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她的第十一年》 第1章 突然回来 北城今年冬天格外冷肃,才进入11月,灰蒙蒙的天空就下起小雪。 挺好,见前男友也不需要太好的天气。 仲希然从车里出来,单手抱着一个a4大小的纸箱,摔上车门,进了汀会所尽头的包厢。 推开门,霍新已经到了。 他好像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穿着宽松的白色毛衣,包厢里暖光打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格外温柔。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温柔的人会做出那么绝情的事。 霍新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片刻:“好久不见。” 仲希然走过来。 霍新声音发涩:“想喝什么,我……” 声音被仲希然打断。 “我是来还这些东西的。” 纸箱被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 当年他走的太突然,连该还的东西都没交割清楚。 霍新目光落在黄色纸箱上,里面大约都是他当年送她的礼物。 “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没必要。”仲希然抬眸,直直看着他,“我已经结婚了。” 四目相对,霍新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过微寒的锋芒。 “那又怎么样?” 他语气不屑一顾,似乎这个事实根本无关紧要。 仲希然淡声:“我这次出来就是要跟你彻底说清楚,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否则我先生会不开心。” 沉默几秒,霍新声音很轻:“他对你好么?” “我先生对我很好。” “是么?”霍新眼神似乎能看穿她。 仲希然不想多跟他纠缠,转身往外走。 手腕却忽然被男人拽住。 “可你不爱他。” 霍新一步挡在她身前,哑声:“希希,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骗不了我。” 仲希然微微一滞。 霍新是仲希然初恋,他们上大学时谈了四年。 可惜大学毕业后家里不同意。 彼时的霍新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而家里早为她选好了联姻对象——祁氏集团继承人祁斯年。 仲希然当初是真的喜欢霍新,喜欢到为了他不惜跟家里人决裂,跟他私奔。 私奔当天,仲希然在机场从白天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他没来。 不仅没来,连句话也没有,手机一直打不通。 入夜后下了雪,她无助地站在北城航站楼门口到处看,抱着肩膀被冻到发僵,祁斯年就在这时出现。 “他去了美国。” “一千万和你,他选了一千万。” 那之后没多久,仲家房地产生意资金链断裂,全靠祁氏注资才能勉强活下来。 她也顺理成章地嫁给了祁斯年。 四年过去,霍新在美国创业成功,带着估值上百亿美金的公司突然杀回国,在三天前约她见面。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 结婚时祁斯年就跟她说过,以前的事他不追究,但她以后属于他,这是他帮仲家的条件。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对当年那场不告而别无法释怀。 就像看一场电影时被迫中断,没看到结局,总是惦记。 可能女生就是这样,对好好告别莫名有执念。 这次出来,她把之前他送的东西全部还回去,算是彻底两清。 没想到他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仲希然冷冷甩开他的手,“爱不爱,他都是我先生。何况我来见你,坦坦荡荡。” 霍新仔细盯着她,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如果你真这么坦荡,敢把见我的事告诉祁斯年吗?” 仲希然没回答。 她霍地拉开包厢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走廊高处角落的监视器红点亮了亮。 · 外头雪下大了。 回到车上,仲希然收到仲父的电话。 “希希啊,斯年出差什么时候回来?你带他回家吃顿饭,你们都多久没回来吃饭了。” “后天。”仲希然启动车子,声音平淡,“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仲父絮絮叨叨:“希希啊,你要多关心斯年,尽量别让他总出差,早点生个孩子才是正经。” 这几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四年,仲希然早听得耳朵起茧,应付两句,挂了电话。 她和祁斯年之间生不生孩子,主动权在祁斯年。 天色已晚,雪越来越大。 仲希然无端想起四年前祁斯年把她从机场带回家时,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 回到翡翠湾的家,推门而入,一片漆黑。 空气里却飘来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儿。 仲希然吓了一跳,倏地抬头。 晦暗里有猩红的一点,忽明忽暗。 房间的灯也在这时亮了。 祁斯年站在落地窗前,一身藏蓝色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衬衫领口的扣子松松垮垮解开了两颗,手里的烟灰已经积了一截。 他看向她:“你好像很意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 男人音色清冷,仲希然听不出来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一颗心提起来,开口:“没有,我以为家里没人,你助理说你后天才回来。” “本来是。”祁斯年走了几步,弯腰将手里的烟在茶几上摁灭,坐在沙发上,向后一靠,看她,“过来。” 他没解释为什么忽然回来,她也没问,没资格。 这场婚姻里,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讨好他,在他面前假装乖巧,让仲家能够继续体面地活着。 她放下车钥匙,正要换鞋,又听见他冷冽的声音。 “穿着。” 她抿唇,穿着高跟鞋走到沙发旁边。 他一伸手,她就被他拽进怀里,坐在他腿上。 他身上有浓烈的烟草味儿,不知抽了多少烟。 她下意识往茶几的烟灰缸里看去,烟头横七竖八铺了一层,起码十几支。 “你……心情不好吗?” 她从没见过祁斯年抽这么多烟。 祁斯年没答,她顿时后悔自己越线。 祁斯年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尖。 他的太太确实足够美,典型浓颜系长相,皮肤白皙透亮,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一双眼睛妩媚动人,像小狐狸,不经意间就能勾人心魄。 他问:“去哪儿了?” 仲希然一颗心怦怦直跳:“见了一个以前的同学。” 祁斯年:“男的女的?” 仲希然稳住心神:“当然是女的。” 结婚四年,仲希然虽然对祁斯年了解不算多,但却知道他占有欲极强,她不可能告诉祁斯年自己跟霍新见面的事。 祁斯年声音淡极:“是么。”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手按在她腰后,将她整个人拎起来跪在沙发上,拂开她颈边的长发,指尖触碰到她肌肤,微凉。 仲希然只有一个要求:关灯。 祁斯年不爱她。 她很清楚这点。 因为每次这种时候,她都有种屈辱感。 好在他还算喜欢她的身体。 可能因为心情不好,他今日折腾她也格外厉害。 结束后,祁斯年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随手扯了条酒红色薄毯扔到她身上,起身离开。 他穿着整齐,跟刚才比只少了件西装外套。 仲希然却整个人都被剥干净,无力地躺在沙发上,骨感的肩膀露在空气里,白皙匀称的小腿荡垂在沙发半空。 她整个人都快要散架,浑身汗津津的,没什么力气,也很难受。 中间有阵子她不太舒服,也只能忍着。 她侧头,余光里地上一片狼藉。 他们是不会有孩子的,祁斯年措施一向到位。 她想,这大概也是他最大的优点,认真负责。 起码不用她吃药。 祁斯年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打开客厅水晶吊灯。 仲希然还在沙发躺着。 他看她一眼,声音寡淡:“还不洗澡?” 仲希然只得裹着毛毯起身。 这狗男人,简直拔吊无情,都见不得她多躺会儿。 她往浴室走去,姿势有点别扭。 祁斯年忽然意识到什么,在她擦身而过的时候一伸手搂住她柔软的腰肢。 他狭长的双眼看向她,目光低垂:“弄疼你了?” 仲希然咬唇,这不是废话吗,他是不是瞎? 但也只能忍辱负重:“还好。” 祁斯年突然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仲希然微微一滞。 祁斯年声音寡淡:“抱你去洗澡。” 第2章 得知见面 祁斯年还是第一次这么体贴。 以前他都是结束后自行洗澡睡觉,不会管她。 他们夫妻生活不多,祁氏集团涉及房地产、酒店、娱乐业等多个业务,这些年祁斯年经常在外头出差,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他对她更像满足需求。 而她是个遵守合同的人,既然拿了人家好处,该付出的就要付出,没必要矫情。 仲希然泡了二十分钟热水澡,出来后没在卧室见到祁斯年,大概是去了书房。 祁斯年是个工作狂,结婚当夜都能扔下她去工作,何况现在。 仲希然又倦又累,躺到床上很快睡着。 这一晚她睡得不大安稳。 又梦见了四年前下雪的那一夜。 她被霍新丢下,孤零零地站在厚厚的雪地里。 漫天风雪好似要将她纤薄的身形吹倒。 朦胧的远处突然出现两道昏黄的远光车灯,一个男人身穿黑色大衣,迎着风雪走了过来。 竟然等到了? 怎么会呢? 明明从来都没等到过的。 几年的噩梦终于有了结局,她以为自己会开心,但是并没有。 错过了最想得到的那一刻,以后即便得到也不是自己当初想要的了。 她只是觉得有些茫然。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她对霍新明明并没有任何留恋,对结局的执念也在昨天完全画上了句号。 下一秒,她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是祁斯年。 他沉着脸,神色清冷,不由分说将她拽上车后座,十指扣住她的手举过头顶。 这狗男人,梦里更狠。 好在梦里她不用那么坚强。 她没忍住掉了眼泪,边哭边骂他:“狗男人——” · 祁斯年在书房点了支烟。 助理姜正打来电话。 “祁总,已经拿到了监控,太太当天下午6点37分进去,6点49分出来,一共待了12分钟。” “包厢里没有监控,查不到太太跟霍新说了什么。” 不过12分钟,做不了什么。 但她赴了约,撒了谎。 祁斯年声音冷淡:“嗯。” 姜正小心翼翼道:“有个狗仔拍到了霍新跟太太前后脚进门的照片,您看……” 祁斯年:“买断。” 他挂断电话,摁灭手里的烟,起身回房。 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 她闭着眼,长而纤细的黑色睫毛根根分明,好看到像一个洋娃娃。 脸颊上贴一小缕黑色长发,祁斯年走过来,用指尖将头发轻轻拨开。 她倒是睡得快,小没良心。 祁斯年上了床,正要关灯,忽然看到她肩膀发颤。 他侧头看向她。 她明明还睡着,眼角却不自觉流出眼泪。 这是祁斯年第一次看见她哭。 她在他面前一向懂事顺从,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没哄过女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顿了两秒,才想起去拿纸巾,先替她擦掉眼泪。 正想问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就听见她骂了句“狗男人”。 祁斯年目光一冷,双手不易察觉地握紧,将手里纸巾捏成一团,倏地起身准备离开。 下一秒,又听见她哭得委委屈屈,声音细软:“祁斯年,你慢点,我好疼……” 祁斯年脚步顿住。 ——她好像是在骂自己? · 仲希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身上残余着一阵酸痛,她还没完全清醒,半睁眼扫一眼屏幕是制片人许柚打来的,接起来。 “喂……”她声音含混。 “还没起啊?都快十点半了。”许柚有些诧异。 仲希然一向有早起的习惯,除非…… 她很快反应过来:“你老公昨晚回来了?” 提到祁斯年,仲希然清醒了。 “嗯。” 许柚“啧”一声,打趣,“你老公这么能折腾啊?” 可不是。 仲希然知道她风格,不反感许柚打趣她。 “一早找我什么事儿?” 许柚语气有点闷:“嘉禾撤资了,那头负责人说评估下来觉得这个电影盈利前景不高,咱们还得找新投资人。” 仲希然叹口气:“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 现在电影行业不好做,去年的几个大投资都赔了钱,现在投资方非常谨慎。 仲希然得过first影展最佳短片奖,但毕竟没拍过院线电影,算是新人导演,很难让投资方信任。 她起身。 昨晚累到洗完澡连睡衣都懒得穿直接躺下,这会儿她顺手拿过昨天那条酒红色薄毯围在身上,单手拎在胸前,去客厅倒水喝。 这个点儿祁斯年早走了。 她开了手机扩音放在客厅茶几上,拿了水杯弯腰接水,听见厨房传来动静,应该是阿姨在做早餐。 “现在这行情,别的投资人也不会轻易投资,我手里都完全没闲置资金了。”许柚忽然灵机一动,语调高了几分,“希希,你可以找你老公投资啊!” 仲希然喝了口水:“换一个。” “为什么?”许柚不解,“几千万对你老公来说不过是洒洒水,有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不用?而且赚了钱也可以还他。” 因为仲家现在可以说全靠祁斯年活着,她在他面前已经足够抬不起头。 但这话没法儿直说。 仲希然想了想,说:“他不是太好说话。” 厨房玻璃门被推开,有脚步声传来。 仲希然没回头,指一指餐桌,示意阿姨把早饭放桌上。 手机里许柚半开玩笑的语气:“有什么话不好在床上说,睡一觉不就全都解决了?” 仲希然对昨晚心有余悸:“我怕一觉不够。”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清冷的声音。 “也不一定,要不试试?” 仲希然一震,回头看见祁斯年。 “你、你没去公司?” “没。” 祁斯年穿着一身素灰色真丝睡衣,看她的目光依旧寡淡,心情却明显比昨晚好太多。 “累了,歇半天。” 仲希然:“……” 手机里许柚:“哇哦。” 仲希然这才后知后觉地飞速挂断手机。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晒进来,落到肩上,无端有些烫。 毯子底下,仲希然什么都没穿。 她跟祁斯年虽然该做的都做了,但都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无论什么情绪都可以被掩藏。 大白天的,她被他盯的不大自在。 她抿唇,下意识把水杯放到一旁,又不自觉地伸手提了提裹在身上的酒红色薄毯,好似这样能多些安全感。 祁斯年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对她这防护动作不满。 他走过来,手一抬,将她身上薄毯瞬间扯掉。 !!! 仲希然瞬间双手捂住胸口。 祁斯年平声:“提什么?你浑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 仲希然:“……” 他变态吧??? 第3章 视频发酵 洗漱完穿戴好坐回餐桌,仲希然脸颊的粉色还未褪去。 她不大自在地看了眼桌上的牛奶和一盘六个小三明治——原来刚在厨房里的人是祁斯年。 阿姨请假了,昨天临走时跟她说过,祁斯年突然回来让她把这件事完全忘了。 祁斯年人冷话少,他们二人相处仲希然一向是主动的那个。 她这时也适时夸了句:“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你当然不知道。”祁斯年语气挺淡,“你知道我什么?” “……” 天就是这样聊死的。 结婚后祁斯年偶尔会刺她两句,可能是对她之前私奔的不满,好在并不严重,她也习惯了。 仲希然决定闭嘴吃饭。 祁斯年把那盘六个小三明治往她面前一推,“吃完。” 仲希然:? 这么多她怎么吃得完? 大约是祁总第一次为她下厨,觉得厨艺不能被辜负,所以才提出这么个要求。 仲希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吃不了这么多,剩下的能不能放冰箱下午或者明天再吃?” “不能。”祁斯年撩起眼皮扫她一眼,“我不是太好说话。” “……” 他这是在——开玩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今天心情这么好? 一顿饭再没什么多余的话。 饭后,仲希然主动洗了碗。 从厨房出来,祁斯年已经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 他穿了件青瓷绿色衬衫,这颜色一般人压不住,但他是冷白皮,这绿衬的他整个人分外清绝。 耳边传来滑动打火机小砂轮的声音。 祁斯年点了火,却没拿烟,只是不断重复这个动作,好似只是无聊才这么做。 听见她出来的动静,看她。 仲希然想起仲父昨天的话,问:“你最近有空吗?我爸喊我们回家吃顿饭。” 祁斯年:“最近忙,晚几天。” 仲希然点头说好。 祁斯年放下银色打火机:“电影需要多少投资?” 这是要帮她的意思。 仲希然只觉得难堪,低声:“不用。” 祁斯年:“我不差这点儿。” “我知道。”仲希然将指甲嵌进肉里,当着他不敢把话说死,“我想先凭自己的能力试试能不能拉到投资。” 祁斯年淡淡点头,将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扔,起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话。 “桌上有药。” 什么药? 仲希然拿起来看了眼,脸又开始发热。 她都不知道还有这种药。 · 祁斯年走后,仲希然松了口气,坐到沙发上,开始挨个给手机里的投资人打电话。 她想拍的是一部都市爱情轻喜剧电影《暗恋进行时》。 剧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编剧写的,人设有瑕疵,但她一眼看中了这个故事中暗恋那种酸涩的情感,并亲自操刀改了剧本。 “公司今年缩减预算,投不了。” “这种都市爱情电影这两年百分之八九十都赔钱,我们不做。” “没经验的导演我们不用的。” …… 屋内光线暗下来的时候,仲希然后知后觉地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 没有一个资方愿意给机会,甚至连聊聊项目都不愿意。 毕业后入行当导演已经两年,女性在这行尤其艰难。 仲希然虽然也被为难过,但像这样接连碰壁还是第一次,她不觉有些失落,屈腿低头,双手伸进头发,将脸埋在膝盖里。 手机响了。 还以为是有投资人回电话,结果是祁斯年的助理姜正。 “太太,年底了事情多,先生这要忙工作,最近几天都不回家。” 祁斯年办公室有床,他忙起来不着家是经常的事。 仲希然点头说好。 挂断电话后,姜正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 祁斯年正在跟七八个高管开会,其中一人正在阐述收购利弊,桌上放着两大袋盒饭,老板不发话,谁也没敢动。 姜正走到祁斯年身边,压低声音:“已经给太太打过电话了。” 祁斯年点头,打了个手势叫停会议:“先吃饭。” 说完先起身离席,众人立刻去拿盒饭——打工人不易,快饿死了。 回到办公室,祁斯年似有倦意,往办公椅上一靠,问:“太太说什么没有?” 姜正大气都不敢喘:“太太没特别说什么。” 祁斯年目光很淡。 姜正把家里厨师送来的盒饭推到祁斯年面前,“您先吃饭吗?” 祁斯年声音寡淡:“给嘉禾的老板去个电话。” 嘉禾虽然是业内排行前几的电影公司,但利润不如祁氏集团的零头,何况祁氏旗下拥有行业近三分之一的影院。 