说出的话却铿锵有力。 “好,说的真好!”一道陌生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第41章 她是不是心疼我 “好一句不管什么时候,国家利益和集体利益都高于个人利益,小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啊。” 进来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标准的干部打扮的男人。 他后面跟着胡厂长和几个不认识的人。 有两个人手里拎着网兜,装着罐头麦乳精和苹果。 “小同志,听说你毫不迟疑地就冲到了火场,很英勇啊。胡厂长,这样的员工,得表彰!” “好的,谈厅长。”胡厂长恭恭敬敬的对眼前的男人说:“小姜,这位是贸易厅的谈厅长,专门过来慰问受伤员工的。” “谈厅长,我就是做了应该做的。” 康小夏等客人都走了,才拍着胸脯回到床边。 “海棠,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近距离地见过厅长这么大的领导,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真是太紧张了,海棠姐还是厉害,和厅长说话都不带怕的。 “小丫头没出息,以后跟着海棠好好学。”张尚文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来,张叔给你们几个病号专门做的瘦肉粥,吃点儿,好好休息。” 张尚文说着,拿过一个饭盒给康小夏。 “谢谢您了张叔。” “你这闺女,客气啥呢。我先走了,少了你们两个,食堂里可忙了。” “张叔,这瓶罐头您带回去吃。”姜海棠忙指着床头上领导们带来的罐头说。 “这个你留着,等你好了买好吃的孝敬我。” 张尚文走了,康小夏笑的见牙不见眼。 “你笑什么呢。” “我笑你啊,这次你可算出名了。” “这样出名我可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火焰灼烧的地方,是真的疼。 “张叔熬的粥真香,来,我喂你。” “等下吊完水我自己吃就行,你不用去上班吗?” “厂里安排我照顾你,这几天都不用上班。少了人干活,张叔肯定又要骂人,哈哈哈。” 姜海棠无奈的摇摇头。 一瓶水吊完,康小夏找护士拔了针,扶着姜海棠坐起来,把饭盒递给她。 “我想先去看看陆厂长。” “先吃饭,粥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我扶你过去行不?” 康小夏不由分说,把勺子饭盒塞到姜海棠的怀里。 “也就你不怕陆厂长,我远远的看着都觉得害怕。” “陆厂长人挺好的。”姜海棠小口喝粥,还不忘给陆良辰辩解一句。 “嗯嗯嗯,挺好的,陆厂长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要不要以身相许?” 姜海棠红了脸骂道:“小丫头瞎说什么呢,这话也能乱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快吃饭,吃完饭去看救命恩人。” 听她越说越不着调,姜海棠不理她,专心喝粥。 喝完粥,姜海棠立即就要下床。 康小夏这一次没拦着她。 陆良辰病房门外。 “我不进去了,你有事喊我。” 姜海棠没勉强她,自己进去。 陆良辰侧卧在病床上,脸朝着病房门,姜海棠进来他就看到了。 “陆厂长,谢谢您又救了我。”姜海棠看着陆良辰不好意思的说。 “你都进去救人了,我一个大男人,救人怎么了?”陆良辰笑。 他到现在都后怕,亏得他跑得快,及时把小姑娘救出来了,要是再晚一点,不敢想! “以后,你不许再干这么危险的事,那么多的男人呢。” “我这不也是着急,听说里面还有人没出来,就没想别的。”姜海棠低垂脑袋。 “再着急都不能让自己置于危险中。任何时候,首先要保全自己,要是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后怕之后,他想打她屁股,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冒险了。 “小桃子怎么办?”姜海棠立即岔开话题。 “刘主任帮忙照顾。” “她会不会哭啊?”姜海棠很担心。 “刘主任说,晚上下班带她来看看我们,小桃子懂事,看过我们应该就不会哭了。” 听到小桃子要来,姜海棠放心了许多。 “陆厂长,你,疼吗?”姜海棠小声问。 陆良辰刚想说不疼,转念一想,立即呻吟一声。 “疼,怎么会不疼?” “我给你找大夫。”姜海棠听到陆良辰疼,立即站起来要去找大夫。 陆良辰一把拉住她:“大夫来了也疼!” “都是我不好,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 姜海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些手足无措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陆良辰立即安慰,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你怎么站在这里?” 门外传来胡厂长的声音。 “胡厂长,我陪着姜海棠过来看望陆厂长。” 声音落下,病房门被推开了。 “小姜啊,快回去躺着,你们陆厂长皮实着呢,这点伤不算啥。” 胡厂长看到姜海棠自责的眼眶都红了,立即开口。 “就是,以前比这严重的伤没少受,这点伤两三天就好了,你快回去休息!” 等姜海棠和康小夏离开,胡厂长瞪了陆良辰一眼。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说啥了,人家小姑娘眼圈都红了。” “我没说什么啊。” 他真的没说什么,就说了一句疼,谁知她就红了眼睛。 应该是心疼他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陆良辰脸上的笑都掩饰不住了。 “还笑!”胡厂长在他受伤的胳膊上戳了一指头。 陆良辰龇牙咧嘴。 “您轻点啊,这伤着呢。” “还以为你不知道疼呢,逞什么能呢?显着你了?” “我是副厂长,身先士卒、率先垂范!” “行了行了,以后再冒险,等着挨揍!” 陆良辰:…… 果然风水轮流转啊,他刚收拾完姜海棠,收拾他的人这不就来了? 胡厂长骂了几句,觉得气撒得差不多了,才收拾情绪正色开口。 “这次火灾,我觉得不正常,不排除有人蓄意纵火。” 陆良辰也立即严肃起来。 “厂长,我安排赵凯带人去查,如果真有人蓄意纵火,肯定能查出来。” “消防那边会全力配合你,记住严格保密,查出结果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 “刚才谈厅长安排,要给你们几个做专访,上电视。” “就这么点事,上什么电视啊!”陆良辰明显没兴趣。 “对你有好处,对小姜同志也有好处,说不定,能给她转正。” “转正的事先不着急。”陆良辰立即制止。 “为什么?这样的好同志,不光应该转正,还应该调岗,调到更重要的岗位上锻炼。” “她要参加咱们厂的招工考试,我相信她。”陆良辰十分笃定地说。 “万一考不上呢?” 第42章 姜海棠上报纸了 “万一考不上,您再给她转正也不晚,功劳在这里放着呢。” 其实,陆良辰想说,小姑娘不可能会考不上,学习好着呢。 当天晚上,果然有记者来采访了。 两辈子都没有接受过采访的姜海棠有点慌乱。 她觉得,自己现在穿着病号服,头发也烧的乱糟糟的,一点形象都没有。 “要不,我还是不接受采访了,我这样难看!” “我给你把头发收拾一下,没问题的,多难得的机会,多少人想上电视还上不去呢。” 康小夏可不允许她退缩,这是荣誉,天大的荣誉,用半条命换来的荣誉。 面对记者的时候,姜海棠反而不紧张了。 她坦然的回答记者的提问。 其实记者问的那些问题,回答起来没难度,要不就老老实实回答,要不就被调子拔高了说呗。 当记者问,如果知道会受伤她还会不会救火的时候,姜海棠一脸严肃。 “当时火场里不光有棉花,还有人,我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救人。其实,冲进火场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出不来的准备。如果重来一回,我还是会冲进去救人。” 记者又问:“你当时没有想过你的家人吗?” 姜海棠沉默了一下,才抬眸说:“我没有家人,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纺织厂就是我的家,我冲进火场,救的就是我的家人。” 记者也沉默了。 “对不起,小姜同志,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采访结束,记者觉得,姜海棠的故事值得深挖,一个孤儿,成长成为一个优秀的有责任心的工人,值得大大夸奖。 记者索性向领导汇报之后,又对纺织厂的部分人做了采访,力求让姜海棠这个人成为一个典型。 可是,采访的结果,和记者预想的不一样,姜海棠的一生,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苦楚可怜。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姜海棠依然能抱着一颗诚挚的心对待工作,难能可贵。 记者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报道。 自然,这个报道没办法在电视台播出,他便将稿子投给了报社。 报社领导看到这篇稿子的时候,先是把自家记者臭骂了一顿,这么好的素材,电视台的记者能发现,他们怎么就发现不了? 好在,现在稿子送到了他们这里。 很快,这篇稿子被整理成为一个专访稿件,用了整个版面报道姜海棠的事迹。 电视台的新闻采访,是第二天报道的,报社的稿件是第三天刊登的。 一时之间,姜海棠这个名字通过电视和报纸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清水沟村没有电视,但是能看到报纸。 大队长赵志坚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喜欢学习,每天的报纸都会认认真真看。 这天,他就看到了这篇孤女英勇救火的故事。 开始看的时候,赵志坚没有太放在心上,谁知看着看着,他看出感觉了。 这说的是他们大队姜海棠的故事啊,肯定没错。 又认真读了一遍,赵志坚确定了,姜海棠就是他们的姜海棠,李某某就是那缺德冒烟的李二狗。 他当即决定召集会议,专题学习姜海棠同志的光荣事迹。 当然,学习之后,必须要批判李家的恶劣行为,为英雄的姜海棠同志出气。 晚上的碾谷场上,已经有点冷了,但大队长却十分严肃地要求他们必须认真学习。 村民们听着抑扬顿挫地念报纸,先是听到纺织厂着火了,不由唏嘘。 棉花库房着火,损失得多大啊,那么多棉花,能做多少棉衣多少棉被,咋就被烧了呢? 还不等她们感慨完,又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姜海棠。 “大队长,这个姜海棠是咱们大队的姜海棠吗?”有人忍不住高声喊道。 “海棠这娃胆子咋这么大呢?火场里也敢冲进去,也不知道受伤了没。” “你没听报纸上说,在医院采访,肯定受伤了。” 蔡婶子骂道:“这死妮子,咋干这么冒险的事,要是我闺女,我肯定打烂她的屁股。” 虽然平日里,这些人也不见得和姜海棠的关系有多好。 但姜海棠是救火英雄啊,他们为和能上报纸的英雄认识而骄傲。 李家三口人也在,短短时间,他们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精气神,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浑身也散发出臭烘烘的味道。 照例,他们周围一圈都没有人,他们被大队所有的人集体排斥了。 “姜海棠怎么去纺织厂了,还成纺织厂的工人了?”李胜杰咬牙切齿地说。 他都没弄到一份工作,凭什么姜海棠可以? “我就知道那贱人肯定干了见不得人的事,那天纺织厂来的那个啥厂长,肯定是她姘头。”吴秋云也顾不得一儿一女还没结婚,啥话都说出来了。 “举报他们,搞破鞋,应该游大街扫厕所。”李秋兰愤恨的一把把攥着身侧的土。 这些天,她每天都和猪粪牛粪作伴,身上臭不可闻,姜海棠凭啥能当工人,还能上报纸? “她不记着我们家养了她的恩情,还在报纸上说我们的坏话,不能让她好过。”李秋兰咬牙切齿的说。 她现在都没别的想法,只想着姜海棠不好过她就开心。 “别吵吵,继续学习,尤其是吴秋云、李胜杰、李秋兰,你们三个坏分子,学习完了,做深刻检讨。” 大队长咳嗽了几声,继续抑扬顿挫的读报纸,间或念错一些字也不要紧,反正大家都听不懂。 第43章 对姜海棠的那点心思 姜海棠比陆良辰多在医院里住了两天,等她出院的时候,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还会不时咳嗽,大夫给开了药调理。 虽然出院了,但厂里决定,让姜海棠再休息几天不用上工。 姜海棠待在宿舍里也觉得没意思,便来找刘红梅。 刘红梅已经帮姜海棠把鞋面都粘好了。 “这两双给你用了黑色精纺呢,这双用了黑丝绒,还有小桃子的两双,也用了红丝绒,你看漂亮不?” “刘主任,太谢谢您了,这些天,您帮着看孩子,还给我粘鞋面,这瓶罐头给孩子们尝尝味儿。” 姜海棠说这番话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听在刘红梅的耳朵里,就别有一番意思。 小桃子是陆厂长家的,和姜海棠可没关系,但姜海棠似乎一直都觉得,小桃子也是她的孩子。 “你现在可是英雄,我不帮着英雄帮谁?何况,小桃子这孩子乖的很,从知道你们救火受伤在医院,就不哭不闹乖乖巧巧的,我也没用啥心。” 刘红梅可没敢说,这孩子到了天黑的时候,就会抱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等,一直等到睡觉才回房,怪可怜的。 “其他料子,我都给你收拾起来了,小夏她哥要结婚,着急做衣服,再没等你。” “嗯,小夏给我说了。” 她其实都以为那些布料可能早就丢了,毕竟,那样的情况下,谁还顾得了几块布啊。 刘红梅拿出一个包裹给姜海棠。 “你这些布料,是打算给陆厂长做衣服?” 料子颜色她看了,一大块铁灰色的料子,适合做男装。 姜海棠摸了摸,料子很厚实,是好东西。 “先选了,我现在衣服够穿。”姜海棠其实也很纠结。 刘红梅浅笑说:“秋衣料子给你留的是灰色和粉色带花的,两块蓝色带花的我和小夏选了。” 她其实有点不好意思,可她家有男娃也有女娃,选蓝色带花的都能穿。 小夏则是因为家里还有一块蓝色带花的,加起来能凑出两套秋衣。 “我可以的,粉色的正好给小桃子做。”姜海棠笑嘻嘻的。 她身量不大,小桃子也小,一块布,她们两个人做秋衣应该够了。 “你的票是陆厂长给的?” 姜海棠才上班,手里只有一张票,可她买了三块布。 “是陆厂长的,他说他用不到。” 刘红梅露出果然的表情,就知道,小妮子手里多出的票是陆厂长的。 陆厂长对海棠的那点心思,就差摆在脸上了。 知道海棠冲到火场里,陆厂长什么都不顾,直接冲进去了。 几个月前,陆厂长空降到厂里当副厂长,好多人动了心思。 后来厂办的一个姑娘假装崴脚贴上去,摔了一个狗啃泥都没换来陆厂长一个斜眼,还被调离厂办后,再没人动这种心思了。 大家都在猜测,不解风情的陆厂长,会被什么样的姑娘拿下,谁知道,会是眼前这小妮子。 “对了,刘主任,鞋面子是你贴补的,我折算钱票给你吧。” 姜海棠可不知道刘红梅的想法,兀自拿出钱票。 “你给我二尺布票,一块钱就行,占你点便宜,我这个布料是内部票买的,你这是通用的布票。” “您现在跟我要内部票我也没有啊。” …… 姜海棠又休息了两天才去上班。 休息的时候,依旧坐在窗户前的位置上看书。 距离招工考试只剩下十来天时间了,她得专心学习。 康小夏看到的是心无旁骛看书的姜海棠,不由感慨,这些天,就连在医院,姜海棠都在看书。 “张叔,海棠看这么认真,能考上吧?”康小夏问。 “肯定能,这么好的娃,能干还听话,现在又是咱们厂的先进人物,食堂怕是留不住喽。” 张尚文语气里带着遗憾,但面上含笑。 姜海棠听到声音,知道要做午饭了,马上放下书过来。 她一边淘米一边说:“小夏,你要不也复习参加考试吧。” 招工的消息虽然已经放出去了,但报名还没开始,现在准备也来得及。 姜海棠觉得,十几岁的小姑娘,得找个更好的出路,不能一辈子在食堂里熬时间。 “我怕考不上,怪丢人的。”康小夏迟疑说。 “僧多粥少,考不上才是正常的。考不上最多就是回到食堂来上班,也不影响啥。” 张尚文点头:“是啊,小夏,虽然食堂上班也不错,但总不如厂办的工作更体面。” 被两个人劝,康小夏动心了。 “报名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哼,以为认识两个字就能去厂办当干部了?我劝你们啊,还是别做梦了!” 赵秀芳大概是阴阳怪气习惯了,脑子没过就开口。 “咋地,出去一趟,吃屎了?嘴巴这么臭。”张尚文骂道。 赵秀芳不敢对张尚文发火,只能怨怼的瞪姜海棠。 “都怪你这个小贱蹄子,我又挨骂了。” “你瞪海棠干啥?她是救火英雄,你是啥?那天着火,你不救火,还想偷布料,丢死人了。” “要不是咱们食堂出了个有勇有谋的姜海棠,我都没脸见人了。” 原来,那天趁着大家伙儿去救火,赵秀芳动了歪心思,打算偷布料,结果有人守着被抓了现行。 通报下来之后,这几天张尚文看赵秀芳是越看越不顺眼,每天都要骂上三四五六回。 “你就知道偏着她。” “给你脸了是吧?赵秀芳,信不信我揍你?”张尚文拿着擀面杖就打算招呼。 赵秀芳立刻怂了,像鹌鹑一样不说话了。 “赵秀芳,小姜为了抢救集体财产受工伤,你要是气到她,这食堂你也别待了。”张尚文又警告一句。 因为伤还没有完全好,张尚文给姜海棠安排的都是轻省活儿,晚上也让她早回去。 姜海棠不想回宿舍,便去了家属院。 陆良辰已经接了小桃子回家。 父女两个正在地里忙活着。 小家伙很乖巧,用软乎乎的小手捏着种子,一粒一粒的放在陆良辰戳好的小洞里。 看到姜海棠,小桃子立即哒哒哒的从地里跑出来,扑到姜海棠怀里。 “妈妈,妈妈,小桃子想你了,好想好想好想!” 第44章 小桃子是没妈的野孩子 软萌萌的小奶音传入耳中,姜海棠只觉得心都化了,抱起小桃子吧唧亲一口。 小桃子咯咯笑得开心极了。 “妈妈听说小桃子很乖哦。” “小桃子乖,孔奶奶还给小桃子吃糖糖,小桃子给妈妈留了甜甜的糖糖。” 小家伙说着真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陆良辰看到了,笑着骂道:“小没良心的,就想着妈妈。” “爸爸不喜欢吃糖。”小桃子立即开口。 小桃子忽然冒出来一声爸爸,陆良辰瞬间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 好半晌,才恢复语言功能。 “小桃子,你刚才说什么?” “爸爸不喜欢吃糖!”小桃子又说。 “海棠,你听见没有,小桃子叫我爸爸了,她终于叫我爸爸了。” 陆良辰高兴地一把抱住姜海棠和她怀里的小桃子,像是要把她们揉进骨血里一样。 好久之后,他的眼眶依然泛着水雾,喉结上下滚动,哽咽着说不出话。 姜海棠也没想到,只是一句爸爸,就能让陆良辰激动成这个样子。 小桃子有点被吓到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拧巴着小手抿着嘴一言不发。 “我只有一个糖。” 好一会儿之后,小桃子终于又说出了一句话。 两个大人一愣,随后才明白,小家伙这是在纠结没有给爸爸糖的问题。 “鬼灵精!”姜海棠失笑。 “爸爸不吃糖,以后糖都给小桃子和妈妈吃。” 陆良辰抱住小桃子,用脸蹭着小家伙的小脸。 “爸爸,痒痒的。” 小家伙手忙脚乱地推开陆良辰的脸。 “小桃子,我们去找二妮姐姐玩。” 小桃子立即果断地挥手告别老父亲。 哼,爸爸用胡子扎她,不乖! 快出门的时候,姜海棠回头说:“陆厂长,我改天量一下您的尺寸?” 听到姜海棠的话,陆良辰嘴角弯起弧度,心情愉悦得不行。 姜海棠拉着小桃子出去,留下一个人傻笑的陆良辰。 小桃子拉着妈妈的手,不知在说什么,留下一串咯咯咯的笑声。 到了隔壁,刘红梅促狭道:“大老远都能听到你们一家三口的笑声。” 姜海棠脸红了:“刘主任……您怎么也打趣我。” “爸爸、妈妈、小桃子,可不就是一家三口?是不是呀,小桃子。” 也不知道小家伙听懂了没,反正小鸡啄米一样的连连点头。 做针线的时候,姜海棠心血来潮,捡了几片碎布头子,缝了几朵头花。 刘红梅看着很稀奇。 “比供销大楼买的头花还好看呢。” 大妮正好看到了,十分喜欢。 十来岁的姑娘知道打扮了。 之前看到同学辫子上绑头花,也想要。 孔老太觉得浪费钱,没同意,小姑娘失落了好几天。 “你海棠姨手巧。这两朵给你,这是二妮的,这是小桃子的。” 二娃正好进门,听到刘红梅话,立即不依了。 “妈,为啥我没有?” “我的,我的。” 二妮飞快地跑过来从刘红梅手中拿走自己的,用小手紧紧地捂住,唯恐被二哥抢走。 “妈?这是啥?”二娃争完了,看到小姑娘们手中的花儿,问。 “小姑娘绑头发的头花,你个臭小子,啥都抢,抢头花当小姑娘?” 听到当小姑娘,二娃瞬间闭紧嘴巴,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是男子汉,才不要当小姑娘。 偏偏这时候,小桃子歪着小脑袋下定了决心,拿起自己的头花递给二娃。 “小桃子的给哥哥。” “我不要,拿走拿走!”二娃往后退了两步,坚决拒绝小桃子。 这个小女娃太讨厌了,让自己当小姑娘? 以后都不喜欢她了! 被拒绝的小桃子很受伤:“妈妈,哥哥不要。” 她确实有点舍不得,可最后还是忍痛割爱了。 哥哥不感谢她,还凶她。 不乖! 姜海棠看着委屈巴巴的小桃子,笑着解释。 “哥哥是男孩子,不扎头发,这是咱们小桃子的。” 小桃子摸摸自己的头发,更加委屈了。 “妈妈,小桃子是女娃,小桃子没有辫子!” 小家伙瘪瘪嘴哭。 大妮听到小桃子的话,不明白她为啥哭。 她小时候也不扎辫子,都没哭过。 姜海棠抱着小桃子轻声安抚:“妈妈给小桃子扎辫子好不好?” 听到扎辫子,小家伙立即开心起来,她拍着小手跳。 “妈妈要给我扎小辫子了,要给我扎小辫子了,他们再不能说小桃子是没妈的野孩子了。” 姜海棠听清楚了这句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看起来,小桃子在学校里被人说三道四了。 也不知道小桃子的老师知道不知道这个情况,得和陆厂长说一声。 “刘主任,大娘,我先带着小桃子回去了。” 孔老太也好奇,为什么小桃子叫姜海棠妈妈。 但没好意思问出口。 “我帮你把这些布料送过去吧。” 刘红梅八卦之心旺盛得不得了,隔壁的一家三口小日子好像过得不错啊。 隔壁院子,陆良辰忙完地里的活儿正在洗手,听到门口的声音,知道是姜海棠和小桃子回来了。 “我家小桃子回来了?”他笑着喊。 小桃子听到陆良辰喊自己,忙从姜海棠怀里蹿下去,哒哒哒地跑到陆良辰跟前显摆。 “爸爸,妈妈要给我扎辫子。” 那小眼神的情绪表达得很到位。 陆良辰看懂了,就是嫌弃他不会扎小辫子呗。 捏一下小桃子的鼻子,陆良辰说:“小家伙,鬼精鬼精的,这是嫌弃爸爸呢。” 刘红梅笑着将手中的布料递给姜海棠,挥手告辞。 一家三口,妥妥的,没跑了。 姜海棠给小桃子洗手洗脚后,抱她上床哄睡觉。 谁知小家伙坚持要梳小辫子。 “妈妈,我要漂亮的小辫子。” 姜海棠拗不过,只能给她扎辫子。 扎好辫子,小家伙满意地上床睡觉。 等小家伙睡着,姜海棠帮她掖好被角出门。 陆良辰正在客厅里坐着,看到姜海棠从卧室出来,他站起身。 “小桃子睡了?” “嗯,给她扎小辫子才肯睡觉。” 姜海棠脸上带着笑,十分温柔,看的陆良辰都痴了。 姜海棠被灼热的目光看的不自在,轻轻咳嗽一声。 陆良辰才惊觉自己失态了。 “陆厂长,小桃子在学校可能遇到了一点事,好像有小朋友说她是野孩子。” 第45章 万能的陆厂长闯祸了 姜海棠如实将小桃子今天的话说了一遍。 陆良辰沉默了,他之前就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但小孩子之间的口角,当大人的,总不能找过去吧? “要不,给小桃子的老师提醒一下,让老师多关注一点?” 这个年代的孩子都是放养的,小孩子之间不要说只是几句口角,就是打架,只要不打坏,大人基本都是不管的。 “等忙完这两天,我就去找老师了解一下情况。” 陆良辰点头,前两天,小桃子的老师去找他,他正忙着没见到,莫不是就要说这事儿? “那我先回去了。” 姜海棠转身要出门,被陆良辰叫住了。 他指着茶几上的一摞报纸说:“海棠,这些报纸你带回去,闲暇时候可以翻翻。” “谢谢陆厂长。”姜海棠拿起报纸道谢离开。 陆良辰送她出了大门,又一直目送她走远,才回屋里。 夜风吹过,姜海棠觉得自己脸更加烫了。 陆厂长对她的好,他感觉到了。 最开始,她以为是陆厂长关心干部。 可是,最近她明显感觉到,陆厂长对自己应该有些别的心思。 他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灼热,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可她配不上陆厂长。 陆厂长当过兵立过功,现在还是副厂长,是她只能仰望的存在。 以后,要不要和陆厂长离远一些? 可她真的能舍得这份温暖吗? 她能舍得乖巧的小桃子吗? 抱着一摞报纸回到宿舍,宿舍里正热闹,说话的,织毛衣的,做针线的…… “海棠,你怎么才回来?”费新竹问。 现在可都快十点钟了,就算姜海棠下班晚,也不至于到这会儿。 “有点事耽误了。”姜海棠将报纸放在床上,打算去洗漱。 “你怎么还抱着一摞废报纸?书还不够你看的?装什么文化人?”魏小红翻着白眼说。 乡下人,装什么爱学习呢? 以为装一装,就能考上正式工了? 哼,厂里家属,哪个不比她学历高? 金巧云忙拽了一把魏小红,姜海棠现在是厂里的先进典型,她是不是傻? “魏小红,想打架直接说,别客气……” 姜海棠似笑非笑的一句话,魏小红想起自己之前被打的遭遇。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其他几个人看着魏小红这怂货样子,暗自嗤笑。 姜海棠洗漱后,爬回床上,翻看陆良辰给她的报纸,姜海棠看得很认真。 这些报纸都是近期的,有不少时政内容。 看完一份报纸,姜海棠明白了,考试有时政。 她得加强一下这方面,专业知识,她应该没问题,时政确实是弱项。 果然时间还是不够用。 十一点多,宿舍里其他人出门上夜班。 姜海棠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如果陆厂长真的对自己有意思,要不要试一试? 如果要试,她必须更加努力,做的更好。 思来想去,她决定等考完试之后,以女性视角写一篇女性觉醒的。 故事的原型是她也不是她,是她所见过的许多奋斗不息的女性。 上辈子她亲身经历过不少,听说过的更多。 而且,这个年代,如果能发表稿件,其实还挺赚钱的。 赶在睡觉前,她构思了一个大概的框架。 一宿无话,翌日一早,姜海棠正在后厨忙着,康小夏跑进来说陆厂长找她。 听到陆厂长这么早过来,姜海棠担心小桃子,忙迎出去。 “陆厂长,小桃子怎么哭了?” 小桃子窝在陆良辰的怀里,脸上的表情是哭唧唧的,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小嘴微微动着,还在哽咽。 姜海棠还从来没见过小桃子哭成这样,心疼的不得了,忙从陆良辰怀里将小家伙接过来。 “小丫头早上起来小辫子乱了,我觉得不好看,顺手给取下来。谁知道,她就哭了。” 因为一时手快,惹哭了小女儿的陆厂长无奈的揉一把自己的头发。 小家伙一直很听话,今天却表现的十分反常,甚至抗拒去学校。 看来,海棠昨天晚上提醒的事,得抓紧了。 可这两天调查正道关键时候,他有可能抽不出时间。 看着陆良辰这样子,姜海棠没忍住笑了。 还以为陆厂长是万能的,没想到也有搞不定的时候。 陆良辰看到了姜海棠的笑,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凑近姜海棠耳边,低声说:“小桃子需要妈妈!” 姜海棠听到了,却装作没听到,只抱着小桃子抱在怀里安抚。 “爸爸把小桃子的小辫子拆了,小桃子要妈妈梳的小辫子。” 小桃子掉着眼泪眼巴巴的看着姜海棠,委屈的不行,还不忘记指控闯祸的老父亲。 “不哭不哭,给我们小桃子最漂亮的扎辫子。” 姜海棠用手绢给她仔细擦了脸,轻声安抚着小家伙。 “哭鼻子会变丑,小桃子可不能再哭哦!” 小桃子听到会变丑,立即挤出一抹笑。 她才不要变丑,她要当漂亮宝宝。 陆良辰忙将手中的梳子递给姜海棠。 姜海棠三下两下给小桃子扎了两个漂亮的小揪揪,小桃子将手中紧紧攥着的头花递给他。 将两朵头花给小丫头仔细绑好,小桃子破涕为笑。 陆良辰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决定了,以后就算小桃子的小辫子再怎么乱,他都坚决不动。 张尚文端着一碗蒸鸡蛋羹出来。 “小桃子,来,爷爷给你吃鸡蛋羹。” 小桃子先看看陆良辰,再看看姜海棠。 等两个人都点头,才向张尚文道谢:“谢谢爷爷。” 第46章 老头子吃的盐比你走的路多 哄好小桃子,姜海棠回到后厨继续忙去了。 超级奶爸陆厂长忙前忙后伺候小闺女。 “小家伙嘴巴甜,是个会来事儿的。陆厂长,跟着你闺女学学!” 张尚文乐呵呵的笑着意有所指道。 “您老啥意思?”陆良辰眼皮闪了闪,装作听不懂的问。 “我老人家走过的桥比你吃过的盐多,还看不出你这点小心思?大老爷们,看上了得抢。”张尚文挑眉。 “您老人家说,这能成不?”陆良辰压低声音问。 “难!”张尚文高深莫测地说了一个字。 陆良辰着急了,说了这么多,怎么就难了? 他觉得自己身高行,长相行,身体也行,职位也还行,怎么就难了? “自己慢慢悟吧,好事多磨!”张尚文说完,也不废话,回后厨去了。 小年轻,当老头子老了眼睛不好使? 以前看谁都冷冰冰的,活像是都欠了他八百块一样。 看到小姜,笑的那不值钱的样儿,嘴角弯的,村头的大石磨都压不下去。 只是,小姜这闺女心思重,条件越好才越不会同意。 陆厂长太年轻,才不明白,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这事儿才难! 陆良辰想来想去,没想明白,打算改天请张尚文喝酒。 他用手绢给小桃子擦嘴的时候,张尚文端着一盘包子和一碗稀饭过来了。 “陆厂长,您没吃早饭吧,正好第一笼包子刚出锅,我给您端了几个。” “您老这包子做的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不过,别打扰海棠。” “我一个老光棍带着孩子,不打扰没办法,尤其是这个小辫子是真不会扎,您老通融通融。”陆良辰示弱。 “随便找个人帮忙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儿。” “您是不知道,小桃子认死理,我请刘主任帮忙都不行。” “小桃子不是没妈的野孩子,小桃子有妈妈,妈妈给小桃子扎小辫子。” 小桃子咽下最后一口鸡蛋羹,认认真真的说。 张尚文看看小桃子,再看看陆良辰,然后再看看后厨。 这是赖上了?他怀疑,小桃子管姜海棠叫妈妈,是陆良辰的算计。 哼! 心思不正,自己没本事,利用小孩子。 陆良辰看小桃子的鸡蛋羹吃完,三口两口解决了自己的早餐,抱着小桃子走了。 张尚文回到后厨,盯着姜海棠看。 “张叔,您这么盯着我,瘆得慌。” 姜海棠只觉得自己汗毛倒立了,没办法只能主动开口。 “老头子啥都不知道,你干活,你干活!赵秀芳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今天早上没来,等回头看我不收拾她。” 老头子骂骂咧咧从后厨到了外间。 姜海棠忍不住失笑,这小老头儿,好像和赵秀芳杠上了,专等着抓赵秀芬的错处。 三天后,是招工报名的日子,姜海棠和康小夏两人一起到厂办报名。 这次招工考试限定了必须是厂里的子弟或者厂里的工人想换岗位的,报名的人不是很多。 九个岗位,七十八个人报名,录取比例很高,最起码比外面招工的录取比例要高许多。 因为都是内部子弟,为公平起见,厂长早就说了凭成绩入选,考不好,谁找都不好使。 岗位设置多样化,有厂办、车间、后勤等不同岗位。 按照成绩,成绩高的先选,成绩低的后选。 康小夏悄悄问姜海棠,有没有把握去厂办。 厂办可是最好的岗位了,要是能去厂办,不光是干部编制,晋升速度也能快不少。 姜海棠笑道:“不知道别人复习的怎么样,不过我觉得尽我所能就行。” “我心里没底,有点慌。” “没事,今天我们再努力一下,加强重点内容的记忆。” 报名后的第二天上午九点考试。 考试地点是厂里的大礼堂。 姜海棠和康小夏两个人是上完早班才过来的。 他们赶过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坐好了。 大礼堂能容纳七八百个人,七十几个人在里面考试,每个人周围都是空位置,确保不会出现抄袭。 “两个洗碗抹桌子的穷酸也来参加考试,真是拉低了我们的档次。” 一个穿着打扮上等的清秀姑娘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扇风,摆明了嫌弃两个人身上的油烟味道。 康小夏想说话,被姜海棠拉住了。 “小夏,考试要紧,不要徒生事端。” 这样的日子和别人斗气坏了自己的心情不值得。 前世今生两辈子,姜海棠第一次坐在考场上,不紧张那是假的。 她紧张的不得了,甚至连腿都是抖的。 不过,在浏览完整张卷子后,姜海棠的心情都平复下来了。 整张卷子一共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时政内容,一共三十分。 第二部分是纺织基础,也是三十分。 第三部分是两道自由发挥题,一道二十分,一共四十分。 姜海棠看明白了,真正拉开分数的,就是最后这两道题了。 这两道题一道是要求阐述当前的纺织技术发展以及对未来纺织技术的展望。 另外一道则干脆就是要求写出对纺织技术改革和创新的意见和建议。 如果说,第一道大题通过看书还能得分,第二道题基本上就是送命题。 那些真正有能力提出纺织技术革新的人,不会来参加纺织厂的招考。 来参加招考的人,基本上都是门外汉。 但意外就在于这次考试有个姜海棠,让阅卷人大吃一惊。 三个版面,姜海棠弱项是第一个板块的时政内容。 好在这几天她将陆良辰给她的报纸都认认真真看了,答得八九不离十。 第二版块对于姜海棠来说,完全没压力,闭着眼睛都能答对。 第三部分,姜海棠也写的十分顺利。 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对纺织业的发展了解的比别人多很多。 何况,她在梦里看了好几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纺织书籍,对未来纺织技术的革新了解的更加全面深入。 洋洋洒洒将卷面写满还不够,姜海棠又写了两张附页纸才停下。 姜海棠写的比别人多,写完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交卷了。 走出大礼堂的大门,之前嫌弃姜海棠的清秀姑娘瞥一眼道:“还以为有什么能耐呢,还不是最后一个交卷,不会交白卷了吧?” 第47章 赌注要对等 康小夏冷笑一声说:“梁茹雅,你阴阳怪气什么呢?姜海棠同志是我们厂里的救火英雄,先进标兵,你觉得,你凭什么和她比?凭你有个当官的爸?” “康小夏,你装什么大头蒜,还给别人出头!先管好自己吧。” “梁茹雅,都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几斤几两?初一别说十五。” 考试之前,海棠说不划算坏了心情,她忍下了。 但现在已经考完试了,她没有顾忌了。 姜海棠仔细打量梁茹雅,和梁素雅有三分像,不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梁家人也真可笑,一个个都和自己不死不休了是吧? 姜海棠拉了一把康小夏:“我们回去吧,下午才出成绩,不用在这里和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你们站住。” 姜海棠和康小夏收住刚迈开的腿,看着梁茹雅。 “有屁快放!”康小夏没好气的开口。 “康小夏,你不如我,家庭条件不如我,工作不如我,就连交朋友也不如我,只能和这种没皮没脸抢男人的货色一起玩。” 梁茹雅非常自信,她复习了一个多月,今天的卷子答的不错,肯定能考好。 康小夏气乐了。 “梁茹雅,你这张嘴,果然只适合放屁。” 康小夏一边骂,一边撸起袖子打算干架。 姜海棠拦住康小夏,盯着梁茹雅:“梁素雅没告诉你,她是后娶的小老婆?” 这话再三说,确实没意思,可有些时候,招数不在老套,在于见效。 “你!”梁茹雅指着姜海棠梁茹雅咬牙切齿地说:“我姐是明媒正娶的。” 她不想为梁素雅出头,而是这些天,她因为这事儿被人笑话了,尤其是姜海棠又上报纸又上电视之后,他们家被好多人笑话。 姜海棠轻轻将她的手指压下去:“不要这样指别人,被剁了手都没处喊冤。” “你敢!”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姜海棠那冷静的目光,她忽然就怂了。 “试试就知道了。”姜海棠情绪平稳。 “姜海棠,我们打个赌,要是我比你考的好,你就离开纺织厂。”梁茹雅咬牙说。 要解决他们家的困境,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姜海棠离开纺织厂。 “那如果我比你考的好呢?”姜海棠的语气十分淡然。 梁茹雅为难了。 “你不可能考得比我好!” “万一呢?” “梁茹雅,就你两把刷子,肯定不如海棠,还敢说你不会输?” “要是你真的笃定自己不会输,怎么不敢拿赌注出来?反正只要你赢了,还是你的。”康小夏开口激将。 梁茹雅对自己是有信心的。 一个乡下扫盲班出来的,能有多大能耐? 周围参加完考试的好多人都在围观。 这段时间,姜海棠、梁素雅和李胜利三个人的关系,可是讨论度最高的话题。 “茹雅,你要是相信自己能赢,就赌呗,怕啥?” 旁边有人小声撺掇。 “赌就赌,姜海棠,我输了,给你五十块钱。”梁茹雅咬牙说。 姜海棠轻笑一声:“五十块钱?我傻还是你没脑子?” “不敢赌就算了,我们走。”康小夏拉着姜海棠转身就走。 “八十,如果我考试成绩不如你,给你八十。” “梁茹雅,打赌的赌注要对等,这是基本原则。我输了要离开纺织厂,你只需要付出八十块钱,这不合理。” 梁茹雅倒是想多出点儿赌注,可她手里只有八十块钱,拿不出更多了。 “那赌,赌,如果你输了,就当众承认,我姐才是原配。” “梁茹雅,如果你考试成绩比我好,我给你一百块,并承认你姐是原配。如果我考试成绩比你好,你给我一百块,通过广播给我道歉,承认你污蔑我。” 梁茹雅并没有注意,姜海棠悄咪咪的又将赌注提了二十。 她只听到了道歉两个字。 梁茹雅觉得这个赌注有点大了:“不用在广播上吧?” “不在广播上,别人怎么能听到我说你姐是原配?给我一个人说,有意思吗?” 姜海棠送给梁茹雅一个你傻的眼神。 “茹雅,你到底考得怎么样?”旁边一个与梁茹雅关系不错的女同志悄声问。 “我当然考得很好。”梁茹雅很自信的回答。 “那你怕什么啊?” “好!我赌。” “我们下午见。” 姜海棠说完转身离开。 梁茹雅看着就这么离开的姜海棠,忽然有点后悔。 周围有人私下讨论这个赌局有点大。 一百块,厂里的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三个月都拿不到这么多钱。 姜海棠一个月工资不到二十,半年白干了。 是的,大家都觉得,姜海棠肯定考不过梁茹雅。 梁茹雅父母都是纺织厂的,还是高中毕业生,和只上过扫盲班的姜海棠不在一个等级。 一个中午的时间,姜海棠和梁茹雅打赌的事就在厂子里传遍了。 梁素雅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激动。 她去找梁茹雅,但梁茹雅一个好脸色都没给她。 “要不是你没出息连累到了我,我何必如此?” 她们的父亲是亲兄弟,但梁茹雅一贯看不上梁素雅。 “茹雅,这不是我的错,都是姜海棠,她欺人太甚,竟然把那么点小事闹到报纸上去了。” “你不用挑拨我,如果不是为了我们家考虑,我不会为你出头。梁素雅,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梁茹雅说完,转头就走,哼,茶里茶气的,看着就讨厌。 梁素雅看着梁茹雅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都流着一样的血,梁茹雅凭什么这么对待自己? 总有一天,她要把属于梁茹雅的一切抢到手! 要把梁茹雅踩在脚底下! 转眼,到了下午三点。 这是厂办通知的公布成绩的时间。 厂办的韩知秋准点拿着一张纸从办公室出来,她当着众人的面,将成绩单贴在了厂办大楼门口。 因为今天这场考试有人打赌,原本和考试没关系的人跟着来凑热闹的也不少。 此时厂办楼门口围着百十个人,都在讨论,这两个人到底谁会赢。 第48章 你一定作弊了 其实,除了姜海棠和梁茹雅二人的赌局之外,还有人偷偷设了赌局,赌这两个人谁的成绩更好。 从目前参与的人数看,超过九成的人认为姜海棠成绩肯定不如梁茹雅。 因还有这个赌局,对成绩关心的人就更多了。 看到成绩单贴出来,众人一窝蜂似的冲过去,一个个都想冲到前面,结果人挨人人挤人,许多人都没快速挤过去。 这时候,忽然听到最前面一道尖厉的女声响起,撕心裂肺、声嘶力竭。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假的!” 这凄厉到快要划破天际的声音不是梁茹雅还能是谁? “姜海棠怎么可能考这么高的分数?” 梁茹雅一双眼眸死死的盯着最上面姜海棠三个字,恨不得目光变成火光,直接把这三个字烧了。 那些参与了赌局的人听到梁茹雅说姜海棠怎么可能考这么高的分数,心已经凉了。 那些投注梁茹雅的人,看向她的目光都不对了。 一个上过高中的城里姑娘,输给一个乡下文盲,这合理吗? 还有几个人不肯相信耳朵,坚持要用眼睛看。 然后就看到成绩表上第一行的姜海棠,以及姜海棠后面对应的99分的成绩。 “我眼花了吗?99分?怎么可能?” “我听说今天的试卷很难,尤其后面两道题。” “没看错,真的是九十九,我都揉了三回眼睛了。” 梁茹雅也在喃喃自语:那么难的题目,怎么可能考九十九?考六十九都是破天荒了。 忽然,她将目光看向贴完成绩单还没有离开的韩知秋。 “肯定是厂办帮着姜海棠作弊了!是不是?是不是?” 梁茹雅还没有看到自己的成绩,只看到了姜海棠的,人已经趋于疯狂。 她不相信那样的题目,姜海棠能考到接近满分的成绩。 韩知秋鄙夷的瞥了梁茹雅一眼:“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这话的杀伤力有点大,刺激得梁茹雅更加崩溃。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要求查阅试卷!” “不用这么麻烦,厂长已经安排我将姜海棠同志的试卷复印两份贴在公示栏里。” 胡厂长后面还有一句话,她没说。 胡厂长原话是:复印两份贴出去,让厂子里那些成天觉得自己拽得二五八万的人看看,学习学习! “韩干事,你赶紧贴,我得看看怎么样的试卷能有这么高的分数。” 有人催促,韩知秋找了一个人帮忙将j几张纸抹上浆糊,一张张地贴到公示栏上。 众人忙凑过去看。 先是看到一行行娟秀的文字,十分漂亮。 这字写得好,没有苦练过的人,写不出来。 众人都不敢相信,这是姜海棠的试卷。 “假的,肯定是假的!”梁茹雅还是不愿意相信。 “姜海棠同志只有一道填空题答错了,其他题目全对。尤其是最后两道题目,答得堪称完美。”韩知秋大声说道。 听到堪称完美的评价,众人耐着性子看起来。 当他们看到姜海棠提出的未来发展趋势和可行性研究方向的时候,一个个表情都肃穆起来。 这样的答案,就算在棉纺厂生活多年的人,也未必能写出来。 姜海棠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什么都不懂的乡下村姑,她肚子里有货。 有人小声讨论起来。 “不是都说姜海棠没上过学?看着也不像啊。” “说不定是有些人故意放出来诋毁姜海棠的。” “也不知道李胜利知道他看不上的女人这么厉害,会不会后悔。” “再怎么厉害,也是乡下姑娘,不如梁家有后台。” 其他人因为姜海棠的超高成绩,已经不关注后面其他人的成绩了。 但参加考试的人,重点还是在成绩单上面。 “第二名贾湘妮,71分,第三名康小夏,67分,第四名……,第四名是我,我考上了,哈哈哈!” 有人考上了,开怀大笑;有人没考上,心情糟糕。 但也有考上了不高兴的人,那就是梁茹雅。 她的成绩排在第六名,考上了。 但她一点不高兴,她输了,输给了姜海棠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不光要给姜海棠一百块钱,还要在厂里的广播上给姜海棠道歉。 “梁茹雅,该你兑现赌注了。” 姜海棠看到失魂落魄像幽灵一样打算离开的梁茹雅,开口喊人。 “贱人,你是不是考试之前就知道题目?这都是你背下来的。” 梁茹雅目眦欲裂地盯着姜海棠。 她只有五十九分,比姜海棠低了四十分。 凭什么?凭什么? “梁茹雅,承认姜海棠同志比你优秀,有这么难吗?” “这一次的考试题目是胡厂长亲自出的,开考之前只有厂长一个人知道,你是怀疑胡厂长泄露题目?” 这话梁茹雅也不敢应,胡厂长当然没有理由帮姜海棠作弊,但她就是觉得,不可能。 “梁茹雅,输了就是输了,不要攀扯别人。” 不管什么时候,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的人。 梁茹雅输了,自然有人帮着姜海棠。 “梁茹雅同志,胡厂长已经知道你和姜海棠同志的赌约,胡厂长请您去广播室。”韩知秋通知道。 “我不去,我不去!” 她打死都不会给姜海棠这个贱人道歉,就别说是去广播室道歉了。 “胡厂长说,厂里不要不守信用品德不佳的人,如果你执意不遵守承诺,这份工作将顺延。” “不能道歉,梁茹雅,坚决不能道歉,你要坚守底线。” 忽然,人群里有人高喊。 众人看过去,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同志。 “同志,你可不能把人往沟里带。” “就是,要是听了你的话,好不容易考上的工作就没了。” “她是考试第十名,如果顺延,她就能得到这份工作。” 那姑娘原本想煽动梁茹雅的情绪,谁知道被人点破了身份,一时不好意思,朝着人群里钻过去。 “胡厂长还说,姜海棠同志是一名能力和人品都出众的同志,他不希望以后再听到任何诋毁姜海棠同志的谣言。”这一次的话,是韩知秋对围观人群说的。 众人如何还能不明白,因为姜海棠的考试成绩优异,胡厂长摆明了要支持姜海棠。 以后,姜海棠也算有大粗腿的人了。 第49章 领导们齐聚一堂等姜海棠 梁茹雅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姜海棠。 胡厂长竟然维护姜海棠,明明他们梁家才是受害者。 “姜海棠,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为什么还要苦苦纠缠?”李胜利忽然出现在人群里,语气失望的说。 “谁家的驴没拴好,到处乱跑乱叫?”姜海棠实在没忍住翻白眼。 “你……” 李胜利被骂,气坏了,他想骂回去,被姜海棠成功拦截。 “你未老先衰,眼睛瘫痪了?如果你的眼睛没用,建议捐了给需要的人。纠缠你,给我奖金吗?” “茹雅是我小姨子,你和她过不去,不就是为了让我多看你一眼吗?” “我是多贱的人吗?非得让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人看我一眼?恶心不恶心?” “海棠,你就不要为了我继续和梁家作对了,好不好?” 李胜利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喋喋不休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的说。 他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姜海棠这一辈子就应该在清水沟为自己家人当牛做马。 她出现在厂里,还表现的这样亮眼是不对的。 “是梁茹雅非得缠着我打赌,不是我要和她作对,你搞清楚再开口好吗?” 姜海棠觉得,和这样的人说话侮辱智商。 姜海棠打算先去见厂长,然后找梁和平要这笔赌注。 在这里和李胜利还有梁茹雅纠缠,很没意思。 她笑着对韩知秋说:“韩干事,我们走吧。小夏,你帮我给张叔说一声,我一会儿就回去。” 梁茹雅慌了,问:“你去哪里?” 姜海棠说:“找你爹要债,顺便让他代替你给我道歉!” “不行,你不能去。” 她已经很丢人了,不能让爸爸跟着丢人。 “不行就自己去广播室,我等着听呢。” 姜海棠一面说,一面观察梁茹雅。 “道歉的时候,必须有诚意,如不然,我不接受。” 说完,姜海棠走了。 “茹雅,你不用这么委屈。”李胜利上前安慰梁茹雅。 这一次的事情对他影响很大,他以后还想在厂里往上爬,离不开梁和平。 如果不是梁茹雅已经定了亲事,他是想追求梁茹雅的。 “滚开,如果不是你,我们梁家怎么会被人指指点点?你这个骗子,你骗婚骗到我们梁家了,你等着,我们家饶不了你!” 梁茹雅一肚子的火撒不出去,没有给李胜利一点面子。 再说韩知秋带着梁素雅去胡厂长的办公室,看到姜海棠坦然的模样,笑问: “海棠,你不怕吗?这可是去见胡厂长呢。” “不怕。” 领导想见她,她并不意外。 毕竟,那份卷子的含金量有多高,她很清楚。 到了胡厂长的办公室门口,韩知秋轻轻敲门。 里面回应后,她才推开门。 “各位领导,姜海棠同志到了。” 这是胡厂长第二次见到姜海棠,之前见姜海棠的时候,姜海棠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大闹李胜利的婚宴。 当时,他怎么都没想到,姜海棠在纺织方面的专业能力会如此强。 今天,姜海棠穿着得体的浅色短款风衣,搭配黑色的裤子,长发绑成一条辫子垂在肩头,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不过,最要紧的是放在他们每一个人手边的这份试卷。 “海棠同志,你真是深藏不露啊!”胡厂长笑着打招呼,又给在场的其他人介绍。 “这位是姜海棠同志,姜海棠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陆厂长你认识,这位是分管销售的副厂长秦永良,这位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周大强,这是书记谭世昌,这是工会主席梁和平。” 呵,这是班子齐全了啊。 姜海棠落落大方的和各位厂长问好。 姜海棠表现的如此好,陆良辰嘴角有自己的想法,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坐在他对面的周大强看到他笑,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姜海棠同志,你对纺织知识的了解如此广博,以前学习过专业的纺织知识?” 胡厂长直接切入正题。 姜海棠真的是给了他大大的惊喜,她的卷子被筛选出来之后,他前后看了三遍。 姜海棠摇摇头:“没有系统学习过,只看过一些书。” 胡厂长以及其他的领导却以为姜海棠这是谦虚的说法。 她的试卷,可不是看过书就能答出来的。 “姜海棠同志,你对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样的?” 原本这一次考试的第一名是要放在厂办的。但姜海棠对未来纺织业的技术革新方面的概念,让胡厂长觉得这样的人才放在厂办,有些浪费。 “胡厂长,既然您问我这个问题,想来是领导们对我的工作安排有其他的想法。” 胡厂长笑了:“确实如此,我们商量认为,你更适合去研发部门,但担心你有想法。” “胡厂长,是您和厂里给了我机会,让我站在这里,不管在哪个岗位,我都会发光发热,努力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姜海棠的意向也不是去厂办,厂办确实很好,能近距离接触领导,是大家眼里的红人。 但她上辈子跟着舒启华教授学习的时候,看过不少关于纺织技术的书,她更适合去做技术研究,尤其是在化纤面料的研究。 姜海棠掷地有声的回答,果然让胡厂长等人满意。 胡厂长大笑:“果然没有看错你。姜海棠同志,你的试卷我看了三遍,你写了一些内容,但我觉得,更多的应该还没有写出来,你们详细说说对纺织业发展的看法吗?” 第50章 就这么决定 “胡厂长,我确实有一些思考,不知道对不对,大着胆子说说,要是有不对的地方,各位领导别见笑。” “……我国的纺织工业比其他工业发达,但不足之处也很明显,如设备依赖进口,原料不能自给,生产技术水平低下等等的问题,严重制约了我国纺织工业的发展……” “以我们厂为例,虽然一直致力于革新技术,且已经初见效果,新增了大量棉纺锭,毛、麻纺织工业也有了不小的发展。” “但在未来化纤产业才是纺织业发展的有生力量,这正好是我们所不擅长的领域。只有化纤纺织高速发展,才能为我们厂的持续发展奠定基础。” “当然,还有纺织机械工业的发展……” 厂领导们连连点头,十分赞同姜海棠的话。 他们不时的还会提出一些不太明白的点,姜海棠都一一作了解答,不得不说,姜海棠的每一个解答,都是趋近于完美的。 两个多小时后,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胡厂长意犹未尽,但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姜海棠同志啊,你是我们厂里目前最需要的人,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是厂里给了我机会,我才能有今天。” 胡厂长将目光看向梁和平。 也亏得梁家闺女和李胜利结婚了,要不,还真不知道桑榆县那样的小地方,竟然藏着这么一个人才。 梁和平的面色很是不好看。 他因为家里的儿子不争气,未来女婿又在部队上,才扶持李胜利。 谁知这混账玩意儿,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还是个背信弃义的陈世美。 之前他还想着等事情淡下去,悄悄把姜海棠弄走。 现在全完了。 他走姜海棠都不能走了。 “姜海棠同志,你是考试第一名,本来应该有选择权的,但你这样的人才,我觉得更适合技术研发部,你觉得呢?” 姜海棠原本想选择的就是去技术研发部,自然没有什么不允的。 “是,胡厂长!” “厂里不会亏待你,你入职就按十八级工资算,三个月之后给你转正,如果推动项目有进展,拿十七级工资。” 胡厂长这话说完,几个副厂长都有点唏嘘,他们熬了这些年,现在也才到十五级十六级工资。 人家小姑娘刚上班,就和他们差不多了。 可人家是真有水平,加上还为了保护厂里的财产受伤,受到了表彰,他们有啥可说的? “我不同意,这不合规矩。”开口的是梁和平:“姜海棠同志没有高中学历,不能按照干部走。” “没有高中学历又怎么了?我也没有,这个厂长是不是要让给有学历的人当?” 胡厂长正高兴呢,被人这么一打岔,当下上演笑容消失术。 “这不一样,您是有功于国的人,姜海棠没有学历,只能当工人从学徒工做起。”梁和平冷着脸说。 “呵,梁和平,你是厂里的老干部了,格局呢?被狗吃了?” 胡厂长对梁和平这个老同志平日里还算尊重,但梁和平有点认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要是胡厂长一意孤行,我得去找工业厅的领导们念叨念叨去。” 他在工业厅里有关系不错的人,虽然不是大领导,但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不用威胁我,姜海棠同志也是在厅长跟前挂过号的人,你尽管去。” “我倒是要看看,厅里的领导要人才,还是听你胡说八道!” “上级有文件,特殊人才,十八级工资的干部待遇是完全合理,走到哪里我都敢这么说。” 胡厂长气得拍着桌子怒吼,连隔壁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大嗓门。 “前几天从纺织大学招来的小黎同志几个,才是特殊人才。” 梁和平与胡厂长针锋相对。 “谁规定的特殊人才只能从大学生里招?领导人还说从群众中来!” “反正我不同意……” “不同意就不同意,老子不等你同意!” 姜海棠不想胡厂长继续为难,开始思索破局。 十八级的工资,一个月九十八块,她不想放弃这么高的工资,去当一个月十八块的学徒工。 但被人质疑,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胡厂长,梁主席不是质疑我的能力吗?正好我有一本自己梳理的手札,您先看看。” 姜海棠从随身背着的挎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胡厂长火气正旺呢,但他还是硬生生压住自己的情绪,狐疑地从姜海棠的手中接过小册子。 这是姜海棠自己写下来的一本小册子,小册子里的毛纺织技术,是姜海棠梦中看书看到的内容。 纺织厂研究毛纺织技术已经很久了,但成品并不算优质。 而她提供的毛纺织技术,比当前的纺织技术要稍微高一个层级,正常大概在三四年之后,才能成功并推向市场。 “胡厂长,我们厂地处西北,周边畜牧业发展迅速,收购羊毛容易,所以我一直在关注这方面的信息。目前虽然不是很成熟,但总算找到了研究方向。” 大西北收购羊毛确实容易,但技术局限导致毛纺织业发展缓慢。 姜海棠拿出来的毛呢纺织技术虽然只是概念性的,但可行性极高。 如果这个研究项目落地,纺织厂必然能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海棠同志,你真是我们厂的福星啊!” 胡厂长高兴坏了。 “要是这个项目成功落地,不出一两年,我们厂的产品就能有质的飞跃,说不定,还能为国家换取外汇。” 其他人没看到上面写的内容,但让胡厂长这个持重的人激动成这样样子,必然不一般。 “海棠同志,这项技术就交给你研发,等你研发出来,我给你请功。看那些搅屎棍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胡厂长说着,瞪了梁和平一眼。 被称之为搅屎棍子的梁和平,脸比墨汁都黑。 他开口准备说话,胡厂长抢先一步。 “梁和平同志,你如果继续保持这个态度,我今天就给上面打报告,将你调离纺织厂。” “纺织厂可以养活一个半个的闲人,但不能养活拖后腿的人。” 胡厂长这一番话几乎就是要和梁和平撕破脸了,以至于其他人都不敢开口劝。 “胡厂长,我是对党负责对国家负责,对厂子负责对人民负责……”梁和平语气激动,声音也很大。 “行了行了,你要是真这么负责,就不会做那些以公谋私坑害厂子的事儿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过是看在他不过分,又是老同志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梁和平还想辩解,忽然听到厂子里的广播响起。 但不是平时鼓舞士气的广播稿,而是他女儿梁茹雅带着哽咽的声音。 “我是梁茹雅,我今天污蔑了姜海棠同志的事,向姜海棠同志诚挚地道歉,请你原谅。” “我是梁茹雅,我为我今天污蔑了姜海棠同志的事,向姜海棠同志诚挚地道歉,请姜海棠同志原谅。” “我是梁茹雅,我今天污蔑了姜海棠同志,向她道歉,请姜海棠同志原谅。” 梁茹雅带着哭腔的声音,将这两句话说了三遍。 能听出来,第三遍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了。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梁和平。 梁和平也懵了,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女儿为什么忽然在广播上向姜海棠道歉。 但她知道,这事又是姜海棠搞的鬼。 这个贱人,非得和梁家作对? 老头子再也克制不住情绪,伸手就想给姜海棠来一个巴掌。 第51章 我年轻牙口好 但是他的巴掌还没落到姜海棠的脸上,就被人挡住了。 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的陆良辰捏着梁和平的胳膊,一字一句地说。 “梁主席,您也想去广播上给姜海棠同志道歉?” “我胆子小,您可别吓我!”姜海棠更是装模作样的后退一步。 “是你这个贱人,欺负我女儿!” “梁和平同志,梁茹雅公然诋毁姜海棠同志,并与姜海棠同志打赌,现在她输了,不光要给姜海棠同志道歉,要给姜海棠同志一百元。” 陆良辰人认真地给梁和平解释,他每说一句,梁和平的面色就难看一分。 “这个钱,是您现在给姜海棠同志,还是等会儿让海棠同志去您家里取?” 胡厂长没想过陆良辰会插嘴,正好,他不想和梁和平继续说话了,就交给这小子。 “我给!”梁和平咬牙切齿地说。 陆良辰平日里不是都不管这种事? 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摞钱,数出一百块。 这是刚领工资,要不然,手里不能有这么多的钱。 陆良辰看到梁和平数好了一百块,立即一把拿过来,递给姜海棠。 姜海棠冲着他灿烂一笑。 看着自己的工资就这么到了姜海棠手中,梁和平心疼啊。 “姜海棠,不要太贪吃,否则崩了牙就不好了。”梁和平咬牙切齿地说。 “多谢您关心,我年轻,牙口好。”姜海棠回怼过去:“倒是您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别气出个好歹,又怪我头上。” 梁和平觉得自己真的要心梗了,姜海棠继续说道。 “梁家和我其实本无恩怨,都是受害者,何必彼此为难呢?” 陆良辰忽然冷笑开口:“梁主席一家子人的脑回路果然和寻常人不一样,不知道工作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胡厂长,我建议查查!” 梁和平气得快要吐血。 他当然知道都是李胜利的错,可李胜利和梁素雅已经结婚了,总不能离婚吧? 那就只能找姜海棠承担一切。 “梁家一再踩我的脸,我怕我忍不住抽回去!梁主席,还请您管好家人!” “哼,你一个丫头片子能拿我们怎么样?” “您该知道,我无牵无挂!”姜海棠淡淡地说。 梁和平只觉得头疼得不行,他被一个小贱人给威胁了。 无牵无挂,那就是可以鱼死网破? “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了。”梁和平转身气咻咻地离开。 对于梁和平的离开,胡厂长表示很开心。 讨人嫌的人走了,正好去吃饭。 “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就当是庆祝姜海棠同志顺利入职。” 姜海棠没有拒绝,和领导们打好交道是好事。 只有陆良辰有点遗憾,他本来还想单独给姜海棠庆祝呢。 算了,明天给姜海棠买个礼物好了。 去食堂之前,胡厂长叫了秘书过来。 “给姜海棠同志安排单间宿舍,一应设施,按照最高规格准备。” 秘书是跟着胡厂长好多年的人,之前已经判断姜海棠不会继续住在女工集体宿舍,因此找了后勤处问情况。 却也没想到,胡厂长竟然直接安排单人间 秘书为难地说:“厂长,厂里没有空余的单间宿舍了。” “之前陆厂长住的那间呢?” “已经安排人了,我问过后勤处,还有一间双人宿舍有一张床。” “这不行,姜海棠同志后续有重要的研究任务,休息不好可不行。”胡厂长立即表示反对。 “厂长,双人间……”姜海棠忙开口。 她想说,双人间也可以,两个人住,总不会再遇到魏小红那样的奇葩吧? “厂长,家属院里还有个小院子,只有一间房,是当初为丁老准备的,丁老去了以后,因为面积太小一直空着。” 说起这个小院子,胡厂长想起来了,那是家属区最小的一个院子,当初丁老一个人,腿脚又不方便,就有了这个院子。 只有一间房带卫生间和厨房,连客厅都没有。 “把这个小院子收拾出来给姜海棠同志住,虽然不是楼房,胜在安静。”胡厂长立即安排。 “厂长,别的同志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的人,让带着成绩来找我,只要有人能拿出更先进的研究项目,我同样给分配院子!” 秘书知道劝不住,只得应下。 只是,他的目光却看向姜海棠。 姜海棠到底有什么能耐,让厂长如此看重? 反正不会只因为一张试卷。 吃饭的时候,秘书也在,他听姜海棠和领导们说纺织业的发展和纺织技术的革新,这才恍然大悟。 果然,让胡厂长器重不是没有道理的。 饭后,姜海棠回到宿舍,宿舍里其他人都在。 看到姜海棠,她们忙站起来打招呼:“海棠,你回来了?” 姜海棠和这几位室友的关系实在是说不上好。 她想着,反正就要搬走了,也不用交恶。 “回来了。” “听说,你今天考试得了第一名?”费新竹问。 这些天看到姜海棠一直在抽空看书,她们私下还蛐蛐过,认为姜海棠就算抓紧一切时间看书也考不上,谁知道,人家这么牛。 “侥幸而已!” “海棠,你看的什么书,能不能给我们说说?” 姜海棠将陆良辰给自己的两本书拿出来说:“诺,就这两本书,新华书店里应该有。” 这是陆厂长给她的书,她当然不会借给别人,不过给她们看看书的样子还是可以的。 “你骗人,姜海棠,这两本书我之前见过,根本没有试卷上的那些内容!”魏小红立即反驳。 哼,就知道姜海棠这个人人品不好,这不就开始骗人了? “魏小红,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第52章 姜工 魏小红被骂,一脸茫然。 是的,她没有听懂姜海棠的意思。 姜海棠上床睡觉。 魏小红因为挨骂,就想让姜海棠不痛快。 她阴阳怪气地说:“考了第一能怎么样?还不是野鸡变不成凤凰,要和我们挤在一起?” “小红,够了!”金巧云蹙眉呵斥。 这个蠢货,打算干什么? 是觉得把人得罪的还不够吗? 就算姜海棠现在还和她们住一起,肯定也是暂时的。 她早就听说了,这一次考试的前三名应该是要留在厂办的。 留在厂办就是领导跟前的人,升职速度比别人都要快很多,能轻易得罪? 这个蠢货一个人得罪姜海棠不要紧,连累了她们怎么办? 姜海棠扫了魏小红一眼,做了一个打耳光的动作之后,继续睡。 魏小红立即闭嘴。 金巧云嫌弃地看一眼魏小红,真是个怂货! 翌日一早,姜海棠还是按照以往上班的时间去了食堂。 “海棠,你怎么来这么早?”张尚文看到姜海棠,忙问。 “这不想着我和小夏两个人都要换岗位,您老忙不过来。”姜海棠洗手帮忙揉面。 “就知道老头子没看错人。海棠啊,以后到了新岗位,可别忘了叔。” “您老和我亲叔叔一样,我见天来看您。”姜海棠笑容灿烂地哄老头儿开心。 赵秀芳谄媚笑着上前:“张师傅啊,您就别担心了,海棠每天要来吃饭,有的是见面的时候,海棠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看到姜海棠揉面,忙推开姜海棠: “哎呦,以后你大小也算领导了,这些粗活,可不能再干了,放着我来。” 姜海棠看着这样的赵秀芳,还真是个能屈能伸识时务的人。 “你洗手了吗?一边儿去。”张尚文一点面子都不给赵秀芳留。 赵秀芳嘴里嘟嘟囔囔的去干别的活了。 姜海棠看着好笑,嘴角不由弯起。 这俩人,一对活宝。 一个每天骂骂咧咧,一个成天嘟嘟囔囔。 张叔是眼睛里见不得沙子的人,但赵秀芳却在他手底下干了好些年,没被撵走。 “张叔,您就不能好好和赵婶子说话?” “好好说?成天骂着打着都撒懒!” “那您怎么不让她换个岗位?” “小心思多,懒一点,手脚干净不偷不抢的,也算没有大毛病。”张尚文看了一眼赵秀芳。 姜海棠:…… “海棠啊,你先帮帮老头子,我问过了,上午新进员工就能到。” 张尚文瞪一眼赵秀芳,能干的两个走了,留下这个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货,以后这食堂可咋办呦。 上班后,新入职的十个人去厂办报到。 原本招九个岗位,因康小夏属于岗位调整,第十名那个意图挑拨梁茹雅的姑娘高琴也被录取了。 高琴脸上的笑别提多灿烂了。 就算面对梁茹雅那恨不得吃人的嘴脸,依然笑的灿烂。 韩知秋拿着名单过来:“贾湘妮、康小夏,你们以后在厂办工作,由我带着你们。游敏敏,二车间报道;崔小涛,三车间;梁茹雅,一车间;赵德利,保卫科;张和平、齐平明、高琴,后勤部。” 韩知秋一脸严肃地将几个人的报到地方都说了一遍,才将目光看向姜海棠:“姜海棠同志,我安排好他们,再送您去研发部,您稍微等一下。” 看着韩知秋对姜海棠这样客气,梁茹雅的手骨都快被自己捏碎了。 这个贱人,自己昨天丢了那么大的人,晚上还被好一顿骂。 她倒是风光得很,上班就是十八级干部工资,一个月九十八块钱呢。 好多人辛苦一辈子都拿不到这个工资。 再想想她入职只是一个月十几块钱的学徒工,心塞的不行。 凭什么? 姜海棠看到梁茹雅狰狞的表情了,笑了。 也不知道被谁挑拨了,当出头鸟,蠢货一个! 不过,有可能以后和梁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过几分钟时间,韩知秋就打发了其他人。 “姜工,我先带您去看看新的宿舍,陆厂长让您安顿好再去研发部。” 听到姜工两个字,姜海棠还真有点不适应。 两辈子了,被人这样尊称还是第一回。 “姜工,你写的卷子,我看了好几遍……” 韩知秋是个爱笑的女人,又健谈,说说笑笑的,两个人就到了家属区。 姜海棠一看,可不是巧了,这个院子,就在陆良辰的隔壁。 “这个院子在最边上,旁边是陆厂长的院子。陆厂长这个人,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其实是一个极好的人,很有正义感。” 韩知秋一边开门,一边说着话,都是说陆良辰的好话。 “嗯,我知道的,谢谢韩干事。” 打开大门,果然是个极小的院子,还没有隔壁院子一半大。 许是因为长久没有住人的缘故,院子里有许多杂草,看着有点凄凉。 “姜工,这院子好几年没人住了,您别嫌弃。” 姜海棠忙说:“不嫌弃不嫌弃。” 好歹是独门独院,有什么可嫌弃的? “厂里什么级别申请什么住房,都是有规定的。符合要求的人嫌弃院子太小,想要的人不符合申请条件,这不就空下来了。” 其实,前段时间,李胜利结婚的时候想要这个院子,领导没批。 这话韩知秋就不说了,省得姜工闹心。 她是厂办的人,能不知道谁在领导跟前得脸? “我看这个院子得好好收拾一下。姜工,咱先去屋子里看看,有什么缺的,抓紧时间准备,不耽误您搬家。” 姜海棠也想去屋子里看看,她估计应该是空房子。 打开房间门,一眼扫过去,房内一目了然。 房间不大,大概有二十几个平米。 如果一家子人住,确实有点小,但一个人生活,确实很好。 屋子里家具简单,最里面摆着一张床,床边放着一个衣柜。 靠窗户的位置摆放着一张书桌,一个书柜并几张凳子。 中间位置放着两张单人沙发,两个沙发中是一个小矮柜,对面一张茶几。 小小的房间,就这样被分成三个区域,姜海棠太满意了。 只是因为许久没人住的缘故,有点发霉的味道。 姜海棠将窗户都打开通风。 “是得好好收拾一下,我这两天抽空收拾,周末正好搬家。” 姜海棠寻思了一下,两天应该够规整了。 “好,到时候我帮您搬。”韩知秋从善如流。 第53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吗 厨房和卫生间的大小,和隔壁差不多,整体来说,房子小,但一个人生活足够了。 “前院和后院,还可以种菜,不过,姜工您一个人,应该不做饭吧?” “自己做饭也方便。” 就是现在锅碗瓢盆都没有。 房间门窗继续开着通风,姜海棠去研发部报到。 研发部现在有六个人,其中四个是原来的老研发人员,两个是最近从纺织大学招过来的大学生。 “姜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研发部的负责人周志远,研发部目前没有主任,具体事务周哥负责。” 周志远是一个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不出喜恶,姜海棠笑着问好。 “这位是赵云泽,这位是杜立刚,他们两位都是咱们厂的老研究员了。” 赵云泽和杜立刚二人都是老同志,看年龄应该快退休了。 “赵老您好,杜老您好。” “又来了一位新同志啊,果然还是年轻好,以后啊,就靠你们年轻人了。”赵云泽笑呵呵地说。 “赵老,我们到底还年轻,还得你们带才行。” 姜海棠吃不准赵云泽话里几分真心几分假意,立即开口。 韩知秋接着为姜海棠介绍。 “这两位是咱们厂前些日子从纺织大学招来的新同志,黎景程和段长河,他们两位可是纺织大学的高才生。还有一位曹正龙同志,出差不在厂里,改天就能见到了。” 姜海棠其实没想过,纺织厂的研发部门竟然只有这么几个人。 老龄化确实严重,难怪好几年都没有新产品出现。 看起来胡厂长是下了决心要加大研发力度。 黎景程笑着伸手,姜海棠落落大方地回握。 黎景程和段长河两个人早上听说厂里招了一名没有学历的女人到研发部,还给出了十八级工资的待遇。 要知道,他和段长河两个人,大学毕业,才二十一级工资。 二人不服气,专门去看了一趟姜海棠公开出来的卷子。 看完之后,服气了。 那张卷子,他们两个人答,也答不出那样的成绩。 这位虽然没有文凭,但是有真本事的。 二人虽然心里依旧觉得不舒坦,但能说服自己了。 “你好,姜海棠同志,我专门去看了你的试卷,确实有见解有想法。” “我是野蛮生长的,你们才是专业的。”姜海棠十分客气地说。 “您真是太谦虚了,以后,我们还要跟您学习。” “不敢不敢,我们彼此帮助,互相学习。” 看到几个年轻人聊个不停,周志远不甘心被忽略,咳嗽了两声。 “姜海棠同志,胡厂长器重你,以后,咱们研发部要吃肉还是喝汤,就看你了。” 姜海棠心中一个激灵。 周志远这是给自己树敌呢。 这人如果不是和梁家有关系,就是看自己不顺眼。 她立即回答:“周主任您说的哪里话,我就是一个新人。” “听说,你已经拿出了一个研究项目,好好干,争取两个月见效果,研究成果落地。” 周志远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姜海棠,接着拱火。 他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是说出的话,都是陷阱。 “就是我自己看书得出的一些理念,能不能落地,还要看后续研究是不是顺利。俗话说得好,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研发部,还要靠您。” 不就是打太极吗?谁还不会了。 周志远确实对姜海棠不满,除了不满意是个女人,没有学历之外,最不满意的就是姜海棠居然刚上班就拿到了十八级工资。 他辛苦这么多年,还只是十九级工资呢,一个黄毛丫头,还是个被人休了不要的,凭什么? “姜海棠同志,你以后,就在那间办公室工作,有什么需要及时给我说。” 姜海棠不接茬,周志远只能继续当一个尽职尽责的负责人。 “我需要一些简单的仪器,等明天,我将仪器都写出来,劳烦周主任帮忙准备。” 姜海棠看过周志远给她准备的空落落的办公室之后,直接开口,根本没有给周志远推辞的机会。 “厂领导安排,报到之后,今天和明天两天办手续,周一正式入职,姜工,我们现在去办手续?” “好。” 看着姜海棠跟着韩知秋离开,周志远意味深长地说:“这个世道,还是女人好混啊,这位姜海棠同志虽然黑了点,但还是很漂亮的。” 说完,他还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两个年轻的大学生。 黎景程和段长河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开口。 “杜老头,走,咱们两个继续喝茶去。” 赵云泽和杜立刚两个才不理会这些官司,转头慢悠悠地哼着小调儿走了。 “周主任,您先忙,我和长河还有点事研究,先回实验室了。” 姜海棠其实没有什么可办的手续,需要外调的手续都是齐全的。 不过,厂里给她发了不少各种票据,另外还又给了三十尺瑕疵布的内部票。 而且,这个内部票可以直接去仓库选。 姜海棠看着三十尺布票,有种暴发户的感觉了。 本来还在愁,没有窗帘感觉不安全呢,现在可好了。 她去仓库,一口气将三十尺内部票都用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陆良辰正牵着小桃子的手等她呢。 看到姜海棠,小桃子蹦蹦跳跳冲过来。 “妈妈!” 每一次听到软萌萌的声音喊妈妈,姜海棠都有种心被融化的感觉。 姜海棠抱起小桃子亲一口。 小桃子很开心地说:“爸爸说,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妈妈,是真的吗?” “是呀,小桃子可以随时过来找妈妈了。” 小桃子拍着巴掌欢呼起来。 欢呼完了,又仰着小脑袋问:“妈妈,你为什么不和爸爸住在一起?” 小桃子一句话,姜海棠不会回答了。 “小桃子,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陆良辰忽然开口说:“其实,你住在隔壁也很好,方便照顾小桃子。” 姜海棠猛抬头,看向陆良辰。 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似乎在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吗? 第54章 小桃子的情况有点严重 被姜海棠这么看着,陆良辰只觉得口干舌燥。 眼前的姑娘,来城里才多长时间,怎么就越来越漂亮了? 尤其是那张水润润的小嘴,看着就想咬一口。 他有一瞬间,想直接动手,将小姑娘紧紧抱在怀里。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控,陆良辰慌忙找补! “我的意思是,你和小桃子住在我那边,我搬过来住这边。” 他声音因为过度紧张有点暗哑,但还是很好听。 “陆厂长,这样不好,会传闲话。”姜海棠垂下眼眸说。 陆良辰感觉到了危机感,小姑娘在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生怕以后她跟自己划清界限,立即又找了一个理由。 “小桃子很喜欢你,我想请你工作之余帮忙照顾小桃子可以吗?你知道的,我一个大男人照顾不好孩子。” 姜海棠想划清界限,可是她对小桃子狠不下心。 最终,她还是咬牙说:“晚上我可以接小桃子过来跟我一起住。” 陆良辰嘴角轻弯,就知道她心软。 “你会做饭吧?如果你做饭,可不可以捎带上我和小桃子的一份?” 陆良辰顺杆子往上爬。 “陆厂长!”姜海棠立即制止。 她有预感,如果她答应这个要求,陆良辰还会有其他诉求。 好吧! 陆良辰的诉求没有达成,有点失望。 不过,他相信,有小桃子做牵扯,两个人会有很多相处时间。 “陆厂长,你和传言中的陆厂长完全不一样!”姜海棠正色道。 果真是人都有两面性吗? “你和小桃子玩,我去食堂打饭。”陆良辰不想回答问题,一溜烟跑了。 姜海棠看着快速离远的男人,不由感慨,腿长就是好啊! 姜海棠带着小桃子到自己院里,拿出盆子接水,开始擦洗屋子里的家具。 小桃子哒哒哒在屋里跑来跑去很开心。 姜海棠笑问:“小桃子,你喜欢上学吗?” 原本欢快的小桃子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不见,她站在原地,局促地搓小手。 姜海棠看到小桃子这样的表情,敏锐地察觉到,小桃子在学校不开心了。” “我们小桃子有没有在小学交到好朋友啊?” 小桃子脸上的笑一闪而过,重重点头:“有的。” “那学校里有没有小朋友调皮,拽我们小桃子的小辫子呀?” 小桃子摇摇头。 姜海棠接着问:“小桃子喜欢上学吗?” 小桃子快速的点头,然后又剧烈的摇头。 “小桃子,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姜海棠不想一点点套话了,直接问。 小桃子面上都是慌乱,惊慌失措地说:“妈妈,没有,没有人欺负小桃子。” 姜海棠看出来小桃子的慌乱,显然,小丫头说假话了。 “小桃子,说谎不是好孩子哦。尤其是对妈妈和爸爸,一定要实话实说。” 小桃子很纠结,小手拧巴在一起,低头一声不吭。 姜海棠擦干手,走过来抱着小桃子。 “小桃子,你在害怕?” “妈妈,不能说,说了小桃子会被送回去的。” 小丫头依然慌乱到不行,显然,有人吓唬她了。 姜海棠不想继续逼迫小桃子,只能先将这件事放在旁边。 “小桃子不怕,妈妈不会让人把我们小桃子送回去的。” “妈妈,小桃子不要回去,叔叔婶婶会打小桃子……”小桃子抱着姜海棠,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姜海棠知道小桃子以前过得不好。 第一天给小桃子洗澡的时候,她就发现小桃子的身上有不少伤痕,深深浅浅,显然没少被虐待。 “小桃子乖,以后不会有人打小桃子了。”姜海棠柔声细语的安慰。 谁知道,小桃子却瘪着嘴,一言不发,甚至漂亮的眼睛里还有泪水。 姜海棠感觉到情况有点严重,得给陆厂长说一下,让陆厂长多关注一点。 姜海棠顾不得收拾房子了,她抱着小桃子轻声安抚。 此时的陆良辰,打好了饭菜,刚出食堂的门,却被人拦住了。 定睛一看,是林美华。 “林老师你好,找我有事吗?” 陆良辰急切地想回家,被人拦住很不开心,但眼前的女人是小桃子的老师,只能压下心头不悦。 林美华却很高兴,以前想尽办法都记不住自己的男人,现在终于记得自己了。 再接再厉,多刷几次存在感,她肯定能当上厂长夫人。 “陆厂长,我想和您说说小桃子的情况,您看,要不我们在食堂边吃边说?” 林美华看到陆良辰提了好几个饭盒,显然打了不少饭菜,足够两个人吃。 陆良辰脸上的表情冷了三分,说孩子的情况,还需要边吃边说? 一个幼儿园的小孩,不用考试,只要不哭不闹不摔跤,就差不多了。 “我还有事,就在这里说吧。” “陆厂长,小桃子的情况,一时半刻可能说不清楚。”林美华不想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不好意思,林老师,我确实还有事。如果小桃子有问题一时半刻说不清楚,我抽时间去你办公室说。” 陆良辰已经在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了。 他最不耐烦的就是被女人纠缠。 林美华对陆良辰这样的答复并不满意,可也知道,不能继续纠缠,要不然适得其反。 “陆厂长,要不我晚上去您家里家访吧,我们仔细谈?” 林美华忽然又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陆良辰眉头紧蹙,直接拒绝。 “林老师,我是单身男人,你来我家不方便。” “好吧,那我在学校等陆厂长。” 林美华虽然心里老大不乐意,但却很好地隐藏了情绪。 陆良辰客气道别之后,立即离开,毫不留恋。 看着陆良辰就这么走了,林美华跺脚。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算了,还有机会。我一定能当上厂长夫人!” 陆良辰回到家里,没看到小桃子和姜海棠,猜测两个人应该在隔壁,便找了过去。 姜海棠正抱着小桃子,柔声细语地与小桃子说话。 但陆良辰看到小桃子红红的眼眶,似是哭过的模样。 他忙问:“我们小桃子怎么哭了?” 第55章 追媳妇就要会争会抢 陆良辰很喜欢小桃子,对着别人冰块脸的他,对着小桃子的时候,总是和颜悦色。 小桃子忽然这样委屈巴巴地窝在姜海棠的怀里,他可不得心疼? 姜海棠冲她摇头。 陆良辰看懂了,姜海棠也没问出来。 “小桃子,爸爸买了你最爱吃的小丸子,我们先吃饭好不好?”陆良辰从姜海棠的手中接过小桃子,抱着她哄。 听到有小丸子吃,小桃子点点头,虽然还委屈,但孩子的天性让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海棠,过去吃饭吧,你院子里这些,我等会儿帮你收拾。” “陆厂长,不用了,我去食堂吃就行。”姜海棠忙拒绝。 总让陆厂长花钱,她不太好意思。 陆厂长条件好,打饭的时候,都挑着好菜买,这人情不好还。 “怕还不起?”陆良辰轻笑。 “妈妈一起吃饭!”小桃子在陆良辰怀里扭着,伸手拉住姜海棠的衣服。 “走吧,别担心还不起,你以后的各种票据不会比我少,工资也不比我低多少。” 姜海棠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待遇现在确实很高,早上已经领了不少票了。 “那行吧,陆厂长,下午我打饭。”姜海棠立即表态。 “你下午还要收拾院子,我接了小桃子路过打饭就行,明天你打饭。” “好,那明天我过去接小桃子。” 幼儿园距离食堂不太远,接孩子打饭,倒是方便。 三个人一起吃饭,吃完饭,姜海棠哄小桃子睡觉。 等她出门,却没看到陆良辰。 忽然听到隔壁自己院子里有动静。 她回到自己院子里,陆良辰正在翻地。 “陆厂长,我自己来就行。”姜海棠忙上前要夺陆良辰手里的锄头。 “这个你干不了,这院子好些年没人住,地都荒了。” “可……” “没啥可是的,我是大男人有力气,这点活顺手就干了。” “陆厂长,被人看到真的不好。” “你一个人,我单身带孩子,我们两家是邻居,互帮互助有什么不好?” 姜海棠:…… “你帮我干点儿洗洗涮涮的活,我帮你干粗活,各自发挥所长不是挺好?” 姜海棠觉得这些话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好像又很有道理。 “陆厂长,您应该抓紧时间找个对象,一个单身男人带孩子不方便。” “我这不正在找么。”陆良辰轻笑着说出这么一句。 陆厂长已经在找对象了啊?姜海棠心里没由来的失落。 但随即脸上就扬起笑容。 “陆厂长,谢谢您帮忙,我先去屋里收拾。” 短短几步路,姜海棠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陆良辰看着落荒而逃的人,笑了。 看起来,这些日子的努力,也不是全没效果。 果然,追媳妇就要没皮没脸,会争会抢。 陆良辰哼着军歌刨地,战斗力杠杠的。 姜海棠在屋里擦拭桌椅板凳,心里百味杂陈。 她为什么会难过呢? 陆厂长那么好一个人,早就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结婚了。 这样好的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 听说,陆厂长的爷爷是打过小鬼子的,父亲也上过战场立过功,他自己也是从前线立功才退下来的。 这样的家世,得金城拔尖儿的姑娘才能配得上吧? 她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不能对他产生不该有的心思。 就是不知道将来他结婚的时候,他的妻子会不会喜欢小桃子? 如果他的妻子不喜欢小桃子,可不可以将小桃子给她养? 姜海棠总觉得,小桃子,就是上辈子她从车轱辘底下救下来的孩子。 这个孩子,这辈子,就该是在自己身边的。 陆良辰可不知道,他的小姑娘在屋里一个人,已经想了这么多。 而此时,胡厂长正在自己家里和妻子蒋慧贞说起姜海棠。 “这姑娘人是真的不错,你周围要是有人品好、相貌好的小伙子给介绍介绍,别因为李胜利给耽误了。” “未婚小伙子有,前儿个李大姐还说她家儿子今年二十二了,让我给介绍个好姑娘。只可惜小姜离过婚,估计会嫌弃。离过婚丧偶的年龄都大了些,不太合适。”蒋慧贞叹息说。 好好的姑娘,咋就遇到李胜利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 “李胜利这狗东西,畜生不如的事都能干出来。”胡厂长现在想起李胜利就冒火。 “老胡,调查出结果了没?这种人就该开除判刑,还能在厂里当副主任,没天理了。” 胡厂长听妻子说起这事儿,更生气了,居然一点他参与的痕迹都没有。 “这些天,一直在查,没查到他冒充烈士的真凭实据。哼,那点子心眼子都用在害人上了。” “不是他冒充烈士,他们村里消息怎么出来的?”蒋慧贞才不相信。 “他那年在战场上受伤,正好有附近村里的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样子,后来他一直没回去,就传出消息说他死在战场上了。” “部队上都没文件和表彰什么的,村儿里的人也能相信?” “村里人善良,只以为是部队上疏忽大意了。开始的时候,还有人说应该去部队问问,可当时一家子小的小残的残,没去成。后来,后来……” 胡厂长说到这里,咣当一声重重地将自己手中的搪瓷缸子丢在茶几上。 “哎呀,你轻点,这是去年表彰给的奖品,磕了碰了你又要心疼。”蒋慧贞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胡厂长忙拿起搪瓷缸子看了一遍,还好还好,没掉皮。 “后来他给家里传了消息回去,和他那老娘一合计,没辟谣,就这么认下了,一家子人都知道,就瞒着小姜一个,让她当牛做马。” 从调查结果看,这就是一个乌龙,真拿不住他的把柄,没办法处理。 但也不是说这件事他就完全无辜,还是能找一点问题的。 “那就这么放过他?”蒋慧贞觉得不公平。 害了人家姑娘好几年,让大队里拿他当烈士好几年,就这么轻拿轻放? “还在继续调查,他家里三口人或许能有突破口。不过,没有实质证据证明他假冒烈士,开除坐牢肯定不行,最多就是降级。”胡厂长也很生气啊。 “小姜这姑娘有点亏,我回头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伙子。” 与此同时,梁家也在打小算盘。 第57章 怀疑小桃子被虐待 姜海棠被她猛地一拽,差点跌倒,抱着小桃子连退了两步,才稳住。 “你拽我干什么?”姜海棠差点跌倒,语气也不好了。 “你是谁,你要带着小桃子去哪里?” 