嘉禾的老总陈晟做梦都想攀上祁斯年的关系,对方稍微开个口,排片的时候哪怕多排一个点也是不少钱。 奈何祁斯年位高权重,为人清冷,他怎么都牵不上线。 听到他给自己来电话,陈晟忙不迭甩下包厢里一众演员导演,特意找了个清净的包厢接电话。 “祁总,有事儿您吩咐。” “陈总客气,有个电影项目不错,我想借您的手投资,过桥费百分之二十。” 这不是上赶着送钱? 而且祁斯年看中的项目怎么可能差? 陈晟忙笑说:“您跟我还谈什么过桥费,哪个项目?我也投一笔蹭个光。” 祁斯年平声:“一个小项目。谢了,等忙完这阵子我请您吃饭。” 陈晟忙道不敢。 他以为祁斯年说的小项目是客套话,但等收到祁斯年助理发来的项目名称时不觉愣住。 ——《暗恋进行时》? 哪个大导手里的项目?没听说过啊。 · 仲希然草草吃完饭,回到卧室对着手机通讯录发呆。 能找的人都找遍了,要么明确回复说不投,要么说再看看,得再找人介绍不认识的投资方。 如果实在不行,她只能曲线救国,先拍一个网大(网络电影)试水。 突然有电话进来,仲希然连忙接起来。 “仲导演吗?我是画橙的尹泰,我和几个投资人看了你《暗恋》项目的计划书很喜欢,决定投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着投资人跟你见一面具体聊聊?” 尹泰是画橙的老板。 仲希然没想到这么小一个项目会被他这个老总看上,立刻道:“谢谢尹总,我明天就有空。” “那明天早上10点见。” “好的。” 挂断电话,霍新举起酒杯跟尹泰碰了下:“多谢尹总。” 尹泰笑笑:“不客气,我也是替霍总和仲小姐惋惜。” 霍新望着酒杯里的透明的红酒,温声:“我会把她抢回来的。” · 给许柚发去好消息后,仲希然没忍住开心地在沙发上转了一个圈圈,总算有了希望。 她立刻去洗澡敷面膜,准备明天用最好的状态去见投资人。 隔天早上9点,仲希然收拾好刚要出门,接到闺蜜谢虞的电话。 她劈头就问:“希希,霍新回国,你跟他见面了? 仲希然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下一秒,谢虞打来微信语音,语气焦急:“何止我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了,你们被狗仔拍到了现在上了热搜!” 仲希然一凛。 第4章 他要离婚? 仲希然挂了电话,连忙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霍新回国密会白月光。 词条后跟着一个加粗的红字「爆」。 点进话题,最热那条微博转发已经破万。 视频里,霍新和仲希然先后进了包厢,又先后出来。 虽然二人没有什么亲密动作,但霍新这个名字加上白月光这个过分特殊的词,足以引发大众无限遐想。 霍新是谁,互联网无人不知。 他年仅二十六岁,三年前在美国创办了t-video短视频app,短短三年时间便坐稳美国app排行榜前十,公司估值更是高达上百亿美金。 他本人一跃成为福布斯年轻富豪排行榜前十,俨然商界新贵。 再加上他长相属于温柔的大众情人那款,又是单身,在国内互联网上早有了许多粉丝,更有不少女粉追着喊他老公。 这两年关于他的演讲和采访不少,但他从未提及过个人私事,感情生活神秘。 直到一个月前,霍新接受国内媒体采访,宣布进军国内市场,还忽然爆料自己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可惜大学毕业后因为一些原因分手,但他一直爱她从未改变。 这个采访一出瞬间引发互联网热烈讨论,纷纷猜测白月光是谁。 毕竟霸道总裁深情爱慕白月光戏码谁不爱。 但不知道为什么,采访视频很快被下架,重新上架后,视频里关于白月光的部分被删得一干二净。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这次热搜词条一爆,立刻有网友甩出先前保存的采访未删减视频。 结合本次视频,仲希然的身份也很快被万能的网友扒出来——竟然是祁氏集团掌门人祁斯年的妻子?! 这消息瞬间将八卦推到高潮。 祁斯年虽然平日低调,网上照片不多,但曝光的照片也看得出他本人清冷斯文,气质不凡,足够极品。 何况祁斯年履历比霍新还漂亮,麻省理工ba硕士毕业,祁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在国内已经稳坐行业第一好几年。 而他比霍新也不过只大了两岁。 这是什么百年难遇的豪门狗血三角恋剧情! 仲希然究竟是什么神仙,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竟然能博得两大男神的垂青。 有网友把仲希然的高中毕业照贴到网上。 网友纷纷感叹——原来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是人家长得确实好看。 普普通通的毕业合照里一眼就能认出她,小小年纪就十分美艳,眼神又透着几分清纯,恰好是男人最爱的那款又纯又欲的调调。 这时又突然有个微博小号跳出来爆料。 八卦百科:祁斯年娶仲希然是被家里逼迫,商业联姻罢了,两人是协议夫妻,根本没感情。 一时间,仲希然霍新白月光仲希然祁斯年协议结婚冲上热搜前排。 仲希然看着汹涌而来的八卦,指尖轻颤。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第一时间给祁斯年打电话想要解释。 一道机械的女声从话筒里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立刻又给姜正打,同样是关机。 不知道是有事还是故意关机不接她电话,她只好等会儿再打。 回到屋内,仲希然先给尹泰发了条抱歉今天有事不能见面的消息,然后打开祁斯年的微信界面。 cici:「抱歉,我可以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刚发完消息,仲广才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语气里显然有掩饰不住的怒气:“你真的跟霍新见面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后再也不许见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你已经结婚了!” 仲希然试图解释:“我只是想……” 被仲广才打断:“我不管你想怎么样,你现在立刻跟斯年道歉,就算下跪也要让他原谅你。绝对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仲家的生意。” 仲希然有些无力:“他手机关机。” “那就一直打,打到开机为止。”仲广才冷声,“人家故意晾着你看不明白吗?” 仲广才说完,又轮到仲母于淑兰数落她:“你作什么妖?好好的日子过腻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叛逆?” …… 大伯父,大伯母,仲家的各种亲戚轮流打电话过来“教育”她。 上一次感受到这种压力,还是跟霍新私奔的时候。 她失神地坐在沙发上等到晚上。 祁斯年没回微信,手机依旧关机。 他回她消息一向不会超过半天,这次好像真的生气了,否则不会这么久不理她。 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起身出门去了祁氏集团总部。 总要先见到祁斯年再说。 前台看她的目光显然不自觉带着八卦和探究:“祁总有事,这几天都不会来公司。” 是不是真的有事,想也知道。 回到车上,仲希然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祁斯年虽然冷漠,但从没跟她生过气,如果他决心不见她,凭他的能力,她不可能找得到他。 家族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不停有人询问她情况怎么样了。 她在想,如果祁斯年真的要跟她离婚,先不用说别的,仲家这群人恐怕就先要把她吃了。 她自嘲一笑,谢虞又打来电话:“希希你见到祁斯年了吗?” “还没,他不在公司。” 谢虞顿了片刻,咬牙道:“反正你早晚要知道,有家媒体拿到内部消息说祁斯年要跟你离婚,今晚10点就会公开爆料。” 仲希然微闭了双眼,向后一仰,将头磕在椅背上。 “知道了。” 祁斯年会跟她离婚,再正常不过。 当初祁斯年不介意她跟人私奔娶了她,让仲家不少人以为祁斯年对她有感情。 其实不然。 结婚前祁斯年说过,他们从小就订了婚,让别人撬了墙角未免太没面子。 还有一个原因,他工作忙,没时间再跟别人磨合。 她很清楚,他对她没半分感情。 但她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明明当初并不想结婚,如今离婚她好像也不怎么愿意。 结婚这几年,她的生活很安稳,她有些贪恋这种安稳。 当晚10点,消息爆出,祁斯年仲希然离婚这个词条再度爆了。 隔天股票一开市,仲氏集团的股票便一泻千里,下午3点直接跌停。 仲广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连催她找祁斯年道歉。 她找不到。 她这时才发觉他对祁斯年的了解少的可怜,除了公司,竟然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找他。 打给祁斯年父母问吗?她实在没这个脸。 而且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祁斯年父母都没打电话问她,显然是让他们小两口自己解决。 第三天下午,仲广才实在坐不住了,叫她回家商量对策。 仲希然一进家门,便看到客厅里围了一圈人,仲父仲母和仲家的各个亲戚。 连正在读大四的妹妹仲菀芝都特意回来了。 仲菀芝一见她便露出极度看不起她的表情,劈头道:“你能不能检点一点儿,斯年哥要是因为这个跟你离婚仲家怎么办?我留学的学费怎么办?” 仲希然目光一冷。 她知道自己在家里不受待见,但不知道连拿着她好处的亲妹妹也能踩她一脚了。 她扬手,猛地扇了仲菀芝一巴掌。 “你身上穿的用的包括你上学的学费,哪样不是花我的钱,你也有资格教训我?” 第5章 替她教训 她这话不假。 仲家负债严重,就算有祁氏帮衬,赚到的钱也要先拿去付银行的利息还债。 家里人奢侈惯了,经济一直有些紧张,仲希然就负担了妹妹的所有费用,没想到养出个白眼儿狼。 “你……”仲菀芝瞪大眼睛,委屈至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钱是斯年哥的又不是你自己赚的,你嚣张什么。” 仲广才开口:“不许胡说八道。” 仲菀芝回头扑到于淑兰怀里,“妈……” 自从有了乖巧听话的小女儿后,于淑兰的心就越来越偏,也对叛逆的仲希然越来越喜欢不起来。 于淑兰爱怜地将她护在怀里,转头对仲希然气道:“你还学会了打人?!你看看你这娇纵的样子,怪不得斯年非要跟你离婚!我就不知道我为什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叛逆的女儿,之前要跟人私奔,如今又——” “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提的。”仲广才打断她,看向仲希然,“我总有资格教训你。” 仲希然垂眸,没应声。 仲广才眉头紧皱,“我先问你,斯年真要跟你离婚?” “不知道。”仲希然声音发哑,“我联系不到他。” 大伯仲广利这时立刻站起来,语重心长道:“希希啊,你绝对不能跟斯年离婚,你不知道,现在底下生意有多难做,仲家可是全靠祁氏才勉强能活下去,祁氏一旦撤资,我们可就完了……” “仲氏一破产,几千名员工的饭碗也不保……仲氏可是你爸爸一辈子的心血,你忍心吗?” “你爸爸那么疼你,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当年你私奔他连夜开车去找你还出了车祸,腿都不利索了,一下雨还会腿疼……” 仲希然站在客厅门口,嘴唇发干,听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进门已经很久了,连杯水都没人给她倒。 她身形微微晃了晃,仲广才看见了,过来扶住她,难免有些心疼道:“先坐下。” 立刻有人让开位置。 仲希然木然地被他扶到沙发中间坐下,听见仲广才说:“婚不能离。” 仲希然:“我说了不算。” 仲广才沉思片刻,看着她:“你给斯年发条微信,道歉求他原谅,告诉他你想怀他的孩子。” 真是毫无尊严可言。 仲希然讥讽一笑:“就算我肯发,他根本不想要孩……” 她的话被仲广才打断:“发了再说,我看着你发。” 仲希然手攥成拳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有陌生电话进来。 屋内霎时一静。 在场众人心里都燃起一分希望,在想会不会是祁斯年用别的手机打来的电话,毕竟离不离婚都得有个说法。 仲广才:“接。” 仲希然接起来。 “我是霍新。” 仲广才怒道:“给我挂了。” 仲希然机械地挂断。 仲广才气道:“号码删了,不许留。” 仲希然忽然觉得想笑。 霍新有她号码,他想联系她还会联系不到吗? 仲广才真是急得失去理智。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跟霍新联系,抬手干脆利落地删掉号码。 不过几秒,霍新短信从屏幕上跳了出来。 「希希,我等你离婚。」 仲广才:“……” 这回不等仲广才开口,仲希然自行删掉短信,问他:“我要不再换个号码?” 仲广才一噎。 · 云湖度假村,一幢别墅大门紧闭,门外站着几个黑衣保镖来回巡视。 屋内云杉长条木桌整整齐齐坐了两排人。 祁斯年手按在文件上,淡声:“49亿,三分钟时间。你们同意立刻签合同,不同意本次谈判结束。” 说完后,他翘着腿,好整以暇地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口,低头看了眼手表。 下午6点整。 他耐性好,一个并购案谈了三天,对面要坚持不住了。 果然,时间一到,对面伸手同意:“祁总,佩服,合作愉快。” 祁斯年跟他握完手,让团队跟进后续,起身出门。 这次祁氏集团的收购案因为涉及芯片行业,怕消息走漏有人截胡,十分注重保密,特意将双方团队都拉进云湖度假村,还收了所有电子设备,屏蔽网络信号,谈判不结束,没人能跟外界联系。 度假村在北城郊区,回去要将近两个小时。 连轴转的谈判确实疲惫,一上车祁斯年便闭上双眼休息。 不到两分钟,听见姜正战战兢兢地喊他:“祁总。” 祁斯年没动:“什么事?” 姜正:“是我失职,太太跟霍新的视频三天前被爆出来了,现在网上都在传太太要跟您离婚……” 祁斯年倏地睁开眼。 后视镜里,他狭长而漆黑的双眼仿佛覆了一层冷霜。 · 仲希然垂眸盯着微信对话框里“我想怀你的孩子”这行字片刻,突然收起手机:“我不会发。” 仲广才:“你说什么?” 仲希然嗓子发干:“我不想这么没有尊严。” 其实她在祁斯年面前原本也没有任何尊严。 不自立哪里来的尊严? 祁斯年一向杀伐决断,他真要离婚,她发这种消息只会让他更看不起自己。 仲广才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刚要开口,被于淑兰抢先。 她声音尖锐,“夫妻俩说生孩子有什么尊严不尊严?你什么时候能懂事点儿听一次话?” 仲希然抬头,看向她的目光冷漠:“我这几年还不够懂事听话吗?” 于淑兰一愣,这是仲希然第一次用这么冷漠的目光看她。 “你呢?够懂事吗?”仲希然讥诮道,“上个月买鳄鱼皮包花费多少?你为家里做了什么贡献?一边吸着我的血一边把我踩进泥里,你就是这样当妈的?” “你……”于淑兰气得说不出话。 仲希然看向仲广才,因为私奔的事,仲广才伤了腿,她对他心里始终有愧疚。 她对于淑兰可以强硬,对仲广才却不行。 她看着仲广才的腿,声音有些哽咽,语气尽量委婉:“爸,如果祁斯年想跟我离婚……”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屏幕上飘着三个大字“祁斯年”,仿佛是救命的稻草。 仲广才示意她赶紧接。 仲希然深吸一口气,划开手机屏幕,等待审判。 电话接通,仲广才打开免提。 隔着手机,祁斯年声线好似格外清冷:“我只问你,要不要跟我离婚?” 不是他要跟她离婚吗?他怎么会这么问? 仲希然还未开口,就听见仲广才和煦的声音:“怎么可能呢斯年,希希她——” “仲希然。”祁斯年打断仲广才,连名带姓地喊她,“我在问你。” 他声线清冽干净,喊她名字的尾音却带着几分沙意,有种禁欲的性感。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来这么好听。 仲广才不敢再回话,不停给她使眼色。 其实也不过几秒钟,祁斯年却觉得好似等了很久。 他终于听见她的回答:“我从来没想过。” 祁斯年弹了弹手里的烟灰:“在你家?” 仲希然:“嗯。” “我两个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祁斯年才看到仲希然微信发来的消息。 「抱歉,我可以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关心则乱,他竟然都忘了先看一眼手机。 祁斯年拧灭手里的烟,淡声吩咐姜正:“两个小时之内查清楚离婚消息是谁放出来的,否则你明天不用上班了。” 姜正额头冒汗,立刻道:“是。” · 祁斯年要来,仲家众人立刻紧张预备起来。 仲广才看着面色疲惫的仲希然,温声说:“我看斯年没有要跟你离婚的意思,一会儿你好好道个歉。” 仲希然看着手机屏幕,失神片刻。 微信里祁斯年刚回了条消息。 祁斯年:「不必」 大度或者是不在意,她觉得是后者。 于淑兰看她半天没回应,急了:“你爸爸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 仲希然“嗯”一声。 不管怎么说,她是应该道歉。 两个小时后,门被推开。 祁斯年一身黑色羊绒大衣,迈步而入。 仲希然抬头看他,不知道是工作太累还是开车过来太久,他眉目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疲乏。 周围有人推她一下:“愣着干什么,还不起来接斯年?” 祁斯年一进来视线就定仲希然身上。 她坐在沙发中间,手指微微蜷缩,仿佛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看向他的目光有几分无措。 周围这么多人,他看一眼就看出仲希然恐怕今天不太好过。 看仲希然没动,于淑兰立刻说:“斯年,希希年轻不懂事,我刚才已经教训过她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又对仲希然道,“你还不过来给斯年道歉?” 仲希然垂眸起身,正要开口。 祁斯年冰冷的视线扫过于淑兰,声音冷沉:“我祁斯年的太太,轮得到你教训?” 第6章 祁斯年打脸 仲希然心头一震,抬眼看向他。 吊顶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他狭长而锋利的一双眼。 她手指紧紧捏着手机,眼泪却夺眶而出。 怕被人看见,她稍稍抬起头,勉力控制。 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件事情里护着她的人会是祁斯年。 而这么多仲家人,包括父母在内,没有一个替她说话。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于淑兰是仲希然的母亲,教训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话是祁斯年说的,谁敢反驳? 祁斯年来仲家次数不多,人虽然冷淡,但每次来也是彬彬有礼,还是第一次对于淑兰这么不客气。 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于淑兰脸色不觉红一阵白一阵。 片刻后,仲广才将于淑兰往后一拉,责备道:“孩子都多大了,你别总数落她。” 又转头看向祁斯年,“斯年啊,这事儿是我们不对,我替希希给你赔礼道歉。” “道什么歉?”祁斯年声音淡淡,“霍新是我叫她去见的。” 所有人皆是一惊。 仲希然又是一震,怔怔看着祁斯年——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祁斯年语调平平,仿佛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我叫她过去做个了断,把该还的东西还了。” “我的人就在外头等着,从进包厢到出来前后不过十二分钟,她能干什么?” 这显然出乎所有人意料。 仲广才怔了片刻,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如果是这样,仲希然早就说了,轮不到祁斯年这会儿开口。 他特意过来一趟,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番话…… 仲广才立刻笑起来,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都怪我,这两天急得团团转,都忘了听希希解释。” 他好脾气地看向仲希然,“希希你也是,平常有什么事喜欢憋在心里也就算了,这么大的事还能瞒着不说?” 谁都知道这是套话,但不会有人点破。 祁斯年朝仲希然伸手:“过来。” 他以前经常对她说“过来”,都是淡漠的,随意的,吩咐的语气。 也从来不会主动伸手。 仲希然第一次这么喜欢他说这两个字,缓缓朝他走过去。 当着众人,祁斯年主动牵住她的手,平声:“这几天在谈一个芯片并购案,封闭谈判手机一直关机,你一向懂事,应该不会怪我。” 仲希然简直无地自容了。 她摇头:“当然不会。” 他掌心温热,这温热一直顺着手臂抵到她心里,她一颗飘在半空的心好似终于安定下来。 祁斯年眼皮都懒得抬:“既然是误会,我们就先走了。” 仲广才忙道:“来都来了,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祁斯年撩起眼皮,视线冷漠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他这动作做的刻意,仲广才立刻明白他是在表达不满。 果然,他语气淡淡:“免了,我习惯清净。” 仲广才:“好好,下次你再抽空回来,就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祁斯年不置可否。 他牵着仲希然正准备出门,仲广才忽然接到小区保卫处打来的电话,说小区大门口来了一堆记者要采访祁斯年。 祁斯年一凛。 他才刚回来多久,记者就闻风而动,想必他一出度假村就有人给报了信。 他唇边泛出个冷笑。 仲希然看向他,担心又内疚。 祁斯年一向低调,平日商业活动出席都很少。 如今却因为她被迫暴露在闪光灯下。 如果不是她非要追求一个所谓的“告别”,不会如此。 她一双眼眸里明亮带着几分湿意,祁斯年以为她害怕。 他手指插进她指间,跟她十指交缠,似是安抚:“别怕,我会应付。” 坐进车里,仲希然心里便开始紧张。 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祁斯年。 但想了想又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因为祁斯年一定能应对自如。 她抿了抿微干的唇,划开手机屏幕想看看网上现在的情况。 刷到了网友火热的嘲讽。 「这女的肯定是绿茶加白莲花属性,想都不用想。」 「我算圈子边缘的人,当初祁斯年娶仲希然的时候圈子里其实就各种不看好……」 「这绝对要离,都被人骑脸输出了谁能忍?」 「你们想想要不是这女的跟霍新一直有联系霍新会突然跳出来这么说吗?他傻?」 「这女的又傻又恋爱脑,跟祁斯年离婚后这辈子跟豪门无缘了……」 车子渐渐开到大门。 仲希然收起手机,看向祁斯年。 光线晦暗,他的脸落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 小区门被打开,一帮记者蜂拥而上。 即便仲希然是个导演,在娱乐圈见过不少类似场面,但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第一次。 她觉得实在draa。 祁斯年示意停车。 车子停下,祁斯年说:“你在车里等。” 仲希然下意识抓住祁斯年的手。 祁斯年回头。 仲希然鼓起勇气:“我跟你一起。” 她惹的事,总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祁斯年声音寡淡:“你想好怎么答记者的问题了?” 仲希然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祁斯年已经推开车门走下去。 冬日刺骨的寒风吹进来,仲希然忽然觉得很冷。 车门砰一声被立刻关上,隔绝了这股寒冷,好像刚才不过是她的错觉。 闪光灯瞬间将附近照得亮如白昼。 仲希然望着茶褐色车窗外。 记者们将话筒怼到祁斯年脸前。 车里阻绝了大部分声音,只余一点轻微的嘈杂。 仲希然将车窗降下一指宽。 噪声瞬间如潮水涌入车里,问题蜂拥而至。 “请问您会跟您太太离婚吗?” “您对霍新跟您太太见面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 祁斯年面色沉静,应对自如。 “不会离婚。” “她跟霍总见面,当然跟我报备过。” “至于他们聊了什么,是我太太的隐私,我不方便说。” 记者问:“祁太太在车里吗?可以请她出来说两句吗?” 祁斯年:“我太太不方便——” 话音未落,仲希然推开车门,走出来。 记者顿时将话筒怼到她面前。 祁斯年顿一下,拨开人群走到她身边,一手挡住几个怼在她脸上的镜头,另一条手臂将她揽在怀里,绝对保护的姿态。 仲希然抬眼看向面前的记者:“我的确见了霍总,为了归还以前的旧物。我坦坦荡荡,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先生的事。” 她目光看向祁斯年,“我也要感谢我先生对我的信任和尊重。” 祁斯年有些意外。 一股冷风刮过,仲希然一瑟,祁斯年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这一幕立刻被记者镜头捕捉到。 祁斯年等记者拍足素材,目光直视某个镜头,像透过镜头对某人说话。 “真的爱一个人,不会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幽冷的微光。 “我跟我太太感情深厚,绝对经得起考验。霍总大可以放手试试,你撬不撬得走她。” 第7章 祁斯年不爱她 祁斯年语气里全是倨傲和不屑,完全没有将霍新这个情敌放在眼里。 这种风采气度,不禁叫一众记者折服。 愣神的瞬间,祁斯年已经带着仲希然上了车。 车子往翡翠湾方向开去,将一众记者远远甩在身后。 仲希然如释重负,好歹这件事算是跟大众交待过去。 车子开出去好久,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牵着祁斯年的手,被烫到了似的立刻松开。 祁斯年看她一眼,平静收回手。 “给太太一瓶水。” 他说完这句话后,向后一仰,阖上眼,似是累极。 前排的姜正立刻递过来一瓶水,适时道:“太太,祁总这三天只睡了六七个小时。” 仲希然心里浮上几分内疚。 她点头,接过那瓶依云矿泉水,忽然觉得祁斯年真是观察入微。 她拧开连喝好几口,清冽甘甜,很解渴。 手机里谢虞发来微信。 虞美人:「祁总好帅啊!!!这发言简直吊炸天!!!」 同时附上一个链接。 那些记者真是飞速,才几分钟就把视频发到各种网络平台。 霸总在镜头前对着另一个情敌霸总放话,这种采访场名场面简直百年难遇,广大群众当然是喜闻乐见。 短短二十分钟,转发破万。 仲希然怕打扰祁斯年休息,把手机静音,点开视频。 视频里,祁斯年一张清冷的脸带着几分攻击感,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但他抱着她的时候,神色好似无端缓和了下来。 仲希然鬼使神差地点了视频下载。 下载完,又随手点开评论区。 「家境好,长得帅,业务能力强又宠妻,这样的老公请给我来一打。」 「霍总阁下将如何应对,快点儿的打起来打起来。」 「这姐简直是美貌狙击啊,不是吧纯素颜上镜这种颜值?现实里得美成啥样啊?」 …… 可能是为了回报祁斯年,仲希然顺手给第一条夸他的评论点了个赞。 又看到谢虞发来的消息。 虞美人:「那个自媒体赶紧销户跑路吧屁用没有全是假消息,谁说祁总要跟我们希希离婚的?」 虞美人:「祁总简直爱惨我们希希了[星星眼]」 爱? 仲希然余光看了眼祁斯年,他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窗外一辆货车驶过,车灯快速滑过玻璃,他轮廓清晰的一张脸被短暂照亮,又暗下来。 cici:「没有的事。」 虞美人:「我看你是当局者迷。」 仲希然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为什么会有闲情逸致跟谢虞认真聊这个事儿。 cici:「好,照你说的,假设祁斯年爱我,你觉得他会是那种会为爱昏头的人吗?」 虞美人:「……确实不像。」 这才是整件事最关键的地方。 祁斯年一向冷静理智。 如果真的爱她,反而不会在记者面前说出那么有攻击性的话。 他替她出头,帮她说话,当众跟霍新宣战,恰恰是因为不在乎她,事情的真相并不足以影响他的情绪,他甚至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体面。 聊完这个话题,仲希然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是怎么知道祁斯年要跟我离婚的消息的?」 虞美人:「我好歹是个经纪人,那不得手握八百营销号,这个营销号我们常合作,他透露的。」 仲希然:「你能帮我查一查他的消息来源吗?」 祁斯年显然压根儿没想过跟她离婚,那这消息谁放的? 虞美人:「没问题,我查到告诉你。」 · 希尔斯酒店总统套房。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里,祁斯年的手自然地贴在仲希然腰间:“霍总大可以放手试试,你撬不撬得走她。” 霍新冷笑一声,蓦地将手机砸向电视。 “咣铛”一声,电视屏幕碎成雪花纹状,手机也被摔得变了形。 身边的助理周迪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众人都说霍新温柔,只有他知道霍新有多狠,否则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在商界厮杀出来。 霍新不止因为祁斯年的话而生气,还有动作。 那样亲密的姿态意味着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的希希,他四年都没舍得碰的人,被祁斯年捷足先登了。 放手试试?祁斯年未免托大。 仲希然如果对他毫无感情,不会将他送的这些东西保留四年,更不会特意见他一面还给他。 他看向一旁地上的纸箱。 他那时只是个穷学生,送不起什么贵重物品,仲希然却从来没嫌弃过。 小熊玩偶,音乐盒,一条不起眼的镀金玫瑰银项链…… 按现在的眼光看里面就是一堆破烂。 可是她把这堆破烂保存了这么久。 他垂眸,冷静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打开,反复听。 “我的确喜欢过你,但我已经结婚了。” “可你不爱他。” “爱不爱,他都是我先生。” “……” 霍新眼神泛出一丝冷意,将录音笔递给周迪。 “好好处理一下。” · 黑色宾利缓缓开进翡翠湾,在别墅门前停下。 逼仄的空间里安静极了。 祁斯年睁开眼,看都没看仲希然一眼,推门下车。 她跟上去。 他背影在沉沉夜色里分外冷漠。 直到这时候仲希然才意识到,祁斯年生气了。 他那么干脆帮了她,她还以为他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进门换好鞋,祁斯年脱掉黑色大衣扔到玄关柜上,声音冷淡:“下不为例。” 他这态度跟刚才在媒体前简直是两个人。 仲希然抿唇,试图解释:“我去见他是因为……” 被祁斯年打断。 “我对你和你前男友的事没兴趣。” 他抬步进了卧室。 仲希然顿在原地,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客厅,好半天没动。 真的生气了,连解释都不肯听。 她有些茫然。 这跟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仲希然不确定他为什么生气,但她知道,这件事闹出来原因在她。 祁斯年无辜被牵连,那么忙的情况下还要花费精力处理她的事,他完全有理由生气。 她快步走进卧室,祁斯年站在衣柜前,背对着门口,正在换衣服。 仲希然开口:“我去见霍新是想把过去的东西还给他,这样就可以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祁斯年扯掉衬衫最后一个扣子,头也没回。 “祁太太,从你跟我结婚的那刻起你就已经跟他彻底划清界限了。” 仲希然一顿。 祁斯年换好睡衣,经过她时冷淡看了她一眼:“既然不打算离婚,就收好你对他的感情。” 淡淡的烟草味儿从鼻尖底下经过,很快就消失不见,无法捕捉。 几秒后,仲希然回神。 什么叫收好你对他的感情??? 难不成祁斯年觉得自己还喜欢霍新? 她一下子被气到了。 她是那种蠢到被抛弃了一次还会对对方念念不忘的人吗? 这个锅太丢人了,她必不能背。 仲希然立刻转头追上去。 祁斯年刚进浴室。 仲希然一路气冲冲走过去,推门便理直气壮道:“谁跟你说我对他还有感情,我四年前就不喜欢他了好吗?你不要侮辱我——” 她忽然顿住。 才发现祁斯年什么都没穿,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目光里透着几分讶然。 仲希然脸刷地红透了——他不是刚进门吗?怎么脱衣服这么快。 她转身逃走。 却被男人精准地抓住手腕。 他稍一用力,就将她拉进怀里。 清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说清楚。” 第8章 给他赔罪 仲希然被他按进怀里,手贴着他胸膛肌肤,滚烫的温度传到掌心。 她干巴巴道:“这样要怎么说……你先放开我,洗完澡再说。” 她白皙透亮的脸颊瞬间染上蔷薇色的红晕,这粉色一路到了脖子,叫人有些挪不开眼。 祁斯年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仿佛某种暗示。 仲希然觉得唇有点干,别过脸伸手推他:“我渴了要喝水你先去洗澡……” 他想了想,手一松,她便立刻溜了出去。 砰一声关上浴室门,仲希然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伸手扇了扇风。 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冰在脸上,好半天才逐渐缓解。 祁斯年的身材是真的好,腹肌人鱼线比圈子里男明星还明显,简直荷尔蒙爆棚。 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忽然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顿时一怔。 刚才那个场面太过社死,看祁斯年快出来,仲希然想也没想,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件睡衣去了楼上的浴室洗澡。 她这个澡洗得很慢,能逃避一会儿是一会儿。 等她洗完澡出来,刚才的事祁斯年应该也忘得差不多了。 吹干头发再做好全套护理工作,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挪着小步子往楼下走。 祁斯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支烟。 听见动静,他弹了弹手里的烟灰,抬头看向她:“我以为你打算住里面。” 仲希然:“……” 这话分明是嘲讽,但他语调很平,这嘲讽的力度弱了许多,倒像是带着几分玩味。 祁斯年又说:“过来。” 仲希然抿唇,老老实实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祁斯年摁灭烟,倒没有要碰她的意思,淡声:“把刚才要说的话说完。” 仲希然手指缠了胸前一缕头发,不太自在地说:“刚才也说得差不多了,我在你心里是有多蠢,都被人甩了还念念不忘?” “我是恋爱脑吗?” 祁斯年看她一眼,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就在说是。 仲希然突然想起来当年私奔不成被他揪回来的事,也忽然沉默了。 安静几秒,祁斯年好像是想替她解围,说:“起码现在不是。” 仲希然:“……” 还不如不解围。 仲希然:“我当年也不是好吗,我当年……” 她一顿,“算了,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我这次去见霍新是因为……”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祁斯年就静静等着。 仲希然想了想,说:“你知道仪式感吗?” 祁斯年:“大概。” 仲希然看着客厅电视屏幕里祁斯年的身影,轻声说:“我大约就是那种仪式感比较强的人。当年他一句话都没说就忽然离开,我总觉得……” 她声音低下去,“觉得没有好好告别。” 祁斯年等了几秒,平静道:“所以你觉得遗憾,想要见他。” “不是。”他显然误会了,仲希然立刻说,“我对他没有任何遗憾,我去见他是为了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 祁斯年没应声,似是在尝试理解她。 几分钟后,他掀起眼皮,看她:“那为什么瞒着我?怕我不让你见他?” “当然不是,我当时不知道你会这么……”仲希然想了半天,终于吐出一个词,“成熟大度。” 祁斯年:“……” “我就是纯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我们也不算……太熟。”说到最后,仲希然声音越来越低。 祁斯年挑眉。 他起身往卧室里走去,“你今天也累了,休息吧。” 累倒是其次,仲希然主要是饿了,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 但现在太晚了,祁斯年这几天又没怎么好好睡觉,她不想再折腾,就跟着一起进了卧室。 两人各自躺半边床,盖着各自的薄被,谁也没说话。 安静的空气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他们之前睡一起也是这样,互不干涉,仲希然早习惯了。 但她今天有些睡不着。 总觉得刚才的谈话还没结束,她还欠他一个道歉。 片刻后,仲希然试探地喊他:“祁斯年。” “怎么?”他声音低沉。 仲希然在黑暗里深吸一口气:“抱歉,我不该瞒你,让这事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 祁斯年平声:“倒还不至于措手不及。” 仲希然打开床头灯,昏黄柔和的暖光照亮祁斯年的脸。 她稍稍起身,手臂支在床上,忽然问他:“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帮我?” 祁斯年睁眼。 摘掉眼镜,他一双眼柔和许多,声音却还是那么淡:“你觉得呢?” 仲希然抿唇:“我以后会当好你的太太,不会再让你丢面子了。” 祁斯年表情漠然:“知道就好。” 他重新闭上眼。 仲希然看他被角歪了,脑海中闪过自己刚才说的当好他太太那番话,伸手扯住被子替他往上盖了盖,离开时撑在床上的手忽然撑不住一软,她整个人便跌在祁斯年身上。 她立刻弹起来,却被祁斯年再度按下去。 他手掌抚在她后背,眸光微深:“你是打算用这种方式给我赔罪?” “不是,我……”这时候说不小心显得欲拒还迎。 她干脆趴在祁斯年身上,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祁斯年的衣领:“你就当我是在赔罪,可以吗?” 毕竟他很喜欢她的身体。 祁斯年声音沉哑:“那要看你有没有诚意。” 仲希然:“……”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第9章 霍新:奉陪 祁斯年要的诚意,是开着这盏床头灯。 仲希然亲口说的赔罪,也只能半推半就同意。 好在卧室里,又是晚上,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他们夫妻生活不多,以前他都要她背过身去。 但今天祁斯年有些不一样,不知道是因为开了灯想看她的脸,还是他单纯地想换换口味。 他十指插进她柔软的长发,气息呵进她耳朵里:“跟我不熟?怎么样才算熟?” 仲希然脸颊滚烫,想说她说的熟不是指这个,但也只是别过头,不敢看他。 某个动作时,她忽然觉得有些疼,不觉微微蹙眉,也习惯性忍耐下来。 祁斯年看到她表情,停下来:“疼?” 仲希然在撒谎还是承认之间犹豫了两秒,最后轻轻点头:“有一点。” 祁斯年想起她那天的梦话,忽然明白了过来。 他声音微沉:“疼不知道说?” 仲希然手撑着他肩膀,忽然有些委屈,眼角也微微湿润。 她有资格说吗? 他给了仲家那么多资源,给了她那么多钱,她能给他的只有这个。 