林美华语气凶巴巴的,伸手就要从姜海棠怀里抢孩子。 姜海棠大概猜测出来,这是小桃子的老师。 许是因为没见过她,怕她是坏人拐走小桃子。 姜海棠闪身躲过,扬起一抹笑容说,客客气气地说:“老师您误会了,是陆厂长委托我来接修小桃子的。” 林美华打量了一番眼前年轻的姑娘,很眼生,没见过。 皮肤有点黑,还有点粗糙,不过五官很漂亮,要是养白皮肤,是个美人。 她直觉,这姑娘和陆良辰关系肯定不简单。 最起码,小桃子认识她,和她很亲近。 “我不认识你,你把小桃子给我,我亲自给陆厂长送过去。” 林美华说着,伸手抢孩子。 小桃子吓坏了,一把抱住姜海棠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姜海棠抱着孩子,很明显感觉到小桃子身体紧绷。 周围接孩子的家长很多,看到这一幕,都围拢过来。 大部分的人并不认识姜海棠,却认识林美华。 她们只以为是两个人之间有误会,便开口劝。 “林老师,您先别着急,我看小娃娃和这位女同志认识,肯定不是拐子。” 孔大娘也忙开口:“林老师,我们都是邻居,小姜和小桃子关系不错,我打包票,小姜不是坏人。” 林美华听到孔大娘说的这些话,危机感更加强烈了。 都是邻居,她怎么不知道,家属院里有这么个姑娘? 贱人,居然想通过小桃子这个拖油瓶勾引陆厂长。 “把小桃子给我,我给陆厂长送过去。” 林美华像是没听到周围人的话一样,继续抢小桃子。 姜海棠原本不想得罪小桃子的老师,可她朝着小桃子身上抓过来的时候,一点力道都不收。 要不是她躲得快,小桃子就要被抓疼了。 这可不是关心孩子应该有的样子。 “林老师,不要再胡搅蛮缠,小桃子因为你哭成这样,你看不到?” 姜海棠抱着小桃子连续退开好几步,一脸戒备地盯着林美华。 林美华轻蔑地看一眼小桃子,不过是个拖油瓶,还真当自己是副厂长家的宝贝疙瘩? 矫情什么? 等她进门,立即把这个小拖油瓶丢出去。 “小孩子不都是这样,有事没事就哭,最烦了。”林美华不以为然地说。 “林老师,你这样的工作态度,我不能接受。另外,我觉得小桃子怕你,这不正常。” 小桃子这孩子,虽然敏感,但对喜欢她的人都会十分亲近。 但她对这个老师,却表现的十分恐惧,甚至,她都能感觉到小桃子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你瞎说什么?我是小桃子的老师,小桃子怎么会怕我。” 林美华立即反驳,反驳的时候,还不忘记瞪小桃子一眼。 结合小桃子之前说的话,姜海棠觉得,自己大概猜到原因了。 “我会搞清楚小桃子为什么怕你。” 说完,姜海棠抱着小桃子大跨步离开,没有再给林美华拦她的机会。 林美华被几个人拉住劝,失去了跟过去的机会。 孔大娘带着二妮快步追上去。 “海棠啊,你走慢点,小桃子哭的这么厉害,先哄哄,可别哭晕厥。” 老人家是真的担心,小桃子这娃小时候亏空太厉害,身体有点差。 虽然这段时间吃的好,长出一点肉肉,但比起别的孩子,身体还是不行。 姜海棠忙放慢脚步,轻轻拍着小桃子。 “小桃子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小桃子在姜海棠轻声安慰下紧绷的小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妈妈!” 小丫头带着哭腔的声音格外让人心疼,姜海棠难受到不行。 “小桃子乖啊,咱不哭了,有什么委屈给妈妈说好不好?” 孔大娘听着小桃子喊妈妈,又听着姜海棠自称妈妈,对这两个人的关系还带着点疑惑。 但她是聪明人,不问。 老人家到了这个年龄,就要装聋。 “妈妈,我不想上学,我不上学好不好?” 小桃子将小脸窝在姜海棠的颈窝,喃喃地说。 “哎吆,这可不行,小娃娃怎么能不去上学?海棠啊,你可不能什么都由着孩子。” 孔大娘一听,只当小桃子想逃学,她担心姜海棠年轻,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可着急了。 姜海棠则耐心的问小桃子:“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妈妈,我疼!” 小桃子一句话说完,又开始哭。 姜海棠急切问:“哪里疼?是摔了吗?” “是不是和小朋友打架了?”孔大娘也着急。 “妈妈,不能说,不能说,说了小桃子会被送走。” 这已经是姜海棠第二次听到小桃子说这个话。 小桃子不想上学,肯定和这个有关系,这事一定要搞清楚。 她能感觉到,小桃子喜欢学校,还喜欢看书。 最近给她的几本小人书,小桃子每天晚上都要看。 带着小桃子回到家里,陆良辰已经回来。 看到姜海棠和小桃子的表情都不太好,原本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这是怎么了?” “陆厂长,我怀疑小桃子在学校受委屈了,甚至是被虐待了。” 姜海棠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来。 第58章 小桃子给我养行不 陆良辰觉得,这样的情况不太可能。 他亲自送小桃子去的幼儿园,园长知道小桃子是他的女儿。 就算看在副厂长这个位置,也不应该会虐待小桃子。 “会不会是误会了?”多年军旅生涯,陆良辰在这种时候,也能保持理性。 “小桃子的老师,陆厂长见过吗?” “见过,叫林美华。” “我今天也见了,是一个挺漂亮的姑娘。”姜海棠一眼不眨地看着陆良辰。 陆良辰蹙眉:“漂亮不漂亮没关注,你怀疑她?” “小桃子看到她就紧张,而且还会哭。” 陆良辰虽然没注意林老师长得是不是漂亮,但能肯定不是小孩子会怕的容貌。 那么,小桃子怕她就有其他原因了。 “小桃子,你能给爸爸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陆良辰想从小桃子口中问出原因。 “我问小桃子,小桃子什么都不肯说。”姜海棠摇头,要是能从小桃子这里问出来,就简单了。 小桃子应该受到威胁了,不敢说。 “我觉得可以从班上其他小朋友入手,了解一下情况。” 如果真像自己猜测的,小桃子被威胁或者虐待了,总会有人看到。 陆良辰点头。 “好,这事交给我。” 姜海棠垂眸看小桃子:“小桃子,爸爸不会送走你,不信你问爸爸。” 小桃子总担心被送走,能给她安全感的,目前只有陆良辰。 “爸爸,真的不会被送我走吗?” 小桃子声音很轻,说的很慢,一双眸子都是不自信和怯懦。 陆良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到底是谁在小桃子跟前胡说八道? “爸爸怎么会把小桃子送走?小桃子是爸爸的小宝贝啊。”陆良辰尽量用温和的声音说。 “可是,可是,小桃子是拖油瓶……” 小桃子喃喃的低语,小嘴巴瘪着快要哭出来了。 姜海棠和陆良辰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怎么会?你不是拖油瓶。” 陆良辰看着小丫头这样委委屈屈的小表情,心疼的不行,将她从姜海棠的怀里抱过来,抱在怀里安慰。 “小桃子本来就没有安全感,被人说会送回去,更加没有安全感了。” 姜海棠也心疼的很。 她觉得,小桃子受委屈,说不定是因为陆厂长。 难不成,陆厂长之前说的,有喜欢的姑娘,但人家看不上,就是林老师? 而林老师看不上陆厂长的原因是陆厂长身边有小桃子这个收养的孩子? 要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她鼓起勇气开口:“陆厂长,您对象如果不想要小桃子,不要把她送回去,我养行不?” 姜海棠最终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陆良辰脸色瞬间变冷,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 怎么连姜海棠都有自己不要小桃子的想法? 还有,姜海棠的脑瓜子里到底想的什么? 他哪儿有对象? 这么长时间,他除了和她走的近一点,和其他女人都离的远远的,她看不见? 陆良辰觉得凡是他身体稍微差一点,就要被姜海棠气死。 “你和小桃子先吃饭,我出去一趟。” 他将小桃子塞回姜海棠怀里,风风火火地走了。 小桃子问:“妈妈,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姜海棠对陆良辰忽然变脸,也十分莫名其妙,不过她还是安慰小桃子。 “爸爸是去找欺负小桃子的人了,不是对我们小桃子生气哦。” 要生气,肯定也是对她生气。 姜海棠抱着小桃子,有意识地在她身上一点点地摸。 在摸到小桃子屁股和大腿的时候,她明显的感觉到小桃子瑟缩了一下。 小桃子说疼,应该就是这个部位。 她没有问小桃子,而是先带着小桃子吃饭。 她没胃口吃,只等着小桃子吃饱,就搁下碗筷。 “小桃子,你的裤子有点脏了,咱们换一条好不好啊?” 小桃子没看到自己的裤子哪里脏了,但妈妈说脏了,肯定就是脏了。 她乖乖巧巧点头:“好,妈妈。” 姜海棠抱着小丫头回屋,小心翼翼的脱下小桃子的裤子。 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 “小家伙这些天乖乖吃饭,长了点肉肉哦。” 姜海棠装作不经意地拍拍小姑娘的屁股,再次看到她忍痛皱眉的小模样。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姜海棠忙揉着小桃子的小屁股问:“妈妈打疼你了吗?给我们小桃子揉揉就不疼了。” 她没有用力,小桃子脸上却表现出了疼痛感。 “妈妈给我们小桃子吹吹小屁股,就不疼了。” 姜海棠口中说着给小桃子吹吹,实际上是更加仔细的看小桃子的屁股和大腿。 终于,她发现,小桃子的大腿和屁股上有一个一个微微泛红的小点。 像是针扎过的痕迹。 姜海棠后悔,自己怎么这么粗心大意,都没发现。 难道那个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女老师,真的用针扎小桃子? 那么,小桃子说自己是拖油瓶,说会被送走,都是这位女老师的功劳? 太可恶了! 就算,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可以明说,为什么要虐待小孩子? 姜海棠的眼泪差点儿落下来。 她喜欢小桃子,一是觉得,自己和小桃子是宿世缘分,另外也是因为她自己淋过雨,想为小桃子这个和自己命运一样不好的孩子撑起伞。 当着小桃子的面,姜海棠忍住了,什么都没说,而是逗她开心后哄她睡觉。 小桃子睡着后,姜海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小桃子的小裤子仔细看。 果然,在裤子上找到了好几个暗红色的小点。 姜海棠正在思索这件事要怎么处理的时候,陆良辰回来了。 他走的时候一张冷脸,回来的时候,这张脸更加阴沉。 姜海棠看着都有点害怕。 “陆厂长,你……” 陆良辰拽了一把凳子坐下,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 “我找了几家,问到了一些情况,小桃子在学校可能被老师针对了。” “是那个林老师吗?” 陆良辰点头。 “小桃子被老师单独带到过厕所,有时候她会在课堂上说小桃子是拖油瓶,还告诉小桃子,很快,她就要被送回老家去……” 一个大男人,说的时候有些哽咽。 “海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我对不起小桃子的亲生父亲。他把小桃子交代给我,可我没照顾好孩子。” 一贯嚣张冷静的脸上,竟然带上脆弱。 第59章 想养小桃子只有一个办法 怪他太自信,觉得小桃子是他的女儿,在厂里,应该不会有人欺负。 “陆厂长,不是您的错,您也不知道,幼儿园的老师会这么坏。” “她有错,可我也没当好爸爸,如果我细心一点,再细心一点,小桃子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 “陆厂长,您不要这样,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解决这件事。” “小桃子下午先不去上学,等我解决好了再去。” 姜海棠点头:“正好,下午让小桃子跟着我。” 商量好事情后,陆良辰看了好一会儿姜海棠,看得姜海棠心里发毛。 “陆厂长,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姜海棠终于还是大着胆子问出来。 “姜海棠,我没有对象,我也不会送走小桃子,我也不会把小桃子给你养!” 姜海棠瞬间脸红,他不会误会自己要抢孩子吧? 她只是说万一。 “你要养小桃子,只有一个办法!” 说完,陆良辰大步流星走了,连午饭都没吃。 姜海棠愣愣地看着陆良辰出门,脑子里都是陆良辰那句“你要养小桃子,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是她想的那种办法吗? 脑子里乱糟糟,将没有吃完的饭菜收拾了。 小桃子一觉睡醒,知道自己下午可以不上学的时候,高兴的不得了,在院子里撒欢。 姜海棠关上这边的院子大门,带着小桃子去隔壁接着收拾屋子。 前一任主人打顶棚的时候,已经搭好架子。 只要将画报一张张贴上去就行。 可姜海棠打量好一会儿,如果用花色的这一面,太花了不好看,用纯白的这一面,又显得太单调。 想来想去,姜海棠将其中几张颜色相近的蓝色画报单独挑选出来,裁成长条。 她打算在白色上面用彩色压出简单的图案。 贴了三四张,孔大娘来帮忙。 看着姜海棠的贴法比别人更繁杂,还疑惑。 “海棠啊,你搞这么麻烦干什么?” “虽然麻烦些,但肯定更漂亮。” 两个人动手,速度更加快了,花了两个多小时,整间屋子的房顶重新贴好。 “哎呦,你这闺女就是手巧,中间加上这么几道有色彩的,看着确实漂亮多了。” 孔大娘看着姜海棠贴出来的顶棚,忍不住夸赞。 “我们家那个顶棚也好几年了,等过年的时候,就按照你这种方法重新弄一遍。” “到时候我去帮忙,肯定弄的漂漂亮亮。” “行,到时候我来找你,你可一定不能推辞。” 姜海棠和孔大娘洗了手,姜海棠拿出糖果招呼孔大娘。 “哎呀,你这闺女,咋这么客气呢?我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吃这些干啥,留给孩子。” 孔大娘说着话,招呼小桃子:“小桃子,过来吃糖。” 正在院子里玩的开心的小桃子哒哒哒的跑过来,从孔大娘手里接过糖果。 小家伙拿到糖果后,剥开,却不是自己吃,而是伸出小手直接喂到正坐着休息的孔大娘嘴里。 孔大娘冷不防嘴里就多了一颗糖,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开了花一样。 “哎呦,果然你们家孩子就是聪明。” “奶奶吃糖!”小桃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海棠啊,难怪你喜欢,我现在都看着小桃子稀罕。” 姜海棠但笑不语,孔大娘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娃下午你真没让去学校?海棠,小桃子聪明,但也要从小好好管,以后才能成才。” “她受了惊吓,让休息一个下午,明天就去。” 孔大娘点头:“那就行,惯子如杀子,海棠,你心里有数就行。” 孔大娘说这些话,姜海棠倒是对这个老太太又多了几分喜欢。 一般人,就算心里这么想,也未必会说。 “大娘,我年轻,不经事,您老以后也得多指点我一些。” 孔大娘被姜海棠这么一抬,更高兴了。 “说起来,陆厂长搬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是该请些人暖暖房才对,还有你这屋子,也得暖暖。” 姜海棠被孔大娘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这茬了,是啊,搬房子是有讲究的。 要是连个仪式都没有,可要被人讲究。 “哎呀,大娘您不提醒,我都想不到。” 这个还得给陆厂长说说,至于陆厂长要不要暖,他自己决定。 她自己好像意义不大,她没有亲戚,勉强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就三两个人。 孔大娘又唠了几句,说时间到了该去做饭了,匆匆忙忙走了。 姜海棠忙了一下午,有些累,送走了孔大娘,坐着看小桃子一个人玩。 这孩子,一个人的时候,也不哭不闹。 只可惜,不是自己的闺女。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陆良辰那句“你要养小桃子,只有一个办法!” 她忍不住又脸红了。 她可不觉得,她和陆良辰以后会有更亲近的关系。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中午的饭,她和陆良辰都没吃,晚上不用打饭。 姜海棠不想闲着想陆良辰那句话,打算做窗帘,让自己忙起来。 昨天拿着去仓库里买布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块紫色底白碎花的料子很喜欢,适合做衬衫。 这块料子两头都有一段印花印错的严重瑕疵,她当时就想到有问题的地方当窗帘。 量好了窗户的尺寸,姜海棠又量了下瑕疵严重的布料,别说,就是这么巧,做窗帘合适。 姜海棠将瑕疵部分裁剪下来,找了针线开始缝。 缝窗帘简单,姜海棠手又快,不多一会儿就缝的差不多了。 陆良辰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姜海棠坐在夕阳下缝窗帘的剪影。 陆良辰看的痴了,心里感叹,这姑娘,什么时候,才能给自己一点回应呢? 他有时候都在怀疑,姜海棠是不是嫌弃自己年龄大。 毕竟,除了年龄大,他实在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不足之处。 “爸爸!”小桃子的喊声惊醒了姜海棠。 姜海棠看着将孩子抱在怀里的陆良辰,起身问:“陆厂长,你回来了?” 陆良辰脑子里自觉将这句话换成“她爸,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他耳朵红了,低声应一句,不敢继续看姜海棠。 姜海棠并没有察觉,只顾着问:“幼儿园的事情,怎么样了?” “都处理好了,小桃子明天就能去上学了。” 姜海棠想问,具体是怎么处理的,又觉得不好问。 “我回来拿饭盒去打饭。”陆良辰说。 “中午我们都没吃,我热一下,晚上够吃了。” “那我们现在去?”陆良辰问。 “我这里还有几针就缝好了。”姜海棠抬手够陆良辰看。 “那我和小桃子先种地,等你忙完了,一起回去。” 姜海棠没推辞,反正这个人在这个问题上,根本不听她的。 第60章 说小话被领导听到了 十多分钟之后,姜海棠的窗帘缝好了。 “陆厂长,我完工了。” “你先带着小桃子回去,我这里还有一点,很快种完。”陆良辰头都没抬地回答。 姜海棠看着那个在地里忙的男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好像有家了。 带着小桃子回到了陆良辰家里,姜海棠直接进厨房忙活起来。 陆良辰家的厨房里,有炉子,也有液化气,姜海棠选择用液化气。 中午的米饭,姜海棠做了蛋炒饭,又将其他几道菜都热好,也不过二十分钟时间。 陆良辰已经回来,正在洗手。 “海棠,晚上给你搬家,还是明天?” 吃饭的时候,陆良辰问。 姜海棠有一种他比自己还着急的感觉。 “明天吧。房子刚收拾好,让散散味道。” 陆良辰点头:“我明天去帮忙。” 姜海棠听到他这句话,一口饭直接把自己给呛了。 “咳!咳!咳!” 姜海棠咳得厉害,陆良辰忙放下碗筷,帮她拍背。 “这么大人了,吃饭还呛着。” 虽然是埋怨的话,但姜海棠听出了关心。 “没事,没事,陆厂长。” 又咳嗽了几声,总算缓过来的姜海棠连忙说:“陆厂长,我自己就搬过来了,不用您帮忙,真的。” 被拒绝的陆良辰心情明显的晦暗。 他还是见不得人啊! 不求名分,什么时候才能见人? 姜海棠搬家,康小夏主动过来帮忙。 她只在宿舍里住了不到一个月,再加上她东西本来少,两个人一趟就能搬完,何况康小夏还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就更方便了。 魏小红看着姜海棠搬走,眼睛都红了。 费新竹几个人想帮忙,实在没有可帮的地方,只能放弃。 看着姜海棠和康小夏两个人走远的背影,几个姑娘心中都不是滋味。 这世上最让人不能接受的事就是看着不如自己的人一步步地走到自己前面。 之前,她们是正式工,姜海棠只是一个临时工。 可现在,她已经是厂里的干部,她们还是女工…… “我们也应该抓紧时间学习,总不能一辈子当女工吧?”金巧云忽然茅塞顿开一样,说。 “那个康小夏,之前是食堂里的,这一次也考到厂办了,以后也不是工人身份了!”费新竹一脸羡慕地说。 “海棠姐,你宿舍里那个魏小红,眼珠子都红了。”康小夏欢快地笑着。 “她就那样,自己不努力,别人努力还眼红!” 这次离开,这几个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的人,姜海棠也没打算继续打交道。 有些人,注定了只能是生命中的过客! 到了姜海棠的新家,康小夏表示自己酸了。 这院子虽然小,可只有姜海棠一个人住啊,他们家的院子倒是大,光卧房有三间,可架不住家里有七口人,她只能在客厅里搭一张简易床。 “海棠姐,我啥时候才能和你一样,有资格住一个小院子啊!”康小夏羡慕得嘴角流口水。 可她也清楚,自己要住上这样的院子,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能住院子的人,一种是厂里的领导层,一种是厂里工作十年的老职工,且还要成家的。 姜海棠这种,简直是特例中的特例。 是凭本事得来的优待。 她当然也知道,这份优待后面,压力也比寻常人要大许多。 如果海棠拿不出亮眼的成绩,那这个小院子就会成为诟病她的理由。 姜海棠一面铺床,一面笑着说:“赶紧找个人嫁了,最好是带长的!” 康小夏连忙摆手:“咱们厂里未婚符合住院子的,可就陆厂长一个,我还是不做这个梦。” “小夏,你觉得陆厂长这个人怎么样?”姜海棠问。 “陆厂长这个人,是个有本事的,不过,不招人稀罕。冷冰冰的,对任何人都没有个好脸色,听说厂办有不少人都被陆厂长骂过,有几个还被骂哭了,我一直在担心会不会挨骂呢。” 姜海棠倒是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咳!咳咳!” 院子里传来咳嗽的声音,康小夏透过开着的门看过去,院子里站的正是她方才说的陆厂长。 “海棠姐,陆厂长怎么在你家?”康小夏压低声音说。 “你不知道吗?他住隔壁。”姜海棠也低声回答。 “海棠姐,你害死我了。” 康小夏几乎能想到,自己未来的日子将会如何悲催。 说领导的小话,竟然被领导听到了,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海棠姐,我想起来,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康小夏决定,先溜为敬。 路过陆良辰身边,她才打算打招呼,就听到陆良辰轻飘飘地说:“只要不犯错,我不会随便骂人。” 康小夏脚底下更快了,一溜烟地跑了。 姜海棠在屋里看着,差点笑出声。 陆厂长应该没有这么可怕吧?小夏应该是多想了。 “海棠,小桃子下午在刘主任家里玩,我陪你去供销大楼,再给你添置一些东西。” 姜海棠觉得,其实已经可以了,不需要专门再去添置东西。 “我记得这一次给你发的票里,有一张手表票。” 姜海棠被陆良辰这么一提醒,还真想起来,自己确实有一张手表票。 她手里有钱也有票,就先买一块手表吧。 没有手表上班不方便,以后可不像在食堂的时候,早点晚点没关系,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好,只是,陆厂长您要是忙,就不用去了。” “那可不行,我搬家的时候,你帮忙了,你搬家,我肯定也要帮忙。” 陆良辰这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 最终,两个人一起去了供销大楼。 第61章 耽误培养感情 陆良辰和姜海棠走得很近,远远地看过去,像一对情侣一样。 他不时地指着摆放的商品说几句,姜海棠脸上带着笑。 在城里住了一段时间的姜海棠,与刚进城时候相比,变化很大。 她的皮肤白净了许多,虽然不能和城里姑娘相比,但比当初白了三个度不止。 “陆厂长,我打算买一块手表。”姜海棠看到手表柜台,忙说。 陆良辰立即问:“你想好了买什么牌子吗?” “我想买一块价格比较适中,性能过得去就行。” 买手表,只是为了看时间,太贵的华而不实。 “我听说最近来了一款瑞士梅花女士手表,很漂亮,在百货大楼,要不我们去看看?” 姜海棠仰着脸看陆良辰,那意思表达的很明显。 陆良辰不好意思摸摸脑袋。 “陆厂长,手表主要功能是看时间,只要时间准确,真的没必要买太贵的。” 开玩笑呢,这块手表她听宿舍里的人说过一嘴,她们讨论的时候说这块手表要三百五十块钱呢。 她就算拿到十八级工资,一个月才九十八块钱,省吃俭用也得半年时间才能存一块表,何必。 陆良辰只是提议,并没有进一步劝,他家小姑娘,是勤俭节约的性格。 两个人相处,尊重是最重要的。 尤其小姑娘现在好像还挺自卑的,顺着她没毛病。 (姜海棠:我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别造谣哦!) “陆厂长,前几年,小日子生产出了石英手表,这个消息您听说了吗?” 陆良辰没明白,为什么忽然说到石英手表? 小日子生产出石英手表这个事,他确实没听说。 难不成,小姑娘想买石英手表? 要不,回头打听一下,哪里能买到石英手表? “你想要石英手表?我托人问问,京城有没有。”陆良辰立即回答。 姜海棠忍不住扶额,国内当然有,不过,现在石英手表还是稀缺货,价格也还没降下来。 “陆厂长,我想说的是,再过几年,精准度高、维护方便、式样漂亮的石英手表会逐步地代替现在的手表,而且,价格会更加亲民。” 陆良辰笑了,原来是他误会了啊。 “那咱就买上海牌的,好用。” 姜海棠其实想看看有没有比上海牌手表更便宜的,但上海牌的几个也还可以。 二人到了手表柜台,玻璃柜子里零零星星放着几块手表。 姜海棠打量了一下,都是男士表。 她想买一款小巧的女士表,显然没有。 姜海棠努力回想了一下。 是的,国内第一款女士手表,现在还没有生产出来呢。 上辈子有过报道,1975年3月8日国际妇女节这天,上海牌手表成功研制出我国第一只机芯直径符合国际通用标准的女表机芯,国内才第一次有了国产的女士手表。 姜海棠只能在男款手表里选了一款顺眼的。 还好,这款手表只要八十二块钱,在姜海棠的消费范围之内。 姜海棠试戴了一下,戴在手腕上还行。 “就这款吧。”陆良辰也觉得这块手表挺好看,挺适合姜海棠。 “那就这块吧!” 姜海棠痛快地拿出钱票付款。 陆良辰心里其实是想帮着姜海棠付款的,但小姑娘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要是提出付款,说不定,她连手表都不买了。 “你们小两口的关系真好。”卖手表的大姐看着两个人,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配,忍不住夸两句。 姜海棠红脸了,她想解释,被陆良辰打断了。 “谢谢大姐!” “陆厂长,这样不好!” 上一次在供销大楼,陆厂长就不让自己解释,这是第二次了。 “之前就说了,不用解释给陌生人听,麻烦,说不定还被人背后说三道四。” 陆良辰说完,直接指着另外一个柜台说:“你不是说要买镜子,我们过去看看。” 姜海棠一个人过日子,需要的东西不是很多,但零零碎碎也不少。 好在胡厂长将姜海棠当做特殊人才对待,给姜海棠的票有好几种。 “陆厂长,前面有卖毛线的,我们过去看看。” 看到毛线的时候,姜海棠想起自己手里还有几张毛线票,立即开口。 天气越来越冷了,该织毛衣了,她手里有三斤毛线票,可以给自己和小桃子一人织一件毛衣。 “正好,我手里也有两斤毛线票,我用不到,都给你!” 陆良辰利索地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票。 “陆厂长,我自己有,不能再收你的。”姜海棠连忙拒绝。 “我放着也是白放着,我又不会织毛衣,要过期了。”陆良辰说的理所当然。 “可以给您家里人。” “我家人都不在本地,再说他们也不缺这个。”陆良辰还是坚持。 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 “要不,您买毛线,我给您织毛衣?” 姜海棠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陆良辰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两个人这次算一拍即合。 “辛苦你了,海棠。” 姜海棠为自己能帮忙开心,她笑眼弯弯地说:“您帮我那么多,给您做点事我很开心。” 这时候的毛线颜色不多,但质量是真的很好,姜海棠选了中粗的毛线,她衡量了好一会儿,要了两斤三两的黑毛线,两斤白色毛线,还有七两红色毛线,选的羊毛百分之七十的混纺毛线。 这时候毛线票少,一次能拿出来这么多毛线票的人更少。 售货员小姑娘不由看了两个人好几眼。 手里的毛线票花完,手里多了一堆毛线,姜海棠看着毛线傻乐。 陆良辰将姜海棠手中的其他东西一股脑的接过来自己拎着:“你拎这个,其他的给我就行。” 两个人接着又去买了锅碗瓢盆。 对于姜海棠要卖锅碗瓢盆陆良辰是反对的。 “我家里都有,我不做饭,直接搬到你那边去就好了,再买多浪费啊。” 姜海棠笑笑说:“陆厂长,亲兄弟明算账,何况你我之间。” “你都答应给我织毛衣了。” “这个不一样。” 好吧! 小姑娘很执拗,陆良辰劝不住,只能看着小姑娘买了一口小铁锅,一口小砂锅,两个盆,四个盘子四个碗,还有四双筷子。 对于碗筷和盘子的数量,陆良辰很喜欢,他和小桃子可以有专门蹭饭的碗筷了。 “东西买齐了,陆厂长,我们回去吧。” “等等,我还没买呢。” “陆厂长打算买什么?”姜海棠看陆良辰走的方向好像是缝纫机柜台,好奇问。 “缝纫机!” 啥? 姜海棠以为听错了。 陆厂长买缝纫机干啥?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会用。 “我手里正好有一张缝纫机票,快过期了,先买回去再说。” 姜海棠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陆良辰。 怎么陆厂长手里的票都是快过期的票? “可陆厂长您也用不到,买回去放的时间长,就变成旧的了,不如您和别人换换票?”姜海棠苦口婆心地劝。 等结婚的时候,万一对象嫌弃是旧的怎么办? “没事,先买,买了就有用处。” 陆良辰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姜海棠。 不能让小姑娘总去刘主任家里借用缝纫机,总在刘主任家里猫着,他还怎么和她培养感情? 也不能让小姑娘一直手缝,太辛苦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买个缝纫机回家,给她用。 第62章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姜海棠可不知道,陆良辰算计得明明白白了。 她劝不住他,也只能作罢。 两个人买的东西本来就很多,又加了一台缝纫机,两个人根本拿不了。 “你等一下,我找一辆三轮车帮我们拉回去。”陆良辰说。 “要不,我再买点儿菜,晚上在家里做饭?” 从到了厂里,一直都吃大锅饭,姜海棠有点腻了。 大锅饭虽然好吃,但自己做饭,更有家的味道。 “好!” 陆良辰立即答应下来,再次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好几张票塞给姜海棠。 “这是我这段时间存的肉票,都给你。” 姜海棠:…… 陆厂长也太大方了,什么票都给。 姜海棠的粮油本已经办下来了,今天出门的时候,正好带在身上。 她在副食柜台买了米面粮油,已经是下午,剩下的菜不多了,她买了一棵白菜,一把豆角,两个茄子,又将最后一小块肉买了,这才回到供销社门口和陆良辰汇合。 买的时候没觉得多,买下来,一辆三轮车差不多装满了。 三轮车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帮他们把东西搬到车上。 “你们是新婚小夫妻吧?买这么些东西,日子肯定能过好。” “师傅,您误会了,我们是同事。”这一次,姜海棠抢先回答了问题。 三轮车师傅尴尬了,摸着脑袋好半天,不知道该怎能回答。 他明明看着两个人很般配,怎么猜错了。 三轮车师傅这一尴尬,气氛就有些不对了。 姜海棠才发现,确实像陆厂长说的吗,不解释更好。 许是因为尴尬,三轮车师傅蹬得很快,姜海棠和陆良辰两个人小跑才能跟上。 好在家属院不太远,等到了家属院,姜海棠气喘吁吁,陆良辰则像没事人一样,一点都没有心慌气短。 姜海棠大口大口喘气,陆良辰忙着卸货。 他力气大,七手八脚把该搬到姜海棠家里的都搬过去,才开始动手搬缝纫机。 然后又给三轮车师傅付了两角钱。 等姜海棠不大喘气的时候,就听到陆良辰在屋里喊她。 “海棠,你看看,缝纫机放在客厅里怎么样?靠窗这个位置,亮堂。” 果然男人还是不会过日子,姜海棠忙冲进去阻拦。 “陆厂长,先别拆,就这么放着,等你……和新的一样。” “结婚”两个字被姜海棠含糊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两个字像是烫嘴,说不出来。 “等什么的时候?我结婚的时候吗?”陆良辰浅笑看着姜海棠问。 “我现在连对象都没有,结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呢。” 说完,不等姜海棠再说话,他快手快脚地将缝纫机的包装打开了。 得,姜海棠也不用劝了。 这时候的缝纫机是要自己安装的,陆良辰不废话,拿着说明书开始倒腾起来。 姜海棠也不好意思傻乎乎地站着,她转身去隔壁孔家接小桃子。 小桃子蔫蔫的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眼巴巴的看着大门口。 看到姜海棠的一瞬间,小桃子立即蹦起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飞过来扑到了姜海棠的怀里。 “妈妈,你来了?” 小奶音都带上哭腔了,不知道的怕要觉得孩子受委屈了。 孔大娘也着急,忙解释。 “海棠啊,我可没委屈孩子,就是这孩子心思重,就只认你和陆厂长两个人,生怕你们不要她。” “你们在的时候,她和二妮玩得可开心了,你们不在,她也不玩也不说话,我拿着饼干糖果哄都不笑,就这么坐着等你们。” 姜海棠忙朝孔大娘道谢。 “大娘,我知道的,今天太谢谢您了。” “客气啥呀。”孔大娘立即说:“娃瞌睡了,等你们,死活不睡,快带回去让娃睡觉。” 姜海棠再次道谢后,抱着小桃子出门。 还没走到家门口,已经瞌睡到不行的小桃子小脑袋一歪,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 姜海棠觉得好笑又心酸,动作越发轻柔起来。 陆良辰看到姜海棠抱着熟睡的小桃子进来,笑着说:“睡着了怎么还抱过来?” 姜海棠将孔大娘说的话学了一遍,说:“这不,没到家就睡着了。” “给我抱进去吧。”陆良辰伸手接孩子。 “换手容易惊醒她,陆厂长,你去卧室里把枕头放好,我抱进去就行。” 陆良辰忙迈开大长腿到小房间里,把小枕头放在床中间。 姜海棠小心翼翼的把小桃子放到床上,小桃子惊了一下,喃喃道:“妈妈,别不要我。” 姜海棠听的心酸,忙轻轻拍着:“妈妈在,妈妈会陪着小桃子,小桃子乖乖睡。” 许是感觉到了妈妈的温暖,小桃子沉沉睡去。 姜海棠起身,才看到陆良辰还站在房里,正痴痴地看着她。 “陆厂长……” “你是一个好妈妈。” 姜海棠苦笑,她可能会是一个好妈妈。 可是,上辈子,她被剥夺了做妈妈的权利,至死都没有孩子。 这一辈子,她摆脱了李胜利,会有自己的孩子吧? “陆厂长,小桃子叫我妈妈这件事,您别介意,不是我教孩子这么叫的。” 姜海棠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和陆良辰说开,要是陆良辰以为她对他有企图就不好了。 “我知道,是小桃子喜欢你,你最开始还纠正她了。” 对此,陆良辰其实挺得意的。 要不怎么说闺女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呢? 小桃子都知道给他帮忙追媳妇呢。 “我们现在都住在家属院,小桃子这么喊,我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别人想误会就误会,只要我们两个心里清楚就行。” 陆良辰立即阻止姜海棠继续说下去。 误会才好呢! 他求之不得。 “晚上我做饭,你和小桃子过来吃。” 既然这件事说开了,姜海棠就想回家收拾今天采买的东西去。 陆良辰点头。 姜海棠回到家,先将蜂窝煤炉子通风烧水,然后将今天买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各自归位放好。 水壶里的水已经开了,她将新买的锅碗盘子都用开水烫洗了一遍,开始做饭。 晚上做米饭和红烧肉,炒一道醋溜白菜,一道干煸豆角。 陆良辰抹着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拧紧缝纫机最后一颗螺丝。 他自诩是个能干人,但安装缝纫机,还真不在他擅长的范围,当真费了一番功夫。 当他直起腰时,隔壁飘来的红烧肉香味已经浓得化不开,咕嘟咕嘟的炖煮声好像都能听到。 浓郁的炖肉香味混着醋溜白菜的酸香和干煸豆角的焦香,把空荡荡的胃勾得直打鼓。 陆良辰摸摸肚子,真的饿了。 小桃子也被肉香味道给吸引了,从床上爬起来,利索地从床上窜下来,光着脚丫子跑到门边,小手揉着睡眼惺忪说:“妈妈,肉肉。” 陆良辰看到自家闺女那被肉香勾得发亮的眼睛,不由笑了。 但当他看到小姑娘光着脚丫子站在地上的时候,忙一把将小丫头抱起来放回床上。 “怎么没穿鞋就下来了,容易着凉。” 他一边念叨,一边给小丫头穿上鞋子。 这边两个人还没有收拾妥当,姜海棠已经站在门口了。 “陆厂长,该吃饭了。”姜海棠系着围裙站在门口。 小桃子立即冲过去抱住姜海棠。 第63章 我会觉得你嫌弃我 “妈妈,妈妈,晚上吃肉肉吗?” 姜海棠笑着说:“晚上吃肉肉,小桃子高兴吗。” “高兴,小桃子最喜欢吃肉肉了。” 陆良辰跟在两个人身后,三口人缓步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到了姜海棠这边,饭菜已经端上桌。 肉香扑面而来,只见盆里码着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颤巍巍的肉皮泛着琥珀色的油光,在汤汁里晶亮。 “刚出锅的,有点烫,稍微晾一下。” 姜海棠先带着小桃子洗手,小姑娘虽然在洗手,可是眼睛一直盯着肉盆,清亮的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姜海棠亲昵地捏了一下小桃子的小脸,说道:“小馋猫!” 陆良辰跟着过来一起洗手。 “刚才安装完缝纫机,还没来得及洗手。” 姜海棠问:“都安装好了?” 陆良辰点头:“好了,等一下你去试试机器,要是有不合适的,我再弄。” 第一次安装缝纫机,陆良辰心里也没底。 “行,缝纫机装好了,给我们小桃子缝新衣服。” 听到给自己缝新衣服,小桃子立即抱住姜海棠的腿直腻歪:“妈妈最好,妈妈最好,小桃子喜欢妈妈!” 软糯的童音逗得两人都笑起来,小姑娘更是咯咯笑着,欢快无比。 “我们吃饭吧。”姜海棠招呼父女二人坐下,递给陆良辰一碗米饭:“尝尝我做的饭合不合胃口。” 而她自己帮小桃子将肉汁浇在米饭上,又将红润透亮的红烧肉撕碎拌在饭里面。 小桃子着急的直吧唧嘴,软糯糯的声音持续输出:“妈妈做的饭真好吃,妈妈是世上最好的妈妈,妈妈是世上最棒的妈妈,妈妈是世上最会做饭的妈妈……” 陆良辰听着小家伙不停地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小丫头,跟谁学的啊! 好不容易将小碗拿到手里,小桃子抓起勺子大口吃饭。 陆良辰看着女儿吃得满嘴流油的模样,喉咙发紧—— 这孩子,以前是真的受苦了。 “小心烫着。” 姜海棠说道:“已经不烫了。” 陆良辰点头:“你也快吃,等会儿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给姜海棠的碗里夹了两块肉,才开始吃饭。 姜海棠愣了愣,随即展眉笑。 “你做的肉真好吃,难怪小桃子那么喜欢。” 陆良辰吃了几口,想着小桃子都会夸奖,自己好像不能落后。 姜海棠可不觉得自己做的肉就比别人做的好吃多少,随口回答:“肉谁煮都香。” 陆良辰:“那可不一定!” 这句话,姜海棠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直到后来的后来,陆良辰自告奋勇煮饭,姜海棠才知道,肉也不一定谁煮都香。 姜海棠看到小桃子只吃肉,立即夹了一点碎白菜叶给她。 “小桃子,不能光吃肉,我们再吃点菜菜好不好啊?” 小桃子是个很听话的孩子,立即乐呵呵地表态。 “妈妈,小桃子喜欢吃菜菜,小桃子要吃多多的菜菜,长棒棒的。” “你就没有不喜欢吃的!”陆良辰笑着点了点小桃子的小鼻子。 小桃子咯咯笑起来。 三个人愉快地吃完饭,陆良辰站起来收拾碗筷。 姜海棠忙说:“陆厂长,您放着我来就行。” “你做饭了,我洗碗很应该。”陆良辰轻笑:“要是表现不好,你以后不让我和小桃子蹭饭,怎么办?” 姜海棠还是坚持不让陆良辰洗碗。 “海棠,缝纫机我组装好了,你去试试能用不,要是不合适,我再调试。” 陆良辰不由分说将姜海棠推出门去。 姜海棠站在门口,被小桃子拉走了。 “妈妈,妈妈,我们快去看新缝纫机。” 被小家伙拉着,姜海棠跟着走了。 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放在客厅的窗户底下,并不显得突兀。 姜海棠拿了一个板凳过来,放在缝纫机前面,打算试试这台缝纫机。 她先是空转了几下,觉得没问题。 但又担心放了布料之后会有毛病,便找了一小块布头放在缝纫机上来回试起来。 这台缝纫机手感不错,虽然是新机,但没有凝涩感。 缝纫机质量不错,安装的人你手艺也不错。 小桃子一双小手扒着缝纫机,眨巴着清澈的眼睛看姜海棠操作缝纫机。 “小桃子觉得好玩?” 小桃子重重点头:“喜欢。妈妈,有了缝纫机就能做衣服了吗?” 姜海棠和小桃子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陆良辰回来了。 “还行吧?” “陆厂长,我试过了,没问题。” “那就行,我记得你买了不少布,还没开始做衣服?”陆良辰状似无意地开口问。 “准备做了,这几天刘主任在做衣服,我等做完了再做。” 陆良辰没说话,只是指着缝纫机。 姜海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笨蛋,我们自己有缝纫机了,不用等别人的了。” 啊? 姜海棠这才恍然大悟。 合着,是这个意思? “这不好,陆厂长,以后你对象知道缝纫机被别人用过,会不高兴。” “我没有对象,姜海棠!”陆良辰加重了语气。 姜海棠不敢说话了。 看到姜海棠这副样子,陆良辰只能轻叹一口气。 他到底看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啊。 有时候挺勇敢的,怎么面对自己这么怂呢? 再看看小桃子,他身边这一大一小,都有伤痛啊! 算了,慢慢来吧。 “我们今天晚上绕毛线吧。” 难怪收拾东西的时候,觉得缺了点啥。 原来是毛线。 陆良辰说:“来吧,我撑着,你绕线团。” 姜海棠没拒绝,绕毛线这个事不是一个人能做的,她本来还想着改天找康小夏帮忙呢。 “海棠,我想过两天请些人来暖房,你的意思呢?” “陆厂长,这个你做主……”姜海棠立即撇清关系。 “你别说了,看着挺漂亮一个小姑娘,怎么不会说话呢!” 陆良辰心塞啊,除了和自己撇清关系,还能说点别的不? 姜海棠听到陆良辰说她漂亮,腾的一下脸红了。 她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漂亮,可有人夸漂亮,还是很高兴的。 “以后,不要和我这么客气好吗?我会觉得你在嫌弃我,会受伤的。”陆良辰郑重地说。 第66章 给你介绍个好人家 “海棠,我来帮忙。” 康小夏进门之后,还左左右右看了好几眼。 “你看什么呢?”姜海棠奇怪道。 “看看陆厂长在不在,上次说他小话被听到,我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康小夏显然对上次的事长记性了。 “我爸爸不在哦,阿姨!” 正在院子里玩的小桃子听到康小夏的话,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话。 她蹲在墙角,又是个小娃娃,康小夏都没看到她,忽然听到她说话,吓了一跳。 “你是陆厂长的女儿?” 听说陆厂长收养了一个女儿,怎么会在海棠家里? “是哦,阿姨。我叫小桃子,今年三岁半。” 小桃子除了担心被送走,没有安全感之外,其他时候,都挺活泼开朗的。 “阿姨不知道你在,都没有给你带好吃的,改天给你补上。”康小夏看着落落大方的小姑娘,也挺喜欢的。 “阿姨,我有很多好吃的,你不用给我。我继续和小蚂蚁说话去了。” 看着蹲在角落里的小桃子,康小夏促狭地笑。 “没想到,你和陆厂长的关系这么好。” “瞎说什么呢,都是邻居。”姜海棠忙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陆厂长是什么人,随便问个厂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可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一块。” “平日里和男同志还能说两句,真没见过他和哪个女同志多说一句话的。就连厂办的女同志,他除了安排工作都不多说一句话。” “可我上次在你家里见了他,这次在你家里见了他女儿,这可不说明问题?” 姜海棠迟疑了一下,说:“小夏,今天晚上暖房,我和陆厂长一起办的。” “你说啥?” 康小夏吓一跳,她觉得不是她耳朵瘸了,就是姜海棠嘴聋了。 “陆厂长也刚搬过来不久,我也搬过来不久,陆厂长不会做饭,家里也没个女人,就一起办了。” “海棠姐,陆厂长不会当我姐夫吧?” “那怎么可能?我是离过婚的女人,陆厂长那样出色的人,怎么可能找一个离过婚的?” “而且我听说,陆厂长的父母和祖父都是从军的,职位还不低,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会让陆厂长娶一个离过婚的乡下女人?” 姜海棠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是很黯然的。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陆良辰有了一点点的私心。 虽然她知道,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心里那点悸动却怎么压制都压制不住。 康小夏不吭声了。 确实,陆厂长出身好,那样的家庭,肯定想让儿子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我就是随口一说,海棠姐你也别放在心里。你这么好,将来总有一个懂得你好的人真心喜欢爱重你。” 姜海棠摇摇头:“我没想过将来的事,离过婚的女人,想找个好人家太难了。” 先这么过着吧,一个人也挺好。 “哎呀,谁说离过婚就没有好人家了,姜同志,我今天来就是给你说人家来的。” 忽然,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大门口响起。 正在院子里说话的两个人被吓一跳。 “赵大娘,你怎么过来了?”康小夏看到人之后,认出来了。 “小夏啊,这不是有人委托我说和,我才过来一趟。” “海棠姐,赵大娘是二车间赵铁柱的娘,她家就在我们家楼上。”康小夏给姜海棠介绍了一遍。 “我呀,是看着小夏这丫头长大的,姜同志不用怕我是骗子。” 姜海棠尴尬地笑一笑,回屋拿了杯子和水壶出来,给康小夏和赵大娘都倒了水。 赵大娘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 “姜同志啊,你可别因为离过婚就觉得自己找不到好人家。” “都新社会了,许多人家更看重人品。” 赵大娘这话算是说到康小夏的心坎上了,她立即应和。 “是啊,海棠,你这么好,有人瞎眼了,总有人能看到。” 姜海棠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赵大娘,你说的谁家啊?”康小夏很有兴趣。 海棠这么好这么优秀的人,李胜利瞎了眼才和她离婚找了梁素雅。 “我说的是咱们西泾路街道李主任家。” 姜海棠更加怀疑了,西泾路街道在哪儿她都不知道,就别说街道主任了。 这样的人家,又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她的? “李主任家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三,长得一表人才,就是前两年下乡,耽误了找对象。这不,李主任委托我过来一趟。” “姜同志,李主任家条件那是真的好,她在街道当主任,她男人是供销社的领导,嫁过去吃穿不愁吃香喝辣。” “家里三个闺女一个儿子,三个闺女都出嫁了,婆家条件好,不光不拖累娘家,还能帮衬弟弟。” 姜海棠听着赵大娘巴拉巴拉一顿夸,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二十三岁,这个年纪也不算大。 家里条件这样好,属于打着灯笼难找的人家了。 这样的家庭娶媳妇难吗? 找什么样门当户对的姑娘找不到,至于找到自己这里来? “赵大娘,这样的家庭条件,我高攀不上。再说了,我暂时也不想找对象。” 心中存疑,姜海棠立即拒绝。 “哎呀,姜同志,你这样可不好,咱们不能因为被人骗了一次,就害怕所有人。说不定,你的缘分就在李主任家这儿子身上呢。” “要不,咱们找个时间见见面?相不中回绝就是,也不耽误什么。” 不得不说,这个赵大娘,确实是个会说话的。 连康小夏都觉得,赵大娘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海棠姐,你考虑考虑,我觉得挺好。” 姜海棠:…… 这不就是因为太好了,她才害怕? “多谢赵大娘,这个事儿,您帮忙回绝就行,我暂时没这个心思。” 姜海棠还是坚决地拒绝。 “姜同志你别着急拒绝,再考虑考虑,我明天再过来一趟。” 第67章 要不你和陆厂长试试 赵大娘说完,一溜烟儿跑了,姜海棠喊她都没喊住。 姜海棠只能求助康小夏。 “小夏,你晚上回去给赵大娘说一声,这事儿我不愿意。” 康小夏却觉得,这是好事儿。 “海棠,人得向前看,李胜利和梁素雅已经结婚了。” 康小夏只以为姜海棠还放不下李胜利。 “他们的事儿和我没关系,只要以后不在我面前舞,我都不多看一眼。” 这是真心话,她曾经想过报仇。 可她觉得,为了报仇,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毁了不值得。 “那你为什么不想找对象。”康小夏追问。 “我暂时不想找,等我的工作稳定下来再说。” 刚上班就找对象,必定会耽误工作。 重活一回,脑子里装着那么多先进技术呢,总要为国家做点贡献,不能浑浑噩噩一辈子。 “也对,你以后肯定有大发展,自己强了,找对象也有更多选择。”康小夏说起这个事,有点颓丧。 “小夏,你的心情不好?”姜海棠感觉到了康小夏的不开心。 “我今年才十七岁,我妈已经想着把我嫁出去了。” “十七岁,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姜海棠挺意外的,城里也这样? “先结婚不领证的人也不少。” 康小夏家里有点重男轻女,作为女儿她虽然没有挨饿受冻,但过的并不是很舒心。 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她哥哥康大春就要结婚了,父母的态度就很明显了。 她妈天天念叨着,家里住房紧张,新媳妇进门,屁股都转不开。 还说,有了孙子就更挤了。 她装作听不明白,她妈就开始托人给她介绍对象了。 她都想搬出来了,但不符合申请宿舍的条件,确实没办法。 “小夏,你还年轻,以后的发展空间很大,可不能现在就结婚。” 过两年恢复高考,康小夏这个年龄上大学正合适。 但要是结了婚,有了家庭,肯定没办法参加高考。 “我肯定不会听我妈的。” “那你好好干,争取申请到宿舍,就可以搬出来了。” “我可不敢想,这次能考到厂办,还是和你一起复习听你说的,要不,最后那两道题我得滚零蛋。” 康小夏立即摇头,她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清楚的。 “以后,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学习,你闲暇时候,多看看书,没坏处。” “我听你的。” 以前还不觉得读书有什么用处,现在在厂办上班,可算清楚自己的知识储备量太少了。 姜海棠说起还要去食堂借碗筷盘子,康小夏立即表示,自己可以去。 不多时候,康小夏拎着一个大筐回来了。 “哎呦,还真沉呢。”她放下大筐直喘气。 姜海棠忙端水给她:“怎么这么多?” 康小夏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水,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才开口。 “张叔说,陆厂长安排的,要这么多,早知道,我一个人才不去,怎么也得拉上你这个大力士一起。” “你辛苦了,等会儿给你单独吃肉。” “我回来了,海棠。” 听到陆良辰的声音,康小夏有点怂了。 “陆厂长回来了,要不我先走吧。” 姜海棠一把拉住打算溜之大吉的康小夏:“你跑什么啊,你不是来给我帮忙的?” “可陆厂长那冷冰冰的样子,我是真害怕。” 康小夏一想到今天要和陆良辰在一起整整一个下午,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 “海棠,过来我这边,你那边地方小。” 听到陆良辰不进来,康小夏瞬间复活了,她夸张的拍着胸脯,嘴里念叨着:“还好还好。” “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姜海棠的话瞬间让康小夏再次消声。 “陆厂长挺好的,多接触接触你就知道了。再说了,你在厂办,总不能每次见到陆厂长都逃跑吧?” 两个人带着小桃子到了陆良辰家,陆良辰买回来不少菜,装了整整一箩筐。 “我都是按照你的要求买的,正好遇到了卖鱼的,买了几条。鸡还是活的,我等下去后院杀了拔毛,你先收拾别的。” 陆良辰一样样地将食材从筐里拿出来,絮絮叨叨地说着。 康小夏怀疑地看看陆良辰,再看看姜海棠。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个陆厂长是假的吧? “我说陆厂长人挺好的,你看,这不挺随和的。”姜海棠压低声音说。 “陆厂长,今天有两桌人,每桌都上八道菜可以吗?” 陆良辰一面忙着搬东西,一面说:“你决定就行,今天你说了算。” 康小夏再次怀疑,看到了假的陆厂长。 陆良辰这才看到康小夏,他打了一声招呼,声音并不似以往冷冰冰的,多了几分人气。 这可让康小夏受宠若惊。 陆良辰拎着一只鸡朝着后院走,后面拿着一只小碗哒哒哒迈开小短腿跑的小桃子奶声奶气地说着话。 “陆厂长还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呢?”康小夏撞了撞姜海棠:“别说,就还挺像一个好丈夫的。” 男人能主动干活的都是好的,很多男人,家里酱油瓶倒了都不扶。 “要不,你和陆厂长试试?” “别瞎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开始干活。” 姜海棠立即岔开话题,陆良辰是个好男人,她不配。 两个人才将猪蹄泡到水里,刘红梅也过来了。 “我也来帮忙了。”刘红梅笑着挽起袖子准备摘菜。 “刘主任,让您帮忙多不好意思。” “都是邻居,不用客气,我改天有事,不也得你帮忙?” 三个人都是干活麻利的人,做起事情很快。 只是,家里的灶就这么大,有点顾不过来。 最后把刘红梅和姜海棠的锅和炉子都搬过来,才算够用。 今天来的人有差不多二十来个,姜海棠准备了两桌,每桌都是十道菜,有凉有热,有荤有素。 荤菜是清炖鸡、黄豆炖猪蹄、红烧肉外加一道水煮鱼。 素菜是凉拌黄瓜、凉拌西红柿、酸辣土豆丝、炖豆腐、干煸豆角和醋溜白菜。 这样的席面,比很多人家里娶媳妇的席面还要体面。 第68章 化身姜怼怼 下午五点多,客人上都到了。 陆良辰邀请了胡厂长两口子,副厂长秦永良、周大强,书记谭世昌,他来的时候还带着自己家的小孙子。 再有就是赵凯、司机小吴还有厂办的几个同志。 姜海棠这边刘红梅一家,康小夏还有张尚文老两口。 陆良辰一早就借了刘红梅家的一张桌子,加上自己家两张桌子,正好合适。 胡厂长来之前并不知道陆良辰暖房和姜海棠暖房是一起办的,听到陆良辰说两家合在一起,还挺吃惊。 他看着陆良辰那没出息的样儿,嫌弃得很,平时不是高冷?看到小姜,怎么嘴巴都合不拢了? 眼珠子一转,胡厂长声音低低的在陆良辰旁边感慨:“我前几天还和你阿姨说,要给小姜物色个对象。” 陆良辰被胡厂长这话给吓到了。 什么情况?给姜海棠介绍对象? 他追人已经追的很辛苦了,怎么胡厂长还给他找情敌? “胡叔,您怎么开始操心这事儿了?” “你小子对小姜有意思?”胡厂长抬抬下巴问。 “您看出来了?”陆良辰低声问。 “我又不瞎。”胡厂长白了他一眼。 “那您还想给她介绍对象。”陆良辰不满的说。 “小姜是好姑娘,你可别胡闹。” 陆良辰一听,着急了。 “我是胡闹的人吗?我真心喜欢她!” “你家里人知道吗?”胡厂长反问。 姜海棠这姑娘确实很好,但总是二婚,陆家那边未必能答应。 小姜可是厂里的宝贝,不能因为这种事再受伤。 “我的婚事我做主。”陆良辰不以为然的说:“老头子说了,只要我娶个女人就行!” 胡厂长没好气的拍了陆良辰一把:“你这是把你家老爷子逼急了吧?别人这个年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喏,我家的也能打酱油了。”陆良辰抬起下巴,指着小桃子说。 胡厂长气得不想继续说话,但还不得不继续问。 “既然你家里不反对,你还拖拖拉拉地干什么?抓紧领证啊,磨叽啥呢?” “她没看上我。” 陆良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姜海棠,眼底眉间都是宠溺。 胡厂长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看出来这是真喜欢。 “瞎扯,我不信。” 小姜虽然优秀,但陆良辰也是一表人才。 不过,他这张冷脸,吓跑了多少姑娘了。 好像也正常。 “你小子,好自为之!别给人家小姑娘冷脸。” 蒋慧贞则看到了放在窗户下的缝纫机。 她好奇陆良辰媳妇都没有,怎么会有缝纫机? 顺着蒋慧贞的目光,刘红梅才发现,陆厂长家里放着一台缝纫机。 看样子,还是新的,应该是最近才买的。 “小陆会用缝纫机?” 蒋慧贞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那小子毛手毛脚的,怎么可能? 但如果不会用,买来干啥?当摆设? 刘红梅不好回答,心里暗道,怕是买给小姜用的。 她打了个哈哈,看向正在忙碌的姜海棠。 姜海棠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比起刚来的时候,白了不少,也长了肉,笑起来温温婉婉,很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蒋慧贞也在看姜海棠。 之前只听老胡说这姑娘好,她没见过,还有点不相信。 今天见了,果然不错。 看到蒋慧贞打量姜海棠,刘红梅担心是因为最近厂里的风言风语。 “蒋大姐,小姜是个勤劳又聪明的姑娘,家里家外工作上都是一把好手呢。” “确实不错,前几天老胡让我帮忙给这姑娘介绍个对象。我看能配得上她的小伙子不多,我得好好寻摸寻摸。” 不是误会就好,刘红梅放心了。 她随即又担心的看向陆良辰,陆厂长对小姜心思不纯,他知道蒋大姐打算给小姜介绍对象不? 但这两个人,似乎也不般配,陆厂长的家世好,应该不会娶离过婚的女人。 姜海棠并没注意到其他人都在明里暗里观察自己。 她正在单独给几个小孩子安排桌子。 小孩桌安顿在茶几上,辣菜没上,只上了适合小孩吃的几道菜。 “大妮,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弟弟和妹妹们。”刘红梅给女儿叮嘱。 好一番忙碌,所有人都坐定了。 陆良辰拿了两瓶茅台酒出来,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 “海棠,你能喝酒吗?”一圈下来,最后是姜海棠,陆良辰问。 “少喝一点可以。” 众人一起惊讶,陆厂长说话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呢? 而且,这位姜海棠同志竟然也能自如地和陆厂长说话。 “小夏,姜工在陆厂长这里很有牌面啊。”厂办的一个小伙子凑近康小夏身边,低声说。 康小夏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今天一下午,陆厂长对海棠姐那个殷勤啊,她都没眼看。 一杯酒还没下肚,门口来人了,却是梁和平两口子。 “听说陆厂长今天暖房,我来凑凑热闹,陆厂长不会不欢迎吧?” 陆良辰并没有邀请梁和平,但人都自己来了,也不能撵出去。 他一张脸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地说:“自然欢迎,梁主席请坐。” 李大妮跟在梁和平后面半步,扫视一圈,惊讶发现姜海棠也在。 她厌恶地看一眼姜海棠。 这个女人,真是不一般,居然能出现在这种场合。 这里的都是厂里的领导,最不济也是领导们的身边人,她一个离婚的女人凑什么热闹? 即便姜海棠已经拿到十八级工资的待遇,但在李大妮看来,她依旧是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女人。 “小姜也在啊。有些日子没见了,倒是和刚来厂里的时候大不一样。”李大妮拿腔拿调地说。 “人都会变的,一成不变的是死人,您说呢?” 姜海棠没有留情面,一句话怼回去,李大妮脸色更不好看了。 蒋慧贞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没想到,小姜还是个厉害的,她都没看出来。 她也不喜欢李大妮那副总是鼻孔看人的样子。 李大妮想发火,但这是陆良辰的地盘,她忍住了。 “小姜啊,你从小长在农村,不知道人和人天生就是有差异,有些圈子,不属于自己,再怎么挤也挤不进去。” 第69章 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 “领导人都说了,新社会人人平等,哪来的圈子不圈子的。” “您要是实在想操心,好好管管儿女比什么都强,老话不是说嘛,三十年看父待子,三十年看子待父,儿女好才是真的好。” 这话可真是戳心窝子了,厂里的领导们,就数梁家几个孩子不成器。 一般场合为了顾及梁和平的面子,大家都不会主动谈孩子。 所以,姜海棠这话说出来,不光李大妮脸黑了,就连梁和平都阴沉了脸。 “你……”李大妮气得脸红脖子粗。 小贱人,竟如此欺辱她。 “李大姐,你坐这里。”刘红梅看李大妮要发火,忙将她按在座位上。 李大妮冷哼一声,压下怒火坐下。 陆良辰紧锁眉头,这两口子不是来道喜,是捣乱的吧? 要是他们继续捣乱,面子也不用给了。 “陆厂长,你先给大家敬一杯。” 胡厂长生怕陆良辰压制不住怒火惹出事端,忙开口。 陆良辰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端起酒杯致谢。 “从来厂里到现在有几个月时间了,也没像模像样的和各位一起吃顿饭,今天总算有这个机会,我在这里感谢各位对我的照顾,这杯酒敬大家。” “我这个人,部队上生活了这么些年,脾气不大好,见不得那些脏的臭的心思,以后估计也改不了了,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担待。” 说完这句话,陆良辰将自己杯中酒一口饮尽。 “海棠,你也说两句,今天也是你的好日子。” 众人各异的表情,姜海棠浅浅笑着端起一杯酒。 其他人都知道,今天这顿饭,是陆良辰和姜海棠两个人一起办的暖房宴,梁和平两口子不知道啊。 他们对视一眼,疑惑为什么今天也是姜海棠的好日子。 但他们和其他人的关系都不怎么好,也没人愿意主动解释一句。 姜海棠开口了。 “我很感激各位领导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因为我是从乡下来的就低看我一眼。” 姜海棠说到这里,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梁和平。 “也感谢各位领导照顾我,给我展现自我的平台。” “多余的话不说了,我在这里表个态,纺织厂是我家,我会尽心尽力工作,让这个家因为有我变得更好。” 姜海棠说完,先干了杯中酒。 别人听着这一番话,也就罢了,只觉得姜海棠是个懂得感恩的。 梁和平就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了。 他心里更恼恨,一个没有背景的乡下丫头,他有的是办法,之前是不想做绝。 且等着,让她先得意两天。 张尚文坐在梁和平的对面,一直观察着梁和平呢。 他大声说:“闺女啊,你放心,咱们厂里好人多,坏人也就个把,你不用放在心上。以后,我老张在厂子里照应着你。” 姜海棠忙向张尚文道谢。 张尚文虽然是厨房的大师傅,但他可不是个简单的人。 他的三儿两女都很出息,在各个领域的发展都很好。 因为这个,厂里没有人敢轻视张尚文。 “多谢张叔,从我来厂里,您一直在帮助我成长,我得单独敬您和婶子一杯。” 张尚文乐呵呵地接过酒杯,一口喝了,砸吧两下嘴:“这酒味道不错。” 姜海棠又给张婶子敬酒,张婶子笑道:“我喝不得酒,一杯就醉了。酒我虽然不喝,但你这个闺女,我认下了,以后,有啥事就来找婶子。” “哎!”姜海棠没有扭捏,脆生生的答应下来。 梁和平和李大妮两个人看着张尚文两口子这么维护姜海棠,心里十分不舒服,就差把一口牙咬碎。 但面对张尚文,他们不敢阴阳怪气。 谁让张尚文不光底气足,还是个天老大他老二的主,谁都不怕。 李大妮本来想阴阳几句姜海棠,因为张婶子的关系,也没敢开口。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气氛热络起来,大家说说笑笑的,倒是把梁和平两口子给冷落了。 梁和平不甘寂寞,端着酒站起来。 “小姜同志,我知道,你怨恨我们家,可我们家和你一样,也是受害者,素雅结婚之前并不知道李胜利以前结过婚。” 梁和平一句话,将本来挺好的气氛给干沉默了。 “梁主席这话说的,你们家是受害者,就能威胁姜海棠同志。” 陆良辰一点面子都没有给梁和平留。 “陆厂长您误会了,我一时想岔了,只想着维护咱们厂子的利益,别让人看笑话。”他只能尴尬的给自己找补。 “梁主席,以后咱们都在一个厂里上班,我希望能各自安好,不打交道。” 姜海棠对梁家并没有多大仇恨,毕竟事情起因是李胜利。 但梁家在自己找过来之后,接二连三的找事,让她很不爽。 各自安好,是她希望的关系,也是最好的关系。 梁和平老脸一红,恨意更浓。 但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什么。 张尚文点头赞许,这才对嘛,被人欺负了,就得反击。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梁和平托词离开,也没人挽留。 两口子站在外面,听着屋里热热闹闹的声音,黑着脸。 “你办那事儿怎么样了?” “赵栓子他娘今天找姜海棠了,具体情况还没问。” “催着点,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点手段。”梁和平咬牙切齿。 屋里众人因为不喜欢的人走了,气氛更好了。 一直到八点多,胡厂长先起身,众人也纷纷告辞。 陆良辰送人出门的时候,胡厂长小声说:“喜欢人就大胆一点,得像个爷们。” “您就放心吧,只是,别给她介绍对象啊!” 陆良辰还没忘记这件事呢,生怕有人拖后腿。 另一边,谭书记的小孙子闹着不肯走,要继续玩,被谭书记抱走了。 热闹散尽,留下一片狼藉。 康小夏和刘红梅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残局。 姜海棠对二人道谢:“今天谢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康小夏揶揄:“不是还有陆厂长嘛,你不是一个人!” 今天和陆良辰近距离接触一天,胆子也大了起来。 “对,海棠,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 第70章 我们处对象好不好 “对,海棠,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 陆良辰喝了酒,微醺,竟比平时多了几分憨态可掬。 “你忙了一天,早点休息,我收拾。” 康小夏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姜海棠,挤眉弄眼的。 赵凯还没走,笑着促狭:“陆大厂长,你会洗碗?” “你小子小看我,老子还能这点小事都不会?滚过来,帮忙一起收拾。” 赵凯心道:多余说这句。 但他还是帮忙一起收拾残局。 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都收拾好了。 送走其他人,就只剩下陆良辰、姜海棠和小桃子三人。 姜海棠催促陆良辰休息,自己带着小桃子洗漱。 小桃子今天居然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叫自己妈妈,她可捏着一把汗,就怕小桃子忽然喊一声。 “妈妈,小桃子今天表现好不好?”小丫头一副求表扬的样子,呆萌呆萌的。 “我家小桃子最棒了,今天很懂事。” 姜海棠只捏捏她的小脸蛋。 “早上爸爸说,今天家里外人多,不能喊妈妈,我一直记得呦。” 姜海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陆厂长还真细心,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现在可以喊妈妈了,我现在要喊回来,妈妈,妈妈,妈妈……” 小桃子一叠声喊着妈妈,咯咯笑着撒娇。 姜海棠的那点儿小女儿心态,因为小桃子都散了。 等她哄的小桃子睡觉再出去,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陆良辰。 “陆厂长,您怎么没休息?” 想起今天陆良辰那句“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 她的脸又红了。 “我喝酒了。”陆良辰看着姜海棠说。 这是喝醉了? 不应该啊,听说,陆厂长酒量不错,招呼客人的时候,一个人能喝倒好几个。 “陆厂长,您难受吗?我扶您进去休息。” 陆良辰很听话,乖乖扶着姜海棠的肩膀回到卧室。 姜海棠让他坐在床上,打算去给他倒一杯水,胳膊却被人拉住了。 陆良辰一个用力,姜海棠跌坐在他怀里。 “陆厂长,对不起……” “我是故意的。”陆良辰看着姜海棠羞红的脸说。 “您……” 陆良辰伸手捂住她的嘴。 “不许再叫老子陆厂长,也不许说您。” “可是……” “再听到,老子就亲你。” 姜海棠忙闭嘴,她挣扎着想站起来。 “让我抱抱,就抱一会儿。” “姜海棠,海棠,棠棠,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总要推开我?你说,你是不是嫌弃我老?” 陆良辰眼神迷离,一脸委屈的看着姜海棠,姜海棠有一瞬间觉得,她是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姜海棠感觉到男人身体的变化,不敢继续乱动了,只能乖顺地窝在男人怀里。 “我配不上你,我不想拖累你被人指指点点。”姜海棠低眉小声说。 陆良辰听到了。 “你这么好,怎么就配不上我了?我都二十八了,过完年虚岁就三十了。” 听着男人这委屈巴巴的声音,姜海棠心疼了。 “不老,你正当年华。”姜海棠忙哄他。 “那我们处对象好不好?”陆良辰得寸进尺。 “你喝醉了,说的都是醉话,我就当没听到。” “我没喝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没反对,我当你答应了。” 陆良辰强调,还用力了三分,将姜海棠紧紧搂在怀里。 姜海棠觉得,喝醉酒的男人真难缠,说不明白啊。 那就别说了吧! “天晚了,我该回去了。” 好一会儿之后,姜海棠感觉陆良辰的情绪稳了一些,才试探说。 陆良辰放开她,然后起身拉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陆厂长……” 后面的话没说完,姜海棠就感觉到一股酒味扑面而来,她被亲了。 虽然只是轻轻一啄,虽然只是额头,但对于姜海棠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她觉得,她的心要从胸膛跳出来了。 “海棠,棠棠,我说的话,我都记得,你也不能忘。” 姜海棠忘了甩开陆良辰的手,任由他牵着她,把她送回隔壁院子。 看着姜海棠的灯熄灭,陆良辰才转身回去,他目光清明,哪有醉酒的样子。 这个晚上,姜海棠做梦了,但不是之前在书房里学习的梦。 她梦到陆良辰抱她亲她…… 一觉醒来,姜海棠想到那个梦,羞得将被子捂在头上。 然后,他听到了敲门的声音,然后是陆良辰的声音。 “海棠,我打了早饭回来,赶紧起床吃饭。” 姜海棠看看时间,立即翻身下床洗漱,速度高效。 她不打算去隔壁吃早饭,太羞耻了。 可陆良辰像是预判了她的想法一样,正在大门口等着她呢。 “陆厂长……” “想让我亲你?也不是不行……” 姜海棠的脸立即红透了。 “昨天晚上,我说的,你忘了?”陆良辰笑得像狐狸。 “你不要脸!” “我只要媳妇,要脸没用。”陆良辰拉起姜海棠的手,不由分说回自己家。 进到屋里,陆良辰打了稀饭还有包子。 “快吃饭,吃完了我们去上班。” 姜海棠却觉得有些话,得说清楚。 “我们需要谈一谈。” “海棠,你喜欢我吗?如果你喜欢我,我昨天晚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如果你不喜欢我,那就当我昨天晚上是喝醉了。” 姜海棠没想到,陆良辰这么直接。 “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你只要问自己喜不喜欢我,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愿意吗? 姜海棠当然愿意,这么优秀出众具有责任心,对她还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她配不上他啊,她怕他有一天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我离过婚。” “屁的离婚,你们那和过家家有区别?” “别人都这么认为。” “我不这么认为就行了,别人和我们没关系。” “你的家人。” “我家老头子担心我孤苦一生,说只要我找个女人回家,什么样的他都认。你比老头子的要求优秀太多了。”陆良辰凑近姜海棠压低声音说。 陆良辰眼里都是笑意,笑的姜海棠心都荡漾了。 第71章 你们陆厂长有对象了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海棠。”陆良辰再接再厉。 姜海棠没有再迟疑的点头了。 人要往前看,总不能一辈子只想着过去。 “我们明天就去登记,不,不,我们今天就去结婚。” 陆良辰得到肯定答复之后,高兴坏了,拉着姜海棠就打算直奔街道办。 “还领不了证。”姜海棠忙拉住他。 “为什么?”陆良辰紧张地问:“是你对我还有什么要求吗?哦,我想起来了,我还没有给你彩礼,你等我。” 姜海棠还没有反应过来,被陆良辰拉着回到了他的屋子里。 陆良辰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只木头匣子,递给姜海棠。 “海棠,这是我的所有身家,都给你,当聘礼。” “不用,陆厂长,我不是……” 姜海棠想解释自己不是要彩礼的意思,可下一瞬,她被亲了。 干燥的唇贴上她的唇,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姜海棠整个人像是触电一般,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就是接吻的感觉? “不喜欢?”陆良辰紧张兮兮地问。 他担心自己唐突。 姜海棠摇摇头,人还是懵懵的。 “那就是喜欢。”陆良辰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姜海棠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回答了什么。 “才没有。”她连忙红着脸反驳。 “好好好,我们棠棠没有喜欢我亲。” 陆良辰将姜海棠抱在怀里,在她耳朵边呢喃。 那低沉的嗓音和温热的气息,让姜海棠有片刻的窒息,脑子发蒙人发软,只能依偎着眼前人。 好一会儿,才挣扎离开陆良辰的怀抱。 “该去上班了。再不去要迟到了。” “不去了,我们请假去领证好不好?” 姜海棠说:“领不了,我年龄不够,陆厂长……” 这一次,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之后,姜海棠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 看着姜海棠眨巴着眼睛捂着嘴巴看自己,陆良辰笑着落下姜海棠的手,在她手上轻轻一个吻。 “叫我良辰,或者陆哥,良辰哥也行。” “哼,我才不要。大叔!” 结果,陆良辰听了,回道:“大叔也行。尤其是以后在……”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床,姜海棠这下脸红得和猴屁股一样了。 看出姜海棠羞赧,陆良辰不继续刺激她了,而是言归正传。 “什么时候能领证?我还得等多久才能娶我的棠棠进门?” “明年七月。”姜海棠低声说。 明年七月啊,现在才九月,还要等十个月,陆良辰原本笑着的脸瞬间垮下来了。 但只是一瞬,他又笑开了。 “那就明年七月,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去领证。但现在,你是我对象。” 就算还不能领证,名分也是要的,要不然,这么好的棠棠被人抢跑了怎么办。 姜海棠点头。 这天早上,两个人到办公室的时候,差点迟到了。 中午,姜海棠从办公室出来,康小夏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海棠姐,我们今天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呃? 姜海棠原本是想回家做饭的,昨天招待完客人,还剩下好些菜呢。 “要不,去我家里吃,我做饭?” “也行,我帮你做饭,和你说八卦。”康小夏笑的贼兮兮的凑近姜海棠的耳朵说。 “什么八卦?”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姜海棠也不例外。 “今天早上,陆厂长不对劲。” 听到事关陆良辰,姜海棠的心都捏紧了。 “怎么不对劲?” “他在笑!” 姜海棠:…… 在笑有什么不对? “是人就会笑,有什么不正常的?” “一直冷冰冰的脸,忽然笑,而且一个早上在笑,正常吗?” “其实,也还好吧,他平时也笑,可能就是在办公室严肃一点。” 姜海棠仔细回想了一下,陆良辰笑的时候确实很多,并不像厂里传言的那样冷如冰山。 她想,可能是因为他太年轻就担当大任,只能用严肃装成熟吧? “不对,我觉得有什么事,而且是大事!”康小夏笃定地说。 姜海棠:…… 有对象算吗? 可这个话,她不好说啊。 “康小夏同志,确实有大事,你们的陆厂长有对象了。” 清润好听的声音在两个女同志耳边响起,康小夏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正是陆良辰。 “陆,陆,陆厂长……” 你怎么还听墙角啊! 等等,这不是重点,刚才,陆厂长说了什么? 康小夏看着陆良辰,一双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您开玩笑的吧?”康小夏不敢相信地问。 “今天早上,追妻成功,有对象了。”陆良辰语气都是得意骄傲。 是谁? 康小夏下意识地将目光挪向姜海棠。 昨天还说让海棠姐和陆厂长试试,今天陆厂长就有对象了,怎么可以这样? 她看到了什么? 海棠姐温柔地看向陆厂长,眼中都是缠绵情意。 所以,是他们,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海棠姐,陆厂长,你们……” “给你介绍一下,康小夏同志,这位是我对象姜海棠。” 姜海棠都忍不住扶额,怎么忽然就不正常了? “海棠姐,我,我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啊!” 康小夏觉得,这个消息需要好好消化,今天中午没办法吃饭了。 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陆良辰很满意。 两个人刚定下来,他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和海棠独处。 “良辰,就这么对外宣布,是不是不太好?” “为什么不好?你是不是反悔了?是嫌弃我老?”陆良辰立即问。 “怎么会,你正当年华,怎么就老了?” “哼,早上还叫我大叔呢。” 姜海棠红着脸垂下眼眸说:“你不是也挺喜欢?” “我是挺喜欢的,棠棠。我们就这么对外宣布好不好?” “我只是担心太突然,别人不能接受。” 看看康小夏的反应就知道了,康小夏昨天还一直在,看了一下午两个人的相处,都是这个反应,就别说其他人了。 “我们处对象,和别人没关系,再说了,迟早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 “那我们就这么相处着,顺其自然好不好?” 姜海棠真担心,陆良辰会不会忽然跑过去对每一个人强调他有对象了。 第72章 无风起波浪 实际上,陆良辰真的是这样想的。 不过,顺其自然也很好。 没了康小夏这个大灯泡,陆良辰和姜海棠两个人并肩朝着家属院走去。 回到家,姜海棠开始做饭,陆良辰拿出绳子和木板,在院子里唯一一棵大树底下捣鼓。 “你在干什么呢?” 陆良辰没抬头,只回答:“我在给小桃子做秋千。” 幼儿园有小秋千,小桃子可喜欢了,他就想着,给孩子在院子里做一个。 找了好些时间,才找到这么一块合适的木头板子和绳子。 “哎呦,陆厂长对小桃子可真宠。” 孔大娘送孩子过来,正好听到陆良辰的话,笑着说。 当初,陆良辰收养小桃子的时候,其他人也猜测过,陆厂长对收养的孩子,到底会是什么态度。 有人说,自己的闺女都未必心疼,何况收养的,现在看来可不是,陆厂长对孩子心疼到骨子里了。 “我闺女,我当然宠,是不是啊,小桃子。” 看到小闺女,原本愉悦的心情更好了。 孔大娘回到家,和儿媳妇唠嗑。 “我瞧着,陆厂长和小姜两个迟早两家变一家。” “娘,您看出来了?” “有啥看不出来的,陆厂长看小姜那眼神,要吃了她似的。小姜倒是没看出来啥,可每天都帮着陆厂长,肯定也有点意思。” “还得是您老,目光如炬。” 被儿媳妇夸奖的孔大娘,乐呵呵地笑着:“那可不。” “娘,您说这两个人配不?” “有啥配不配的,两口子只要自己愿意就般配。不过,我今天接孩子的时候,在幼儿园门口听人说,咱们街道那个啥主任家的儿子,正在和我们厂里的姑娘谈对象。”孔大娘一边择菜,一边凑近刘红梅说。 “西泾路街道的李主任?”刘红梅停下手中纳鞋底的动作,眉头微蹙。 “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孔大娘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八卦的兴奋。 刘红梅的针线猛地一顿,脸上露出厌恶之色。 “那李主任家,有个混不吝的二世祖,缺德事没少干,前两年说是响应国家号召下乡去了,其实是犯了事被关进去了。” 刘红梅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到。 她对这个李主任家的儿子李志章的劣迹早有耳闻,这小子的恶行可真不少,打架斗殴、偷鸡摸狗,没有他不敢干的。 只因为有个好家世,爹妈和舅舅都能干,没人敢管敢议论。 后来突然“下乡”,她打听了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李家是真厉害,明明被抓进去了,还能硬生生对外说下乡。 婆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但这事儿,只要双方你情我愿,她们就算想管也管不了。 “可真是缺大德了,谁家姑娘这么倒霉被这样的人家看上了?”孔大娘叹了口气。 刘红梅摇摇头:“这事儿咱也管不了,回头有人打听,就提醒一下,没人打听,就只能算了。” 她是厂里的妇女主任,维护厂里女工们是她的工作。 两人谁也没想到,这随意的几句闲聊,竟会掀起一场大风波。 仅仅过了两天,纺织厂里谣言四起,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什么?李主任的儿子要娶的人是姜海棠?两个人在李志章下乡的时候认识的?” “姜海棠的工作,是李主任家给安排的?” 各种离谱的传言甚嚣尘上。 刘红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端着水杯喝水,差点被一口水给噎死。 “对啊,刘主任,现在外面都这么说。” 小干事小何一脸疑惑地看着刘主任失态的样子,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厂里到处都在议论,说姜海棠不简单,一个乡下姑娘,还是离过婚的,竟然能攀上街道办主任家的公子,言语间满是嫉妒和嘲讽。 “还说什么了?” 刘红梅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声音有些发颤。 谁这么恶毒,搞出这种谣言,这是打算毁了海棠啊。 小何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也有人说,姜海棠早在乡下就不清白了,李胜利头上戴了绿帽子,还赔了钱。” 她之所以把这些话告诉主任,是因为她知道主任和姜海棠关系好,担心主任被蒙在鼓里。 要是姜海棠真的不是什么好人,离远点才好。 “小何,你可别相信这些谣言,姜海棠不是这种人。而且,姜海棠现在有对象,比李家那个二混子好多了。”刘红梅气得脸色通红,“再说了,李主任那个儿子,这几年可不在清水沟下乡,两人上哪儿认识去?” “主任,您怎么知道的?”小何惊讶地问。 “我当然知道!这消息,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 刘红梅站起身来,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刘主任,您干啥去?” “我这就去找厂长去!” 她心里清楚,姜海棠和陆良辰在处对象这事儿,她也算最早知道的人之一,如今姜海棠被人这样污蔑,她绝不能坐视不管。 另一边,陆良辰正在胡厂长办公室汇报姜海棠关于缩呢技术的研究成果。 这几天他一直在等研发部负责人周志远提交相关资料,可周志远却一直没有动静。 陆良辰等不及了,才决定直接来找胡厂长。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啊,姜海棠这姑娘会带来很大惊喜,这才几天,就能提供这样的数据。” 胡厂长看着手中的资料,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 “上周就已经送到我手里了,我等了周志远几天。”陆良辰无奈地说。 “等他干什么?”胡厂长一脸不解。 “海棠把资料先给他提交的,发现他不重视之后,才又给我的。我本来想当时就给您送过来,海棠说,周志远是负责人,越级不好,这不就拖到现在了。” “胡闹!”胡厂长猛地一拍桌子,冲着陆良辰吼道,“最近是毛呢旺季,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拖?小姜没经验,你怎么也糊涂了?” 