祁斯年沉默片刻,用指腹擦掉她眼角溢出的眼泪,平声道:“虽然是联姻,我还不至于叫你这么受委屈。” 他起身,“你先睡,我抽支烟。” · 这几天都累极,仲希然很快睡着,隔天醒来已经是十点多。 可能因为连轴工作,祁斯年难得睡了个懒觉,还没醒。 仲希然轻手轻脚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谢虞发来消息。 虞美人:「那个营销号说有人花钱叫他爆料,至于是谁他不能说,职业素养。」 仲希然蹙眉,打开微博,搜到那个偷拍到她跟霍新视频的营销号,再度点开视频。 之前太紧张,只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没细想。 现在再看这个视频,镜头角度很高,根本不是狗仔可能拍到的角度,而是汀会所走廊的摄像头。 也就是说,这视频是从汀会所流出来的。 这人是谁,几乎不言而喻。 仲希然指尖轻颤,失望极了。 从来没想过有天害她的人会是霍新。 视频一遍遍自动播放,她看着视频里的男人身影,只觉得陌生。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前男友那么好看?” 仲希然差点扔掉手机。 她转头:“你醒了?” 祁斯年没应声,眉目冷淡。 仲希然阖上手机:“不是,我怀疑视频是霍新放出来的,正在研究。” 祁斯年神色稍缓:“发现的还不算太慢。” 仲希然:“你早知道了?” 祁斯年“嗯”一声。 难怪他说也不算措手不及,之前还清楚地说出来她进包厢前后不过十二分钟。 她盯着他。 祁斯年一眼看穿她:“怀疑我派人跟着你?” “你应该没那么无聊。”仲希然很快打消这个念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祁斯年还没说话,手机响了。 他要休两天假,没重要的事姜正不敢打扰。 接通电话,姜正焦急的声音传来:“祁总,霍新回应了。” 离得近,仲希然也听得一清二楚,连忙打开微博热搜,置顶一条就是。 视频里,记者问:“请问霍总怎么看祁总的宣言?” 霍新刚下车,他站在布加迪车旁,微微一笑,声音温和的慢条斯理。 “祁总盛情相邀,我自然奉陪。” 镜头里,他脖子上挂着一条金色项链,分外惹眼。 ——那是当初他跟仲希然一起戴过的情侣项链。 气氛一瞬间冷下来。 仲希然紧紧抿唇,捏着手机,半晌没动。 霍新是道德崩塌了吗,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她还他项链是为了彻底跟他划清界限不是让他拿出来戴的! 她已经结婚了!结婚了懂不懂! ——他到底知不知道最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视频结束,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霍新脸上,他温柔带笑,看向镜头,仿佛是对先前祁斯年看向镜头的挑衅。 仲希然久久不敢去看祁斯年的脸色。 直到手臂发僵,她才故作自然地把手机放下,缓缓看向祁斯年。 祁斯年正好也看向她,绝对平静的一双眼,却像暴风雨即将到来前的宁静。 仲希然咬牙拿起手机:“我跟他打电话说清楚。” 祁斯年:“你还有他电话?” 仲希然:“……” “没。”仲希然立刻说,“我删了,但——” 总能联系到。 祁斯年不咸不淡道:“你们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 “……” 祁斯年伸手拿走她手机随意往床头一扔,用力攥住她手腕,一字一句道,“祁太太。” “不许再联系他。” 手腕被攥得有些疼,仲希然却只能忍着——他理应生气。 她乖顺道:“好,我不会。” 祁斯年后知后觉力道过大,立刻松手,没再说什么,起身出去。 二人刚抢救回来的夫妻关系似乎又有些摇摇欲坠。 仲希然早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里总是莫名闪过那条玫瑰项链,总觉得不安。 还是要告诉祁斯年,否则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波澜,上次的教训已经足够。 祁斯年吃完,起身正要离开,被仲希然伸手拦住。 她犹豫道:“有件事……” “你说。” “那条项链……” 被祁斯年打断:“定情信物?” 仲希然:“你……怎么知道?” 祁斯年声音无波无澜:“你戴过一条玫瑰的。” 小王子和玫瑰情侣款,不难认。 仲希然哦一声,有几分被人翻出黑历史的尴尬。 她用勺子搅了搅面前的咖啡:“你知道就好,我怕他把这事拿出来做文章,你也有个心理准备。” “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祁斯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垂眸看她,“恐怕你们过去的所有事,都会被他拿出来做文章。” 仲希然一滞。 恐怕是的,看样子霍新不会善罢甘休。 仲希然心中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燥意。 祁斯年忽地低头。 眼前被一道阴影覆盖。 他附在她耳边,声音低沉:“祁太太,你会倒戈吗?” “不会。” 仲希然答的干脆,“就是没结婚我也不会。” 她是爱情里的完美主义者,容不得一点瑕疵。 祁斯年淡声:“记住你的话。” 他离开后好半天,仲希然才回神。 手机在这时响起。 “仲导吗?我是尹泰。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约你具体聊一聊投资的事。” 仲希然下意识往书房看了眼。 门开着,隐约能看到一角祁斯年的素灰色睡衣。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祁斯年忽然回头。 仲希然立刻收回视线,低头专心讲电话:“好的尹总……” 书房门被关上。 这是他们结婚后祁斯年第一次在家休假,两人白天长时间同处一个屋檐下,她有些不太自在。 想必祁斯年也是如此。 “今天可以吗?” 第10章 茶里茶气 这一上午,祁斯年在书房,仲希然在客厅,二人井水不犯河水。 午饭时也没什么交流。 出门前,仲希然在要不要报备这个问题上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决定算了。 毕竟祁斯年从没问过她的行程,她突然报备显得很上赶着。 时间差不多,仲希然换好衣服准备出去,祁斯年刚好从楼上下来。 他一身黑色短袖短裤运动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胸肌线条,显然是刚跑完步。 他朝她看过来,湿漉漉的短发在额前滴落几颗汗珠。 仲希然下意识报备行程:“我约了去画橙的人谈电影投资。” 祁斯年点头:“几点?” 仲希然:“4点。” 祁斯年看了眼时间:“等我几分钟,正好我要出门一趟,顺路送你。” 仲希然微愣,呼吸不自觉变慢:“好。”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钟表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听到浴室传来的水流声,有点懵。 不知道祁斯年为什么忽然要送她。 大概是因为霍新的骚操作? 祁斯年十分钟就收拾好,没耽误她时间。 二人一路上也没什么话说,上演了一出大型尴尬哑剧。 · 尹泰大约四十上下,留着很短的胡渣,颇有点文艺大叔的范儿。 他手上卷着那册薄薄的电影剧本:“仲导,老实说,你的本子让我想起了我十八九岁时候暗恋的那个女生,很感动。” 仲希然微笑:“谢谢。” 尹泰:“这么真实又让人觉得有代入感,不知道是不是仲导本人的故事?” 仲希然喝了口面前的茶水,没应声。 她跟霍新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圈子里大约都知道了。 尹泰笑笑:“抱歉,我没有探听隐私的意思,只是觉得电影人就应该足够真诚,打开自己,倾注自己的感情,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仲希然放下一次性纸杯,温声:“当然,我确实倾注了自己的感情,这个本子里很多细节都是我亲手改的。但它确实不是我的故事,是北影一个研二的男学生写的。” 言下之意,故事视角是男视角,她一个女性根本写不出这么容易让人有共鸣的男性视角。 “这样啊。”尹泰点点头,“投资没问题,我希望这个片子能尽快开拍,赶明年暑假档上映,小成本电影不禁拖。” 仲希然:“我明白,回去我就跟制片人开始筹备。” “那我们今天把合同签了。”尹泰伸手,“仲导,合作愉快。” 仲希然没想到对方效率这么高,也立刻答应:“多谢尹总,合作愉快。” 签完合同,仲希然出门,尹泰拨出个电话。 “合同签好了,真是遗憾,霍总不能亲自过来。” 霍新站在办公室窗边,望着对面的祁氏大楼:“多谢尹总,现在还不到时候。” 如今仲希然只想回避他,想跟她说话都没机会。 挂断电话后,他对身后的房产经纪人说:“就要这儿了。” · 离开画橙前,仲希然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时接到嘉禾老板陈晟的电话,对方话语殷勤:“仲小姐,我看了你那个《暗恋你》的剧本,写得实在太好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具体聊聊后续投资的事儿?” 她跟祁斯年的关系彻底曝光后,这两天陆续都有人找她投资电影,无非都是看在祁斯年的面子上。 只有尹泰是在那之前找的她。 她礼貌道谢:“抱歉陈总,我已经跟画橙签约了。” 陈晟想着前几天仲希然在忙着处理绯闻的事,大约没心思在电影上,特意等了两天才联系到,没想到尹泰这兔崽子这么狡猾。 抱不上祁斯年这条大腿,他简直恨得牙痒痒,也只好说:“那真是太遗憾了,下次您有本子再想着我点儿。” 聊完后,他立刻跟祁斯年汇报情况。 “既然如此,就不必麻烦陈总。”祁斯年平声,“不过陈总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祁斯年正在跟好友许晋和周旭尧在会所打台球。 挂掉电话,他便听到身边一声调侃:“哟,咱们希希挺受欢迎啊,人有人抢,项目也有人抢?” 祁斯年面无表情收起手机,台球杆子一杆挥出:“你输了。” “我t……”周旭尧忍不住骂人,“不是,你每盘打几杆球就结束,你不觉得无聊吗?” 许晋“啧”一声,“活该。” 周旭尧:“……” 他是造了什么孽要跟这俩人是好友? 祁斯年单手扶杆,答非所问:“没人能从我手里抢走人。” 周旭尧给他竖起大拇指:“霸气。” 三人有些累,坐下喝水,周旭尧语气玩味:“我那天在汀会所看到仲希然跟霍新见面给你打小报告,还以为你会趁机离婚呢,没想到反而激起了你的斗志。” 他把手搭在祁斯年肩上,吊儿郎当的,“你说你又不喜欢仲希然,干嘛费这么大劲儿啊?” 祁斯年没应声。 周旭尧转头问:“晋哥你说是不是?” 许晋抬手:“别带我,这傻逼问题只有你能问出来。” 周旭尧重点顺利跑偏:“不是你什么意思?骂谁呢……” 祁斯年嫌他吵,起身走到一旁给仲希然打电话。 · 仲希然擦干手刚要出洗手间,镜子里出现一个人,大学导演系同学颜亦可。 说起来也奇怪,仲希然不记得自己得罪过她,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看不惯自己。 果然,颜亦可看到她就忍不住开口:“这不是仲大小姐吗?你不是都靠老公拿到嘉禾的投资了吗?怎么还纡尊降贵亲自来画橙拉投资?” 她什么时候靠祁斯年拿嘉禾的投资了? 仲希然抬眼看她:“你可真是越混越回去了,现在连一手消息都拿不到了?” 颜亦可讥讽道:“陈晟亲口说要把我的电影投资挪给你,这还不算……” 手机忽然响了,陈晟来电,她立刻接起,“陈总。” 陈晟:“颜导,祁太太那个电影她已经拿到了投资,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再聊聊你那个电影?” 颜亦可:“……好的。” 仲希然微笑看她:“打脸吗?” 颜亦可:“……” 仲希然懒得理她,走出去。 颜亦可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行吧,这次算我不对。” 仲希然:“呵。” 颜亦可一口气憋在胸口。 走出大门口,仲希然电话响了。 竟然是祁斯年。 祁斯年几乎没怎么给她打过电话,仲希然立刻接起来。 祁斯年声音很淡:“谈完了吗?我去接你。” 颜亦可看到她前一秒还冰冷的脸上瞬间挂上一个乖顺的小白兔笑容。 “刚谈完,你没空的话不用特意来接我,我打车回去就可以。”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仲希然声音甜的发腻:“好的,那我等你。” 颜亦可她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仲希然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大学里什么时候都是强势、骄傲、颐指气使的,好像所有人都该听她的,现在这是彻底变了? 两人站在门口台阶上各自等车,谁也没理谁。 好半天过去,颜亦可没忍住讥讽:“看来网上的传言也没错,富家太太不好当啊。” “你不懂。”仲希然给她个暧昧的眼神,“我对着我先生就忍不住乖,这大概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颜亦可:“……” 真是多年不见,茶艺也见长了。 仲希然冲她茶里茶气一笑,一转头,恰好看到祁斯年。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车窗开着,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她刚才的话。 仲希然立刻握紧包包,心虚地上了车。 第11章 可能是爱情的魔力 外头挺冷,仲希然钻进车里时带了一阵风,连忙关上门。 她看祁斯年一眼,试图从他表情里推测他有没有听到她刚才那句话—— 噢,他没有表情。 手机响了,祁斯年接起来。 车里是密闭空间,纵然仲希然不想,祁父祁光远严厉的责问声还是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做生意最重要就是低调,你呢?当着媒体说的什么混账话?生怕别人抓不到你的把柄吗……” 仲希然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手不自觉微微蜷起。 祁斯年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听着,不时“嗯”一声。 听了半天训斥,他忽然看向她,刻意对着放缓语调:“这次是我放肆了,这可能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仲希然:“……” 祁父在电话里没忍住:“什么玩意儿?” 祁斯年:“没什么。” 祁光远又数落他几句才挂断电话。 祁斯年虽然没直接询问她刚才为什么那么说,但眼神不时有意无意看她一眼。 仲希然被看得尴尬,只得解释:“我刚才……是为了在外人面前维护我们的关系。” 祁斯年嗯一声。 窗外天色已暗。 各色霓虹灯亮起,照见树影,几分森然。 仲希然将头歪在车窗上,看见车辆里祁斯年的倒影。 他手里拿着电话,轻闭着眼,好似有几分疲倦。 两人中间隔出一个很大空间,简直能再坐两个人。 出于内疚,仲希然转头开口:“抱歉,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 祁斯年抬起眼皮看她:“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你说‘抱歉’这两个字。” 仲希然秒懂。 他让她别再做出任何能需要说“抱歉”的事。 她乖顺答应:“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间逼仄,仲希然忽然看到祁斯年抻长右腿,跨过了车座中间的位置。 不过完全没挤到她。 道完歉,仲希然一门心思开始筹备电影。 怕打扰祁斯年休息,她没敢打电话,给许柚发微信商量角色。 cici:「男主角这边我想选黎城。」 黎城长相温柔内敛,跟剧本里的男主角性格外形都很贴合,演技也不错。 柚子:「我也知道黎城好,但是这预算请得到吗?」 他们只有五千万,所有演员片酬加起来撑死两千万,否则制作费绝对不够。 cici:「应该可以,我拍过黎城的广告,他对我印象还不错。另外我打算压缩女主角的预算,只要黎城肯来,女主角可以选一个三线有演技的甚至新人,比如明妍。」 明妍也是她的好友,谢虞就是在给明妍当经纪人。 柚子:「明妍不行,女主角完全没名气的话男女主角没有cp感,搭不起来,明妍最多也就演个女二。」 仲希然想了想,回复她:「这样,能谈下来黎城再说。」 柚子:「行。」 仲希然给黎城发去消息,等他答复。 等待的时候,许柚发来一串图片:「你顺便再看看这几个90生,都不错的。」 仲希然一一认真看过,回复她:「都不行,没有黎城那么容易唤起众人怜爱的破碎感。」 这是个讲男主角暗恋女主角的片子,男主角能不能让人心疼格外重要。 许柚推荐的这些人,有些太冷傲,有些过分锋利,都不如黎城,他那张脸往那一放就让人心疼的。 她说完,从网上搜索了好几张黎城的照片,发给许柚。 「你就说你心不心疼吧!!!」 许柚甩给她一个黎城的电影报价:「我肉更疼。」 「……」 仲希然对着照片里黎城的视频,在脑海中想象黎城饰演暗恋你男主角的片段,已经忍不住有些激动。 太合适了! 他简直天选邹平。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激动,腿没忍住活动了下,膝盖恰好碰到祁斯年的小腿一侧,祁斯年转头看过来,视线恰好落在她手机屏幕上。 虽然光线晦暗,看不太清楚他的神色,但仲希然明显察觉到他心情不怎么样。 怕他以为是霍新,仲希然下意识解释:“是别人。” 为表清白,她把手机举到祁斯年眼前:“我在给自己的第一部电影选男主角,挑中了他。” 祁斯年大概率不认识娱乐圈的人。 仲希然贴心解释:“他叫黎城,算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90后男演员,古偶起家,自带流量,如果请到他来当男主还可以分担电影宣传方面的压力。” 祁斯年掀了掀眼,看到面前那张温温柔柔的脸——这是她的审美吗?就喜欢这种长相? 仲希然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雀跃:“你觉得他怎么样?” 是不是看见他就忍不住心疼心碎,为他花钱? 她心里想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祁斯年寡淡的声音。 “我觉得不怎么样。” “长得还不如我们家司机。” “你什么破审美?” 仲希然:“???” 应该他是什么破审美才对吧? 而且他们家司机有那么帅吗? 仲希然立刻往前方后视镜里看了眼,司机小张二十多岁,人平日冷冷淡淡,想必就是因为这个才合祁斯年的脾气。 但是拿他跟黎城比是侮辱谁呢? 上镜胖十斤,面部缺点也会被放大无数倍,小张这样面部稍显扁平的普通人上镜直接就崩了。 仲希然抿唇,想说小张长得比你都差远了更何况黎城,但对上祁斯年过分冷淡的视线,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祁斯年挑眉:“不是?” 仲希然轻咳一声,犹豫片刻,还是违心地说:“也许某些角度黎城是比不上……?” 这一刻,她深深地赞同了颜亦可刚才的话。 富家太太是真的不好当。 回到翡翠湾简单吃了晚饭,仲希然开始忙碌。 她把纸笔在茶几摊开,开始画分镜。 她习惯在客厅工作,空间大,自由度高,可以席地而坐,把纸张随意铺开,容易激发灵感。 要是白天,落地窗太阳晒进来更舒服。 祁斯年则泡了壶茶,坐在沙发一角,慢条斯理地喝,不时看一眼手上的平板电脑。 仲希然一开始觉得不太自在,感觉自己的私密空间突然被人闯入。 不过她一工作起来就格外入神,祁斯年也忙自己的事没打扰她,她渐渐就没再在意这事儿。 祁斯年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工作狂,没想到仲希然工作起来也不遑多让。 他睡的不算安稳,半夜醒来察觉到身边没人,睁眼看了眼门外,客厅落地灯还亮着。 看了眼时间,凌晨3点半。 他起身走出去。 仲希然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她黑色长发一半落在肩膀,另一半顺着肩头荡在半空,头枕着胳膊,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 茶几上地上都是散落的分镜图。 祁斯年走过去,将分镜图一一捡起来,关掉落地灯。 