陆良辰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您别着急啊,周志远占着茅坑不拉屎已经好几年了,我想着,这是个机会。” 胡厂长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 “这次被我抓住把柄,正好名正言顺地让他走人,省得留在研发部拖后腿。”陆良辰眼神坚定,语气充满信心。 “到时候他一句忙忘了,也不算大事。”胡厂长有些担忧地说。 “不会,周志远会合理利用资源的。”陆良辰胸有成竹地说。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得到允许后,刘红梅急匆匆地推门而入,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将厂子里谣言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胡闹!厂里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谣言?”胡厂长气得再次砸桌子。 姜海棠可是研发的主力军,刚刚在缩呢技术研究上取得进展,怎么能被人这样传谣? “肯定有人推波助澜。” 陆良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我这就去调查,找到罪魁祸首。” 他好不容易追到的心上人,怎能任由他人欺负?在他心里,早已将姜海棠视作要携手一生的人,如今有人敢诋毁她,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此时的姜海棠,也从同事的窃窃私语中听到了这个离谱的消息。 她没有立刻往阴谋论的方向去想,而是想起之前赵大娘来家里说媒的事。 当时赵大娘极力撮合她和李主任家的儿子,被她明确拒绝了。 难不成谣言是从赵大娘这里传出来的?不行,得找康小夏去问问,康小夏消息灵通,又和赵大娘是邻居,说不定知道些内情。 姜海棠决定找周志远请个假,刚走到研发部主任办公室门口,就迎面遇上了周志远。 “周主任,我想请半个小时的假。”姜海棠客气地说道。 周志远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屑。 “姜海棠,别以为你有一个街道主任撑腰,就能为所欲为!这里是纺织厂,街道主任的手可不够长,管不到这里。” 姜海棠心中一沉,她清楚,周志远这是也听到那些谣言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周主任,我不认识什么街道主任,没有事实根据的话,请您不要跟着乱传。” 看着周志远趾高气扬的样子,姜海棠突然意识到,这场谣言恐怕没那么简单,背后或许藏着更复杂的算计。 第73章 阴谋与算计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纺织厂斑驳的砖墙上,姜海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周主任,关于那些传言,我可以给您看入职档案和记录……”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周志远冷笑一声。 “一个离过婚的乡下女人,凭什么拿十八级工资?我看你就是攀上了高枝!” 他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他才是研发部门的负责人。 厂里竟然给姜海棠这么高的待遇,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而且,这个女人到了研发部门,居然还真的能拿出那些精密的数据和创新的思路。 这让他既眼红又惶恐。 姜海棠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我的工资是通过领导们商议决定,有据可查,您若有异议,尽可去查!” 她忽然意识到,周志远根本无意听任何解释。 或许从她入职那天起,这个人就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如今不过是借着谣言宣泄积怨。 “哼,别以为有靠山就能在厂里横着走!” 周志远冷笑着逼近,身上浓重的烟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层画皮还能撑多久!” 姜海棠猛地后退一步,眼中燃起怒火。 “周主任,请您自重!我姜海棠行得正坐得端,和李家没有任何关系。若是再有人恶意造谣,我一定追究到底!” 说罢,她转身重重摔上门,震落门框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门后的周志远气得脸色发紫,一脚踹向门板,却疼得龇牙咧嘴。 他踉跄着坐回椅子,目光落在抽屉里那份抄写了一半的资料上——那是姜海棠的研究成果,他要据为己有。 这份数据刚给他的时候,他只打算压箱底,让它不见天日。 后来,他忽然觉得,这份资料能帮到自己,便开始抄写起来。 不过这个资料有点难抄,他抄了两天了,还没抄完。 好在只剩下这一页了,等抄完就可以签上自己的大名,去胡厂长那里请功了。 这几年不是总有人拿没出成果指责他? 这一次,就让他们看看,他周志远也能拿出成果。 “等着瞧,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他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扭曲的墨迹。 没请到假,姜海棠只能等下班。 中午下班时间一到,姜海棠立即锁上办公室的门,匆匆忙忙去找康小夏。 两个人在半路遇上了。 “海棠姐,那些流言你听到了吗?我明明都已经找赵大娘说清楚了,怎么还会出来这么些传言?” 康小夏急得都快哭了。 谣言越传越厉害,海棠姐的名声要被坏了。 姜海棠安慰她:“这可能是有预谋的,我们去找赵大娘问问情况。” “好。” 两个姑娘匆匆忙忙到赵大娘家,赵大娘正在做饭。 看到姜海棠,那叫一个热情。 “哎呀,姜同志,你来了?早上李主任家里才过来通了消息,说晚上去找你提亲呢。” “赵大娘,我记得我说的很清楚,这门婚事我没同意。甚至,我都没打算见面,为什么外面会传出这么多不好的消息?” 姜海棠一脸严肃的问。 赵大娘愣了一下,变了脸,冷哼一声。 “姜同志,这就是你不地道了。” 姜海棠不明所以,怎么还成自己不地道了。 “我给李家回话的时候,李家人说,你和李家的小子,好了几年了,在乡下时你俩就好上了,人家才费尽心思把你弄到我们厂里来上班。” “你上了班,拿了工资,翻脸不认人,这还不是不地道?姑娘,做人得讲良心,你一个乡下姑娘,靠着人家家里有今天,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赵大娘现在看姜海棠,越看越不顺眼。 她老人家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姑娘呢,好处得了,不肯嫁过去了? 这不是骗婚? 人家小伙子造了啥孽,才遇到这么个东西。 “赵大娘,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海棠根本不认识李家人,海棠的工作也是靠自己考上的,和我一起考的。”康小夏忙解释。 “人家李家都说了,就是他们家帮忙的,他们那么大领导,还能骗人?” 听了康小夏的解释,赵大娘心中狐疑,但还是相信李家更多。 “赵大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的考试卷子,白纸黑字还贴在厂里的公示栏上呢。我以前在清水沟大队,我们大队有四个知青,我都不熟悉。但我肯定没有一个是姓李的,连女知青都没有姓李的。” “那是李家认错人了?”赵大娘狐疑地问。 “赵大娘,是不是李家听说海棠有出息,才传出这些流言蜚语,逼海棠答应这门婚事?” 赵大娘傻眼了,真是这样? 那么大领导,不至于吧。 “您想啊,李家那个儿子从乡下回来,到现在听说都没工作呢,他们家要是真的有能耐,怎么不先给自家儿子找工作?”姜海棠又说。 这话当然是她胡诌的,李主任的儿子有没有工作她不知道,但如果回城时间不长,应该没工作。 “真的?” “您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大娘,我就想知道,是谁让您放出这些消息的?” “姜同志啊,外面那些流言和我没关系啊,我这个人毛病多,但有轻重,不至于说这种话坏人名声。” 赵大娘这会儿反应过来,自己可能闯祸了,她忙解释。 姜海棠蹙眉,赵大娘说的不像假话,但如果不是从赵大娘这里传出去的消息,那谣言又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当天下午,关于姜海棠的谣言已经传的全厂传开,姜海棠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 “海棠,你别着急,这件事厂里已经在查了。”刘红梅找到姜海棠,安慰她。 “红梅姐,我没事,我就是觉得,这件事肯定没有明面上这么简单。” 如果是李家打算用谣言逼迫自己嫁过去,好像也不应该。 毕竟,周志远有一句话是对的,街道主任的权利,不至于在厂里为所欲为。 纺织厂是省属企业,地位在那儿摆着呢。 李家没办法让谣言这么快的在厂里传开。 这件事,肯定和厂里人有关。 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李胜利和梁家,除了他们,她在厂里没有仇人。 “刘主任,我需要你帮忙。”姜海棠觉得,如果自己一直不发声,谣言只会越传越快。 “你打算怎么办?” 姜海棠将自己的计划说了。 “这样不好吧?海棠,会不会适得其反?” 第74章 辟谣 姜海棠攥紧衣角,目光却如淬火的钢般坚定。 “刘主任,与其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不如主动出击。” 她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迹。 “我要在广播站把话说清楚。” 刘红梅望着那双充满斗志的眼睛,终究叹了口气:“可要是有人不信……” “信与不信,总得让我把话说完。” “我相信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我就怕适得其反。” “现在这样,还能坏到哪里?不破不立!” 姜海棠如此笃定,刘红梅便顺着她了。 不多时候,姜海棠在刘红梅的帮助下出现在了厂里的广播站。 姜海棠清亮的声音突然在厂区上空回荡:“各位工友,大家好,我是研发部门的姜海棠。最近厂里传的那些闲话,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我做出如下澄清。” 正在车间里忙活的女工们停下动作,扛着布料的搬运工驻足抬头,连锅炉房的老师傅都探出头来。 姜海棠站在广播站的麦克风前,指尖微微发凉,却字字清晰。 “我姜海棠,从未与西泾路李主任家有任何往来,李主任家的公子,我从未见过。” “到纺织厂工作之前,我在清水沟大队生活,大队里没有姓李的知青,有据可查。” “我的工作是通过正规考试得来的,成绩单还贴在公示栏上,大家随时可以去看!” 办公室里,周志远攥着搪瓷缸的手突然收紧,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腕上也浑然不觉。 他望着远处广播室的方向,额角青筋直跳。 这个女人,怎么敢这么干? “有人说我靠不正当手段拿十八级工资,”姜海棠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我只想说,那是我凭真本事得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凌厉:“要是有人非要颠倒黑白,我姜海棠奉陪到底!” “此外,我还有几句话敬告各位谣言制造者,那些放着纺锤不摇,专摇舌头根子的同志,那些嘴皮子比车间里机器声还响三分的同志,你们务必记得:闲话磨牙,耽误革命;谣言惑众,动摇军心;歪风压正,寒了人心!” “最后,送给某些同志四句顺口溜:纺车转得欢,布匹堆成山;谁若学闲鹊,完蛋在迟早;革命促生产,真理实干先;再乱嚼舌根,后果自己担!” 姜海棠底气十足的一番发言,让厂里的人都为之安静。 厂里一年到头不知道有多少流言蜚语,但像这样直接跑到广播站用大喇叭广播的人,还是第一个呐。 片刻,染布车间突然传来掌声,接着是裁剪组、包装部,掌声如潮水般漫过整个厂区。 康小夏激动地冲进广播室,抱住姜海棠:“海棠姐,你太厉害了!” 而此刻,赵大娘正攥着菜篮子站在厂区门口,脸色比菜叶子还白。 她突然想起姜海棠昨天说的话,猛地跺脚:“好哇,拿我当枪使!” 她转身就往街道办跑,花白头发在风里飘成一面旗帜。 广播室里,姜海棠望着窗外渐渐散去的人群,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但至少,阳光已经照进了这片被谣言笼罩的厂区。 与此同时,胡厂长等人也听到了姜海棠的这一番话。 胡厂长把搪瓷缸重重墩在桌面,震得木头桌面微微颤动。 “乖乖,还以为能来厂里找李胜利大闹一场就很厉害了,谁知道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他扯松领口的中山装纽扣,额角青筋随着怒意突突直跳。 “找陆厂长过来,抓紧的!“ 秘书小跑着出门后,胡厂长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 窗外飘进姜海棠在广播站辟谣的余音,女工们的叫好声混着机器轰鸣声,像根刺扎得他太阳穴生疼。 直到陆良辰抱着牛皮纸袋推门而入,他立刻劈头问:“你小子调查得怎么样了?“ “调查线索指向李大妮。” 陆良辰手里拿着两张纸,写满字迹,微微泛着冷光。 “李大妮?” “梁和平的妻子。” “她干的?”胡厂长抓起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当听到李大妮主动勾结李家、煽动长舌妇散布谣言的细节时,他抄起搪瓷缸猛灌一口茶,却烫得直吐舌头。 “混账!梁和平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茶渍顺着下巴滴在衬衫前襟,他浑然不觉。 “他们家把小姜的男人抢了,还打算不给人一条活路?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今天就去工业厅,梁和平我纺织厂不要了!” 陆良辰适时添了把火。 “这个梁和平,虽然职位高,可真是一点格局都没有。这样的人当我们厂的工会主席,难怪厂子现在妖风四起。” 他观察着胡厂长逐渐涨红的脸色,故意叹息道:“您想啊,您还在,他都上蹿下跳,要是您调走了,我能压制得住?” 胡厂长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突然眯起眼睛:“你小子这是什么意思?“ “顺着您的意思,让您把他弄走。”陆良辰露出狡黠的笑:“我年轻,没您有面子,您不帮我谁帮我?” “你小子,又拿我当枪使。”胡厂长笑着骂道。 “我就奇怪了,一个嬉皮笑脸、没皮没脸的人,为什么外面都说你冷冰冰的?” 陆良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胡叔,对外人和对自己人,那能一样吗?再说了,就我这个人品长相,要是不维持点高冷的形象,厂里的女工能把我吃了。” “去去去!“胡厂长抓起鸡毛掸子作势要打,“二十八岁的老光棍了,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还好意思说这话!“ 陆良辰突然凑近,几乎贴着胡厂长耳边说:“胡叔,那是老黄历了,我有对象了。“ 办公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声。胡厂长举着掸子的手僵在半空,眼镜滑到鼻尖:“你说啥?“ “您没听错。“陆良辰胸有成竹地把手里的纸张往桌上一放,“就是您刚才夸的这位。“ 胡厂长扶着眼镜反复回忆:“夸?我刚才夸谁了?我不是一直在骂人?” 胡厂长想了好一会儿,从陆良辰进来,他就没夸过人。 这臭小子,又在放炮,胡说八道。 “我进来之前,您夸谁来着?” “夸小姜啊……你都没来,你怎么知道我夸人了?” “猜的。海棠这么爽利地处理谣言这事儿,您要是不夸两句都不合适。”陆良辰一副理所当然与有荣焉的样子。 胡厂长猛地拍案而起,震得钢笔滚落在地。 “姜海棠是你对象?她能看上你?不是,你能看上她?也不是哎呀,老子被你搞糊涂了。” 胡厂长觉得有点烧脑。 这两个人确实都很优秀,但,真成了感觉有些不合理啊。 “胡叔,她能看上我,我也看上她,我们两个处对象了。” “你家不反对她嫁过人?她不嫌你老?”胡厂长还是不敢相信。 “胡叔,她那个嫁人,和玩一样,没圆房,也没有结婚证。我年龄大怎么了?年龄大会疼人。” “她不嫌弃你有个女儿?” “哼,您不知道了吧,小桃子可是先叫的妈妈,后叫得爸。”陆良辰还挺得意。 小桃子果然是他的贴心小棉袄,知道为老爹着想。 胡厂长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说,你小子怎么可能找到这么好的媳妇,原来是小桃子的功劳啊。” “胡叔,您这话说的,反正我现在对象孩子都有了,等海棠年龄够了,我们就去领证!” “好了好了,你对象的事你负责,赶紧出调查结果,我等着送去工业厅呢。臭小子,我说怎么这么挤兑梁和平呢,合着是帮媳妇出气呢!” 胡厂长抓紧撵走陆良辰,他可得给老战友打个电话过去报喜。 陆良辰出门之后,没有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去找姜海棠了。 第75章 李主任上门 刘红梅没想到姜海棠会如此彪悍的直接在广播里说那些话。 “海棠啊,你这要是一个弄不好,要引起众怒的,咱们厂里女同志多,你这这等于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刘红梅着急地在姜海棠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还说要报公安,就是几句闲言碎语,公安来了,也不能把人都抓走啊?” 姜海棠倒是挺淡定的,这个法子是她结合上辈子互联网辟谣想出来的。 在那个互联网时代,网上谣言四起,尤其是娱乐明星的八卦满天飞。 现在没有互联网,谣言只在厂里传播,处理方法肯定不能和互联网时代一样弄一张辟谣公告。 但这个年代有大喇叭啊。 “你还笑!”刘红梅看姜海棠还能笑出来,更气了。 “刘主任,我估计,我这些谣言应该是有人在推,要不然,怎么也不能传成这样。” “那更应该从根源上找啊,你这不是胡折腾吗?” 姜海棠继续摇头。 “从根源上解决太慢了,等找到根子,不知道传成多离谱了。” “而且,找根源,咱们办不到,得专业的人才行。” “我也没办法一个个去解释,就用这种法子呗。” “我相信,咱们厂里的人都是有素质的,就算被人误导,但还有理智,想明白了会理解我支持我。” 刘红梅还是觉得姜海棠这么做不靠谱。 “你这还不如不要管,闲言碎语说几天就过去了。实在不行,把你和陆厂长处对象的消息放出去也好啊。” “这时候把我和陆厂长处对象的消息放出去,不光起不到作用,不一定还会传出陆厂长以权压人强抢民女之类更加离谱的流言。” 她可不能把陆良辰拖下水。 “海棠,干得好。”陆良辰出现在门口,先夸一句。 “陆厂长,您这还夸呢?” 真是两口子!一样一样的不着调。 “没事,刘主任,您放心吧,就算有什么妖风邪气,还有我兜底。” 调查已经收尾,马上就能出结果,了不起后面跟着播报一条调查结果呗。 “算了,你们就闹吧,我出去打听打听情况,看看大家都什么反应。” 刘红梅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当电灯泡,转身离开了。 “棠棠,你真牛,居然敢到大喇叭上说那些话。”陆良辰拉住姜海棠的手说。 “我也就是冒险试试,见不见效果还不知道呢。” 姜海棠虽然说的坚决,可心里其实并不是很有底气,事关流言,风向怎么转并不是轻易能控制的。 “胡厂长夸你了,说你干的漂亮。” “真的?” “真的!” “你说这是谁啊,这么恶毒。” “李大妮,梁茹雅的妈。”陆良辰没打算瞒着姜海棠。 姜海棠有种被屎沾上的恶心感,她这个受害者没想和他们纠缠,怎么他们反而不依不饶? “李大妮给李家送消息,说了许多你的好,又说你没有后台好拿捏。李家正好想找个能干又容易拿捏的媳妇,这不就盯上你了。” “可你偏偏拒绝了他们打发来说亲的赵大娘。他们一合计,一不做二不休,弄出这么些流言,就是为了逼你嫁过去。” “还真打的好算盘呢。” “我猜的不错,再过一会儿李家应该要上门定亲了。” “我都已经公开辟谣了,他们还能上门?” “他们不一定能得到消息。”陆良辰笑着说:“给他家传递消息的人已经被控制了。” 他这会儿什么都不干,就等着鱼儿上钩呢。 姜海棠惊讶的看着他,不敢置信的问:“你是说梁家被控制了?” “明面上是自由的,但他们现在连丁点儿消息都传不出去。” “早知道,我就等等再辟谣了。”姜海棠有些后悔,这就是交流不到位沟通不及时导致的信息误差。 “你这么一闹,以后你的谣言会少许多,是好事儿。” “良辰,这一次,得让梁家吃点亏。总不能让他们隔几天蹦哒出来恶心一下人。” “梁素雅和梁茹雅怕是牵连不到,不过,梁和平和李大妮两个,总要脱层皮。” 具体的情况,现在还不好说,但胡厂长出马,全身而退不可能。 “那我等着好消息,良辰,谢谢你!” “傻瓜,我是你对象。我先走了,你安心等着就行。” 果然,姜海棠下班的时候,李家真的上门了,还是赵大娘带着,赵大娘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留着干部头,穿着列宁装,面容看上去就有几分狠厉。 这应该就是西泾路街道的主任了,也是,这些年乱,能在街道立住脚的,都是狠人。 男人是一个小伙子,二十多岁,脸色蜡黄,眼珠子浑浊,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赵大娘看样子是被强迫进门的,脸比苦瓜还苦,看到姜海棠的时候,那眼神里都是抱歉。 姜海棠冲着她使了一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 赵大娘领会了姜海棠的意思,安静的坐在一旁不吭声。 “你就是姜海棠?”李主任下眼皮子看人,显然没有将姜海棠放在眼中。 “我就是姜海棠,不知道您是?” 姜海棠装作不知道。 “我儿子看上你了,收拾一下三天后嫁人。” “三天后嫁人?李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个贱皮子,还会拿腔拿调了是吧?” “你这是求娶的态度?” 李主任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想到了,我不是上门求娶的,我是上门通知你的。你自己掂量一下你的名声都已经毁了。” “我的名声就不劳烦李主任操心了!”姜海棠不咸不淡的说。 “姜海棠,我给你脸面走这一趟,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的脸面不用你给,我自己能挣。倒是李主任,这样胡作非为,也太不将我们纺织厂放在眼里了。” 李主任轻蔑一笑:“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纺织厂自然在我眼里,可是你姜海棠,还代表不了纺织厂。” “哦?是吗?” “谣言你不会没听到吧?纺织厂的人现在都知道,你是个破鞋,几年前就和我儿子好上了,你不嫁我儿子,以后也不会有人要你。” “那要是不惧流言,坚决不嫁呢?” 姜海棠把玩自己的手指,一副不将李主任娘俩放在眼里的样子大大的刺激了李主任。 “儿子,这女人你能看上吗?” 第76章 暴揍 李主任忽然回头问那个从进门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小伙子。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姜海棠,嫌弃地说:“瘦巴巴的,胸上没有二两肉,五官还行,就是皮肤黑黢黢的。” 年轻男人找了一堆毛病。 “听到没有,姜海棠,你这样的我儿子本来是看不上的,要不是你拿十八级的工资,以后前途好,就你这样的白送我家都不要。” “我也没打算让你们这样的人家看上,那李主任请回吧。”姜海棠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 “你这个女人,想挨打是不是,这是我妈,你婆婆。” 姜海棠嫣然一笑,说道:“打我?你可以试试。” 她可能打不过陆良辰这样练过的,可就眼前这个弱鸡样子的,估计,能打。 年轻男人被姜海棠这么一刺激,朝着姜海棠就是一个巴掌。 赵大娘吓坏了。 她本来是躲在一旁的,可李家人都动手了,她要再不干点什么,没办法给陆厂长交代。 可是,她紧接着就被震惊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 姜海棠不光躲过了李家那小子的耳光,还反手给了李家小子一个耳光。 那耳光子啪的一声,响亮的不得了。 乖乖,好在她知道情况后及时收手了,还愿意配合。 要不然,姜海棠这巴掌估计也要扇到自己脸上。 赵大娘捂着脸,又朝后退了一点点。 “姜海棠,你居然敢对你男人动手。” “我男人,我让你以后当不成男人,你这个道德败坏的东西,在大牢里待了三年,还敢说下乡去了。” “你下的谁家的乡?你见过知青是什么样子不,就敢冒充。” 姜海棠不光嘴里输出快,手底下也不慢,只是一来一回的功夫,一个大小伙子竟然就被她给连续打了好几个巴掌。 赵大娘只有一个想法,这巴掌可真厉害,以前咋就没看出来,姜海棠这小姑娘这么厉害? 乖乖,回头可得给那些老姐妹们说说,在厂里说谁都行,千万别说姜海棠。 姜海棠可不知道,她这一番敲打,倒是无心插柳,从此少了许多流言蜚语。 李主任看到儿子被打,如何能忍。 “贱人,你居然敢打我儿子,我要你的命。”李主任也上前撕扯。 姜海棠力气足够,可是一个人对付两个,其中一个还是男人,她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儿子,这女人给脸不要脸,你今天就把她拖屋子里睡了,让她求着嫁给你。” 娘儿两个占了上风后,李主任大声喊。 “李主任,这样可不行,来的时候,你们可没说要干违法的事啊。” 赵大娘想着无论如何不能让姜海棠吃亏,连忙上前阻拦。 李主任一把将赵大娘推倒在地:“滚一边去,老娘的家事轮不到你管。” “这可不是家事,小姜同志还没答应这门婚事呢。”赵大娘挣扎着爬起来,又要去撕扯救人。 “睡一张床上不就是一家子人了?”李主任咬牙切齿地说。 今天吃的亏,等这贱皮子嫁过去了,再找补回来。 赵大娘算是看明白了,这娘儿两个,今天可不是来求娶的,而是打算霸王硬上弓抢婚的。 她知道自己一个小脚老太太帮不上什么忙,翻身站起来,就朝着大门口跌跌撞撞地跑去。 “救命啊,有人欺负我们厂里的人啦,有人要抢占民女了。” 李主任冷不防,赵大娘已经跑出去了。 再想追,显然追不上了,紧接着,就听到赵大娘的喊声。 “老货居然敢给老娘来阴的,儿子,把这个女人扒了,就算不成事,只要扒了她也是你的。” 姜海棠听到这话,一脚踹到年轻男人的两腿之间。 这一脚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那男人立即抱着脆弱部位哀嚎,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姜海棠,你敢!”李主任也顾不得姜海棠了,忙冲过去照看自己的儿子。 年轻男人目眦欲裂地盯着姜海棠:“贱人,老子今天不办了你,就不叫李志章。” 姜海棠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想笑,可是还没来得及笑,男人又扑过来了。 她急忙打起精神应付。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原来是赵大娘喊到救兵了。 最早冲过来的是刘红梅婆媳。 刘红梅手里拿着擀面杖,孔大娘手里拿着菜刀,接着又来了好几个姜海棠认识不认识的人。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群刁民!” 李主任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这是要当场把他们打杀的节奏。 “我们都是良好公民,你这样上门强抢民女的才是刁民。”孔大娘骂道:“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都见了,像你们这样没有王法的还没见过。” “你们别乱来,我男人是供销社的,我哥是硌委会的,得罪了我,你们没有好日子过。” 看着乱舞的锄头菜刀擀面杖,李主任就算威胁人,也显得底气不足。 “咋?你们欺负到我们纺织厂的头上了,还不让我们反抗?把他们抓起来,送到公安局去。” 不知道谁吆喝了一声,呼呼啦啦的人立即就将娘儿两个人围住。 这么些年,仗着男人工作好,哥哥在硌委会,李主任可谓风光无限,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们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姜海棠是我们家的儿媳妇,和我儿子好了好几年了,我们今天是来商量婚事的。” “放屁,我听得真真的,你们来的时候,都不认识小姜同志,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败坏姑娘的名声。” 赵大娘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根树枝,兜头兜脸朝着李主任甩过去。 李主任被树枝上的枝丫刺得大喊大叫。 趁乱还有许多人的棍棒笤帚都朝着娘儿两个身上招呼,那是一点都不惜力气。 “差点就被你这个贱人给骗了,要是小姜同志被你们祸害,老娘就是帮凶,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赵大娘一想到自己差点儿助纣为虐,就恨不得生吃这两个人的肉。 “好了,别打了,我们走,我们这就走还不行吗?”李志章先熬不住了,开始哀求放自己一马。 “想走?来不及了!” 第77章 这是人能干的事儿吗 “想走?来不及了!”一声洪亮的呵斥从门口传来。 赵凯带着保卫科的人如同一堵坚实的墙,出现在门口。 赵凯眼神犀利地盯着在场的人,他身后的保卫科成员们个个神情严肃,充满警惕。 “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你们知道不知道……” 李主任这时候还想自报家门吓唬人,尖锐的声音里带着威胁的意味。 可赵凯不等她说完,毫不客气地打断,貌似商量地道:“你说的,我都知道,还是别说了吧?” 李主任一时之间没闹明白,就听到赵凯又说话了。 “把这两个闯入纺织厂,意图伤害纺织厂工程师姜海棠同志的坏分子抓起来送公安。”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你不能这么干,我哥哥……” 李主任顿时慌了神,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在她的认知里,凭借哥哥的权势,还没人敢这么对她。 “你放心吧,李主任,已经通知您的哥哥了。” 赵凯依旧保持着笑容,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嘲讽。 “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李主任近乎疯狂地喊道。 “你哥哥会不会放过我我不知道,但他这一次要是因为你倒霉了,肯定不会放过你。” 赵凯不紧不慢地回应,心中清楚得很,她哥在硌委会虽有点权,但还不是主任,根本无需畏惧。 这会儿,估计胡厂长的电话已经打到硌委会一把手跟前了。 敢来纺织厂嚣张,就得让他们知道,作为省属企业的纺织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动的。 李主任显然没想到,对方真的知道自己的后台,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赵凯手底下的人迅速行动,熟练地将母子二人都绑了起来。 李主任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她一边挣扎一边叫嚣着:“纺织厂仗势欺人,不给我们地方活路!” “我劝你闭嘴,要不然你会知道,什么叫做仗势欺人。” 赵凯啐了一口,满脸的厌恶,随后小跑步跑到姜海棠的跟前,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关切:“嫂子,你没事吧?” 姜海棠脸色苍白,心有余悸,但还是轻轻摇头,尽量让语气平静:“我没事。” “还好还好我没来晚,要不然,团长要扒了我的皮。”赵凯一副狗腿模样笑着:“团长本来打算亲自来的,有突发事件才没能过来,您可别生他的气啊。” 姜海棠说:“你先处理这两个人吧,我不生气。” 陆良辰对她的好她当然知道,怎么可能会为这个生气? 赵凯看着姜海棠真的没生气,才安心带着人走了。 临走之前,还有人趁乱又给母子二人来了几下,还有人朝着他们吐口水。 赵凯看到了,没打算制止,在他看来,这两人活该。 他专门带着这两个人从梁家门口经过,有意让更多人看到这一幕。 梁和平两口子隔着窗户看到了一片狼藉的李主任和李志章。 李大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他爹,赵凯今天带人抓谁去了?我怎么看着像李主任。” 梁和平也看到了,可私心里不愿相信,皱着眉头。 “应该不是吧,李主任的哥哥在硌委会,厂里不敢轻易得罪吧。” 但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确定,硌委会虽然有地位,但胡厂长这老头子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人。 疲惫不堪地喝了一口水,梁和平烦恼地摸了一下脑门上的地中海。 今天老梁家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先是女儿梁茹雅在车间里莫名其妙闪了腰,在医院里闹个不停,又听到消息儿子和有妇之夫勾勾搭搭被人打断了腿。 才回家,又看到这么惊悚的一幕。 梁和平怀疑,梁家被人针对了。 李大妮受不住了,这么多天,没有一天是顺心的,积压已久的怨气瞬间爆发。 “都怪你把梁素雅弄到厂里上班,要是梁素雅不来纺织厂上班,能和李胜利勾搭到一起?”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埋怨。 “素雅也是受害者,被李胜利骗了。” 梁和平只能尽量解释,心中也满是烦闷。 可李大妮对梁和平关照梁素雅,早就怨气满满,今天这些事攒到一起,她不管不顾地发泄起来。 “她跑到家里掉几滴猫尿,你就跟死了爹妈一样着急,忙着给她出气。现在可好,姜海棠被弄走,我们家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李大妮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梁和平抹了一把喷在脸上的唾沫,耐心解释。 “你别生气了,事情已经这样,还能怎么办?” 可李大妮情绪失控了,根本不理会梁和平的解释。 “姜海棠在厂里当个临时工,碍着她什么了?把人家男人抢了,还要逼死人,这是人能干的事儿吗?” “你不是也说茹雅受影响了,动手参与了,怎么就都怪素雅一个人了?”梁和平也恼火了,大声反驳道。 “要不是她天天跑来哭诉,被左邻右舍看到,我们家至于被人指指点点?” 李大妮气势更足,冲着梁和平就大声嚷嚷起来,那架势仿佛要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你再蛮不讲理,我打死你!”梁和平被气得满脸通红,扬起手作势要打。 “打啊,你打啊,为了一个侄女,你有本事把我们娘儿几个都打死,你打不死我,我就找厂长说说去。” 李大妮挺起胸脯梗着脖子冲到梁和平跟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梁和平本来高高举起的手,最终没有落到李大妮的脸上,他用力地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不可理喻!” 梁和平骂完这一句,摔门躲了出去。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明明做这些事的时候,她都知道,也参与了。 这时候,怎么都怪他? 可现在不是和老娘们较劲儿的时候,他总觉得要坏事,得出去打听打听。 李主任和李志章来厂里闹姜海棠的事儿,现在厂里的人都知道了,传得沸沸扬扬。 梁和平都没费力气就打听到了。 当他知道李家母子上门并不是提亲而是强娶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家母子怎么会胆子这么大?这里是纺织厂,不是他们街道,由得他们胡作非为。 梁和平的担心并不多余,不到一个小时时间,就有公安上门了,将梁和平也带走询问情况,这让原本就混乱的梁家更加雪上加霜。 李大妮傻眼了,怎么回事? 老梁怎么被公安带走了? 都是梁素雅这个小贱蹄子。 李大妮一腔怒火没出发,冲到梁素雅的宿舍里去了! 而此时,胡厂长正在办公室,他的对面站着周志远。 周志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胡厂长,这是我用了两个月时间才整理出来的,您看看。” 说着,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资料递给胡厂长。 胡厂长翻开周志远递过来的资料,随便翻了一下,就知道这是之前姜海棠提交的关于缩呢技术的数据资料。 他抬眸看着周志远,脸色严肃:“这是你做的?” 听出胡厂长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周志远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还是强撑着说:“是的,胡厂长,这是我最近的成果。”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努力装出自信的样子,看在胡厂长的眼里,和跳梁小丑没什么差别。 “做得不错嘛!” 胡厂长随口称赞一句,语气却让人捉摸不透。 “胡厂长,您看,我主持研发部的工作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该动动了,还有我那工资,也实在太低一点,两位老研究员就不说了,连新来的小姜工资都比我高。” 周志远见胡厂长应该满意,胆子大了起来,开始提出自己的要求。 胡厂长心中冷笑,拿着这么一份偷来的东西,就敢开口要这要那? 但他今天和硌委会那边交涉,花了太多力气,身心俱疲,想回家休息了。 他不想现在就处理周志远这个跳梁小丑。 “行啊,你确实应该动一动了,领导班子最近正在研究,你再耐心等等。” 周志远不知道胡厂长的真实想法,听到这话,以为自己就要得意了。 他高兴得不得了:“厂长,姜海棠同志一个女人,离婚了不光不低调,还在广播上大放厥词,这事儿我觉得您应该管管,放任下去,会带坏咱们厂的风气。” 他决定再接再厉,进一步破坏姜海棠在厂长心里的形象,妄图将姜海棠彻底踩下去,好让自己坐稳研发部的位置。 等他当了研发部主任,以后的研究成果,不会再出现姜海棠这个名字,不管有多少研究成果,统统挂上自己的名字。 他不耐烦地说:“你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不要总想着管别人。” 第78章 陆良辰一夜未回 周志远弯着背,堆着讨好的笑倒退着走出胡厂长办公室。 刚关上门,他便长舒一口气,伸手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脸上表情从笑变成阴狠。 秋日走廊里穿堂风掠过,凉飕飕的,他却浑然不觉寒意,满心都是升职加薪的美事。 “打压姜海棠不急在一时,得先将自己的事情搞定。” 他低声嘟囔着,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上研发部主任的宝座,钞票和权力都唾手可得。 办公室里,胡厂长捏着眉心,疲惫又愤怒。 等周志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猛地将桌上那叠资料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得满地都是。 “这样的蠢货,看库房都不够格,还要占着研发部的坑!” 他的怒吼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 “抄作业都能抄错,基础知识都没有,也不看看自己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就敢给我送过来!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是他的成果!” 胡厂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还想涨工资,涨你奶奶的腿,老子这一次不送走你,就送走自己!” 足足五分钟,办公室里的怒骂声才渐渐平息。 隔壁办公室的秘书大气都不敢出,悄悄将自己的办公的门关上一点点。 他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离周志远远远的。 另一边,周志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回到家中,整个人飘飘然。 他一屁股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幻想着明天就能收到升职通知,工友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却不知,胡厂长已经在办公室里拨通电话,打算彻底解决他。 夜幕笼罩纺织厂家属院时,姜海棠家中却透着温馨。 小桃子趴在矮桌上,拿着笔认真地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嘴里还念叨着“爸爸、妈妈和小桃子”。 姜海棠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织毛衣,黑色的毛线在她指尖翻飞,毛衣的袖子已经织了大半。 想到陆良辰穿上这件毛衣的样子,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陆良辰总是变着法子给她送东西,这一次,她终于能回赠一份心意了。 温馨的时间过得很快,夜逐渐深了。 姜海棠放下毛衣,轻声哄道:“小桃子,该睡觉了,爸爸还没有回来,今晚小桃子和妈妈睡好不好?” 小桃子眼睛瞬间亮起来,拍着小手欢呼:“小桃子要和妈妈睡,和妈妈睡!” 小家伙麻溜地洗漱完,钻进被窝,不一会儿就窝在姜海棠怀里沉沉睡去。 夜越来越深,隔壁陆良辰的屋子始终漆黑一片。 姜海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李主任母子大闹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陆良辰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难道是处理那对母子遇到麻烦了?还是有其他紧急任务?会不会有危险?” 她越想越不安,加上今天的事确实让她心里有了阴影,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中,姜海棠依然置身于书房。 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她随手抽出一本,是纺织机械方面的书。 翻开书页,她很快被里面的内容吸引。 书中详细剖析了当前纺织机械的弊端,提出了大胆的升级改造方案,甚至还附有几张精细的图纸,标注着每一处改造细节。 凌晨三点,才入睡不过两个小时的姜海棠猛地惊醒。 梦中的内容清晰得可怕,她顾不上困意,翻身下床,拧亮台灯,拿出纸笔开始绘制图纸。 线条、数据、标注……她的手几乎不停歇,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终于将几张图纸完整画完。 看着桌上的成果,姜海棠既兴奋又发愁。 这些图纸若能实现,纺织厂的生产率至少能提高百分之五十,但厂里目前的技术力量根本无法支撑这样的改造。 研发部人才紧缺,机械方面更是只有两个水平有限的技术员,根本无法完成如此复杂的工程。 “或许,这是将舒教授两口子接回来的契机。” 姜海棠突然眼前一亮。 舒教授夫妇是纺织机械领域的专家,如果能请他们主持改造项目,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她决定今天就去找胡厂长汇报,相信以厂长对厂里发展的重视,一定能答应将两位专家请回来。 主意打定,姜海棠也不继续纠结,开始做早饭。 煮上小米粥,姜海棠打算烙了玉米面饼子。 厨房飘出小米粥的香气,姜海棠将玉米面、鸡蛋、白面和油混合在一起,不一会儿,金灿灿的玉米饼就在锅里滋滋作响。 她一口气烙了十多个,重新起锅给小桃子蒸了鸡蛋羹。 趁着这个功夫,姜海棠拿出一个大碗,装了四个玉米面饼子,给刘红梅家送过去。 敲门进去,屋里满是烟火气。 几个孩子追逐打闹,刘红梅一边炒菜一边叮嘱孩子。 “二娃,别碰热水壶。” “大妮,你给二妮扎头发。” “海棠,你怎么一大早过来了。”看到姜海棠,刘红梅忙打招呼。 “刘主任,我早上做了些玉米饼,您尝尝味道。”姜海棠笑着递上碗。 “哟,闻着就香,看着也有食欲,难怪张叔总说你走了,他那后厨损失太大。” 刘红梅接过碗,麻利地将玉米饼倒在盆里,又往姜海棠碗里塞了两个番瓜丝饼。 “我早上做了番瓜丝饼,软软的,小桃子应该爱吃。” 姜海棠道谢:“我早上给小桃子蒸了鸡蛋,再配上番瓜丝饼,肯定喜欢。” “陆厂长昨天晚上没回?”刘红梅问。 “我刚路过,大门还锁着,应该没回来。” 姜海棠本来还想打听一下陆良辰昨天晚上是不是有紧急任务,听刘红梅这个意思,也不知道。 她说了两句闲话,端着番瓜丝饼回家去了。 她端着碗往回走,晨光洒在身上,没有温暖,反而带着一丝凉意。 姜海棠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屋里,小桃子已经醒来了,萌萌的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屋里,显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昨天晚上睡在哪里。 看到姜海棠,小家伙立即欢呼起来。 “妈妈,妈妈。” 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和妈妈睡的。 好开心,早上起来就能看到妈妈的感觉好棒。 “小桃子起床吃饭饭了。” “好香呀!”小桃子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小衣服小裤子:“妈妈做的饭饭最香了。” 小家伙小嘴一张一合,一直在输出情绪价值,姜海棠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了。 姜海棠给小桃子擦了脸,让她漱了口,又给她扎上小辫子,才将小桃子放在小凳子上。 “小桃子,我们今天不喝奶,喝稀饭吃鸡蛋羹好不好?” 小桃子的奶粉在隔壁陆良辰家里,姜海棠不想一大早开门去取。 “喝粥,喝粥!” 小桃子显然不在乎能不能喝到牛奶,妈妈煮的小米粥也很香。 小家伙这段时间每天喝奶粉,身体好了许多,小脸逐渐红润了,也长出肉肉了,胃口也比刚来的时候好了许多。 姜海棠给小桃子一把小勺子,让她自己吃饭,自己也拿过一个玉米饼啃起来。 煎出锅巴的玉米饼很好吃,但姜海棠却有些食不知味。 忽然,姜海棠听到大门被人推开了。 第79章 技术改进的关键 李志章母子的阴影还在,姜海棠心里一个咯噔,忙跑出去看。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大门口大步流星进来,早晨初升的太阳洒落点点晨光在他身上。 姜海棠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 昨天李家母子来闹过之后,她虽然表现得很平静,可实际上心里还是怕的,她希望有人能在自己身边陪着。 现在这个人终于回来了。 “你回来了?”姜海棠语气略带哽咽,但表情控制得很好。 陆良辰点头:“嗯,回来了,我闻到早饭的香味了,有我的吗?” 姜海棠顾不得我去了,忙说:“有的,小米粥,玉米饼,还有刘主任家做的番瓜丝饼,要不要再给你煮个鸡蛋?”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海棠,你不用怕,我一直都在,会保护好你。” 陆良辰长臂一伸,给了姜海棠一个大大的拥抱,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呢喃。 早晨的空气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浸染了男人的衣服,姜海棠感觉到了冷意,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陆良辰感觉到了,忙将她放开:“我身上有点冷。” 姜海棠则看到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地问:“忙了一晚上?” 陆良辰拉着姜海棠回房,说:“昨天有些突发情况,一直忙到了这会儿,没顾得上睡。我吃了早饭先送小桃子去学校,再回来眯一会儿就好。” “眼睛都红了,吃完饭你安心休息,我送小桃子去学校。”姜海棠忙说。 “妈妈送,妈妈送。”小桃子立即表示,要让妈妈送自己去学校。 虽然换了坏老师之后,没有人说她是没妈的野孩子了,可小桃子还是想让小伙伴们看看,她也是有妈妈的孩子,她也是妈妈的宝宝。 陆良辰点头,忙了一个晚上,太累了。 好在辛苦不算白费,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他捏捏小桃子的小脸蛋说:“自己走路过去,妈妈抱不动小桃子哦。” 小家伙这段时间个头也长了,肉肉也长了,重了不少。 姜海棠笑道:“哪里就抱不动了。” “妈妈,小桃子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走哦!” 陆良辰忍不住逗她:“那明天爸爸送去上学的时候,小桃子也自己走好不好?” 小家伙难得纠结了,爸爸抱着很好,可她真的是大孩子了,应该自己走路。 “小桃子自己走。” 吃过温馨的早饭,姜海棠带着小桃子出门,隔壁孔大娘正好出门送二妮。 “海棠,你把小桃子给我,我一起带过去就行。” 听到孔大娘的话,小桃子紧张地抓住姜海棠的手,生怕妈妈会把她交给孔奶奶。 姜海棠感觉到了小家伙手上在用力,笑着对孔大娘说:“大娘,我们一起去吧,我只接过小桃子,还没送过她呢。” 上班后,姜海棠去找了胡厂长。 “小姜啊,你有什么事吗?” 胡厂长对姜海棠很客气,亲自给她倒了水,语气温和。 秘书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感慨,在厂长这里,任何人的差别待遇还挺大。 周志远这辈子都没这待遇吧?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办公室,照在斑驳的木纹办公桌上。 姜海棠将手中的搪瓷缸轻轻放在桌上,蒸腾的热气袅袅上升,姜海棠似乎在酝酿要怎么开口。 胡厂长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催。 “胡厂长,我觉得咱们厂要更快发展,不能光从面料本身着手,机械改良才是根本。” 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沉稳而坚定,目光中透着思索的光芒。 胡厂长靠在老旧的藤椅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镜片后的眼神满是疲惫与无奈。 “我又何尝不知道?咱们现在的设备,都是五十年代的老古董了,十几年了,早就落后了。可是,国外对咱们封锁严密,要进口国外的先进机器并不容易。” 这些年,欧美对华国技术封锁,华国的厂子要进口设备千难万难。 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再说,就算有进口机械指标,也轮不到咱们这样的厂,那些大厂还排着队呢。” "胡厂长,咱们厂的这些设备,其实还可以改造升级,要是改造成型,生产力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五十。"姜海棠说着,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叠图纸。 胡厂长原本有些倦怠的神情瞬间消失,他猛地坐直身子。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真的。”姜海棠郑重点头,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不过,咱们厂里缺的可不光是设备,还有能主持改造的人才。”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胡厂长刚刚燃起的热情。 他靠回椅背,神色黯然。 “可不是么,人才太缺了。要是手底下有几个得力的技术骨干,设备改造的事早就提上日程了。现在厂里的技术人员,能维持现有设备运转就不错了。” “胡厂长,金城大学有一位机械专家,叫顾昀笛,您听说过吗?”姜海棠突然问道。 “当然听说过!”胡厂长来了精神。 “那可是机械工程界的一把好手,尤其擅长纺织机械改良。只是”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前几年因为一些原因被下放了,听说现在在劳动改造。他的妻子是纺织领域的专家,跟着一起下去了,可惜啊!” 他盯着姜海棠,眼神中满是疑惑。 “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胡厂长,或许,顾昀笛顾教授能解决咱们厂里现在的问题。” 姜海棠将图纸轻轻推到胡厂长面前。 “您看看这几张图纸,我觉得,除了顾教授这样的专家,别人很难完成。” 胡厂长接过图纸,老花镜滑到鼻尖。 他专注地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参数和设计图,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半晌,他抬起头:“确实,这些设计需要深厚的专业功底和实践经验,普通技术人员根本做不来。海棠,这张图纸是哪里来的?” 姜海棠深吸一口气:“胡厂长,如果我说是我画的,您相信吗?” 她心里有些忐忑,毕竟这些设计理念超过当下的技术认知。 “我相信。”胡厂长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 姜海棠暗暗松了口气。 “有些人,天生就带着灵气,你可能就是这一类人。从你改良缩呢技术就能看出来,你脑子活,有闯劲。” 姜海棠没想到,胡厂长自己找到理由了。 她指着图纸上几处标注:“这张图纸其实还有不完善的地方,如果顾教授在,以他的经验和学识,应该能让改造方案更加完善。” 这几处地方,当然不是姜海棠没办法弄得更加完美,而是她故意留下的漏洞。 胡厂长摩挲着图纸边缘,目光中透着犹豫:“你对顾教授似乎很了解?” “以前有幸看过他手札,虽然未曾谋面,但对他的技术理念十分钦佩。”姜海棠解释道,“咱们厂要想突破瓶颈,或许需要这样的专家助力。” 胡厂长沉默良久,最终下定决心般拍了下桌子:"好!我安排人去对接。不过事先说好了,顾教授现在的身份敏感,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黄叶落下,姜海棠望着远处车间的烟囱,心中燃起希望。 这次设备改造,就是纺织厂转型的关键一步。 顾昀笛教授,就是那个能带领厂子突破困境的人。 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多引进一些对厂子有用的人才,才能更好推动厂子的发展。 第80章 出事了,就有人落井下石 “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行,千万不要让和他妈至今都还没出来呢。今天,他爹,供销社的副主任李长林也进去。” 刘红梅压低声音对姜海棠说。 姜海棠还真没想到,那天虽然赵凯带人将那母子二人抓走了,可她以为,他们早就出来了。 “不是说,后台挺大的?” “我也是听人说的,具体不太清楚,据说这一次,李家要脱层皮,搞不好,连李主任的娘家哥哥都要拖累上。” “就是硌委会的那位?”姜海棠蹙眉问。 上辈子,她这时候在清水沟,对城里发生了什么并不知道,因此,也就不知道,李主任这位哥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倒台的。 “可不就是,这兄妹两个平日里为非作歹,西泾路街道的许多人都被他们兄妹祸害过,家里条件稍微好点的都没躲过搜查。” “还有些人家得罪了他们,不管合理不合理,家里孩子都被这兄妹两个给弄去下乡了。” “以前风光的时候,那些人上告无门,现在出事了,落井下石的人不能少。” 这一点,姜海棠一点都不怀疑,人性便是如此。 要怪也只能怪他们做事太绝。 不过,姜海棠不打算多说李家的事,李家给她多少还是造成了阴影。 “刘主任,咱们厂里库房失火的事儿,调查的怎么样了?” 虽然只有几个人受伤,没有死亡,但损失了一批棉花,一直在调查。 才能够明面上看,是库管员不遵守规章制度导致的,但好像还有其他不能言说的原因。 刘红梅在厂里,大小也是领导,信息比其他人要稍微宽一点。 “应该查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保卫科日夜连轴转,就是忙这个事儿呢。”刘红梅说起这话,又叮嘱一句:“海棠,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你这些天尽量别出厂子大门。” 刘红梅担心,姜海棠会被人盯上,李家虽然自顾不暇,但万一李家人想疯狂报复一把呢? 毕竟,李家倒霉,都是因为姜海棠。 第81章 上门搜查 “刘主任,我知道的。” 这些天陆良辰忙,也提醒她多注意,她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活动范围只在纺织厂内。 她很清楚,出头的椽子先烂。 这些天,她的出色表现和厂领导对她的看重,让她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就别说,她还狠狠得罪了李家人,而李家兄妹应该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 就算他们倒霉,估计也要拉她下水。 这日,姜海棠连续忙了三个多小时,完成了预定的目标,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总算可以安心下班了,今天中午要给小桃子做点好吃的,也不知道陆良辰会不会回家。”姜海棠拿起湿漉漉的毛巾擦擦手,嘴里念叨着。 她锁好办公室的门离开,屋外有一棵梧桐树,树叶已经开始变黄,多了几分萧瑟。 金色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梧桐树洒落,投下细碎而冷清的光斑。 虽然天气晴好,但到底秋风起凉意至。 姜海棠将身上的衣服稍微裹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里,姜海棠将随身背的包放在柜子上,正打算去做饭,却发现屋里好像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她仔仔细细观察,将屋子的每个角落都细细地看了一遍。 书桌上,《纺织学原理》依旧摊开着,上面放着的笔不在原来的位置。 书桌的抽屉开了一条细缝,书桌下面旧纸箱里放着的零零碎碎的物品没什么变化。 她速度将书翻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又打开抽屉,抽屉里的东西都在,不多也不少。 但姜海棠还是觉得不安心,她继续搜索过去。 柜子、床铺都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果然,有猫腻。 姜海棠竟然在她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找到了一封信。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信是用英语写的,她上辈子见过很漂亮的英语书写。 而这封信显然是个不懂外语的人写的,写的歪歪扭扭。 有人要害她! 姜海棠立即将信捏在手里,确定屋里再没有遗漏之后,速度到厨房里打算将信烧了。 可蜂窝煤炉子一时之间火焰上不来, 姜海棠果断放弃火烧的想法,而是直接将信纸丢到水里,大力揉搓。 这个时代的纸张质量一般,很快,一张纸就在水里变成碎末。 姜海棠左右看了看,将一块破破烂烂的抹布丢到水里。 刚做完这些,大门口就有声响传来,紧接着,大门被人大力推开。 姜海棠慌忙拿起碗在面袋子里舀出一碗面放在案板上,才急匆匆的出去。 “你们是谁?怎么直接闯到我家里来?” 姜海棠看着进来的五六个人,板着脸问。 “姜海棠同志,我们是硌委会的,接到举报要对你的宿舍进行检查,请你配合。”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就有些猥琐的中年男人,声音粗粝,像是铁锹划过砂子,让人不适。 姜海棠确定,这个人她从来没见过。 “我是纺织厂的人,你们没有权利搜查我的宿舍,如果要搜查,请通过厂办公室协调。” 为首的嗓音粗粝的男人叫周德海,他歪着嘴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 “由不得你,姜海棠。” 男人说着话,已经指挥手底下的几个人冲到姜海棠的房中。 几个人粗暴地将姜海棠推到一旁,在屋里开始大搜查。 “姜海棠,你还是主动承认的好,被我们搜出来,和你自己主动交代的性质可不一样。”周德海没有动作,只盯着姜海棠。 “也就我老周是个怜香惜玉的,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你要是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 “周主任,我再强调一遍,我是纺织厂的研究人员,你们没有权利对我的房间进行搜查。” “全身上下嘴最硬,等下搜出来了,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如果搜不出来呢?” 姜海棠很清楚,他们要找的就是刚才已经销毁的那封信。 “搜不出来?姜海棠,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做过,就有蛛丝马迹可循,你不要想着躲过去。” “周主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无愧于心、无愧于国、无愧于党。” 而此时,屋子里的几个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每个角落,几个人分别在不同位置搜查。 一个戴眼镜的小年轻粗暴地翻开她的书本,一不小心还撕破了两页,将书本丢到地上,爆粗口骂了几句脏话。 一个皮肤白皙,看着有点斯文败类样子的男人直接在她的床上翻找起来,他找的很仔细,一寸寸地摸过去,就差将她的被子和床都给拆了。 一个矮胖的像冬瓜一样的男人则打开了姜海棠的柜子,将她柜子里原本就不多的东西都粗暴地撕扯出来。 然后,这个男人看到了她给陆良辰织的还没有完工的毛衣。 “这是什么?”男人叫陈刚,一副抓到姜海棠把柄的模样:“姜海棠,你应该是单身,为什么你的房间里会有男人的衣服?说,你是不是搞破鞋。” 姜海棠瞬间有种这些人好像来抓奸的既视感。 “我是单身,但是我有对象,这是我送给我对象的礼物,有什么不对吗?” 陈刚本来气势汹汹的,谁知道被姜海棠呛回去了。 现在虽然对男女关系看得比较重,但给对象织毛衣什么的,也不是大事。 “姜海棠,据我所知,你离婚时间不长吧?” “周主任,没人说离婚了还要给前夫守孝三年吧?我离婚之后找对象有什么不对?” 周德海被反问,找不到反驳姜海棠的理由,只能呵斥屋里搜查的几个人。 “搜查仔细一点,不光是这个屋子,厨房厕所都不能放过,前院后院都要搜查到位。” 姜海棠哪里不明白,这就是故意的。 信肯定是他们安排人放的,放的位置,他们心里清楚。 偏偏要把前后院和厨房都搜查,显然就是给她下马威。 在周德海做出安排之后,戴眼镜的男人在搜查书桌无果之后,冲到了厨房。 “这位同志,我厨房里的碗盘要是有损伤,我是会要求赔偿的。” 这个人刚才将她书桌上的所有东西都粗暴地丢在了地上。 那些书本和纸张丢在地上捡起来不影响使用,可厨房里的东西要是被丢到地上,那就全都毁了。 “你……” 看着姜海棠那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眼镜男到底没有像搜查书桌的时候那样,将所有的东西都丢到地上,而是把柜子门敲打得叮叮当当。 姜海棠面上平静,可实际上,她一直在留心观察,生怕小眼睛看到水盆。 第82章 我怎么不知道姜海棠搞破鞋 好在,姜海棠在水盆里丢了一块烂抹布,小眼睛将盆子踹了一脚,并没有多关注。 “周主任,可搜查完了?如果搜查完了,请你们离开。”姜海棠忍下心底的怒火,耐着性子说。 周德海看着几个手下一无所获地出来,脸色更加黑了。 一群废物,东西是他们放进去的,这会儿都找不到,干什么吃的? “继续找,我不相信找不到。姜海棠,今天,肯定要把你带走。”周德海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就算你们是硌委会的,也不能无缘无故抓人吧?我没有错,你们凭什么带走我?” 姜海棠这时候面上看起来虽然冷静,但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担心。 就她一个人,连个能帮忙送消息的人都没有。 要是这些人一定要带她走,她根本反抗不了。 如果她被带走,到时候,就算没有证据,他们也能伪造证据。 姜海棠脑子飞快的转,想着怎么才能脱险。 可是,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一样样都被姜海棠否决了。 周德海在手底下的人搜查了两遍,还什么都没找到之后,脸彻底黑了。 “姜海棠作风不正搞破鞋,带走。”周德海终于失去耐心了,打算先把人带走。 等人到了他们的地盘上,要杀要剐,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姜海棠看着五个大男人,知道自己想反抗也没办法反抗。 只能先跟着这些人出门,到了外面,或许有机会求救,毕竟这是纺织厂,不是硌委会的地盘。 恰在姜海棠要开口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周主任好大的官威,这是打算屈打成招吗?你这么做,你们戴主任知道吗?” 话音未落,陆良辰已经出现在了大门口,他的身后,还跟着赵凯等好几个穿着保卫科服装的年轻小伙子。 这几个人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都是杀气腾腾的模样,看的周德海都有些胆怯了。 纺织厂保卫科的这些人,好些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身上带着杀气。 “陆厂长这是要妨碍我们硌委会的工作?”周德海心里已经怂了,但嘴上还在逞强。 “哦,我刚才和你们戴主任通过电话,戴主任可是一点都不知道你来我们纺织厂耀武扬威。” 陆良辰一步步朝着周德海走近,他比周德海要高大半个脑袋,等走近的时候,压迫感更加强了。 姜海棠甚至看到周德海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误会,陆厂长,这都是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来的。” “举报?举报什么?” “举报姜海棠同志里通国外。” “你们找到证据了吗?”陆良辰的声音更冷了。 里通国外,这个罪名一旦落实下来,姜海棠不要说继续留在纺织厂了,能去农场劳改就是宽大处理了。 这摆明了是要海棠的命啊,真是够歹毒的。 他都有点后怕,如果他没有及时过来,如果海棠被他们带走了,不敢想会面临什么。 与陆良辰的后怕不同,姜海棠这会儿已经坦然许多。 有陆良辰在,就算这些人是硌委会的,在没有找到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就这么带走她了。 这一刻,姜海棠觉得整个人都软趴趴的站不住,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一样。 但她还是尽量不动声色的站着。 周德海看看比冬天的寒风还冷的陆良辰,再看看至今都没有表现出怯意的姜海棠,心里那个悔啊。 “没有找到。不过找到了姜海棠搞破鞋的证据,我们正打算把姜海棠带回去调查。”周德海硬着头皮说。 “哦,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把证据给我看看,要是真的,我放你们走,要不是真的,你们今天别想囫囵离开。” 陈刚抱着还没织完的毛衣,抖抖嗖嗖的对陆良辰说:“我们在姜海棠同志的屋里找到了男人的衣服。” 陆良辰看着属于自己的毛衣被一双脏手抱着,心里就膈应得很,恨不得将陈刚给撕了。 他都还没摸过的亲亲媳妇给他织的毛衣,竟然被这么个恶心玩意儿抱着。 “放屁!”陆良辰怒喝一声。 几个人被陆良辰的怒喝吓得抖了一下,脑袋都快埋到裤裆里了。 “这也能当证据?姓周的,你是欺负我们纺织厂没人?” 周德海忙赔笑说:“陆厂长您说笑了,我们当然没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那我对象给我织一件毛衣,怎么就变成搞破鞋了?你们硌委会都不结婚不找对象的吗?还是你们每天也是在家里搞破鞋?” 周德海这一次听明白了,陆良辰说,姜海棠是他的对象? 怎么他们之前没有掌握到这个消息? 周德海终于明白,李家为什么会栽在姜海棠身上。 现在就说得通了。 这姑娘不是什么后台都没有的乡下妞儿,身后站着陆良辰这个大杀器呢。 陆良辰这样的人,找的女人肯定不是一般人,那封信十有八九已经被发现且销毁了。 “陆厂长,我们错了。” 周德海十分丝滑地认错,心里怨怼李家。 连陆良辰的女人都要抢,倒霉是应该的。 他也是个蠢货,为什么要为了一时意气,为了李家许诺的那点好处将自己搅和进来?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陆厂长,我们不知道这个情况,误会,误会了,还请陆厂长不要见怪。” “我不见怪。你们现在向姜海棠同志道歉,并对损坏的东西照价赔偿。”陆良辰十分硬气。 “应该的,应该的!” 周德海忙示意手底下的人将身上的钱票都拿出来赔偿。 几个人抖抖索索将衣兜翻了个遍,凑出来二十几块钱,不多的几张票。 陆良辰嫌弃的看了一眼,没吭声。 看到陆良辰还不满意,周德海只能将自己口袋里的钱票也掏出来。 第83章 后怕 他心里那个气啊,这些钱票,他刚弄到手,都还没捂热乎。 “陆厂长,就是一场误会,我们也是被居心叵测的人给误导了,以后,我们不会这样冒失了。” 嘴里说的客气,周德海心里想的是今天的损失怎么找李家人补回来。 “看在周主任诚心诚意的份上,今天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周德海带着人气恼地走了,等离开纺织厂,周德海就发火了。 “怎么会找不到?” “周哥,真的放在床上了。”小个子贼头鼠脑地说。 “估计被她发现了,有可能带在身上,本来想把她带回去搜。功亏一篑啊!” 小眼镜问:“周哥,您对这个陆厂长的态度……” 不就是纺织厂的副厂长? 虽然纺织厂是省属单位,但一个副厂长而已,也不用这么客气。 就是厂长,见了他们该客气也得客客气气。 “你知道什么,他可不是一般人,家世背景捏死你我就跟捏死蚂蚁一样。而且,他上过战场,是战斗英雄,是真见过血的人。” “总之,这个姜海棠以后能不招惹就别招惹,反正和我们无冤无仇。” 小眼镜问:“李哥那边……” “怪他自己不长眼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一次,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纺织厂。 这些人离开后,孔大娘才快步到姜海棠家。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孔大娘想起来还是后怕。 “大娘,是您帮忙送的信?” “我本来打算把小桃子给你送过来,刚到门口就发现有情况,忙回家让大娃送信过去。” 孔顺安也过来了,说:“我跑的很快。” 陆良辰笑道:“谢谢顺安,要不是你跑的快,今天指定要出事。” 他夸奖完孔顺安,板着脸对赵凯说:“这一次是你们工作疏漏,以后,要加强厂里的保卫工作,这种事,坚决不能再发生。” 赵凯也知道,是他们工作疏漏导致。 这段时间,厂里问题多,人力有点赶不上,有所疏忽。 “我知道了,从今天开始,会加强厂里的保卫工作,坚决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我会给厂长汇报,争取再给你这边增加几个人。” 虽然是赵凯带领的保卫科工作疏漏所致,但陆良辰不是不讲理的人,保卫科人确实有点少。 “我这就去做饭,中午都在我这边吃饭。”姜海棠看时间不早了,开口说。 “我们去食堂吃就行,嫂子你给陆厂长做饭就行。”赵凯忙拒绝。 还是让团长和嫂子独处吧,他们就不留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这会儿过去,食堂里也没什么可吃的了,就留在家里吃吧。” 孔大娘一看姜海棠要留这么多人吃饭,猜到姜海棠这里应该拿不出多少菜,忙说:“我去地里割一把韭菜过来。” 老太太不等姜海棠开口,颠颠儿地跑了。 不多一会儿时间,老太太拎着篮子过来了,篮子里除了一大把韭菜之外,还有茄子、番瓜、豆角、丝瓜和辣椒。 “大娘,谢谢您。我刚才还在愁家里菜不多。” 姜海棠忙道谢,手里没有停,用勺子压刚出锅的南瓜。” “都是院子里种的,这段时间长势好,吃不退也要浪费。” 天气越来越冷了,这段时间,吃不完的菜大家都晒成干菜了,根本没有浪费的。 “你中午打算做啥?怎么把南瓜都捣碎了?”孔大娘好奇地问。 “人多,煮饭不方便,我打算做南瓜烫面饼,再炒两个菜,弄个汤就差不多了。“ “我还没见过用南瓜做烫面饼的,得瞧瞧。我帮你摘菜,你赶紧烙饼。”孔大娘找了一只小板凳坐下来摘韭菜。 烫面饼做起来很简单,味道也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有点费油。 好在姜海棠和陆良辰两个人条件不错,偶尔吃一顿不怕。 姜海棠将已经兑好的面加入捣碎的南瓜泥里面,用筷子快速搅拌均匀,南瓜少了,面有点硬,她继续加入开水和面。 和好的面团黄澄澄的,看着不错,姜海棠起锅烧油,将面团分成小剂子,擀成巴掌大小半厘米左右的薄片,放入锅中。 很快,第一锅饼出锅了,姜海棠夹了一个给孔大娘。 “大娘,您尝尝味道。” 孔大娘摘菜手上都是泥巴,忙推辞:“手上木囊的很,我等下洗了手再尝。” 姜海棠撕了一块喂到孔大娘的嘴边。 孔大娘愣了一下,才张嘴咬住。 小小一块饼吃完,大娘笑道:“味道还怪好的嘞。” “要是有糯米粉放点儿更好。” “要不咋说你心灵手巧,南瓜经常吃,还不知道烙成饼子这么香,甜丝丝的。” 不多时间,姜海棠最后一锅饼烙好了,孔大娘的菜也摘好了。 “中午炒一个鸡蛋韭菜,再炒一个茄子,做个丝瓜汤就差不多了。” 姜海棠说着开始洗菜切菜炒菜,动作行云流水一样。 陆良辰和赵凯等人商量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之后,来到厨房。 “你把这些饼子和汤端出去,菜马上出锅就能吃了。” 见这边要开饭了,孔大娘的一个饼子也吃完了,起身就要走。 姜海棠忙拿了一个大碗过,装了十来个南瓜饼递给孔大娘。 “大娘,这些饼子您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这哪儿成,你家里这么多小伙子呢。” 姜海棠说:“这么一大盆呢,够吃了。” 孔大娘这才道谢端着碗走了:“小桃子和二妮玩呢,等下我直接送去学校就行,你们忙自己的。” 陆良辰看着老太太走远,凑近姜海棠,心疼地问:“今天怕了吧?” 姜海棠点头:“有点,不过,看到你之后,我就不怕了,我知道,你会保护好我。” 陆良辰抱住姜海棠的腰,低声说:“是我没保护好你,亏得你发现了,我都不敢想,要是你没有及时发现他们栽赃,可怎么办?” 他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也猜到这些人没找到的证据肯定被海棠处理了。 他不敢想,如果海棠没有及时发现,就算他出面,也救不了海棠。 姜海棠本来想拨开陆良辰的手臂,但因他这低沉自责的语气,姜海棠便由着他抱了。 第84章 我媳妇我心疼 姜海棠拉住陆良辰的手,低声说道:“这段时间你都瘦了。” 陆良辰连轴转许多天了,眼底布满红血丝,人也憔悴不少,姜海棠看着心疼的不行。 又怎么忍心让他如此自责? “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就别担心了,我以后会更加小心的。” 姜海棠低声安抚陆良辰的情绪。 “嗯,我也会让人多留心。” 李家人确实留不得了,竟然死性不改的还想对海棠下手。 那他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等你忙完这段时间,教我打拳好不好?练好了,这样我就能自保了。” 如果她也能学一点防身拳法,今天就不至于这么被动。 对姜海棠这个想法,陆良辰十分赞成。 “等我忙完这几天我们就开始练,这两天你要是有时间,在家里做些简单的运动。” “好的。” “棠棠,练拳很苦,我不忍心让你受这些苦,可我没办法时刻在你身边保护你。” “再怎么苦,还能比我以前在乡下的日子更苦吗?”姜海棠浅笑着将自己的手轻轻摩挲陆良辰的手背。 养了这么长时间,姜海棠的手比刚来的时候好了许多,但依然粗糙,尤其是手心。 陆良辰轻轻抱着她。 “良辰,今天以后,咱们彻底把硌委会的人给得罪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风暴。”姜海棠不无忧心地说。 “那些人,越来越肆无忌惮,搞得乌烟瘴气。” 陆良辰话中有气愤,更加有无奈。 “好在我们厂受到的波及不多。”姜海棠感慨。 纺织厂现在都算难得的净土,厂里并没有乌烟瘴气,而是井然有序的生产状态。 “海棠,我这边可能需要到八月十五,这几天,你务必要保护好自己。” 赵凯看不到陆良辰回去,跑出来找陆良辰。 隔着窗户,他正好看到陆良辰和姜海棠腻腻歪歪地凑在一起说话。 看着自家团长那不值钱的笑,他掩嘴偷笑,转身回客厅里去了。 几个队员坐在客厅里瞎聊,看到赵凯回来,疑惑地问:“队长,你不是去帮忙端饭了,怎么空手回来了?” “咱蹭饭得有眼色,别打扰人家小两口亲近……” 赵凯一句话没说完,陆良辰和姜海棠端着饭出现在门口。 “会说你就多说点,赵凯!” 听到陆良辰的话,赵凯忙两步跨过去,谄媚的笑。 “团长,我来,我来,怎么能让您端饭呢?您招呼一声,有我呢。” 陆良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姜海棠端着金灿灿的南瓜饼落落大方的笑着。 这些天,陆良辰辛苦,他手底下的这些人也辛苦。 一个都是黑眼圈红血丝,满脸疲惫,憔悴不堪。 “你们辛苦了,平日里要多照顾自己。” “谢谢姜工。” “谢谢嫂子!” 姜海棠听到他们喊嫂子,还有点尴尬。 “嫂子,我们没保护好你,你还做这么多好吃的给我们,嫂子我们以后会加强安保的。”赵凯诚恳地说。 “这么大的厂子,再怎么加强安保,他们想进来也不难。” 姜海棠并不觉得是赵凯他们的问题。 硌委会这些人,想进纺织厂办法多的是。 几个门卫,根本拦不住他们。 “你们快吃,吃完了休息一会儿,又该上班了。” 姜海棠给几个人分发筷子,陆良辰拉着她坐下。 “你别光顾着招呼他们,都这会儿了,肯定饿了。” 几个大小伙子挤眉弄眼的看着陆良辰。 小伙子们饭量都很好,大盆的菜大盆的饼子,一会儿时间就炫得一干二净。 “嫂子做饭真好吃,什么时候再有机会吃嫂子做的饭就好了。”一个长相粗犷的小伙子憨憨笑着说。 “你们有什么想吃的,给我提前说,我做好给你们送过去。” 陆良辰说:“别搭理他们,食堂里饭菜管够,不用你辛苦。” 说着,陆良辰还警告地瞪了几个小伙子一眼。 他家的小姑娘已经够辛苦了,可不能再为了别人劳累,他会心疼的。 赵凯嫌弃地说:“团长,您以前可不这样,都和我们有福同享的。” “想享福,自己找媳妇去!”陆良辰骂道:“我媳妇我心疼。” 几个小伙子又嘻嘻哈哈几句,这才告辞。 陆良辰说:“我也得走,有事让顺安这小子来找我。” “我知道。” 转眼就已经到了中秋节前一天,中午,康小夏跑过来过来找姜海棠。 “海棠姐,我们去领福利,这一次福利不错,每个人有三斤苹果,两斤月饼呢。” 姜海棠放下手中笔,笑着说:“着急什么,还能没了你的?” 康小夏扯着她的袖口晃了晃:“海棠姐,月饼也就罢了,苹果要是去的晚了,就只有该挑剩下的了。” 姜海棠站起身,康小夏拉着她一路朝着库房跑去。 初秋的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等二人到了库房门口,已经排起六条长长的队伍。 工友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混着苹果的清香。 她们前面两个女工正踮脚张望。 短头发的中年女工说:“听说这次月饼是天生园的,他们家的五仁馅可好吃了!” “就是太贵了,平日里谁舍得买啊。” 姜海棠低声问:“这一次月饼都是五仁馅的?” “嗯,都是五仁馅的,咱们厂好久之前就预定了,才能一个人分两斤。” 康小夏在厂办工作,消息总是灵通一点。 “我其实更喜欢家里自己蒸的月饼,吃起来香甜可口。”康小夏说。 “明天正好休息,我今天晚上发面,明天早起先蒸月饼,到时候你过来,月饼管饱。”姜海棠嬉笑着说。 “那我可就真来了啊。” 他们家里每年也蒸月饼,可她只能吃一小块,剩下的要留给男人吃的。 “真来。” 她们前面排队的人不少,但队伍行进速度也快。 很快就轮到她们了。 月饼是用油纸包包好的,每个人一包。 苹果是散放在箩筐里的,人来了才称。 果然,康小夏说的是对的,留到最后的苹果,肯定不如前面的。 发放苹果的是后勤的人,他们未必能将全厂的人都认清楚,但要紧的人还是认得的。 比如最近一段时间,特别受领导器重的姜海棠,还有厂办上班的康小夏。 “姜工、康干事,你们来了,月饼一人一份,交票领取。” 他们这一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客客气气的和二人打招呼。 “辛苦你了。”姜海棠拿出两张票连同网兜一起递给他。 “一人三斤,一共六斤,高高的足秤。” 男职工手脚麻利的装好苹果递给姜海棠。 姜海棠接过网兜,红通通的苹果十分喜人,她将两包月饼一并装到网兜里。 康小夏家里有三口人在纺织厂上班,她领了三份。 “海棠姐,这一批苹果真好,看着就好吃。也不知道过年的时候,能再发苹果不。” “只要咱们厂的效益越来越好,往后的福利肯定更好。” 两人刚转身要往回走,就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第85章 你是来自西湖的绿茶吗 “王大壮,偏心也得有个度吧?你给她们的苹果为什么比别人的红,比别人的大?“ 姜海棠的手指骤然收紧。 熟悉的尖细嗓音让她忍不住蹙眉。 转身便看见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粉红色外套,踩着小皮鞋的梁素雅眼神淬着毒似地盯着她。 已经走到五米开外的两个女工闻声折返,网兜里的苹果晃荡着。 她们眯起眼睛反复打量姜海棠手中泛着光泽的苹果,又低头瞅瞅自己袋子里的。 明明都是同一筐里拿出的,可在梁素雅笃定的语气里,原本差不多的苹果仿佛都生出了阶级差异。 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同涨潮的海水漫过来。 “梁素雅,眼睛不好就去医院治。”姜海棠捏紧手中的网兜:“别无事生非挑拨离间,破坏同志之间的关系。” 她刻意加重“同志“二字,余光瞥见梁素雅脸色越发狰狞。 王大壮气的脸色通红,大手捏着的一颗苹果很快变形。 “我怎么偏心了?梁素雅,你要是说不出个道道,别怪我向上级反映!”他高举手中的苹果高高举起:“大伙都来评评理,这苹果到底哪不一样?“ 梁素雅冷笑:“一张票领两份苹果,这不是搞特殊化是什么?” 她故意拖长尾音,引得周围人倒抽冷气。 人群中果然响起疑惑的议论:“不都是一张票一份福利?姜海棠的这袋子苹果就是比别人的多。” “听说厂长特别稀罕她,会不会“ “你可别瞎说,厂长稀罕姜工,那是姜工有能耐,懂技术。” ……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话,王大壮涨红了脸:“梁素雅,为了这批苹果,我昨天在仓库搬了整整三小时!竟然被你这么污蔑,你居心何在?” “你搬苹果是你职责所在,多给姜海棠发福利就是你的不对。” “你蠢还是我傻?厂里允许代领,你不知道吗?姜工给了我两张票,我给她两份福利,不合适吗?”王大壮立即反驳。 梁素雅对姜海棠恨之入骨,她觉得自己遭遇的所有不幸都是因为姜海棠。 因为姜海棠,李胜利被降职,她被人笑话,现在连二叔都被牵连调查。 她不求自己过的好,只求姜海棠过的不好。 姜海棠冷冷地说:“你信口开河污蔑同志,是政工科思想汇报做的不够吗?” 这话像根钢针扎进梁素雅的心里,她瞬间变了脸色。 在政工科写检查的屈辱记忆翻涌上来,她脖颈暴起青筋:“姜海棠,你别太过分!你就是个贱人,勾搭陆厂长欺负我“ 许是真觉得委屈了,梁素雅眼泪不由的落下来。 “我知道,你因为李胜利和我结婚对我心有不满,可感情的事,不是人能控制的,姜海棠,还请你饶了我和李胜利好吗?” “哪怕看在你因此得了一份工作,拿了胜利给你的一千多块钱的份上,也不要再针对我们,各自过日子不好吗?” 周围人听到姜海棠拿了李胜利一千多块钱,瞬间心里的天平就偏了。 “你刚从西湖出来的,绿茶味道这么重?” 姜海棠这话,梁素雅没听懂。 “你口口声声说,我得了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工作是你给我的。” “还有那你口中说的一千多块钱,那不是李胜利给我的补偿款,是我这些年给李胜利养老娘和弟妹的欠款。” “你们伤害我,到现在为止,不要说赔偿补偿,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反而处处针对我。梁素雅,你和你们梁家人做的那些事,需要我一件件地说一遍吗?” 原本差点被梁素雅带歪的人被姜海棠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姜海棠的工作,可是她凭本事考上的。 而且,好像真的是梁素雅和梁家在针对姜海棠。 “梁素雅真是太恶心了,误导我们,我差点以为他们真的给姜工赔偿了一千多块钱,原来是还债还了一千多。” “真恶心,抢了别人的男人,还处处针对,就最近这些天,姜工被针对多少回了?” “姜工这个人真不错,厂里库房着火,她能不顾安危冲进去救人救火,光这一点,我老刘就佩服她。” “要不是她,王秀红就活不了了,姜工虽然是女的,可她是这个。”有人伸出大拇指夸赞。 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最起码足够梁素雅听到了。 “姜海棠,你胡说八道,乡下地方,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你就是讹诈!”梁素雅才不想承认。 她始终都觉得,那些钱,不应该给姜海棠。 那些都是她的,都应该是她的。 “梁素雅,李胜利退伍假死到你们结婚,四年零五个月,是我在养活他们一家人。” “他妈瘫痪在床,不光不能干活,吃喝拉撒都要我伺候。他弟弟妹妹要上学读书,不光帮不了家里,还要花钱,你自己算算。” “李胜利一个月工资六十五块钱,一分都没有给家里,你婆婆和小叔子小姑子能活下来,全靠我。” “你们是怎么对待我这个恩人的?是诋毁污蔑?是处处针对,还是挑拨离间?” 姜海棠每一句话都说得有理有据,足以让其他人听清事情原委。 “他们也是你的家人!你照顾他们不应该吗?”梁素雅歇斯底里。 “我的家人?梁素雅,你自己相信吗?你和李胜利的打算以为我不知道吗?不过是想让我留在乡下,帮你们照顾瘫痪在床的老太婆,好让你们在城里舒舒服服生活。” “你胡说,我没这么想。” 第86章 谁让梁素雅自己不想好呢 “想证明你没这么想也容易,要不去乡下将老太婆接到城里来伺候,要不你去清水沟伺候老太婆。要是你能做到,我就相信你没有这么想。” 该说的话说完后,姜海棠不理会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怎么对梁素雅指指点点的。 她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梁素雅不是想将她架在炉子上烤?那就让她自己尝尝这个滋味。 康小夏没想来来领个福利,也能看到这么大的一场戏。 她灿烂的笑着对梁素雅说:“是啊,素雅,我觉得海棠姐说的没问题呢,要不你就把家里的老人接过来吧,毕竟,瘫痪在床需要人照顾。” 说完这一句后,康小夏立即转身跟着姜海棠走了。 “素雅,你婆婆瘫痪在床,没人照顾可不行,要不把她接过来?” “你请假去伺候也行,总不能让老人在乡下无依无靠吧?” “素雅,咱们做晚辈的,可不能不孝啊。” 众人七嘴八舌,梁素雅深切的感受到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和胜利商量了,希望姜海棠能回去照顾老人,你们也知道,这些年都是她照顾的,我们只怕照顾不好。” 梁素雅的脸色很难看,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歇斯底里。 “你这是白日做梦吧?姜工一个月的工资多少钱?九十八,你们两口子一个月多少钱?就算把你们那点儿工资都给姜工,姜工都不稀罕。” 王大壮总算找到了合适的机会,立即讥讽。 他一个大男人,本来没打算和梁素雅一个女人计较。 可谁让这个女人诋毁他? 姜海棠脸红了,旁边的人也都觉得,王大壮说的没错。 “有这么体面的工作,姜工傻了才会帮你们去照顾老人,当你们家的保姆吧?” 忽然,又有人想起来之前梁素雅好像说过,姜海棠是李家的下人。 “这是还做着地主老财主的梦呢,想着把姜工当下人。”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脸,我呸,平日里在厂里看着人模狗样的。” “谁让人家有个好叔叔呢?” 要是以前,厂里的职工们顾及梁和平是梁素雅的叔叔,并不至于说出如此难听的话。 可最近这几天,梁和平正在被调查,虽然目前还没发现有什么大问题,他们对待梁和平到底不如以前那样敬畏。 梁素雅越听脸色越难看,她脸烫得能烙饼子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梁素雅想立即转身离开,但她和李胜利的福利还没领。 要是这么走了,等会儿能领的就是残次品了。 梁素雅最终还是顶着大家嫌弃鄙夷的目光,排队领福利去了。 她摆出一贯以来委委屈屈的表情,意图让其他人觉得她可怜。 可是,大家伙儿也不是眼盲心瞎的人,对她根本没有好脸色。 终于排队排到她的时候,她将两张票递过去。 “乔同志,麻烦您了。”梁素雅摆出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说。 被她称为乔同志的男人名叫乔山举,他从一旁的大箩筐里顺手抓出两包月饼放在桌上,然后又开始称苹果。 梁素雅正打算把月饼装起来,却发现,这两包月饼都已经破损了。 不光是外包装破损,就连里面的月饼也破了。 她正打算和乔山举问下能不能给自己换两份月饼,却看到乔山举从箩筐里拿出来的苹果一个比一个小,一个比一个绿,这也就算了,还有一个都坏了。 “乔山举,你什么意思?”梁素雅冷了脸。 乔山举茫然的问:“什么什么意思?” “你给我的月饼和苹果为什么都是次等的?难道我的票上写的和别人的不一样?” 梁素雅怎么可能吃这个亏?她打算把事情闹大,让大家都觉得她是受害者。 “梁同志,看您这话说的,我都是这么装的,你和我往日无缘近日无仇的,我何必针对你?” “你说你没有针对我,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 “这个,梁同志,有可能是你运气差了点,轮到你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乔山举理不直气也壮,说话的声音一点都不小。 “我不管,你既然说你没有针对我,那你就给我把月饼和苹果都换了。”梁素雅指着网兜说。 “这怕是不行,梁同志,要是大家都和你一样挑挑拣拣,我们这工作就没办法做了。”乔山举不打算惯着梁素雅。 “就是,梁素雅,领到了就赶紧离开,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排在梁素雅后面的人不耐烦了。 “乔山举,你今天必须给我换!” “你问问其他人都同意不,要是他们都同意,我给你换。” 乔山举才不怕梁素雅撒泼,抱着手臂,好整以暇。 梁素雅将目光看向身后。 只可惜,后面的人没有帮她说话的,一个个的反而催促她。 “梁素雅,快走,别耽误我们的时间,生产任务这么紧张,你耽误我们这么多人的时间,就是耽误搞生产。” 乔山举挑挑眉说:“你看吧,不是我不同意,是大家都不同意,你快走吧,想要好的,下次发福利的时候,早点过来。” 梁素雅知道,今天只能拿着这些残次品回去了。 她以往也来领福利,每次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绝对不会糟糕成这样子。 梁素雅委屈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尤其是她看到,她后面的人领的也是红苹果,囫囵月饼之后,终于崩溃了。 梁素雅掩面哭泣,呜呜咽咽的跑远。 “不会去告状吧?” “告状?找谁告状?梁主席这几天自顾不暇,没时间搭理她这点小事。” 有人在背后嘀嘀咕咕的说着。 一个人凑近乔山举跟前说:“你是故意的吧?” 乔山举露出一个憨厚的笑说道:“肯定没有,真的就是赶巧了。” 哼,谁让梁素雅无事生非挑拨的? 他们发福利,看起来风光,可实际上,每次都会面对质疑,总有人觉得自己领到的东西不好。 为了避免矛盾,他们会尽量做到公平。 像今天给梁素雅的这些,可以放在最后,当做损耗,最后额外发放给家里困难的职工。 可谁让梁素雅自己不想好好的呢? 第87章 李胜利的态度变化 梁素雅拎着一堆残次品回到家里,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李胜利是这个时候回家的,看到梁素雅哭得伤心,忙上前安慰。 “素雅,你怎么了?是因为二叔被调查的事吗?” 梁素雅没有听到李胜利声音的时候,只是伤心,听到了李胜利的声音之后,她从伤心变成了愤怒。 如果李胜利没有欺骗自己,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就不会受今天这样的委屈。 “李胜利,都怪你,如果你没有骗我,我就不会被人笑话。李胜利,你抓紧把姜海棠弄走,要不然,我们就离婚,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梁素雅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李胜利眉头紧蹙。 “素雅,你怎么能说出离婚这样的话?太伤人心了。” “那你就想办法,让姜海棠滚回乡下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李胜利何尝愿意看到姜海棠,但现在的姜海棠,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 姜海棠是厂里的工程师,工资比他高三十多块钱。 “素雅,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你别着急,总有办法。” “有办法,有办法,从姜海棠找回来的那天,你就在说有办法,可都过这么久了,她不光没走,还越来越好了。” 梁素雅歇斯底里起来,这段时间,她日子不好过,对她很好的二叔,也被针对。 李胜利看着歇斯底里面容扭曲的梁素雅,烦躁得不得了。 早知道姜海棠如此能干,他当初想办法让姜海棠来厂里,现在他的日子不知道多好。 他怎么就一门心思地想着找个有后台的梁素雅? 现在,梁和平快要倒台了,梁素雅自己又是个立不起来的。 烦闷的李胜利索性说:“我还有点事,先回一趟办公室。” 说完后,李胜利毫不迟疑地离开,丢下梁素雅一个人。 梁素雅并没有见过这样的李胜利,以往她生气的时候,李胜利都会想尽办法哄她。 和李胜利梁素雅的一地鸡毛不一样,姜海棠心情愉悦。 想着这是她迎来新生之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应该好好过。 她当天晚上便发了一盆面,打算第二天蒸月饼。 月饼大锅蒸出来的最好,家里的小锅小灶一是做起来慢得很,二是蒸出来的月饼小,看着不漂亮。 思来想去,姜海棠决定去食堂找张尚文借大锅和蒸笼。 陆良辰还没有回来,姜海棠便带着小桃子一起去。 张尚文看到小桃子,给她拿了一块鸡蛋糕,小桃子乖乖巧巧坐在一旁吃鸡蛋糕,并不打扰两个人说话。 听说姜海棠要借用食堂里的蒸笼,立即说道:“你借蒸笼打算蒸月饼?” “是,张叔,家里的锅灶太小。” “你把发好的面拿到食堂来蒸就行,自己家里没有那么大的炉灶,不方便。” 姜海棠知道家里的炉灶不够大,她本来想着,在院子里垒一个简易灶台,听张尚文这个建议,有点心动。 但姜海棠担心给张尚文带来麻烦。 “张叔,其他人会不会有意见?会不会说我占集体的便宜?” “往年也有人在食堂蒸月饼,只要掏炭火费就可以,一笼五毛钱。” 张尚文知道姜海棠不缺这点钱。 果然,姜海棠说:“那我就放心了。” 食堂里的蒸笼很大,她发了一大盆的面,估计两蒸笼就能蒸完。 一块钱解决问题,可比自己搬蒸笼搭炉灶要容易得多。 “张叔,我明天几点拿过来合适?”姜海棠又问。 “午饭后拿过来就行,不耽误做晚饭。” 得了准信,姜海棠牵着小桃子的手往回走。 小家伙一路上蹦蹦跳跳活跃得不得了。 陆良辰结束工作回家,远远就看到了姜海棠和小桃子的身影,他嘴角不由翘起。 “海棠,小桃子。”陆良辰扬声喊道。 小桃子听到陆良辰的声音,立即迈着小短腿朝着陆良辰的方向冲过去。 长了一点肉肉的小桃子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亏得陆良辰身手好,才稳稳地将小家伙接住。 “小桃子终于胖了点,真好。” “每天喝牛奶。”小桃子立即说。 “小桃子可不能这样冲着妈妈扑过去哦。”陆良辰笑着捏捏小桃子的脸叮嘱。 小桃子茫然地看着陆良辰,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这样冲过去找妈妈。 “如果妈妈接不住小桃子,你们都会摔跤的。小桃子要不要摔跤?” 小家伙立即摇头:“不要,不要,小桃子不要摔跤,屁股疼。” 姜海棠看到小桃子说话的时候,还摸了摸屁股,没忍住笑出声。 “海棠,小家伙现在重了许多,我都差点没接住她。”陆良辰长臂一伸,捞起小桃子抱在怀里。 “你过节回家吗?”姜海棠问。 “太远,这次不回去了,过年再说。” “哦!” “海棠,这是你来厂里的第一个中秋节,打算怎么过?”陆良辰问。 “我打算明天蒸月饼,就是家里缺的东西有点多,我想去供销大楼看看。” 这段时间,怕外出发生意外,姜海棠一直都没有出过厂门,好些东西都需要添置了。 “我们明天早上一起去,带着咱们小桃子。” 小桃子高兴地拍着小巴掌,嘴里连连欢呼:“逛街去喽,逛街去喽!” “小家伙懂什么是逛街吗,这么高兴!” 小桃子确实不懂什么是逛街,但班上的小朋友们都喜欢逛街,她也想去逛街。 “逛街就是逛街,小桃子喜欢逛街。” 童言童语逗得两个大人哈哈大笑起来。 陆良辰空着的另外一只手快速地牵住姜海棠的手,捏了一下后,立即放开。 饶是如此,姜海棠还是飞快地朝着四周看了一圈,没看到人才松一口气。 “我看过了,周围没人。”陆良辰轻笑:“这些天太忙,想你的紧。” 如此热切的话,姜海棠羞红了脸。 偏偏陆良辰还不依不饶地凑近她耳边。 “我家棠棠想我了吗?” “想……”姜海棠声音如蚊虫一般:“这种话,怎么能在外面说,万一……” “那我们回家再说,我要听棠棠说想我。” 陆良辰看向姜海棠的目光热切,像是一团火焰要灼烧她一般。 姜海棠更加害羞,急忙加快脚步朝着前面小跑。 只是,姜海棠的脚步再快,也没有身高腿长的陆良辰速度快。 “棠棠又害羞了……” 第88章 中秋节购物 “就知道戏弄我,不理你了。”姜海棠恼羞成怒,脚下又加快了一些。 陆良辰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姜海棠并没有发现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陆良辰早就发现有人在盯着他们看,也知道正在看着他们的人是李胜利。 李胜利不想在家里待,借口去工作出门。 可实际上,这几天他早就被架空了,哪有什么工作? 百无聊赖的李胜利只能在厂子里随意溜达。 他总觉得,事情不应该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在他的预想中,姜海棠应该老老实实在乡下伺候老的小的,而不是追到城里来。 而他只需要在城里过好自己的日子,一路往上爬,必然能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让姜海棠来城里找他,和他离婚? 最近,梁和平正在被调查,他在厂里最大的后台马上就要没有了。 弟弟又再三写信说瘫痪在床的老母亲没人照顾,他和李秋兰如何如何艰难,一家三口日子如何凄惨,一再提及希望他尽孝,早日将母亲接到身边照顾。 梁素雅似乎也不如以前温柔贤淑。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现在一地鸡毛。 就在最难受的时候,他竟然看到陆良辰抱着一个女孩儿和姜海棠亲亲热热走在一起。 姜海棠和陆良辰处对象的事并没有着意隐藏,但也没有大肆宣传,除了一些特定的人群知道之外,其他人就是道听途说。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李胜利的耳朵里,可他听过之后,只觉得这就是天方夜谭,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陆良辰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姜海棠这个离过婚的女人? 就算姜海棠在厂里深受器重又如何? 依然配不上家世地位都高高在上的陆良辰。 甚至,他阴暗地想着,是不是陆良辰想吃一口姜海棠这样的清粥小菜尝尝味道。 但现在,他看着二人亲亲热热地走在一起,有说有笑,他想骗自己都不行。 陆良辰真的和姜海棠在一起了,他们是在处对象。 同样是男人,陆良辰眼底眉梢流露出的情意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胜利难受地蹲下来。 姜海棠是他的女人,怎么能找别人? 就算他不要她了,她也应该安安生生为他守着。 李胜利想冲出去找姜海棠算账,责令她立即回乡下去。 可姜海棠的身边的人是陆良辰,现在的副厂长,未来的厂长,他得罪不起。 李胜利攥紧拳头,他要想办法,让姜海棠安心回到清水沟去。 只要姜海棠自己愿意回去,就算陆良辰也不能阻拦。 翌日一早,姜海棠三口人收拾齐整一起出门。 去供销大楼的路程比较远,陆良辰担心小桃子年纪小走不动,直接捞起小桃子抱在怀里。 小桃子窝在陆良辰的怀里,小胳膊牢牢的抱着陆良辰的脖子,小模样儿骄傲又得意。 班上的小朋友们都是自己走路的,爸爸经常抱着她,小朋友们不知道多羡慕她。 他们先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饭,然后才去了供销大楼。 刚跨进供销大楼,喧闹声便裹挟着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 米粮区排着长长的队伍,大爷大妈们攥着皱巴巴的粮票踮脚张望; 副食柜台前人挤人,玻璃柜里的月饼、糖果在泛着诱人光泽,引得小桃子忍不住舔舔嘴巴; 今天是中秋节,供销大楼供应的物资比平时要多许多,人也多了许多。 姜海棠懊恼的说:“我们应该更早些出发,人太多了。” “没事,我们分开排队,我去买肉,你去买其他零碎物品。” 肉食区是最热闹的区域,陆良辰担心姜海棠挤进去未必能出得来。 姜海棠看看肉食区那些人疯狂的模样,点头应下。 过节的缘故,今天供应的肉比平时多许多,但依然供不应求。 陆良辰抱着小桃子挤进去,小桃子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还在咯咯笑着。 姜海棠没有耽误,直接去其他区域采购。 一个多小时之后,姜海棠手中的篮子已经装满了,有花生、核桃、红糖、白糖以及一小包苦豆粉。 想起家里的清油不多了,姜海棠又拿着油本打了两斤油。 路过蔬菜区,姜海棠又买了几样蔬菜,偌大的篮子已经放不下任何东西了,她才不得不撤退。 她才走到供销大楼的门门口,冷不防就被人撞了一下。 姜海棠看过去,是一名中年女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用头巾将半个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姜海棠没有在意,只是朝后退了两步。 “大妹子,我有大枣、葡萄,你要不?” 女人看了一下姜海棠的篮子,压低声音说。 姜海棠立即明白过来,她也想要大枣,只是刚才没买到。 “大姐,什么价格?”姜海棠同样压低声音问。 “红枣一斤三毛钱,葡萄一斤两毛钱,都是新鲜的,刚从自家树上摘下来。” “你有多少?” “我有四斤红枣,十斤葡萄,还有三十个鸡蛋。” “鸡蛋什么价格?”听到鸡蛋,姜海棠立即来了精神。 供销社的鸡蛋也是凭票供应的,她和陆良辰这个月的份额早就花光了。 “比供销社的贵一分钱,你要吗?” 姜海棠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这里不方便,你去前面拐角处等我,我随后就来。”姜海棠四下看了看,生怕别人盯上她们。 好在大家都在忙着抢肉抢菜,根本没有关注到他们两个人。 大姐转身出去了,姜海棠刚打算跟出去,陆良辰过来了。 “妈妈,妈妈,好多人。”小桃子兴奋地叫着。 “你买了这么多肉?” 陆良辰手里拎着一只鸡、三四斤五花肉,一块猪板油,还有几根排骨。 “过节嘛,多买一点。” 陆良辰笑嘻嘻的,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买多了的自觉。 第89章 中秋蒸月饼 离开供销大楼后,走到距离和大姐约定的拐角位置只有七八米的时候,姜海棠将东西递给陆良辰。 “我去前面买点东西,你在这里等我。” 陆良辰看过去,是一个中年女人,看不清楚长相,便知道这是私下交易的。 “要不我去吧,我担心不安全。”陆良辰说。 “没事,你在这里呢,有问题你随时都能过来。” 这时候忽然换人,大姐会说不定会心慌,反而容易暴露。 上辈子,姜海棠也曾经做过这种事。 她能判断出,这位大姐只是想弄点钱。 陆良辰点头,站在旁边的大树底下等待。 姜海棠走到距离大姐几步远的地方,惊喜笑道:“表嫂,你怎么在这里?” 中年女人先是惊讶,随后反应过来,忙说:“表妹,我才说去找你,可巧就见到你了。” “表嫂你找我有事?” “没啥大事,这不过节了,捎了点自己家的菜和果子。” 女人说着打开脚边放的背篓,姜海棠看到背篓里装着红枣和葡萄,看着很新鲜。 她估算了一下,和女人说的重量差不多。 女人又指着旁边的一篓子鸡蛋说:“这是我娘让我给你送来的,说感谢你上次帮忙。” 姜海棠笑着说:“都是亲戚,舅母太客气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的热闹,旁边有人狐疑的看了几眼,也就走了。 姜海棠从随身带的包里摸出几张钱,假装握住女人的手,趁机将钱塞到女人手里。 “这些东西我就不客气,收下了。”这句话姜海棠说的很大声,随后又压低声音:“多余的钱就当我买了背篓和篮子。” 女人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事呢,今天运气好,少走了好些路。” 姜海棠看到女人转身的时候,快速看了看手里的钱。 为了方便交易,姜海棠给她的是一张五块和一张一块钱,一共六块钱。 确定无误之后,女人走了。 姜海棠背起背篓拎着篮子回到陆良辰跟前。 “我们走吧。” “东西给我吧,我看着怪重的。” 陆良辰伸手就要接姜海棠身上的背篓。 “没事,我先背一会儿,你抱着孩子呢。” 二人大包小包的回到家属院,路上遇到几个人,笑着打趣,他们这是把过节当成过年了,置办这么多的好东西。 “我和海棠都是第一年在厂里过中秋,自然要更加重视一点。”陆良辰笑着回。 到家之后,顾不得休息,姜海棠就要端着面盆去食堂。 陆良辰看着那一大盆的面说道:“我帮你送过去,这么大的一盆呢。” “嗯,那我拿其他东西。” 小桃子立即跟进:“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好,带着我们小桃子一起去。” 张尚文看到三个人一起过来,揶揄道:“这小日子已经过起来了。” 陆良辰将面盆放在案板上,说:“您老再说两句,海棠又该害羞了。” “张叔,现在可以开始吗?” “你自己忙吧,老头子先休息一下。” 张尚文坐在摇椅上,逗着小桃子玩。 小桃子没少来食堂,和张尚文也已经熟悉,一老一小玩的开心。 姜海棠洗手,将盆子里的面倒出来,加入碱水,准备揉面。 陆良辰也跟着洗手说:“你力气小,我揉面。” 姜海棠让开位置,这么大的面团,她揉起来确实有点费劲。 面团在陆良辰的手底下很快揉匀称。 姜海棠揪下一小块面团,抹上姜黄和胡麻油丢到蒸笼里。 片刻之后,姜海棠掀开蒸笼一角,用筷子将试碱的面团夹出来。 黄澄澄的姜黄格外诱人,小桃子忍不住咽口水。 姜海棠笑道:“碱合适了,小桃子,给你,晾凉了吃。” 小桃子欣喜的接过,撅着小嘴吹气。 “小时候,我爹娘还活着的时候,我也会和小桃子一样,跟在娘的屁股后面,就等着吃这一口。” 姜海棠似是在怀念,又像是在回忆。 “只是,到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幸福了。这些年穷的很,做月饼也只舍得做一个,我也就闻闻味道。“ 加了糖放了油的月饼,姜海棠自己舍不得吃,都喂了白眼狼,现在想着都觉得自己傻。 “以后不会了,以后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就吃什么口味的,不用省。” 陆良辰用力揉着面团,他的小姑娘,这些年吃苦了。 姜海棠朝陆良辰看过去,忽然就笑了起来。 陆良辰不明白刚才还在追忆过往的小姑娘怎么就突然盯着自己笑了。 “怎么了?” “你脸上沾上面了,我给你擦擦。” 姜海棠掏出手绢,细心的给陆良辰将脸上的面粉擦拭干净。 两个人目光相对,柔情缱绻。 好一会儿,姜海棠才想起来,他们现在可在食堂,张叔还看着呢。 她忙一把推开陆良辰。 “我要做月饼了。” 她手忙脚乱的从大块的面团上切下一块,用擀杖擀成方形薄片,抹上姜黄,撒上苦豆粉,放上红糖,最后再刷上一层胡麻油。 接着,她将面饼层层叠叠的折起来,按压成圆形。 最后她拿出一小块面,擀的薄薄的覆盖在已经压制好的月饼上。 月饼的雏形就做好了。 “这就行了?” 陆良辰不是本地人,第一次见蒸月饼,很是好奇。 “还要弄些面花粘在上面才好看。” 姜海棠说着,开始制作面花。 她拿着一小块面团,三下两下,就捏出一只卧着的小老虎样子。 她一口气捏出四只小老虎,看的陆良辰连连感叹。 “你居然还会做面塑?” 姜海棠笑道:“我们乡下人,都会这个,等明年,我再做兔子的。” 她看了看,觉得面老虎有点不太漂亮,便拿起两只筷子,分别蘸上姜黄和苦豆粉在面老虎的身上戳戳点点。 不多一会儿,四只小老虎就活灵活现的被姜海棠粘到月饼上。 姜海棠打量一番,又捏出几朵牡丹粘在月饼上,周围点缀了细小的花朵,最后镶嵌上几枚大枣。 瞬间,整个月饼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哎呦,我老头子看人做月饼看了好些年,像这么漂亮的还是第一回见。” “在乡下的时候,还做玫瑰的、花椒叶的,闻起来更香。今年条件不具备,只能做红糖和原味的。”姜海棠说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点遗憾。 一个大蒸笼里能放三个这样的月饼,姜海棠一口气做了十二个,将三层蒸笼都放满才上锅蒸。 第90章 香甜的月饼伴着苦涩的眼泪下咽 蒸笼里的水汽很快漫出来,姜海棠蹲下身调整柴火,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声响。 陆良辰和张尚文一起坐在旁边闲聊。 “你小子是个有福气的。” “我也觉得我是有福气的。” 不多时候,月饼的香甜味道从蒸笼里散发出来。 月饼出锅后,陆良辰笑道:“还是第一次见到蒸月饼,闻着比厂里发的五仁月饼还香。” “海棠啊,你蒸这么多月饼,吃不完可要浪费,你这闺女,怎么现在手松成这样了?”张尚文看着姜海棠,不赞同地说。 “张叔,不会浪费。除了自己家里吃之外,还得送人。” 姜海棠一面说话,一面给月饼上点了红色绿色的小点儿,看着更加喜庆了。 听到姜海棠说要送人,张尚文点头:“你懂人情世故就好。” 姜海棠和陆良辰带走了十一个大月饼,剩下一个是送给张尚文的。 张尚文不要,但拗不过姜海棠,最终还是收下了。 回到家里,姜海棠给陆良辰安排:“这个给胡厂长家里送过去,这个给刘主任家送过去,这两个给赵凯他们送过去。这个切一半,给门卫大爷送过去……” 陆良辰笑道:“你倒是个大方的,这一次把我们一个月的粮票都搭进去了。” “这段时间,我在厂里,他们都没少帮我,过节了,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姜海棠专门找了干净的纸,将月饼一个个包起来。 只可惜,到现在厂长都没有给回话,顾教授和舒教授的事也不知道厂长是怎么想的。 两人一起出门,姜海棠去找康小夏,陆良辰则带着小桃子去了胡厂长家。 姜海棠才走到康小夏家门口,就听到屋里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骂骂咧咧的。 “妈,这家里要是容不下我,你就登报和我断绝关系,不用成天指桑骂槐的。” 这是康小夏的声音。 姜海棠听着屋里的动静,原本打算敲门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 “我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个讨债鬼,不就是你哥把你的福利送去了你嫂子家,你怎么就不依不饶了?” “那是我的福利,我哥凭什么送人?一大兜子的苹果,我连吃一个的资格都没有,还不能说两句了?” 姜海棠早就听说康小夏家里重男轻女严重,没想到居然如此严重。 他们家三口人在纺织厂上班,分的苹果可不少,难不成都被送走了? “吃,吃,吃,怎么不吃死你,就没见过你这么又馋又懒的姑娘。” “我吃的是我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我嫂子想吃,自己挣去。” “康小夏,你明天就相亲,过年前结婚,嫁出去之前,工作转给你嫂子。” 康小夏大声道:“我不,我就不,工作是我自己考的,凭什么给我嫂子?” “你嫂子那工作给你。” “化肥厂的车间女工和纺织厂的厂办干事,她方白桃长得不成想的美,怎么不想着上天?” “怎么,这么好的工作,你还想带到婆家去?康小夏,我告诉你,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就不同意,你再逼我,我就写举报信,到时候,大家都别吃饭了,一起等着饿死!” 康小夏甩下这一句话,不理会康母呼天抢地,直接出门。 她刚走到门外,就看到姜海棠。 姜海棠没有吭声,转身下楼,康小夏也没说话,快步跟着离开。 “海棠姐,你也听到了,我妈她……” 康小夏心里酸楚,眼泪没忍住滑落,她仰头望着天空,硬生生将泪水框在眼眶里。 “没事,天下父母,也未必就都是为儿女着想的。” 姜海棠轻轻拍拍康小夏的肩膀,多余的话,她也不好说。 “上我那儿去,请你吃月饼。” 康小夏也不想在家里待着,直接跟着姜海棠走了。 回到家里,没见到小桃子和陆良辰,康小夏问:“陆厂长和小桃子不在?” “不在。”姜海棠给康小夏洗了大枣、葡萄还有苹果,又端了一盘切好的月饼。 “尝尝我做的月饼,吃点甜的心情好。” 康小夏也不客气,拿起一块月饼啃了起来,只是,啃着啃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月饼的香甜伴着眼泪的苦涩咽下去,康小夏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一场。 姜海棠在旁边给她递手绢,却没有安慰。 有些事,只能当事人自己熬过去,再多的安慰都苍白无力。 康小夏大哭一场之后,心里堵着的气消散不少。 “海棠姐,你别笑话我。” 她擦干眼泪,红肿着眼睛挤出一抹笑。 “不笑话你,谁家还没点难心的事儿。”姜海棠拧了一条毛巾递给康小夏。 康小夏这姑娘,在家里遭遇那样的待遇,还能保持阳光积极小太阳的模样,也算内心强大了。 “海棠姐,你说都是父母亲生的孩子,为什么我爸妈对我和对我哥的差别就这么大?他们让我让着我哥我也认了,可现在还要让我让着没有进门的嫂子。” 不难受不失落那是假的,康小夏也希望能得到父母的疼爱。 这么多年,她到底也没得到那份从小就渴望的疼爱。 在父母心里,她的存在只是为了帮哥哥。 “小夏,别的我没办法说,我只有一句话,爱别人之前要先爱自己,不管父母还是其他亲人都一样。” 姜海棠没有办法帮康小夏,只能将自己两辈子才总结出的教训说给她听。 康小夏听到姜海棠这句话,脸上忽然就迸射出光彩。 “海棠姐,你说得对,先爱自己后爱别人,自己都不爱自己,怎么能寄希望于别人呢?” “我以前太糊涂,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总将父母和哥哥的想法放在我个人想法之前。” 许是有了倾诉的欲望,康小夏开了头之后,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迫切地希望,有个人能听自己说话。 姜海棠安静地坐在她的对面,耐心地听康小夏诉说委屈。 “从小到大,不管他们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不管我心里乐意还是不乐意,我都会答应。” “初中毕业,我的成绩是可以上高中的,但我妈说吗,女孩子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参加工作帮家里。” “我就算十分想读书,还是答应了她到食堂上班,我以为乖巧懂事就能得到妈妈的喜欢,可是,我妈看着我手上长出冻疮,也毫不在意……” 第91章 海棠这样的表现不对。 “我的手生冻疮流血化脓,我妈连几分钱的蛤蜊油都舍不得给我买一盒。可我哥,要什么我妈都会给他买。” “我上班两年多时间,每个月的工资全都上交给家里,我妈每个月给我一块钱的零花钱,她说剩下的钱给我存着,将来当嫁妆。” 康小夏嘴角划过一抹讥讽的笑容。 “只怕,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拿回我的那些工资当嫁妆了。那些就当我给报答父母的恩情吧,以后,我的就是我的,谁都别想占一分。” 姜海棠抱抱康小夏,安抚她的情绪。 姜海棠留康小夏一起吃晚饭,康小夏拒绝了。 今天是中秋节,是一家子人团圆的日子,她留在海棠这里是打扰别人过节。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康小夏告辞回家,姜海棠想让她带点儿月饼和水果回去,康小夏没答应。 “别带了,带回去,估计都进了别人的嘴了,我要是想吃,明天还来找你。” 姜海棠没强求,只目送康小夏走远。 送走康小夏,姜海棠给刘红梅家里送了一个月饼过去。 刘红梅笑道:“你这月饼做得好,我虽然嫁过来有些年头了,这种月饼还真不会做。” 孔大娘也夸赞地说:“以前在乡下的时候还做,那时候,到了中秋节,好几家人凑在一起做月饼,各家各户上面的贴花都不一样。” “村里人说媳妇子手巧不巧,就看月饼做的好不好。” 孔大娘陷入回忆,絮絮叨叨的话也多了起来。 “那时候到了晚上月亮高升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祭月……” 说到这里,孔大娘不继续说了,这几年,不让提封建迷信,祭月这样的,根本不敢。 又说了几句,孔大娘给姜海棠去后院摘了好些菜,硬塞给她才让她回家。 姜海棠抱着一堆新鲜的菜回家,陆良辰和小桃子也回来了。 看到姜海棠,小桃子从小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白兔献宝似的给姜海棠。 “胡奶奶给的糖,给妈妈吃。” “胡奶奶给小桃子的,小桃子自己吃。” 姜海棠并没有接小姑娘递过来的奶糖,只是笑着捏她的小脸。 “胡奶奶给我一大把糖,妈妈一个、爸爸一个,二妮姐姐一个……” 小丫头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的数着人,十分认真,逗得姜海棠和陆良辰都哈哈笑。 “小桃子先慢慢数糖,妈妈去做好吃的。” “嗯嗯!”小桃子坚持不懈地和几块糖作斗争。 陆良辰则跟着姜海棠去了厨房里。 “我帮你!” “不用了,你去外面和小桃子玩吧。” 厨房本来就小,多站一个人更加拥挤。 “我要在这里陪你,小桃子自己会玩。”陆良辰语气带着撒娇对姜海棠说。 果然,这边二人才说这话,二妮在大门口喊小桃子,小桃子立即哒哒哒地跟着跑出门去了。 小家伙上学之后,和好些孩子都熟悉了,不需要大人带着,也会主动和他们玩。 看到小家伙跑出去,陆良辰拉起姜海棠的手,将她抱在怀里。 姜海棠没有扭捏,而是大方地回抱着他,脸窝在他的胸口。 “遇到你真好!”姜海棠低喃。 “张叔说,我命好,我也觉得我命好才能遇到你。”陆良辰浅笑,嘴唇轻轻吻着姜海棠的头发。 “棠棠,我迫不及待想和你结婚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有点等不及……” 男人声音暗哑,明显带着某些不可言说的欲望。 姜海棠两辈子活了好几十岁的人,就算没有和男人同床共枕,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她正局促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的时候,陆良辰却在轻轻亲了她的额头后,松开了她。 “我先去一趟后院。” 看着陆良辰落荒而逃,姜海棠心情很好的笑了。 她哼着歌开始洗菜洗肉准备做晚饭。 姜海棠将排骨洗干净剁成小块,准备做糖醋排骨,味道酸酸甜甜的,小桃子肯定喜欢吃。 五花肉切下来一块,改刀切成小块就做红烧肉,红烧肉最解馋,汤汁拌饭也香得不得了。 炒一盘干煸豆角,凉拌一盘黄瓜,最后再煮一道西红柿鸡蛋汤,四菜一汤,很高标准的晚饭。 主食姜海棠做了白米饭,一家三口人吃的餍足,小桃子连连夸赞,妈妈做的饭最香。 “小家伙情绪价值提供的很充足。”姜海棠促狭。 “我也能提供情绪价值!”陆良辰立即表明态度。 姜海棠:…… 这是和小桃子争宠呢? 吃完晚饭,陆良辰收拾碗筷,姜海棠将今天买回来的一块板油切成小块打算炼猪油。 “海棠,今天胡厂长安排,让我们近期出一趟差。” 姜海棠听到陆良辰这话,姜海棠立即停下手里的活儿,是为了顾教授和舒教授吗? “去哪里?”姜海棠问的小心,好像声音压低一点,更容易得偿所愿一样。 “云镜县。”听到期盼中的地名,姜海棠的双眼发光,比夜晚的星星还亮。 “我们什么时候去?”姜海棠有点迫不及待。 二老是她的恩人,上辈子如果没有二老收留,不要说学习,她能不能安稳生活都不一定。 这一辈子,她要尽量让二老少受点罪,早点让二老脱离困境回到城里。 “明天去可以吗?不行,明天不能去,得给二老准备点吃的喝的和药品。” 姜海棠嘴里念叨着,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陆良辰看着姜海棠如此激动,不由深锁眉头。 不对,海棠这样的表现不对! 第92章 姜海棠说出秘密 陆良辰相信姜海棠不是坏人,但疑惑为什么姜海棠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现得如此反常。 “海棠,你认识他们?” 姜海棠忙说:“没有,我不认识,不过,对于他们我心之向往。” 陆良辰眉头紧蹙,不合理。 姜海棠找到纺织厂后,陆良辰安排人对姜海棠进行调查,可以说,将姜海棠调查得清清楚楚。 她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清水沟,不应该有机会接触到顾昀笛夫妻。 “海棠,你来纺织厂之前就听说过他们?”陆良辰继续问。 姜海棠哪里感觉不到,陆良辰在怀疑自己。 也是,她今天的反应是过度了。 姜海棠最终点头,然后又摇头。 陆良辰没有开口,耐心地等着姜海棠解释。 “我要说的这些话,可能有点匪夷所思,但确实是真的。” “从到纺织厂之后,我隔三岔五就会做梦,梦里我能进入一间大大的书房,书房的主人就是顾教授和舒教授夫妻。” 陆良辰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他想到很多种可能,但确实没想过夜梦这种。 “我能在书房里看到很多书以及他们两位的手札。” “所以,你才会懂得这么多纺织方面的知识?”陆良辰问。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姜海棠对纺织知识的了解那样超前,甚至,比从纺织大学毕业的两个人懂得更多。 “是的,良辰,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但我说的确实是实话。也因为如此,我对二老心之向往,希望能帮他们摆脱目前的困境。” “当然,我在胡厂长跟前推荐顾教授,也是因为顾教授和舒教授确实有真本事。” “我相信你,海棠。我喜欢你,可是又一直都觉得你身上有秘密。” 既然姜海棠能将秘密说出来,陆良辰也开诚布公的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你会失望吗?”姜海棠忐忑不安地问。 “什么?”陆良辰一时没明白。 “我不是你和大家所看到的那样优秀,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看到了别人所看不到的。” 姜海棠骨子里一直都是自卑的,就算她现在她发展的很好,也依然自卑。 “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是一种能力。海棠,不要否定自己,你就是你,一个优秀的姑娘。” “你觉得你提出来的许多观点是因为看了书和别人的手札,可我相信,你在这个过程中,对掌握的内容进行了融会贯通,加入了自己的想法。” 姜海棠点头,确实如此。 “你等我一下。” 姜海棠像一股旋风一样冲出去,一会儿时间,又像一股旋风一样冲进门。 陆良辰看到姜海棠的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纸。 “这是什么?”陆良辰问。 姜海棠说:“这是我看过并且记住的内容,我都写了下来,还标注了重点,写了一些自己的观点。” 陆良辰从姜海棠的手里接过厚厚一摞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小姑娘的字写的很娟秀漂亮,看的出来,她写这些的时候,非常认真。 “这么厚的一摞,你写了很久吧?手疼吗?” 陆良辰忽然心疼了,他抓起姜海棠的右手,摩挲她的中指和食指。 她每天要上班、要做家务,还要利用闲暇时间织毛衣、做衣服、照顾小桃子,白天根本没时间,那就只能是她利用了休息时间。 姜海棠笑着说:“还好,不疼。” “以后不要这么拼命,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陆良辰轻柔的捏着姜海棠的手,给她舒缓略带僵硬的关节。 姜海棠顺从的点头:“嗯,我会注意休息。” “你可以口述,我来写。” 姜海棠想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子,火炉子上的铁锅里,猪油冒着一细微的泡泡,好像在庆祝他们越来越好的生活。 猪板油从饱满的洁白逐渐变成干瘪的焦黄,姜海棠将锅子从炉子上端下来。 “油熬好了,等下小桃子回来,可以给她吃一块猪油渣,小家伙应该还没吃过呢。” “什么都想着小桃子,我也要。” 姜海棠笑的眉眼弯弯,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真出息,小桃子几岁你几岁?” “你嫌我老!” “哪有,厂里其他人知道你这样吗?” “他们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只要你知道!” 陆良辰抱住姜海棠的腰,在她面颊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将她轻轻地推到一旁。 “这些活我来干。” 陆良辰拿着漏勺,将锅里的猪油渣沥干油脂捞出来,放在大盘子里。 待猪油渣都捞出来后,他夹起一块递给姜海棠。 “你先尝尝,有点烫。” 姜海棠将陆良辰接过猪油渣,轻轻咬一口,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有点烫,但满嘴流油的幸福让人忍不住想沉醉。 姜海棠从盘子里夹起另外一块猪油渣。 “你也尝尝。” 陆良辰没有接,而是抓过她的手,将她吃了一半的猪油渣喂到自己嘴里。 “真香!” 姜海棠腾的一下脸红了。 从确定了关系之后,两个人偶尔也会腻腻歪歪,但都是发乎情止乎礼。 就算轻吻,陆良辰也只是亲她的脸颊和额头。 可他吃了她咬过的猪油渣,总觉得太亲密了。 “我吃过的。”姜海棠声音如同蚊子一样。 “你吃过的香。”陆良辰拉着姜海棠的手轻轻在她手指上咬一下。 酥酥麻麻的感觉通过手指传遍全身,姜海棠只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急促,人有点发软。 “良辰……” 姜海棠声音呢喃婉转,简单两个字,却勾人心魄。 “海棠,不要发出这种声音,我会忍不住的。” 陆良辰觉得,自己的克制力越来越差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姜海棠揉到怀里,不分彼此。 可他们没有结婚,如果突破底线,对海棠的名声不好。 他是男人,不能做任何让海棠名声有损的事。 “……” 姜海棠冲动到想说,忍不住就不忍了。 “都给你记在小本本上!”陆良辰暗哑的声音在姜海棠的耳边说。 姜海棠羞赧到不行,扭身说:“我先回去了!今晚你照顾小桃子。” 看着落荒而逃的见海棠,陆良辰苦笑,今夜有点难熬啊。 第93章 吃饭遇故人 两人是第二天下午出发去的云镜县,姜海棠给二人带了一个月饼、半斤红糖、一斤红枣、一斤麦乳精,一小罐猪油,还有一些小米,一把挂面。 此外还有一些治疗风寒和胃病的药。 虽然这辈子还没有见面,但上辈子的恩情也是恩情,姜海棠一时半刻都不曾忘。 “昨天晚上应该炒点肉臊子带上。”姜海棠十分遗憾地说。 “这些足够了,如果他们同意,月底之前就能来咱们厂。” 小女孩还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她和两位教授素未谋面,不过是梦里的恩情,她也如此认真对待。 “你给孔大娘说了吗?晚上小桃子要留在他们家里。” “说了,给孔大娘说了,给小桃子也说了。你就放心吧,我们得出发了。” 陆良辰拎着见海棠准备的篮子,拉着她的手腕赶紧出发。 送他们去的依旧是司机小吴。 云镜县距离金城不到二百公里的路程,他们下午出发,一路上挺顺利,六点多的时候,到了县城。 “我们先去国营饭店吃饭,吃完饭再去长河大队。”陆良辰安排小吴直接去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冷气裹着炒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正面墙上一溜儿这个年代标配的红漆标语“为人民服务”。 “同志,两人?吃什么自己看。” 一名戴着蓝布袖套的服务员抬了抬眼睛,用算盘珠似的手指指指小黑板。 “要一份土豆烧牛肉,一份手抓羊肉,再来一份酸辣白菜,三个白皮面。” 陆良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粮票,动作和当初他们在桑榆县国营饭店的时候一样帅气。 姜海棠脸上不由挂上笑容。 他们找了位置坐下来,老旧的木头桌子上,放着辣椒罐子和醋瓶。 “今天不吃红烧肉,云镜县的羊肉和牛肉更好吃。”陆良辰抓过一头大蒜放在桌上说。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年轻人簇拥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进来。 服务员这次的态度十分好,笑脸相迎。 “马主任,您可来了,雅间早给您留好了。” 陆良辰扫了一眼,扒蒜的手顿了顿。 姜海棠注意到陆良辰这个小动作,正想问问,忽然听到瓷器摔碎的声音。 她回头看过去,一个年轻人路过他们隔壁桌的时候,打翻了面碗,汤汁溅在一个扎羊角辫的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上。 “走路不长眼?拦着马主任的路了看不到?” 撞人的年轻人显然没有自己打翻别人饭碗道歉赔偿的自觉性,反而冲着小女孩吼。 小女孩旁边抱着一个婴儿的妇女忙涨红着脸道歉。 “同志,对不起”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年轻男人一把拽住小女孩朝着桌子甩过去。 姜海棠想站起来护着小女孩,可哪里来得及。 周围几桌的人看着小女孩就要撞在桌子上,一个个吓的脸色都变了。 抱孩子的女人更是脸色瞬间白了,她伸手想拉孩子,却没来得及。 就在众人以为小女孩要撞到桌上的时候,陆良辰稳稳地将孩子拉住,拽到自己身后。 “何必和一个孩子计较,再说了,桌子一直在那里放着,这母女也没有搬动。” 没有明说,但其他人都听明白了,这不就是说,是年轻男人的错吗? 一些人的脸色大变,这个年轻人,是从外地来的吧? 他这次可算闯祸了,这帮人,在云镜县是得罪不起的存在。 抱着婴儿的妇女也忙说:“同志,这件事和您没关系,您先吃饭。” 她对着陆良辰说了这句话之后,立即冲着年轻男人道歉赔罪。 “真对不起,是我们的不是,我给您道歉。” 女人说话的时候,腰背弯得都快到地上了。 陆良辰却没有退缩,只是盯着中年男人看。 姜海棠忙拿出手绢给小女孩,让她擦衣服上的汤汁。 但小女孩像是吓傻了一样,一动不敢动。 陆良辰开口:“马文斌,做人总该讲道理吧?” 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陆大团长啊。多年未见,陆大团长还是喜欢多管闲事啊。” “路见不平总要踩一踩,这世上才能多几条平坦大道不是?”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陆大团长没听说过?我们本地还有一句话,叫外来的砂子不压本地的土。陆大团长就算是强龙,到了我云镜县地界也得盘着,就算是砂子,也得被土埋了。” 姜海棠看着眼前对峙的局面,心中焦急,却又不能说话。 小吴也眼神不错地盯着眼前这一幕,唯恐一个不小心动起手来。 陆厂长的本事他知道,可双拳难敌四手啊。 “我这个人从来不信邪,我想试试!” 陆良辰说着没有再看马文斌一行人,而是低眉捏捏拳头,关节发出脆响。 气氛瞬间凝固,姜海棠的手心沁出冷汗。 小吴忙将姜海棠拉着后退一步。 要是真的打起来,他得保护好姜工。 “这臭脾气这么多年了,果然一点没变。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就不追究了。” 说完,马文斌带着人朝后走去。 小女孩的母亲红着眼眶道谢,陆良辰摆摆手回到座位。 众人看着一场一触即发的打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都挺奇怪。 尤其是那些知道马文斌身份的人,不由都朝着陆良辰看过来。 他们好奇,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马文斌轻轻揭过。 服务员送来了他们点的菜,一盘羊肉,肉赤膘白,肥而不膻,色泽诱人,上面点缀了几片香菜叶子,视觉效果更好。 陆良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沾了椒盐放在姜海棠的碗里。 “云镜县的手抓羊肉味道不错,就是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试试。” 姜海棠咬一口羊肉,鲜、香、嫩、滑,鲜美的肉汁在口中爆发,爽而不腻,油润肉酥,质嫩滑软,滋味不凡。 “再吃一瓣蒜,味道更好。”陆良辰将剥了皮的蒜递给姜海棠。 小吴坐在一旁看着没事人一样的陆厂长,不由感慨,难怪人家是厂长,光这份定力,就不是其他人能比的,看看,这时候还能稳如老狗的照顾嫂子吃肉。 哼,他也要抓紧吃肉! 第94章 仇与怨 土豆烧牛肉和酸辣白菜也很快被端上桌。 土豆烧牛肉的味道不错,虽然没有手抓羊肉的惊艳,却炖得十分入味。 陆良辰将土豆烧牛肉的汤汁浇在白皮面上面,拌匀后递给姜海棠。 姜海棠看着大大的一盘面,说:“我吃不完,先给你捞点。” 姜海棠在李家的时候经常吃不饱,导致胃口越来越小,就算养了这么久,还是没增加多少。 陆良辰从姜海棠的盘子里拨出一小半的面条到自己盘子里,又给姜海棠盘子里夹了好几块牛肉。 “你多吃点肉。” 姜海棠也给陆良辰舀了一勺肉。 小吴看着眼前这两个腻腻歪歪的人,只觉得心酸牙也酸。 以前怎么不知道,陆厂长还有这样体贴的一面呢? 因为别人都不配? 他造了什么孽,要看着两个人虐狗? “云镜县的国营饭店服务态度真不错,都没让我们自己端饭。”姜海棠吃饭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陆良辰朝周围看了一下,好像并不是这样,其他桌上的客人,还是要自己去窗口端饭的。 但陆良辰只当做不知道,顺着姜海棠的意思:“确实不错,服务人民的态度好,菜的味道也不错,等下我们表扬一下。” 陆良辰所谓的表扬就是在留言本上留言,姜海棠十分赞同。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暗下来。 “我们走吧。” 三人起身出门,还没来得及上车,就见抱着婴儿的妇女拉着小女孩追了出来从拐角冲出来。 女人早就吃完饭了,她带孩子出门后,担心好心人不知道情况会吃亏,只能一直在墙角等着他们。 “同志,今天谢谢你了,可你为了我们得罪了马爷,我担心……” 夜晚的天气很冷,女人又在外面等了很久,冻得脸都发青了,说话的时候,嘴都有点不灵活。 “大姐,您别担心,我们能应付,赶紧带着孩子回家吧。” 陆良辰看着女人和小女孩都冻坏了,立即催促。 女人又道谢一番之后,才带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三人上车,姜海棠问:“刚才那个人和你关系不好?” 陆良辰点头:“不好。以前在一个部队,他犯了错误,我取代他当了团长,他不得不转业回乡。” 这样的仇怨,如果对方一直记得,那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姜海棠不由后怕,他们现在可在马文斌的地盘上,万一对方想对付他们…… “我以前也救过他一命,他应该不至于对我动杀心。” “我们还是要小心。”姜海棠始终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那个马文斌看着就不是什么正派人,所谓的救命之恩,谁知道他还会不会记在心里。 “他在云镜县很有势力,尤其是这几年,是云镜县一股无人敢管的地下势力。” 地下势力? “不说他了,我们现在去长河大队。”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长河大队的社员们对顾教授两口子,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平日里不多接触,他们住的地方,距离村子有一段距离。” “我们现在过去,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胡厂长的意思,先接触一下他们,问询一下他们的意见,如果他们愿意,再想办法。” 这些天,厂里已经将顾昀笛和舒启华的处境都摸清楚了。 “他们现在身体还好吧?”姜海棠担心地问。 农村地区,社员们的条件也不好,就别说被下放的人了,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 “不是很好。” 车子又行驶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陆厂长,前面车没办法通过,只能走过去。” “你在车里等我们,我和海棠过去。这段山路有点难走,海棠,你能行不?”陆良辰不无担心地问。 虽然有月亮,但并不足以看清楚脚底下的路。 姜海棠笑道:“我就是山跟前长大的,走山路没问题。” “等会儿你拉着我的手,别跌倒。” 陆良辰得了姜海棠的保证,还是担心。 小吴听了,在心里腹诽:您确定您不是想借机拉拉姜工的小手?哼! 陆良辰可不知道小吴的腹诽,拎着东西,拉着姜海棠就出发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清朗的月光倾泻在蜿蜒的山道上,给碎石小径镀了层流动的银边,斑驳树影在两人身上摇晃,恍若撒了满襟的碎玉。 两个人携手走在小路上,秋风从山梁上吹过,有点冷。 陆良辰把姜海棠的手往自己掌心又拢了拢。 姜海棠笑道:“我穿得厚实,不冷。” 陆良辰低声说:“我冷!” 姜海棠:“……” 陆良辰低低轻笑。 他手里拎着的篮子随着步伐轻晃,陶罐和铁皮罐子碰撞发出低低的清响,惊起藏在树上的鸟儿,扑棱棱振翅带落几片染着秋意的黄叶。 姜海棠低头看路,却看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融的缠绵。 夜色这样美好,姜海棠忽然就希望这条路长一点,更长一点。 姜海棠踩着月光只顾低头看两人交叠的影子,冷不防被荒草枯藤绊得趔趄。 陆良辰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拉住,顺势带入怀中。 姜海棠撞进带着皂角香的怀里,耳边是他剧烈的心跳声。 “疼不疼?有没有受伤?”急切的声音带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发顶。 陆良辰很快蹲下身,指尖在她脚踝处仔细检查。 “没事,没受伤,不疼。” 姜海棠活动了一下脚踝,知道无事。 陆良辰替她拍去裤脚的尘土,说道:“要不,我背着你走吧?” 姜海棠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好着呢,就是刚才有点走神,才没注意到脚下。” 二人重新出发,绕过一个弯,不远处出现了一座茅草屋,有灯火闪耀。 “前面应该就是他们的住所了。”陆良辰说。 第95章 只要能继续研究,我们去 “前面应该就是他们的住所了。”陆良辰说。 姜海棠不由加快脚步朝着草棚走去,待走近了,才发现,屋里透出的光并不是灯光,而是火光。 草棚的地上放了一个破盆,盆里点着几根柴火,两个人正就着火光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姜海棠看得眼圈酸涩。 前世,他们曾经说过,最艰难的几年,在草棚里也未放弃过继续学习和研究。 她也曾经看到过他们写的手札,却从来没想过,那些看起来黑漆漆脏兮兮的手札,居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写成的。 他们这样的人,却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受罪。 陆良辰拍拍她的后背:“会过去的。” 二人声音很轻,却依然惊醒了屋里的人。 “谁?”粗哑的声音带着恐惧。 顾昀笛飞快地将手中的本子塞给妻子,站起来佝偻着腰朝着门口走来。 而舒启华则飞快地将本子塞到地上的一堆柴草里,又用手扒拉了两下柴草。 顾昀笛打开柴门,火光映在门口两个人的脸上,他并不认识。 “你们是……”顾昀笛小心翼翼地问,脸上都是戒备。 “顾教授你好,我们是金城纺织厂的。”陆良辰开口,并没有隐藏身份。 顾昀笛沉默了一下,就想关门,可他关门的动作被陆良辰制止了。 “顾教授,我们可以进去聊聊吗?您放心,没有其他人,很安全。” 最终,顾昀笛选择请二人进去。 走进草棚,简陋的棚子里有一个土炕,上面铺盖都是破破烂烂的。 炕连着土灶,上面放着一口豁口的锅和两个破了的碗。 火盆的旁边放着两段木头桩子,就是他们刚才坐着的地方。 整间屋子虽然透风,但因为点着火盆,乌烟瘴气的,才进来就感觉眼睛酸涩难当。 姜海棠心疼的看着两个人,许是因为长期饥饿的缘故,他们两个人和她上辈子见到的时候,有很大的差别。 现在的他们,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他们是怎么在这样的吃不饱穿不暖,只能靠着烧火盆子照明的环境下坚持写下那些手札的? “条件艰难,你们别嫌弃,坐下说。” 舒启华温和地开口,招呼二人在木头桩子上坐下。 姜海棠和陆良辰没有坐,只是站着。 “小伙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你不应该来。” 顾昀笛叹息一声开口,火光下的面容更加苍老,看着比六十岁的老人还要老上许多。 可顾教授现在只有四十岁,正是风华正茂干事创业的年龄。 陆良辰将手中的篮子递给姜海棠,姜海棠接过篮子,将切成拳头大小方块的月饼拿出来,给顾昀笛和舒启华一人递一块。 “舒教授,这是我们准备的一点吃食,这是自己蒸的月饼,很软和,你们尝尝。” “这……”舒启华迟疑,虽然捧着月饼,并没有吃。 “顾教授,吃点儿东西胃里舒服点。您别介意,我刚看到您用手按着胃了。” 他们在草棚住着的几年,长期饥饿导致胃病严重,姜海棠也不知道从现在开始养胃,会不会好点儿。 二人晚上确实没有吃饭,闻着喷香的月饼,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这是用白面和红糖蒸出来的月饼啊,是她们三年多时间不曾见过的奢侈食物。 最终两夫妻还是咬下第一口。 甜香软糯的味道,让他们再也顾不得矜持,小口却飞快地将一块月饼尽数吃下,连一点渣渣都没舍得掉。 “我还给你们带了些小米和鸡蛋,还有猪油,你们自己煮着吃,养养胃。”姜海棠的声音哽咽着。 “姑娘,我们不能要……”舒启华忙拒绝。 每一份馈赠都有代价,不会平白无故出现。 不知道他们现在这样的身份,这两个年轻人到底图什么? “我们是金城纺织厂的,受厂长委托来找你们二位……” 陆良辰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大概就是说,他们厂里现在生产上遇到了瓶颈,需要有能耐有本事的人才能解决,有人推荐了他们。 顾昀笛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伙子,你们不该来。我们这样的人,谁沾上都会惹来麻烦。” 就算是曾经的学生和亲人,对他们都是避之唯恐不及,这两个年轻人,冒失了。 “只要您二位同意,厂里可以想办法,不会有麻烦。只是……” 陆良辰看着二老这样凄凄惨惨的样子,不太好意思开口。 “只是什么?”舒启华问。 “只是,到了厂里,没办法给你们应有的待遇。” “应有的待遇?现在我们就是被下放的人,待遇什么的,不敢想。”顾昀笛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能活下去,就已经不错了,谁还敢想待遇的问题? “到了厂里,你们可以继续从事专业研究,帮助厂里解决问题,到时候工作压力会增加不少,却没有相应的待遇,你们愿意吗?” 毕竟是被下放的人,并不会因为去了纺织厂身份就能变化。 这也是为什么胡厂长会让他们先来征求二人意见的原因。 舒启华颤抖着声音问:“我们真的可以继续从事专业研究?” 她做梦都想重新从事研究。 陆良辰郑重点头,眼神瞥向旁边的柴草堆:“是的,以后不用再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地搞研究。” 舒启华看到陆良辰的眼神便知道,这小伙子看到她藏东西了。 “你们可以考虑考虑再给我答复。” 二人对视一眼之后,无比坚定地开口:“不用继续考虑了,只要能让我们继续从事研究,我们就去。” “待遇方面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吗?虽然没办法让你们享受专家级的待遇,但一些我们能解决的要求我们都会满足。” “能不批·斗吗?”顾昀笛问。 他之前也听说过一些老朋友被下放之后,隔三岔五被批·斗折磨,甚至有一个不堪受辱,已经自杀。 他们两口子运气好,长河大队的人虽然看到他们会躲的远远的,但也因此,他们并没有受过其他折磨。 “肯定不会,你们的工作条件和厂里其他人一样,只是待遇差一点。不过,吃饱穿暖没问题。”陆良辰保证。 “能让我们家老顾检查一下身体吗?”舒启华试探着开口。 她不敢确定,这样的要求合理不合理,但还是想试试。 就算他们不同意检查身体,能给他们提供一些药品也行。 “可以,厂里会安排给你们两位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如果身体有毛病,也可以让医院给你们治疗。”陆良辰保证道。 “小伙子,你说了算吗?不需要和厂里的领导商量商量?” 舒启华还是不敢确定。 能离开草棚子,都算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了。 “你们的事我具体负责,我说了能算。” “我们去。” “好,您二老准备一下,我们七天之后安排人来接你们去医院,之后从医院直接去厂里。” 陆良辰说完这些话,提出告辞。 “舒教授,顾教授,篮子里的东西,够你们这几天吃用了,我还准备了止疼药和治胃病的药,都在里面,别节省。” 想到马上就要离开,姜海棠絮絮叨叨地说着。 因上辈子二老对她的照顾和教导,她对二人很是依恋和孺慕,竟有点舍不得离开。 “海棠,我们先回去,过几天,就能和两位教授在一起了,不急在一时。” 姜海棠擦去眼角的泪水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草棚子。 顾昀笛和舒启华二人目送他们走远,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老顾,你掐我一把!”舒启华拉着丈夫的手,让他掐自己。 “是真的,东西还在地上放着呢。”顾昀笛轻轻握住妻子干枯的手。 因为长期饥饿,两个人早就饿得脱了相,原本圆润的妻子,现在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启华,都是因为我识人不清,才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我们是夫妻,有难同当。谁也不能保证谁遇到的就一定是人不是豺狼。”舒启华安慰丈夫。 这三年多时间,丈夫一直都在自责,是他引狼入室,才会被人举报,导致两口子都被下放。 可当初,那小伙子看着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谁也没想到,竟是黑心的东西。 吃着他们的,喝着他们的,得了许多好处,不光不知道感恩,还要举报他们攀高枝。 舒启华垂下眼眸看过去,篮子里好多东西,是刚才那两个年轻人带给他们的。 这世上,终究还是好人多。 “我煮点粥。”舒启华看到篮子里的小米,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说。 “好,多煮点,明天早上热热就能喝,可不能让人发现,我们有精细粮食。还有这些东西,也要藏起来,被人发现,会给他们惹祸。” 夫妻二人立即分工合作,一个负责煮粥,一个负责藏东西。 舒启华煮了粥,还奢侈地在粥里面打了两颗鸡蛋。 “这两个孩子真是实诚,鸡蛋就拿了这么多。”舒启华感慨地说着。 他们这次是真的遇上好人了。 “吃吧,吃饱了,才好给纺织厂做贡献,才能对得起他们对咱们的好。” “嗯,我们吃,养养身体。” 草棚子里传出丝丝缕缕小米粥香味的时候,陆良辰和姜海棠已经坐车返回了。 第96章 老子当年也是兵王 之前陆良辰计划在云镜县住一个晚上。 但在县城遇到马文斌,陆良辰决定连夜返回纺织厂。 “海棠,回去要好几个小时时间,你睡一会儿,等到地方我叫你。” 姜海棠摇摇头,看到了顾教授和舒教授的生活环境之后,她睡不着。 即便早就知道二人的条件不好,但也没想过会这么差。 “他们真的太苦了,可就算在这么艰难的环境下,他们依旧不改初心矢志不渝。” “别难过了,一周之后,他们到了厂里,你可以多照顾一点。”陆良辰安慰姜海棠。 他并不知道姜海棠曾经和二人生活过十年时间,只以为,姜海棠因为二老艰苦的环境,想起了曾经的她。 姜海棠点点头。 一周之后,陆良辰带着姜海棠去了市一院。 姜海棠见到顾教授和舒教授的时候,二人刚做完检查。 “检查结果怎么样?”姜海棠焦急地问。 “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根据目前的检查情况,其他还好,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身体孱弱,可能需要长时间调养。” 陪同夫妻二人做检查的是厂办的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是韩知秋。 为了避免麻烦,厂里给舒启华和顾昀笛伪造了身份,称这两个人是前年为了保护厂里资产牺牲的职工顾春文的父母。 因为老家遭灾,来了厂里,暂时安排住在厂里。 姜海棠点头,客气地说:“辛苦韩干事和刘干事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姜工您太客气了。” 听到两个年轻的干事称呼姜海棠为姜工,顾昀笛和舒启华二人不由都将目光投向姜海棠。 这么年轻的工程师? 小姑娘够二十岁了吗? 那么能和如此年轻的工程师站在一起的人,又是什么身份呢? 还没等他们问,就听到韩知秋给陆良辰汇报的时候,称呼他为陆厂长。 二人颇有点山中方一日,世上已三年的感觉。 他们被下放之前,可没听说大厂有这样年轻的厂长和工程师,到底是时代不同了。 “原来是陆厂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顾昀笛客客气气对着陆良辰拱手。 “顾教授您太客气了,您才是真正的泰山,以后厂里的发展离不开您和舒教授。” “感谢纺织厂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能有机会为祖国的纺织业尽绵薄之力。” 几个人说了几句闲话,姜海棠要留下来照顾舒教授和顾教授,陆良辰还有其他工作,便先回去了。 “顾教授,舒教授,你们二位有什么需要,就给我说。” “没想到,现在纺织厂有这样年轻的工程师,到底是我们老了。” 陆良辰走了之后,舒启华说话的时候,都随意了许多。 “舒教授,您还年轻呢,四十岁,正是干事创业的最好阶段,我到底年轻,还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欠缺的地方太多。” “近几年,厂里研究人员断层的关系,需要您二位鼎力相助。希望您二位除了做研究课题之外,还能帮厂里培养专业的人才。” 姜海棠坐在凳子上,和二人聊天。 “你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不是纺织专业毕业的吗?”舒启华显然对于姜海棠说得很吃惊。 纺织厂有这么年轻的工程师,她很吃惊,而这位年轻的工程师居然还不是纺织专业毕业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海棠淡淡地笑着说:“我没有学历,亏得咱们胡厂长不拘一格用人,要不然,我可能现在还在后厨蒸馒头呢。” “姜工您这话太谦虚了,您能当工程师,也是因为能力过人,胡厂长一直都说,不要唯学历论,学历不一定能证明能力,能力也不一定需要学历证明。”韩知秋脸上是温婉得体的笑。 她以前还觉得,胡厂长这话就是说说,可从姜海棠当了厂里的工程师之后,她就相信胡厂长的话了。 而胡厂长现在还专门将金城大学被下放的两个教授从云镜县弄到厂里,她就更相信胡厂长那些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心实意那样想的。 “说得真好,学历只能代表一个人的过去,不能代表一个人的现在,更不能代表将来。”顾昀笛点头赞许说道。 当天下午,二人的检查结果就出来了,大夫除了给二人开了药之外,还给二人开了五斤大骨和一个月的牛奶。 猪大骨和牛奶,都是需要票的,但如果有医院的证明,就可以不要票订购。 二人猜测,应该是纺织厂给医院打招呼了,要不然,他们不可能得到这样的优待。 留下刘干事在医院取药办手续,姜海棠和韩知秋陪着顾舒二人回厂。 医院距离纺织厂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一行人缓步朝着纺织厂走。 “我们一走就是三年多时间,一切还是和当初一样,没什么变化。”顾昀笛看着熟悉的街道,感慨说道。 “我们要不要多绕几步路,去河边看看?”姜海棠笑问。 “不用了,我们现在身份敏感,说不定有人认识我们,会给厂里带来麻烦。”舒启华立即反对。 从被学生举报之后,她现在防备着所有人。 姜海棠看看二人,现在应该没有人能认出他们二人,毕竟,三年多时间,老了二三十岁的样子,就算有人看到也不会相信。 不过,二人的考虑也是有道理的。 “那我们回去吧,到了厂里缺什么,我帮你们买。” 姜海棠带着二人一直走到研发部。 顾舒二人的宿舍没有安排在家属区的宿舍,而是单独安排在研发部的一楼。 这是厂领导思考再三才决定的,既然现在的身份是为抢救国家财产牺牲职工的父母,住在宿舍不合适。 再加上两个人需要搞研究,就在研发部的一楼给二人腾出来一间小库房让二人住,他们住的地方有一个暗门,可以直接通旁边的工作间。 虽然是库房,但收拾好后,条件还是挺不错,二人看后十分满意。 “不瞒你说,之前我们还在担心,天气越来越冷,这个冬天我们能不能熬过去,现在可好了。” “厂里给你们准备了新的被褥,还有一些日常能用到的票,不多,仅够维持基本生活。”韩知秋拿出一个信封交给舒启华。 舒启华打开看过之后,热泪盈眶。 “已经很好了,厂里考虑得很周到,我们很满足。” “你们的粮食定量的八成直接拨到厂食堂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定量直接给你们送米和面。”韩知秋又说。 这里是库房,做饭不是十分方便。 但马上就是冬天,生火的时候可以熬粥煮鸡蛋煮面条什么的。 如果条件允许,炖一点骨头汤之类的也可以。 “好,好,谢谢韩干事。” 韩知秋看着自己的工作任务都完成了,便告辞离开。 等韩知秋走了,舒启华拉住姜海棠的手说道:“孩子,虽然所有人都没有说,但我能感觉到,我们两个能从长河大队到纺织厂,是你的功劳。” 姜海棠没想到舒启华会这么敏锐地感觉到。 “确实是我给胡厂长建议的,不过,最终你们能到纺织厂,是厂领导们的功劳,我力有未逮。” “孩子,我们以前认识吗?”舒启华又好奇地问。 她这些天其实一直都在想,但始终没想起来,和姜海棠曾经见过。 但这个孩子,对他们夫妻的亲近和热情,不像是作假。 “可能是上辈子认识吧。”姜海棠浅笑回答。 二人便知道,姜海棠不想说原因。 每个人都有秘密,姜海棠不愿意说,肯定有自己的考虑,舒启华便也不问了。 当天晚上,胡厂长亲自来见过两位教授,谈了大半个晚上,才兴奋地回家。 临走的时候,还没忘记给姜海棠交代,以后二位教授就交给她负责了。 姜海棠对此有些顾虑。 二位教授的身份现在在厂里是秘密,知道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她负责二人的研究和生活没问题,但研发部是周志远负责的,这边的情况瞒不过他。 “你不用担心周志远,厂里已经启动对周志远的调查,他这次出差之后,回不了厂子了。” 这几天周志远去出差了,姜海棠知道,但并不知道周志远已经被调查。 胡厂长看姜海棠完全不知道的样子,笑着促狭:“良辰这臭小子,还真是个嘴巴紧的,连自己媳妇都没说。” 姜海棠被胡厂长打趣,红了脸。 “厂长,我家海棠脸皮薄。” “你小子,这是不放心,来接人了?” 胡厂长看到陆良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都这会儿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什么叫她一个人,我也要回家属区,还不能送她回去?”胡厂长佯怒说。 “要是真有什么事,您能保护她?”陆良辰一点都没给胡厂长面子。 “老子当年也是兵王,不要以为就你一个人能打。”胡厂长被陆良辰刺激得上火。 “好汉不提当年勇啊,胡叔。”陆良辰才不怕他,继续挑衅。 “好,好,老子等着看你永远不老!”胡厂长被气得连续说了好几声好。 第97章 广交会参加人员 胡厂长气呼呼地走了,陆良辰接了姜海棠走回去。 哼,才不要胡厂长那老头儿当电灯泡呢,瓦数太高。 “小桃子呢?”姜海棠问。 “在隔壁玩呢。” 陆良辰这话才说完,姜海棠低头看手表。 “马上就十一点了,小桃子十点之前就要睡觉,你怎么可以让她玩到现在?”姜海棠十分严肃地说。 “小桃子这个年龄,正是大脑发育的时候,必须要多睡觉,你真是太不靠谱了。” 陆良辰看自家媳妇是真的生气了,忙赔礼道歉。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都不再这样了。” 姜海棠看陆良辰承认错误,火气也消散不少,她叹一口气。 “既然养了这个孩子,她叫一声爸爸妈妈,我们就应该对这个孩子负起责任。” “你说的都对,以后我不这样了,别生气好不好啊,媳妇。”陆良辰趁着夜色拉住姜海棠的手说。 “谁是你媳妇,还没结婚呢,不许乱叫。”姜海棠嗔怪的瞪他一眼,却没有挣脱被他拉着的手。 “是,媳妇!” 姜海棠:…… 顾昀笛和舒启华二人身体不好,厂里让他们先休息几天再开始工作。 可二人却是闲不下来的性格,第二天开始就已经着手工作。 顾昀笛拿着姜海棠绘制的图纸,一页一页地看,他对其中有些地方做出重点标注,对不太合理的地方做出修正。 偶尔有不立即的地方,就找姜海棠沟通询问。 一周之后,顾昀笛彻底吃透了图纸。 “我以前也曾经有过将现有的纺织机进行升级改进的想法,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实施,我和启华……这份图纸,比我当初想要达到的目标更高,只要完成设备升级,纺织厂的发展将会一日千里。” 顾昀笛十分激动地说,虽然这张图纸最终不是从他手里绘制,但能参与到这个项目中,他已经心满意足。 “只可惜,赶不上今年的广交会了。”姜海棠不无遗憾地说。 “咱们厂里新推出的呢料应该可以在广交会上大放异彩,根据我的了解,各国的呢料纺织技术普遍都存在各种弊端,你改进过的这个呢料有不错的市场竞争力。”舒启华笑着说。 姜海棠并不知道当前国际上的纺织技术到底是什么水平。 尤其她觉得自己只是改进了缩呢技术,并不觉得这款呢料会有多引人注目。 但现在舒启华这么说,姜海棠心里瞬间觉得稳妥了。 广交会十月十五号到十一月四号开展,一共二十天时间。 厂里这些年一直都在准备参加广交会的事宜,最终决定带去的布料一共有十种,其中五种是呢料。 布料容易定,但参会人员就一直没有定下来。 今年的广交会,胡厂长亲自带队,按照以往的惯例,跟着去的不是厂办的工作人员就是销售科的工作人员。 但今年,胡厂长推荐陆良辰带队去,但陆良辰作为副厂长分管的是保卫科和研发科室。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陆良辰很大可能是未来的一把手,可毕竟现在还不是。 不让分管销售的副厂长参与不合适,让分管销售的副厂长参与,另外一个副厂长带队,不排除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 胡厂长思前想后好几天了,还是没能定下来。 “你不如带着他们两个人一同去,正好观察观察两个人。”蒋慧贞看着丈夫如此为难,提议说。 “可咱们厂参加广交会的名额一共只有十个人,去的领导多了,工作人员必然要减少。”胡厂长为难地说。 “谁说领导不能当做工作人员用的?”蒋慧贞又说:“都是为人民服务的砖石。” 胡厂长瞬间明了,哈哈笑着说:“你一语惊醒梦中人啊,两个人一同去,不光我和上面的领导能观察两个人的能力,也正好让他们两个互相了解。” 关于陆良辰接替他的位置这件事上,他也听到厂里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都是为其他两位副厂长鸣不平的。 毕竟,陆良辰到厂的时间短,而其他两位副厂长在纺织厂的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好几年了,都想转正呢。 忽然被人截胡,心里没有别的想法才是真的奇怪。 最终,厂里去参加广交会的人员名单定下来,包括胡厂长和两位副厂长一共十个人。 胡厂长带了秘书,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叫高嘉伟,此外还有销售科长和销售科的三名工作人员。 最后两个名额是韩知秋和姜海棠。 韩知秋是厂办的资深员工,跟着去很合理,但姜海棠是研发部门的工作人员,她跟着去广交会,许多人都不满。 但胡厂长坚持,理由就是她改进的缩呢技术,等洽谈业务的时候,需要技术人员做解释。 至此,大部分反对的声音都消失了。 但有一个人十分不满意,这个人就是研发部的老员工曹正龙。 这些年广交会可从来没有给过研发部门名额,他也就认了。 今年好不容易给名额,那应该他去。 曹正龙在研发部待了十来年时间,自认为是研发部最得力的人,是整个研发团队的核心。 负责人周志远屁都不懂,赵云泽和杜立刚太老,除了下棋什么都不会。 黎景程和段长河是命好,才能推荐上纺织大学,和他这个靠本事考进大学的人能比吗? 可这份名单狠狠地扇了他的脸。 当初姜海棠来厂里的时候,他出差去了,等他回来已经是十多天之后了。 当他知道技术研发部门多了一个工程师,工资待遇比他只低了一级的时候,十分不满。 但事情已经定下,反对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咬着牙认下。 这一次,他一定要去找厂长。 曹正龙气势汹汹的到厂办大楼找胡厂长。 胡厂长不在,他便找到了陆良辰这里。 “陆厂长,厂里安排姜海棠同志参加广交会,是不是有点太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了?” “老实人?嗯,你确实太老实了。”陆良辰正在批阅文件,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曹正龙原本还有许多话要说,却因为陆良辰这一句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陆良辰一直等手里的文件批阅完,才抬头看他。 “曹正龙,我虽然到厂里的时间晚,但对你也有了解。” 听到副厂长对自己有所了解,曹正龙可不是欣喜,而是胆怯。 陆厂长这话什么意思? “你1964年毕业后到厂里工作,至今已有十年。当年,你是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厂里对你委以重任,给你最好的待遇。” “我以前也觉得,厂里给我的待遇不错,可今年厂里竟然让一个才上班没有学历的女人享受十八级工资的待遇,我不服。”曹正龙想到这个就如鲠在喉。 “很好,能勇敢表达不满,继续说说,你不服她什么?不服她是女人,还是不服她没有学历?” “既然陆厂长您问了,我就说。我都不服,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男人才应该在外面闯荡奋斗,没有学历就不该享受高待遇。” “曹正龙,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难道不应该自我反省吗?” 曹正龙一时之间没听懂陆良辰话里的意思。 “曹正龙,你大学毕业,不如没有念过书的,你一个男人不如女人,我该夸你?” 曹正龙的脸红了,可他并不服气。 “陆厂长,我知道您和姜海棠关系好,可这也不能成为你污蔑我的理由。” “我那句话污蔑你了,你说出来,我改!”陆良辰斜靠在椅背上,随意地问。 “我怎么就不如没上过学的人了?” “姜海棠来厂里一个多月时间,已经解决了缩呢问题,你在厂里十年,有什么成绩?” 曹正龙只觉得脸更加烫了。 “那是因为现在的环境……” “环境?环境怎么了?不要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曹正龙,想让厂里重视你,得拿出值得重视的东西。” 曹正龙不服气:“我兢兢业业为厂里十来年,还不如姜海棠一个月?” “厂里烧锅炉的王大龙兢兢业业的三十多年了,是不是应该让他去?”陆良辰反问。 曹正龙愕然,这一样吗?不一样啊! “你走吧,我只当今天没有见过你。”陆良辰不想继续和这种人拉扯,挥手让他离开。 陆良辰原意是不计较这一次曹正龙闹,但曹正龙却并不领情。 他觉得陆良辰故意给他没脸。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曹正龙发泄了好一通,竭尽所能地用脏话将厂里和陆良辰等人都骂了才平缓下来。 这个亏,他不能就这么吃了,这一次要是咽下这口气,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委屈,说不定,姜海棠这个女人就要压在自己头上了。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他不义,曹正龙拿过纸笔,开始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第98章 被举报了 “尊敬的硌委会段主任你好,我致力于做一个忠于党的先锋战士,拥护党的十大提出的各项战斗任务。 我坚决按照党中央指示办事敢同林、陈一伙人开展斗争,永远忠于人民,忠于党,把一生精力献给党和人民的事业。 可是修正主义路线变化多端,上级一时难以分清,方法是,不按政策办事,有很多事不公开。 选举、培养、选拔、人员调动,决策全由一伙人背后议定。与主席提出的“三要三不要”相反行事。 看面貌难以识别,细观察一指就通。有一些事他们是怕阳光的,对某些事和个人查历史背景和一贯表现,做的坏事多不处理、现在周全他继续堂犯。 真是“告天不应,告地不灵”,是“土霸王”与妖魔作纵。 我常盼望上级深知下层,分清是非。举报信息,后有详情,盼早日查处。” 具体举报的内容,胡厂长没有看到,但光是这些,就已经很让胡厂长恼火了。 “胡说八道,我老胡是什么人,上面的领导都清楚。” 来人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五十来岁的男人。 他看着暴怒的胡厂长不动如山。 “胡厂长,您是什么人,领导当然知道,所以才安排我来。您放心,只要举报不属实,肯定能给您一个交代,当然了,如果举报内容属实,那您也别怪我!” 胡厂长不能阻止别人调查,能给他看看举报信,已经是十分给脸面了。 “我们一定配合调查,只是,还请连主任尽快调查,9号我们要出发参加广交会,这可是给国家赚外汇的大事,不能耽误。” “不瞒您说,我们今年打算带五种呢料过去,应该会有意外之喜。” 最终,胡厂长不得不表态,但也将诉求表达清楚了。 被称之为连主任的男人听到胡厂长说参加广交会的时候,表情严肃了一些。 确实如胡厂长说的,参加广交会赚外汇是当前一等一的大事,国家还等着这些外汇功国外购买先进设备呢。 “我争取三天之内调查清楚,这期间,请厂里的人完全配合我们工作。” “这是自然!” 接下来三天时间,硌委会对纺织厂展开调查。 曹正龙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 尤其是在姜海棠被叫过去问话的时候,曹正龙更加高兴,恨不得高歌一曲。 最终,他没能高歌一曲,而是喝了半斤白酒表达喜悦的心情。 赵凯带着人来找他的时候,他刚好喝完酒,就这样迷迷瞪瞪地被带到了保卫科。 而姜海棠作为举报信里核心的人员,被叫过去谈话,一谈就是半天时间。 对此,姜海棠无所畏惧,只是实话实说。 对于她为什么拿到高工资这件事,姜海棠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她能解决厂里遇到的许多技术难题。 姜海棠罗列了这段时间她解决的一些问题,重点说了缩呢技术的改进。 “我们会进一步调查你说的情况,你先回去,调查结束之前,不能离开纺织厂。”连主任十分严肃地对姜海棠说。 “是!” 回到家里,姜海棠还在纠结,到底是什么人举报了她。 这次的举报到底是针对她,还是针对陆良辰和胡厂长的? 她想到前段时间陆良辰得罪了硌委会姓李的那事儿,开始担心是不是报复。 如果真是来自硌委会的报复,那就麻烦了,他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焦急地等着陆良辰回家,可是隔壁院子一直都没有响动。 姜海棠并不知道,陆良辰等人已经找到了举报人曹正龙,并且在曹正龙喝醉酒的时候,通过套话问清楚了事情的起因。 曹正龙大着舌头说,就是不服气被姜海棠一个女人压住,觉得领导都是因为姜海棠是女人才特殊照顾,所以举报了。 陆良辰让赵凯等人把曹正龙套麻袋揍了一顿之后,丢到了路边上,摆出一副喝醉酒摔了的样子。 曹正龙天快亮的时候被冻醒,才发现自己趴在马路牙子上。 他分明记得他昨天晚上在宿舍里喝酒了,怎么跑到马路上来了? 好像还摔跤了,脑袋都磕破了。 难道是太兴奋了,才跑出来的? 曹正龙并不知道,他想要而不能得的参加广交会的机会,甚至不惜向硌委会举报的名额,姜海棠并不是十分有兴趣。 姜海棠只想搞研究,而不是去搞推销,同时也不放心留下小桃子一走一个月时间。 但上面已经决定了,姜海棠也只能服从安排。 甚至,姜海棠都想过,如果因为被举报不用去广交会也挺好。 可是,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纺织厂的选人用人并无问题。 姜海棠等人将如期出发,将海滩不得不先解决问题。 首先就是得和小桃子沟通,说清楚爸爸妈妈不是不要她,而是有重要的事,必须离开一段时间。 然后还要与刘红梅和孔大娘商量,让她们代为照顾小桃子一段时间,当然了,这段时间肯定不是白照顾的,除了口粮之外,还会给报酬。 对此,刘红梅和孔大娘都很乐意,一个是放,两个也是放,家里好几个孩子,不多这一个。 当然,这也是因为小桃子是个十分好哄的孩子,吃饱喝足基本上不需要大人们操心。 小桃子是个十分坚强懂事的孩子,虽然心里很不舍得,但还是同意去刘红梅家生活一段时间。 只是,从谈完话,这孩子变得更加粘人,只恨不得一直跟着姜海棠。 姜海棠知道孩子没有安全感,也由着她跟在自己身后。 姜海棠带着小桃子忙得团团转,除了整理自己和陆良辰的行李之外,还要整理大量的资料。 她不需要准备需要参加广交会的样品,但需要熟悉这一次带的每一种面料。 姜海棠的纺织知识其实是不完善的,幸好有舒启华这个纺织学的专家,她能准确地说得上每一种面料的纺织技术和特性以及优劣。 “舒老师,应该您去的。”姜海棠发自内心地说。 “又瞎说,我能来厂里都要尽量避着人,怎么能去广交会那样的地方?你放心去,这些内容你都已经记住了,不怕。” “我不怕。”姜海棠笑着说:“您都给我补习这么多了,我要是还干不好,就没脸见您了。” “其实,去广交会也不容易,要打交道的是外国人,现在咱们对外国人的态度有点扭曲,又排斥他们,还希望他们能大量采购我们的商品,如何打交道就成了一门学问。” 舒启华想了再三,还是提醒几句。 姜海棠是聪明人,哪里听不到这话中的意思。 就是和外国人打交道,不能太亲近也不能太疏离,尤其是不能有私底下的接触。 “您放心,我有分寸。” “你不懂外语,也是一个弊端,虽然有翻译人员,但一点都不懂,万一遇到不靠谱的翻译,很难良好沟通。” 姜海棠压低声音说:“舒老师,我其实懂一点外语,不算多,但能保证别人不能忽悠我。” 她确实懂外语,而且,而且学的是专业性比较强的外语。 这还是上辈子在舒启华家里学的。 那时候,她因为没有办法报仇而痛苦,二老便教导她学习,其中也包括外语。 她的外语水平大概是能看懂纺织学相关书籍的原文,只是,她的口语并不是很好。 舒启华震惊得嘴巴合不拢了。 乖乖,不是说海棠这妮子没上过学吗? 什么时候开始,没上过学的人都会外语了? “你怎么学会的?”舒启华一样压低声音问。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跟着知青学的,那时候有两个知青姐姐对我很好,只是他们后来回城了,我再没见过她们。” 跟着知青学习是真的,知青回城了也是真的。 反正这些年大队里的知青来来往往的,除了她本人,别人也说不清楚她到底跟着谁学习了。 就算有人调查,也调查不出来准确的结果。 她将自己会的一切都推给知青就行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轻易露出底牌。” “实在遇到不懂的,也可以打电话回来问我们,千万不要冒失惹祸。” 舒启华由于这几年的经历,胆子更小,对姜海棠的叮嘱就更多了。 她早年伤了身子,没有子女,感念姜海棠的恩情,他们两口子真将姜海棠当成闺女一样。 加上姜海棠做事总能到他们心坎上,许多事,不等他们开口,姜海棠已经准备妥当,让他们如何不觉得舒心惬意。 “我知道,舒老师您放心,我指定安安全全地回来。”姜海棠抱着舒启华撒娇说道。 “也是我想的多了,毕竟是国家组织的。”舒启华拍拍姜海棠的胳膊,笑着说。 “这段时间,我不在,有什么事你们可以找妇联的刘主任,也可以找厂办的康小夏同志,她们都会帮助你们。” 姜海棠对二人也有许多要交代的地方。 才把人接过来,她就要离开这么长的时间,确实有点不放心,尤其是厂里还发生了举报这种事。 虽然说二人是办了合法手续到纺织厂来工作的,但这消息在厂办就已经被压下了。 知道的人只有胡厂长、陆良辰、她还有小吴四个人。 就连负责当初带二人去医院的韩知秋和刘干事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第99章 火车上遭遇抢劫 调查结果出来的快,一行人得以如期出发。 龙省参加广交会的一共四家企业,四家企业分开走,约定到花城后在招待所集合。 金城到花城没有直达火车,需要在商都转车南下。 这一路上,顺顺利利也要将近七十个小时,他们买的是硬座票。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姜海棠就在家里忙碌开了。 陆良辰看着姜海棠蒸包子、烙饼子、炒辣椒肉酱…… “海棠,不用准备这么多。” “这几个包子带上第一天吃,饼子和辣椒肉酱放一两天没问题,第二天和第三天可以吃。” “我还准备了黄瓜和洋柿子,带到车上当水果吃也不错。” 穷家富路,出门的时候,还是准备齐全一点比较好。因此光是吃的,姜海棠就准备了一包。 “你太辛苦了,我们车上买饭就行,厂里给补贴粮票。” 陆良辰心疼姜海棠,明天就要出发了,接下来几天时间都在火车上不能好好休息。 今天晚上还忙碌半天,他担心小姑娘的身体扛不住。 姜海棠立即摆手:“我听人说,火车上的饭不好吃,咱们还是自己带些吃的。” 不要说现在,即便几十年后火车上的饭都频繁被吐槽。 “那倒是,确实不好吃,不过,偶尔吃一次也不是不行。” 陆良辰温柔笑着,看着忙得不可开交的女人。 “快准备好了,明天早上起来,再煮上几个鸡蛋,带上一包麦乳精就行。” “我还准备了两个小垫子,六七十个小时,干板凳坐不住。” 这个年代的硬座那是真的硬座,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一口气坐上三天三夜,屁股都会离家出走。 “等上车之后看看有没有办法弄到卧铺票。” 陆良辰也知道,一口气坐三天火车,熬不住。 但没办法,条件就是这样,卧铺车厢太少了,他们的级别不够,只能上车之后看看能不能捡漏。 “算了,集体行动,咱们也不能搞特殊。” 姜海棠原本想着要是能弄到卧铺票也不错,但转念一想,一行十个人,不可能弄到这么多的卧铺,那就大家一起坐硬座。 翌日一早,陆良辰负责将小桃子连着这段时间的口粮奶粉衣物都送到隔壁。 姜海棠怕小桃子哭,也怕自己哭,根本没敢露面。 小桃子虽然憋着小嘴,但很坚强的没有哭。 刘红梅看着小家伙委屈的样子,将她抱在怀里。 “小桃子乖哦,咱们去找二妮姐姐玩。” 姜海棠躲在角落里,看到小桃子委委屈屈的小表情,十分不舍,眼睛湿润。 “小桃子没哭,你怎么哭了?”陆良辰看着姜海棠眼中的晶莹泪珠,吓一跳,忙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我没哭,沙子迷了眼睛。” “好好好,我们家棠棠没哭,快走吧,他们估计都上车了。” 陆良辰生怕姜海棠真的哭出来,忙催促。 果然,姜海棠立即拎起包和陆良辰一起朝着厂门口走。 厂区门口,胡厂长已经到了,正在给其他人做动员工作。 “同志们,之前的广交会,我们都没取得好成绩,上面领导已经明确表示,如果今年还不能拿下大单子,明年的广交会,我们就不用去了。” 厂长的话让空气骤然紧绷,这几年,纺织厂都没有拿得出手的产品,导致在广交会上成交量低迷。 “因此,这次广交会,咱们厂必须要打个翻身仗!可以说,这次广交会是决定咱们厂未来发展的重要一步,也是咱们最有可能拿下多多外汇的一次,大家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胡厂长看到了姜海棠,他朝姜海棠投去鼓励的目光,姜海棠轻轻点头回应。 因为带的东西多,厂里找了一辆卡车送他们去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一行人拖着沉重的样品箱,在秋天萧瑟的风中踏上了前往花城的火车。 车厢里有不少人,而且,他们还遇到了同样去花城参加广交会的人员。 许是因为大家目的地相同,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紧张的气息。 一行人跟打仗似的上了火车,人还没有落座,火车已经启动。 他们很费力才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 “就是这里了,这些位置都是我们的。”高嘉伟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子说。 他们购票时间比较早,十个人的座位相邻,过道左侧面对面四个位置,加上过道右侧面对面六个座位。 十个人刚刚好。 姜海棠和韩知秋两个被安排在左侧靠窗的位置,陆良辰很自觉的坐到姜海棠的旁边。 厂办的秘书高嘉伟被安排在韩知秋的旁边。 胡厂长和副厂长秦永良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剩下的四个人也各自在座位上坐下来。 火车正常行驶之后,姜海棠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一摞资料认认真真翻看起来。 高嘉伟低声问:“姜工一直都这么努力?” “据我所知,她一直这么努力,要不也不能这么年轻就能达到现在的境界。”韩知秋也小声的说着。 陆良辰从包里拿出他和姜海棠两人的杯子,穿过车厢去接水。 高嘉伟简直不敢相信,陆厂长竟然有这样体贴的时候,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工是陆厂长的对象。”韩知秋没忍住提醒他。 “我知道啊,咱们厂办的人都知道这消息。” “那你有什么吃惊的?”韩知秋笑问。 “你不知道,以前的时候,我们还在猜测呢,觉得陆厂长就算结婚了,变化应该也不大,还想着谁家姑娘这么不长眼,看上陆厂长。” 韩知秋没好气的翻白眼说:“工作和生活能一样吗?对象和下属能一样吗?” 高嘉伟觉得,韩知秋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看起来,人都有多面性啊。 姜海棠才开始看书,并没有沉浸到书里,就算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小,她也听到了。 不过,没好意思抬头,只当听不见。 除了对面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姜海棠还听到其他人说话提到广交会。 机械厂的参会人员热烈讨论着产品的优势和展示方案,说起机械厂,和纺织厂可完全不一样,之前几次参加广交会,他们都是满载而归。 所以,在火车上看到纺织厂的参会人员,他们不光表现的不热情,还带着一点炫耀。 对此,胡厂长心里有气,却没办法说。 只能闭目养神装作没听见。 姜海棠慢慢的沉浸到了资料中去,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被一阵嘈杂声惊醒,眼睛不得不离开资料。 此时的车厢里乱作一团,几个陌生人正在和机械厂的人吵吵。 原因是嫌弃机械厂的人说话大小声,吵到其他人。 又说机械厂带的样品占了过道影响通行。 总之,就是对机械厂这样嚣张跋扈的态度不满。 “我们已经尽量挪了,这车厢本来就挤,就不能体谅一下。” 纺织厂的一个负责人出面解决问题,但开口的时候,态度还是很傲慢。 “体谅?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要体谅你们?你们怎么不体谅体谅我们?”男人嘲讽道。 “我们是去参加广交会的,代表……” 纺织厂的负责人说话说了一半,就被那男人给打断了。 “参加广交会?参加广交会了不得?你们牛啊?谁知道去了广交会是拿到大单还是铩羽而归!” 这话激怒了机械厂的众人,双方的争吵越来越激烈。 “该,让他们嘚瑟,引起其他人不满了吧!”高嘉伟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些人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那里炫耀他们这几年的成绩,这也就算了,取得成绩了,自夸也没啥,可他们偏偏要字字句句针对纺织厂,高嘉伟早就听不下去了。 “不要说话,我们只看就行。”陆良辰开口。 高嘉伟忙闭上嘴不说话,只看戏。 姜海棠则有点担忧的看看纺织厂的样品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年代的人,集体观念都很强,怎么会因为这几个人说要去参加广交会就这么大的恶意? 这个人到底是因为纺织厂嘚瑟的太厉害起冲突,还是有人蓄意破坏这一次的广交会之行? 突然,姜海棠看到,有几个人趁着混乱,猛地冲向样品箱。 其中有两个人冲向的是机械厂的样品箱,还有两个人冲向的是纺织厂的样品箱。 “快!”姜海棠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他们已经拽住了箱子。 那些人抓起箱子就想朝着窗户外面丢。 说时迟那时快,陆良辰眼疾手快,冲过去一把抓住附近一个人的手腕:“你们想干什么!” 高嘉伟反应也不慢,在对方将箱子朝着窗户扔出去的时候,一把抓住箱子。 对方过来抢,两个人一人抱着一半箱子,展开博弈。 机械厂那边的反应稍微慢了一点,但他们人多,而且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及时将人抓住了。 只是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伙人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 趁着大家抓人的功夫,又有人窜出来,伸手就朝着姜海棠和机械厂技术员两个人随身携带的包抢过去。 第100章 这姑娘有事真上啊 陆良辰大声喊道:“保护好样品和资料!这是有预谋的抢劫。” 电光火石间,姜海棠来不及寻找能当做武器的家伙事儿,她卯足力气,一拳朝着抢她包的那个年轻人脸上砸过去。 生怕姜海棠吃亏的陆良辰也在同一时间对那年轻人动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夹击,一个拳头打在脑袋上,一个拳头打在后背靠近心脏的位置,饶是那人年轻体格也不错,也只能是闷哼一声,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的结局。 那群匪徒看到伙伴被拳头打晕过去,红着眼睛朝姜海棠冲过来。 要是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传出去以后别混了。 “老子和你拼了!” 那人从腰间抽出一把生锈的弹簧刀,刀锋泛着冷光直刺她咽喉。 姜海棠后仰躲过,顺手扯下一个挂在包上的尼龙网兜,缠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拽,那人立即匍匐向前,一个不留神,撞在了椅背上。 这时,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站到过道中央,晃晃手中的铁棍:“要东西还是要命,你们自己选!别想反抗,你们这些弱鸡打不过我们。” 对于匪徒这话,在场的人自是不服的,但对方手里拿着铁棍,还有人有匕首,他们确实是劣势。 恰在此时,陆良辰不知道从谁手里抢了一根钢管握在手中。 “东西和命都要,遇到老子,你算老几?想要老子的命,看你有这个本事没有。” 络腮胡子没想到还有人敢这么怼自己,他咿咿呀呀地抡起手中的铁棍朝着陆良辰挥过来。 这个男人是团队的核心,也是最能打的,只要将他拿捏住,剩下的都好收拾。 陆良辰灵活地侧身避开,手中的钢管狠狠砸在络腮胡肩头。 络腮胡子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几步,与陆良辰对峙。 此时,姜海棠这边的局势也很危险,她与持刀劫匪缠斗在一起,胳膊上被划了一刀也无所畏惧,抓住对方手腕往窗框上猛磕。 弹簧刀“叮”地掉进座位底下,就在这时,她被人从后方抱住,一根绳子缠住她的脖颈。 姜海棠跟着陆良辰练武不过短短时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情急之下,姜海棠抓起桌上的水杯直接朝着身后劫匪的头上砸去。 杯子本身重量不足,但里面装了水,砸过去的时候,杯盖子开了,一杯热水兜头浇下。 杯子里的水已经放了好一会儿,温度不足以烫伤人,但兜头浇下的时候迷了眼,那人的手劲儿松了下来。 姜海棠趁机扯过尼龙绳,从绳下钻出来。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打得不可开交,机械厂的、纺织厂的以及那些劫匪们打成一片,不管手里摸到的东西是什么,统统当做武器朝着对方砸过去,现场只能用混战来形容。 打斗声惊动了乘务员,尖锐的哨声在车厢回荡。 劫匪们听到动静明显慌乱,络腮胡大喊:“撤!” 姜海棠情知这些人要逃跑,她立即将与自己纠缠打斗的这个人用尼龙绳拴住。 而陆良辰也脚下踩着一个,手里捏着一个。 虽然众人拼尽全力,但大部分匪徒还是跑了,他们只抓到了五个。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劫匪们跳下列车消失在铁轨上,被抛弃的几个一副如丧考妣。 乘务员带着乘警匆匆赶来,接手了被抓的劫匪。 陆良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握紧了拳头。 这些人明显是冲着展品来的,接下来的路,恐怕比想象中更凶险。 打起来的时候,韩知秋身娇体弱几乎帮不到忙,在差点被匪徒打伤之后,她果断躲在一旁。 就算帮不了忙,也不能拖后腿。 这会子战斗结束,她立即从藏身之处出来,开始清点自家的物品。 这是韩知秋擅长的领域,她很快就将自家的东西都一一清点清楚。 “资料没少、图纸没少、装样品的箱子有损伤,但里面的样品没有受到伤害。” 胡厂长点头:“资料和样品没有损失就好。除了小姜,还有没有人受伤?” 众人都摇头,表示没有受伤。 胡厂长看向姜海棠,这姑娘,有事是真上啊,上一次救火是,这一次遇到劫匪也是。 姜海棠的胳膊上被划了一刀,幸好不是很严重,和乘务员要了纱布、酒精棉和药膏,陆良辰亲自给姜海棠包扎。 姜海棠原本觉得,陆良辰包扎的会惨不忍睹,没想到他包扎的还挺好看。 “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多男人呢,你就不会躲在椅子后面?”陆良辰骂道。 “你不应该夸我吗?我才学了多长时间,都能和人对打了。”姜海棠才不怕陆良辰的冷脸,嘻嘻哈哈笑着。 “疼死你!”陆良辰恨不得在姜海棠的伤口上捏一把,可最后都没舍得。 “以后不许这么大胆,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胡厂长这会儿心定下来了,也有时间看戏了。 呵,陆良辰这小子,栽进去了吧? 就说小姜魅力大! 与纺织厂相比,机械厂那边的损失就有点大了。 他们的资料包在抢夺的过程中出现破损,导致部分资料遗失和损伤,此外,还有一个样品箱子受损,导致里面装的零件损坏。 车厢里的人刚才看了如此惊险的一场打斗,这会儿依旧心有余悸。 但知道受损的物品要紧,他们立即开始帮忙寻找。 在车厢里的人齐心协力帮助之下,机械厂资料包里遗失的纸张图纸大部分都被找回来了,只是有些变得皱皱巴巴,有些缺了一块。 机械厂的技术员是个中年男人,抱着这一堆惨不忍睹的资料,他急得都要哭了。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这些资料都是关键。” “说什么都晚了,大家群策群力想想该怎么解决。”机械厂的带队领导副厂长朱正中板着脸说。 朱正中四十多岁,从上班开始就在机械厂工作,可以说大半辈子将机械厂当成家一样。 如今出师未捷,朱正中的脸黑得都能和锅底相比了。 同样遭遇突袭,纺织厂这边比他们的应对要好很多。 就连纺织厂的两名女同志都做得很好,一个比寻常男人还能打,另外一个知道打不过,懂得及时躲起来。 可以说,这一次如果没有纺织厂,机械厂的损失还会更严重。 以前,他总是洋洋得意,觉得机械厂比纺织厂有出息,可今天,他发现,一直以来都低估了纺织厂,尤其是低估了纺织厂这位年轻的副厂长。 “感谢纺织厂的各位同志帮助,这一次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的损失会更大。” 朱正中也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既然知道得了纺织厂的帮助,立即上前道谢。 “朱厂长,不用这么客气,我们目标相同,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胡厂长哈哈笑着说。 “之前是我们机械厂不好,高高在上看不起人。”朱正中无比羞愧的说。 上车看到纺织厂的人之后,他们机械厂的人说的那些话,他听到了,并没有制止,甚至心里暗爽。 可现在看看人家纺织厂的格局,他怎么能不羞愧? “朱厂长,你们这边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我们能帮忙的一定帮。”胡厂长十分豪迈的开口。 旁边机械厂的一个干部小声嘀咕:“就你们这些织布的,能看明白我们搞机械的吗?好话谁还不会说了。” 朱正中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说这种话,立即呵斥:“向纺织厂的同志道歉。” 那人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不甘不愿的说了抱歉。 许是因为对方看不起纺织厂的态度太明显,胡厂长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他坐回位置上,不再开口。 原本想着帮忙,既然对方不领情,那就算了。 “朱厂长,这些资料耽搁不得啊!”机械厂的技术员着急的脑门子都冒汗了。 “还请纺织厂的同志能帮我们一起整理图纸和资料,能修复的尽量修复。” 看了看自己带的这些人,朱厂长最终决定求助纺织厂。 “我们就是些织布的,只怕搞不了这个。”胡厂长阴阳怪气的说。 朱厂长更加羞愧了,但还是只能赔笑:“都是我们的错,胡厂长您大人不小人过,别和这糊涂人计较。” “那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 胡厂长吆喝纺织厂的人帮机械厂整理资料。 纺织厂的人虽然不太乐意,但厂长开口了,他们只能参与进来。 机械厂和纺织厂众人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图纸。 姜海棠认真的修复图纸,重新标注损毁的文字,她的举动被机械厂的技术员向文涛看到,忙喊道。 “这位女同志,你别动,别动,那几张是关键图纸,要是弄坏了,产品展示就难以完成了。” “哦!”姜海棠淡淡的应了一句,并没有立即停下,而是将自己正在标注的这一段内容写完。 向文涛想呵斥姜海棠,但前面自家厂长刚给人道歉才得到他们的帮助,他不敢再得罪人。 但在姜海棠将图纸放下的第一时间,向文涛立即将图纸拿过来,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那珍视的模样,可比对自己家孩子都珍惜。 第101章 当面挖人 今天突如其来遇到劫匪,让向文涛胆战心惊。 大量的资料受损,造成的损失现在还没有办法估量。 “向工,怎么样?您快看看有损失吗?” 旁边有人紧张的问向文涛,生怕他手里的这份图纸因为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同志,被毁得更加惨不忍睹。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包括朱厂长。 他原本稍微好转的脸色这会儿又彻底的黑了下去 偏偏这个时候,还不能发作,刚刚受了别人的恩情就发火,这事儿他做不出来也不能做。 胡厂长在一旁看着,冷笑一声。 不识好人心! 他心里清楚,姜海棠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如果不是有十足把握,姜海棠绝对不会直接下笔。 向文涛心脏捏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放到眼前。 他的一只手掐住人中,做好随时抢救自己的准备。 然而,当他看到图纸上清晰标注出的内容的时候,他眼睛越睁越大,然后用力闭眼,再睁大…… 机械厂的人看着他如此奇怪的动作,都着急起来。 “向工,是不是造成的伤害太大,没有办法处理了?” “向工,您说句话啊。” “向工,资料毁了不要紧,您千万要保重。” 这是情绪比较稳定的人,还有几个情绪不稳定的人已经冲着姜海棠怒目而视。 甚至有一个人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你这个女人什么意思?知道不知道这份图纸对我们机械厂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弄坏了我们的图纸,能承担得起责任吗?” “这些图纸,是我们机械厂三年努力的成果,现在全被你毁了!” “无知愚昧!” 陆良辰瞧着这些人不知好歹的样子,怒了,立即挡在姜海棠面前。 “海棠出手帮你们,你们不感谢就算了,还指责她?这就是你们机械厂的素质?” 素质? 朱厂长心里苦啊。 图纸都毁了,还要素质干什么? 他们这一次参加广交会,主要就是这一款产品! 可是,图纸被这个女同志损毁得更加严重了,他们可能要白走一趟! 更让他心梗的是,陆良辰开口维护这个女同志了。 他总不能和陆良辰吵起来吧? 陆良辰这个人,护短不讲理,名声在外。 金城的各个厂子没有不知道他的。 他要怎么办,才能将目前的形势扭转? 脑子飞快转着,朱厂长想着怎么开口说会更有利于双方友好。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向文涛激动的声音。 “就是这个数据,就是的,就是这个数据啊!” 向文涛突然手舞足蹈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得过度了! 朱正中刚想上前问问他的情况,他突然大跨步朝着姜海棠冲过去。 也不知道是刺激过头,还是走的步子太大,才走出一步,就被椅子绊了一下,人直直地朝着姜海棠的方向倒下去。 姜海棠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打算将人接住。 谁知陆良辰拉着她直接后退两步。 这关键性的后退,直接结果就是向文涛华丽丽地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机械厂的人想抓向文涛没抓住,更加愤怒了。 “你们故意的,是不是前面我们说了不好听的话报复我们?” 图纸已经毁坏了,再把工程师给摔坏了,他们这一次就真的完了。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恶毒,好歹是同志,扶一把怎么了?非得让他摔跤?” “向工,您没事吧?能站起来不?” 机械厂一部分人冲过去查看向文涛的情况,还有一部分人实在忍不住了,脸红脖子粗的眼瞅着就要与纺织厂的人起冲突。 纺织厂这边的人也很生气,虽然他们不知道姜海棠到底在图纸上做了什么,但现在机械厂这样的态度就是不对。 他们立即将姜海棠护住。 “动手之前想想你们是不是我们的对手。” 陆良辰阴沉着一张脸,做了善意的提醒。 机械厂那几个想动手的人瞬间想起,就在不久前,那些抢劫的人是怎么被纺织厂的人,尤其是这位陆副厂长打的。 “我们不动手,但你们必须道歉!” 虽然不敢动手了,但输人不输阵,机械厂表现得还是很强势。 在他们看来,只是要求道歉,而不是要求赔偿,已经很给面子了。 “道歉?”陆良辰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不用道歉,不用道歉……”微弱的声音从众人脚底下传来。 众人低头看,原来是向文涛趴在地上急切的开口,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周围关心的人太多,都在查看他的情况,导致他没办法站起来。 “扶我起来!” 向文涛忍着剧烈的疼痛在别人的帮助下站起来之后,立即激动地看向姜海棠。 “同志,你刚才写在上面的数据完全正确,这份图纸你以前见过吗?”向文涛着急地问。 他情急之下的问话一点都没考虑,其他人听到这句话时会有什么反应。 机械厂的人看向姜海棠等人的目光更加不善了。 向工问这个女同志是不是看过他们的图纸,难道这个女同志有问题? “我没有看过你们的图纸。”姜海棠冷静地摇头:“你们这份图纸,应该是涉密的吧?目前,你们机械厂看过的人应该也有限。” “同志,你是怎么知道那些数据的?” 可以负责任地说,那些数据,除了他这个负责人,就是机械厂其他的研发人员都未必清楚。 “很容易推演。”姜海棠语气十分平静,似乎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话听在机械厂人的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方便把你的图纸给我看看吗?” 向文涛这下一点都不迟疑地将手中的图纸递给姜海棠。 机械厂的其他人就算想阻止,也没来得及。 “向同志,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进行推演,得出这个数据,还有这里,这里,得出这个数据……以此类推,其实这些数据并不是十分难推演。” 姜海棠一口气说了四五分钟的话,将上面的数据一个个指给向文涛。 向文涛更激动了,这是机械方面的天才啊,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在纺织厂织布呢? 太浪费人才了。 “朱厂长,我建议将这位……对了,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向文涛这才想起来,还没有问对方的名字呢。 “我叫姜海棠。”姜海棠浅笑回答。 “朱厂长,我建议将这位姜海棠同志调动到我们机械厂,这样的机械方面的天才,在纺织厂简直暴殄天物。” 朱厂长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开口就挖人? “比你还厉害吗?向工?”朱正中怀疑地问道。 他的话是对着向文涛说的,可是眼神却看向姜海棠。 眼前的姑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着很年轻,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这样的人,会懂机械? “朱厂长,你要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可她这么年轻……” 不等朱正中的话说完,向文涛急忙打断:“朱厂长,有些人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别人拍马都赶不上的,姜海棠同志就是那个有天赋的。” 朱正中对于向文涛是十分信任的,听向文涛这话,也不再迟疑,而是直接开。 “姜海棠同志,你愿意来我们机械厂上班吗?如果愿意,等下火车我就给厂长打电话,让他想办法调你到机械厂。” “老朱啊,你这样做就不地道了,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 朱正中忙赔笑。 “胡厂长,您别介意,我这也是爱才啊,您说,这样的人在你们纺织厂当个纺织女工,不是浪费?让她去我们厂,对她个人的发展也好,对机械厂也好。” “放屁,对你们好了,我们纺织厂怎么办?” 他纺织厂现在可就指着姜海棠呢。 “哎呀,你们再招几个人不就完了?何必一定要她呢。”朱正中并不觉得走了一个纺织女工对纺织厂有多大的影响。 “姜海棠同志,你到了我们机械厂,我们给你十九级的工资待遇,怎么样?”朱正中为了挖人豁出去了。 听到这句话,胡厂长忽然就淡定了,十九级工资挖人?开玩笑呢? 姜海棠摇头说:“多谢朱厂长厚爱,我还是喜欢纺织厂的工作。” “哎呀,小同志,有时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儿,咱们得讲贡献不是?你来了我们机械厂,才能有发光发热的空间。” “而且,给你十九级的工资待遇,这可是很多人半辈子努力才能达到的。你应该知道十九级工资多少钱吧?” “朱厂长,如果只是这个条件,你还是放弃吧,一点诚意都没有!”胡厂长哈哈大笑。 “怎么就没诚意了?十九级工资,是副科级的待遇了。” “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海棠是可不是我们厂的女工,她是我们厂的工程师。” “她现在享受十八级干部工资,一个月能拿九十八块钱工资。转正之后,就兑现十七级的待遇。” “就你这个十九级,也好意思说。” 朱厂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幻听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怎么可能享受十八级工资,很快还要兑现十七级工资? 第102章 你们没有这么年轻俊朗的副厂长 “胡厂长,你带着酒上火车了?” 朱正中这一句话,几乎让所有的人都懵了。 好好的说姜海棠同志呢,怎么又说起酒了? “咱这一趟是有任务的,我带酒干什么!” “没带酒您怎么醉了?这醉话说的。” “你才醉了。” “没喝醉您能说出姜海棠同志十八级工资,这还是没转正的?” 朱厂长心道,凡是配上一两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啊! “我骗你干什么啊,你以为,只有你们能发现人才?我们的眼神比你们好。” 胡厂长得意的不得了。 “要挖人,还得见真章,你这个条件可不行!” 朱厂长:“……” 心塞了怎么办? “胡厂长,你说你们纺织厂要个机械专家当工程师,这不是浪费人才吗?” “你管我?” 胡厂长也来了恶趣味。 不打算告诉朱正中,姜海棠在机械方面有天赋,但在纺织学上的天赋更高。 “要不,等咱们参加完广交会,你们厂领导好好商量商量再说挖人的事儿?” 胡厂长还十分好心的给朱正中一个中肯的建议。 朱正中差点嘴巴气歪了。 “要不,朱厂长,我们先把这些资料弄好?姜海棠同志的事,确实可以从长计议。”向文涛开口。 朱厂长知道,自己只是副厂长,不好许诺,便打算听向文涛的。 “姜海棠同志,我们还需要你的协助,请你帮助我们,可以吗?”向文涛又恭恭敬敬的对姜海棠说。 “只要你们放心,我可以帮忙。” 向文涛得了姜海棠的话兴奋不已。 就算这些资料损坏了,相信有姜海棠同志在,他们两个人肯定能将这些资料归整清楚。 火车摇摇晃晃的,向文涛和姜海棠两个人在一张小桌子上开始了紧张的绘图工作。 这些图纸和资料向文涛都是熟悉的,他凭借记忆一点点的勾勒出破坏部分的框架,姜海棠则在一旁仔细补充细节,标注数据。 其他人看这个样子,知道帮不了他们,只能在生活上尽所能的照顾他们,并劝周围其他的乘客小声说话,为他们提供安静的环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到了中午,姜海棠摸着咕咕叫的肚子。 “向文涛同志,我们先休息吃午饭吧。” 向文涛看着还剩下的损坏的图纸资料,心里着急,可也不能要求姜海棠不吃饭帮他们。 “吃饭吃饭,我让小王去餐车买了饭回来,大家一起吃。” 朱厂长这时候也正好带人拎着饭盒过来。 姜海棠说道:“我们带了吃的,朱厂长您不用这么客气。” “这怎么能是客气呢,姜海棠同志,你帮了我们大忙,请你和其他同志吃顿饭是应该的。” 朱厂长不光让人买了姜海棠的饭,还给纺织厂的其他人都买了饭。 “既然这是朱厂长的一番心意,我们也不用客气了。” 胡厂长很是不客气地拿过一个饭盒,又取了一双筷子,打开饭盒就吃。 “火车上这个菜式还真不错,有红烧丸子,还有炒土豆丝。海棠,快吃,人是铁饭是钢,你忙了一个早上了,多吃点。” 胡厂长自己吃饭,还不忘记招呼姜海棠。 姜海棠是带了包子的,好几个大包子,够她和陆良辰两个人吃两顿的。 “那你们也尝尝我带的包子,自己在家做的,味道还行。” 姜海棠将包里的包子拿出来,给每个人分了一个。 这个年代的人胃口大,一饭盒的饭吃完,再加个包子没问题。 朱厂长拿着包子,端着饭盒凑到了胡厂长跟前。 “胡厂长,咱商量商量,这个见海棠同志,真是机械天才,您割爱怎么样?” “我割爱没用啊,海棠自己喜欢我们厂!”胡厂长吃一个丸子,笑嘻嘻的说话。 “要不,我们负责给你们找一个纺织方面的人才,换姜海棠同志怎么样?” “您放心,到了我们机械厂,我们肯定不能亏待姜海棠同志,你们纺织厂有的待遇,到了机械厂一样不差。”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也做不了主。” 朱厂长纳闷了,他是副厂长,确实做不了主,但胡厂长不是厂长?怎么也做不了主? 他不由抬眼寻找姜海棠。 正好看到姜海棠和陆良辰坐在一起吃饭,两个人有说有笑,十分默契。 陆良辰还将自己饭盒里的丸子夹给姜海棠,显然两个人关系匪浅。 朱厂长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 胡厂长点点头:“别的条件你们就算能达到,你们有这么英俊的副厂长吗?” 呃,他们确实没有。 陆良辰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大厂的副厂长,还有传言说,很快就要当厂长。 这样的人,他们机械厂真没有。 可要放弃姜海棠,他也是真的不甘心。 吃完饭,姜海棠和向文涛只休息了二十分钟,接着开始忙碌。 经过一下午的努力,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完成了关键图纸的重新绘制。 姜海棠看着小桌子上修复完成的资料和图纸,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向文涛更是感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终于在天黑之前完成了。 火车上灯光暗淡,如果不能在天黑之前完成,真的会被耽误。 “姜海棠同志,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一个人不可能完成这么多工作。” “都是同志,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陆良辰已经体贴地端着水杯过来。 “我给你冲了一杯麦乳精,你先喝两口补补营养。” 高强度的工作下,姜海棠确实有点头晕眼花,整个人疲惫到不行。 这时候,如果能躺在床上休息一个晚上,或许能恢复,但他们买的都是硬座票。 这个晚上,是要在座位上度过的。 “我先休息一会儿。” 姜海棠喝了几口麦香浓郁的麦乳精,精神恢复了一些。 “我刚才找了乘务员,有三张卧铺的客人,凌晨三点多才会上车,可以让我们先休息休息。”陆良辰凑近姜海棠耳朵边说。 这种位置,当然不是谁去找都能得到的,乘务员之所以愿意通融,还是他们协助抓到了那几个劫匪,破坏了劫匪的行动。 如果这些劫匪达成目的,损坏他们两个厂参加广交会的样品和资料,列车上的工作人员也难辞其咎。 因此,他们愿意给一点方便。 “只有三个座位,我们这么多人呢。”姜海棠迟疑了。 机械厂的人就不说了,光是纺织厂就有十个人,让她去睡觉,别人干坐着,她也做不到啊。 “你去休息,其他两张床,几位老同志轮流休息一两个小时。” 陆良辰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知道陆良辰协调了三张卧铺到凌晨三点,胡厂长挺高兴。 “海棠今天辛苦了一天,先去卧铺车厢休息,剩下的两张,我们纺织厂一张,机械厂一张,大家轮换躺一会儿,大家没意见吧?” 其他人哪里能有意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卧铺就是陆厂长为了姜海棠同志专门去协调的。 他们能休息一会儿就是占便宜了。 因此,其他人都让姜海棠赶紧吃饭,吃饱了早点去休息。 至于其他两个铺位,年轻人自愿放弃,让年长的人先去休息。 姜海棠确实累了,躺到铺位上,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她一觉醒来的时候,看看时间,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 姜海棠起身,却发现,陆良辰就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打瞌睡。 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拍拍陆良辰的肩膀。 “良辰,我睡醒了,你也过去睡一会儿吧。” 陆良辰摇摇头:“你睡,我能熬得住。” 以前在部队出任务的时候,比这条件艰苦的时候多着呢。 “我睡醒了。”姜海棠很坚持。 陆良辰知道,姜海棠是个性格执拗的人,只能到铺位上躺下来。 姜海棠没有坐回凳子上,而是坐在床铺边上。 火车晚点,三点多的时候,并没有到达车预定车站,姜海棠便没有叫陆良辰。 一直到四点半,列车终于到站,姜海棠和陆良辰谢过乘务员,回到座位上。 天还没亮,陆良辰让姜海棠靠在自己肩膀上再睡一会儿,姜海棠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道靠在男人的肩膀上,闻着熟悉的味道,她身心放松,只一会儿时间就睡熟了。 “海棠,醒醒,商都到了,我们要下车了。” 姜海棠是被陆良辰叫醒的。 她醒来的时候,头还枕在陆良辰的肩膀上。 其他人有收拾东西的,也有看着他们的,姜海棠不好意思了。 再过几十年,男女关系开放许多,处对象靠着对方睡觉没关系,可现在这个年代,大家的接受程度相对来说还是有点低。 姜海棠担心有人说三道四。 “你怎么没早点叫醒我?肩膀不舒服了吧?” 陆良辰轻笑着说:“看你睡的香,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放心吧,他们不会笑话你。” 两个厂都想要都想抢的人,谁会笑话? 优秀的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更容易获得别人的尊重。 第103章 布置展馆 他担心,这么优秀的姜海棠会被人觊觎,得宣誓主权。 姜海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后开始收拾行李。 她带的东西不算很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和众人一起拎着行李和装着样品的箱子,等待火车到站。 火车缓缓驶入商都站,机械厂和纺织厂的众人一起走下列车的。 现在是大清早,从商都到花城的列车在下午三点,中间还有七八个小时的时间。 一行人商量之后决定将行李寄存在车站外出觅食。 商都比金城繁华许多,从走出火车站,姜海棠就明显感觉到了。 两辈子,这其实是她第一次到商都,看什么都觉得惊奇。 “以前没来过商都吧?小姜同志,我可以当向导,带着你各处转转。” 向文涛看到姜海棠站在车站的广场上看人,忙上前讨好的笑。 朱厂长给他专门安排的任务吗,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接近姜海棠,和姜海棠搞好关系。 “不用了,向工,我以前来过商都。”陆良辰防备心极重的开口。 “向工,咱们是团队出行,不太方便单独行动。”姜海棠浅笑着回绝了向文涛的好意。 向文涛有点遗憾,只能退回到机械厂这边。 “知秋,你以前来过吗?我们一起逛逛?”姜海棠问。 不等韩知秋回话,胡厂长耳朵灵敏的听到了。 “一起,一起,我们先去国营饭店吃早饭,吃完饭还能逛逛。中午继续在国营饭店吃饭,然后回火车站。” 陆良辰有点无奈,单独和海棠待一会儿怎么这么难呢? “那就走吧,吃点热乎的。”秦永良笑着跟上胡厂长的步子。 朱厂长小跑步跑过来:“一起一起。” 胡厂长都想送朱厂长一个白眼了。 “这么多的人一起行动不方便吧。” “方便方便,反正都要去国营饭店吃饭。” 朱厂长自来熟的走到胡厂长的身边,就差和胡厂长手拉手了。 摆脱不了只能同行。 一行人到了国营饭店,朱厂长安排人买饭,纺织厂这边高嘉伟和韩知秋两个已经到了窗口开始点菜。 他们是厂办的工作人员,后勤保障和服务领导是他们的任务。 “小高,昨天机械厂请咱们吃了饭,咱们今天别忘了回礼。” 高嘉伟忙应下。 两个人在窗口研究了好一会儿,点了商都有名的胡辣汤和羊肉烩面。 胡辣汤是本地的传统早点,当地人称之为早晨的第一道美味。 胡辣汤是由煮熟的面条、豆腐皮、牛肉、花生、木耳等配料熬煮而成,加上辣椒、花椒等调料,味道麻辣鲜香,一口下去,唤醒味蕾、精神百倍。 另外,他们还点了油馍头和开花馒头。 为避免有人吃不习惯胡辣汤,两人商量之后,点了四碗豆浆。 付了钱票,端饭的时候,姜海棠等人都过来帮忙。 机械厂的人也不好意思坐着,也来帮忙,大家说说笑笑的,关系更加融洽。 一顿早餐吃完,胡厂长对自家人说:“如果有哪位同志想休息一下,也可以拿着厂里出具的证明在招待所开房休息。” 陆良辰立即问:“海棠,你想休息,还是想逛逛?” “逛逛吧,看看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你累不累?” 虽然坐车很累,但路过商都的机会并不多,姜海棠还是想各处看看。 “我们可以去看看街头的法国梧桐,然后再去西流湖看看,时间允许的话,就去棉纺路瞧瞧。” 胡厂长征求了其他职工的意见,大部分都选择去逛逛。 “到底是老了,我逛不动了,就不跟你们年轻人一起了,记得一点钟我们在国营饭店集合。”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得去休息休息,接下来还有几十个小时的车程呢,要在火车上过两个晚上。 众人有各自不同的选择,陆良辰想与姜海棠单独行动,无奈,后面跟着向文涛和机械厂的两个年轻人。 一圈逛下来,姜海棠感慨,到底和西北不一样,难怪有“绿城”之称。 不过,最让姜海棠震惊的是商都纺织业的发展。 难怪后世有句话叫“一条棉纺路,半部商都史”。 果然,六座国棉厂记载了一个城市的辉煌。 “什么时候,我们金城也能有这样一条棉纺街。”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同样是纺织厂,金城纺织厂和商都的纺织厂相比,不管从哪个方面都要落后许多。 中午在国营饭店,吃的是非常具有地方特色的羊肉烩面。 陆良辰很认真的给姜海棠讲解羊肉烩面的做法。 从陆良辰这么详细的介绍,姜海棠能听出来,他应该喜欢吃这一口。 “等回家我们也可以试试,金城的羊肉味道也不错,就算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但应该也会很好吃。” “好。” 二人你侬我侬,其他人吃的有点食不下咽,尤其是今天跟着陆良辰和姜海棠两个人走了好几个小时的三个人,这会儿疲惫不堪,还要看两个人秀。 好不容易吃完饭,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行人开始下一阶段的旅程。 陆良辰一直都在担心,后面还会不会有人继续搞破坏,好在,接下来一路还算顺利。 到花城的时候,早上天还没亮,但能感觉到天气炎热,众人将外套脱下来拎在手里。 辗转到预先订好的招待所的时候,是早上八点钟。 一行人疲惫不堪,连饭都不想吃,只想躺下来睡觉。 胡厂长年龄比其他人大,更是要支撑不住。 所以,在登记房间的时候,胡厂长就已经做了安排。 “大家早上先休息,下午要去布置会场,接下来这段时间,大家会很辛苦,希望大家能坚持坚持。” 众人都点头应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海棠和韩知秋一间房,两个人进门,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二人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打开门,是高嘉伟。 “我们该去吃饭了,厂长安排吃完饭直接去会场。” 两个人虽然还是觉得很累,但好歹睡了一个早上,比刚下火车的时候好太多,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到招待所大堂集合。 这一次,没见到机械厂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已经走了,还是还在睡觉没起来。 花城的国营饭店和北方的国营饭店看起来差别还是比较大的,所有菜品都是当地的特色,可供选择的也比较多。 姜海棠想吃肠粉,韩知秋想吃云吞面,还有几个男同志认为应该吃点肉补充一下营养。 胡厂长体谅大家辛苦,都满足了。 一顿饭吃的丰盛,至此算是满血复活。 吃完饭,众人来不及休息,急急忙忙赶到广交会场馆。 临近会场,就能感觉到喜庆热闹,会场周围彩旗挂满,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幕,但已经是人来人往,间或还能看到几个外国人。 金城纺织厂的位置在展馆2号厅,找到位置之后,众人立即分工合作开始忙碌起来。 “这一次能不能拿下大订单,就看咱们的毛呢料子了。” 胡厂长每年都参加,年年没成绩。 这一次,他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又不能明说,只能给其他人打气鼓劲。 “厂长您放心吧,这一次,肯定能让全世界看看,我们也能纺织出上好的毛呢料子!” 高嘉伟作为秘书,很懂得提供情绪价值。 听了这话,胡长航的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 因为现场只有两个女同志,在安排工作的时候,那些需要出力气的活儿,尽量避免让他们参与。 几个壮实的男人站在自制的木梯上,将写有“金城纺织厂”的横幅挂起。 除了悬挂横幅之外,难度最大的是要将所有的样品都悬挂起来。 由于没有升降设备,他们用麻绳和滑轮搭建简易起重装置,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边缘滚落,又热又闷的天气,他们真的很难适应,还要干这种体力活,难度可想而知。 突然,悬挂样品的钢丝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看整排棉布就要坠落,陆良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肩膀顶住木架。 “扶稳!别伤了布料!” 他们这一次来的时候,带的样品不是很多,一旦出现损伤,影响很大。 “陆厂长,您……” 陆良辰说:“我没事,扶稳。” 在几个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之下,终于将架子安放稳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西斜,纺织厂的展馆布置也到了最后阶段。 二十多块展板错落有致,从粗布到毛呢,每一块布料都在展板上展现出非同寻常的魅力。 检验员没来,姜海棠负责检验工作,她逐寸检查布料,连经纬线的接头处都不放过。 这么多的展板,靠姜海棠一个人检查太慢,其他人便也开始帮忙。 为了避免一个人检查的不够仔细,姜海棠又提议,让大家检查完一块展板之后,互换再检查一遍。 “我们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吃苦流汗,能不能成功就看这几天了,咱们要确保所有的细节都没有任何问题。很多时候,细节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第104章 第一笔订单 看着姜海棠如此认真,胡厂长再一次感慨,姜海棠真的是上天送给纺织厂的宝贝啊。 “这个站位的角度稍微调整一下,光线下才会让呢料有最舒服的光泽。” 姜海棠嘴里说着,手底下已经开始调整。 几个男同志忙过来帮忙。 “姜工,您安排,我们负责调整。” “还有这一款布料,喜鹊登枝,适合做床单和被套,这样放置会更能呈现效果……”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天边仅有几缕霞光。 他们通过不断地调整,终于满意,这意味着此次布展完毕。 胡厂长觉得,这次的布展和以往几次差不多,但又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反正这一次是他觉得非常舒服的一次,看着有点赏心悦目的感觉。 “现在去吃饭,吃完饭回去休息,明天我们提前过来。” “我们等下去医院看一下你的肩膀。”姜海棠靠近陆良辰低声说。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陆良辰的肩膀这会儿确实火辣辣的疼,他以一己之力将那沉重的布展架子撑起来并不容易,受伤在所难免。 只是陆良辰觉得,这点皮外伤,不用去医院,坚持两天就好了。 “不行,身体最要紧。”姜海棠难得板着脸说。 看着小姑娘板着脸的样子,陆良辰觉得甜丝丝的。 这些年,受伤的次数不少,可是被人这样关心还是第一次。 他笑了。 “好,等下我们去医院。” “看起来不需要我们其他人陪着你去了。”胡厂长促狭。 国营饭店的隔壁就有一个医院,别人先去国营饭店,姜海棠陪着陆良辰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之后,确定没有伤到骨头,但还是给陆良辰开了膏药。 “这个药抹上几天就好了,不过要注意,这几天不要太用力,免得造成二次伤害。” “谢谢您,医生,我们会注意的。” 二人出了医院的大门,陆良辰笑道:“我就说没问题吧。”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检查过了,总能安心一些。”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一定听媳妇的话。” 姜海棠没好气地在他腰部掐了一把。 “海棠,你打算谋杀亲夫?”陆良辰装模作样地叫了两声,又凑到姜海棠耳朵边说:“你不知道男人的腰不能掐吗?” 姜海棠当然不知道,但下意识就觉得,陆良辰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她选择不听不问。 姜海棠不理他,陆良辰只能摸摸鼻子乖乖跟着走路。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休息了一个晚上,姜海棠等人看起来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加上今天几个人的穿着打扮都讲究了不少,看着精神饱满。 他们在胡厂长的带领之下,早早到了会展中心。 机械厂的人和他们一起到展馆的。 不过,两个厂的布展区域不一样,到了门口就分开了。 转眼之间,到了开幕的时间,姜海棠等人站在展位上,只能听到外面有开幕的礼炮声和领导慷慨激昂的讲话。 等外面声音小了之后,陆续有人走进来。 大部分都是外国人,也有一些是亚洲面孔,姜海棠猜测,这些人不是来自其他国家,就是来自香江那边。 金城纺织厂的展位布置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但这并没有影响大家的热情。 包括胡厂长在内的所有人,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以饱满热情的精神准备着。 也许是展会刚开始,又或者是金城纺织厂的这些布料和周围其他大厂的布料相比并没有太明显的优势,总之,前来参观的客商并不多。 两个小时的时间转瞬过去,胡厂长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 他开始怀疑,金城纺织厂的产品是不是真的不具有市场竞争力。 第一天应该是最容易做出成绩的日子,周围的其他展位基本上都有收获,只有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开张。 倒是姜海棠,一如既往地保持热情。 这时候,正好过来几名客商。 从他们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姜海棠听出来这几位客商是来自香江那边的客人。 她主动向客商们介绍他们的产品。 姜海棠准备得很充分,她讲这些布料的时候非常专业,比厂里几个专业的销售人员讲得更好。 那些原本只是抱着看一看态度的客人们被姜海棠的专业吸引,都驻足听着,显然对其中的某些布料来了兴趣。 “这块布料的花样设计很新颖,布匹的质量看起来也不错,但不知道具体的参数如何,有没有测试报告。” 这位开口的客商看上的正好是喜鹊登枝图样的布料。 姜海棠自信地说:“先生,我们的产品质量过硬。您看,这是它的详细参数和测试报告。” 说着,她递上整理好的资料。 “我们的产品经过了严格的测试,在耐用性和固色等各方面都有优势,如果您选择这款产品,一定会带给您惊喜。” 客商认真地翻阅了资料,满意地点头。 “从数据看,确实不错。只是,这个花样的布料,不太适合做衣服。” “这匹布料是我们专门研制的床上用品。它的幅宽是七十五厘米,不管是做床单还是做被套都很合适。” “而且,我们为了布料缝合后更加美观,在设计的时候用了些小心思,如果按照两米长度裁剪缝制,这个位置会呈现出这样的效果,如果按照两米三的长度缝合,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姜海棠十分耐心地解释布料的用法,并且不断地将布料的位置进行调整,给客商示范效果。 果然,在姜海棠详细地介绍客商越来越满意了。 “这个布料只有这样一种颜色吗?” 姜海棠立即从资料中找出几张照片。 “先生您看,这是我们准备的一些照片,除了布料的颜色之外,图样也有不同。” 客商认真地看着照片,不时点头。 经过一番详细的询问和交流,他当场表示要下一笔订单。 并不是一个大单子,只有四千美元。 但对于纺织厂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此前的几次广交会,他们全场也没有拿到过四千美元的单子。 而现在,只是一个上午,甚至,这个上午都还没有过完,就已经比其他任何一次广交会的成绩都要好。 有了第一个客商,像是破冰一样,陆续又来了几个人,但他们的目标和兴趣都是布匹,没有一个表达对呢料有兴趣的。 姜海棠对每一个客商都尽职尽责地讲清楚,让客商没有后顾之忧。 有人当场定下了,但也有人表示还要继续考虑考虑。 不管是哪种人,姜海棠都一如既往保持微笑的态度。 “海棠,你的笑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韩知秋感慨地说。 姜海棠光是这样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已经能吸引不少人了。 “这个很容易学,难的是随时保持这种微笑。”姜海棠说着给韩知秋做了一个示范。 韩知秋按照姜海棠的要求,保持微笑。 不得不说,效果确实很明显。 尤其是在姜海棠纠正了一些小细节之后,韩知秋的笑也充满了亲和力。 只是,韩知秋面对客商的时候,不由自主就会紧张,进而脸上的微笑会消失。 “海棠,太难了。”韩知秋无奈抱怨。 “多练习练习就好了,熟能生巧。” “熟能生巧还能在这里用?韩知秋惊讶地问。” “当然可以。” “我们回去之后,可以考虑对职工们,尤其是搞销售的职工们进行培养,让每个人都能笑的具有亲和力。” 秦永良看着两个女同志笑,忽然来了灵感。 “可以,这事回去之后,秦厂长负责。” “厂长,我可不行,这件事,还是交给厂办负责吧。” 秦永良忙摆手拒绝,他一个半大老头子了,成天盯着姑娘看,让人家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变态呢。 这会儿快到中午了,客商明显少了。 “已经中午了,我们分批次吃饭吧。” 胡厂长站了一个早上,真的站不住了,如果不是早上签订六千块美元的订单支撑着,他估计早就瘫坐在地上了。 “好,我们五个人一批吃饭。” 众人简单分组之后,一半人先去吃饭。 姜海棠先留守在展区。 她找了几个包装盒子,简单地捣鼓了一番之后,让韩知秋试试坐在上面。 “我觉得以后我们可以带着可以折叠的马扎子来,没有客人的时候,可以轮换休息。” 韩知秋立即表示赞成。 站了一个早上,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多时候,去吃饭的几个人回来,陆良辰带着姜海棠、韩知秋以及其他两个工作人员去吃饭。 会场外面有不少小饭馆,不需要票就可以吃饭。 大部分来参展的单位和客商都会就近在这里吃饭。 姜海棠他们的目标也是这里。 “我瞧着那个店里人多,估计好吃!”韩知秋指着其中一个小店说。 “好,就去那个店。” 几个人说着才要走过去,忽然一个尖锐的女声划破了会场门口的喧嚣。 第105章 帮忙抓小偷 几人循声看过去,不远处的人群正在骚动。 一个精瘦的男子抱着一个皮包,像只耗子似的在人群中乱窜。 “抓小偷!抓小偷啊!” 后面一个穿着打扮很是得体的中年女人边追边喊,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眼瞅着那人朝他们这个方向过来,姜海棠不及多想,已经一个箭步冲着那小偷过去了。 却不想,小偷也是个有几分本事的,竟然能紧急转弯朝着斜刺里跑。 小偷躲开姜海棠后,继续飞快地在人群里穿梭,利用人群挡住后面追的中年妇女和已经迈开腿追上来的姜海棠。 陆良辰看到姜海棠冲上去抓小偷了,心里着急,也忙追上去。 他腿长步子大,几个大步跨过已经缩短了和小偷之间的距离。 那小偷眼见着陆良辰追上来,不再避开人左右躲闪,而是将人一个个地撞开。 一时之间,他经过的地方不少人被撞倒在地上,这些跌倒在地上的人哀叫连天。 他的目的显而易见。 但陆良辰没有停下脚步,而是避开倒地的人,继续对小偷穷追不舍。 跟在后面的姜海棠急忙将几个倒在地上的人扶起来,然后继续追上去。 “撞了人还想跑?” “我们一起追!追个狗日的。” “这狗东西是故意的,可不能让他跑了。” “一起帮忙抓小偷啊!” 众人纷纷叫骂起来,小偷不管不顾,只拼命地往前跑。 陆良辰紧追不舍,姜海棠几个年轻人也跟在后面拼命地追。 小偷被追急了,跑到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还有七零八落的物件,很是阻拦人的脚步。 陆良辰先到的巷子里,随后,姜海棠也到了,至于其他的年轻人们,早就被落下不少距离了。 小偷见摆脱不了身后的人,停下脚步,恶狠狠地转过身来。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挥舞着威胁道:“别过来!不然老子跟你们拼命!” 姜海棠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丝毫没有畏惧,她双手握拳,摆出一副战斗的架势。 这是这段时间的锻炼成果,看着有模有样。 陆良辰则侧身挡在姜海棠身前,低声说道:“小心点,这不是个善茬。” 这个人的体能比他一点都不差,应该是练过,就姜海棠的这两把刷子,根本应付不了。 小偷见他们没有退缩的意思,恼羞成怒,挥舞着匕首就冲了过来。 陆良辰沉着冷静,等小偷靠近,猛地一侧身,躲过了匕首的攻击。 但那小偷的反应很快,立即开始下一招,他不要命地朝着陆良辰攻击。 如果是一般人,这会儿已经被小偷制住了。 可小偷今天遇到的是陆良辰这个手底下有真章的人,还真没什么优势。 二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后,陆良辰瞅准机会,伸脚巧妙地将小偷绊倒在地。 小偷的反应确实快,摔倒后,一个后翻身,迅速爬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是陆良辰的对手,提着匕首朝着姜海棠刺去。 姜海棠反应也不慢,向后一仰,身体呈一个优美的弧度,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躲开后,她抬起腿,一脚踢在小偷的手腕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小偷心中暗道不好,这两个都是练过了,他也不恋战,撒腿接着跑。 “很能跑啊!”陆良辰骂完继续追。 小偷显然对这一带的环境十分了解,看着没有路的小巷子他能自如地跑。 陆良辰和姜海棠哪肯放过他,继续追了上去。 他们追着小偷跑到了一个垃圾场里。 各种堆积如山的杂物和垃圾让环境变得更加复杂危险。 “海棠,你不要进去了。” 这种地方适合人躲藏,敌在暗他们在明,情况很不利。 陆良辰担心姜海棠,不让她跟着进去。 这个小偷是个练家子,和他对打都不落下风,算个人物。 只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偷窃? 姜海棠目光坚决地摇头:“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 两个人,多少能有照应。 陆良辰知道劝不住姜海棠,只能答应。 他们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四处搜寻小偷的踪迹。 突然,从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传来一阵响动。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声音的方向包抄过去。 就在他们快要靠近时,小偷跳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棍,朝着姜海棠的脑袋砸去。 陆良辰眼疾手快,一脚朝着小偷的胳膊踹过去,铁棍重重地砸在地上。 陆良辰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小偷扑倒在地。 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姜海棠见状,也冲上去帮忙。 在两人的合力之下,终于将小偷死死地按住。 “找根绳子绑起来。” 陆良辰扭着小偷的胳膊,将小偷死死地摁在地上,不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姜海棠在杂物堆里翻找到了一根绳子递给陆良辰。 陆良辰手底下很利索,拿着绳子飞快将小偷捆绑起来。 小偷还要挣扎,陆良辰说:“劝你别挣扎,挣扎得越厉害,绳子越紧。” 显然对方也知道,立即停止挣扎乖顺下来。 他们带着小偷走出去的时候,失主和跟着追过来的热心群众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韩知秋以及纺织厂其他两名同志担心溢于言表,看到姜海棠和陆良辰毫发无伤,总算安心。 姜海棠手里拿着中年妇女的包,中年妇女看到包的时候,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姜海棠的手不停地道谢。 “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可是我参加广交会的定金!” 陆良辰没有说话,姜海棠笑着说:“大姐,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路见不平,哪能不管呢!” “总之你们是我的大恩人,我一定要感谢你们。” “我们先把这个人送到派出所去。” 众人一起浩浩荡荡地把小偷押送到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刚进门就看到一个老公安。 老公安看着十多个人押这一个人走到派出所,吓一跳,等定睛看清楚被压着的人,惊讶开口。 “石三,你才出去多久,又被送回来了?” 显然,老公安和小偷是认识的。 石三梗着脖子说:“老子命不好!” 老公安伸手朝着他的后脖颈就是一巴掌。 “给谁当老子呢?” 石三没有再开口。 老公安问陆良辰:“同志,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能抓到石三,本事不小啊。” 众人将这件事说清楚,配合公安同志做了笔录,这才各自离去。 老公安对陆良辰和姜海棠见义勇为的行为赞不绝口。 “石三是个浑人,仗着有拳脚功夫,没少祸害乡里。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敢去广交会上对外国客商动手。” “亏得你们在,才避免了损害外商的利益,维护了广交会的名声,对你们见义勇为的行为,我们会及时向上级汇报,对你们予以表彰。” 姜海棠:“……” 还有这好事儿呢? 这个年代,什么都没有表彰好使啊。 思及此,姜海棠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陆良辰看着姜海棠笑得灿烂,不由嘴角也弯了起来。 “我们赶紧去吃饭吧,耽误了这么长时间,饿了。”姜海棠摸着肚子说。 “跑了这么远的路,又是和小偷打斗,你不饿才奇怪。”韩知秋掩嘴笑道。 “我请你们吃饭吧,你们可是我的大恩人。” 中年女人名叫吴慧婷,是从香江那边过来参加广交会的客商。 她包里装着两万美元,是这一次参加广交会预备的订金。 原以为广交会期间,治安不错,谁知道今天被人盯上了。 姜海棠忙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不用客气。只是,您一个人出门的时候,要注意安全,虽然广交会警力加强,可总不乏有亡命之徒。” “我知道,大妹子,太感谢你了。” 吴慧婷领着姜海棠等人拐进宝华路的骑楼阴影里,青石板路上蒸腾着白切鸡的肉香,骑楼雕花窗棂漏下的暮色里,几串腊肠在竹筛上泛着油光。 这样的地方,作为外地人的他们根本找不到,可吴慧婷作为香江客商,怎么这么顺利找到了? “到啦!“吴慧婷指着褪色的木招牌,“陶陶“两个大字被岁月磨去了锋芒。 “吴大姐,您怎么知道这里有饭店的?”姜海棠没忍住问。 吴慧婷说:“我前些年才去的香江,这个店以前在这一片很有名。” 这个店改成国营饭店后,聘请了原来的厨师,口味一如既往地好。 “我们今天有口福了。”姜海棠笑着说。 推开斑驳的木门,八仙桌上摞着粗瓷碗,墙上的“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标语清晰可见。 吴慧婷用标准的粤语朝柜台喊道:“今日能供应的统统上一份。” “来了!”服务员一样用粤语回答,声音响亮。 话音刚落,戴着蓝布袖套的服务员已端来茶碟,盖碗里的普洱泛着琥珀色涟漪。 紧接着是竹制蒸笼,掀开盖热气裹着鲜虾饺的鲜甜扑面而来,半透明的粉皮下,三只虾仁隐约可见。 “尝尝这个!” 吴慧婷用筷子戳破蜂巢芋角,金黄的酥皮下涌出滚烫的芋泥。 “以前这里的点心师傅最会‘炸芋角’,炸得像蜂窝一样酥脆。” 姜海棠咬下一口,绵密芋香混着猪油香在舌尖化开。 她抬头正看见墙上挂着的旧照片——五十年代的陶陶居门前,西装革履的外商与中山装干部并肩喝茶,桌上摆着的就是一盘“炸芋角”。 正待夸赞,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温馨的气氛。 第106章 维护国家尊严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六七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进来,中年男人西装笔挺,领口别着广交会的参展商徽章。 他们的出现让原本热闹的饭店瞬间安静下来,不少食客放下筷子,目光中带着好奇与警惕。 “欢迎光临!”柜台后的老伙计用生疏的英语招呼,又赶紧转头用粤语喊:“阿珍,快叫阿朗过来!” 吴慧婷皱了皱眉,低声对姜海棠说:“广交会期间,国营饭店接待外宾都有固定安排,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外国人显然被桌上的点心吸引,领头的男人径直走到吴慧婷这桌,用生硬的中文指着蜂巢芋角:“这个,好吃吗?” “当然。”吴慧婷是个商人,她展露笑容:“这是当地的特色点心,很有名。” 看着像华人的中年男人上前用流利的粤语说道:“果然是陶陶居的手艺!听说改制后味道没变。” 他看一眼吴慧婷,掏出名片:“您也是来参加广交会的客商?我叫罗伯特,祖籍台山,这次带美国客户来看看家乡美食。” 姜海棠注意到周围食客的脸色愈发凝重。 虽然广交会热闹非凡,且已经举办了很多届,但普通民众对外国人仍保持着戒心。 角落里几个工人模样的人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怎么能随便让外国人进来?不是说参加广交会的外国人都有固定的接待场所?” 罗伯特似乎没察觉气氛的变化,热情地招呼同伴:“这家的虾饺和肠粉,非常受欢迎,还有炸芋角,十分漂亮!” 其余几个外国人也围拢过来,对着蒸笼里的点心左看右看。 这样的行为,显然严重影响到了姜海棠等人吃饭的心情。 陆良辰脸色越发阴沉,但因为对方是外国人,他不能说什么。 姜海棠更是心理性的不舒服。 他们的礼貌被狗吃了吗? 偏偏有两个外国人说话还十分不客气,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口口声声表示这些点心看着就不如他们常吃的蛋糕美味。 是的,姜海棠是能听懂英语的,她口语不行,但书写和听都没太大的问题。 这都是上辈子学到的技能,只是她当时自卑,不敢开口说,导致口语不行。 姜海棠原本没打算多说什么,可是那两个评头论足的外国人显然以为这里的人都不懂英文,越发放肆起来。 到后面,甚至带上了一些侮辱性的语言。 罗伯特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保持着微笑,并没有反驳外国人话的意思。 倒是有个外国人劝了一句:“伦纳德,这里是华国,还是不要太过分,被他们听见了会有麻烦。” “这里是华国又能怎么样?低贱的黄种人,怎么能和我们高贵的白人相比。” “他们根本听不懂我们高贵的语言,就算能听懂,他们要求着我们买东西,我们是他们的上帝!” 年轻男人眼神轻蔑,显然,并不将在场的其他人放在眼里,甚至,他还带着挑衅又说了好几句侮辱人的语言。 姜海棠终于忍不住了,她攥紧拳头站起来。 “伦纳德先生,如果您不喜欢这里的点心,可以去固定的接待饭店吃西餐,没有必要贬低我们华国的美食。” “要知道,我们华国的老祖宗享受美食的时候,你们的老祖宗还在茹毛饮血,所以,你们并不比我们高贵多少。” “还有,在华国,打扰别人用餐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请您不要打扰其他客人用餐。” 姜海棠用不太流利的英文,十分郑重地说。 这一刻的姜海棠,脸上都是坚定。 几个外国人,包括罗伯特显然都没想到,这里有人会说英语。 而且,还能勇于反驳伦纳德的话。 毕竟,每年的广交会他们都来,华国的人,都把他们当做上帝一样对待,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低贱的东方女人,你竟然敢反驳我的话,你不怕我不买你们的东西吗?” “伦纳德先生,我们的华国有一句话,叫做‘朋友来了有美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猎枪’。” “外国友人来参加广交会,和我们进行友好贸易,我们十分欢迎。但如果是伦纳德先生这样侮辱华国,我相信每一个华国人都不会允许。” “破坏了交易,你能承担责任吗?” 伦纳德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暴躁地猛地踢翻椅子。 老旧的木头椅腿在青石板地上刮出刺耳声响,刺耳极了。 周围食客齐刷刷放下碗筷,邻桌戴眼镜的老同志推了推镜框,一个阿婆攥紧了竹勺,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冰。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伦纳德扯松领带逼近姜海棠,古龙水混着威士忌的气味扑面而来。 显然,伦纳德喝过酒,有可能已经是半醉的状态。 和这样的人说话,说不明白,姜海棠担心今天的祸惹大了。 但就算重新来过,她依然会站起来维护国家的尊严。 “我代表漂亮国最大的百货公司来的!去年在广交会签了三百万美元的订单,你们省长都得给我笑脸!” 伦纳德几乎料定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得罪自己这个最大的客商。 “不过,中国女人,你如果能陪我睡觉,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伦纳德脸上露出淫邪的表情。 陆良辰听不懂伦纳德说了什么,但他能看懂人的表情。 伦纳德脸上猥琐淫荡的表情加上姜海棠突然色变,他大概猜出来伦纳德到底说了什么。 他攥紧了拳头,挡在姜海棠身前:“这位先生,我们不会和不尊重我国人民尤其是我国妇女的人做生意,相信就算我们的省长来了也是这样的说法。如果您要继续耀武扬威,我们将报警处理。” 说完这句话,他将目光看向罗伯特:“你将我这句话翻译给他听。” 罗伯特虽然是华人,但他到国外已经很多年了,对祖国的认同感并不是很强。 在伦纳德说出那些侮辱性的语言的时候,他没有制止,也没有反对,甚至保持一贯的微笑。 但突然有一个小姑娘勇敢地站出来反驳伦纳德的话,他很震惊,也很羞愧。 当陆良辰一脸严肃地要求他做翻译的时候,他从陆良辰的身上看到了杀气。 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他觉得这个男人不能惹,有一瞬间的恐惧将他包裹。 他慌忙拉住伦纳德胳膊:“够了!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生意?”伦纳德甩开他的手,重重拍着桌子:“如果华国还想和我做生意,这个女人必须跪下来给我舔鞋子,还要陪我睡觉,要不然这生意我就不做了。” 伦纳德有恃无恐,他挑衅地看向姜海棠,表情是势在必得。 必定要让这个中国女人知道,高贵的客商是不能得罪的,他相信,华国的领导为了美元也会妥协。 姜海棠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浮现出广交会展厅里那些工人们满头大汗布置场馆的场景,她不能成为破坏广交会交易的罪人,但也不能装作听不见友人辱华。 “我们华国的尊严不容侵犯!责任我可以承担!”最终,姜海棠掷地有声地说。 突然,后厨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戴着白帽的厨师举着擀面杖冲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帮年轻的男男女女。 这些人围在姜海棠身后,随时打算大打出手的样子。 “狗日的,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 “姑娘,他说的我们都听到了,你别怕,我们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对姜海棠说。 伦纳德的同伴们开始交头接耳,这事说起来都是伦纳德的错,可他们是尊贵的客人,这些华国人,难道想打架? 罗伯特急得额头冒汗,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带着这些人来这里。 这次的事要是闹大了,他承担不起责任。 “我要向你们外经贸部投诉!”伦德纳继续叫嚣。 他看着这么多的人虎视眈眈,有些怕了,他涨红着脸后退半步,却撞翻了身后的茶水桌。 盖碗碎裂发出的脆响,姜海棠突然冷静下来。 “伦纳德先生,您公司去年采购我们华国三百万美元的产品,相信您今年能来,一定是您的公司赚到了钱。毕竟,华国的东西物美价廉。” “如果您今年选择不采购华国的商品,我相信会有别的公司采购。” 伦纳德听着姜海棠的话,脸色变了又变,这个华国女人说的就是事实。 去年从华国采购的商品,让公司赚了不止十倍的利润,所以,今年他是带着更大的订单来的。 而且,因为他们公司去年赚了大钱,其他两家百货公司这一次也来参加广交会,据说,这一次也要大量采购华国的商品。 他可以看不起华国的人,但不能看不起自家公司的公司。 如果因为他个人的原因破坏了生意,他会被老板开除,而且以后估计也难找到工作。 伦纳德的脸色一变再变,罗伯特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抓住伦纳德胳膊。 第107章 和气生财不是跪着挣钱 “伦纳德,她没说错!如果这笔生意谈崩,我们的市场份额至少要跌四成!” 罗伯特急得额头青筋暴起,领带歪斜地扯着伦纳德的西装袖管。 橱窗玻璃映出“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 伦纳德摩挲着鳄鱼皮公文包,镶金袖扣在落地灯下闪着刺目光芒。 他傲慢地睨着对面的姜海棠,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除非她跪下来亲吻我的皮鞋,否则——” “够了!” 陆良辰突然将搪瓷缸重重搁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痕迹。 他军绿色衬衫的。 “王先生!“伦纳德如获救命稻草,油亮地发蜡在灯光下反光,“你们的人公然破坏友好合作的氛围,我要求” 伦纳德看到了负责接待他们的华国领导,立即来了精神,他要让这个中国女人知道他的厉害。 被伦德纳称之为王先生的,是此次广交会接待组的组长。 他发现罗伯特带着几名外宾私自离开之后,怕外宾出事,急忙寻找。 好不容易将人找到,却正好听到姜海棠掷地有声的话语。 他接待外宾,遇到伦德纳这样不讲理的有好几个,心里憋着一口气。 听到姜海棠这番话,觉得心旷神怡,这位女同志,简直说出了他的心声。 “伦纳德先生,东方宾馆的晚宴已经开始半小时了。”王组长目光澄净,带着不容拒绝,“还是说,您更喜欢这里充满硝烟味的‘接待方式’?” 但显然,伦德纳不懂东方的含蓄,他还在叫嚣,让王组长给他一个交代。 饭店里一名工作人员突然挤到前排:“您是外宾接待组的领导?这位外宾不仅辱骂我们‘是没开化的黄种人’,还要求姜同志给他舔鞋子,陪他” 他突然哽住,太侮辱人了,尤其是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来说,他听懂了,但是说不出来。 他没有说出来的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伦纳德说的外语,在场的大部分人听不懂,因此,虽然知道唐纳德说的不是好话,但还不至于愤慨。 现在,他的话被年轻工作人员说出来后,在场的人看向伦纳德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恨意。 陆良辰的指节嘎嘎脆响,原来,这个外国佬对海棠说的竟然是这种话。 “根据广交会外宾管理条例第七条,我正式通知您——” 而王组长的面上也很不好看,他一点都不怀疑这些话就是从伦德纳口中说出来的。 之前还有外宾公然要求他们安排女性从事性服务,被拒绝后,他们还投诉过。 “伦纳德先生,请你立即向我们这位女同志道歉,如果您不愿意道歉,我们只能拒绝您继续参加广交会,并将相关问题通报贵国大使馆。” 王组长很硬气,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 众人悬着的心到了这时候,才算放下了。 总算,这位领导不是糊涂的,没有为了外汇,让自己人受委屈。 伦纳德的喉结滚动两下,却始终没有开口道歉,而是转身离开。 其他的外国人立即跟上。 罗伯特临走前深深鞠躬:“对不起,我们明天会带着正式道歉信去展馆。“ 在他们离开的一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老厨师招呼人将新出锅的虾饺蒸笼重重放在姜海棠桌上:“姑娘,这笼算我的!华国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他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拍在姜海棠肩上。 “当年周总理视察,说广交会要‘和气生财’,可没说要跪着挣钱!” 王组长伸手与姜海棠握手:“我向你致敬,今天发生的事我会一五一十地向组委会汇报,不会委屈了你。” “小同志,请问你们叫什么名字,是来参加广交会的吗?可不可以留一下你们的联系方式。” 姜海棠将他们住宿的招待所和展馆的位置都对王组长说了,王组长这才急匆匆离开。 这件事还得好好处理,免得造成不良印象。 等其他人都走了,吴慧婷红着眼眶给姜海棠斟满茶水。 茶水映出墙上五十年代的老照片——那时的外商与国人,笑容真诚而平等。 姜海棠望着已经没有外宾身影的门,突然明白广交会不仅是贸易的桥梁,更是尊严的试金石。 他们吃完饭回到展馆的时候,胡厂长一脸怨念地看着他们。 “你们吃顿饭居然用了这么长的时间。” 好在不是陆良辰和姜海棠两个人,要不,他都怀疑他俩私奔了! “胡厂长,刚才发生了一些事,我讲给您听。” 韩知秋到现在都还激动得不得了。 姜海棠真是太厉害了,她比姜海棠的年龄还要大,却没有姜海棠的本事。 韩知秋开始讲的时候,激动得有点不能自已,她忙平复了下呼吸,才语气里满是钦佩地开口。 “胡厂长,您是不知道,今天这顿饭吃得一波三折,我们还没到饭馆里,就遇到了小偷偷了一位香江客商的包,那包里有许多钱。陆厂长和海棠两人想都不想就追过去,那身手……“ “我们又去了一趟派出所,所里的人还说要表彰海棠维护了外商的利益不受损。” 说到这儿,韩知秋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更绝的还在后头!香江的客商吴慧婷女士请我们用餐,结果遇到了一个叫伦德纳的外商,说了许多侮辱我们华国的话,海棠直接站起来,掷地有声地对他进行反驳” “海棠站起来的时候,可帅了。“韩知秋模仿着姜海棠掷地有声的语气,特意提高声调,“1957年第一届广交会,我们没有翻译,照样和世界做生意。今天你们带着傲慢来,以为能用金钱践踏尊严?” 韩知秋忽然抓住姜海棠的手,将她往胡厂长面前拽:“您看她文文静静的,当时气场全开,连那个假洋鬼子罗伯特都吓得直擦汗!” “那外商被怼还摆出高姿态,要让海棠给道歉,好在王组长是不卑不亢,要求伦德纳给我们道歉。虽然还没有收到他们的道歉,不过,假洋鬼子罗伯特说,会带着道歉信来。” 韩知秋越说越激动:“您都不知道,海棠面对挑衅时那份镇定自若,我自愧不如!这顿饭吃得,比看了抓小偷还精彩!” 她是厂办的人,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还不错,但今天,她突然那就有种自己语言匮乏的感觉。 她只能双手比划着,用肢体动作表达,仿佛才能重现姜海棠的英姿。 姜海棠都听不下去了,拉着韩知秋说道:“没这么玄乎,我相信,任何人都会为了维护国家的尊严而据理力争。” “不一样,不一样,海棠你就是最棒的。” 讲到这里,韩知秋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点什么。 但一时半刻又想不起来。 胡厂长对韩知秋是很熟悉的,知道这是一个十分稳重的女同志,像今天这样激动还是第一次。 他不由看向一脸黑的陆良辰,意思是问,这都是真的? 陆良辰点头:“我们还是太落后了,才会被人骑在头上欺负。” 他恨啊! “我们的纺织机还是五十年代的,人家用的是自动流水线。”胡厂长感慨。 第108章 换外汇算什么本事 姜海棠目光坚定:“虽然我们的设备暂时落后,但我相信,尊严不是靠设备堆出来的,是靠骨头硬撑起来的。” “好,好啊!”胡厂长突然重重拍了下大腿,震得桌上都微微颤动。 “咱们厂里这么多年,就缺像海棠这样敢说敢做的年轻人!” 他伸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精明的眼中泛起激动的光芒。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我就去找组委会,把详细情况汇报上去!” 姜海棠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道:“胡厂长,只要伦纳德愿意道歉,我们可以不继续追究。当务之急,还是咱们厂的发展,这一次,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多促成一些合作。” 陆良辰突然道:“可别忘了今天他们的嘴脸!想让我们低头,绝不可能!” 姜海棠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们不是低头,是寻求平等合作。现在国家需要发展,我们厂更需要技术革新。” 韩知秋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眼神中满是钦佩:“海棠说得对!我今天和吴慧婷女士聊天时,她也提到,香江那边很多企业都愿意和内地合作,只要我们拿出诚意和实力。” 胡厂长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海棠,你之前说的设备改造方案,和这次合作能不能结合起来?如果能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再加上咱们自己的改造,说不定真能让厂子脱胎换骨。” 姜海棠眼睛一亮。 “我们现有的梳棉机虽然老旧,但核心框架还能用。如果能引进新型的传动系统和控制系统,再配合顾昀笛教授的改造,产能提升绝对不止50!” 随着她的讲解,众人的情绪渐渐高涨起来。 