月光从窗外落在仲希然身上,她好似披了一层银色的薄纱。 像新娘。 说不清这一幕哪里打动了他。 祁斯年回卧室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尔后伸手将她抱回房间。 第12章 你老公要跟霍新一起出席论坛 仲希然在下午2点醒来时,一度怀疑自己失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床上的。 大概是被祁斯年抱过来的。 不过她也没那么多奢侈的时间纠结这事。 祁斯年不在家,阿姨给留了饭,仲希然对付吃了两口,继续画分镜。 忙了五天,终于把分镜画得差不多。 黎城也打来电话说很喜欢这个剧本,得知他们预算不多,还答应片酬半价接这部戏。 这直接多出五百万资金,许柚请到了90后顶流小花章若。 有了两大顶流,这片子就完全不愁观众进场,只要质量稳住就能稳住后续票房。 仲希然也没什么理由反对。 章若演技虽然有些格式化,但拍的时候多调教调教也能用,毕竟这个年代谁都得稍微妥协。 接下来就是面试其他演员,筹备剧组工作人员,半个月内开机。 一切都准备就绪,开拍前一天,仲希然忽然接到章若经纪人的电话,说章若有别的戏来不了,宁愿赔钱。 临开拍前被放鸽子这事儿做的太不地道,仲希然当时就冷了脸,说:“这可不是赔钱的事。” 对方经纪人干脆挂了电话。 仲希然正要联系谢虞,接到许柚电话:“希希,出事了,孟念念回国了。” 孟念念跟仲希然是北影导演系同届,两人上学时就因为霍新和拍片理念不同各种不对付。 但毕业后两人没什么交集。 孟念念父亲是国内一线知名导演孟景功,曾经拿过柏林金熊奖。 借着这个人脉,孟念念毕业后直接去了纽约大学念导演系。 而仲希然则从广告片和短片开始,扎实做起导演。 “她回国跟我有什么关系?”仲希然不解。 许柚急道:“我听说孟念念已经拿到了环宇的1亿投资,准备拍一部暗恋题材的电影,买的网络热门ip,监制还是她爸孟景功。” 也就是说——她们撞题材了。 业内最怕的就是撞题材,先上的题材几乎拥有所有优势。 一波讨论度过后,剩下的同题材电影必扑。 而且她跟孟念念这种要人脉有人脉要奖项有奖项的人撞题材,毫无疑问她会是被放弃的那个。 许柚在电话里的语气都弱了下来:“希希,你……还要拍吗?” “拍。” 办公室里,霍新一面看着眼前的简历,一面打电话,“赔了算我的。” 挂断电话,霍新把筛选出来的几份简历推给周迪:“尽快约面试,一个月内中国的团队要组建起来。” “好的。”周迪答应着,又问,“霍总,年底东城那个沃尔斯商业论坛已经确定祁斯年那边会出席,您……还要去吗?” 霍新温柔地笑了笑:“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当晚,某论坛流出一份参加东城沃尔斯商业论坛的大佬名单。 帖子很快「爆」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名单假的吧?」 「卧槽,是真的,官方会议日程出来了,两位大佬都在,甩个图。」 「好激动,这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名场面!!!」 「祁总是c位,霍总还要往后让让。」 「霍总刚回国没多久不在c位也正常啊,打起来!打起来!!!」 很快又有人发了贴:「惊!我好像发现了霍新戴的项链是好几年前的情侣款……」 主题:记得之前霍总放话奉陪的那个视频里戴的项链吗?我当时就觉得那个金色很不对劲,不像真金子的颜色,因为色泽偏暗。我找了很久都没在各家珠宝找到同款,还在想会不会是定制!结果最后在某多搜到了同款,是一家私人银首饰工作室,卖的都是情侣款。这款玫瑰与小王子是八年前的镀金925纯银款,已经卖光下架了。但图还在!所以我们身价上百亿的霍总怎么会戴这么便宜的项链呢?答案就是这是跟仲希然当年的情侣款!!! 「怀疑你是打广告的。」 「我怎么有点儿想信,楼主有理有据令人折服。」 「我信了!楼主继续8!!!」 楼主:还有,祁斯年跟仲希然结婚很久了,除了上次一起面对镜头,两人没有公开出席过任何活动,你可以说他们低调,但是楼主8了他们结婚后的流露出来的照片,他们从来都没戴过婚戒![图] 另外,这是祁斯年结婚后的行程——一年有十多个月都在外头出差,他们夫妻感情能好吗? 「牛逼啊,楼主,还有吗?还有吗?坐等。」 「确实,我是祁氏的员工,私下见祁总的时候他也没戴过婚戒。」 「跟仲希然一起拍过广告片,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她跟祁斯年是夫妻,还以为她没结婚呢。」 楼主:最后,我们来逐帧分析一下祁氏夫妻一起面对记者的镜头。放慢速可以看到,祁斯年搂仲希然的时候,仲希然其实是很轻微地颤了一下的,注意看她肩膀,这其实就是很不自在很不信任的表现。综上所述,两人不过是对着镜头在表演而已! 「楼主绝逼是干大事的人!」 「看来之前夫妻俩一起面对记者是公关策略,富豪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是佩服的。」 「楼上不信的,你老公搂你腰你会这么不自然吗?」 「有没有可能他们都没do过……」 「???」 楼瞬间歪了。 祁氏大楼里,祁斯年看完论坛的讨论面无表情道:“删了。” 姜正:“是。” 十分钟后,帖子消失。 · 仲希然对尹泰的印象一直是斤斤计较的商人,从不做亏钱的事。 没想到他这次竟然从剧本出发,完全支持自己继续拍摄这部电影。 她对他印象倒是好了许多。 仲希然联系谢虞让明妍来试镜,果然很适合女主角邱心这个角色。 然后她联系黎城,跟他说打算换女二明妍当女主角。 “明妍身上有股小白花气质,演技自然日常,真的很好,你相信我。” 黎城似乎是不太愿意:“是吗?能不能麻烦导演把她试镜的片段发过来看看?” 仲希然立刻发过去。 片刻后,黎城回复:「还行吧。」 男女主敲定,仲希然心里总算踏实。 仲希然立刻给谢虞打电话:“黎城同意了,女主角就定明妍!” 谢虞激动道:“太好了!我们妍妍总算时来运转了!希希你眼光真好。” 仲希然忙着准备其他事:“我找人跟你们过合同,没事我挂了。” “等下。”谢虞说,“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她都忙成啥样儿了哪还有空看新闻? 谢虞:“你老公好像要跟霍新一起出席一个年底的什么论坛?” “谁跟谁???” 第13章 我是合法丈夫 谁跟谁要一起出席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 谢虞甩过来一个链接,仲希然看完后瞬间窒息。 谢虞又把截图的论坛图片发过来。 虞美人:「不过你老公跟你好像的确都没戴过婚戒哈。」 仲希然有些崩溃。 「你知道祁斯年送我的婚戒多沉吗?十几克拉!!!」 「我戴着手疼!!!」 谢虞发过来一个“有钱人的烦恼我不懂”表情包。 仲希然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指——何况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谁也没想戴戒指。 仲广才这时打来电话,言语略带惊悚地问:“希希啊,斯年真的要跟霍新出席同一个论坛吗?” 仲希然:“好像是。” “怎么还好像?你是不是也太不关心斯年了,他是你老公……” 被仲广才一顿教育,仲希然决定今晚回趟家。 毕竟之后几个月时间都要泡在剧组里,最好还是回去提前跟祁斯年打个招呼。 而且孟念念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她跟孟念念拼不了速度,只能拼质量,倒也不像之前那么急着开机。 仲希然回到家时,祁斯年还没回来。 吃过饭后,她泡了个澡,又从头到尾审了遍剧本,才拿起手机打算换换脑子。 点进谢虞发来的论坛图片,祁斯年名字在最上头,霍新的名字则在第三排。 她心里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门这时响了,她立刻扔掉手机走出去。 祁斯年拎着公文包推门而入,正准备换鞋,抬头看她一眼。 她立刻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等他换好鞋子,又替他摘掉领带,脱掉外套。 祁斯年任由她动作,在这方面,她一向是个“合格的太太”。 仲希然把他黑色羊绒外套挂起来,说:“之后我要进组,平时应该就不回家了。” 祁斯年“嗯”一声,往里走,“你洗过了吗?” 仲希然跟在他身后,有点脸红,“噢”了声。 祁斯年:“我先洗澡。” 仲希然有点忐忑地等着。 祁斯年很快就出来,不过跟她想的不太一样,他出来后并没有碰她的意思,只是坐在床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商业杂志。 仲希然瞟了眼,商业杂志封面就是“沃尔斯论坛年底开启”这几个大字。 她抿了抿唇,问:“你真的要参加这个商业论坛吗?” 祁斯年顿一下,头也没抬:“嗯。” 仲希然不太自然地手指卷了卷发尾:“要不然……别去了?” 祁斯年抬眼看她,目光平静:“为什么不去?我是合法丈夫。” “但是……大家难免会议论。” 本来已经平息的事情,会再度被提起。 祁斯年把书扔到床头柜上,平声问:“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当然是担心你。”仲希然有点紧张,“爸会不会再骂你?” 祁斯年目光稍缓,不以为意:“他不因为这事儿骂我也会因为别的事儿骂我,他就是那个脾气。” 没劝动,仲希然也不意外:“噢,那你小心点。” 祁斯年应了声,起身下床打开衣柜里的保险箱,拿出一枚戒指。 刚结婚时他亲自挑的一颗浓彩粉钻,净度很高。 那时她兴致寥寥,他也没提让她戴婚戒的事,但如今是个好机会。 祁斯年回身将结婚钻戒递给仲希然。 “戴上。” 他也看到网友议论他们没戴婚戒那个贴了? 仲希然下意识戴上,等察觉到手上的重量,才想起来戴着这个工作很不方便。 祁斯年目光落在她手上,纤细白皙,戴着这颗精心切割的椭圆形粉钻,很美。 他还没欣赏完,就看到仲希然把钻戒摘了下来。 仲希然:“这个太贵重了。” 祁斯年眉目冷淡——这是要拒绝他? 下一秒,仲希然从她那侧的床头柜里拿出他们结婚时的对戒:“还是戴这个吧。” 结婚时因为祁斯年买了钻戒,对戒是仲希然买的。 祁斯年神色稍缓:“嗯。” 仲希然从盒子里拿出男款戒指,正要递给祁斯年,下一秒他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仲希然轻轻一滞,还是替他戴上。 正要戴自己那枚时,却被祁斯年握住手:“我戴这个,你戴钻戒。” 不容置疑的语气。 不知道为什么,仲希然不敢说是工作不方便戴,她说:“万一我不小心弄丢了……” “丢就丢了。”祁斯年淡声,“一个戒指而已,我太太丢得起。” 仲希然没了拒绝的理由。 在意识到自己点头之前,她已经答应下来:“好。” · 隔天早上,仲希然正在帮祁斯年整理衬衫,就接到许柚的电话说剧组的摄影也突然带着团队辞职了。 “原因呢?”仲希然语气凌厉。 祁斯年看她有事,示意他自己来。 仲希然松开手,退到床边,听到许柚气愤道:“被孟念念挖走了,想跟着孟景功学习我能理解,但我还是第一次见摄影团队这么没有契约精神的。” 孟念念是故意的。 否则就算撞了题材,也不至于又挖她的女主又挖她的摄影。 许柚:“快挑个摄影吧,我问问谁有时间。” 这几天许柚连续发来几个摄影的名字,都被仲希然否定。 许柚:“我也知道他们差点意思,但好的摄影团队时间早就被安排满了,一时之间很难找到,除非我们延期等。” “我们的经费也没法再延期了。”仲希然咬牙道,“只好厚着脸皮去求当年我小时候的摄影老师了。” 许柚:“你小时候的摄影老师?谁啊?能行吗?” 仲希然:“是鲍老。” “哪个鲍老?”许柚想了半天,突然惊叫一声,“不会是我想的那个鲍老吧?拿过奥斯卡摄影的鲍老?” 仲希然:“嗯。” “我的天,他教过你摄影???没听你说过啊?你有这个人脉怎么不早拿出来?”许柚语气激动,“孟景功的最佳摄影次次败给鲍老,有了鲍老我们还怕个屁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仲希然也没有信心能请到。 毕竟鲍老不是跟她关系好,是跟祁家关系好。 小时候她想学摄影,祁家正好请了鲍老给祁斯年当摄影老师,她过去蹭了课。 鲍老已经年近七十,这几年都是退隐状态,她没有信心一定能请到。 但总要试试。 好在这些年,她过年都会跟着祁斯年一起去看看鲍老,这时候过去也不算突兀。 她亲自买了礼物开车过去。 鲍老家住在二环重新修葺后的四合院里,院子被弄得很有中式美学的感觉。 仲希然一进门,就看到鲍老和祁斯年坐在窗边炕上喝茶。 仲希然一愣。 鲍老笑着看她:“你们夫妻先后过来,也没跟对方说一声?” 仲希然有些尴尬,倒是祁斯年十分自然道:“她这两天都在剧组忙,我没打扰她。” 鲍老太太立刻接过仲希然手里的东西,招呼她进去坐。 她走到炕边,问祁斯年:“你怎么也来了?” 祁斯年淡声:“谈明年祁氏的广告。” 祁氏每年的广告都是鲍老掌镜。 他说完恰好拿起茶壶准备去接水,仲希然顺手接过。 她倒好水把茶壶放在碳炉上,微笑说:“还是您这儿的茶香。” 鲍老笑笑:“炭烧的水泡茶好喝。” 她坐在祁斯年手边,等水开了立刻去泡茶,鲍老伸手:“你是客人,我来我来——” 却被祁斯年挡回去:“不用,她照顾您也是应该的。” 鲍老看着仲希然奉茶,指着祁斯年半开玩笑道:“你这么不疼媳妇儿,小心她被人抢走。” 最近的八卦太火,连鲍老都来打趣他们。 仲希然一面添茶一面乖顺道:“您放心,抢不走。” 祁斯年扬眉。 茶壶拿的太高,水柱落下时水柱不慎溅到仲希然手背上,她顿时忍不住“嘶”一声。 祁斯年倏地起身,接过水壶放下:“有事没?” “没事,就溅了一星半点儿……” 祁斯年蹙眉,拽着她就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 手腕被祁斯年紧紧捏着,冰凉的水瞬间冲刷到手背上,仲希然没忍住又“嘶”一声。 “疼得厉害?” “不疼。”仲希然看他,“水好凉。” “……” 鲍老太太“噗嗤”一声笑出来,“斯年这是关心则乱。” 祁斯年面无表情关掉水龙头,“不疼就好,你在厨房给师母打打下手吧。” 好像是嫌弃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仲希然点头:“好。” 祁斯年低头看一眼握住她手腕的地方,缓缓松开。 第14章 情侣项链曝光 祁斯年回到炕边后,给鲍老添了杯茶,说:“老师,除了广告,还有件事想拜托您。” 鲍老笑了:“我就知道你们夫妻俩一起来不一般。什么事,说吧。” 祁斯年:“希希开了部新电影,临开机摄影团队被孟景功挖走了,希望您能救个急。” “这个孟景功还是那么小肚鸡肠。” 鲍老喝了口茶,看向祁斯年,“这我就不太懂了,我看你这趟是为她来的,但平日又对她挺冷淡,还总使唤她,你到底是疼她呢还是不疼她?” 祁斯年没应声。 鲍老太太忽然急慌慌地从厨房里出来:“我找件衣服给希希,她衣服不小心弄脏了。” 仲希然跟在她身后,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走了出来,面色有些尴尬地看向祁斯年:“不好意思,我没怎么干过厨房的活儿……” 祁斯年起身走过来,发现她胸前湿了一片,大约是洗菜时水龙头的水开大了溅到身上。 鲍老拉住鲍老老太:“希希一个小姑娘,你老太婆的衣服她怎么能穿。这样,你带希希去巷口买件衣服。” “不用麻烦。”祁斯年音色清冽,“穿我的吧,车里有。” 他打了个电话,司机很快拿来一个纸袋,仲希然往里看了眼,是件白色衬衫。 这时候也没什么挑选的余地,她进了卧室换上,挽起袖子,将衣摆扎进裤子里,再去厨房时,老老实实戴上了围裙。 饭后,仲希然刚开口说明来意,就听鲍老说:“斯年刚才都跟我说了,没问题,正好我闲了几年,也想跟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仲希然意外地看了祁斯年一眼,没想到他会替她求鲍老。 二人坐祁斯年的车回家,司机把仲希然的车开回去。 路上,仲希然看着认真开车的祁斯年,犹豫了几个路口,快到家时才开口:“谢谢你……替我请鲍老。” 祁斯年语气平淡:“是鲍老自己觉得无聊想出来玩,我不过顺嘴提了句。” 仲希然“嗯”一声。 回到家,仲希然先行脱掉白色羊绒大衣挂起来,转身替祁斯年解大衣扣子。 祁斯年垂眸。 她低他一头,穿着他的白衬衫,略微有些宽松,起伏的线条若隐若现,有种又纯又欲的感觉。 祁斯年呼吸微沉,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腰。 仲希然浑身一瑟,低声:“我还没洗澡……” 半晌后,祁斯年“嗯”了声,松开她。 仲希然替他解开大衣挂好,乖顺地进了浴室。 她以为今晚怎么也要过一下夫妻生活,却没想到她洗完澡出来祁斯年就在书房开会,还发微信让她先睡,摆明要加班。 仲希然没了心事,美美进入梦乡。 · 隔天起来,仲希然跟副导演丁飞一起去了趟城大,想选这里作为《暗恋她》电影大学时期的拍摄场地,毕竟成大的校园景色是出了名的优美。 二人特意去教学楼找宣传部的老师谈这件事,刚要进教学楼门,迎面便碰见霍新和孟念念并肩走出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行人。 霍新一抬头看见仲希然,整个人顿住,目光定在她身上。 仲希然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旁边作陪老师的声音:“成大很少答应电影的拍摄要求,这要不是孟导监制,真批不下来……” 看来孟念念先她一步定了城大这个拍摄场地,她得另外选地方了。 丁飞按捺住心底的八卦,跟上去,试探地提议:“要不然选北影也行……” 仲希然点头。 霍新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迈了一步想追上去,被身后的康继伸手拦住。 康继:“我去吧。” 霍新点一下头。 孟念念看他一眼,语调不阴不阳:“你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嫁那么好,需要你拯救?” 霍新淡声:“跟你有关系吗?” 孟念念一噎。 仲希然走出老远,忽然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叫她:“希希。” 她回头,是霍新的室友康继。 她当年因为跟霍新谈恋爱,连带着跟康继也熟悉起来。 跟霍新分手后,她自然把跟他有关系的一切切割。 康继:“喝杯东西吗?” 仲希然礼貌道:“不了,我还有事要忙。” 康继比以前瘦了些,颧骨显得略高,他微笑看向她:“就几分钟,你跟他分手,不至于连我都不想理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仲希然拒绝不掉,丁飞立刻说:“我去车里等你。” 二人在附近餐厅坐下,康继买了两杯奶茶,递给她一杯:“减糖的。” 仲希然接过来,却没动。 “霍新没跟孟念念在一起,今天是偶遇。” 康继将吸管“霍”地扎进塑料杯里,看着她说,“这些年,他没跟任何人在一起。” 仲希然双手抱肩坐着,语气冷淡:“与我无关。” 康继接着说:“当年在美国,他忽然听到你结婚的消息,整个人一下子消沉下去,好几天都没睡觉……” “抱歉。”仲希然打断他,转了转手上的钻戒,“我不是一个喜欢追忆往昔的人。” 跟以前相比,她整个人冷了很多,完全回避跟霍新的任何话题。 康继叹一口气,只好随口问了几句最近如何的话,仲希然敷衍几句,起身离开。 回到车里,康继看着驾驶座上的霍新,说:“要不算了,她完全不想聊以前。” “也正常。”霍新垂眸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所以我要逼她跟我聊。” 康继低头看清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仲希然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脖子里挂着一条很细的金色玫瑰吊坠,笑得很开心牵着一只男人的手。 男人没有露面,手上虎口处有一颗黑色的痣。 康继看着他把照片发给一个人,忍不住开口:“霍新……” “算不了。”霍新目光看向前方,“四年前我跟自己说算了,一直后悔到现在。如今谁也拦不住我。” · 下午5点,仲希然终于谈妥了北影的场地,跟丁飞上车离开。 她刚发动车子,就听见丁飞忽然“啊”一声。 以为是剧组又出了什么事,她忍不住问:“怎么了?” 丁飞小心地把手机举到她眼前:“好像是你的旧照片上热搜了,导演。” 热搜「爆」:霍新仲希然昔日情侣项链。 一点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她和霍新的照片,二人脖子里的项链被红圈圈出来—— 小王子与玫瑰情侣款。 第15章 你紧张吗? 这种恋爱石锤网友们自然再度炸了锅。 「这牵手照虎口的痣位置一模一样,石锤了是霍总。」 