胡厂长一边听,一边摸出纸笔快速记录,嘴里还念叨着:“好思路,好思路!不过这合作的事,还得慎重,尤其是和今天这些人” 就在这时,展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王组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中山装的领口敞开着,胸前的接待组徽章歪歪斜斜。 “可算找到你们了!”王组长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烫金的信封。 “罗伯特刚刚托人送来了道歉信,还说他们董事长非常重视这次误会,希望能和你们厂展开合作洽谈。” 姜海棠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工整地用中英文写着道歉的话语,末尾还附着合作意向书。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合作条件看似优厚,但其中关于技术转让的条款有些含糊,我们需要仔细斟酌。” 陆良辰一把拿过信纸,目光如炬地盯着条款内容,冷哼一声:“果然没安好心!这些所谓的‘先进技术’,怕是淘汰货。想拿垃圾换我们的市场,做梦!” 王组长赞同地点点头:“陆厂长说得对。不过这次事件之后,组委会也意识到了问题。明天上午有个座谈会,专门讨论外商合作中的权益保护问题,我想邀请姜海棠同志作为代表发言。” 姜海棠有些意外,连忙推辞:“我哪有这个资格” “你有资格!”胡厂长斩钉截铁地说。 “小姜,你的表现不仅维护了国家尊严,也给我们这些老脑筋上了一课。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敢想敢干的劲头!” 韩知秋在一旁兴奋地鼓掌:“海棠,你一定要去!到时候就用英语发言,让他们看看。” 英语? 胡厂长看向姜海棠。 他没听错? 韩知秋说的是姜海棠用英语说? “海棠懂英语。”陆良辰低声说。 “那太好了,哈哈哈,果然老天待我不薄啊!” 在众人的鼓励下,姜海棠终于点了点头:“那我就试试,不过还得请胡厂长和王组长多指导。” 暮色降临,纺织厂的人回到了招待所,他们围坐在桌前,继续讨论着合作方案和发言稿。 窗外,珠江上的货轮依旧忙碌,汽笛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为这座城市的奋斗者们奏响赞歌。 机械厂的人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主动跑过来找纺织厂的人,和他们一起研究。 朱厂长一个人跑到招待所的前台去打电话了。 姜海棠同志的优秀,已经表现得足够,他得抓紧给厂长汇报,务必要把姜海棠同志挖到机械厂去。 机械厂厂长毛德胜听到朱正中的电话汇报,表示怀疑。 纺织厂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厉害的一个女同志? 他怎么没听人说过。 “你先稳住,我明天就安排人去纺织厂那边打听一下姜海棠的情况,这事儿,就算再怎么着急,也要等这一次广交会结束,你们回来之后。” 朱厂长想想也对,现在人都不在,挖人更不可能。 第二天一早,姜海棠穿着整洁的的确良衬衫,走进了广交会组委会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有来自各地的企业代表,也有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 当她走进来时,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广交会虽然人来人往,但其实如果经常参加,就会发现都是熟面孔。 但姜海棠是个生面孔。 座谈会开始后,姜海棠被安排在第三个发言。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开始娓娓道来:“各位领导,昨天” 她将事件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语气不卑不亢。 说到伦纳德的侮辱性言论时,会场里响起了阵阵愤怒的低语;当讲到她据理力争时,不少人都露出了钦佩的神情。 “我们渴望发展,渴望合作,但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平等和尊重的基础上。” 姜海棠的声音坚定有力。 “就像我们厂,虽然设备老旧,但我们有技术,有人才,有决心。我们不需要施舍,我们需要的是公平的合作,是真正能促进双方发展的共赢!” 她的发言结束后,会场里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坐在前排的一位领导站起来,带头鼓掌:“说得好!这才是我们中国企业该有的态度!一直以来,为了外汇,我们将自己放在了太卑微的位置,助长了外商的嚣张气焰,以后,我们需要重新考虑建立新关系。” 座谈会结束后,不少企业代表都围上来,纷纷表示希望和姜海棠所在的厂展开合作。 更有几位高校的专家,对她提出的设备改造方案产生了浓厚兴趣,邀请她进一步探讨。 姜海棠代表厂里,诚挚邀请几位专家在方便的时候去金城纺织厂。 就在这时,罗伯特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位西装革履的外国人。 他看到姜海棠,立刻快步上前,深深鞠躬。 “姜小姐,非常抱歉,我们老板因为临时有事不能亲自前来,他委托我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歉意。伦纳德早上已经起程回国了,接下来的工作,由艾森先生全权负责。” 罗伯特也没想到,这次的事最后能闹到这么大,伦纳德和老板是亲戚关系,一直以来比较受器重。 但这次,差点闹到大使馆,老板很生气,才会临阵换将。 不出意外,伦纳德这次回去之后,也不会再被重用。 毕竟,看不起华国这种想法,很多厂商都有,但没有人和伦纳德一样直白的说出来,还说的那样难听。 最重要的是,还得公司给他擦屁股。 他身后的一位外国商人走上前,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姜小姐,您的勇气和智慧让我们敬佩。我们愿意拿出真正的技术,和贵厂展开长期合作。” 姜海棠微笑着和他们握手,用英文回话:“希望我们的合作能为双方带来发展,也希望以后的合作中,大家都能秉持平等、尊重的原则。” 当天下午,胡厂长与对方签订了初步合作意向书。 朱厂长全程围观,眼睛红得都快滴血了。 参加广交会,卖出产品换回来外汇算什么? 他们这几年都能出口商品,换回了不少外汇,可那又能怎么样? 姜海棠换回来的可是技术! 说不定,这一次之后,纺织厂就能起飞了。 他再次懊悔,怎么没早点动手挖人呢? 胡厂长当然发现朱厂长的小表情了,他得意的挑眉。 就算对方不会给最先进的生产技术,只要比他们现在的技术好就可以,他的要求不高。 下午,姜海棠等人正在展区忙碌,胡厂长现在信心满满,他觉得,自己能再干三十年。 “海棠啊,你会英语可太好了,有些外商虽然带翻译,可并不是每个翻译都靠谱,我们之前就因为翻译的问题丢过单子。” 胡厂长意气风发地干着活,还不忘记给姜海棠安排翻译工作。 “胡厂长,您给我的工资可不包括翻译的工资。”姜海棠笑着说。 “给给给,这次回去,给你奖金,不光小姜有奖金,其他人只要努力,回去都有奖金。” 胡厂长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一种财大气粗的感觉。 其他的人听到能拿到奖金,笑得可欢畅了。 这时候,又有熟悉的人来了。 第109章 不能独占共享也行 “姜小姐、韩小姐、陆先生,你们好,又见面了。” “吴女士,您好,您怎么过来了?”姜海棠忙上前打招呼。 “早上过来你不在。正好下午有时间,再过来看看。”吴慧婷温婉大气地笑。 “您这次来是采购什么商品?有没有我们能帮忙的?”姜海棠客客气气地问。 “我早上过来的时候,看过你们的布料和呢料,质量和花色都非常好,我很喜欢。” “您有这方面的需求?”姜海棠惊喜地问。 “是的。我在香江有一个服装加工厂,这一次参加广交会,主要是采购衣料。” 虽然昨天姜海棠和陆良辰将她的包追回,避免了她的损失。 但在商言商,当时吴慧婷并没有决定采购他们的衣料。 早上她来了一趟,仔细地看过样品后,才下定决心。 “您能说下您的需求和要求吗?” 香江的服装比内地要前卫许多,想来她们现在拿出来的准信儿布料,未必就是吴慧婷需要的。 果然,吴慧婷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是个聪明姑娘,她需要的布料确实不是这种老气的颜色和花样。 “我主要采购这些布料,你们厂里能接的有哪些。” 吴慧婷拿出一张清单递给姜海棠。 姜海棠指尖摩挲着清单上密密麻麻的条目,目光扫过“精纺羊毛“等字样,心中快速盘算起厂里的生产线。 胡厂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老花镜滑到鼻尖,粗粝的手指点着纸张。 “吴女士放心,我们可是国营老厂,品质是能保证的!” 吴慧婷优雅地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嘴角噙着职业性的微笑。 “胡厂长,我这次采购量不小,原本打算找沪城的大厂,但机缘巧合,你们帮我抢回皮包,我才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们与沪城的大厂相比,确实有不小的差距。但吴女士能给我们机会,我们必将付出全部努力。” “从你们这几位同志的身上,我看到了不屈不挠的精神,我相信,你们能做到。” 胡厂长听到来自吴慧婷的认可之后,脸上的笑容灿烂了许多。 “不过……” “不过什么?”胡厂长紧张地问。 吴慧婷顿了顿,从手包里抽出几张设计图。 “面料要按照我提供的色卡调色,而且交货期必须在三个月内。” 空气瞬间凝固。 这个要求并不低,尤其是吴慧婷拿出的这几张色卡,颜色都很鲜亮,要调制这样的颜色,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陆良辰皱着眉头盯着这几张色卡看了好一会儿,又看向胡厂长。 “接,这个单子我们接了。”胡厂长先是迟疑一下,接着咬牙开口。 虽然是挑战,但也是机遇,抓不住这一次,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好,那我们今天就可以签订合同,如果你们这一批布料能达到我们的要求,以后能长期合作也未可知。” 吴慧婷又丢出来一个大饼。 这下,胡厂长更加干劲十足了。 签订了这笔生意后,金城纺织厂像是开挂一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连续签订了好几个大单。 纺织厂大单接踵而至,远在千里之外的厂里的得到指令之后,机器开足马力运转。 工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干劲与喜悦。 而机械厂这边,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他再次给厂里打电话,强调了姜海棠的出众能力之后,亲自来到纺织厂的展台,找到正在与外商交流的姜海棠。 等她结束交谈,朱厂长满脸堆笑递上一杯温水。 “哎呦,这可使不得,朱厂长,您来我们纺织厂的展台,是客人呢。” “海棠同志啊,我今天是来请您帮忙的。” 胡厂长听到了,忙跑过来阻止。 “老朱,这就是你不地道了。” “胡厂长啊,我也是真没办法了,还请您看在我们两家厂都是才能够金城来的,有点香火情的份上,请海棠同志帮帮忙。” “我也不瞒着您,机械厂这边最近屡屡碰壁,外商不是嫌设备操作复杂,就是觉得技术参数不够亮眼,有时候甚至是沟通不畅。” “咱们西北的厂长,人才本来就少,懂外语的人更少,懂技术也懂外语的更是一个没有。” 朱厂长说着叹气,差距越来越明显了,几年前来广交会的时候,各厂之间的差距还没有这样明显呢。 再不拿几个大单子回去,厂子的发展只会越来越慢。” 胡厂长也是在广交会上吃过苦头的人,对朱厂长说的这些是共情的。 “我同意了,你找海棠商量,不过,去你们那儿就是闲暇时候帮忙,不能越过纺织厂。” 朱厂长听到胡厂长同意,开心得不得了,立即道谢,又看向姜海棠。 “姜同志,你们胡厂长都同意了,你能不能抽空到我们机械厂的展台帮帮忙?当然,不白帮忙。” 说着,朱厂长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合作协议。 “你要是愿意帮忙,我们机械厂不仅给你额外的奖金,还会给你记一大功,以后厂里有什么好机会,肯定优先考虑你!” 姜海棠接过协议,仔细看了看条款,想着都是金城的厂,能帮一把是一把,便爽快地点头答应。 “记大功和厂里的机会,我怕是用不上,我是纺织厂的人。”姜海棠笑着说 不过奖金很丰厚,这就够了。 “海棠同志,你以后在纺织厂上班的同时,也可以在我们机械厂兼职嘛,不要求你每天上班,只要偶尔指导一下我们的技术人员就行。” 这是朱厂长花了不少电话费和厂长商量好的。 “在机械厂的待遇和纺织厂一样,十八级干部工作,特聘岗位。” 啥? 不要说纺织厂的其他人,就是姜海棠自己都震惊了。 朱厂长不会是喝醉了吧? 找个兼职,给十八级的待遇?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亏心。 胡厂长气呼呼地冲过来:“你这不地道啊,老朱。” “胡厂长,人还是你们的人,我们就是借用,借用啊!”朱厂长现在也不想着把人挖过去了。 开玩笑呢,这样的宝贝,换成谁家都要拼命留下。 要是他们敢想着通过不正当手段把姜海棠调动到机械厂,估计老胡能和他拼命。 既然不能独占,共享也行! 从这天开始,姜海棠开启了在纺织厂和机械厂两个展台之间来回奔波的日子。 每天给外宾讲产品、协助处理外贸订单的细节问题,核对合同条款、翻译技术资料,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两家厂来的年轻人多,在姜海棠有意识的培训下,现在已经能磕磕巴巴地说一些简单的英语,和外商做基本的沟通, 这日,机械厂的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纺织厂展台找姜海棠,说来了客商,没有翻译。 姜海棠急匆匆地跟着过去,就看到向文涛和几个年轻人站在一旁,面对外商结结巴巴地用着蹩脚的英语介绍。 外商显然没听懂这几个华国人说的是什么,一头雾水。 就在他们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姜海棠立即向他们打招呼。 温和的女声安抚了外商焦躁的心,接着她用通俗易懂又专业的英语向外商讲解每台设备的优势和技术亮点。 这位来客商对机械厂的机床很感兴趣,但对设备的精度保持时间和售后服务提出了质疑。 “先生,我们的机床采用了最新技术,经过严格的测试,在正常使用情况下,精度可以保持长达五年。而且我们有专业的售后服务团队,一旦设备出现任何问题,我们会立即派人上门维修。” 说着,她拿出设备的测试报告和售后服务资料,递给客商。 对方仔细查看后,连连点头,最终,这个单子顺利签下。 朱厂长高兴得不得了,嘴角压都压不住,一口一个海棠,一口一个小姜,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向文涛觉得自己是真的要在朱厂长这里失宠了。 不过,谁让人家小姜同志有真本事? 能说外语,还熟悉机械。 “姜同志,还好有你,要不然,这几天的单子我们肯定拿不下。” “这是我应该做的。”姜海棠立即回答。 可不是应该做的吗? 机械厂给的待遇真的太好了。 两个人正说话,一位亚洲面孔的客商到来。 在了解到需求之后,姜海棠给他按照需求介绍了一款新型锻造设备。 看着姜海棠应付得游刃有余,几个年轻人暗暗铆足劲儿开始偷师学习。 在距离广交会结束还有五天的时候,姜海棠再次见到了吴慧婷。 吴慧婷拎着好几个手提袋过来的。 “这是我们厂里自己生产的成衣,我让人从香江寄过来的,是我感谢你们帮我的谢礼。” 姜海棠和陆良辰都推辞不肯要,但吴慧婷坚持这只是谢礼,如果他们不要,她会过意不去。 他们只能道谢之后收下。 不得不说,香江那边的衣服设计就是比内地要强上许多,姜海棠将衣服拿出来,韩知秋立即发出看了惊叹。 “这衣服果然漂亮,海棠,你穿着这衣服在厂里,妥妥厂花。” 姜海棠嗔怪地说:“又胡说八道了,以前看着挺稳重的韩干事,来了一趟花城,和原来都不一样了。” 第110章 你想去香江? 姜海棠上辈子也曾经靠给人做衣服赚钱,那时候,她看过不少香江的时尚杂志,对未来的服装发展趋势有些研究。 吴慧婷送过来的衣服,款式确实不错,但很快就会被市场淘汰。 未来几年,是服装业大发展的时代,许多服装款式在这个阶段出现,但真正具有市场占有率的却只有那最经典的几款。 吴慧婷这个人,从目前来看,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她或许可以和吴慧婷达成其他方面的合作。 她深知,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每一次机会都如流沙般稍纵即逝。 “吴女士,广交会快结束了,您什么时候回香江?”姜海棠打定了主意,立即问。 吴慧婷对于姜海棠忽然问到这个,有点惊讶,但还是回答了。 “我这一次来,除了谈合作,也是探亲。现在心愿都已经完成,三天后就要回去。” “您回去之前,可以再来一趟吗?或者,您方便的话,给我留一个您的地址,我想在您回去之前,再和您见一面。” 虽然不知道姜海棠是什么意思,但吴慧婷还是留下了自己住的宾馆地址和房间号。 当晚,姜海棠的房间亮着昏黄的台灯。 韩知秋揉着酸涩的眼睛从床上坐起,看见姜海棠依然伏在案前,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 “海棠,都忙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韩知秋递来一杯水,却见姜海棠的设计稿上,一款收腰喇叭裤正在成型——裤脚处用同色丝线绣着细密的竹纹,既保留东方韵味,又暗合未来流行的嬉皮士风格。 她记得清楚,1976年的米兰时装周,这种将传统元素与现代廓形结合的设计会掀起热潮。 而此刻,她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你在画服装图样?”韩知秋惊讶地问。 海棠还有不会的吗? 这姑娘真的是乡下长大的? “总不能白白收吴女士好几套衣服,我打算画几张图,能不能用,都是心意。” “你这图画得真好,只可惜,我们不能生产。” 韩知秋也喜欢这样的大胆设计,但也知道,这样的服装她们没有机会穿。 “也许将来有一天……我画完这几张图就睡,你赶紧睡吧。” 放在桌上的手表指针已指向凌晨两点,很晚了。 两天后,姜海棠抱着牛皮纸袋站在宾馆吴慧婷的门口,掌心沁出的汗浸湿了图纸边缘。 看到姜海棠,吴慧婷笑容灿烂。 “我正打算如果今天晚上你不来找我,我明天上午去展馆找你。“吴慧婷目光落在姜海棠紧抱的纸袋上,“看来姜小姐是有备而来?“ “吴女士,我有一笔生意想和您谈。“ “哦,姜小姐有什么生意要和我谈?” 吴慧婷很惊讶,内陆现在个人不能做生意,姜海棠有什么生意和自己谈? “我这里有两张设计图,您先看看,我们再谈。” 姜海棠说着,拿出两张设计图,都是女装设计图。 吴慧婷带着疑惑展开第一张设计图——米白色套头衫,衣摆处用绞花编织出立体藤蔓,领口呈不对称斜襟,既复古又充满现代感。 第二张是改良唐装连衣裙,立领处暗藏暗扣,裙摆采用百褶剪裁,走动间如流云翻飞。 她是做服装生意的,厂里有专门的设计师,自然能看出来姜海棠这两张设计图的优势和特点。 她看向姜海棠的目光中,更加多了几分敬佩。 一个生在内地的人,竟然能设计出如此具有前瞻性的服装,真让她大开眼界。 吴慧婷的指尖在图纸上游走,珍珠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她忽然抬头:“你想去香江?” 这个问题她问过太多内地设计师,那些渴望改变命运的年轻人,总将香江视为梦想彼岸。 她以为,姜海棠给她设计图,也是这个意思。 如果姜海棠去香江,她或许可以招揽这个人,为自己所用。 姜海棠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想以设计入股您的厂子。” 吴慧婷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在时尚圈摸爬滚打十余年的商人,她太清楚姜海棠设计的价值——它们既保留了东方美学的精髓,又精准踩中未来几年可能出现的流行趋势。 但商人的本能让她挑眉:“只凭这些,就想入股?“ 姜海棠却轻轻摇头,从纸袋里抽出厚厚一摞图纸 十五张设计图依次铺开,有缀着盘扣的西装外套,有融入苗族刺绣的牛仔背带裤,每一张都标注着详细的面料建议和工艺说明。 “目前我们厂和你们厂已经达成布料供应合作。”姜海棠将计算器推过去,“按照香江成衣售价,我设计的款式至少能提升20利润率。” “你不去香江,我们的沟通上会存在极大的问题。” “目前我们厂和你们厂已经达成了合作,两方是有机会见面和沟通的。” 吴慧婷心动了,姜海棠的设计水平比她厂里的几个设计师的水平都要高不少,尤其是在服装的前瞻性上,更是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她的服装厂这几年发展并不是很好,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缺少一个优质的设计师。 吴慧婷笑道:“你不怕我记住款式之后,不跟你合作?” “我相信您不是这样的人。而且,长久的合作比杀鸡取卵要好,您是商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姜海棠的语气淡淡的,但能听出来,她十分笃定。 “姜小姐,合作愉快。” 吴慧婷不是磨磨唧唧的人,她果断伸手。 姜海棠回握过去。 触摸到姜海棠粗糙的手心,吴慧婷有点心惊,这双手的粗糙程度真不像能画出这样图纸的人的手。 这姑娘,能文能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凡是你设计的衣服,我都可以给你百分之五的提成作为设计费。并且,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将你的设计在香江这边投稿服装设计大赛。” 姜海棠本人作为金城纺织厂的职工,是没有机会在香江参加服装设计大赛的,但是他们厂的设计师可以。 “真的可以吗?我不是香江人。”姜海棠欣喜地问道。 不激动那是假的,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 如果能在服装设计大赛上崭露头角,对于她将来的发展会十分有好处。 现在已经是1974年年底了,再过几年,就改革开放了,到时候会迎来经济大发展的黄金阶段。 “如果你的设计稿能获得金奖,提成从百分之五增加到百分之八。” “但是,我的身份……” “我们厂的外聘设计师,你可以取一个英文名。到时候,用英文名投稿即可。” 姜海棠想了想,说:“ spectabilis。” “好,就用这个名字。祝我们合作愉快,我明天早上带着合同去找你。” 天色已晚,姜海棠没有多逗留。 翌日上午吴慧婷果然带着合同找到姜海棠。 借口有事要谈,她们二人去了外面的小饭馆里签了合同。 吴慧婷带着 spectabilis的设计稿回香江了,广交会也到了尾声。 金城纺织厂和金城机械厂在这一次广交会都取得了不菲的成绩,在广交会的最后一天晚上,龙省经贸厅的领导在国营饭店请客,给他们庆功。 国营饭店小宴会厅内,水晶吊灯将鎏金装饰映照得熠熠生辉。 觥筹交错间,金城纺织厂和机械厂的参会人员混坐在一起,正好两桌。 据说,这是朱厂长的意思,朱厂长觉得,两家关系亲近,应该多多交流。 这些人的脸上洋溢着喜悦,酒还没喝,人已微醺。 和纺织厂、机械厂的人不同的是,来自龙省的另外两家企业这一次的成绩并不亮眼,看着如此热闹的庆功宴,他们很嫉妒。 而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庆功会,与其说是给两个厂子的庆功会,不如说是给姜海棠一个人的庆功会。 姜海棠身着的确良白衬衫,这件白衬衫是吴慧婷给她送的成衣之一,白色的面料上绣着淡雅的竹叶纹样,既保留了传统韵味,又透着干练的现代气息。 姜海棠在主桌,和领导们坐在一起,她胡厂长和朱厂长争着向经贸厅领导展示厚厚的订单合同,听他们兴奋地谈论广交会上的点点滴滴,内心却依然有些忐忑。 突然,经贸厅王副厅长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站起来。 “同志们!这次广交会,咱们龙省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而在这辉煌战果的背后,有一个人功不可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姜海棠身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感觉心跳陡然加快,手心微微出汗。王副厅长朝她招手:“我们有请姜海棠同志站起来给大家认识一下。“ 在同事们热烈的掌声中,姜海棠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来。 她清晰地看到同事们鼓励的目光,看到胡厂长笑得眯成缝的眼睛,看到朱厂长竖起的大拇指。 也看到了陆良辰眼底的担心。 她懂陆良辰的担心,她这一次的表现太高调了,现在还没回去,也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面临其他问题。 但机会不能不抓,服装厂要发展,机械厂要发展,订单不能少,外贸订单也要多。 “小姜同志,年少有为啊!”王副厅长将酒杯递给她,“我以前竟不知道,咱们纺织厂还有你这样的人才。” 第111章 好多人夸她 姜海棠浅浅笑着说:“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小姜同志太谦虚了,你凭借出色的沟通能力和过人的专业素养,为纺织厂和机械厂拿下了多个订单。我代表厅里感谢你,这次回去,就给你请功!” 听到请功两个字,现场喧哗了。 不过,他们生不起来嫉妒的心思,毕竟,姜海棠这一次的表现是这样的亮眼。 现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姜海棠双手端起酒杯,声音略带颤抖。 “王厅长过奖了。这些成绩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这些天,各位同事做了许多工作没有大家的付出,就没有我们今天的成绩,感谢大家的支持,也希望下一次的广交会,我们龙省能取得更加亮眼的成绩。” 姜海棠知道,她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归功于她是重来一次的人,归功于上辈子即便深陷泥潭的时候,她也一直秉承做什么事都要认真做好的理念。 那些当初不经意的积累,会成为她发展路上的助力。 未来的路,想要走的更稳,还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但她,无所畏惧。 第二日,广交会正式结束,所有展馆都开始撤展台,纺织厂和机械厂也不例外。 众人带着大包小包的展品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却在招待所门口看到了罗伯特。 罗伯特看到姜海棠,立即迎上前。 “你好,姜小姐,我们明天就要回国了,今天来,是想邀请你和你的朋友一起一起吃晚饭。” “有规定,我们不可以和外宾一起吃饭。”姜海棠立即拒绝。 她不觉得和罗伯特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一起吃饭。 “我知道有规定,才一直等到现在才来邀请您,广交会已经结束了。”罗伯特急切的解释。 姜海棠:“……” 对这个问题,姜海棠吃不准,她将目光看向胡厂长。 “海棠,你代表我们厂去吧,陆厂长、韩干事,你们一起。” 胡厂长并不是食古不化的人,以后,还有合作,吃一顿饭也没什么。 他就不去了,这次广交会结束之后,他大概率就要调离。 罗伯特选的还是当初他们相遇的国营饭店。 和当日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今日的气氛很不错,黄皮肤白皮肤的人坐在一处相谈甚欢。 陆良辰和韩知秋二人不懂英文,但有罗伯特和姜海棠两个人在,沟通倒也没问题。 一时,服务员上餐,翡翠烧麦、叉烧包在瓷盘里冒着热气。 罗伯特教美丽国的客户用筷子夹肠粉,笨拙的动作惹得众人发笑。 “你们看这个。”罗伯特端起一碗艇仔粥,“这粥要用鱼骨、瑶柱熬整夜,配上鱼片、海蜇,最能体现花都人的精细。” 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带着自豪,“我们花都的美食,就像这座城市,既有传统的根,又能包容新的东西。” 罗伯特当日被姜海棠痛斥之后,这些天一直在反省自己。 他在国外多年,不知道看过多少国人在国外被歧视刁难的事。 曾经,他以为,讨好外国人,会让自己过得更好。 可是,被姜海棠这个小姑娘怒斥之后,他才明白,不管什么时候,在异国漂泊的人,都是无根的浮萍。 只有身后那片土地足够坚实,游子才能在风浪中挺直脊梁,只有祖国足够强大,才能守护海外游子的安全。 他尽量斡旋,让两个企业达成更深度的合作,虽然对于祖国的发展,只是微不足道的贡献,但只要每一个人贡献一点力量,祖国就会越来越强大。 窗外的骑楼渐渐亮起璀璨的灯,姜海棠望着外国客户品尝花城美食时惊叹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这场意外的相遇或许正是广交会的意义所在——在制度与传统、封闭与开放之间,寻找交流的可能。 夜色渐深,谈笑声混着茶香飘出窗户。 姜海棠知道,在这些外国人的记忆里,一定会留下这份带着市井温度的味道。 这其中,罗伯特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这是个聪明的人,也是个对国家有爱的人。 希望,在几年之后,改革开放之后,罗伯特能带来更多的惊喜。 她微笑着对罗伯特举起酒杯…… 在回程的火车上,众人疲惫却又兴奋地谈论着这次的收获。 姜海棠和陆良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他们知道,这次广交会为厂里带来了订单,也为未来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一路上都很顺利,回到厂里,小桃子欢喜的不得了。 这段时间爸爸和妈妈都不在,小桃子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她其实很担心,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她了。 可刘阿姨一直说,爸爸妈妈只是出差去了,还带着她和爸爸妈妈打了一次电话,她才相信,爸爸妈妈不是不要她。 看着哭的直打嗝的小桃子,姜海棠心酸了。 “小桃子乖乖不哭哦,妈妈给小桃子买了好多好东西,看看,有糖果,有新衣服,有小发夹,还有毛绒玩具,可漂亮了。” 姜海棠从包里将给小桃子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 小桃子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抱着姜海棠,紧紧的。 “来,小桃子,爸爸也抱抱。”陆良辰伸手将小桃子从姜海棠的怀里抱过来。 “我家闺女长大了一点点。”陆良辰笑着捏了一下小桃子的小脸蛋:“就是没怎么长肉,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小桃子掉着眼泪说:“想爸爸妈妈吃不下饭。” 一句话,两个大人的眼圈儿又湿润了。 在家陪着孩子,工作没办法,去工作了,孩子留在家里也难受。 不管什么时候,这都是没有办法解决的难题。 好在,小桃子是小孩子,心里有事,过去的也快。 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心起来了,头上戴着姜海棠给别上的小卡子,欢喜的在屋子里转圈。 “这是给两个姐姐的,这是给两个哥哥的,等会儿,咱们给哥哥姐姐送过去哦。” 姜海棠又将给其他人带的礼物都拿出来。 单独将给刘红梅家的放在一旁。 “小桃子陪着妈妈去。”小家伙立即表态。 姜海棠给孔大娘一盒花城的点心,给刘红梅的是一条纱巾,四个孩子都是毛绒玩具,一人一个,花样不同。 在这个年代,这算是重礼了。 刘红梅忙说:“你怎么这么客气,出去一趟带这么多礼物回来多累啊。” “这段时间,你们帮着看小桃子,很辛苦。” “陆厂长给了钱和粮票,就顺手的事儿。” 虽然嘴里说着客气话,但刘红梅还是收下了礼物。 除了给刘红梅一家的礼物,姜海棠给张尚文和康小夏也带了礼物。 张尚文的礼物,姜海棠打算明天早上过去吃早饭,顺便送过去。 康小夏的看看什么时候见到再给她就行,也不着急。 翌日一早,姜海棠没有做早饭,带着小桃子去食堂吃早饭。 张尚文看到姜海棠,就是一顿猛夸。 “海棠啊,你这段时间可风光了,我在厂里都听到你的丰功伟绩了。” “张叔,您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张尚文乐呵呵的给小桃子端了熬的软糯的八宝粥,还放了一大勺子的糖,让小家伙自己吃。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本事大,能弄来大订单,别人羡慕不来。厂里年底的奖金福利,有着落了,大家都感谢你呢。” 姜海棠拿着一根油条,就着豆浆吃,笑着。 赵秀芳都跑过来找姜海棠说了几句好听的话。 姜海棠抱着小桃子从食堂走出去的时候,遇到的人对姜海棠的态度都很好,都会主动打招呼,还会对着姜海棠微笑。 金巧云几个人到食堂的时候,正好看到姜海棠从食堂里出来。 魏小红梗着脖子说:“真是不知廉耻,为了巴结陆厂长,把陆厂长的养女当成自己的娃养着。” 凭什么一个从乡下来的女人,能这样风光? 这段时间,厂里的人都在夸她,好像她是什么天上有人间没有的人一样。 金巧云瞪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别开口,要不就不要和我们走在一起。” 姜海棠现在可是厂里最风光的人,要不是以前她们关系没处好,现在多少也能有点香火情。 都怪魏小红这个蠢货,为了巴结梁家姐妹,一直盯着姜海棠不放,把人给得罪死了。 她这时候,可是根本不想一下,她当时的想法是坐山观虎斗,等着姜海棠和魏小红打起来呢。 姜海棠看到了她们几个人,却只当做没看到一样的离开了。 她这个人,恩怨分明,对自己好的,她会加倍地好回去,那些对自己不好的,她不会搭理一点点。 至于招惹她的,别怪她不客气。 金巧云几个人,并不是能深交的人,但也不是大奸大恶的人。 包括魏小红,也只是蠢,被人利用针对自己。 她不会对付她们,但也不会当她们是朋友。 送小桃子到学校,姜海棠立即去厂里的会议室。 今天早上有个广交会的专题研讨会议,胡厂长让她也参加。 第112章 第一次去机械厂 会议简单对这一次参加广交会的情况做了介绍,对一些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梳理和复盘。 留在厂里的几个领导听到这次广交会上发生的这些事,都很羡慕,真心希望自己也有机会能参加广交会。 书记谭世昌笑着打趣说:“我以前也参加过广交会,怎么就没有这么精彩呢?” “那是以前,以后,我们厂参加广交会,应该一年比一年精彩。”秦永良哈哈笑着说。 虽然他这一次去,好像都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参与拿下订单最多的一次广交会,已经很光荣了。 “明年的广交会,我得预先定一个名额,你们说的我都羡慕了。”周大强立即表示。 众人笑着打哈哈说了几句玩笑话,谭书记说起这段时间厂里的一些情况。 还真别说,一走将近一个月时间,厂里发生的事儿还真不少。 梁和平的问题被查出来之后,给了一个警告处分,被组织调离纺织厂,到食品厂当工会主席去了。 明面上看起来,好像都是工会主席,没有太大的差别。 可纺织厂是三千多人的大厂,而食品厂不过是一百来人的小厂子,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李大妮已经退休,没有办法被调离纺织厂,但因其犯错,退休金被扣了三分之一。 周志远被调到化肥厂去了,听说是当车间主任,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匿名举报厂领导的曹正龙,被抓了错处,打发到一个偏远县城的小纺织厂去了。 上面的领导知道曹正龙给硌委会写了举报信的事情后,明确发话了,这样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应该扎根基层。 有了领导这话,曹正龙以后再想回来,千难万难。 这些人被处理了之后,厂里的气氛好了许多。 尤其是广交会上拿下大订单的消息传回厂里之后,现在厂里的工人们都在齐心协力抓生产。 周大强这个负责生产的副厂长,现在都觉得风光的不得了。 以前工人没有积极性,他着急没用,现在的工人,比他这个副厂长还有积极性,大家干事创业的劲头足得很。 最后,谭书记说起他们去花城时,在火车上遇到的劫匪这事儿。 上面对这件事很重视,展开了调查,经过调查确定,这一伙人,并不是普通的劫匪,而是潜伏在龙省准备搞破坏的人。 龙省地位特殊,环境复杂,这些人潜伏在龙省,就是为了破坏生产,挑起争端,进而演化成为民族矛盾。 他们伪装成劫匪,在火车上动手,原本打算一举破坏两个厂的广交会之行。 却不想遇到了硬茬子,有几个人被抓,导致他们满盘皆输,所有潜伏的人都被一网打尽。 两个厂不光没损失,工作人员还因此立功了。 “你们俩,这是又立功了?” 胡厂长听到相关情况后,不无羡慕地看着姜海棠和陆良辰两个人。 以前虽然觉得陆良辰这小子很优秀,但好像运气没有这么好。 怎么从和姜海棠早起一起之后,遇到的都是好事儿? “厂长,立不立功的都不重要,咱们现在要着手解决吴女士的订单了。” 纺织没问题,但要调制出吴女士要的布料颜色,还要下大力气。 “通过这次广交会,我们也看清楚了国际需求,我们的必须设计出符合国际流行趋势的新花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胡厂长点头:“确实如此,我们的布料质量尚可,但花色陈旧,市场竞争力太弱。” “研发部门有等于无,需要重新整合一套班子,才能充分发挥作用。”陆良辰提出意见。 原本只有七个人的研发部门,又走了两个人,和瘫痪也没多大差别了。 虽然有顾教授和舒教授两个人坐镇,但这两个人不能在明面上出现。 “我们或许可以听听顾教授还有舒教授两个人的意见。”姜海棠提议。 胡厂长也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这两位都是从学校出来的,手里不光有技术,或许还有人脉。 当天晚上,胡厂长和陆良辰以及姜海棠都到了顾教授和舒教授的屋里。 “这是从花城给你们二位带的礼物,有两套衣服,还有一些补品。”胡厂长客客气气地将东西递给二人。 二人很是感动。 他们在厂里这段时间,吃住都好,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人也有精神了。 “胡厂长,您太客气了,出差都还惦记着我们。” “我们厂以后的发展,还要靠你们二位呢。不瞒二位,我们今天来,就是有难题需要您二位帮忙。” 顾教授和舒教授二人对视一眼,点头说:“胡厂长尽管说,有能帮忙的地方,我们在所不辞。” “你们来厂里这些时间,应该也看出来了,厂里的研发部门基本是瘫痪的。” 二人当然看出来了,纺织厂的研发部门形同虚设,基本上不具有研发能力。 “我们想从各地招一批人专门搞研发设计,不知道您二位可有推荐的人选?” 二人沉默,并没有开口。 姜海棠道:“你们不用有顾虑,有得用的人,都可以推荐。” 舒启华说:“人倒是有几个,只是,现在都散落在各处,要调动过来不容易。” “只要有人,我们慢慢想办法。”胡厂长立即表示。 舒启华很快用纸笔写下几个名字,并标注出这几个人现在的地址。 “这些人都是有真本事的,只可惜时局如此,他们不能学以致用,只能浪费时间。” 胡厂长接过看了,纸条上面,一共写了八个人。 四个人下乡去了,两个人在比较偏远的小纺织厂,这几个人想想办法,都能弄过来。 倒是最后两个,被下放得不太好弄。 姜海棠看了这张纸条上的名字,有几个还挺熟悉的,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至于有什么成就,姜海棠还真不记得了。 但能上电视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们先从容易的开始想办法,费点时间和力气,总能把这些人都弄过来。” 胡厂长开口保证。 “良辰,你回头找上面弄调令,这两位先从县城的纺织厂调到咱们厂来,再设置专岗,招考几个人,邀请他们几个人回城参加考试。” “至于这两位,还得从长计议。” 他们厂里已经放着顾教授和舒教授两个有风险的人,再弄两个下放的人,不容易。 舒教授对此却已经很满意了:“谢谢胡厂长,没办法的,先搁着。不能给厂里带来麻烦。” “这些日子,我们两口子在厂里,也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被人发现,给厂里带来麻烦。” “既然厂里请你们来,就有办法护你们周全,二位不必有太大负担。” 胡厂长宽慰舒启华。 “顾教授,您这边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姜海棠又问。 顾昀笛摇摇头:“我这边更多的是机械方面的人,咱们厂不太能用到。” 姜海棠笑着说:“咱们厂不太能用到,不是还有机械厂?人才不怕多。” 顾昀笛苦笑,纺织厂再怎么能干,也不能决定机械厂的事情。 “顾教授啊,您放心推荐个名单,让小姜明天拿着去机械厂,说不定,他们比我们厂的速度还要快。” 胡厂长想的是,如果机械厂有了可用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和纺织厂抢人了? “真的可以?”顾昀笛问。 姜海棠点头:“可以试试,机械厂确实有这方面的需求。” 顾昀笛想了好一会儿,只写了五个人。 这五个人,不是当知青就是在地方小厂子里。 他没有写已经下放的人,毕竟,机械厂不是纺织厂,他不敢冒险。 姜海棠看过名单之后,将名单小心地折叠之后收起来。 “我明天上班先去一趟机械厂。” 顾昀笛猜不出来这一次广交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纺织厂和机械厂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 翌日一早,姜海棠是被厂里的小汽车送到机械厂的。 机械厂的门房看到是纺织厂的小汽车,没有阻拦就进去了。 小汽车停在机械厂的办公楼前,姜海棠下车,让小吴先回去。 小吴忙说:“厂长说了,今天这车专门安排给您用,让我等着。” 胡厂长说了,怕机械厂抢人,把姜海棠同志留下不还,让他盯着点。 这任务他可得完成了。 要是他自己回去,没有把姜海棠同志带回去,胡厂长不定怎么收拾他呢。 听到纺织厂来人了,朱厂长忙亲自下楼迎接。 到了楼下,才知道是姜海棠。 “姜工,您来了。厂长刚才说要安排我们的车去接您呢。”朱厂长看到姜海棠,那个开心啊。 他们昨天也开了关于广交会的复盘会议,经过复盘确定,这一次如果没有姜海棠,将成为他们参加广交会成绩最差的一次。 但姜海棠的出现,改变了这情况,让他们这次的成绩依旧亮眼,甚至,比以前历次更好。 “感谢朱厂长的厚爱,哪能让厂里安排车接呢。” “毛厂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您了,我们抓紧时间去吧。”朱厂长客气得不行。 被其他职工看到了,都很惊讶,这个年轻姑娘是谁啊? 副厂长亲自下楼迎接,这待遇可不低了。 第113章 培养更多人才 在金城机械厂,关于这个能得厂里副厂长亲自接待的神秘女同志的讨论正吵得沸沸扬扬。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向文涛出面解惑了。 “都别猜了,我告诉你们,被朱厂长亲自接进去的小姑娘,就是帮咱们厂在广交会上拿下好几个大单子的姜海棠!” 原本还在讨论的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各种惊叹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她啊!怪不得朱厂长这么重视!” “能在广交会上拿下大单子,那可是真本事!” 大家恍然大悟,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 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应该被尊重,这句话在此时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另一边,姜海棠在朱厂长的带领下,走进了办公楼,径直来到了毛厂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布置得简洁而庄重,墙上挂着机械厂的发展历程图和一些荣誉证书。 毛厂长正在端着他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的大茶缸子倒水,见到姜海棠进来,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缸子,拿起瓷杯子,给姜海棠倒水。 端着洁白的瓷杯子,他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小姜同志,一路过来累了吧,先喝水,喝水。” “我可算见到你了!朱厂长已经详细地给我汇报了你们这次的成绩,太了不起了!我为你们骄傲啊!” 毛厂长与胡厂长的形象截然不同。 胡厂长看着就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而毛厂长身材十分清瘦,眼角的皱纹和两鬓的白发,让他看起来比胡厂长年龄稍大几岁,但眼神中却透着精明与干练。 姜海棠忙客气的说:“是朱厂长谬赞了。” “小姜同志啊,听说你同意到我们厂里兼职的时候,我立马安排人把你的入职手续都办好了,这个月的工资已经预备好了,还有当初答应你的奖金,也会一并发给你。咱们厂向来是赏罚分明,有功劳的人,绝对不会亏待!” 毛厂长一口气说了许多,语速极快,满是对姜海棠的欣赏与重视,反倒让姜海棠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微微红着脸,双手捧着茶杯,轻声说道:“谢谢毛厂长,您太客气了。” “客气啥呀!”毛厂长爽朗地大笑起来,“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让机械厂的发展更好是我们共同的努力目标!只要你有想法、有干劲,厂里一定全力支持你!” 姜海棠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墙上机械厂的发展历程图上。 金城机械厂历史悠久,其发展历程可以追溯到1872年左宗棠创办的制造局,是龙省近代史上第一家机械制造工厂,也是华国最早的近代机械工业厂家之一。 1955年被国家定点生产成套采油机械设备后,在石油机械领域取得了多项第一,第一台抽油泵、第一台抽油机…… 这些辉煌成就,填补了华国采油机械史上的许多空白,为国家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 然而,想到九十年代这座承载着城市之光的大厂将逐渐走向衰亡,姜海棠心中涌起一股使命感。 她放下茶杯,挺直身子,脆生生地开口:“毛厂长,咱们厂的研究人员经验丰富、实力不错,但我觉得,如果能吸收一些新鲜血液,为研发团队注入新的活力,对于未来的发展会更好。” 毛厂长闻言,饶有兴趣地看着姜海棠,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椅子扶手。 “你说得在理啊,闺女。可这几年,大学只招收工农兵学生,真正专业对口、能用得上的人才少之又少,厂里想招人都难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脸上满是愁容。 “我这里有几个人,”姜海棠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纸条,“如果毛厂长有兴趣,可以尝试接触一下,或许对咱们厂的发展有好处。” 但她并没有直接将纸条交给毛厂长,而是拿在手中,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毛厂长没想到,姜海棠见自己后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提供名单,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朱厂长。 朱厂长心领神会,连忙从姜海棠手中接过名单,恭敬地递给毛厂长。 毛厂长接过名单,在打开之前,又深深地看了姜海棠一眼,心中暗自思忖:这闺女是打算在厂里培植自己的势力,还是借机给认识的人安排工作? 姜海棠却神色自若,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把毛厂长的猜测放在心上。 毛厂长带着狐疑打开纸条,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看着名单上的人名,以及他们现在的地址和从事的工作,他心中的怀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人都是相关领域的专业人才,有的还在核心技术岗位工作,确实是机械厂急需的。 “小姜啊,”毛厂长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喜与感激,“你这个名单从什么地方来的,我也不问你。你提供的这些人,我会安排人逐一对接,只要他们有意向来,我机械厂敞开大门,全部都要!” 这些人,有两个他前几年曾经听人说起过,不过后来也没机会再遇到,心里还一直惦记着呢。 “谢谢毛厂长如此信任我,”姜海棠真诚地说道。 “我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就想着能多找一些真正有能力、用得上的人一起努力,大家齐心协力,才能让厂子发展得更好。” 接下来的一个早上,姜海棠都留在毛厂长的办公室,两人深入交谈,谈妥了许多重要问题。 其中包括姜海棠和向文涛配合开展的研究项目,项目的目标、分工、时间节点都一一明确; 还有姜海棠每周为机械厂的销售人员进行培训,培训内容涵盖销售技巧、对外礼仪等多个方面。 毛厂长特别提出,希望姜海棠能为厂里的销售人员培训英语。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学习外语是比较敏感的事情,姜海棠不敢轻易答应。 经过一番商量,最终决定由毛厂长挑选两个最值得信任、年轻聪明且形象好的人,跟着姜海棠小范围学习英语。 之后,姜海棠专门征求了胡厂长的意见,纺织厂的人要不要一同参加学习。 胡厂长深知英语在对外贸易中的重要性,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虽然现在有姜海棠在,可总不能事事都靠姜海棠啊。 海棠毕竟只有一个,还得和机械厂共享,那就要培养更多的人才。 “海棠啊,就按照你说的,小范围进行培训。我们厂韩知秋和康小夏这两个年轻人,人品家世都清白,脑子也灵光,就让她们跟着你学。正好,这两个闺女和你也熟悉。” 胡厂长说罢,立刻叫来秘书,让他通知韩知秋和康小夏到办公室。 不一会儿,两人急匆匆地赶来,得知有学习英语的机会,脸上满是惊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你们只能跟着海棠同志学习,对外是一个字都不能说的,哪怕是做梦也要保守秘密,你们能做到吗?”胡厂长表情严肃,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韩知秋和康小夏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坚决保密!请厂长放心!” 等离开胡厂长的办公室时,天色已晚,正好到了下班时间。 姜海棠笑着对康小夏说:“我从花城给你带了礼物,要不,今晚去我家吃饭?咱们好好聚聚。” 康小夏连忙点头:“好啊!我正好不想这么早回家。” 姜海棠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和家里闹不愉快了?” 康小夏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委屈。 “我哥结婚了,我嫂子进门后,明里暗里暗示,要我把厂办的工作让给她。我爸妈和我哥都来劝我,说我是女儿,早晚要嫁人,这么好的工作带到婆家可惜了,不如让给嫂子。” 说到这里,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她是女儿又怎么了?是呢绒就连自己考试得来的工作都不能保留吗? 姜海棠十分理解她的心情,在这个年代,工作就是一个家庭最大的资产,而康小夏的父母重男轻女,做出这样的事也在意料之中。 她拍了拍康小夏的肩膀,轻声问道:“小夏,你嫂子是什么学历?” “我嫂子就小学毕业,初中都没读几天,” 康小夏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她家里人想让她读书,可她自己不是那块料。好在她家条件好,给她弄了个车间的临时工,才没下乡。” 姜海棠沉思片刻,安慰道:“这事儿,你先别答应。过几天,就说让他们自己找厂长说去。要是厂长同意,你再答应。” 她心里清楚,只要康小夏开始学习外语,对厂里的外贸工作有帮助,胡厂长绝对不会同意让一个小学毕业的人顶替她的工作。 何况,康小夏的嫂子是个扶不起来的,胡厂长就更不可能同意两个人换工作了。 康小夏听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是啊,她都被厂长钦点,跟着海棠学外语了,厂长这是要对她委以重任,怎么可能同意? 感激地看着姜海棠:“海棠,还好有你!多亏你给我出主意!” 两人说着话,并肩朝着家属院走去,夜色洒在她们身上,但两个人的心情都很好。 第114章 我为什么要道歉 二人一起到姜海棠的宿舍里,姜海棠从柜子里拿出一条丝巾给康小夏。 米白色底纹间流动着细碎的银线,像把江南的晨雾织进了绸缎里,柔和中泛着波光,让身上灰扑扑的衣服都多了几分光彩。 白色的丝巾上大朵的荷花,十分温馨舒服的颜色。 康小夏看着手中这条和供销社卖的大红纱巾不一样的丝巾,惊为天人。 “我从来不知道,丝巾还能这么美?”康小夏将丝巾在自己身上来回比着。 “喜欢就戴起来,等明年,你也有机会参加广交会,能看到更多美丽的东西。” 姜海棠给刘红梅和康小夏两人带回来的丝巾,是苏市那边生产的,颜色素雅,质地比纱巾更是高端不止一个档次。 价格自然也非常昂贵。 康小夏郑重点头:“我跟着你好好学,争取明年春天就能去参加广交会。” 这些天,总能听到关于这次广交会的讨论,她早就心之向往,可也知道,平凡的她,大概是没有机会的。 却没想到,厂里竟然安排她跟着海棠学习外语,这可是重点培养。 康小夏不会自信地觉得这是厂里对自己器重。 她能得到这个机会,是因为姜海棠和她关系好,胡厂长看在姜海棠的面子上,才记住她这个人。 厂办那么多的人,这种从天而降的好机会,排队都排不到自己头上。 她得加倍努力。 暮色初合,康小夏踩着夜色回到家属楼。 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柔和,似是诉说着生活的安逸幸福。 她站在楼下,看着自己家的窗户,这才多长时间,她已经感受不到家的温暖。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细腻且舒服,这世上,总还有人惦记着她。 她嘴角划过一抹温暖的笑,踏步上楼。 推门而入,暖黄的灯光下,一桌子的残羹剩菜。 康小夏蹙眉,就听到阴阳怪气的女声。 “有些人可真是命好啊,工作轻松不说,下班了,还不知道回家做饭,就等着人伺候呢。” 说话的人是她嫂子皮素芬。 皮素芬没结婚的时候还有所收敛,从结了婚后,成天在家里阴阳怪气,尤其看她这个小姑子不顺眼。 “我有事,也没等着让人伺候。”康小夏冷着脸说。 皮素芬看到康小夏脖子上的丝巾,眼里闪过贪婪。 “成天不着家,就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我打扮成什么样子,和你没关系。”康小夏看到了她眼神里的贪婪,说完这一句话,打算回自己小屋去。 可她的胳膊被皮素芬扯住了。 “康大春,你是死人啊,你妹妹欺负我,你管不管?我就知道,你们家的人看不起我。” 皮素芬不依不饶地叫嚷,还捂着胸口哎呦哎呦,一副快断气的样儿。 康小夏烦躁不已,成天演,怎么不到剧团里去?白瞎了这一身演技。 康大春从卧室走出来,皱着眉对康小夏说:“小夏,你多大的人了,成天和你嫂子过不去干啥?” 康小夏简直小气笑了,怎么就成了她和皮素芬过不去了,分明是皮素芬和她过不去吧? “哥……” 可康大春没有给康小夏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她。 “你非要让闹得家宅不宁才安心?以前看着你倒是懂事,怎么年龄越大越没有分寸了?” 康小夏吃惊的看着自家亲哥,是她不懂事吗? 她要怎么做才算懂事? “大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看着小夏戴着这么贵的丝巾,就劝她省着点花钱。” 皮素芬的眼睛一直盯着康小夏脖子上的丝巾。 这条丝巾可真美,比百货大楼买的还要好看上几十倍,如果是她的就好了。 不过,就算不是她的,也可以抢过来变成她的。 “你竟然花钱买这么好的东西?康小夏,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嫂子说你,也是为了这个家好,给你嫂子道歉。” “我做错什么了,就要道歉?” 康小夏也不是软柿子,以往是想着家里能安宁一些,所以才会委屈自己。 可她现在想明白了,就算她咽下所有委屈,家里人都不会记得她一点点的好,反而认为是应该的。 “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康大春一副康小夏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康小夏看着康大春如此,很失望。 曾经那个关心她爱护她的哥哥再也没有了。 “小夏,你懂事点,不要再闹了。”康母这时候也从卧室出来了,出来的第一句话依然是指责康小夏。 康小夏冷眼看着他们,满满都是失望。 “妈,大春,你们也别怪小夏,小姑娘爱美也正常,我只是觉得,咱们家里条件算不得多好,花大价钱买丝巾浪费。”皮素芬装模作样地劝。 康母开口:“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招闲话。我做主,这条围巾给你嫂子,你要是觉得脖子冷,我还有一条旧围巾,你戴着就行。” “我自己的围巾,为什么要给别人?我未婚不能花枝招展,已婚的就可以花枝招展?谁家的道理?结婚了,打扮给外面的谁看?” 康小夏用手攥紧丝巾,防备着他们硬抢。 皮素芬听到康小夏这么说,立即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我好好的清白人,被自己的小姑子诋毁,我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我不活了……” “素芬,你别生气,我让小夏给你道歉。”康大春立即开口安抚妻子。 康母更是两步上前,朝着康小夏脖子上的丝巾抓过去。 “死丫头,不就是一条丝巾,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玩意儿?” 康小夏有防备,死死地拽着丝巾不松手,嘴里却一点都不饶人。 “我不省心?妈,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亏心吗?从小到大,我干了什么不省心的事儿了?” “要不是你不愿意把工作给你嫂子,家里至于像现在这样鸡飞狗跳?这条围巾让你给你嫂子,你也不愿意。” 康母继续拽丝巾,一副非要从女儿手中把围巾抢走的样子。 “这条丝巾三十几块钱,你扯坏了,得给我赔新的。”康小夏冷着脸说。 康母一听这条丝巾三十几块钱,立即撒手。 都赶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你这死丫头,花这么多钱买这么个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这不是浪费钱吗?家里条件差,你咋就不知道省着点?我造了什么孽,怎么生下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以后,你的钱一分不剩,都交给我,算了,我自己去领。” 康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真的心疼啊,三十几块钱,就买了条围巾。 “妈,你怎么不想一下,我的钱什么时候在自己手里了?不都在你跟前?” “鬼知道你有没有藏私房钱,我明天得去财务上问问,你的工资究竟是多少。” 康母一脸怀疑,觉得闺女肯定没给自己说实话。 “妈,我也是你生的。” “我也没说你不是我生的,你的钱我给你存着当嫁妆……”康母嗫嚅。 “我上班后,前前后后已经给你交了五百多块钱,当我的嫁妆还不够吗?” “你这个死丫头,竟然一笔笔都记得,就是怕我贪了你的钱,真是白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不能对着值钱的丝巾下手,康母选择对康小夏动手。 她撕扯着康小夏,在康小夏的胳膊上掐着,那恶狠狠的模样,着实看不出来,她和康小夏是亲母女。 “妈,以前交给您的那些钱,我也不要了,就当是我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以后,我的工资我都自己保管。” “不行,你吃在家里住在家里,你的钱就应该交到家里。” “那他们两口子交了吗?”康小夏指着康大春和皮素芬。 皮素芬冷笑:“那能一样吗?这个家都是我们的。” “你们的?脸真大,长得不怎么美,想得倒是挺美。”康小夏轻蔑地笑着:“家里有镜子,你先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康小夏一点不留情地骂,让皮素芬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你……” “你你你什么你!” “大春,你要是不收拾她,我就回娘家去。”皮素芬知道自己占不到便宜,立即找帮手。 康大春听皮素芬要回娘家,着急了,忙劝她:“你可不能回娘家啊,我们得好好过日子。” 媳妇只要回娘家,他就得带着礼品去接,哪儿有这么多的钱,都怪康小夏这不成器的玩意儿。 康大春气呼呼的走到康小夏面前,居高临下、痛心疾首地看着康小夏。 “小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变成那样了?就让你失望了,我还没说你让我失望呢!” 康小夏才不吃这一套。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是我傻!” “当妹妹的,和嫂子争哥哥,我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姑娘。要不要我去外面说道说道,让别人都知道康小夏是个什么东西。”皮素芬皮笑肉不笑地说。 既然康小夏不让自己好过,那她就不能让康小夏好过! 第115章 抢工作 老式座钟“当啷当啷”敲了九下,康家堂屋里的气氛却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皮素芬斜倚在褪色的藤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沪牌手表——那是康小夏托了七八个关系才弄到票买来的。 “素芬啊,小夏不是这样的人,你可别误会啊,我好好说说她。”康母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里藏满讨好。 这话要是传出去,家里的脸都丢干净了。 她扭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康小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康小夏,你能不能省点心,你非得看着这个家的日子过不下去?给你嫂子道歉,把你的这条围巾当成赔礼给她。” 还没等康小夏开口,康大春已经拍着桌子怒吼起来,桌上的搪瓷缸子撞击桌面,发出嗡嗡的声响。 “康小夏,你怎么越来越自私了?你能不能不要只想着自己,为这个家,也为我这个哥想一想?” 康母又苦口婆心地说:“你哥说得对,你得多为家里想想,家里不容易。” 康小夏看着康大春和康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极反笑。 “你们做梦!”康小夏的声音,比外面凌冽的寒风还要冻人。 康大春黑了脸。 “康小夏,你真是被我们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看我不收拾你。”康大春说着就是一巴掌扇在康小夏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屋里彻底安静了。 康小夏捂着脸看着康大春。 “你打我?康大春。” 康大春这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其实就后悔了。 可打都打了,又听到康小夏不叫哥,直接叫他的名字,康大春恼羞成怒。 康大春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恼羞成怒让他梗着脖子吼。 “我是你哥,打你怎么了?谁让你不懂事?” “我不懂事?”康小夏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康大春,你比我大四岁,可从小都是我照顾你,你照顾过我一次吗?你衣服是我洗的,你洗脸水是我倒的,你吃的饭是我做的。就算你结婚了,你们两口子的衣服也是我洗的,甚至,你们花的钱也是我挣的。” 康大春听到康小夏这么直白的话,不以为耻,只是觉得更加羞赧。 “你要是觉得,这个家里亏待了你,就滚。”康大春咬牙切齿的道 “小夏啊,你别闹了,明天就去厂里办手续,把工作给你嫂子,还有这条丝巾也给你嫂子。”康母压低声音求康小夏。 康小夏冷冰冰的看着康母:“我这条命要不要也给她?” 康母没想到,康小夏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突然捂住心口后退两步跌坐在藤椅上。 “康小夏,你非得要了我的命?你怎么不想想,像你一样的女娃子,谁家供上学?也就我们家……” “妈!”康小夏打断她的话:“真的是家里供我上学?您要是忘了,我帮您回忆一下。” “我们家里条件不差,可我小学毕业之后,你就打算让我放弃上学,我不同意,每天糊火柴盒赚学费,才能上学。” “我从六岁开始,就要洗全家人的衣服,冬天的冷水刺骨,您说用热水浪费柴火。” “我靠自己得了现在的工作,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要这个工作,你们凭什么?” 康母枯枝般的手突然抓住女儿的手腕:“小夏,你嫂子怀上了,你要有小侄子了。化肥厂车间的活儿对孩子不好,算妈求你了行不?你就把工作让给你嫂子。你要让妈跪下来求你吗?” 康小夏感觉有冰棱顺着脊椎往下扎,疼得她站不住。 这些年的委屈涌上心头。 家里人对她并不好,她一直委屈自己,才能换来家里人一个笑脸。 可外人看来,父母对她和哥哥一视同仁,厂里不少女娃羡慕她有好父母。 可她自己知道,她对于这个家来说,只有奉献的价值。 她看向皮素芬,她轻轻摸着肚子,得意地看着他,显然笃定她会把工作让出来。 “明天我去找厂长,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康大春不给康小夏拒绝的机会。 “你们敢强迫我,让出工作,我就去举报你们!”康小夏彻底失望,冷冰冰的说完,回到自己小屋子里,从里面插上门。 皮素芬大哭大闹:“大春你看,她要举报我们,我肚子里揣的可是你们老康家的娃,她当姑姑的不心疼就算了,还要举报我!” “她敢?她敢举报我就打死她!” 康大春冲过去,朝着康小夏的卧室门踹了好几脚,康小夏捂住耳朵。 但捂住耳朵之前,她听到了康母冰冷而决绝的话。 “明天你们去厂里办手续,把康小夏这死丫头锁在屋里,等事情办好了,她也就不闹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康小夏脸上,她蜷缩在堆满小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第二天上午,厂长办公室里,姜海棠正对着胡厂长汇报外语培训计划。突然,外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小高,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胡厂长摘下老花镜,眉头拧成个“川”字。 高秘书很快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是康干事家里人来了,说康干事愿意把工作转让给她嫂子皮素芬,厂办要求康小夏本人过来,就吵起来了。厂长,您看这事……” 胡厂长的钢笔重重落在文件上,墨迹晕染开来。昨天他才打算对康小夏重点培养,今天就闹这一处? 是个什么意思? 姜海棠从胡厂长的脸色变化上猜测出胡厂长不高兴,她轻声开口。 “胡厂长,康小夏本人是不愿意的。” “这是她家里人的意思?康小夏呢?让她过来见我。” “康小夏同志今天早上没来上班,也没请假。”高秘书回答。 姜海棠的心猛地一沉,现在看来,康家人估计失去耐心了,这是要背着康小夏把事情定下来啊。 “胡闹,康家人还有没有规矩了?”胡厂长气地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晃出杯沿。 “我听说,康家这个儿媳妇,小学毕业。”姜海棠又点了一炮。 “胡闹,小学毕业,在厂办能干啥?让康家人进来!我倒要看看,康家人把厂办当什么了?” 康母领着康大春夫妇进来时,腿肚子直打战。 皮素芬的确良衬衫熨得笔挺,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 厂办果然好,干干净净的,好在,以后她就能在这里上班了。 这才对嘛,这么好的地方,康小夏那个贱人,怎么配? “厂长,是这样的,我是康小夏的妈,他们是康小夏的哥哥和嫂子。这不是她嫂子怀孕了,小夏想着她嫂子那工作对娃娃不好,就要把这份工作让给她嫂子,可我们来办手续,他们不同意。厂长,这你情我愿的事儿,别人凭啥不同意?” 康母越说越理直气壮,却没注意到胡厂长越来越冷的脸色。 “康小夏本人呢?” “她,她,她已经去化肥厂上班了。”康母眼珠子转着,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找了借口。 “你确定康小夏以后不在厂办工作了?”胡厂长问。 “确定,确定!”康母以为事情就要成了,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小高,写个证明,让他们签字,确定康小夏同志离职,安排人事科,下次招工的时候,厂办招考一人。” 胡厂长安排之后,开始看文件,根本不理会站在办公室的三个人。 康母没听明白胡厂长什么意思,但康大春听明白了。 “胡厂长,您这是啥意思?”康母问。 “既然康小夏同志看不上厂办的工作,那我们也不强求,这份工作想要的人多得很。” 高秘书强忍着笑,铺开信纸。 皮素芬急得跳起来:“不是,这个工作康小夏让给我了。” “你以为我们厂办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你会写文件还是会算账?”高秘书不屑地看了皮素芬一眼。 “我……”皮素芬确实不会。 “我儿媳妇虽然不会写文件,不会算账,可她能干别的。” “厂办不养闲人!要进来,必须通过考试,得拿考试成绩说话。”高秘书说着,手底下刷刷地写。 等他写完了,直接拿到三人对面。 “你们谁签字?签完字就可以走了,手续不用麻烦你们,我们办。” 康家三口人傻眼了。 康母迟疑了好一会儿,问:“签了字以后呢?” “签了字以后,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呗。咋的,等着厂里给你们管午饭呢?” “那工作呢?”康大春问。 “你们不是要把工作交回来?” 这下,康母是真的着急了。 “没有没有,同志,我们没有这个意思,这工作咋能这么交回来。” “那你们来厂办闹什么?而且康小夏不是都去化肥厂上班了?” “这不是我家儿媳妇……” “你儿媳妇要是金贵,怀孕不能上班那就在家休息呗。签字!” 看着康家人被逼得手忙脚乱,姜海棠却笑不出来,她担心,康小夏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第116章 一起丢人吧 就在她满心焦虑之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却又狼狈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朝着这边走来。 定睛一看,正是康小夏! 姜海棠眼睛瞬间睁大,立刻朝着康小夏跑过去。 跑到近前,她双手紧紧抓住康小夏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 只见康小夏膝盖处有大片擦痕,渗出的血珠将周围的皮肤染得暗红,衣服也被刮得破破烂烂,怎一个可怜了得。 她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康小夏就成了这副模样,早知道,她昨天晚上应该让姜海棠留宿。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姜海棠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眼中满是心疼。 然而康小夏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眼神坚定地越过姜海棠,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胡厂长,郑重其事地开口。 “厂长,我本人没有打算将工作交给别人,我喜欢这份工作,也会认真完成厂里交给我的任务。” 她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胡厂长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你家人说,你是自愿将工作让出来的。” 康小夏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得仿佛结了冰。 “厂长,我的家人为了帮我嫂子皮素芬得到我的工作,将我非法拘禁,锁在屋里。好在我家是二楼,我是从窗户爬出来的。”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既然家人已经不顾及亲情和脸面,那她也不再有所顾忌。 一起丢人吧! 姜海棠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窗户上爬下来的? “你怎么敢的?摔坏了没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在康小夏身上摸索,生怕还有其他没发现的伤势。 “脚崴了,其他还好。”康小夏简单地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虚弱。 胡厂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怒目看向站在一旁的康家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康大春,你知道不知道,非法拘禁犯法。” 康大春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微微发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 而皮素芬却比他镇定得多,她翻了个白眼,语气满不在乎地说:“什么犯法不犯法的,我们是一家人,就是公安也管不了我们。” 说着,她的眼神在胡厂长和康小夏身上来回扫视,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不屑,心里暗自揣测: 这个小贱人,该不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让胡厂长这么帮她的吧? “小高,你给厂保卫科打电话,让保卫科安排人处理这件事。”胡厂长眼神中透着威严,显然不想轻易放过这件事。 康母一听,脸色瞬间变了,嗫嚅着说道:“胡厂长,就是自己家人的一点事,惊动保卫科多不好。” 随后她恶狠狠地瞪向康小夏,大声骂道:“你这死丫头,还不赶紧说你刚才都是说谎的?” 康小夏挺直了腰板,眼神中满是倔强:“我刚才说没说谎,您不知道吗?” 这一刻,她对这个母亲彻底死心了,这么多年的亲情在利益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以前,嫂子没进门的时候,母亲还能和颜悦色地和她说话,说让她把工资交给她,她帮她保管将来当嫁妆。 从那时候开始,母亲心里大概就已经将那些钱记在大哥名下了吧? “你,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哥被保卫科的人带走?要是你哥被带走,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康母气得满脸通红,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康小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胡厂长,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恳求。 “胡厂长,这个家我也回不去了,我能不能申请住在宿舍?我知道,我这个要求不符合条件,我愿意每个月单独交住宿费。” 她的眼神中满是无奈和期待,此刻的她,只想要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容身之所。 胡厂长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厂里确实有规定,已经分配了住房的家庭,不能再占用厂里的宿舍。 可是看着康小夏满身伤痕、满脸绝望的样子,他心里明白,康家现在这个样子,康小夏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了。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一个月十块钱的住宿费,厂里可以特殊照顾。”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可能会有很多人想办法住宿舍。 但一个月十块钱相当于一个工人三分之一的工资,应该能打消大部分人的念头。 康小夏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说道:“厂长,我住!” 哪怕是住在集体宿舍里,也比回家要安全,要舒服,要自在。 可她话音刚落,康母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跳了起来,破口大骂。 “你这个败家玩意儿,十块钱干啥不好?还要去住宿舍,家里是住不下你了?还是钱多烧的?” 说着她就要冲过去拉扯康小夏。 康小夏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坚定。 “今天能把我锁起来,改天你们还能对我干什么我不敢想。与其天天胆战心惊的,还不如和你们彻底分开。”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对这个家庭的失望和绝望。 康母恼羞成怒,直接扑上去撕扯康小夏:“我不同意,你这是打算逼死我!” “让康时明过来!”胡厂长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声喝道。 没过多久,康时明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胡厂长的办公室。 他一进门,脸上就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厂长,真是不好意思,家里人不懂事,给厂里添麻烦了。我这就把他们带回去好好管教。” 说着,他还冲着康母使了个眼色。 康母心领神会,立刻伸手去扯康小夏的胳膊,想要把她拉走。 可康小夏却死死地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半步。 “婶子,您没看到康小夏不愿意?而且,康小夏现在还受着伤呢,您这样拉拉扯扯的,万一伤势恶化怎么办?” 姜海棠实在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挡在康小夏身前。 康母却不领情,恶狠狠地回怼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就别管了!” 就在这时,赵凯带着保卫科的人走到了门口,他眼神严肃地说道:“齐玉兰同志,既然已经闹到请我们保卫科过来了,这事儿,就不是家事了。” 康时明看到赵凯,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是赵科长啊,您怎么来了,这真的就是家里人闹了点矛盾……” 赵凯却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摇了摇头说道:“老康师傅啊,您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您就一点都不知道?这可不行,对家里人还是要多关心的,尤其是您闺女,您看看她身上这伤,真可怜。” 可赵凯来了已经有一会儿了,通过和外面看热闹的人了解情况,基本上也已经掌握清楚了。 今天这事儿,要是没闹到厂长这里,说是家事也没什么不对,就算保卫科出面,调和几句也就过去了。 但厂长让他来的,摆明了就是让他公事公办。 康时明听了这话,羞愧得满脸通红,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其实家里的事他一清二楚,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对外老实憨厚、儿女平等的好形象,才故意躲出去的。 他当时想,要是弄成了,自然好,弄不成他再出面和稀泥就行。 “康时明,如果你家里的事处理不清楚,你暂时不用上班了,先好好处理家事。” 胡厂长语气冰冷,眼神中满是失望。 就这点小心思,当他看不出来呢?不就是不想破坏了他康时明对外老实憨厚一碗水端平的好形象? 私下里,纵容老婆儿子出面巧取豪夺女儿的工作,当真是不要脸。 听到自己要被停职,康时明忙了。 “厂长,不用停工作,我能处理好,保证处理得妥妥帖帖的。”他就差磕头作揖地保证了。 康母也忙了,立即谄媚笑着对胡厂长说:“厂长,都是我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没想清楚,这工作,我们不换了,以后,还是让小夏在厂办干。” “小夏啊,妈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你可别为这么点小事和妈生分了。” 这会儿,康母都是会说话得很,一副慈母模样。 “妈,我之前几年的工资,就算是我给你们的孝敬,以后,我要为自己活,我的工资我要自己拿,除了年节给你们的孝敬之外,我不会多拿一分钱给你们。” 康母又生气了:“你这死丫头,给脸不要脸,什么你的钱,你没出嫁,就是家里的钱。” 康母想着,得快点让这死丫头嫁出去,既然工作弄不到手,那就找个条件好的,多要点彩礼。 “妈,如果你们同意我的要求,你们非法拘禁我的事,我就不追究了。毕竟,我哥是主谋!”康小夏提出自己的条件。 她不相信,她妈会不顾她哥的死活。 康母果然迟疑了,不再坚持。 “康大春,你现在出息了啊,连非法拘禁的事儿都能干了?”保卫科的一个年轻小伙子笑着说,只是语气里都是不屑。 以前倒是没看出来,像个憨厚老实人的康大春,居然还有这样的算计心思。 康小夏这姑娘,还真可怜,以前也不知道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第117章 热闹真不少 最终,康家向康小夏妥协。 可直到下午,康小夏都没能从家里出来。 赵凯听到消息后,专门安排保卫科的人去康家。 康小夏拎着被褥的要出门,被康母拦住了。 她倔强地站在门口看康母哭,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如果你们反悔了,后果不用我说吧?”保卫科的邓明抱着手臂。 康大春耷拉着脑袋,不让康小夏走,就得把他带走,他可不想进去。 “妈,让她走吧。” 若再纠缠,等康大春进去再出来,估计就要被打发去清理厕所。 最终,康家四口人眼睁睁地看着康小夏走远。 厂区的热闹还未散尽,大门口突然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 看门的王大爷扶了扶老花镜,眯着眼看着尘土飞扬中驶来的拖拉机。 车斗上坐着几个穿粗布衣裳的乡下人,有男有女,他们的旁边堆着好几个麻袋,看样子像粮食。 看门的还是当初给姜海棠找了孔顺安带路的大爷。 他探出脑袋。 “同志,打听个人!”大队长袖着手,大声问。 天气寒冷,一路走来,车上坐的人都冻坏了。 “我们是清水沟大队的,找李胜利!” 大爷愣了愣,今儿又是清水沟来人。 他上下打量着这群人,目光落在车斗角落被棉被半掩着的身影上,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 莫不是李胜利的老娘? “直走第三个岔口左拐。”大爷指了指方向,看着拖拉机突突突地离开,咂了咂嘴,“又有热闹看喽。” 进入厂区有不少岔道,大队长带着人一路走一路问,等找到李胜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也吸引了不少人跟着看热闹。 众人看到有人开着拖拉机上找李胜利,羡慕嫉妒的都有。 有人眼尖,瞧见车斗里的麻袋好像是粮食。 “乖乖,这得是多少工分才能换来的?” 也有人撇着嘴嘟囔:“李胜利那混球,缺德冒烟的玩意儿,凭啥有这福气?” 拖拉机在李胜利宿舍前停下时,李胜利正和梁素雅吃晚饭。 红烧肉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引得围观人群暗暗吞咽口水。 敲门声响起时,梁素雅正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肉,油花顺着筷子滴在蓝布围裙上。 李胜利打开门,首先看到的就是母亲吴秀云被两个人架着,左腿僵直地拖在地上。 “娘,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和素雅的吗?” 吴秀云并没有看李胜利,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梁素雅手里的红烧肉。 她这几个月过得憋屈,看着穿着新衣服正准备吃肉的梁素雅,心情更加不好了。 这个女人,都和她儿子结婚了,却一次都没去看她这个老婆婆,肯定不是个好的。 “当儿子和儿媳妇的,不回村子看老娘,我这老太婆不得走这一趟,要不然连儿媳妇是红的还是绿的都不知道。” 李胜利听出自家老娘的态度不好,知道这是心里有气。 可李胜利心里清楚,这是他和梁素雅做得不好,结婚到现在,一次都没回去。 可每次他说回去,梁素雅就生病,他也知道,梁素雅则是心病,怕回去了被村子里的人说三道四。 “娘,您先进屋,到屋里说,外面惹人笑话。” 李胜利看着跟着过来的那些人,忙赔笑劝吴秀云。 李秋兰也终于从车上爬下来了,她两步三步跑到李胜利跟前。 “哥,我总算找到你了。” 说着,李秋兰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一别多年,李胜利对这个妹妹,其实也没多少感情。 但到底是个小姑娘,他还是安慰道:“受什么委屈了?先把东西搬屋里,咱慢慢说。” 吴秋兰已经被人搀扶到了大门口,就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大碗红亮亮的红烧肉,她两眼放光,没忍住砸吧了两下嘴巴,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不过,她转眼就板着脸骂:“不年不节的吃什么肉?以后还过不过了?就知道吃,不吃死你。” 梁素雅没想到,婆婆还没进门,就给自己来个下马威。 李胜利忙给梁素雅使了一个眼色,安抚了一下她。 “娘,你先到屋里坐下吃饭,我搬东西。” 他可看到车上这不老少的粮食呢,这段时间,他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要是有了这些粮食,能好过不少。 到底是亲娘,疼他。 “我一走这些年,都认不出你们了,等下到家里喝口水再回去。” 李胜利说着,就开始搬东西。 赵志坚冷哼一声说:“大柱,你帮忙把东西丢下来。” 一个年轻小伙子应声将两床破棉被,一个包裹丢到车底下。 李胜利脸色不好看了,好好的搬下来不好? 丢下来是几个意思? 不过,看着车上的粮食,他压下心里怒气,准备搬粮食。 谁知他的手刚靠近粮食袋子,就被大队长一把给拍开了。 “李二狗,你干啥?”大队长没好气地说。 “这不是给我送的粮食?我想着自己动手,就不麻烦你们了。” “给你送粮食?我们大队的粮食就是多得吃不完,喂猪还能多吃几斤肉,给你干啥?”大队长现在看着李胜利就觉得烦躁,说话的语气自然不好。 李胜利被人一顿骂,不明所以,他扫了一圈,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这该是他弟弟。 “你是胜杰?” 李胜杰没动,只是点头。 “你给哥说说,啥情况?”李胜利问。 李胜杰却不开口。 “哥,他们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和娘还有二哥,受的苦说都说不完。” 李秋兰又开始呜呜咽咽起来。 “段师傅,我们走。” 大队长不稀罕看着一家三口,给开车的汉子说。 “粮食……” “粮食不是你家的,是海棠的。”赵志坚打断李胜利的话,白了他一眼。 “姜海棠的?为什么要给她送这么多粮食?”李胜利立即开口问。 车上的粮食可不少,为啥要给姜海棠,难道不应该给自己家吗? “凭啥!凭人家在大队里干活多。自己干了啥缺德事儿不知道啊?你也有脸问。” 大队长骂完人,赵师傅已经开车出发了。 可才走了两步,就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还不知道海棠住在哪儿呢。 “大叔,你们要找姜海棠?”一个小娃娃高声问。 “是嘞,你知道她住哪儿不?”赵志坚忙堆笑问。 “就住我家隔壁,我能上拖拉机带路不?”说话的人,不是孔顺安还能是谁。 赵志坚立即笑着说:“来,小家伙,我拉你上来。” 孔顺安和皮猴子一样,根本不用赵志坚帮忙,蹭蹭蹭就窜到了拖拉机上。 他在拖拉机上各处摸了摸,显然十分有兴趣。 等摸完了,才说:“顺着这个方向往前走,前面右拐。” “大叔,你是什么人啊?为啥要找海棠姨?” “我是她老家的人,给她送今年的粮食。” 孔顺安这个社牛孩子,一路和赵志坚几个人唠着,只留下李胜利一家子人傻眼。 李胜利问:“娘,啥情况啊?咋这些粮食要给姜海棠?” 看到了,得不到,让李胜利心里十分难过。 “大队里把我们的工分本分开了,年底核算的时候,姜海棠的粮食没给咱们家,都给她带来了。” 李胜利听老娘这么说,心里很不是滋味。 梁素雅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之前还想着,能带点粮食过来补贴也好。 可现在粮食被拉走了,只剩下三个人和两床破棉被,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要住下来? “那咱家的呢?娘,城里过日子不容易,你们咋也不带点粮食来?”李胜利问。 这一句话问出来,吴秀云眼泪又控制不住了。 “二狗啊,娘和你弟弟还有妹妹在乡下活不下去了,我们残得残,小的小,根本挣不到工分,已经断粮了……”吴秀云用衣襟擦着眼泪说。 断粮了? 李胜利只听到了这三个字。 家里几口人呢,一天干啥吃的?怎么会断粮? 另一边,孔顺安带着赵志坚几个人到了姜海棠家门口。 “小娃,你没带错路吧?海棠住这里?”赵志坚不敢置信地问。 刚才过去,李胜利那屋虽然没进去,也瞧见了,就是个单间宿舍。 咋海棠这娃才来上班,还能住上带院子的房子? 乖乖,这可真是了不得。 “没带错,您放心吧,一准儿合适。海棠姨,海棠姨,有人找你。”孔顺安大声喊道。 姜海棠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孔顺安的声音,忙跑出来。 看到赵志坚的时候,姜海棠还有一瞬间的错愕。 赵志坚看到姜海棠的时候,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穿着漂亮毛衣的女娃子是他认识的姜海棠。 “大队长,你怎么来了?” 姜海棠一句话问出来,大队长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肯定了,这就是他们大队长大的姜海棠。 第118章 真心换真心 大队长和其他几个人站在拖拉机旁,他们的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却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为首的大队长跺着脚搓着手,脸上带着拘谨,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城。 前头到了李家,可李家那小子,连一句招呼他们进屋的话都没有。 赵志坚担心,姜海棠是不是也和李二狗一样。 但姜海棠主动打招呼了,他的心稳了许多。 “海棠你变化真大,我都没认出来。”他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与感慨。 从前听人说城里养人,大队长还半信半疑。 此刻亲眼见到姜海棠,他算是彻底相信了。 眼前的姜海棠,身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外面搭了一件裁剪得体的棉马甲。 几个月的城里生活,让她原本被风吹日晒的皮肤变得白皙细腻,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像换了一副模样,和记忆中那个在田间劳作的姑娘判若两人。 “大队长,大柱,长生,还有这位师傅,外面冷,你们赶紧到屋里坐,喝口热水。”姜海棠招呼人进屋。 虽然不知道大队长几个人怎么忽然来城里,但上门就是客。 “这是隔壁周庄的段师傅,我们大队没有拖拉机,借了周庄大队的。” 姜海棠笑着和段师傅打招呼,段师傅看着花儿朵儿一样鲜亮的姜海棠和他笑着说话,憨厚地笑一笑,没开口。 “我们是来给你送粮食的,海棠,这是你今年的工分,我们核算后,想着你也不缺钱,就都给你准备成粮食这些了。” 赵志坚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项数据。 “按照你的工分,一共能分七十斤麦子、九十斤玉米、五斤小米、五斤黄豆。还有两斤棉花、二百斤洋芋、一百斤白菜。” 大队长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本子上的记录,一副怕姜海棠不相信的样子。 “本来年底还应该给你分两斤猪肉,但想着不方便送过来,我做主,给你换成了白菜。” 姜海棠听着这一连串的数字,目光望向院拖拉机。 拖拉机后车厢里,好几个袋子鼓鼓囊囊的,还有一堆白菜整整齐齐地码着。 在离开大队时,她满心以为自己的工分早就会被李家厚脸皮占去,却没想到…… 似乎看出了姜海棠的心思,大队长主动解释道:“你走了以后,我们大队里专门开了会,一致决定把你和他们家的工分本分开,没让他们占了去。” 他的语气坚定而诚恳,眼中满是对姜海棠的维护之意。 大柱这时也凑上前来,脸上洋溢着憨厚的笑容。 “海棠姐,我妈说,你到了城里,磨面不如我们乡下方便,让我帮你都磨成面粉了。剩下的一点麸皮,我妈说,你们城里也没啥用处,就留下了,让我给你捎了几斤荞麦粉,还有些家里自己晒的干菜。” 她想起蔡婶子平日里的关怀与照顾,声音有些哽咽地说:“蔡婶子对我好。” 她如何能不懂,蔡婶子不是怕城里不好磨面,而是担心她一个人难,才让大柱帮忙磨好了面。 “我妈以往总说,让我把你当亲姐一样对待。”大柱拍着胸脯说道。 虽说大柱只比姜海棠小几个月,可在他心里,姜海棠就像亲姐姐一样。 “早几年,我干不动的活儿,你可没少帮着我。”姜海棠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脑袋的大柱,笑着说。 “大柱,天快黑了,我们抓紧时间搬东西。”大队长一声令下,几个人立即准备将粮食和蔬菜搬进屋内。 姜海棠也想搭把手,却被大队长拦住:“海棠,你身上这衣裳这么新,可别弄脏了,我们几个来就行。” 众人忙碌起来,在院子与屋子之间来回穿梭。 不一会儿,粮食和土豆被整齐地码放在厨房里,白菜则堆放在院子角落。 赵志坚更是细致,不仅将东西搬进门,还仔仔细细地摆放整齐,每一袋粮食都挨着墙角,每一颗白菜都摞得整整齐齐。 看着众人忙完,姜海棠热情地挽留:“大队长,到屋里喝口水,我正在做饭了,你们今晚就在我这里吃饭。” 赵志坚有些不好意思,当初姜海棠离开大队去办手续时,自己没能强势地保护好她,心中一直愧疚:“这多不好。” 大柱倒是没那么多顾虑,大大咧咧地笑着说:“叔,那就在海棠姐家里吃饭吧。” 在姜海棠的热情邀请下,众人只好走进屋内。 姜海棠给每人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水,让大家先暖暖身子,自己则拿着两颗白菜去隔壁找孔顺安,想让他帮忙给陆良辰捎个口信,告知今晚有客人。 姜海棠离开,屋内众人闲聊起来。 赵志坚感慨道:“人和人真的不能比,老李家我们几个连门都没让进去,还是海棠这闺女好。” 长生点头附和:“可不是,不过,我咋觉得,海棠现在是真漂亮,比城里姑娘还漂亮。” “不瞒你们说,我来之前,都想着,海棠这闺女,会不会因为上次在大队里的事儿记恨咱们,没想到闺女还让咱进屋,给咱们留饭。” 大柱一脸骄傲:“我妈早就说,海棠姐长得周正心地善良,就是天天不是下地就是上山干活,晒黑了,看着不显。” “这闺女早年吃苦太多,只盼着有人不嫌弃她以前结过婚,能嫁个好人家。”赵志坚望着窗外,眼神中满是关切与祝福。 没过多久,姜海棠回来了,还带着刘红梅。 赵志坚连忙起身打招呼。 刘红梅客气笑道:“赵大队长来了,你坐,我帮海棠做饭。” 厨房里,姜海棠和刘红梅一边忙碌,一边说笑,不一会儿,阵阵饭香便飘满了屋子。 这时,陆良辰下班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赵志坚看到这位厂里的副厂长出现在姜海棠家里,顿时紧张起来,原本放松的心情又紧绷起来。 这饭,还能吃得踏实吗? “赵大队长来了?多谢您还惦记着海棠。” 赵志坚忙说:“应该的,应该的。” 姜海棠和刘红梅端着饭菜进来。 陆良辰道:“海棠,我去食堂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醋溜丸子招呼客人。” 姜海棠炒了三个菜,还弄了一个汤,加上陆良辰带回来的两份肉菜,算是十分丰盛了。 “没想着你们来,只能现做这些,别嫌弃我慢待你们。”姜海棠客气地给每个人盛汤。 主食是杂粮饼子,泡在汤里吃正好。 只是,虽然饭菜丰盛,但赵志坚吃得有些艰难,时不时偷偷观察陆良辰的神色。 当日这位陆厂长可是动了大气的,也不知道他还记在心里没。 他会不会冲着自己发火? 看完陆良辰,他再看姜海棠,咋海棠和这个副厂长好像有点亲近。 然而,大柱却毫无顾虑,吃饭时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和姜海棠说笑。 吃完饭,赵志坚急忙起身告辞:“陆厂长,我们这就走。” 陆良辰看了看天色,说道:“这么晚了,你们也回不去,今晚住在厂里的招待所。” 赵志坚本打算去外面找住处,见陆良辰主动邀请,便不再推辞:“谢谢陆厂长,那我们过去。” “我和海棠送你们过去。”陆良辰说着,便帮姜海棠拿过外套和围巾。 一行人走在前往招待所的路上,大柱悄悄凑到姜海棠跟前,好奇地问道:“姐,你们陆厂长和你啥关系啊?” 姜海棠大方地说:“我们在处对象。” “我妈知道了肯定高兴,我妈这些日子,隔三岔五就要骂李家人不是人,祸害了你一辈子。”大柱兴奋地说。 “你回去给蔡婶子说,让她不要为我担心,我这里一切都好,等我结婚的时候,给你们打电话,到时候你带着你妈一起来。” “我一定来,海棠姐。”大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将众人送到招待所后,陆良辰和姜海棠踏上归途。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四周一片寂静。 陆良辰悄悄牵起姜海棠的手,姜海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幸福的弧度。 “你和这个叫大柱的小伙子关系很好?”陆良辰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姜海棠忍不住笑了:“是很好啊,怎么了?” “他比我年轻!”陆良辰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嗯,他比你年轻。”姜海棠故意逗他。 “他是不是喜欢你,都和你说悄悄话了。”陆良辰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他问我,你和我什么关系。” “那你怎么回答的?”陆良辰急切地追问。 “我说我们在处对象,等我结婚的时候,给他打电话,让他带着他妈一起来。” 姜海棠接着说起蔡婶子一家在清水沟时对自己的帮助,那些温暖的回忆,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珍贵。 其实,有些事是在上辈子发生的,上辈子包产到户之后,她一个女人种一家四口人的地,很是艰难,多亏蔡婶子一家帮助。 “好,等我们结婚的时候,给他们下帖子,他们也算你娘家人。” 两人手牵手,有说有笑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寒冷的冬夜,因为彼此的陪伴,变得格外温暖。 第二天一早,姜海棠上班前特意去了趟招待所。 她拿出一块崭新的布料和一条柔软的毛巾递给大柱。 大柱连忙摆手拒绝:“海棠姐,我不能要,我要是收了你的布回家,我妈得打我。” 姜海棠笑着说:“这是我给的,你妈要说,你就说是让你做衣服相对象的,她指定同意。” 第119章 鸡飞狗跳的早晨 大柱听了,脸“唰”地一下红了,像个害羞的大姑娘。 大队长在一旁看着大柱手里的布料,眼神里满是羡慕,这么大一块布,简直是宝贝。 他心里感慨,海棠这闺女竟如此大方。但更多的,是欣慰,海棠这闺女,没有因为到了城里,就忘了大队里帮过她的人。 蔡婶子一家真心对海棠好,如今海棠能有这般心意,也算是真情的回报。 姜海棠又从包里拿出几个杂粮面饼子,饼子还带着余温。 “这是我自己做的,你们拿着路上吃。”她轻声说道,眉眼间满是关切。 拖拉机不比小汽车,回去要差不多一天时间,她估计几个人都舍不得买饭吃,路上难免挨饿。 大队长真诚道谢之后,姜海棠才离开。 姜海棠前脚刚走,后脚李胜利就黑着脸赶了过来。 大队长看到李胜利的时候,还挺意外。 昨天,这娃子可是连一句客气话都没有,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找过来了? “大队长,我来找你是有些疑惑想找您解答。” 李胜利开口,语气十分生硬,下巴高高扬起,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大队长眉头一皱,也严肃起来:“你问。” 大柱和长生两个一看这架势,知道李胜利是来找事的,立即站在大队长的后面。 “大队长,我娘说,我们家今年没分到粮食,已经断粮了,这是咋回事?” “你作为大队长,怎么能看着大队里的社员没饭吃?” 李胜利声音拔高,引得周围几个房间的客人探头探脑。 大队长被李胜利这样不要脸的话给震惊了,其他几个人,就连拖拉机师傅都一脸震惊地看着李胜利。 还以为清水沟大队的人,都像姜海棠那闺女一样嘞,咋还有这种倒打一耙的人? “你也说了,我是大队长。”大队长没好气地回怼,从腰间摸出烟袋锅。 李胜利没听明白,有点迷茫地看向大队长 “养活你妈,那是你的责任,不是我这个大队长的责任。咋?你们家的人不干活,怪我这个大队长?” “我们家这不是情况特殊……”李胜利梗着脖子辩解。 他的话被赵志坚打断了,赵志坚气呼呼地指着李胜利的鼻子开骂。 “你闭嘴吧,你家怎么就情况特殊了?大队里比你们家更特殊的也不是没有,咋就没见人家和你们家一样?你娘残疾天天躲在家里享清福,你弟弟妹妹也不好好出工,凭啥要多分粮食?” “你也说了,我娘残疾……我弟弟妹妹年纪还小。”李胜利立即辩解。 “腿残疾了,不能下地干活,在家里干一把活都不行?大队里王二奶奶残疾了多少年了?每天还给家里做饭做针线呢,你娘呢?” “李胜杰今年都十六岁了吧?这么大的男娃,不下地干活的有几个?姜海棠十六岁就跟男人一样在田里干活养家了。” 一顿骂,却没有让李胜利惊醒。 “这个我们就不说了,大队长,姜海棠的工分凭啥单独分出去?为啥不放在我们家?”李胜利眼里闪过贪婪。 那么多的粮食,总有好几百斤了,咋就都给姜海棠了?李胜利心疼。 “人家闺女自己下苦挣的,为啥给你们家?凭你们脸大?”大队长气的烟袋锅都在抖。 “那她不是我们家的人吗?”李胜利还在狡辩。 “你们家的人?我呸!”大队长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当初你们厂长去调查,你妈一口咬定姜海棠不是你媳妇,你妹子一口咬定,姜海棠是你们家下人,咋地?你们家是地主老财啊?还有下人?” “一家子懒鬼,躺在姜海棠的身上吸血,还有你,没死装死,躲在城里不养活家里人,就靠着人家一小姑娘,你也好意思。” 李胜利被怼得说不出话,但还在垂死挣扎:“她吃住都在我们家里,工分难道不应该在我们家里?” “咋?你们家找了个下人伺候你老娘,伺候你弟弟妹妹,不给人钱就算了,还打算让人家挣钱帮你养?” 大队长把手里的烟锅子在旁边的桌子上重重磕了一下。 大柱忙说:“叔,可不能这样,咋坏了要赔钱。” 大队长忙摸了一下桌子,还好还好,好好的。 “二狗啊,我就多余再劝你一句,做人,不能丧良心!” 说完,大队长吆喝几个人准备出发。 李胜利忙又拦住大队长:“大队长,你们要回去?” “我们不回去干啥?在这里住着不花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走了,我娘咋办?”李胜利急得直跺脚。 “那是你娘,又不是我娘,你该咋办咋办。” 大队长几个人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丢下一脸懵的李胜利站在原地。 这一幕正好被招待所的工作人员看到了,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流言蜚语就这么传出去了。 李胜利和梁家以及姜海棠之间的恩恩怨怨,又被人扯出来说了一遍。 而此时的李胜利却顾不得这些流言蜚语,家里现在鸡飞狗跳了。 他结婚的时候,厂里给他和梁素雅两个人给了一间二十多个平米的单间宿舍,还算宽敞。 但一下子来了吴秀云、李秋兰和李秋兰的弟弟三口人,二十多个平米的屋子就不够用了,站在屋里人挨人人挤人的。 吴秀云把当初对姜海棠的那一套拿出来对梁素雅,梁素雅如何能愿意? 她当初结婚的时候,李胜利是孤儿,没有负担,她就没准备伺候老婆婆。 谁知如今婆婆带着小叔子小姑突然上门,还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势拿捏她。 李胜利匆匆忙忙从招待所赶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梁素雅披头散发,手里还攥着被扯坏的衣角,吴秀云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李秋兰在旁边煽风点火,而李秋兰的弟弟则躲在墙角,畏畏缩缩。 “哥,你娶的这是什么人啊,一点都不孝顺咱娘。”李秋兰看到李胜利,立即上前告状,“早上娘只是说了她两句,让她把屋子收拾干净,自己做饭,她就和娘顶嘴,还推搡娘!” “李胜利,你娘一大早起来就吆五喝六的,嫌弃我这不好那不好。”梁素雅气得满脸通红,“我说去食堂打早饭,她就骂我败家,我关心人还关心出错儿来了?我在家里我爸妈都舍不得骂我一句,凭什么到你家受这个气?” 原来,吴秀云来之前就想好了,要是不能将儿媳妇压制住,她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所以一进门就开始立规矩,嫌弃梁素雅不会做饭,不会收拾屋子,还说她花钱大手大脚,是个败家精 梁素雅本就对婆婆突然上门不满,这下更是火冒三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吵了起来。 而李秋兰则在旁边添油加醋,一会儿说梁素雅不尊重长辈,一会儿又说她没家教。 梁素雅气得要动手,吴秀云就顺势从床上滚下来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 李秋兰说梁素雅欺负她娘,撕扯了几把,就闹成现在这样了。 “二狗,你要是不管你婆娘,就是逼你娘去死。”吴秀云哭喊道,“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在城里有了工作,现在倒好,娶了媳妇忘了娘!” 李胜利看着屋里吵成这样,只觉得头疼不已。 他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是人。 “娘,大队长他们已经回去了,没了拖拉机,你们咋回?” 李胜利这话说出来,本是想转移话题,没想到却捅了马蜂窝。 吴秀云立即不干了,她呼天抢地地闹腾:“老天爷啊,还有没有天理了,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才在他家里住了一个晚上,就要撵我走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她就往墙上撞去,李胜利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哥,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刚来,你就让我们走?”李秋兰显然也不敢相信,“我们这次来,可没打算再回去了。哥哥嫂子都是城里人,我们凭啥要回乡下地方去?我们也要在城里享福!” 梁素雅当场就变了脸色,原来,这一家子人是这个想法呢。 她冷笑一声:“享福?就你们这样,来了就想当大爷?这房子是厂里分给我和胜利的,你们凭什么赖着不走?” “你……你这个泼妇!”吴秀云挣脱开李胜利,指着梁素雅骂道,“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还觉得我倒了霉呢!嫁过来才知道你儿子还有这么一大家子吸血鬼!”梁素雅也毫不示弱。 李胜利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可事到如今,又该如何收场呢? 都怪姜海棠,要是姜海棠还在乡下安安生生的,哪有这么多的事? 说起来,姜海棠也是跟着他娘长大的,让姜海棠来伺候,也没啥不对吧? 再说了,姜海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屋子,让娘和弟弟妹妹住过去,比在自己这里方便。 第120章 研究羊绒线 姜海棠可不知道,李胜利又打算算计她了。 当然,就算知道了,姜海棠也不会当一回事。 上辈子愿意伺候李家老小,那是她以为李二狗为国捐躯了,她感念他是英雄,才愿意付出。 这辈子,和李家只有仇,没有恩。 姜海棠这会儿刚接到吴慧婷的消息。 不得不说,吴慧婷是一个很合格的合作伙伴。 姜海棠指尖摩挲着吴慧婷托人送来的图纸,正是她需要的纹板式提花编织机构造图,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参数和线条,仿佛都在诉说着纺织工艺革新的希望。 吴慧婷在香江,和内陆通信并不容易,何况是将这样一张图纸寄过来,着实用了不少心思。 信封里,除了图纸,还有一封信,信里说了下已经将她的作品投稿参加服装设计大赛的事。 姜海棠将图纸仔细卷好塞进帆布包,到一楼找顾教授。 顾昀笛的眼镜片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快速游走。 他突然重重拍在桌面:“海棠,这图纸” 喉结上下滚动两下,“这简直是教科书级的设计!当年我在德国进修时见过类似的,但没有这张图纸先进” 顾昀笛手微微颤抖,“我曾经想过研制,可惜啊,不久之后,我就” 话音戛然而止,他推了推眼镜,“不过现在有了它,制造出来肯定没问题!” “我这就去机械厂沟通。” 姜海棠是雷厉风行的性格,下午已经直奔机械厂。 毛厂长见到姜海棠的时候,很是开心。 这姑娘虽然上班时间少,可人家出手就是好东西啊。 “小姜啊,你这次又带来什么宝贝?” 当“纹板式提花编织机”几个字从姜海棠口中说出时,厂长的眼睛瞬间亮如星火。 但他的眼神只是亮了一瞬,又黯然说:“你这不是给我们厂准备的,是给纺织厂准备的吧?海棠,你太偏心可不行。” 姜海棠从帆布包掏出图纸,抬手放在毛厂长的办公桌上。 “毛厂长,您看这传动系统,咱们机械厂生产零部件、组装调试,到时候卖给纺织厂,怎么能说是给纺织厂准备的?何况,明年广交会要是拿下东南亚订单” 她故意顿住,等着毛厂长的反应。 毛厂长果然欢喜了,他连连点头:“是这么个道理,回头,老胡还得求我。” 姜海棠无语。 “海棠啊,我按照你提供的名单,已经挖了两个人过来,要不,这个项目就交给他们?” 姜海棠听了,忙问:“这么快吗?那真是太好了,不过,胡厂长,我还有一个人推荐给您,这个人的身份有点特殊,就看您敢不敢用了。” “只要是人才,我就没有不敢用的。”毛厂长爽朗的声音里都带着愉悦,随后,他压下声音:“听说纺织厂藏着个大有来头的人?” 姜海棠心头一紧,却见厂长狡黠地笑了。 “你放心吧,这事儿,我也是机缘巧合知道的,外面人不知道。” 姜海棠这才放心了。 “这事儿,您可得保密。” “一定保密,只是,这么个人才,老胡竟然藏私?不讲究。今晚八点,我亲自开车去接!” 姜海棠又与毛厂长交流沟通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让厂里的车送你回去,别和我们客气。” 对于姜海棠,毛厂长的态度是一天比一天好。 姜海棠没客气,纺织厂到机械厂距离不算远,但没有直达的公交车,有点麻烦,有专车送,可不省事儿多了。 回到纺织厂,姜海棠立即将相关情况和顾昀笛说了。 “真的?”听到机械厂的动作这么迅速,顾昀笛很激动。 “真的,我能骗您嘛!”姜海棠浅淡地笑着回答。 “咱们厂的机器升级已经完成了,我能全心全意去搞这个了。” 顾昀笛对于他的专业是真的热爱,说起的时候,脸上都是笑。 “多亏了您呢,咱们厂里的生产效率提高了不少。胡厂长前两天说呢,您的这些功劳都给您记着,等什么时候,你们的处境改变了,一次性给您和舒教授补上。” 顾昀笛苦笑着摇摇头说:“补不补的不重要,能把我们两口子接过来,让我们过上舒服日子,已经很感激厂长了。要不然,我们两口子说不定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姜海棠忙说:“您可别这么说,您和舒教授,肯定都是能长命百岁的人。” 上辈子他们两位八十多岁了都还活着呢,这辈子受的磨难少,病痛少,肯定更加长寿。 “借你吉言,这事儿,我得和启华说说。” 看着顾昀笛去找舒启华,姜海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并不算出众,现在看着突出,只是因为比别人看到的更多一些。 她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才行,羊毛衫编织机的事已经提上日程,姜海棠决定,近期专门研究羊绒线。 纺织厂可以生产毛线,但生产的毛线主要用于手工针织,要用于机器纺织,还需要提升品质。 秋季是羊绒的收获季节,厂里从周边地区收购了许多羊绒和羊毛,如果顺利,等到春天,第一批羊毛衫应该可以上市。 姜海棠郑重其事地在本子上写下了“羊绒线研发”几个字。 要让纺织机吐出会呼吸的羊绒线,必须要准确地掌握羊绒配比,这需要她一项一项的罗列出来,然后进行实验。 时值冬日,天黑得早,姜海棠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尽了。 姜海棠边走边揉因长时间高强度工作而僵硬的脖颈,脑子里还想着明天应该做的工作。 连续五个多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她头晕目眩,双腿也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她满心只想赶紧回到家中,热热乎乎吃一碗饭,好好休息一番,缓解这满身的疲惫。 就在她刚踏出研发部的院子,一个熟悉又令她厌恶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李胜利。 姜海棠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侧身想要从他旁边绕过去,只当没看见这个人。 可李胜利却像早有预料般,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姜海棠忍不住蹙起了眉。 “海棠,我娘来了。” 李胜利的声音很大,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你娘来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海棠冷冷的回应,眼神中满是疏离与厌恶。 她用力地甩开李胜利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上辈子的仇怨放在那里,她不可能和李家人和平共处。 不报复主要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人渣的身上,她的时间宝贵,半点不能浪费。 “你也是我娘带大的孩子。” 李胜利依旧不死心,还在试图用所谓的“亲情”来道德绑架姜海棠。 “是吗?”姜海棠轻飘飘的反问,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嘲讽。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让李胜利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过去的种种。 姜海棠确实是从六岁就到了他们家,可是在他们家,她根本不被当作一个孩子,更像个小丫鬟般被随意使唤。 每天干不完的家务活,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到了晚上,更是只能蜷缩在冰冷潮湿的柴草棚子里过夜。 可即便这些不堪的过往历历在目,李胜利依旧觉得,姜海棠在李家长大,就应该对李家感恩戴德。 “你总是在李家长大的,我娘和你娘没差别。我想过了,以后让我娘和我弟弟妹妹住在你屋里,你好好照顾他们,也算报答我们家了。” 李胜利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仿佛在施舍姜海棠一个报恩的机会。 姜海棠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胜利,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上下打量着李胜利,心中暗自思忖,这人该不会是在战场上脑袋受了伤,才变得如此厚颜无耻吧? “你娘,让住在我家里?” 姜海棠用手指了指李胜利,又指了指自己,语气中满是讽刺。 “我和素雅两个人只有那么大的一间房,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和别人共用的,不像你这里,什么都方便。” 李胜利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荒谬。 “李胜利,我以为,你大小是个领导,应该是要脸的,现在看来,高估你了。” 姜海棠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李胜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姜海棠,你现在虽然过得不错,可到底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将来被人欺负了,都没人帮你,你要是愿意养着我娘和弟弟妹妹,以后,我和他们都是你的后盾。” 姜海棠听了这话,差点被气笑出声。 这是喝了多少酒,才能说出这样醉话,凡是加上两颗花生米都不至于。 她看着李胜利,眼中满是轻蔑。 “李胜利,麻烦你回家去照照镜子,你给我当后盾,你不害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老娘来了,才一天,你就受不住了?你想着让她继续来磋磨我?”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娘怎么说都是长辈……”李胜利还在强词夺理。 “你家长辈你伺候,少找我。” 姜海棠不想再和他浪费口舌,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生怕走得慢了,又听到什么更让人作呕的话。 李胜利站在原地,看着姜海棠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怨恨。 第121章 贪婪 姜海棠回到家中,将李胜利抛诸脑后。 她走进厨房,看着厨房里的萝卜、白菜、土豆和干菜,皱了皱眉头。 这些菜已经吃了好几天,翻来覆去的做法,确实让人有些厌烦了。 思索片刻后,她决定做一顿洋芋盒子换换口味。 她先将土豆仔细地洗干净,削去外皮,然后熟练地切成细丝,又稍微剁了几下。 接着,她切了一把葱花,从橱柜里找出之前熬猪油剩下的油渣子,细细地剁碎,和土豆丝、葱花拌在一起,做成了香喷喷的馅儿。 馅儿做好后,姜海棠开始和面。她没有用纯白面,而是将白面和玉米面按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为了让面更有劲道,她还特意打了一颗鸡蛋进去。 在揉面的过程中,姜海棠仿佛要将方才李胜利带来的不快都揉进了面团里,一下又一下,十分用力。 面和好后,姜海棠在锅里抹上一层油,便开始包洋芋盒子。 她手法娴熟,包好一个,就小心翼翼地往锅里摆一个。 不一会儿,一锅洋芋盒子就包好了。 随着锅中的温度升高,第一个下锅的洋芋盒子渐渐变得金黄,边缘也开始微微翘起。 姜海棠用铲子将它轻轻翻面,顿时,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 她将洋芋盒子挨个翻了面,盖上锅盖,听着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心中满是期待。 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欢快的笑声。 “好香啊!”陆良辰一推开门,就被这诱人的香味吸引,忍不住赞叹道。 小桃子也拍着肉乎乎的小手,笑得眉眼弯弯:“妈妈做饭最好吃了,我喜欢妈妈!” “喜欢妈妈,还是喜欢妈妈做的饭?”姜海棠放下手中的铲子,故意逗弄着小家伙。 小桃子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脆生生地说:“喜欢妈妈,也喜欢妈妈做的饭。” 姜海棠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小桃子肉乎乎的小脸。 回想起几个月前,小桃子刚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脸上一点肉都没有,眼神里满是怯生生的。 可现在,小家伙脸上肉嘟嘟的,红扑扑的,和她记忆中上辈子救的桃子简直一模一样。 姜海棠越来越相信,小桃子就是上天派来报恩的小天使。 “赶紧洗手,我今天做的多,给刘主任他们家送几个过去。” 姜海棠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个大碗,挑了几个煎得金黄酥脆的洋芋盒子装进去。 陆良辰则带着小桃子去洗手,父女俩认真地搓着小手,那模样十分可爱。 等姜海棠从刘主任家回来时,陆良辰和小桃子已经乖乖地坐在桌子旁边等着了。 “你们怎么不吃?”姜海棠有些疑惑地问道。 小桃子抢着回答:“我们要等妈妈回来一起吃,不能先吃哦,妈妈做饭很辛苦。” 听了小桃子的话,姜海棠心里暖暖的,眼眶也微微有些湿润。 陆良辰温柔地看着姜海棠,给她的碗里夹了一个煎得黄澄澄的洋芋盒子,又细心地给小桃子掰了半个,这才开始吃起来。 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前,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温馨极了。 姜海棠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满是幸福。 “今天李胜利来找我,说让她娘住到我家里来。” 姜海棠想着这事儿还是和陆良辰说一声。 陆良辰冷哼一声:“做美梦呢?你的宿舍给他娘住?” “真是厌烦透了,要是李胜利能不在纺织厂就好了。”姜海棠郁闷的说。 “快了,李胜利这个人,那点脑子都用来钻漏洞了,调查了这么长时间,查出来的问题并不多。” 陆良辰对姜海棠说了一下,目前对李胜利的调查情况。 最开始的调查方向是李胜利假冒烈士,但这个信息来源只调查到隔壁村一个和李胜利一同上战场的人看到李胜利浑身是血被抬下战场,揣测李胜利没有消息是牺牲了导致,和李胜利本人并没有关系。 至于李胜利重婚这个问题,吴秀云承认当初李胜利捎回活着的消息的时候,就说了他们二人没有领结婚证且没有事实婚姻,让她收姜海棠为义女另许人家。 只是吴秀云不愿意失去姜海棠这个便宜的壮劳力,选择了隐瞒。 虽然知道其中有猫腻,但找不出证据,处理不了他。 “难道就让他继续这样肆意妄为?” “拔出萝卜带出泥,已经查出了一些别的问题,你先别着急,会处理他的。”陆良辰安抚姜海棠。 他比海棠还不想见到这个男人呢。 饭后,陆良辰洗碗,姜海洋纳鞋底,小桃子在一旁玩,很是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却被人打破了。 李家三口人裹着褪色棉袄,忍受着冬日的寒风裹着细碎冰碴打在脸上的痛苦,不停拍打着大门,一声声的叫嚷声划破夜晚的寂静。 “嫂子,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天气太冷,李秋兰踮着脚跳脚,麻花辫随着动作剧烈晃动,有点怪异, “海棠啊,娘来了,你怎么连门都不开,这么冷的天,你也忍心?” 吴秀云坐在地上,浑浊老眼里挤出几滴泪,可下垂的嘴角仍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凌厉。 屋里,姜海棠和陆良辰都听到了,陆良辰把洗好的碗摞起来,拉过毛巾擦手。 “别搭理。”他见过太多市井百态,却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姜海棠搁下手中纳了一半的鞋底,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许多年前,刚到李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夜,她蜷缩在李家漏风的草棚里,差点冻死。 “还是出去看看吧,他们这么闹,也不是个事。”她轻叹一声,拉过厚棉衣穿上,又将羊毛围巾戴上。 陆良辰拉过军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我陪你一起出去。” 他挺拔的身姿在暖黄灯光下投下巨大阴影,很有安全感。 姜海棠抬手拦住他,指尖不经意间掠过他温热的手腕。 “你先别出去,你和我一起出去,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是非,我能应付。” 李家的人不要脸,尤其是李秋兰,要是看到陆良辰,估计又要犯花痴了。 “那我在大门里面,要是有意外情况,我立即出来。”陆良辰妥协。 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姜海棠刚踏出门槛,凛冽寒风便卷着李秋兰的尖嗓门扑面而来:“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冻死我了,快让我进去。” 姜海棠一把拦住她,将她推开,自己堵在大门口。 围观人群中,魏大娘拨开众人挤到前面。 这位在厂里当了二十年食堂阿姨的退休老工人,常年被油烟熏得通红的脸上满是不忿:“海棠,这几个人啥情况啊,怎么说是你娘?” “魏大娘,这是李胜利的娘。” 姜海棠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目光却冷得能结冰。 她注意到吴秀云脚上的棉鞋——这是去年她给吴秀云做的,不过因为吴秀云常年在炕上,这双鞋看着和新的一样。 李胜杰看到姜海棠的时候,愣住了,姜海棠和他记忆中那个常年灰扑扑土苍苍,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人不一样了,她以前总是乱糟糟的头发现在整整齐齐的编成辫子垂在胸前,身上的衣服簇新。 几个月的时间,她变白了,也变好看了,更又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像换了个人。 “嫂子,我是胜杰啊!”他堆起讨好的笑,露出两颗虎牙,这是小时候姜海棠最吃的“无辜表情”。 上次闹事的时候,他不在,姜海棠应该不至于为了娘和妹妹的事情迁怒他。 毕竟,以前嫂子对他比对亲兄弟还好,从心里疼他,肯定见不得他受委屈。 “我不是你嫂子,你嫂子是梁素雅。”姜海棠的声音比今天的风更冷。 “我就只认你这一个嫂子!”李胜杰往前凑了两步,讨好的说。 他来厂里时间虽然不长,但也能看出来,姜海棠现在比他哥有本事多了,她得努力讨好姜海棠,说不定,能得许多好处。 姜海棠看向他,上辈子让自己去死时候那丑恶的嘴脸和眼前这个还略显稚嫩的嘴脸重合在一起。 “李胜杰,从离开清水沟的那天开始,我和你们家就已经没关系了,你要找哥哥还是找嫂子自去找,别打扰我。” “姜海棠,你这个贱人,真以为到了城里,你就是人上人了?” 李秋兰冲着姜海棠发作起来,那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模样,显然,还是将姜海棠当成丫鬟。 “海棠,你可是我一手拉扯长大的啊,咋说我都对你有恩情,你不能不管我啊。”吴秀云也哭哭啼啼的说着。 “嫂子,你六岁到我们家,是娘拉扯你长大的,这份恩情,你不能不记。”李胜杰帮着吴秀云。 姜海棠看看他们,脸上都是讥讽。 第122章 技术新突破 “你们家拉扯我长大的?你怎么不说,我从六岁就开始,手里拉着你,怀里抱着李秋兰?” 姜海棠一双眸子沉静,盯着李胜杰的时候,李胜杰都不敢说话。 “真计较起来,是我拉扯你们,别着急反对,就你们三个人身上穿的,脚上踩的,哪件不是我做的?” “需要我帮你回忆我以前在你们家过的什么日子吗?住柴房、吃不饱、穿不暖,冬天河边洗衣服,夏天顶着大太阳下地,还要挨打挨骂受气。” “本无恩情,你们不用挟恩图报。” 姜海棠一口气说完,不再理会他们,转身打算回家。 吴秀云立即拍着大腿干嚎起来:“造孽啊!养了十几年的闺女,现在不认娘了!当年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饿死在路边了!” “嫂子,过去的事儿,咱们不提了,我们也没别的要求,你这院子给我们住,和以前一样,供我和秋兰上学就行。”李胜杰看向院子的眼神充满贪婪。 这院子,可比他哥那个小房子体面多了,能住在这里才好。 姜海棠笑出声来:“你哥没死在战场上,你们还想吸我的血?供你们上学,也不看看你们配不配。” “嫂子,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来城里才这么点时间就变了?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这可不好,你是女人,怎么可以找别的男人?” 李胜杰那表情好像姜海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样。 “哦,不是你哥说我们没有领结婚证,要解除婚姻关系的吗?怎么,你哥都结婚了,我还要给他守孝三年?” 围观的人结合之前厂里的传言,这会儿开始纷纷讨论。 “海棠以前在李家,可是受苦了,也亏得这闺女是个有本事的,要不,早让你们家折磨死了。”孔大娘听不下去了,也开始指责。 “你是谁啊,多管闲事,我们家的事儿,你管得着吗?”李秋兰看到忽然出现一个老太太也敢指责他们家,当即骂道。 “你们家的事?全厂谁不知道,海棠和你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还腆着大脸说呢。” “要我说啊,就是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 “海棠,你当真这么狠心吗?好歹,我当初收留了你。”吴秀云还想打感情牌。 “收留?“姜海棠蹲下身,与吴秀云平视,“我六岁到你家,十二岁让我和李二狗成婚,我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晚上给你们全家洗衣做饭。李二狗假死,你一病不起,我跪在村口求大夫。一家子人吃不上饭,我挨家挨户求人……是我,养了你们这些年!” 李胜杰慌了,伸手去拉姜海棠衣袖:“嫂子,你别生气,我们……” “别碰她!”陆良辰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铁塔般的身躯挡在姜海棠面前。 李秋兰眼睛一亮,这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原本还想着怎么才能找到人呢,这就遇到了,可不是缘分? 她忙满脸堆笑的上前,只是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陆良辰冰冷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 “现在,立刻,马上离开。”陆良辰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否则,我就叫保卫科带你们走。” 围观人群也开始起哄。 魏大娘大声道:“不用保卫科的同志,我们把他们给李二狗送回去,谁的娘谁养,没有给别人的道理!” 很快,就有几个人站出来,将李家三口连拖带拽地弄走了。 李秋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姜海棠一眼,怨毒的眼神似是要吃了姜海棠。 而吴秀云则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这个“白眼狼“乖乖就范。 姜海棠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寒风卷起她的发丝。 “谢谢各位!” “以后,这不要脸的一家子再来,交给我们。”孔大娘大声说着。 “是啊,姜工,你还要忙厂子里的研发项目呢,可不能在这些烂人身上浪费时间。” “对对对,交给我们,他们几个人只要敢靠近姜工的院子,我们就敢把他们撵走。” 姜海棠笑了,笑得轻松而释然——这一次,她终于不用再害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1975年。 新年第一天,玻璃窗上的冰花还未化尽,车间里却已蒸腾起热气。 织机正欢快地歌唱,羊毛在阳光里翻飞成金色的雪。 姜海棠看着雪白的羊绒在梳棉机上舒展成云,经粗纱机、细纱机层层梳理,最终化作莹润柔软的毛线,在日光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眼眶发热。 “成功了,成功了!” 随着工人们一声愉悦的高喊,姜海棠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经过一个多月反复调试,她带领的技术小组终于攻克了羊绒毛线纺织难题。 现在生产出的毛线,完全符合羊毛衫的纺织要求。 一名女工拿着刚下线的毛线团冲出车间,一路跑一路喊着“成功了,成功了!” 很快,车间之外,传出喧哗的声音,整个厂子开始沸腾了。 车间里,二十多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织机。 老技术员老张颤抖着手指轻轻抚摸毛线:“这绒感、这捻度,早些年见过一次,那是进口的!” 很快,不少人涌入车间,工人们爆发出欢呼声,有人扯下车间墙上的红绸,把毛线团系成大大的蝴蝶结,挂在机器上。 “别乱来,别乱来,好不容易调试成功的。”老张慌忙焦急地喊着。 姜海棠向围拢过来的热情的工友们讲解新工艺:“我们改良了梳绒针布间距,又调整了蒸汽定型参数” 话音未落,青年女工李梅举起毛线样品:“海棠姐,用这毛线织的毛衣,肯定能给厂里挣外汇!” 这边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又有人高喊着“成功了,成功了!”朝着车间跑过来。 “怎么还有人在外面喊?”有人奇怪道:“这反应也太慢了!” 姜海棠也朝着外面看去。 喊着成功了的人很快从外面进来,是厂办的高干事。 “高干事,什么成功了?说的是毛线吗?”有人赶紧问。 “不是毛线,是机械厂那边传来消息,纹板式提花编织机成功了。” 姜海棠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咱们可以生产羊毛衫了。”姜海棠激动得差点儿跳起来,眼眶也热热的。 “厂长也是这么说的,厂长说,过年前,争取生产出第一批羊毛衫。” 高干事非常激动,语调都不由高亢起来。 “同志们,为了羊毛衫,加油,为了外汇,加油,为了建设美丽中华,加油!” 不知道谁带头高喊了一声,瞬间,车间里再度喧哗起来,大家都高喊各种口号,热闹非常。 夕阳西下,姜海棠抱着第一批成品毛线走向厂长办公室。 车间外的宣传栏已经换上新标语:“革新创高产,羊绒织新篇”。 黑板报前,扎着两根粗辫子的宣传干事正在用粉笔写黑板报,在“新年新征程“的标题下写下:“老厂子走出新速度,今年要生产优质羊毛衫!” 不知道哪个车间里有人正在高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嘹亮的歌声,混着织机的轰鸣,撞得玻璃窗上的冰花簌簌作响。 寒风中,她望着厂区道路两旁叶子已经落净的白杨树,想象着来年春天,这些树会和她们研发的羊绒毛线一起,在这片土地上绽放新的生机。 远处家属楼飘来饺子的香气,混着羊绒特有的温暖气息,让这个新年第一天格外令人期待。 新年的风卷起姜海棠鬓角的碎发,掠过厂区飘扬的红旗,吹向更远的地方。 纺织厂和机械厂接连传来的技术突破喜讯,如春日的惊雷,迅速在业界引起了强烈的震动。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上级领导的耳中。 元旦刚过,省经贸厅的谈厅长便亲自带队,踏上了前往这两个工厂调研的行程。 此时的天空还飘着零星的雪花,寒风刺骨,却丝毫阻挡不了谈厅长的热情。 谈厅长的车缓缓驶入纺织厂的大门,厂区内一片繁忙景象,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脸上洋溢着自信与自豪。 “和以前的精神面貌不太一样了。”谈厅长隔着窗户看了几眼,笑着对王副厅长说。 “广交会上拿下了大单子,又连续取得技术突破,可不就不一样了。”王副厅长脸上也是满满的笑容。 “老胡同志调走之前,还是做了极大的努力。” “胡厂长肯定功不可没,不过我听说,纺织厂和机械厂取得重大突破,都和一个人有关。” 谈厅长来了兴趣,问到:“什么人,这么厉害?一个人和两个厂的突破都有关系?” 他在经贸厅这么多年,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才。 “您也知道这个人,就是去年救火受伤的那位女同志!”王副厅长提醒道。 “好像是有点印象,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 谈厅长想了一下,倒是也想起来这个人了。 “是很年轻,过完年也才二十岁,上一次两个厂拿下广交会的大订单,也是她的功劳居多。” “这样的人,我们要重用起来,不能浪费人才啊。”谈厅长饶有兴趣地说。 “是!” “走,我们先去纺织车间。”谈厅长安排,司机立即朝着车间方向行驶。 胡厂长等领导班子都在会议室等着谈厅长,忽然接到消息,谈厅长去了纺织车间,这才急急忙忙朝着纺织车间跑。 第123章 崭露头角 车间内,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但听在谈厅长等人的耳中,却似一首激昂的工业交响曲,奏响着奋进的乐章。 工人们看到有领导进来,并没有慌乱,而是更加专注手中的工作。 厂里的领导们不在,车间主任吴志肇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引领谈厅长等人参观。 在吴主任的带领下,谈厅长近距离见证了从羊绒到毛线的神奇蜕变过程。 他兴致勃勃地站在机器旁,眼神中满是好奇与专注,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环节。随着机器的运转,羊绒在一道道工序中逐渐改变形态,谈厅长不时提出问题,声音在轰鸣声中提高几分。 “这道梳理工序对羊绒的品质影响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吴志肇小心翼翼地回答,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好在一路下来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看着洁白柔软的羊绒原料,经过梳理、纺纱、合股等一系列复杂工序,逐渐变成质地均匀的毛线,谈厅长激动不已。 他伸手轻轻触摸着刚生产出来的毛线,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眼中满是赞赏。 “这毛线的品质真是没得说,手感柔软,色泽也很纯正,完全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啊!” 吴志肇激动得双手不停地搓动着,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这都是姜工带领技术小组日夜攻关的成果!我们改良了梳绒工艺,还创新了蒸汽定型技术——” “姜工人呢?”王副厅长环顾四周,提高声音问道:“怎么没过来?” “应该在会议室,如果不在会议室,就在实验室调试新配方呢,我这就去叫!”吴志肇并不知道姜海棠具体在哪里,但已经准备迈步去寻人。 “不必,我们直接过去。”谈厅长抬手制止,转头对随行人员说:“这样的技术骨干,我们更该主动去见。” 一行人刚走出门,就遇到了急匆匆赶过来的胡厂长等人。 胡厂长跑得气喘吁吁。 “谈厅长,王厅长,你们怎么直接来车间了?” “过来看看,总要亲眼看看,才不虚此行。” 谈厅长哈哈笑着,显然对于刚才看到的一切十分满意,笑声在车间外回荡。 “姜海棠同志呢?”王副厅长问。 “小姜!”胡厂长喊了一声。 姜海棠听到呼喊,快步走来,她穿着整洁的工作服,眼神坚定而明亮,忙上前向两位领导打招呼:“谈厅长好,王副厅长好。” 姜海棠声音清脆有力。 谈厅长主动伸手,语气亲切地说:“海棠同志,你好啊,我们见过,还记得吗?” 他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姜海棠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记得,记得,感谢领导关心。” “你这样为了厂子发展鞠躬尽瘁的好同志,我们关心的还是太少了。” 谈厅长和姜海棠握手之后,又对胡厂长说:“上次我见她,是她为抢救财产受伤。这次我见她,是她为羊绒毛线的突破做出巨大贡献,给国家创汇打开了新局面!你们纺织厂这个小同志,难能可贵啊!” 被谈厅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扬,姜海棠脸颊微红,忙说道:“谈厅长,都是我应该做的,当不得您这样的夸奖。再说一项成果的研究,都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被谈厅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扬,姜海棠脸颊微微泛红。 她连忙说道:“谈厅长,都是我应该做的,当不得您这样的夸奖。再说一项成果的研究,都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厂里的每一位同事都付出了很多努力。” “我听说,你不光主要负责了这边羊绒毛线项目,还参与了机械厂那边纹板式提花编织机的研发项目?”谈厅长饶有兴趣地问道。 姜海棠点头,谦虚地回答:“参与了,不过机械厂那边,我只是提供了图纸和一点想法,具体是其他同志负责的。” “优质毛线和纹板式提花编织机相辅相成的,有了好的毛线,再配上先进的编织机,生产出来的羊毛衫才能在市场上更有竞争力。” “你说的不错啊,小姜同志。”谈厅长感慨说:“你是个有想法的小同志。” “谈厅长,咱们最近要申报全国劳模,要不,就把姜海棠同志报上去?”王副厅长提醒道。 “你回头关注一下,还有全国的三八红旗手,也把姜海棠同志推荐上去,我们得让大伙儿看到,只要努力工作的人,组织都不会忘记。”谈厅长语气坚定地说。 王副厅长立即答应下来:“好的,厅长,我马上安排,一定把这件事落实好。” 胡厂长和纺织厂的其他领导,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他们为姜海棠感到由衷的高兴,在他们心里,姜海棠获得这些荣誉实至名归,大家只有羡慕,没有丝毫嫉妒。 陆良辰看着姜海棠那自信的模样,心中骄傲油然而生,他家的小姑娘,就是如此优秀! “走,我们去会议室,你仔细说说你的构想。”谈厅长提议道。 站在车间门口,不仅耽误工人生产,冷风还一个劲儿地往里灌,确实不适合长时间谈话。 之前,谈厅长并没有打算座谈,可因为姜海棠刚才的回答,他觉得,应该坐下来认真听听。 两个项目一起开展,还能一起获得成功,这可不是一个巧合可以说清楚的。 显然,姜海棠同志是一个有长远计划和构想的同志。 会议室里,众人落座后,谈厅长和蔼地说:“海棠同志,别紧张,就当是和老朋友们聊聊。我特别想听听,你是怎么会想到同时推动两个项目的?” 说着,还微微前倾身体,展现出十足的耐心与期待。 姜海棠略微整理思绪后开口道:“感谢谈厅长给我这个机会。我说的可能有不对的地方,还请领导们予以指正。” “其实,这两个项目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想法,那就是,纺织厂要走出更广阔的路,就应该有新产品,根据纺织厂目前的优势,我想到了羊毛衫……” 说着,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本子,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和标注。 “最初我想到的是机械设备的问题,在向机械厂毛厂长汇报之后,这个想法得到了机械厂和毛厂长的大力支持,毛厂长决定研发纹板式提花编织机。” “当时我们详细讨论了市场需求和技术难点,大家都觉得这个项目很有前景,才决定下来的。” “之后,我了解了当前纺织厂的生产技术,觉得目前的毛线纺织技术还有欠缺,才开始研究羊绒线的纺织,希望通过更精密的编织结构体现羊绒的柔软。” “我们技术小组做了无数次试验,不断调整工艺参数,才慢慢找到了最佳方案。” 王副厅长插话说道:“听说,你除了是纺织厂的技术骨干,还是机械厂的技术骨干?毛厂长说,你拿着图纸找他的时候,他惊喜坏了!” 会议室里响起善意的笑声。 陆良辰看着面对领导也能侃侃而谈的姜海棠,嘴角划过微笑,小姑娘是他看着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 只是短短时间,她就成长到如此优秀,确实给他惊喜。 他家的小姑娘,从来都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在哪里,想要的是什么。 她从来不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从参加工作以来,几乎将百分之百的精力都投入工作中。 姜海棠笑了:“是的,不过我需要说明的是,图纸确实是我弄到的,但不是我研究绘制的,我只是提了几个意见和建议。” “我也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这份图纸,我觉得它对我们的项目会有很大帮助,才拿给毛厂长看了。” 谈厅长虽然很想知道图纸的来源,但既然姜海棠没说,他也没追问。 “纹板式提花编织机在当前来说,也是很先进的。明年的广交会上,说不定也能创汇。而且两个厂子联动,我们可以形成从原料加工到成品生产的完整产业链,在市场上的竞争力会更强。” 谈厅长若有所思地点头:“今天这个座谈会,应该让工业局的领导也参加,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产业化思维。我们金城的厂子不少,可能做到联动的太少。回头开会的时候,得让大家都听听,也自我反省一下,为什么没有拧成一股绳协同发展。” “厅长,我建议现在给工业厅的领导打电话,在机械厂参会。并且下次会议,安排将这个列入议题。”王副厅长立即说。 “让人立即通知相关单位和几个主要大厂的领导到机械厂,我们今天专题研究讨论各厂联动,共同发展的问题。” 王副厅长出门安排去了,谈厅长接着又问姜海棠:“海棠同志,你下一步还有什么计划?” “下一步,设计一些羊毛衫款式,争取能在广交会上占一席之地。我们会着力培养自己的设计师团队,研究当前香江以及国外的流行趋势和市场的需求。” “此外,纺织厂目前在毛呢纺织和印染方面也取得了突破,这对于纺织厂和服装厂的发展都有推动。我们可以和服装厂加强合作,实现资源共享,共同开发更多优质产品。” “想法不错,老胡啊,姜海棠同志,是你们纺织厂的宝藏啊!” 一直沉默的胡厂长抓住机会立即开口。 第124章 除了是对手还可以是战友 “谈厅长,海棠同志还计划组织技术培训班,让厂里更多的人提前熟悉设备,只等机械厂的提花编织机生产出来,羊毛衫就能直接上马,还赶得上春季销售旺季。” 胡厂长就缺一个机会好好夸奖姜海棠呢,现在得了这个机会,立即将姜海棠夸了又夸。 “虽然目前还在筹划中,但她已经制定了初步的培训计划,包括理论学习和实际操作演练,保证大家能熟练掌握新设备的使用。” 听到姜海棠作为一名技术人员,竟然连培训都想到了,谈厅长更加开心。 “步步为营啊,步步为营啊!同志们,有这种工作精神,何愁我们的工业不能得到发展?” 谈厅长突然站起身,语气坚决地对王副厅长说:“我看可以把这个案例编入今年的干部培训教材,作为先进典型推广。让其他单位都学习学习,激发大家的创新和协作意识。” 会议室后排响起热烈的掌声,出典型案例了,那是纺织厂全厂的荣誉,以后,他们就算走在路上,都比别的厂腰板儿硬。 姜海棠正要说话,谈厅长却抬手示意:“你别说话,听我说。同志们,姜海棠同志,才是新时代干部该有的样子,你们要向姜海棠同志学习,为厂子、为国家做更多的贡献。” 喊完口号,谈厅长微笑着对姜海棠说:“海棠同志,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厅里。只要能解决的,厅里都会全力保障。” 如果是别人,或许谦虚两句就过去了,可姜海棠性格直爽,听了谈厅长的话,直接提要求。 “谈厅长,目前最缺的就是人才,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机械厂那边还好,纺织厂这边,研发人员太少。很多工作都因为人力不足推进得比较慢,我们急需专业的技术人才加入,为项目注入新的活力。” 谈厅长很高兴,姜海棠同志果然一心为公,提要求,也是为厂里考虑,果然是好同志。 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你们打算引进哪些人,调动哪些人,列个计划报上来,厅里给你们出面协调。一定帮你们解决人才短缺的问题。” 得了这个话,胡厂长赞赏地看一眼姜海棠,心里暗暗佩服她的魄力和直言不讳。 太勇了! 散会时,谈厅长特意走在最后,对姜海棠说:“好好干,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实干型人才。” “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姜海棠掷地有声的保证。 “海棠同志啊,你愿不愿意到省厅工作?能有更广阔的平台,发挥更大的作用。” 通过今天的谈话,谈厅长觉得,姜海棠可不光是一个技术型的人才,她也是一个非常具有大局观和协调能力的干部。 这样的干部,如果能去厅里工作,对厅里的工作也有好处。 纺织厂的领导们屏息等待姜海棠的回答,去厅里工作啊,这是难得的机会,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有这样的机会。 姜海棠不假思索地回答:“感谢您的厚爱,只是,我更想留在厂里。这里是我奋斗的地方,我对每一台机器、每一位同事都有感情。而且厂里还有很多项目需要推进,我想和大家一起努力,把厂子建设得更好。” 姜海棠不是多清高才拒绝谈厅长,而是她自己很清楚自己的能耐。 搞研究还可以,真的去了省厅,就她这种个性,光是应付人际关系都能累死。 虽然被拒绝了,但谈厅长并没有恼怒,反而赞许地看她一眼,对王副厅长感叹。 “有这样的年轻人,何愁产业不兴?春季广交会,给纺织厂和机械厂增加展位!让他们好好展示成果,争取更多订单。” 胡厂长听到这话的时候,激动的脸部肌肉都一抽一抽的。 能多增加展位啊,这是所有厂子都梦寐以求的。 没想到,这就得到了。 “老胡,带着你的班子和姜海棠同志,一同去机械厂参加会议。小姜同志,你来我这辆车上,我们好好聊聊。” 姜海棠看了一眼胡厂长,跟着谈厅长上车。 几辆小汽车缓缓离开时,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大地,给整个厂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仿佛预示着纺织厂美好的未来。 当天在机械厂召开的会议非常成功,会议上,各厂的厂长畅所欲言,说出了目前存在的困难,也互相达成初步协作发展的协议。 晚上,谈厅长将今天的会议向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做了专题汇报,邓副省长对此十分赞赏。 一周之后,省上召开大会,主题就是促进工业发展。 会上,姜海棠作为分享经验,副省长予以肯定,并要求各厂联动,齐心协力促进工业发展。 同时,省上还重点表彰了机械厂和纺织厂两个厂近期的突出表现,并对在技术突破中表现突出的个人予以表彰。 大会现场气氛热烈,掌声不断。 受到表彰的人不光得了奖章,还获得了两百元的奖金和票据若干。 散会后,姜海棠快步朝供销社走去,今天得了奖,总要吃点好的。 上辈子的年轻人们是怎么说的? 对了,这个叫做生活的仪式感! 姜海棠觉得,生活确实得有仪式感。 往常这个时候,放肉的案板上早就空了,今天却围着不少人,吵吵嚷嚷的。 “今天看来的可真是时候,滩羊刚到货!” 姜海棠听到有羊肉,忙几步过去排队抢购。 不多时候,就轮到她了,她把今天得到的五斤肉票都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显然有点吃惊有人一次就买五斤羊肉,但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手起刀落,利索地割下一块羊肋骨放在秤上称重。 还缺一点才五斤,那售货员又利索地割下一块纯瘦肉填上,刚好五斤。 姜海棠用网兜将肉装起来,新鲜的羊肉看着就诱人,晚上炖羊汤喝。 正好旁边的柜台上,还有几根白萝卜,姜海棠又买了一根白萝卜。 从拥挤的人群里退出来,姜海棠去了副食品柜台。 玻璃罐里的大白兔奶糖裹着糖纸看着就好吃,姜海棠买了半斤,又买了半斤钙奶饼干,这才满意地回家。 走回厂区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 最后一抹余晖给厂区的红砖楼镀上金光,甚美。 姜海棠心情愉快的走着,冷不防两道人影窜过来,把姜海棠吓了一跳。 定睛看过去,是黎景程和段长河两个人。 黎景程的灰色棉袄上沾了不少羊毛,段长河的脸上还沾着细细的羊绒。 显然,这两个人都是刚从实验室里出来。 许是天气太冷,段长河用力搓着手。 “姜工!”黎景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找我?”姜海棠迟疑地问。 虽然他们都是同一个部门,但黎景程和段长河两个人是大学毕业,骨子里有点清高,并不是很能看上姜海棠这个没有读过书的乡下妇女。 即便是姜海棠解决了缩呢技术之后,他们也没有太将姜海棠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姜海棠的成长恐怖如斯,成为他们拍马都追不上的存在。 “是啊,姜工,我们是专门来厂门口等你的。”黎景程脸上堆笑地说:“我们最近的研究出现了一点偏差,希望能有机会和您请教。” 姜海棠没有推辞,痛快点头应下。 她这么痛快地答应下来,反而让两个小伙子迟疑了。 怎么这就答应了? 他们准备了好多话,都还没说呢,怎么就答应了? 段长河沉默片刻后说:“我们以前对您态度不好。” “你们是大学生,看不上我也正常。”姜海棠脸上依然是委婉得体的笑。 但两个小伙子听着只觉得脸烫的发烧。 他们确实是因为这个看不起姜海棠,可实践证明,他们连乡下没上过学的妇女都不如…… “我们……” “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也是憋着一口气在努力,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希望厂子的发展越来越好,不是吗?” 姜海棠的一番话说的很随意,但听在黎景程和段长河的耳朵里,却像是重锤敲打一样。 是啊,是他们狭隘了。 他们只想着和姜海棠是对手,从来没有想过,其实,他们也可以是战友。 “是我们狭隘了,以前总想着憋一口气和您争,忘记了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黎景程不是那种有错不改的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立即认错。 段长河迟疑了一下,也道歉认错。 “不用放在心上,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及时和我沟通,我这段时间,大概主要的精力都会放在羊毛衫上面,你们可以尝试专攻毛呢纺织技术,或者任何一个自己感兴趣对厂里有助力的方向。” “好的,姜工。” “今天天色已晚,明天把实验数据带来,咱们调整参数重新核算。” 两个人立即点头如捣蒜。 三个人这才告辞分开,姜海棠想起住在宿舍里的康小夏,便转身去了女工宿舍。 还没走到康小夏的宿舍跟前,就听到康小夏和人争执。 第125章 抓了盗窃犯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康小夏的母亲? 那个总把“为你好”和“儿子女儿都一样”挂在嘴边的妇人,此刻正攥着女儿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卖女儿换彩礼,这种事竟然也能做出来,你就不怕半辈子的名声被毁了?” 康母慌忙瞥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骂道:“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就想着坏我名声?” 她浑浊的眼珠子警惕地转着,似乎是在搜寻周围是不是有听墙角的人。 “你自己都不要脸面了,还怕我坏你名声?”康小夏突然冷笑,声音像把生锈的剪刀。 “我这也是为你好……”康母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算了吧,化肥厂王厂长家的那个傻子,谁不知道?十几岁烧坏了脑子,见人就流口水!你就忍心送我去?” 姜海棠心里猛地一沉,她记得那个傻儿子,上次在供销社撞见,那个傻子对着一个漂亮姑娘流口水,还差点儿抱过去。 康家,竟然要将康小夏这样如花似玉的女儿送给王家? 此刻寒风掠过耳际,像极了那傻子刺耳的笑声。 “我是你妈,还能害了你不成?王家就一个儿子,你嫁过去,那家产还不都是你的?”康母突然换了副嘴脸,干瘪的嘴角扯出僵硬的弧度。 康小夏气红了脸,猛地甩开母亲的手。 “你要是觉得王家好,你和我爸离婚嫁过去!”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要走,发梢却被康母揪住。 “你觉得你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你不见也行,我直接把婚事定下,把你送过去!” 康小夏突然安静下来,死死盯着母亲的眼睛:“我猜猜,王家打算给多少彩礼?八百,还是一千?”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道,“不对,应该是一千五。” 暮色中,康母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像被踩中的癞蛤蟆。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啸的北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一千五,原来我的所有价值就是一千五啊!”康小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几乎笑出了眼泪。 “谁让你不愿意把工作让给你嫂子?”康母突然破罐破摔,“王厂长说了,只要你嫁过去,不光给一千五彩礼,还能把你嫂子调到办公室坐班!” 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是为了这个,为了给儿媳妇换个好工作,就要把亲闺女送给人糟践。 “皮素芬要调工作,让她自己嫁给王家傻儿子,我不去!您再逼我,我就找保卫科,找胡厂长说去,到时候,你的工作,康大春的工作……” 康小夏说得很绝,可人已经摇摇欲坠,面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 “小夏,老远就听到你在笑,笑什么呢?” 姜海棠顾不得别的,几步走了过去搀扶住康小夏。 不过,她假装才过来,没有听见她们母女的对话。 只是康母到底心虚,在姜海棠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她的时候,她迅速找了借口走了。 康小夏看着康母离开的方向,心中越发悲凉,这样的母亲,这样的家人,还不如没有。 “这样不堪的一幕,让你看到了。” “说什么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一样。” “海棠,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康小夏这一刻是真的脆弱,抱着姜海棠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姜海棠心疼康小夏,可这样的家人遇上了,又能有什么办法? 没有造成实际的伤害,连法律都帮不了他们。 但如果已经造成后果,就算法律能帮忙又有什么意义? 断绝关系什么的,不要说法律不承认,光是风言风语都能逼死人。 她轻轻地拍着康小夏的后背安抚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 她和康小夏,还真是同病相怜,她没有父母家人,可有李家那一群不要脸面的人骚扰。 康小夏有父母家人,却只会从她的身上吸血。 姜海棠将康小夏送回宿舍,让她躺下休息。 回到家里,姜海棠准备做饭,陆良辰带着小桃子回来了。 看到姜海棠的神色不是很好,陆良辰问:“今天不是领奖了,怎么不高兴?是哪个领导说什么了?” 姜海棠摇摇头,想了想,还是将康家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 “良辰,你说,康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儿子和儿媳妇,能把这么优秀的女儿送给傻子做媳妇。” 陆良辰说:“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孩子,尤其是女儿,更容易被放弃。” “我怕康家会一意孤行将小夏送过去,一旦真的送到王家,说什么都晚了。” “回头我让赵凯过问一下。以前觉得老康两口子还好,现在看,也是不省心的。” “以前儿子还没有成家吗,女儿还年纪小,父母的偏心表现得不是很明显。”姜海棠叹息一声说。 上辈子,见过的这种事多了。 看起来对女儿挺好的,好像挺疼爱,甚至有些人还表现出一副女儿奴的样子,可真到了涉及切身利益的时候,儿子就是儿子,女儿是外人。 甚至,有些人家,花力气培养女儿成才,也只是为了给不成器的儿子培养一个血袋。 陆良辰安慰姜海棠道:“你别担心,这件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或许,可以让康小夏找个对象,结了婚,只要自己立得住,他们就没办法了。” 姜海棠想来想去,觉得要摆脱原生家庭,最好的办法就只有这个。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锅里的羊汤已经弥散出浓浓的鲜香味。 姜海棠又和面烙了两个死面饼子。 饭刚做好,有人敲门。 姜海棠跑出去打开大门,门口赫然是赵凯。 “赵凯,你怎么来了?” “姜海棠同志,团长在吗?” “在,你先进屋。”姜海棠忙让开身,让赵凯进去。 陆良辰端着一大盆羊汤刚走到客厅里摆在茶几上,赵凯就带着一身冷气推门走了进来。 刚才抓了一个小毛贼,打算盗窃厂里的重要资料。”赵凯站在门口汇报。 赵凯进屋就发现,桌上刚摆上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和两个饼子,小桃子正端端正正地端着小碗坐在桌旁咽口水。 “你们还没吃饭呢?我来的不是时候。”赵凯说着就要告辞。 饭点儿上门,是要被人笑话的。 “来都来了,喝一碗汤暖暖身子。” 姜海棠忙拽住他,又拿了碗筷过来,给他也盛一碗汤。 “今天买了几斤羊肉,这种天气,最适合喝羊肉汤了。你还没吃饭吧,先吃点。” 姜海棠将碗塞到他手里,又给他一块死面饼子。 羊肉可是稀罕物,就因为稀罕,赵凯才觉得不好意思。 “这……” 陆良辰没好气地笑道:“怎么还扭扭捏捏的了?快吃,吃完了说说什么情况。” “哎!”赵凯忙了大半天,确实饿了,端着碗就吃起来。 羊汤泡刚出锅的死面馍馍,那滋味,太带劲儿了。 连汤带肉吃了一碗,还吃掉一大块的死面饼子,肚子里有货的赵凯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陆良辰也吃得差不多了。 “团长,今天巡逻的时候,发现有人潜入研发部的小楼,我们立即对其采取措施,人现在在保卫科关着呢。” “是厂里的职工吗?”陆良辰严肃地问。 赵凯摇头:“不是,是家属。” “家属?”陆良辰的表情更加严肃起来。 家属实施盗窃,却跑到了研发部去,这情况不对。 盗窃要不就盗窃库房里的东西,要不就去生产车间,还有去别人家里,怎么会去研发部? 研发部可没有能直接用或者换钱的东西。 “这些天,厂里总发生失窃的事件,我们接到反应后加强了巡逻,要不今天还不一定能把人抓住。” “团长,我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显然,赵凯找过来,也是因为想到了更深层次的原因。 “谁家的家属?这家所有的人都控制起来了吗?” 陆良辰喝了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筷,起身准备拿大衣。 赵凯看了一眼姜海棠,才压低声音说:“是李胜利家的,他弟弟李胜杰。” 李胜杰? 姜海棠还挺意外的。 她上辈子抚养李胜杰长大,供他上学,知道李胜杰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读书的时候学习也不错,怎么到了城里,开始偷鸡摸狗了? “李胜杰应该还在读书,怎么没去上学?”姜海棠问。 “从到了城里,李胜利没给他办转学,这小子就游手好闲的。我怀疑,之前厂里几次失窃,说不定都是他干的。” “说起来,李家现在一地鸡毛,一家子人窝在二十平米的屋子里,一个个又都是掐尖要强不饶人的性格,半夜三更吵架,打扰到别人家休息,左邻右舍都已经找过好几次我们了。只是,这种家事,我们也没办法处理,只能告诫一番。” 赵凯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姜海棠,真不知道,以前海棠同志在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李家那个老妖婆,惯会作妖,才来多长时间,儿媳妇都被气得回娘家住去了。 第126章 大闹一场 “赵凯,你安排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盯着,康家那边想用康小夏给康大春的媳妇换工作。” 这事情虽然是家事,可要是闹大了,厂子里也丢人。 何况,康小夏跟着海棠学外语,是下一届广交会的骨干人员,不能出岔子。 赵凯听陆良辰这话,骂道:“这一家子人还真是……我知道了,会然人盯着的。” 陆良辰将军大衣的扣子一一扣好,转头看向姜海棠,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地叮嘱道:“今晚我可能回不来,你带着小桃子睡,门窗都锁好。” 小桃子踮着脚尖跑到陆良辰旁边,粉扑扑的小脸满是不舍,挥动着肉乎乎的小手:“爸爸再见!早点回家!” 陆良辰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后便与赵凯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姜海棠望着陆良辰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从院子里消失,才收回目光。 收拾完餐桌上的碗筷,锁上陆良辰这边的门,牵着小桃子的手往自己院子走去。 冬夜的月光清冷,在地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小桃子蹦蹦跳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 姜海棠随口应和,满心都是康小夏的事情,眉头紧锁,心思早已飘远。 安顿小桃子睡下后,姜海棠躺在被窝里,思绪如乱麻。 康小夏绝望的眼神、康母的固执,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即便是在城里,女性依然处于弱势,可以被家人随意换取利益。 翻来覆去许久,她才在困意的侵袭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寒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姜海棠刚打开院门,就忍不住瑟缩一下,她将脖子上的羊毛围巾拉高了一点。 锁门转身,却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定睛一看,竟是梁素雅。 梁素雅双眼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显得憔悴又狼狈。 “姜海棠,你就不能放过胜利吗?”梁素雅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质问。 姜海棠闻言,微微蹙眉,眼中带着疑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对李胜利做什么了?” “你让人把他关起来了还不够吗?”梁素雅情绪激动起来,声音拔高。 “姜海棠,就算胜利以前对不起你,可他不是已经赔偿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现在你是领导跟前的红人,我们惹不起,以后看到你绕着走还不行吗?”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在寒风中划过脸颊,瞬间变得冰凉。 姜海棠看着梁素雅又开始哭,忍不住想,梁素雅的眼睛里,是安装了水龙头吗?这么冷的天气,寒风吹过眼泪浸湿的地方,不冷吗? 心里是这么想的,姜海棠也真是这么问的。 “你不冷吗?” 梁素雅哭得真带劲呢,冷不防听到姜海棠这么问,傻眼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梁素雅,不知道李胜利为什么被关?我没这么大的本事,让保卫科无缘无故关人!不要什么事都往我身上赖。” 梁素雅顿时语塞,她确实只是听到消息就直接跑来找姜海棠兴师问罪,根本没去了解事情真相。 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她有些尴尬,却又拉不下脸道歉,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自从我和李胜利解除婚姻关系,我和李家就再无瓜葛。