「笑死,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店铺老板又把这款情侣链上架了!」 「卧槽,当时分析这是情侣链的姐妹你出来,我给你磕一个!」 「霍总真的挺穷啊,这链子两条才两百多,终于也有我能买的起的总裁同款了。」 姜正自然也第一时间将消息汇报给祁斯年。 祁斯年早有预感,平声道:“撤了热搜。” 于是网友们很快看到霍新仲希然昔日情侣项链的微博热搜被撤掉。 「肯定是祁总出手了,他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东西存在。」 网友感慨了不到三分钟,霍新仲希然昔日情侣项链的热搜忽然又空降榜一。 网友:「这是霍总出手了?给自己买热搜。」 然后网友们就看见了极为罕见的场面,热搜消失,热搜榜一,再消失,再榜一…… 网友忍不住感慨:真是神仙打架。 如此循环几次后,这个话题终于在微博被完全撤掉。 但是很快又有网友发现:「其他平台的也撤掉了,只有飞客自己的短视频平台还在热搜榜一站着,笑死,给霍总点个赞吧。」 网友们纷纷前去点赞收藏一条龙,并留言围观表示:「给霍总的爱情增砖添瓦。」 仲希然回到家,这场热闹已经接近尾声。 她刷了刷手机,庆幸自己当初跟祁斯年说了情侣项链的事,不然恐怕现在又是一场风波。 阳台上她穿过的祁斯年那件衬衫已经被阿姨洗了晾干,她想了想,拿下来,熨好之后收进衣柜里,祁斯年还没回来。 晚上9点半。 她正犹豫要不要给祁斯年打电话,仲广才的电话又来了。 仲希然不觉有些厌倦,还是接起来。 “爸,你不用这么疑神疑鬼,我跟祁斯年短期内没有离婚的打算。” 仲父一噎:“什么叫短期内?长期也不许有。你什么时候带斯年回家吃饭?” “过阵子吧,马上要进组了没空。”她挂断电话。 长期内离不离婚,也不在她。 她总觉得,祁斯年早晚会跟她离婚的,因为他们的婚姻毫无基础,太不正常了。 也许因为某天他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也许仅仅只是因为他厌倦了这种生活。 想到这儿,她歇了跟祁斯年打电话的想法,上床睡觉时,接到姜正的电话。 “祁总今晚飞东城出差,这个礼拜都不回来。” 仲希然:“好,我知道了。” 果然祁斯年并没有因为情侣项链的事生气,还找人通知她行程。 她不觉松了口气。 但一想祁斯年去东城要参加那个商业论坛,这口气一时又提了起来,最后还是在困倦中睡去。 · 仲希然这几天把场地定的七七八八,只有一个拍摄重头戏场面的天桥还没选好。 许柚打电话说了听来的一手消息:“你知道吗?孟念念想用祁氏大楼之间那个天桥,被祁氏那边拒绝了。” 她语气里透着暗爽,“咱们可以去借啊?那可是你老公的楼。” 祁氏大楼在长街南北各一座,用天桥连接。 因为祁氏的天桥比一般的天桥高很多,在十层楼高的位置,天际线很好,加上设计简约有艺术气息,是很好的出片地点。 仲希然看着手上笔记本里的选址地点,摇头说:“祁氏大楼从不外借的,只拍自家广告。” 祁父祁光远一直奉行低调做人原则,这是他掌管祁氏时就定下的规矩。 许柚劝道:“现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你不想你的电影拍摄效果惊艳吗?而且在祁氏拍祁总肯定不好意思跟你收钱,还能省下一大笔经费。” 仲希然有些动摇:“但我先生……恐怕不会同意。” “投资不同意就算了借个场地不算什么大事吧?”许柚语气暧昧道,“要不你再求求他?” 她是在电话里听过墙角的,知道夫妻俩的关系不像网上说的那么差,甚至还有点好磕。 仲希然抿唇:“我再挑挑地方吧,不行再说。” · 仲希然跟丁飞开着车在北城老城区游荡,除了选天桥外还要选一处咖啡馆。 二人根据某软件排名一一搜寻,到了一个艺术区,丁飞指着前面的红房子咖啡馆:“这个好像还不错。” 仲希然点头:“下车看看。” 车子刚停,手机被推送了一条热搜祁斯年霍新先后下榻同一酒店。 她微微一滞,点开。 是个网友发的,恰好拍到祁斯年和霍新先后进入东城同一家酒店的照片。 照片里,祁斯年左手无名指戴了婚戒。 底下评论也异常精彩。 「祁斯年是不是看到网友讨论了?因为他戴!了!婚!戒!」 「我笑死,霍新就这么戴着情侣项链进场了,真·贴脸开大。」 「大佬就是大佬,大佬们不觉得尴尬我先替他们尴尬了……」 「期待同台修罗场,预约直播了!」 这大约会是观看人数最多的一届沃尔斯商业论坛。 仲希然按灭手机,跟着丁飞下车。 进了咖啡馆门口,恰好撞见要出门的孟念念。 孟念念长发微卷,戴着墨镜,红唇艳丽。 看到仲希然,她摘掉墨镜,含笑看向仲希然:“又撞景了,可惜这里我已经定下了,看来我们品位很相似啊。” 她简直把“找事”两个字摆在脸上。 “不可惜。”仲希然漫声,“我没打算定这家。远看还可以,近看装修太过粗糙,不太适合我们。” “你也只能这样虚伪地安慰自己了。”孟念念冷笑一声,“其实我真的不明白,霍新为什么还对你这种虚伪的人念念不忘,还打电话劝我不要拍摄同类题材。” 仲希然挑眉:“可能他喜欢人妻?这么喜欢他你要不试试嫁人?” “你——”孟念念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警告你,你离霍新远一点。” 仲希然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颜亦可忽然从身侧出现。 颜亦可:“孟念念你有毛病吧?谁离谁远一点啊?人家仲希然跟老公如漆似胶恩爱的不得了,你应该让霍新离人家远一点吧!” 两人在大学里就经常吵架,孟念念白她一眼,将墨镜推上去:“你现在的咖位不配跟我说话。” 她推门而出。 颜亦可“呸”了声,“不就仗你有个导演爹,我最烦靠关系还不承认的人了。” 仲希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还替自己说话,这时说:“谢了。” 颜亦可不大自在道:“当我上次冤枉你还你的人情。” 仲希然点头,她还不错嘛,犯了错不仅承认错误还勇于补救。 颜亦可:“你看上这儿没?” 仲希然:“没。” 颜亦可:“我也没,土的要死,也就孟念念那个土逼能看上。” 仲希然没忍住笑了。 颜亦可又看她:“你紧张吗?” 仲希然有点懵:“紧张什么?” 颜亦可:“你老公跟你前男友即将同台表演了。” 仲希然:“……” 第16章 前任现任同台 仲希然停顿了半分钟,才说:“不紧张,我看你比较紧张。” “我这是兴奋。”颜亦可强调,“我只想看戏罢了。” 她低头,忽然看见仲希然手上硕大的钻戒,惊了:“你戴着这个出来看场地?不怕被抢吗?” 仲希然半开玩笑说:“这是假的。” “切,你骗鬼啊,假的能这么闪。”颜亦可咽了下口水,“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钻戒,能拍张照吗?” 仲希然大方地摘下来:“你试试吧。” 颜亦可犹豫片刻,说:“算了算了,这是你的婚戒,给别人戴不好,我拍张照片就满足了。” 颜亦可对着仲希然手上的钻戒拍了张照片。 两人出门,各自去寻找下一个场地。 · 中午吃饭时许柚也来了,她本来是打算陪着看场地,结果一打开某论坛就完全被八卦吸引住了。 简直是跟仲希然实时播报。 “有个会议工作人员爆料霍新人特别好,对人总是笑脸相迎,周到体贴,看他没吃饭还叫他过去一起吃小龙虾。” “底下有网友问:祁总呢?这人说祁总不吃小龙虾。” “……” 祁斯年的确不吃,他不吃带壳的东西,大约是剥起来不太斯文。 仲希然脑海中闪过给祁斯年发消息的念头,但转瞬即逝。 两人平日没事不发消息,突然发消息显得很奇怪。 许柚的声音再度传来。 “网友们都在期待他们同台的部分呢,直播间人数两百万,差点卡了。” “开始了,好激动!” “霍新讲的不错啊,专业还幽默,你找男人的质量真厉害,前任现任都这么牛……” 她说她的,仲希然忙自己的,对场地拍照做标记,全程没理。 直到许柚突然说:“你老公出来了!” 仲希然才转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可能因为是公开场合,祁斯年藏蓝色西服里头穿了白色衬衫,袖扣在镜头里闪着微弱的光泽。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虽然语调有些冷但胜在声音干净,用语简洁,底下人都听得很专注。 他谈论的主题是行业转型,仲希然听了几句竟然也有些被带入。 他讲完后,底下响起掌声。 好在没发生什么特别draa的事情,仲希然看了眼天色,对许柚说:“走吧,今天就到这儿。” 这些地方她都不满意,看来少不得要求祁斯年了。 车里空间毕竟小,一上车,许柚手机里的直播声音立刻变大,在仲希然耳边响起。 “接下来是自由提问环节。” 女主持人的声音瞬间让仲希然一颗心紧绷起来。 想也不用想,肯定有人借机问私人感情的事。 她看向许柚的手机屏幕,六位商业成功人士在台上坐着,祁斯年在中间靠右的位置,霍新则在最左边。 她无心开车,把车钥匙给丁飞,跟许柚一起换到后排。 果然三四个问题之后,底下就有观众问霍新:“不知道可不可以提问私人一些的问题呢?” 霍新笑容温和:“我不介意。” 可能因为是公开场合,观众的提问还是比较隐晦。 “我想问霍总今天戴的项链是有什么故事吗?” 仲希然屏息。 霍新低头,伸手拿起项链吊坠玫瑰,微笑说:“这个啊……是大学谈恋爱的时候,我送给自己女朋友的礼物。” 他似乎陷入回忆,“其实她家境很好,好到一个包能买一套房子那种。我当时很穷,只买得起这个,好在她很喜欢,也从来没嫌弃过我,但我一直觉得很抱歉,委屈了她。” 霍新忽然抬头,看向镜头,“借这个机会,我想跟她说句对不起,也说句谢谢。” 仲希然下意识看向祁斯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浮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仲希然不安地打开手机,想给祁斯年发条消息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时女主持人“哇”一声,又问,“那这位女朋友是你心里的白月光吗?” 众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女朋友”是谁,但碍于祁斯年在场,无人敢点破。 霍新理所应当的语气:“当然。” 主持人看了眼祁斯年,大着胆子问:“结婚了也是吗?” 会议现场一阵起哄声。 许柚都被这氛围感染,没忍住捏住仲希然的胳膊,开始替她紧张。 霍新笑笑:“她在我心里跟当年没什么区别,永远都是那个单纯娇气的小女孩。” 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此刻望向祁斯年。 许柚没忍住喊了句“卧槽”。 仲希然也看向祁斯年。 祁斯年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直播间弹幕是此起彼伏的“佩服”。 「大佬这心态,绝了。」 难得霍新愿意讲,主持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接着问:“所以如果霍总喜欢一个人,即便对方结了婚也不能阻止您是吗?您是可以为爱当第三者的?” 霍新停顿几秒,才开口:“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话音落定,现场一片安静。 只有弹幕在沸腾。 「牛逼牛逼牛逼!!!贴脸开大绝了绝了!」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妈呀,这是什么霸总言情的台词?」 「这真的不是官宣吗?摆明了说仲希然不爱祁斯年爱的是我啊!!!」 「纯爱战士无敌!!!」 许柚张大嘴巴,人都愣住了:“我的妈,他真敢说啊,希希你——” 她顿住。 仲希然一脸焦虑,拿出手机,给祁斯年发了条微信。 「你还好吗?请不要在意他说的话,我跟他不是什么真爱…… 她想了想,觉得此刻提“真爱”两个字容易踩雷,又删除了最后一句话。 主持人都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说:“谢谢霍总,接下来是对祁总的自由问答环节,有问题的请举手。好的,第二排那位穿白衣服的女士。” 那位女士接到话筒,刚要开口,就听见祁斯年略微清冷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不好意思,等一下。” 祁斯年从身后助理手里接过手机,“我有个消息要回。” 他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不紧不慢打完字,将手机捏在手里,才又拿起话筒。 主持人笑着问:“什么消息这么重要必须在台上回?是不是价值几十个亿的订单?” 祁斯年慢条斯理道:“我太太说北城今晚下雪,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她打算去机场接我。” 霍新的手蓦地紧握成拳。 第17章 祁总绝杀 相比霍新不自觉的深情语气,祁斯年语调平淡寻常,没有刻意炫耀,也没有故意针锋相对,好似只是在叙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然而就是这种日常感让大家觉得真实。 现场瞬间再度陷入安静。 弹幕都快疯了。 「卧槽祁总牛逼,绝杀!简直绝杀!」 「我让你看看我们夫妻关系到底好不好」 「霍总不淡定了,他虽然还在笑但他握紧了小拳拳」 「绝绝子,我真的以为祁斯年会下不来台呢,结果这反攻,我跪了!」 主持人显然也愣了两秒才回神接话:“看来您跟您太太感情很好。” 祁斯年转了转手上戒指:“确实。” 主持人注意到他这个动作,问:“之前有网友说您结婚后从来没戴过婚戒,现在特意戴上了是为什么呢?” 祁斯年淡声:“我和我太太都比较随意,感情好不好不靠这些外在的东西。但既然有人把这点拿出来攻击,我们不介意麻烦点儿。” 弹幕:「感情好不好不靠这些“外在”的东西!外在的东西!」 「这暗戳戳的笑死我」 「他俩一个外放一个内敛,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啊,女主咋爱上两个完全相反的人的」 「主持人继续问啊,不要怂!」 不知道是不是跟网友心有灵犀,主持人又不怕死地问:“那您会问到太太过去的感情吗?” 祁斯年平声:“不会,谁都有过去,但过去就过去了。” 祁斯年平日并不好采访,更不会谈私人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霍新挑衅所以他才说这么多。 采访顺利,主持人也逐渐大胆起来:“那如果婚姻中有第三者介入,您会离婚吗?” 祁斯年:“我的婚姻不会有第三者。” 极为肯定的语气。 现场众人倒抽一口冷气——这fg立的,真是不怕打脸啊。 祁斯年接着说,“我太太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她就算不喜欢我,也只会光明正大跟我提分手,不会找第三者来侮辱我。” 几条相同弹幕几乎无死角遮住了视频画面。 「相信夫人,杀死情敌」 「霍新你连第三者都没得当」 其他平台的网友们也在感慨祁斯年这处理危机的能力简直一绝。 但也有人说:「我怎么这么不信啊,这么巧他太太就给他来了微信?故意气霍新的吧」。 许柚掐住仲希然胳膊:“你老公秀啊!” 仲希然心中一动,立刻开始打补丁,按照祁斯年说的内容编辑了条微信给他发过去。 「北城今晚下雪,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机场接你呀(w)」 因为《暗恋你》剧本里的女主角很喜欢用颜文字,仲希然改剧本这阵子一直在熟悉,手机里有保存的颜文字记录。 她太着急,不小心快速带过一个颜文字表情,想删除时消息已经手快发了出去。 撤回又怕来不及,就算了。 只是这么看着,好像是在跟祁斯年撒娇似的。 奇怪,霍新刚才那番话都没这个颜文字让她紧张。 她握着手机,继续看向许柚的屏幕。 主持人果然又开始发难:“那我们能有幸看一下祁太太发来的那条微信吗?” 弹幕:「主持人不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持人站霍总笑死」 「敢不敢看敢不敢!祁总是男人就让我们看一下!」 仲希然庆幸自己打了补丁。 她想了想,立刻又发去条微信: 「手机不许给别的女人看哦(︶︶)」 发完她自己先被自己恶心了一下,不知道祁斯年会不会也被恶心到。 不过顾不得了,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 相信祁斯年能明白她的意思。 祁斯年似在犹豫是否要答应主持人的请求。 弹幕吵了起来。 「不敢吧?我就知道是假的」 「公开场合看手机本来就很有风险啊,犹豫也正常吧怎么就是假的了?我站祁总祁总祁总 x100」 「霍总霍总霍总 x100」 祁斯年正在想措辞,手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垂眸扫了眼通知,是仲希然发来的微信。 会场里有人坐不住了,高喊:“祁总看一眼。” 祁斯年故作为难道:“手机比较私人,但大家这么感兴趣,就给主持人看一眼吧。” 他解锁手机屏幕。 一条新微信跳出来。 祁斯年明显顿了一下。 女主持人激动地念起来:“是祁太太发来的——手机不许给别的女人看哦,后面是一个很可爱的不许的颜文字表情包,哇——原来祁太太喜欢颜文字表情包。” 弹幕: 「笑死了,原来仲希然也在看直播。」 「这不是当众打前任的脸吗?」 「她还是很爱她老公的嘛。」 女主持人接着念,“上一条微信是:北城今晚下雪,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机场接你,一个可爱的颜文字表情包。” “真的是祁太太发来的微信。”主持人语气忽然紧张起来,面对镜头道歉,“对不起,祁太太,我看了祁总的手机。” 台下众人全都没忍住笑起来。 祁斯年也笑了声,只是这笑太过短促,仲希然在视频里看得不太明显,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主持人又问:“祁总,我看了您的手机,怎么办?” 祁斯年平声:“你问我?好像没办法交代的人是我吧?” 众人又没忍住狂笑。 祁斯年语气有点头疼:“搞不好回去要跪搓衣板了。” 商业论坛在欢声笑语的气氛中结束,仲希然终于彻底松一口气。 八卦完,许柚的重心回到场地上:“所有场景地点都定了,就剩天桥了,丁飞,开去祁氏大楼。” 车子抵达祁氏楼下,许柚拉着仲希然出来。 夕阳西下,溶溶金色余晖仿佛染了色的薄纱挂在天边。 独有一道天桥横在半空,有种格外艺术的美感。 许柚:“希希,你看看,还有比这更美的城市夕阳景色吗?你就去求求你老公吧。” 仲希然想起自己刚才发的颜文字表情包,一股羞耻涌上心头。 “我不是不想,我是真的开不了口。” 她从小到大都不会求人,即便跟祁斯年结婚也是他主动提的,家里催的,她直接答应就好。 许柚拍了拍她肩膀:“没关系,我可以帮你练习。” 仲希然愣住:“这还能练习?” · 祁斯年从会场出来进了包厢,没忍住又看了眼微信里的消息。 感觉脑海里飘过一行(︶︶)颜文字表情包,被洗脑了。 她以前不这样啊。 祁斯年吩咐姜正:“明天分公司的会不参加了,订今晚的机票回北城。” 他虽然没说,但轻快的语气明显能让人感觉到心情愉悦,姜正立刻说:“好的。” 祁斯年起身:“我去洗手间。” 祁斯年出门,一路走到走廊尽头,进了男士洗手间,门口的服务人员立刻瞪大了双眼。 姜正正好跟过去,看到服务人员表情问:“怎么了?” 服务员忐忑道:“霍总也刚进去,应该不会撞上吧……” 姜正:“……” 祁斯年从洗手间出来,洗完手正在用烘干机,忽然看到镜子里身后出现一个人。 一袭黑色西装,脖子里挂着玫瑰项链。 他停手。 烘干机的噪音停止,逼仄的洗手间安静下来。 霍新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祁总。” 祁斯年从身后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干手上戒指,平静地看着他:“霍总。” 第18章 你敢听我们见面的录音吗 半分钟的时间里,二人谁也没说话。 最后是霍新先按捺不住开口:“祁总既然洗完了,可以不要占着不属于你的位置了吗?” 他有意所指。 出乎意料,祁斯年并未跟他争论,而是往外迈开两步,让开位置。 “霍总心情不好,这点小事,我不跟霍总计较。” 霍新不屑地笑了声:“祁总的那点伎俩,以为骗得到我吗?希希以前最讨厌的就是颜文字。” 他目光直视祁斯年,“她不会发那种带颜文字的微信。” 祁斯年不甚在意道:“人是会变的,霍总对她的了解还停留在四年前。但四年,足够改变许多事。” 他转身,“霍总就在这儿慢慢缅怀过去吧,我失陪了。” 霍新语调高了几分:“你无非是找到个好时机用钱绑住她罢了。” 祁斯年停步。 霍新:“假如不是当初我们分手,没有仲家资金链断裂,她会嫁给你吗?” 