我工作很忙,没闲工夫去管李家的那些破事。” 姜海棠语气冷淡,眼神淡然,“梁素雅,我不主动招惹你们,但如果你们非要来找麻烦,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绕过梁素雅,朝着办公室走去。 梁素雅望着姜海棠离去的背影,满心懊悔,暗骂自己糊涂,怎么又来自讨没趣。 愣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急忙朝着保卫科的方向跑去,想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姜海棠刚在办公室坐下,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康小夏就神色匆匆地推门而入。 仅仅一个晚上,康小夏就像变了个人,原本明亮的眼睛失去了光彩,脸色灰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绝望。 “海棠,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妈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让我嫁给王家那个傻子的。” 康小夏声音哽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姜海棠轻叹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思索片刻后说道:“王厂长是市里‘抓革命促生产’的标兵,身份特殊,我们没办法直接干预。想要解决这件事,还得从你家里入手,让他们主动放弃这个荒唐的想法。” “我妈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我嫂子和还没出生的孙子身上,在她眼里,就算我死了,只要是为了她的大孙子,她都不会在意。” 康小夏苦笑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海棠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翻找了一阵,拿出一本《婚姻法》,递给康小夏:“我陪你去找刘主任,她经验丰富,说不定能想出办法。要是……” “这样会不会给刘主任添麻烦?毕竟这是我家的私事。”康小夏有些犹豫。 “肯定会有些棘手,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刘主任见多识广,说不定能有好主意。”姜海棠安慰道。 两人来到妇联办公室,刘红梅看到她们,露出惊讶的神色:“海棠、小夏,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姜海棠是大忙人,中午不休息的时候都很多,怎么有时间来这里?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正好适合说私事。 康小夏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激动处,泪水夺眶而出。 “糊涂!你妈怎么能强迫你嫁人?先不说你现在年龄不够,就算够了,包办婚姻也是违法的!” 刘红梅气得拍案而起,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康小夏,又心疼地倒了杯水递给她。 “好姑娘,别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得想办法。” “刘主任,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们哭。以后,我再也不会为了不珍惜我的人掉眼泪。我宁死也不会嫁给那个傻子!” 康小夏用手绢擦干眼泪,眼神中透着坚定。 刘红梅叹了口气,说道:“我之前听说,王厂长想给傻儿子娶媳妇传宗接代,有人给他介绍乡下姑娘,他看不上,非要找个聪明有文化的,这样对以后的孙子好。” 姜海棠皱起眉头,有些气愤:“这也太过分了,为了自己的私心,就不顾别人的死活。” “站在他的立场,可能觉得娶个能干的媳妇才能撑起家,而且人家出了丰厚的彩礼。但说到底,还是你家里人的问题。” 刘红梅看向康小夏,“你妈那个脾气,认准的事很难改变,要是她不松口,王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康小夏这段时间表现非常好,算是厂里很优秀的干部,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能入王厂长的眼。 “刘主任,我知道了。这事,我自己解决。”康小夏突然站起身,语气坚决得让人害怕。 “小夏,你别冲动,办法总会有的,千万别做傻事!”刘红梅察觉到不对劲,急忙拉住她。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既然他们不怕丢人,那我就拉着他们一起丢人!” 康小夏甩开刘红梅的手,转头就要走。 姜海棠也跟着站起来,抓住康小夏的胳膊:“小夏,伤害自己不值得,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康小夏握住姜海棠的手,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海棠。我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儿,他们犯错,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我现在就去找他们,我要当面问清楚,他们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说完,她大步离开。 姜海棠和刘红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两人连忙跟了上去。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寒风呼啸,似乎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康小夏径直来到车间,此时康母正在工作台前忙碌,看到女儿出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语气十分不耐烦。 “你不是不答应这门婚事?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来通知你,如果你不跟王家说清楚,我就去革委会告你、告康大春、告皮素芬、告王厂长,告你们违背妇女意愿包办婚姻,告你们买卖婚姻,告你们搞封建活动!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康小夏声音冰冷,眼神中满是恨意。 康母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康小夏:“逆女!你怎么敢!” “你都要毁了我一辈子了,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大不了一起死!” 康小夏毫不畏惧地迎上母亲的目光,眼中闪着决绝的光,像刀子一样,划在康母心上。 “我是你妈!”康母怒不可遏,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康小夏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但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哭,只是冷冷地看着康母。 “你是我妈,可如果让我选,我情愿不是你的女儿!” “你这是打算逼死你妈!” 第127章 二者有关联吗? “没人逼你死,就算有,也是康大春和皮素芬,不是我!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康母在原地气得直喘粗气。 康母缓过神来,追出车间,对着康小夏的背影破口大骂,可康小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康母回到车间,却发现工友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一个个像躲瘟疫似的避开她。 “以前看你还不错,没想到连亲闺女都能往火坑里推。” “跟你这种人在一起太可怕了,还是离远点好。” “小夏那么优秀,要是我闺女,疼都疼不过来,哪舍得往火坑里送。” “你糊涂啊,小夏随便找个对象也比傻子强啊。” 康母听着这些指责,再也支撑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不是我想啊,儿媳妇说要是不让她坐办公室,就打掉孩子,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孙子没了吧?” 工友们听了,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怕儿媳妇打掉孩子,就把女儿送到火坑里去? 众人默然…… 康小夏从康母这里离开之后,转身就去了康大春上班的地方。 姜海棠和刘红梅两个人匆匆忙忙追过来,正好看到康小夏远去的身影,二人忙又跟过去。 但康小夏许是气坏了,走路越来越快,两个人一路小跑都追不上。 康大春在维修班上班,今天正好闲着,正在和几个工友一起吹牛扯淡,看到康小夏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康大春,你管不了你媳妇,就要卖了我?你是不是人啊?我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忍心把我送给傻子,就为了给你媳妇换坐办公室的工作?” “皮素芬小学都没念明白的废物,那办公室也是她能坐的?你问问她,怎么不想着上天呢?文殊院里菩萨坐的位置她想不想上去试试?” 康小夏眼中冒火,声音颤抖,是真的豁出去了,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到一根棒子,朝着康大春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康大春被康小夏骂得脸红,冷不防就已经挨了好几棍子。 他忙跳开几步,朝着康小夏嘶吼:“康小夏,你疯了,你敢打我?” “我是疯了,被你和皮素芬逼疯的,你能卖了我,我打你怎么了?打死你我就自杀,省得被你们逼着嫁给傻子!”康小夏边打边喊,眼中满是绝望和愤怒。 工友们想上前劝阻,可看着康小夏挥舞的棍子,又怕误伤自己,加上听到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帮谁,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死丫头,让你把工作让给你嫂子,你不肯,我有什么办法?你嫂子肚子里可是我的儿子!”康大春一边躲一边喊。 “那是你的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再逼我,我现在就去写举报信,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康小夏越打越狠,康大春被打得狼狈不堪,身上满是伤痕…… 刘红梅和姜海棠二人进门,忙一左一右将康小夏拉住。 “小夏,你先冷静冷静。” 康大春看到刘红梅来了,还劝住了康小夏,立即又嘚瑟起来。 “刘主任,您可来了,虽然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也不能无缘无故打人吧?你看看,康小夏把我打成什么样了。” 康大春还没吃过这样的亏,这会子心里不舒坦得很。 刘红梅冷冷地说道:“那是你活该,你们一家子做了什么恶心事儿,还要我说吗?” “那,那不是应该的?谁家的姑娘不是为了哥哥弟弟付出一切?”康大春振振有词:“怎么到了康小夏就不行了?我们家难道要白养了她?” “畜生,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姜海棠没忍住,骂了一句。 康大春正想反驳,就听到有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康大春,你的思想严重有问题。” 原来是保卫科来人了。 康大春看到保卫科的人,立即哭诉:“你们可来了,你看看,康小夏闯到我们这里,把我打成什么样了,你们把她抓走。” “康大春,听说你买卖妇女,跟我们走一趟。”两个保卫科的干部一点都不容情,一左一右,扭住康大春就要走。 维修班的人都看傻眼了,怎么回事? 怎么就成了买卖妇女了? 康大春还在狡辩:“同志,你们肯定听错了,我是奉公守法的好人,怎么会买卖妇女?” “一千五百块加一份工作是怎么回事?”那人冷冷地问。 “那是我妹妹的彩礼,这可不是买卖妇女。”康大春忙解释。 “违背妇女意愿,就是买卖,而且,康小夏同志都不够结婚年龄,你这就是违法的行为。” 保卫科的人一脸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康大春被带走了,康家的事在厂里引起轩然大波。 胡厂长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气得把手里的杯子都摔了。 纺织厂的脸都被康家一家子丢光了。 他当即停了康家一家子人的工作,让保卫科好好调查这件事。 康母没想到,家事竟然上升到了买卖妇女的违法事件上,气急攻心之下,她晕厥了过去。 等她清醒过来,就开始哭天抢地。 结果,才骂了两句康小夏,就被人举报了,保卫科的人又上门了。 保卫科的人本来就不够用,这两天又是巡逻,又是查李家的事儿,还要管康家的破事儿,那心情不好得很,对康母的态度也就更不好了。 康母被收拾之后,不敢再骂康小夏了。 姜海棠陪着康小夏,生怕康小夏激动之下,又有过激行为。 以前倒是没看出来,这小姑娘的性格如此直接。 “海棠,我闹过了就没事了,你放心吧,我不至于为了他们伤害自己。” “小夏,你比我想的要勇敢很多。”姜海棠感慨:“或许,我应该向你学习。” “李家那一家子和我们家还不一样,我爸妈多少还要点脸面,李家就是一家子滚刀肉。”康小夏听懂了姜海棠话里的意思。 “再说他们只是到你跟前恶心人,并没有做违法的事,你没办法也是正常。” 康小夏并不知道李家已经出事了,连李胜利都被带到保卫科一天一夜了。 姜海棠点头:“以前倒是不知道,李胜利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把自己摘干净。” 也不知道这一次,李胜利还能不能把自己摘干净。 李胜杰盗窃,她不觉得奇怪,只是奇怪,为什么李胜杰会将目光放到研发部,他的目的是什么? 想起上一次他们去广交会的时候,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些人,姜海棠心中不由多想一点。 当时说,那些人被抓了,后来他们也很顺利地完成了广交会的目标任务。 难不成,李胜杰和那些人有关系? 姜海棠觉得,应该将自己的想法告知赵凯。 保卫科,姜海棠到的时候,赵凯正带着人对李胜杰进行审讯。 李胜杰缩在长条木凳上,单薄的棉袄袖口已经磨出了发黑的棉絮。 “为什么偷图纸?”赵凯带着人,正坐在他的对面。 他眼尖地看到了姜海棠,他立刻跳起来喊:“嫂子,嫂子!我不是小偷!我就是想看看那些图纸……” “坐下!”赵凯一声厉喝,“研发部门窗上的铁栏杆都撬弯了,这叫‘看看’?” 李胜杰的视线在姜海棠脸上停留片刻,突然崩溃似的蹲在地上。 “我想进厂……姜海棠都能当干部,凭啥我不行?我就想看看图纸,说不定我也能画出来呢?我可比姜海棠聪明多了。” 值班室的铁炉子噼啪作响,姜海棠看着李胜杰,她觉得,李胜杰现在说的这些话,可能是真的,但不是全部。 赵凯看一眼李胜杰,道:“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说完,赵凯大步走了出去。 “海棠同志,你怎么来了?” “我想事儿,去年我们去广交会的时候……” 赵凯听姜海棠讲了一遍,也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 “我知道了,我会认真审,绝对不放过一个坏人。” “李家其他人呢?” “除了梁素雅,都关起来了。梁素雅从李家三口人来了之后,一直住在娘家没回来,不过,我们也安排了人盯着。” “吴秀云和李秋兰两个,未必知道,我觉得突破口还是在李胜利这里。”姜海棠又提醒了一句。 赵凯点头,还对姜海棠伸了大拇指。 果然是团长喜欢的人,就是比别人厉害。 他们调查了这么长时间,也只能确定李胜利不清白,还没抓到把柄呢。 将该提供的信息提供了之后,姜海棠转身就走,路过其中一间房的时候,正好听到有人在哭喊。 “早知道就不来城里了,城里人太坏了,我好好地儿啊!” 正是吴秋云的声音。 “娘,您就别哭了,三哥这是要把我们都害死啊。” “以前都好好的,就怪姜海棠这个丧门星,她要是不到城里来,就没这么多的事儿。都怪这个恶毒的女人,害了我好好的儿子啊!” 姜海棠:…… 果然,吴秋云这样的人,绝对不会陷入内耗,她的心里,永远都是别人有错。 只盼着,等调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她还能有这样的心态。 第128章 新机器 姜海棠嘴角划过一抹笑,扬声说道:“去年插队知青王二毛偷生产队化肥,判了七年。” 她的声音很是清脆,清晰地传入室内。 屋里霎时死寂。 吴秀云和李秋兰两个人似是一瞬间闭麦,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那知青只是偷了一点化肥,李胜杰偷的可是厂里的核心技术。不妨算算,需要几年!” 姜海棠说完,转身离开。 吴秀云这个人,对她不好,但对于她的亲生孩子,是顶顶好的。 果然,姜海棠走了不远,就听到吴秀云的哭嚎声又响了起来。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姜海棠缓步走在雪中身后留下串串脚印。 厂区高音喇叭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万岁”的声音在雪中格外嘹亮,即便是寒冬,依旧让姜海棠觉得,生机勃勃。 三天之后,陆良辰回家,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 经过调查,李胜杰是被人引导去盗窃厂里的最新研究成果。 “咱们厂最近虽然取得了一点成就,但还不至于让人盯上吧?” 姜海棠并不觉得最近这几个月解决的技术问题有多重要。 “去年春季广交会,y国‘惠特克纺织机械公司’商务代表安东尼·威尔逊以‘技术交流’名义邀请我国部分工作人员参观剑杆织机。” “他私下提出用三台最新型号剑杆织机交换羊绒纱工艺参数,我们有几个工作人员没有经得起诱惑,答应了下来,并付诸实施。” “后来,该计划被发现,对相关人员进行了出来,但对方在国内收买了不少人,继续从事破坏活动,意图破坏我国纺织业的发展。” “我们去年参加广交会火车上遇到的,和这一次诱导李胜杰的人,都与此有关。” 陆良辰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的原委,姜海棠听着有些后怕。 原来敌特竟是如此无孔不入,不敢想这一次如果让李胜杰得逞,他们这么长时间的研究成果,都要被人弄走了。 可姜海棠总觉得,事情没有这样简单,她心中还有疑虑。 “李胜杰才到城里不过短短时间,又不在厂里上班,这些人再怎么找,应该也不会找到他。” 姜海棠将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陆良辰点头表示赞许。 “我们也怀疑这件事应该是李胜利所为。但李胜利太狡猾,一切证据显示李胜杰想要钱,被人利用去偷窃,和他没关系。” “不管怎么样,李胜利这样的人在厂里,太危险了。”姜海棠蹙眉。 她想起上辈子,李胜利一路扶摇直上,一个农民家庭出生的人,能平步青云,真的只是依靠梁和平这个厂里的工会主席扶持? 或者背后扶持他的人,根本不是梁和平,而是不为人所知的神秘力量? 思及此,姜海棠一双漂亮的眉蹙的更紧了。 陆良辰以为,姜海棠是对于李胜利继续留在厂里不满意。 他轻轻握住姜海棠的手说道。 “虽然没有拿住李胜利的把柄,但因为李胜杰的行为,李胜利被牵连降职为普通工人。” 如果依着陆良辰,早就把李胜利收拾了,可上面安排,李胜利这个人,暂时留着,以待钓出大鱼。 他不得不让这个人继续留在厂子里碍眼。 但这是秘密,知悉范围不能扩大,姜海棠不该知道。 “主席教导我们,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姜海棠忽然笑了起来,笑过之后,轻轻的说了这么一句。 陆良辰瞬间领会。 “我知道了!”他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姜海棠。 接下来的日子,姜海棠没有继续关注李家的人。 但李家的事,在厂里影响很大,她就算不曾关注,也听说了不少。 先是李胜杰被送到农场劳改去了,听说以通敌叛国破坏革命的罪名判了十五年。 李胜利因此被降职为工人,去了后勤部,负责烧锅炉和打扫卫生。 他在工作之外,每天要和吴秀云和李秋兰一起接受教育改造。 倒是梁素雅没有被连累,但她自觉丢不起这个人,在闹离婚。 李胜利不同意离婚,梁素雅就住到娘家不回来。 李家的生活,简直就是一地鸡毛。 吴秀云瘫痪以后,一直是姜海棠伺候,什么活儿都没干过。 到了城里,她依然维持这种废物人设,什么都不干。 李秋兰要负责家里家外的一切事情,但李秋兰以前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人,何曾干过这么多的活儿,少不得天天闹腾。 李胜利每天忙完工作,接受完教育之后,回家连一口热汤热饭都没有。 每每这时候,他就后悔,如果自己转业之后,直接回家,将姜海棠接到城里,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尤其是看到姜海棠在厂里越来越受重视,工资那么高,还得了那么多表彰和荣誉的时候,他后悔的心肝脾胃都疼。 同样一地鸡毛的还有康家。 康小夏坚决不同意嫁给王厂长家的傻儿子,大闹一场之后,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 王厂长没有娶到心仪的儿媳妇也就罢了,自己还成了别人笑话的对象,他一辈子要强,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一怒之下,他寻了错处,让罪魁祸首皮素芬每天去打扫厕所。 皮素芬的丰功伟绩在厂里传开之后,被所有人嫌弃,明里暗里都有人指责她。 皮素芬在外面没什么本事,但是会在家里闹。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皮素芬隔一天就要上演一次。 康大春倒是想给媳妇解决问题,可上次被保卫科教育过,在小黑屋里待了二十四小时之后,他怂了。 就连康母,似乎也放弃了用女儿为儿子儿媳妇谋福利的想法,就算儿媳妇把家里闹翻天,也不曾去找康小夏。 康小夏住在宿舍没有回家,除了上班,闲暇时间跟着姜海棠学习外语,她聪明好学,进步速度很快,短短时间外语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腊月初八。 这一天是机械厂生产的第一批提花编织机在纺织厂安装调试成功,正式开工的日子。 清晨七点半,厂区锅炉房的第一声汽笛刚响过,姜海棠就听见康小夏清亮的嗓音:“海棠姐!再不走来不及了。” 姜海棠忙开门,招呼康小夏先进来。 可康小夏坚决不肯进门,只是裹着红围巾在雪地里跺脚蹦哒。 “我不进去,你快点,海棠姐。” “就来!”姜海棠只能麻利地套上厚实的棉衣锁门出发。 厂区主干道上,宣传科的小伙子们正踩着梯子挂横幅。 “超额完成七五计划第一季”横幅被风吹得哗哗响。 姜海棠和康小夏两个人在路上说说笑笑地快步走着,听见两个女工在嘀咕:“听说这批机器用的咱们姜工提供的图纸?” “可不,姜工是真厉害,不光能研究纺织技术,还能研究机械,我要是有姜工这么厉害就好了。” “我可没有这么高的志向,我只想着姜工能带着咱们厂蒸蒸日上。” “倒也是,姜工那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我也不做梦了。” “你说,李胜利后悔了没?这么好的媳妇,就这么没了。” “亏得他不要姜工了,要不姜工现在还在老家给他伺候瘫痪的老娘呢,我们厂里哪能有这样的大发展?” “听说,梁素雅也要跟李胜利划清界限呢。” “梁素雅这人虽然小家子气,但她嫁给李胜利,也算倒霉。好好的姑娘,一辈子就被李胜利这么个玩意儿给毁了。” “她也是个拎不清的,前前后后找了多少次姜工的麻烦。” 二人嘀嘀咕咕的,一回头,正好看到了姜海棠,说人闲话被本人听到,两个姑娘面上都有一瞬间的尴尬。 姜海棠不以为意的笑笑,左右说的不是她的坏话。 她和康小夏继续快步朝着羊毛衫车间的方向走。 等她们到的时候,车间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陆良辰正在工人的拥簇下和机械厂的代表核对交接单。 他呼出的白气在栽绒帽檐上结出冰晶,手中的钢笔冻得不下水,只得蘸着口水签字。 车间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两个厂的技术工人们正在紧张有序地对提花编织机进行最后的检查和调试。 机械厂技术员仔细检查着每一个零部件。 这批编织机凝聚了机械厂众多技术人员的心血和智慧,也承载了纺织厂未来发展的重任,是两个厂共同的希望。 “这批提花机可是大宝贝啊,不仅编织效率提高,编织出来的花纹更加精美、复杂,好些个纺织厂都等着要。”朱厂长乐呵呵地说着,面上的骄傲都掩饰不住了。 “那是我媳妇能干!”陆良辰看不得朱厂长这样嘚瑟,立即丢出一句。 朱厂长:…… 真小气,这么小气的人,怎么当得副厂长,他老朱就不这样小心眼。 “让让!让让!不要拥挤,不要拥挤!”赵凯带着保卫科的人大声喊着。 第129章 没出息,比他差多了 随着新机器试车的消息传开,工厂车间里人越来越多,许多这会儿不上班的工人和家属们都围过来了,现场嘈杂得不得了。 大家为了能更加近距离地感受新机器,一个个都朝前挤,现场气氛热烈又有些混乱。 工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却挡不住他们眼中的热切。 赵凯作为保卫科长,看到这混乱的场面,心里一紧。 他深知人群拥挤可能会引发安全事故,立刻带着保卫科的同志们在人群中不停地来回维持秩序。 大冷的天,寒风呼呼地吹着,可他和保卫科的其他同志们脑门子上竟然冒汗了。 他经过康小夏身边时,不经意间抬起头,康小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望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同时像受惊的鸟儿般迅速飞开。 赵凯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有些慌乱,脚步都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平日里流利的指挥话语也变得有些结巴。 康小夏低下头,一缕黑发从她扎得一丝不苟的辫子里逃出来,垂在泛红的脸颊边。 “啧啧。“姜海棠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平日雷厉风行、在工作中说一不二的保卫科长,在看到康小夏的时候,表现很不一般啊,竟有一点笨拙的可爱。 姜海棠心道:这两个人,看起来好像蛮不错的! 这时,胡厂长那声音洪亮的一声喊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姜海棠立即朝着车间看去。 二十台崭新的提花机整齐排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准备试车!” 随着这一声令下,人群呼啦一下又围得更紧了,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见证新机器的运行。 姜海棠被这股拥挤的人流挤得连续退了好几步,她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才站稳脚跟,眼神中满是对新机器启动的期待。 “通电!”技术员老周用力扳下闸刀。 闸刀推上的瞬间,整个车间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排崭新的提花机。 就连外面嘈杂的喧哗声都小了不少,仿佛都在等待着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二十台提花机齐声轰鸣,纱锭飞转的呼啸声如同春雷滚过大地。 白色的纱线在机器间穿梭交织,宛如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又似一幅美丽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看着机器顺利运转,人群中不知道从谁开始,忽然喊出这样一声欢呼:“成功了!成功了!” 这欢呼声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在场的人都跟着欢呼起来,车间里外充满了喜悦与激动的情绪。 康小夏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她突然抓住姜海棠的手,两个姑娘的手都冰凉,却沁着汗。 高音喇叭里正在播报:“第四届全国人大胜利召开!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强调,要加快建设完整的工业体系……” 激昂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与人们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振奋人心的力量。 “海棠,快过来,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个机器。”胡厂长和朱厂长对着姜海棠招手。 姜海棠快步上前,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给几位领导介绍新的提花机:“……加装自制的计数器和张力调节器后,转速提到35转,断纱率反而降了12……” 她条理清晰地讲解着,不时用手指着某个部件,“这个位置我们经过改良,把齿轮比例调整……“ 领导们不时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姜海棠介绍完之后,车间主任给领导们汇报。 “我们参考鞍钢宪法经验,把三班倒改成交叉作业。早班带中班学设备调试,中班帮夜班做质检记录,就像……就像羊毛衫的提花组织,经纬线互相支撑。” 领导们认真倾听,对车间的创新举措表示肯定。 “好!好啊!你们做得很好。”胡厂长拍板,“过年之前必须上市一批新羊毛衫,让金城人民穿咱们厂的新产品过春节!” 车间主任心情激动地答应着,暗暗发誓,一定要利用剩下的二十天时间,努力生产,过年的时候让金城的人能穿上羊毛衫。 车间里,女工们围着一台机器比划着。 有经验丰富的女工正给其他人讲解机器的操作要点和注意事项,年轻的女工踮起脚尖,凑近认真学习,眼神中满是渴望与专注。 她的脸上,满满都是笑,听说,过年之前还会有一批新机器运过来,到时候,她也能自主操作机器,想到这里,她心中充满了期待。 然而,在这一片欢呼声中,姜海棠发现车间角落有个身影。 李胜利正在擦窗户,抹布机械地来回刮着同一块玻璃,他手中的抹布不小心掉落。 他弯腰去捡时,姜海棠清楚地看到他嘴角扭曲了一下。 那表情转瞬即逝,却让她心里“咯噔“一声。 她悄悄挪到赵凯身边,压低声音:“赵科长,得重点注意李胜利。” 赵凯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对上李胜利阴鸷的目光。 他眉头一皱,职业敏感让他立刻意识到问题:“放心,我会安排人轮流值班。”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旋律。 工人们自发地跟着唱起来,歌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在充满纱线香的车间里,春天似乎提前到来了。 当天晚上,姜海棠邀请赵凯和康小夏来家里吃饭。 厨房里,姜海棠和康小夏两个人正忙着包饺子。 姜海棠手底下利索的擀面皮,康小夏坐在一旁麻利的往面皮上舀馅捏褶子,她的速度很快,包出来的饺子圆鼓鼓的很漂亮。 “你这饺子包得像元宝,一看就是会干活的姑娘,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家小伙子。” 姜海棠笑着促狭,康小夏不好意思地瞪了她一眼。 “真是越来越没正形了。” “我没正形,有正形的来了。”姜海棠用抬抬下巴,示意看窗外。 院子里,赵凯刚进门,和以往不同,他今天穿得整整齐齐,总是乱糟糟的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在看到窗户上康小夏包饺子的侧影时,他飞快地扭过头不敢继续看。 “赵凯,过来坐。”陆良辰从屋里迎出来,招呼他进屋。 两人在客厅坐下,赵凯的目光却忍不住往厨房方向飘。 “团长,嫂子今天喊我过来吃饭是啥意思?”赵凯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陆良辰挑眉,露出了然的笑容:“给你介绍媳妇。” 赵凯的耳朵瞬间红透,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康小夏同志吗?” “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陆良辰端起茶杯,目光带着审视。 他对赵凯很了解,这个跟着自己从部队出来的小伙子,为人正直可靠,就是感情上有些迟钝。 家里条件不算顶好,但也没有太大的负担,其实算很不错的对象了。 赵凯搓了搓手,认真道:“我觉得行,就是人家姑娘年龄小,领不了结婚证。” “你小子,连这个都想到了?“陆良辰没好气地笑骂:“没开始处对象呢,就想结婚了,也不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思。” “领导人说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就是耍流氓!”赵凯小声嘟囔。 陆良辰轻咳一声:“她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不担心以后他们家总找麻烦?” 赵凯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怕什么,敢找麻烦,我就敢收拾回去。康大春是个窝里横,其实怂得很。” 两个人正说话,姜海棠和康小夏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过来了。 “小桃子,出来吃饭了。”姜海棠扬声招呼正在卧室里玩的小桃子。 小桃子哒哒哒地跑出来,看到是饺子的,开心的拍手。 “妈妈做饭最好吃,妈妈做的饺子小桃子可喜欢可喜欢了,谢谢妈妈,小桃子最爱你了。” 她奶声奶气的夸奖让众人忍俊不禁。 赵凯看着伶牙俐齿的小桃子,惊讶道:“小桃子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了?” 他带着小桃子回来的时候,这孩子又瘦又怕生,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当时他差点以为她不会说话。 “学着点,要是不如个小孩子会说话,可要被人笑话。“陆良辰调侃道。 赵凯看到康小夏还端着一盘饺子,忙站起身从她的手中接过盘子。 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在一起,康小夏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脸颊瞬间染上红晕。 赵凯也慌了神,差点把盘子打翻,好不容易将饺子放到桌上,声音都变得结巴:“还还有吗?我去端” “厨房里还有两盘。”姜海棠没客气,直接安排:“小夏,我给小桃子洗手,你帮忙把辣椒和醋还有蒜泥都端过来。”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厨房,姜海棠转头对陆良辰笑道:“你觉得,这事儿能成不?” “赵凯说成。”陆良辰肯定道。 “小夏也不反对。”姜海棠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 果然,再次回来时,两人虽然还有些拘谨,但明显放松了许多。 姜海棠一边说着给康小夏递过去一个碗,示意她给赵凯。 康小夏会意,红着脸给赵凯递去碗筷:“赵科长,给你碗筷。” “谢谢,谢谢小夏同志。”赵凯双手接过,紧张得连筷子都差点拿不稳。 陆良辰看到了,没好气地翻白眼,低声骂道:“真没出息!” 比他差多了! 第130章 过年跟我回家吧 饭桌上,姜海棠有意无意地制造机会,让赵凯和康小夏多交流。 几个人聊得倒是很融洽,得知康小夏对明天的女工培训课感兴趣,姜海棠立刻说:“那行,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过去。” 一顿饺子吃完,天已经彻底黑了,康小夏还想帮姜海棠收拾碗筷,被姜海棠拒绝了。 “等会儿冷得很,你们早点回去吧,赵科长,麻烦你送小夏回去,行不?” 赵凯忙应道:“我愿意,我愿意。” 赵凯和康小夏并排走,他竟然顺拐了。 姜海棠远远看着,没忍住笑了。 上午的技术培训进行得很顺利,二十个女工围着姜海棠,看她演示如何操作新提花机。 康小夏跟在姜海棠的后面,听得很认真,她跟着学,不是为了操作机器,而是弄清楚原理,以防广交会上推广产品的时候用到。 “大家注意看这个位置,”姜海棠指着机器侧面新加装的装置,“它能记录纱线长度,到固定值就会提示换纱……” 一个年轻女工举手问:“姜工,听说这个装置是你自己设计的?” “是参考了一些技术资料,“姜海棠笑着纠正,“再加上请教了咱们厂里的老师傅们的建议,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正说着,车间主任陪着胡厂长走了进来。 胡厂长今日身着笔挺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胸前别着的那枚厂徽在光影下熠熠生辉,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姜海棠觉得,今天胡厂长的形象,和往日里有些不同,很庄重! 胡厂长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落在姜海棠身上时,眼角眉梢瞬间堆满了笑意。 “厂长您怎么突然过来了?”姜海棠上前打招呼。 胡厂长双手背在身后,迈着稳健的步伐,目光扫视了一圈车间,语气沉稳地说道:“过来看看。” 姜海棠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胡厂长的调令下来了?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就被胡厂长接下来的话打断。 “同志们辛苦了!”胡厂长声音洪亮,声如洪钟,“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省厅决定把我们厂的技术革新作为典型上报!”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车间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工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有几个女工甚至抱在一起跳。 胡厂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这次试车成功,证明‘两参一改三结合’的方针完全正确!工人参加管理,干部参加劳动,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工人、干部和技术人员三结合——这就是我们的制胜法宝!” 他神情激昂,眼中闪烁着坚定。 “我相信,以后纺织厂还会有大发展,同志们,我期待看到纺织厂取得更大成绩的那一天。” 胡厂长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愈发激动。 姜海棠分明看到,镜片下,胡厂长的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那是对工厂的热爱,对未来的期许。 她更加笃定,胡厂长这是要调走了,他在对待了许多年的厂子做最后的巡视。 当天夜幕降临,陆良辰带着姜海棠和小桃子,来到胡厂长家。 姜海棠和小桃子被热情地迎进客厅,蒋慧贞笑容满面,拉着她们的手,嘘寒问暖。 姜海棠简单的扫视一下,客厅里许多东西都已经收拾打包起来了,显然,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而陆良辰则跟着胡厂长,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书架上的书都已经收拾起来,胡厂长坐在藤椅上,一脸慈祥地看着陆良辰,目光中满是期许与欣慰。 “你小子,以后就是厂长了,要独当一面。” 陆良辰垂眸盯着手中的茶缸子,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倒映着他略显凝重的神情,一时没有说话。 胡厂长见状,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干,个人的事也别耽误了。” 听到这话,陆良辰抬起头:“我打算今年过年带着海棠和小桃子回家。” 胡厂长微微一愣,随即心领神会:“让我先给你家里人说说?” 陆良辰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将心中的顾虑缓缓道出。 “我爷爷那边应该没问题,我担心我父母!” 虽然说,最后,家里人肯定会尊重自己的想法,可他还是担心,父母对海棠不满意,让海棠受委屈。 “良辰啊,刚开始,我对你和海棠这事儿,也是有点不赞成的,毕竟,海棠的出身确实有点低。”胡厂长缓缓说道。 “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会喜欢上海棠,可感情的事儿,看对眼了,我看她哪儿都好。” “我知道了,我现在看她也是哪儿都好,等回京城,见了你父母,我会提一提。海棠确实很优秀,你小子配她,也就勉强。” 胡厂长毫不掩饰对姜海棠的喜爱,言语间满是夸赞。 姜海棠这姑娘,样样出色,唯一的不好,就是出身不高,但不妨碍她依然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 陆良辰心中感动,诚挚地说道:“谢谢胡叔。” 胡厂长摆了摆手:“到了京城,别忘了来看我。工作上的事,我就不说了,厂子交给你,我放心。” 客厅里,蒋慧贞正仔细端详着姜海棠。 之前听老胡说过好多次这个姑娘,今日一见,着实让她惊讶。 姜海棠气质温婉,举止大方,那眉眼间的灵动与聪慧,怎么看都不像是乡下来的。 “小姜啊,我家里有些关于纺织方面的书,挺实用的,你不嫌弃的话,等会儿带回去。”蒋慧贞热情地说道。 他们两口子在金城生活了六七年,如今要走,许多东西都需要处理。 那些日用品送给隔壁邻居,可这些书本,厂里人虽多,但能静下心来学习的却寥寥无几。 要是给了不爱学习的人,这些凝聚着知识的书籍怕是要被糟蹋。 见到姜海棠,蒋慧贞瞬间觉得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姜海棠眼中闪过惊喜,连连点头,声音清脆:“谢谢您,蒋主任。” “叫我蒋阿姨就行,良辰也这么叫。”蒋慧贞笑着说道。 姜海棠乖巧地应下。 蒋慧贞又拿出一包东西放在姜海棠跟前。 “这是几罐奶粉和麦乳精,还有一点糖果,你别推辞,是给小桃子的。” 一旁的小桃子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大人们说话,听到这话,立刻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向姜海棠,眼神中满是询问。 蒋慧贞见状,笑着调侃:“这小家伙,越来越聪明了,这是问你能不能收呢。” 姜海棠温柔地摸了摸小桃子的头:“要谢谢蒋奶奶哦!” 小桃子马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脆生生地向蒋慧贞道谢。 姜海棠看着已经收拾得空落落的屋子,问道:“蒋阿姨,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就走了,十点钟的火车,咱们下次见面,应该是到京城了。” 夜色渐深,姜海棠和陆良辰带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包回家。 一进家门,姜海棠便匆匆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陆良辰跟在后面,一脸疑惑:“海棠你饿了?” 姜海棠一边忙着和面,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胡厂长他们明天一早的火车,我得给他们准备点火车上的吃食。”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就没想到。”陆良辰笑着,伸手抱住姜海棠的腰,腻腻歪歪地说:“我怎么这么好的福气,遇到你这样好的姑娘。” “你这样,让厂里的工人看到了,笑话,你以后可就是厂长了。”姜海棠手上沾着面粉,没办法推开他,只能笑着调侃。 “笑话我什么,笑话我心疼媳妇?”陆良辰将下巴轻轻抵在姜海棠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无赖。 “笑话你这么大一个男人,还撒娇。”姜海棠忍不住笑道。 “又不是对着别的女人撒娇,我才不怕人笑话。”陆良辰语气中满是骄傲。 “海棠,过年我带你回家好不好?”陆良辰突然认真地说道。 姜海棠手中的动作一顿,虽然知道迟早要去,但陆良辰真的提出来了,她还是感到一阵忐忑。 “我现在就去会不会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我媳妇这么漂亮,怕什么。”陆良辰笑着安慰道。 姜海棠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你刚上任,走了会不会不好?要不,再等等?” “我在不在不影响,刚才胡叔说了,个人的事情别耽误!”陆良辰说着,在姜海棠的耳后轻轻一吻。 姜海棠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脊背传遍全身,忍不住腿一软,亏得被陆良辰紧紧抱着才没跌倒。 “别闹。”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羞涩。 “海棠,真想马上娶你进门。” 陆良辰又在她另一侧耳后落下一吻,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姜海棠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他的怀里。 “别这样,小桃子在。”她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窗外,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这对甜蜜的恋人身上,为这温馨的夜晚更添一抹浪漫。 第131章 硬仗要开始了 翌日一早,竟然又开始下雪了,细碎的雪粒子像撒盐似的洒下来,偌大的纺织厂,平添一份伤感。 胡厂长两夫妻站在自家屋子里,最后一次环顾,看着这生活了七年多的地方,眼里都是不舍。 斑驳的墙面、掉漆的桌椅,每一样物件都承载着他们的回忆。 “以前总盼着调走,真要离开,竟又舍不得了,心里头空落落的。”胡厂长声音有些沙哑。 蒋慧贞轻抚着已经褪色的桌布,眼眶微微泛红。 “刚来的时候,我是真不适应,总是抱怨。抱怨着抱怨着,就过了这些年。这一别,或许,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 两人拎着简单的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走下楼梯。 就在这时,风雪中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数十名厂里的职工顶着风雪伫立在空地上。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眉毛上结着白霜,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你们……”胡厂长快步跑上前,“老马,这么冷的天,赶紧回去,别冻坏了身子!” 就是担心这样的场面,胡厂长才打算悄悄走的,谁知道,还是来了这么多人。 老马红着眼圈,紧紧握住胡厂长的手:“胡厂长,您真打算悄悄走?” 胡厂长喉头哽咽:“我就是怕见了你们更难受……” 二车间的几个年轻女工相互搀扶着,泪水混着雪花滑落:“胡厂长……” 这些年,胡厂长为职工们操碎了心。 帮困难职工解决生活困难,协调解决家属就业问题,职工子女上学就医遇到麻烦,他也会亲自出面帮忙。 大家心里,他不仅是领导,更是值得信赖的长辈。 “胡厂长,您快走吧,火车不等人!”老马强忍着泪水,“我们就在这儿送送您!” 胡厂长伸开双臂,给老马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伙计,我们以后有缘再见!” 职工们整齐地站在风雪中,目光中满是不舍与祝福。 尽管心里千般不愿,但他们知道,胡厂长去轻工局是更好的发展,只能默默为他高兴。 蒋慧贞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角,胡厂长深吸一口气,松开抱着老马的手,朝众人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老马突然大喊:“立正!“ 上百名工人齐刷刷挺直腰板,动作整齐划一。 胡厂长转身走向汽车的瞬间,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陆良辰站在小汽车的旁等着胡厂长,瞧见胡厂长和蒋慧贞手里拎着行李,几步上前拎到自己手里。 胡厂长没敢继续回头,坚定的朝小汽车走过去。 老马突然喊了声“立正”。 车子缓缓启动,沿途不断有职工自发站在路边挥手。 胡厂长透过模糊的车窗,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满是感动与不舍。 “良辰啊,我们的工人们,就交给你了,不管什么时候,要保障工人的权益,任何人,不能做有损工人利益的事。” 陆良辰点头:“您放心,胡叔,我会的。” 小汽车缓慢的在厂区内行走,一路上都能看见冒着风雪站在路边的工人,陆良辰看着心里也觉得涩涩的。 副驾驶座上,陆良辰忽然看到站在路边眼神冰冷的李胜利。 “良辰,”胡厂长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担忧,“李胜利这个人,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陆良辰点点头:“胡叔放心,我心里有数。他做的那些事,迟早会付出代价,先让他跳几天。” “他唯一的功劳,就是把姜海棠这么优秀的同志送到了我们厂里。” “不过,这个人也要提防他狗急跳墙。”胡厂长语重心长地说,“一定要保护好姜海棠和其他职工。” “我会安排人盯着他。” 车子渐渐驶离厂区,雪花依然纷纷扬扬地飘落。 胡厂长回头望着越来越小的纺织厂,心里沉甸甸的。 很快,车子到了火车站,陆良辰和小吴看两个人将胡厂长夫妻二人的行李搬下来,陆良辰又将早上姜海棠给准备的一包吃食都拿出来。 “这是海棠给你们准备的,有包子、葱花饼、还有馒头和肉酱,你们路上吃。” 胡厂长笑道:“你小子,是个有眼光的。回去,代替我们谢谢海棠。” “还有家里那些东西,麻烦你帮忙寄回去。” 陆良辰都应下,火车进站,目送胡厂长和蒋慧贞上车。 雪越下越大了,天气阴沉沉的,寒风卷着雪沫掠过站台。 陆良辰望着远去的火车,直到黑色的车影消失在蜿蜒铁轨尽头。 小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陆哥,该回厂了,早上有人来厂里宣布任命。” 陆良辰转身,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空荡的胸腔里。 未来的路,或许并不好走,但不管怎么样,都要走下去。 厂区门口光秃秃的白杨树在风雪中瑟缩,汽车刚进厂子大门,就看到厂办的高干事焦急的踱步。 看到小汽车进来,他急匆匆跑来:“陆厂长!局里来宣读任命的王干事到了,正在会议室等着呢。” “上车!”陆良辰招呼高干事上车,小汽车碾着薄薄的雪,快速朝着厂办方向前进。 推开会议室,长桌尽头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身后站着两名抱着文件的工作人员,而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各车间主任和骨干职工。 “陆良辰同志到了!” 王干事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骤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粒敲打玻璃的簌簌声。 陆良辰缓步走上主席台,正好瞥见前排老马悄悄抹了把眼睛,几个女工低头绞着衣角——这场景让他想起今早送胡厂长时的画面,喉头不由得发紧。 “经上级研究决定,任命陆良辰同志为纺织厂厂长,即刻生效。” 话音刚落,掌声响起,却并不怎么热烈。 尤其是其他两位副厂长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他们苦熬苦等好多年,终究与一把手失之交臂,现在还被一个年轻人压在头上,多少有些情绪。 不过,这样的场合,他们谁都没有开口。 王干事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瞧着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重重的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 “秦永良副厂长,周大强副厂长,你们的功劳组织看到了,但综合考虑,你们暂时还需要协助陆良辰同志完成纺织厂的任务,你们可有意见?” 会议室空气瞬间凝固,两位副厂长看了陆良辰一眼,硬生生寄出来一抹笑容。 秦副厂长指甲在会议桌底划出深深的白痕,嘴角却扬起夸张的弧度:“组织决定我们坚决服从。” 他起身时故意撞翻茶杯,褐色的茶渍在任命文件上洇开。 “哎呦,瞧我这毛手毛脚的。” 王干事脸黑了,当着他的面,已经是这样,等回头,只怕这位年轻的陆厂长还有得辛苦呢。 周大强忙表态:“我们肯定会一如既往的为了厂里的生产贡献力量,也会协助陆厂长推动厂子的发展。” 王干事没有多余说话,带着怒气走了。 两位副厂长肩并肩走出去,陆良辰隐约听到周大强的抱怨。 “当年老子参加大生产运动时,这小子还在穿开裆裤!” “辛苦多年,到底比不得家里有权有势的要紧啊。” 散会后,老马悄悄拉住陆良辰,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他:“陆厂长,这位置不好坐啊……” “秦厂长和周厂长两个人在厂里都是十几年的资历了。” “谢谢您,马师傅,我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跑到车间外。 只见一个年长的工人正在殴打一个年轻学徒,周围围着几个哄笑的工人。 “都住手!” 陆良辰冲过去拽开正在打人的人,学徒脸上肿起老高,嘴角还渗着血。 那年长的工人甩开他的手,阴恻恻地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惜这火,你怕是烧不旺。”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瑟瑟发抖的学徒。 雪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陆良辰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想起胡厂长临走前的嘱托。 他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就开始了吗? 既然他们两个人非得在背后搞点小动作,他不做点什么,真是对不起他们这点小动作了! 第132章 秦副厂长有这样的追求呢 陆良辰立即找了赵凯,让他这几天辛苦一点,多加注意。 陆良辰从到了纺织厂之后,就管着保卫科。 几个月下来,保卫科这里,铁板一块,保卫科的人,都是值得相信的。 赵凯不加迟疑地答应下来。 “你们人有点少,等过完年,你联系部队,从那边直接招一些得用的人来,补充力量。” 看起来一片祥和下面隐藏的,才是真正的暗流。 只怕未来一年半载,都未必就能平顺,还是得有自己人啊。 接下来,连续好几天,陆良辰都是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以至于小桃子都好几天没有见到最亲爱的爸爸。 小家伙连日念叨着爸爸怎么还不回家的话。 姜海棠看得都有些不忍心了,只能耐心地哄着她,尽量抽空陪着小家伙玩。 已经是寒假,小桃子也不用去幼儿园了,但姜海棠需要上班,陆良辰更是顾不过来,孔大娘便主动承担起带孩子的任务。 小桃子和孔家兄妹关系都很好,尤其是和二妮二娃两个年龄相仿,能玩到一起。 姜海棠只能多给孔大娘一点好处,让孔大娘帮忙照顾。 孔大娘口中说着姜海棠太客气,但送过来的东西还是都收下了。 凌晨四点,万籁俱静,但保卫科的值班室还亮着灯。 陆良辰将冻僵的手放在火炉子上烤着,赵凯推门进来,军大衣肩头积着雪,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厂长,昨天晚上张大叔给的洋芋盒子。” “人盯住了?”陆良辰接过洋芋盒子,放在炉子上烤着。 在火炉子的作用下,洋芋盒子滋滋作响,汁水垫在炉面上的纸张。 赵凯凑近低声说:“赵启宇屋里搜出半袋工业盐,藏在坑洞里的笔记本记着蒸汽管道结构图。” “最蹊跷的是秦副厂长的远方侄子给李大庄家送去了蜂窝煤,我们正在查。” “给,把这半个洋芋盒子吃了先休息一会儿,休息好才能保证工作效率。” 赵凯也不客气,忙了大半个晚上,那点晚饭早就消化干净了,饿得很。 “团长,找时间让嫂子给咱们做点好吃的呗,都馋了。” “她这两天忙得不得了,估计抽不出空,当我们都忙完这一段时间,好好犒劳你和兄弟们。” 得了保证的赵凯三口两口啃完洋芋盒子,倒头就睡。 正如陆良辰所说,姜海棠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忙得晕头转向。 黎景程几个人虽然解决了染色剂颜色调试的问题,但染出来的纺织品固色不够。 姜海棠怕因为固色的问题,影响纺织厂接下来的订单,便争分夺秒地想尽快解决问题,按期交付吴慧婷的订单。 实验室里,姜海棠突然打了个喷嚏。 “姜工,您歇会儿吧。”黎景程递来搪瓷缸,热气里飘着几粒枸杞,“这都第三锅固色剂了……” 姜海棠摇头,显微镜下的棉纤维像干涸的河床般皲裂。 她忽然听到外面有骚动。 抬眼望去,锅炉房方向腾起的白雾。 她甩下白大褂就往楼下跑,实验记录本被风掀到最新一页:“1月25日,稀土固色剂遇盐析出结晶……” 黎景程和段长河两个人也急忙追出去,等他们跑到锅炉房跟前的时候,锅炉房前已围得水泄不通。 保卫科的一名小干部反剪着赵启宇的胳膊,那人棉鞋都跑掉一只,光脚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血痕。 “我就是来瞧瞧,你们凭什么抓我!”赵启宇拼命挣扎,大声叫嚷:“大伙儿评评理!保卫科冤枉好人!” “冤枉?你昨天晚上趁着夜色做了什么,需要我提醒吗?”赵凯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的说道。 那人脸色一白,显然没想到他昨天晚上就已经暴露了。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要是昨天晚上就发现了,怎么可能今天还出事故?难道不应该都排查了? “赵科长,您肯定看错了,我昨天晚上好好的在家里睡觉呢,什么地方都没去……” “赵启宇,你就别狡辩了,你家里藏着的东西,都已经查出来了,你破坏生产,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昨天晚上发现赵启宇有问题后,就开始了调查,目前调查差不多已经完成,就等着今天赵启宇自投罗网。 只不过,赵启宇倒在蒸汽管道里的东西,九成都被清理了,只留下最外面一点。 赵启宇果然没有防备,人赃俱获。 “冤枉啊,我真的没有……” “有没有的,咱们先到保卫科再说。”赵凯指挥手底下的人把人先带回去。 人群里的李大庄看到情况不妙,立即猫着身子要溜走,后颈被人抓住,正是赵凯。 “李师傅,别着急走啊。”赵凯的声音不轻不重,“你交班时,蒸汽压力表指针在什么位置?” 李大庄腿一软。 赵凯这个大老粗怎么会知道,压力表被他故意调高了三格? 但他坚决不能承认。 “你说的什么,我不知道,我下班了,我要回家!” 可是,他哪里能挣脱赵凯铁爪一样的手。 保卫科的审讯室冷得像冰窖。 赵启宇的棉衣被冷汗浸透。 “赵启宇,你是咱们厂里的老人了,在维修班也算一顶一的能人。你怎么就忍心破坏生产?咱们厂多少人为了今天的成绩付出努力,你看不到吗?”赵凯痛心疾首地说。 “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赵启宇,你儿子今年八岁,正好在咱们厂子弟小学上学。我记得你前头生了四个闺女,才得了这么一个独苗苗,是吧?” “陆良辰,你不许对我儿子动手……”赵启宇明显恐慌了。 他们两口子奋斗多年,才终于生出一个带把的,可不能被人毁了。 “我不至于禽兽不如到对一个孩子动手,我只是听说,你儿子的成绩很好。” 赵启宇明显地愣怔了。 是啊,孩子学习很好,说不定以后的前途能比自己更好。 “你出了事,你想过他以后怎么办吗?一个有犯罪记录还在劳改的父亲……” “还有你的四个女儿,大女儿今年十六了吧?该到了找工作的时候了……” “如果没有工作,她难逃下乡的命运,还有你的二女儿……” 赵启宇彻底破防了,他瘫软在凳子上。 “是秦厂长说……说只要停产三天……我也是没办法,老大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就要下乡了,我虽然疼儿子,可闺女也是我生的,我总想着能让她留在城里,不用去乡下吃苦。” 赵启宇嚎啕大哭。 可是,陆良辰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为了这样的人,同情一个犯了错的人,犯不着。 李大庄也扛不住压力,招供了出来,他是锅炉房的人,全程配合赵启宇搞破坏。 他们两个人都是受到秦副厂长指示。 “秦厂长说,只要厂里停产三天,就能将您拉下马。陆厂长,我错了,我不该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啊!” 李大庄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将两个人分别关押起来之后,陆良辰捏捏眉头。 胡厂长才调走,牛鬼蛇神就都出来了,以前倒是没看出来,秦副厂长还有这份能耐和追求呢。 “他们肯定还有下一步的动作,你和兄弟们轮换休息。”陆良辰拍拍赵凯的肩膀。 “我们没事,倒是您,昨晚就没休息,今天下午还是抽空休息一会儿吧。” 赵凯看着陆良辰已经熬红了的眼睛,心疼地说。 “还,我先回家休息几个小时,今天晚上,估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虽然两个人已经承认,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赵凯安排手底下的人,依然做出一副紧张审理的模样,对外依然宣称二人不承认搞破坏,目前还在查办。 陆良辰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 姜海棠晚饭做得很丰盛,有红烧肉,还有排骨萝卜汤,她正在打包,打算给陆良辰送过去,可巧陆良辰就回来了。 “你回来了,先吃饭,我正说给你送过去呢。” 姜海棠并没有将已经打包好的饭菜拿出来,而是重新给陆良辰盛了一碗饭。 “我直接用饭盒吃。” “这些你晚上带过去,加班的时候饿了吃,我等下再给你做点饼子。”姜海棠看着陆良辰疲惫不堪,心疼到不行。 可她也知道,这时候,她帮不上什么忙,这些事,只能陆良辰自己扛过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障陆良辰的营养。 “这些你和小桃子吃就行,我那边晚上从食堂里多拿一个馒头就行。” “我和小桃子你不用担心,倒是你这才几天,瘦了一圈了。”姜海棠说着,眼泪差点落下来。 这厂长当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为了权势,难道不惜牺牲厂子里好几千工人的利益吗? 姜海棠虽然活了两辈子,可实际上,她的生活环境一直都比较单纯,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血雨腥风,确实不能接受。 陆良辰将姜海棠拉过来坐在自己身边,伸手抱住她。 “我没事,熬过这几天就好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他们出手了才好。” “可你……那个袋子里,我给你装了一袋麦乳精,你拿到办公室冲着喝。” “甜丝丝的,我不喜欢这个味道。”陆良辰蹙眉。 不喜欢喝甜的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想把好的留给姜海棠和小桃子。 “不喜欢也要喝!”姜海棠凶巴巴地掐了一把他的腰。 陆良辰哎呦一声,声音暗哑的说道:“棠棠,你这是打算谋杀亲夫?” 姜海棠被他这不正经的语气给弄得羞涩难当。 她一巴掌拍在陆良辰的胸膛上:“没正经!我先去接小桃子过来,她念叨了你好几天了。” 刚才想着要给陆良辰送饭,她便没有去接小桃子,现在陆良辰回来了,正好接小桃子回来,让父女两个说几句话。 陆良辰苦笑着放任姜海棠出门。 家里有人牵挂着的感觉真好。 第133章 连续出问题 小桃子跟着姜海棠欢天喜地地跑到屋里,肉乎乎的小短腿快速摆动,直愣愣地冲到陆良辰怀里。 “爸爸,小桃子想你了。”小丫头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像只撒娇的小猫。 陆良辰眉眼瞬间弯成月牙,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家伙,指尖轻轻捏捏她肉肉的小脸,声音里满是宠溺。 “我们小桃子有多想爸爸?”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两只小手用力张开,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儿,软糯的声音里满是坚决:“这么这么多!” 姜海棠站在门边,看着父女俩互动,唇角不自觉上扬,眼底溢出温柔的笑意。 小桃子突然搂住陆良辰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口水印子清晰可见。 陆良辰摸着被亲的脸颊,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连日加班带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吻驱散了几分。 他刮了刮小桃子的鼻子,声音里都是慈爱:“小桃子,你乖乖的,过几天,爸爸带着你去京城好不好?” “京城是哪里?远不远?”小丫头眨着大眼睛,满脸茫然。 陆良辰耐心解释:“京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高高的城墙,大大的宫殿,还有数不清的好玩意儿。我们到时候坐火车去,‘呜呜呜’地就到啦!” “好耶,好耶!” 小桃子开心得从陆良辰怀里跳下来,在地上转起圈圈,羊角辫跟着飞舞,欢快的像只小蝴蝶。 姜海棠看着父女俩,眉梢微蹙,担忧地问:“现在厂里这样的情况,能有时间去吗?” 最近厂里风波不断,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她实在放心不下。 陆良辰握住姜海棠的手,语气坚定:“我们腊月二十七出发,二十七之前肯定能将事情都处理清楚。相信我。” 姜海棠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虽然陆良辰没有明说过到底是谁在背后捣乱,但她心里清楚,这些事背后的人在纺织厂扎根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哪有那么容易解决? 但她选择相信陆良辰,陆良辰不说,她就不问。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吃了一顿久违的团圆饭。 饭桌上,小桃子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白天的趣事,陆良辰和姜海棠时不时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吃完饭,陆良辰又要去加班。 小桃子立刻放下眼眶泛红,不舍地拉住陆良辰的衣角:“爸爸,你能不能不加班呀?” 陆良辰心疼地抱起小丫头,亲了一口她的小脸蛋,轻声哄道。 “乖宝宝,爸爸有正事要忙,你要听妈妈的话哦。等忙完这阵,爸爸陪你玩。” 小桃子懂事地点点头,虽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松开了手,对着陆良辰挥手。 “爸爸,小桃子会乖乖的。” 姜海棠转身将之前装好的饭盒装在军用背包里,又单独用油纸包了好几个烙饼,仔细地放进去,才递给陆良辰。 “这么多?”陆良辰看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有些惊讶。 “你们人多,总不能到时候你一个人吃,让别人看着吧?” 姜海棠边说边帮陆良辰将围巾戴好,眼里满是关切。 陆良辰感动地拥抱了一下姜海棠,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才匆匆出门。 看着陆良辰离去的背影,姜海棠默默叹了口气,心中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厂里果然风波不断,状况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厂里有设备的零件被人掉包,导致机器运转异常;紧接着,有人将磨损的旧零件碎屑混入润滑油,差点引发重大事故。 姜海棠只是听着这些消息,都觉得胆战心惊。 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些人怎么能为了满足私欲,就不顾厂子的利益呢? 这天,姜海棠正在办公室里进行固色研究,忽然羊毛衫车间的组长张巧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 她脸上满是焦急:“姜工,车间里出事了,机器在编织绞花图案时,总是断线,已经织坏了好几件衣服了。” “有没有给机械厂那边打电话?”姜海棠立刻站起来,神色紧张地问。 新机器才上了没多长时间,怎么就出问题了? 她首先怀疑,这次的事和之前一样,都是人为的。 但不管是人为还是机器本身的问题,首先要做的都是解决问题。 “已经打了,但机械厂那边的人说,负责这款机器的工程师请假回家了,工程师是外地人,暂时来不了。” 张巧红跑的太快了,气喘吁吁的,说话间还不停地大喘气。 姜海棠思索了一下,咬了咬牙,果断说道:“我过去看看,或许能解决。” 虽然这款机器是她提供的图纸,但后续的安装调试她都没有参与,可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试试。 只盼望问题不是很大,如果真的有大问题,只怕得请顾昀笛过来。 姜海棠心中着急,顾不得别的,一把抓起棉衣套上就往外跑。 张巧红反应迅速,跟在后面抓起姜海棠的围巾,大声喊道:“姜工,围巾,围巾!”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车间,里面的女工们正急得团团转,几个年轻的姑娘眼眶都红了。 好好的线,就这么断了,她们都不知道原因。 “这批货腊月二十五要放到百货大楼去,现在出问题可怎么办?”一个女工带着哭腔说道。 “最近我们厂里也不知道怎么了,连续出事。”另一个女工唉声叹气。 这时,有人小声嘀咕:“会不会是因为新厂长的问题?镇不住厂子。” 姜海棠听到了这话,只是当作没听见,专注地观察着机器。 问题不能得到解决,再多的解释都没用,她唯一能帮陆良辰的就是让机器恢复正常。 好在,张巧红很机灵,立即呵斥道:“瞎说什么呢?这是封建迷信,你想不想好好的了。” 刚才开口的姑娘知道封建迷信几个字的厉害,吓得面色一白赶紧闭嘴,不敢再说话。 但姜海棠心里明白,厂里只怕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陆良辰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她脱下棉衣,挽起袖子,立即着手开始查找原因。 姜海棠仔细回想当初提供的图纸,蹲下身子,耐心地查看一个又一个零件。 零件没有出现损毁和替换的情况,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姜海棠陷入沉思,眉头紧紧皱起。 “能不能行啊?不能行就别逞能。”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姜海棠抬头一看,是女工李兴华,她正抱着双臂,一脸讥讽地看着自己。 “李兴华,你瞎说什么呢?姜工不行,难道你行?”张巧红立刻站出来维护姜海棠。 李兴华却毫不在意,冷笑着说道:“我是不行,可我不行归不行,又没有逞能。有些人啊,就爱出风头。” 张巧红的脸瞬间黑了下去,语气严厉:“李兴华,你闭嘴。” “说实话都不让人说了?一个靠着身体上位的贱人,也配拿那么高的工资?咱们厂就是因为有这种人,才乱掉的。” 李兴华这话一出,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被她的恶毒言语惊到了。 立刻有人反驳:“姜工哪里做的不好了?从她到了厂里,给厂里解决了多少问题?何况,她还在广交会上拿下了大单子。” “就是,就连羊毛衫这个项目,也是姜工的功劳。”其他女工也纷纷为姜海棠说话。 李兴华却嗤之以鼻,啐了一口说道:“别给她脸上贴金了,一个乡下来的女人,连小学都没读过,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功劳,被人安顿到了她身上。” 这话就像一颗炸弹,原本为姜海棠说话的人声音都小了下去,甚至有几个人看向姜海棠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怀疑。 姜海棠确实没有上过多少学,虽然考试成绩很好,但到底是不是作假得来的? 姜海棠本来不打算和人起冲突,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能任由人污蔑。 她站起身,眼神冷冽地看着李兴华:“哦,那这位李兴华同志不妨说说,我占了谁的功劳?” 李兴华被姜海棠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好半晌才说:“当然是咱们厂里几个技术员的功劳,黎景程和段长河,他们可都是纺织大学毕业的。” 姜海棠眼里闪过一抹兴味。 莫不是,今天这事儿和黎景程还有段长河有关系? 但不应该啊,这两个人表现一直都很不错,对待工作认真,学习态度也很认真。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冷着脸说道:“谁帮忙去请一下这两位过来,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这事儿,有理由怀疑,李兴华是打算操纵厂里的舆论,甚至是挑拨研发部门的内部关系。 如果让她和黎景程、段长河几个人有了龃龉,对厂子的发展将有致命打击。 “不用让人去请,我们过来了。”黎景程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他大步走进来,眼神坚定。 段长河跟在他身后,脸上也带着不满。 “你们怎么来了?”张巧红惊讶地问。 第134章 你还要狡辩吗 “刚才听说这边车间里出了点问题,我们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黎景程板着脸说道:“谁知道,还没进门,就听到有人胡说八道。” 他说话的时候,还瞪了李兴华一眼。 李兴华却毫不畏惧,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我才没有胡说八道,你们是大学生,难道还能不如一个小学都没上过的女人?我这可是为你们好,要是被她比下去,以后怎么在厂里立足?” “大学生就一定比其他人强吗?”黎景程反问道,眼神里满是不屑。 “那是当然!”李兴华依旧固执己见,“读了那么多书,总比没文化的强。” “学历从来都不是衡量一个人能力的唯一标准。” “不,你错了。”黎景程语气坚定,“知识和能力从来都不是靠学历来衡量的。姜工虽然没有高学历,但她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这几个月,姜工到底为厂里解决了多少困难,不是你说几句她没文化就能否定的。” 李兴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黎景程,仿佛面前站着一个傻子:“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没出息。一个大男人,你愿意被一个乡下女人压着一头?你不想拿十八级的工资?” 黎景程嘲讽地笑了笑:“承认一个人比自己优秀不难,承认一个女人比自己优秀也不难!” “你虽然只是一个纺织女工,但如果你比我优秀,我也能勇敢承认。可你呢?只会在这里嫉妒、污蔑别人,有这时间,不如多学点本事。” 李兴华被噎得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车间里的其他人,有的为黎景程的话鼓掌叫好,有的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前对姜海棠的怀疑也消散了不少。 段长河也站出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兴华:“景程说得没错,我们是想有所建树,是想拿到十八级的工资,但那是要靠个人能力获得,而不是给别人强加罪名,打压别人获得。” “你们……”李兴华还想争辩。 “你不用继续挑衅,我们要向保卫科揭发你的恶劣行为。”黎景程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李兴华的脸瞬间红得像猴屁股,又气又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姜海棠向黎景程和段长河点头致谢,随后又将目光落回故障的机器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抛开刚才的纷争,全身心投入到机械结构的分析中。 姜海棠的指尖沿着齿轮纹路一寸寸摸索,神情专注而认真。 忽然,在绞花装置的传动带边缘,她摸到一道极细的凸起。 她的眼神瞬间一亮,立即喊道:“谁有手电筒,借给我用一下。” 车间里的工人们一听,知道可能有线索了,纷纷行动激动起来。 张巧红连忙问道:“你们谁有,抓紧拿过来。” 很快,两名女工拿着手电筒跑了过来。 姜海棠顾不上地上又脏又乱,直接躺了下去,拿着手电筒仔细观察刚才摸到凸起的地方。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发现传动带上竟然多了一根细细的针,针被胶水牢牢地粘在上面。 正是这个小小的凸起,随着机器运转,卡住了羊绒线,然后线被飞速运转的机器割断。 “找到了!”姜海棠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传动带被人为破坏。” 张巧红连忙说:“姜工,你帮忙看一下,这几台机器是不是都是一样的原因。” 姜海棠立即走到其他出现问题的机器旁,依次检查。 果然,每一台机器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出现故障。 “让维修班的人来,将这个位置的针清理一下就好了。” 她转身吩咐张巧红安排人去找维修班。 就在这时,姜海棠余光瞥见李兴华正悄悄往车间门口挪动。 她眼神一凛,快步上前拦住去路,声音冰冷:“李兴华同志,请留步。” “我要上厕所!”李兴华慌乱地喊了一声,不仅不停下,反而转身就跑。 但她刚跑出几步,就被另外两名眼疾手快的女工一左一右抓住了。 “好你个李兴华,难怪你不断地给姜工找事,原来是怕姜工找到问题。” “太可恶了,你竟然敢破坏机器,把她送到保卫科去。” “刚才她还挑拨说,厂里连续出事,是因为陆厂长,原来是贼喊捉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愤怒的指责声此起彼伏,根本不给李兴华辩驳的机会。 李兴华却还在强作镇定,声音颤抖地说:“你们别血口喷人,我,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你跑什么?”张巧红咬牙切齿地说。 她把这二十台提花机当成眼珠子一样看待,没想到,竟然有人敢破坏。 张巧红恨不得生吞了李兴华。 “我说了,我就是想上厕所,你们不能私自抓我。” “别跟她废话,抓到保卫科去。”张巧红一声令下,几个女工七手八脚地将李兴华抓起来,朝着保卫科的方向走去。 黎景程和段长河看着这一幕,不禁感叹道:“这样细节的地方,也就是姜工才能找到,换了我,可没这样心细。” “以后,我们可要多跟着姜工学习。”段长河附和道。 黎景程想起今天李兴华的挑拨,心有余悸地说:“姜工,我们对您绝对没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以后要是还有人挑拨是非,您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姜海棠浅笑着说:“我们在一起好歹也有几个月时间了,你们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 “要不,姜工,我们两个给您当学生吧?”黎景程和段长河互看一眼之后,忽然开口。 姜海棠忙摆手:“可别,我这点水平可当不起你们的老师,咱们以后,一起努力,互相合作。”三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张巧红满脸愧疚地走过来:“没想到,我的组里竟然有这样的人,还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 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亏得没有酿成严重后果,要不然,她就真的是罪人了。 “李兴华犯错误,和你没关系,是她本身的问题。”姜海棠柔声安慰道。 在她心里,隐隐觉得李兴华或许只是被人当枪使了而已。 有心算无心,就算张巧红再怎么尽心尽力,只怕也没有办法避免。 正说着,维修班的同志到了。姜海棠详细地给他们说了一下机器出现故障的原因,随后转身离开。 黎景程和段长河见状,也立即跟上。 另一边,李兴华被带到保卫科之后,几个女工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保卫科科长赵凯立即安排人进行调查和审讯。 一开始,李兴华还在拼命狡辩,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在赵凯的严厉质问和证据面前,她渐渐扛不住压力,哭着说出了真相。 “从四天前开始,我陆续收到用报纸上的字剪贴成的信,让我破坏提花机,对方扬言如果不配合捣乱,就让人对付我家里人。” “我这也是没办法,我爹妈把我养活长大不容易,我不能看着他们有危险不管啊。” 说着,她还说出了那些隐藏的地方。 赵凯安排人去取信,果然在李兴华说的地方找到了三封信。 这些信都是用报纸上的字剪下来,一个个粘贴而成,没有任何笔迹,调查难度极大。 李兴华被关了起来,保卫科的调查却紧锣密鼓地展开。 虽然对方行事十分缜密,采用了剪贴的方式,但只要做过的事,终究会留下蛛丝马迹。 经过一番抽丝剥茧的调查,赵凯终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了。 到此时为止,这件事已经不是保卫科能处理的了。 陆良辰当机立断,将这件事交给了工业局。 翌日一早,厂领导班子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陆良辰目光严肃地扫视一圈,然后郑重指出:“经过调查,秦副厂长胁迫收买厂里的职工破坏生产,给厂里造成了巨大损失。” 秦副厂长猛地站起来,摔着茶杯,暴跳如雷。 “陆良辰,你这是欲加之罪,打算凭两个工人的口供就想动我这个副厂长?你这是排除异己,我要去厅里告你!” 陆良辰冷笑一声:“如果你没有做,我怎么会公然指出是你?自然是我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不可能,这不可能。”秦副厂长还在嘴硬。 “没什么不可能的。”陆良辰拿出一叠资料,“这是破坏锅炉管道用到的劣质盐化剂,虽然你拐弯抹角才弄到,但每个环节我们都已经调查清楚,人证物证都有。” “还有调包零件、导致机器运转异常;将磨损的旧零件碎屑混入润滑油,差点造成生产事故。此外,你还指使人将好不容易调制好的染色剂进行破坏。” “以及今天提花机被人破坏的问题,我们都已经调查清楚,你要看看吗?还是,秦永良,你要继续狡辩?” 秦永良突然大笑起来:“年轻人,你知道当年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快步走进来。他们目光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