祁斯年慢慢转头,迎上他的目光:“你跟我谈假如?” 他讥讽一笑,“真可惜,托霍总的福,我娶到了我太太,多谢你了。” 这刀直插要害,霍新被刺痛。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我这儿有我们见面的录音,祁总敢听吗?” 祁斯年目光在一瞬间冷下来:“你敢告诉她你录音了吗?” 霍新没回答,点开播放键。 像是潘多拉魔盒被打开。 明明知道不该听、不该在意,但祁斯年脚步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 洗手间里很静,带着咝咝啦啦电流声的录音听得格外清晰。 霍新说:“可你不爱他。” “希希,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骗不了我。” 仲希然的声音像隔着很远传出来:“不爱,但他是我先生。” “但”字几乎听不到,好似被什么风噪声盖住了。 录音被放完,霍新如胜者一般微笑看向祁斯年:“祁总还不愿意放手吗?” 以为祁斯年怎么也会遭受一番打击,然而他只是很平静地站在原地片刻,单手抄袋,抬眼看他:“霍总就是要给我听这个?” 霍新一怔。 祁斯年慢条斯理道:“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内容,看来我太太分寸把握的很好,否则霍总也不会只放这一句录音给我听。” 霍新沉了眼。 祁斯年平声道:“霍总出去几年还是没学会商人行径,我这个人是唯结果论的,结果好一切都好。” “这些我都不介意。”他一字一句,“只要她在我身边。” 霍新一凛。 他低估了祁斯年的无耻程度。 祁斯年对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然而转身的刹那,祁斯年目光沉冷如霜,吓得门口偷看的服务人员打了个冷颤,连姜正也立刻紧绷起来。 大会主办方经理这时边擦汗边跑了过来,生怕两位大佬在洗手间打起来。 经理看见祁斯年从洗手间出来,立刻道:“祁总,您还好么?” 他刚问完,就看到霍新也从洗手间里出来,他立刻又喊了句“霍总”。 祁斯年半开玩笑道:“有什么不好?霍总是我很欣赏的企业家,我们总不至于在公开场合打起来。” 经理擦了擦额头冷汗,赔笑道:“是,是我多虑。” 祁斯年手机这时响了,他看一眼屏幕:仲希然。 姜正看到他右手食指骨节边缘一道很深的指甲印子,像自己掐的,可见刚才在里头被气坏了。 他立刻发微信提醒团队里其他人:「今天都注意点儿,祁总心情不太好。」 刚发完,就看到祁斯年面带微笑看了霍新一眼,接起电话。 离得近,周围的人几乎都能听见仲希然的声音。 “你还在忙吗?” 祁斯年目光看向霍新:“不忙,正准备跟霍总一起去晚宴用餐。” 电话那头的仲希然顿了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声音温柔几分:“那你今晚几点的航班?我去机场接你。” 霍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祁斯年温声:“太晚了,不用你接,在家等我就好。” 仲希然乖顺道:“那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祁斯年扬眉看向霍新:“走吧霍总,还吃得下吗?” · 仲希然是真心打算去接祁斯年,顺便想借机跟他谈借大楼天桥拍摄的事,但当时那个情况,她确实也没法再多问。 听起来祁斯年心情还不错,说明今天她配合的挺好,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在这个份儿上把祁氏借给自己拍摄。 挂断电话后她洗了个澡,出来后刷手机就看到今晚的热搜前任现任修罗场。 显然今天的直播极大地点燃了广大群众的吃瓜热情,开始寻找各种蛛丝马迹判断仲希然到底爱谁。 站祁斯年的人是大多数,但就是有少数人喜欢另辟蹊径,坚持认为仲希然爱的是霍新。 「霍新那么厉害又不傻,如果仲希然不爱他,他会戴玫瑰项链,说什么“不被爱的才是小三”这种话吗?」 有人回复:「醒醒吧楼上,是今天打脸打得还不够响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跟霍新彻底切割的机会。 仲希然登录微博,发了条微博:「我不是一个喜欢缅怀过去的人。」 果然很快就有网友八到了她的微博账号,许多留言涌入。 「祁太太边界感果然很强,又来给祁总站队了!」 「这还叫不醒装睡的人吗?」 「祁太太还给之前祁总很帅的照片点赞了,好恩爱,哈哈哈!」 发完微博,仲希然心情彻底放松,这时接到谢虞的电话。 “横城的戏终于拍完了,我和妍妍明天就回北京了!” 她语气激动,“我简直迫不及待跟你当面八卦你的情感往事了,今天的修罗场好刺激啊!” 仲希然啪嗒一声挂断电话。 许柚的微信视频又打过来催促:“来,把今天我教你的再练习一遍。” “……”仲希然说不出口。 许柚挺沉浸其中,又捏着嗓子教她一遍:“你跟我学——‘老公,你那个办公楼天桥场地可以借我拍几天吗?’” 仲希然有些无语:“我真叫不出口,我们平时不这么称呼对方。” 许柚:“你就当你是演员在拍戏不行吗?为了省经费,经费啊!而且结婚这么多年了喊个老公怎么了?难道豪门都只喊先生吗?也太装了吧。” 仲希然:“但我真的……” 许柚在镜头指着她:“你别装——先喊老公,喊啊!” 在许柚反复的心理建设下,仲希然终于克服心理障碍,声若蚊蝇地喊了句:“老公。” 许柚:“对,就是这样,非常好!再来!声音大一点——” 仲希然深吸一口气,大声喊:“老公!” 原来真的喊出来也没那么难嘛。 许柚夸她:“对了,再大点儿声,克服羞耻。” 仲希然更大声:“老公!” 门突然开了。 祁斯年一袭黑色大衣站在门口,右手拎着公文包,金丝眼镜镜框反射出一点屋内的白光。 他似乎是怀疑自己走错了,特意抬头看了眼门牌,确认自己没走错后才将目光挪回仲希然身上。 “你叫我什么?” 仲希然:“……” 第19章 叫她自己谢 从祁斯年的角度看去,仲希然耳朵尖腾地红了,鲜嫩的粉色,好似北城某天夏天的晚霞。 仲希然尴尬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伸手接过祁斯年手上的公文包,讪讪道:“不是,没叫你。” 可能因为下雪了外头冷,公文包上好似覆了一层冷霜。 祁斯年一面瞧她,一面一颗颗解开黑色羊绒大衣的扣子,往里看了眼,半开玩笑道:“怎么,你屋里还藏了别的老公?” “……” 可能因为他语调太冷,也可能因为她太社死,这玩笑听起来没那么好笑。 仲希然接过他带着寒气的大衣时,已经想好措辞:“那个,我在跟人对剧本台词。” 原来如此。 祁斯年点点头。 仲希然感觉应该说点儿什么,一时也找不到话题,挂好大衣后随口问他:“外面冷吗?” 祁斯年看她,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奇怪。 仲希然指着大衣:“你大衣很冷。” 祁斯年平声:“还好。” 仲希然:“那我给你放水泡个澡?” 祁斯年指了指她亮着的手机:“你忙你的,我自己来。” 仲希然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手机视频还开着,立刻挂断。 刚挂断后就收到许柚发来的微信:「你怎么那么怂啊???喊个老公怎么了!!!你要是喊不出口让我来!!!」 仲希然回:「可以。」 许柚给她发了个“滚”的表情包。 仲希然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明天就要进组了,场景的事一定得在今晚跟祁斯年说好。 她有些忐忑地等着祁斯年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祁斯年今天洗澡格外慢似的。 她一面听着浴室的水流声一面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五分钟了,他怎么还不出来?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借给她。 但借不借她都得问问才甘心——这可是她的第一部院线电影啊! 又过了两分钟,她坐不住了,起身来到浴室门口,想听听祁斯年的动静,没想到头刚靠在浴室门上,门就开了。 她差点摔倒,手立刻扶住门框。 氤氲的气息扑面而来。 仲希然抬头,祁斯年就在眼前。 他已经换好了烟灰色睡衣,长衣长裤,头发吹得半干,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干净的气息。 他抬手戴上手里的金丝眼镜,垂眸看她:“你做什么?” 仲希然伸手指着洗手间门:“我想找个面膜敷。” 祁斯年看她一眼,侧身让开路。 “谢谢。”仲希然立刻缩着肩膀跑进去,随便找了张面膜,洗了把脸贴上,又走出来。 祁斯年已经躺回了床上。 仲希然也躺上床,发现他正在用平板回邮件,邮件箱里几千封未读邮件——为什么这么多? 这不是重点。 仲希然回神,看向祁斯年线条分明的侧脸,别说“老公”了,连询问的话都说不出口。 祁斯年忽然转头,跟她四目相对:“有话要说?” 仲希然动了动嘴唇,问:“你饿吗?回来的这么晚。” 祁斯年面无表情:“不饿,跟霍总一起吃了不少。” 仲希然:“……” 差点忘了还有霍新这档子事。 仲希然赶紧转移话题:“之前我穿你的衬衫,熨好放进衣柜了。” “嗯。” 祁斯年收回目光,继续回邮件。 半分钟后,仲希然又说:“我爸之前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我拒绝了,因为明天就进组了。” 祁斯年把手里平板放下,再次看向她。 “到底想说什么?” 他表情明显开始不高兴。 “我想问——”仲希然摘掉面膜,潮乎乎的一张脸看着他,话到嘴边变成,“你跟霍新没发生冲突吧?” 说完她自己先崩溃了。 果然,祁斯年冷声:“你不都看直播了?” 仲希然噢了声,双手指尖相对,画圈圈画到皮都快磨破了才说,“我去洗掉面膜。” 她进了浴室,先给许柚发了条微信:「我躲进洗手间了,我真的不行,你行你上吧。」 许柚:「???」 祁斯年手机响了。 姜正的电话:“祁总,太太那部电影的制片人想跟我要您的电话,可能是想借祁氏大楼的天桥拍戏,您看号码我给她吗?” 祁斯年扫了眼浴室门:“给。” 许柚实在是大着胆子给祁斯年打的这通电话,没办法,谁让仲希然太怂,为了经费,她只能拼了。 许柚:“祁总您好,我是《暗恋你》电影的制片人许柚,跟您太太希希是同事。” 祁斯年:“您好,许小姐。” 声音挺礼貌的啊,许柚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仲希然在洗手间躲了几分钟才假装无事发生走出来。 结果一打开门,就听见许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希希让我替她问问她老公——您那个办公楼天桥场地可以借我们剧组拍几天吗?” 仲希然:??? 她站在原地石化了。 然后看到祁斯年目光很淡地瞟了她一眼,淡淡的嘲讽目光。 仲希然:“……” 该死的许柚接着说:“希希说祁氏大楼一向不外借,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跟您开口,我就斗胆打这个电话,借她的名义请您通融一下。” ——原来她刚才扭扭捏捏的是想问这个? 祁斯年温声:“没问题,我让设施部门跟你们联系,不要影响到员工日常工作就好。” 许柚没想到会这么简单,愣了下才兴奋起来:“好的,那我替希希谢谢祁总。” 祁斯年目光仍旧定在仲希然身上:“叫她自己谢。” 仲希然:“……” 许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她污了。 许柚很狗腿地说:“祁总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祁斯年的电话刚断,仲希然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毫无疑问是许柚。 仲希然不想接,但祁斯年就拿那种淡淡的目光看着她,好似在问:你不接吗? 数声后,电话铃声终于停了。 仲希然刚要松一口气,电话铃声瞬间又执着地响了起来,好像她不接就会一直响下去似的。 她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许柚劈头就问:“希希你还在洗手间躲着吗?我搞定了!” 啪嗒一声,仲希然挂断电话。 沉默。 震耳欲聋的沉默。 为了掩饰这份尴尬,仲希然飞速上床盖上被子:“我困了先睡了。” 还没来得及钻进被子,手机屏幕亮了。 许柚不死心地发来微信。 「怎么挂了?你老公说让你亲自感谢他。」 祁斯年忽然在她耳边开口:“许小姐信誉不错,难怪能当制片人。” 仲希然:“……” 她立刻摁灭手机,藏到枕下。 祁斯年看她一眼,摘掉眼镜:“睡吧。” 仲希然有点懵地“噢”了声。 可能她懵了的样子很好笑,关掉灯后,祁斯年没忍住在黑暗里弯了弯唇。 第20章 往日照片曝光 这晚仲希然做梦都在喊——“老公,你那个办公楼天桥场地可以借我拍几天吗?” 梦里,祁斯年推了推那副冰冷的金丝眼镜,看着她问:“你叫我什么?” 她瞬间被吓醒,发现天已经亮了,祁斯年不在身边。 做了半宿梦尤其累,今天要进组,仲希然匆忙起床,带上提前收拾好的东西开车过去。 她到的时候许柚已经到了。 许柚看见她暧昧一笑:“哟,迟到了,看来昨晚的谢礼不轻啊。” 仲希然愣了下——忽然意识到,祁斯年有阵子没碰她了。 昨晚有谢礼那么好的借口,他连提都没提。 不过她很快回神,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要是说她迟到是因为做了半宿喊老公的噩梦好像更丢人。 演员们陆续到齐,谢虞也陪着明妍来了。 下午3点,电影正式开机。 虽然电影开机时间是完全保密的,但网络时代什么也瞒不住。 有几个黎城的粉丝还是混进了片场,只不过很快就被工作人员发现,心不甘情不愿地删掉了照片。 当天晚上就有人在论坛发帖说这个戏里黎城妆造好,导演审美高。 「另外再悄悄透露一下,导演本人真的好看,又白又瘦又高身材又好,简直挪不开眼,比女主角还好看。」 「还有,我看到了几页剧本,感觉这个故事是导演自己的故事。男女主互相暗恋,但是双方都不开口告白,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合理怀疑故事男主是霍新。」 这个帖子当天并没有引发大范围传播。 拍完当天的戏份已经是夜里2点,仲希然虽然看到了谢虞发来的帖但是并没有在意,毕竟只是一个粉丝胡说八道罢了。 但是隔天忽然有营销号爆出了一张仲希然和霍新大学时期的照片。 照片里,两人戴着情侣项链模样亲密地坐着搂在一起,面带笑容,俨然是感情最甜蜜的时期拍的照片。 二人身后是一颗挂满装饰的圣诞树。 热搜仲希然霍新旧日恋爱照立刻又爆了。 「顶锅盖说一句两人有点配」 「年少的恋情真美好啊,这狗粮直接撒我脸上了,怪不得霍总放不下……」 「不是,剧本的事真假未知,但是没人怀疑这照片是霍总放出来的吗?」 照片里离二人一个身位的距离还有一个同龄男人。 男人的身份也很快被人八出来,是跟霍新一起创业的发小康继,二人一起考上城大,一起出国创业,也是商业圈内的一段佳话。 这时有网友留言:「前几天在城大食堂吃饭时见过康继和仲希然一起喝奶茶,康继跟霍总什么关系不用说了吧?仲希然是不是真的跟霍总有联系啊?」 伴随着照片关注度越来越高,前一晚的剧本爆料贴立刻又被顶了上来。 「这女的简直是资深绿茶啊,一边在外给老公长面子,一边拍电影怀念旧爱?」 「母单求仲导写份如何谈恋爱的教程救救孩子吧!」 「三个人的恋爱,就不能多我一个吗?」 …… 仲希然拍摄完这组镜头后,忽然觉得片场气氛有些奇怪。 谢虞也在镜头外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她坚持看完片子,确定没问题后喊了休息十分钟,谢虞立刻快步走了过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她压低声音:“希希,你跟霍新大学里的照片又曝光了。” 这样亲密的照片…… 仲希然脸色一白。 这照片是康继当年用城大社团借来的相机设定倒计时后拍的,照片康继给了霍新,她没要。 现在突然被爆出,显然是故意的。 豪门最在意的就是脸面,霍新就是要当众打祁斯年的脸。 为什么? 明明已经分手了到底为什么非要干涉她的生活? 她咬牙上了房车,关上门,给康继发了条微信:「霍新手机号发我一下。」 她很少这么没礼貌,明显气急。 拿到号码,仲希然给霍新拨去电话。 霍新好似就在那头等着她打,电话只响了一声,他就接起来。 “希希。” 仲希然冷冰冰质问:“你想干什么?” 霍新停顿了一下,才十分平静地说:“照片不是我发的。” 仲希然一愣。 他的声音太过认真,她一听就知道他没有撒谎。 她这头没声音,片刻后,霍新又说:“是孟念念,我的人刚查到。当年的相机是社团的,康哥刚还回去就被孟念念借走了,她应该拷贝了底片。” 原来是孟念念。 仲希然有点后悔自己鲁莽,不该就这么给霍新打电话。 霍新又自嘲一笑,说:“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 听见这话,仲希然冷声道:“难道包厢的视频不是你发的?” “是我。”霍新声音坦坦荡荡,“我没什么不敢承认的,我就是想要你跟他离婚。” 仲希然心底一紧,又听他说,“但是希希,我不会拿我们的过去当筹码来伤害你。” “我们那么多照片,更亲密的都有——我要发不会只发一张,更不会挑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张!” 仲希然紧紧握住手机,指尖发白:“够了!” 霍新停下。 仲希然闭眼:“过去的事不要再提,我是不会离婚的。请你安安静静做好一个前任的本分,不要再打扰我拍戏。” 如果他还有一丝良心,就应该知道拍戏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霍新沉默几秒,说:“我会让你安心拍完戏。” 仲希然挂断电话。 她点开手机通讯录,犹豫片刻,给祁斯年打去电话,刚响了两声,车外有人敲窗:“导演,时间到了。” 仲希然垂眸,挂了电话。 仲母于淑兰又打来电话。 自从上次的不愉快后,于淑兰已经很久没给她打过电话了。 仲希然接起来,于淑兰恼怒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仲希然,你要拍纪念跟霍新的恋爱戏?” 仲希然也恼了:“你有脑子吗?”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于淑兰气急败坏道,“你那个破戏有什么好拍的能赚几毛钱?不如把斯年伺候好钱来更快!” 仲希然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赚的钱,仲菀芝的学费往后你自己付吧。” “你……” 仲希然挂断电话,拉开车门下车。 北城突然起了很大的风。 干枯的树枝被刮得簌簌作响,天地间一片阴郁之色。 她双手裹住白色羊绒大衣,顶着风走了两步,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祁斯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她接起电话,祁斯年平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在开会。” 仲希然低低“嗯”一声。 她声音一向温温柔柔,但不知道为什么,祁斯年忽然从这短促的一声里察觉到了她此刻低落的情绪。 他问:“在片场?” 仲希然尽量让声音正常:“嗯,但马上要开拍了。” 她犹豫了下,说,“剧本不像网上传的那样……” “见面说。”祁斯年打断她,“我今晚去探班。” “探班?”仲希然有些意外。 虽然剧组在北城,但是她从来没想过祁斯年会来探她的班。 毕竟在霍新回国之前,他们连日常的联系都少得可怜。 不知道她语气里的意外太明显,祁斯年又补了句:“让记者拍点素材。” 仲希然了然:“好的。” 祁斯年:“想吃什么?我请你们。” 他这个级别的,去探班怎么也要请全剧组吃个饭。 仲希然心中一暖:“什么都行吗?” 祁斯年:“你提,我尽量满足。” 仲希然也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他说的这句话,她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她没忍住想开个玩笑:“那就上次那种三明治吧。” 那意思,让他亲自给剧组这么大一堆人做。 话一说出口,她又有些忐忑。 万一祁斯年 t不到她的玩笑或者生气怎么办。 果然祁斯年那头停顿几秒。 仲希然更忐忑了,刚准备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就听见祁斯年淡声说:“可以,只要你吃得完。” 仲希然:“……” 被迫吃完三明治的死去记忆在此刻攻击了她。 她飞快跟祁斯年说:“那什么,要开拍了,我先挂了。” 然后立刻挂断电话,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先跑为敬。 进了片场,刚准备把手机调回静音,手机就震了下。 祁斯年发来微信。 「三明治不好吃」 仲希然:“……” 他手机是不是中病毒了? 第21章 祁斯年探班 挂断电话后,姜正看到祁斯年对着手机屏幕思索着什么。 这两天恰好是年底各个部门写总结报告的时候,姜正还以为祁斯年是对谁的报告不满意,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按照惯例,不到半分钟祁斯年就会喊他。 果然,祁斯年开口:“姜正。” “祁总。” “颜文字表情包怎么发?” 姜正怀疑自己听错:“什么表情包?” “颜文字”“表情包”哪个词都跟祁斯年这种平日严肃清冷的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祁斯年显然耐心不怎么样,语气里已经有些不耐烦:“颜文字。” 姜正立刻说:“我帮您下个专门的输入法。” 他反应过来了,肯定是跟之前论坛上太太给老板发的颜文字有关! 输入法下好,祁斯年看着里头的半屏颜文字,很快选中一个发出去。 刚巧瞥见屏幕的姜正:“……” 果然是祁总,连颜文字的品位都与常人如此不同。 祁斯年时间宝贵,平日都是集中某个时间段回复手机消息,现在却把手机拎在手里等了好几分钟,直到等到仲希然的微信,他才看了眼,放下手机。 姜正虽然没看到内容,但也猜到微信绝对是太太回的。 毕竟谁能让祁总等呢。 祁斯年心情不错地对姜正说:“把我今天下午5点以后的时间空出来,另外我要请太太整个剧组的人吃烧烤,你安排人过去。” 姜正心底不由浮起几分讶异:工作狂要5点下班?还要去探班? 不过他面上还是如常,立刻拿出小本子记下来。 怎么说也是祁总,不在戏上做文章也会在别的地方做文章,我的生意也不做了?” 祁父被说服:“那你们自己注意分寸,另外月底你妈生日,你们回家吃顿饭。” 祁斯年应一声。 挂断电话,仲希然才敢开始咳嗽——烤串有点辣。 祁斯年拿出便当盒里的三明治递给她,她咬了口咽下去,终于缓下来。 祁斯年说:“安心拍戏,不用担心。” 仲希然有点感动地捏着手里的三明治,为了回报他,违心道:“这个很好吃。” 祁斯年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考虑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那我下次再做?” 仲希然:“……” 停顿几秒,她鼓起勇气道:“不用了吧,你那么忙。” 祁斯年:“……” 祁斯年陪她吃完饭,又跟她一起去片场跟众人打了一圈招呼,仲希然送他离开。 车门打开,祁斯年正要进去,仲希然想起祁父的电话,心里忽然浮起一股歉意。 这些日子,祁家的压力是不是都这样被祁斯年挡下了。 她牵住他袖口。 祁斯年回身。 “抱……”她刚想说抱歉,忽然又想起祁斯年说以后不想再听见她说“抱歉”这两个字,又生生把剩下的字吞了回去。 祁斯年目光微深,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抱一下?” 仲希然:“?”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祁斯年声音低沉:“有记者在拍。” 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重新刮起来的,他的怀里很暖和。 第22章 帮忙买卫生棉 隔天祁斯年探班上了一小波热搜。 狗仔拍到的照片里,两人在夜色的笼罩下抱在一起,算是对这次照片事件的回应。 这场热闹没几天便渐渐散去。 11月底,拍完当天的戏,祁斯年亲自来片场接仲希然回祁家。 这次去祁家吃饭,仲希然有些紧张。 毕竟前阵子那么多往事被翻出来,她不确定祁家对她现在的态度。 下车后,仲希然如以往来祁家一样,挽住祁斯年手臂。 祁斯年垂眸。 不知道是不是二人这阵子有些熟悉的原因,她挽他的动作不像以前那么僵硬,透着几分自然。 他没说什么,带着她进门。 祁光远正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抬眼打了声招呼:“来了。” 仲希然喊人:“爸。” 祁光远点点头,什么都没说,甚至待她跟往常一样,没有更苛责也没有更亲密,她瞬间放松下来。 祁母朱芸日常一向在自己屋里,这会儿听见动静才走出来。 祁斯年将手里的礼物放到茶几上:“妈,生日快乐。” 朱芸看都没看礼物一眼,只冷淡地应了声:“吃饭吧。” 仲希然以前只觉得祁父祁母不合,大约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但今天她忽然发现,祁母对待祁斯年也并不亲密。 四人落座。 仲希然习惯性地照顾祁斯年,给他盛汤夹菜。 当初签协议时祁斯年说过,要她当好他的太太。 她不知道该怎么当,只能从这些小事下手,祁斯年也没反对。 祁父看向仲希然的眼神还算满意,开口问:“希希很会照顾人,打算什么时候当妈妈?” 仲希然拿筷子的手微微一滞。 这是祁家第一次催她生孩子,以前都是仲家催。 她心里一阵紧张,正想该怎么回,就听见祁斯年淡声说:“不急,最近我比较忙。” 祁父:“你什么时候不忙?再说了,有阿姨孩子又不需要你们带。” 祁斯年面无表情:“过两年把手底下的人培养起来就没这么忙。” 他看向祁父,“我的孩子,我自然要自己带。” 祁父看他一眼,没说话。 祁斯年心里有气,他知道。 小时候因为工作忙,他和朱芸都没怎么陪过孩子,祁斯年一直被保姆带着。 他这么说,祁父也不好再说什么。 朱芸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她沉默地喝完汤,放下白瓷小碗:“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这顿饭有些不欢而散。 保姆收拾完桌子,又把茶几上祁斯年带的礼物收拾走。 从头到尾,祁母都没想过拆开礼物看看。 仲希然看向祁斯年。 祁斯年眸光落在那包装精美的盒子上,直到保姆消失在二楼,他才收回目光,径自去了别墅院子里。 院子里种了棵月季,花早谢了,只剩高而干瘪的绿色枝叶。 祁斯年站在月季旁,从西裤口袋里摸了支烟点燃,两颊深陷,片刻后呼出一口青烟。 不知道为什么,仲希然觉得他此刻分外落寞,甚至有些……脆弱。 似察觉到什么,祁斯年抬起头,撞上仲希然目光。 仲希然装作只是意外看见他的样子别开视线,往卧室走去。 家里给他们留着房间,他们每次回来都要住一晚。 仲希然洗完澡,祁斯年也进了卧室。 为了避免尴尬,仲希然问:“我想再修一修剧本,能借你的书房用一下吗?” 祁斯年点一下头,仲希然松了口气,立刻躲了出去。 她心里总觉得,不该窥测到方才那一幕。 这心情随着她全神贯注地修改剧本很快消散。 她已经数不清看了多少遍剧本,但总想精益求精,回过神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身下一片潮湿。 她倏地起身——完了,生理期来了。 她低头看到座椅上的一片血渍,连忙去拿桌上的抽纸擦干净。 祁斯年可是有轻微洁癖的。 祁斯年恰好就在这时推开门:“还不睡?” “对不起。”仲希然有些紧张,“我忘了要来生理期,我马上清理干净。” 好在椅子是红木的,清理起来比较方便。 祁斯年蹙眉,走过来。 仲希然连忙将手里的纸扔进洗手间,又拧开水龙头,打湿棉柔巾。 祁斯年走进来:“让阿姨来收拾。” “那怎么好意思。”仲希然给抹布喷上清洁剂。 祁斯年伸手:“我来,你别碰凉水。” 仲希然:“不用,我来就好。” 祁斯年低头示意,“你去收拾一下。” 仲希然脸羞得通红:“好……好的。” 她把抹布递给祁斯年,飞速小跑回房间,打开包——完了,她包里预备的卫生棉上次借给谢虞,正好用完了。 她抓起手机躲进洗手间里,有点崩溃。 祁母年纪大了,祁家也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已经快12点了,也没骑士可以送货。 她初中刚来例假那会儿都没这么狼狈过。 没办法,只能自己出门买了。 仲希然咬牙,稍微收拾了下换了身干净衣服,用卫生纸暂时代替卫生棉,慌忙穿上大衣往外走,迎面撞上祁斯年。 他身上一股消毒剂的味道。 祁斯年一把抓住她胳膊:“去哪儿?” 仲希然小声:“买东西。” 夜深人静又这么丢人,她不想惊动家里其他人。 祁斯年看她:“你这样怎么买?” 仲希然声音更小了:“可以的,速度快一点就行了。” 祁斯年:“我去吧,你回去躺着。” 他穿着黑色绸缎睡衣,披了件大衣就拿着车钥匙换鞋出门。 仲希然红着脸,重新躲回卫生间,坐在马桶上,生无可恋。 大约十分钟后,祁斯年打来电话。 “喂?” “种类有点儿多。”祁斯年声音听起来跟往常没什么区别,“要买多长的?250够吗?” 仲希然:“……” 她硬着头皮说:“可以,再要一个420的。” “你确定?”祁斯年怀疑的语气,“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需要那么长。” 仲希然:“……” 第23章 阴阳怪气 什么叫他觉得? 他又是怎么觉得的? 仲希然抱住头,不敢再深想。 祁斯年正对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卫生用品研究,听见仲希然飞快地说了句“确定,是夜用的”就挂断电话。 他不觉一笑。 拿起面前一包标记了420的卫生棉,蹙眉叫来便利店服务员,问:“哪个牌子的好用?” 服务员:“都不错的,看女朋友平时习惯用哪种呢。” 祁斯年:“不是给女朋友买。” 服务员了然:“是给妈妈买吗?给妈妈买的话可以买加长款……” 祁斯年凉凉看她一眼:“给我太太。” 服务员:“噢,好的。” 祁斯年感觉服务员不太聪明的样子,干脆说:“算了,这几个牌子一样来一包。” 旁边有个小姑娘似乎一直在关注他,这会儿大着胆子指了个牌子:“这种好用。” 祁斯年点头,认真看了眼她推荐的牌子,伸手拿了包:“谢谢。” 小姑娘一脸“吃了一嘴狗粮”的表情。 · 虞美人:「太尴尬了,我先笑一会儿,哈哈哈哈哈」 妍妍:「祁总真的去给你买卫生棉了吗?他好贴心,都还没有男人给我买过卫生棉(_)」 明妍为了入戏也开始学戏里的女主角发颜文字的表情包了。 仲希然看见明妍发的表情,想起祁斯年之前发来的颜文字,鬼使神差地给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还没回来吗?(_)」 祁斯年很快回复了:「正准备敲门_」 仲希然一噎。 祁总的表情包审美真是绝绝子。 浴室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只手拎了一大包东西伸进来。 仲希然快速接过关上浴室门,完全不敢跟祁斯年对视。 换好洗完衣服,又足足做了好几分钟心理建设,仲希然才从浴室里走出去。 她偷偷瞟祁斯年一眼。 祁斯年没看她,坐在墙角单人沙发上用手机回邮件。 还好。 祁总那么忙应该不会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仲希然安静躺回床上,因为心里尴尬,没忍住又看祁斯年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看他的目光太过频繁,祁斯年抬眸看她。 仲希然下意识抓紧棉被,为了缓解此刻的尴尬,她开口问:“那个……多少钱,我还你。” 祁斯年:“……” 这回可能连祁斯年也尬住了。 足足安静十几秒,他也没说话。 仲希然只好给自己解围:“谢谢啊,我最近太忙了,忙忘了,麻烦你了。” 祁斯年淡声:“不客气。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买卫生巾的机会,挺新鲜。” 顿了顿,他还补了句,“感谢太太。” 论阴阳怪气,他真是第一名。 仲希然心里的感激之情瞬间打了一半折扣。 想还击回去,但动了动嘴唇又觉得不太合适,也不太敢跟他乱说话,生生忍住,钻进被子里闭眼睡觉。 祁斯年也关了灯上床。 祁家夜里格外静。 仲希然却怎么也睡不着,小腹疼得越来越剧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拍戏受了凉。 她蜷缩成熟虾状,捂住小腹,但还是难受,只能放轻动作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知道是不是祁斯年听见了,问她:“怎么了?” 她咬牙,声音很轻:“打扰你睡觉了吗?要不我们今晚分房睡,我肚子有点痛。” 啪的一声灯亮了,祁斯年戴上眼镜,起身出去了。 真是毫不犹豫地选了分房睡。 也太干脆了吧。 仲希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但心里又松了口气,好歹可以放肆打滚。 她缩成一团,把被子往肩上紧了紧,门忽然又开了。 祁斯年绕过床尾坐在她身侧,平声:“起来喝点红糖水。” 原来是去给她冲红糖水了。 还算有点人性。 仲希然起身,接过红糖水,看他。 祁斯年:“怎么?” 仲希然轻轻喝了口,本来想说“还以为要分房睡”,话到嘴边改成:“你还知道这个时候要冲红糖水啊?” 祁斯年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嗯一声。 这话题不好再往下聊,一般的情侣再聊下去就变成“你是不是给别的女生冲过呀”,再撒个娇,但他们之间不合适。 仲希然肚子又疼得厉害,也没心情开启新话题,慢慢把红糖水喝完。 她把水杯递给等在一旁的祁斯年,说:“谢谢,好多了。” 祁斯年接过水杯,又听见她说,“今晚麻烦你了。” 她好像很怕麻烦他。 祁斯年平声:“夫妻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夫妻之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很少这么说,仲希然心跳忽然加快两秒。 这尴尬又麻烦的一晚就这么过去。 隔天一早,夫妻二人各自奔赴工作,先后上了不同的车。 仲希然开着一辆白色奔驰先赶往片场,祁斯年从车窗里看着她的车子消失,吩咐姜正:“最近一周叫人给太太煮红枣茶送过去。” 姜正说好,立刻安排。 效率快到仲希然前脚刚迈进片场,后脚就有人用保温杯送来了红枣茶。 仲希然接过红枣茶,心里发暖,想起来剧本还没给祁斯年,立刻叫人拿了本新的让来人给祁斯年送去。 那人走后,仲希然喝了口红枣茶,拿出手机给祁斯年发微信。 编辑了“谢谢”两个字,想起他昨晚的话,又删掉。 cici:「收到了,很好喝。」 祁斯年开完早会出来,看到仲希然发来的消息,正心情颇好地在选颜文字表情包,姜正忽然笑眯眯地送来一个文件袋。 他问:“什么?” 姜正:“说是太太送给您的。” 祁斯年顿了下,接过来亲手打开,拿出来打开。 是剧本。 标题是大大的三个字:《喜欢你》。 不是叫《暗恋你》吗? 祁斯年心里不受控地浮起不爽的情绪,将剧本往旁边一扔,淡声吩咐姜正:“先开会。” 姜正一抖,想起了仲希然拍摄的电影是跟霍新有关的传言,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立刻安排人准备开会。 · 仲希然等了几分钟,看祁斯年没回消息,觉得他大约在忙,也没放在心上,投入到拍摄工作中。 因为孟念念的电影名字定了《暗恋他》,她们的电影只能被迫改名《喜欢你》。 不知道孟念念是不是故意打压她,题材名字跟仲希然拍摄的电影撞了也就算了,拍摄进度也特别快。 不过一个月后,《暗恋他》已经宣布杀青。 她那头的工作人员大几千,是仲希然的十倍,拍摄快也是自然。 仲希然对此早有准备,倒也没多慌,继续安心拍摄。 但没想到放出来的杀青片段上,孟念念特意提起了黎城。 说《暗恋他》的男主角本来找了黎城,但他档期已经定了,很遗憾不能合作。 黎城的粉丝坐不住了。 中午直接将工作室撕上热搜。 粉丝a:工作室到底是怎么给艺人选本子的?孟导的戏不拍去拍仲希然那个没能力靠老公上位导演的戏?就是赔违约金也要拍孟念念的戏啊,她爸可是孟景功。 粉丝b:笑死,隔壁导演的水平和配合度多高大家都看到了吧?一个月杀青,这都快过年了仲希然的破电影竟然还要拍三个月?为什么要让黎城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部破电影上???工作室出来下跪! 外部的议论多多少少会影响艺人状态。 下午拍摄时,黎城肉眼可见状态不如上午放松。 仲希然再一次叫“cut”,说,“休息10分钟。” 黎城说了抱歉,也没搭理旁边的合作对象明妍,径自去一旁休息。 这样不行。 仲希然想了想,给许柚打了个电话:“我们下午官宣一下电影团队。” 鲍老这个级别的摄影师出来,应该足够安抚粉丝了吧。 第24章 擦肩而过 黎城的热搜广场一阵热闹讨论后,粉丝们将矛头对准导演仲希然。 仲希然无作品的词条被刷上热搜。 仲希然这个名字这阵子经常挂在热搜上,很多路人点进去看,再加上黎城的影响力,很快就有路人扒出来仲希然以往的作品,在论坛发帖。 内容:有一说一,仲希然履历不错啊,第一部短片《愿望》就拿了北城当年大学生最佳短片奖,而且!!!是她跟孟念念一起导的!!! 当年的短片很快迎来一波观光团,很快就有人发现,短片片尾的道具组里出现了霍新的名字。 一石激起千层浪。 瞬间很多路人下场,连七年前发在某个快倒闭视频网站的拍摄花絮也被扒出来。 花絮里,霍新跟现在变化不大,只是稍微青涩一些,给仲希然递瓶水耳根都会微微发红。 「真是纯爱啊!看得我老脸一红!」 「那会儿两人是不是还没在一起?霍新的眼神一直在看仲希然。」 「笑死,仲希然毫无波澜,一心工作……」 花絮有两个,应该是当年一起参与短片拍摄的同学拍的,被大规模扒到之后那人紧急登陆账号删除了视频,但视频早被万能的网友下载保存了。 很快第二个花絮视频就成了讨论热点。 内容:这个好甜,我不许你们没看过! 花絮里,仲希然跟孟念念因为道具问题吵了起来。 孟念念说太晚了,大家都累了一天,蜡烛可以少点一些,够拍摄画面的景别就行,别累到道具组的同学。 仲希然坚持摆几百根蜡烛,否则没有氛围感,演员容易没有信念感,画面也不够好看。 争论以霍新开口结束。 他看着仲希然:“没关系,就听她的,我不累。” 孟念念脸色铁青,甩手走开。 「我说孟念念拍《暗恋他》这个片子好像处处在针对仲希然似的,原来不是错觉,两人素日有仇。」 「救命,青涩版霍总说“就听她的”那一幕苏炸了!呜呜呜,为什么分手了!」 「有没有人觉得孟念念喜欢霍新?」 「孟念念这个《暗恋他》的片子不会写的是她跟霍新的故事吧?」 「有可能,孟念念说想要黎城,黎城那个温温柔柔的调调跟霍新很像啊!」 「那仲希然选黎城……真要纪念她跟霍新的恋情?祁总:???」 …… 热度还没散,万能的网友顺着那个同学的关注列表又在犄角旮旯里翻到一个花絮视频。 视频里,天色微亮,似乎短片终于拍完。 仲希然看完拍摄的片子转头笑着跟霍新说:“出来效果很棒,谢谢你。” 霍新头往她方向侧了侧,温柔带笑看着她:“仲大小姐满意就好。” 「仲大小姐!!!我磕到了!!!」 「他为什么喊她的声音可以这么温柔!!!」 「现在入坑是不是49年入国军?呜呜呜,大小姐也笑得好清纯好甜!」 …… 花絮的热度一度爆了。 谢虞担心这几个花絮爆出来对仲希然有影响,拍摄休息的间隙就趁机给仲希然看了眼。 仲希然没什么反应。 谢虞犹豫道:“祁斯年那边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没事。”仲希然捧着红枣茶——没想到这个月他还会记着派人给他送红枣茶,又或者是姜正的功劳。 她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说,“他说过不介意以前的。” 停顿几秒,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补了句,“反正他也不爱我,这事没那么严重。而且同一件事没必要总提,过几天去祁氏那边拍戏的时候再解释。” 谢虞点点头,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仲希然笑笑:“管好你们家妍妍,不用担心我,我剧本都给祁斯年看过了,没事的。” 谢虞这才松一口气:“我可真是操心的命。” 剧本被翻开几页,倏地又被阖上。 姜正小心翼翼走过来:“祁总,热搜已经撤掉了。” 祁斯年嗯一声,脑海里不停地闪过仲希然朝那人道谢时的模样。 她从来没有那样笑着跟他道过谢。 他轻轻闭眼,平声:“把下个会推迟一小时。” 姜正:“好的。” 祁斯年再度翻开剧本—— 剧本给他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期间他无数次想翻开,都以失败告终。 但有些事情逃避不了,只能面对。 · 晚上八点,《喜欢你》电影突然在微博官宣。 因为保密原则,电影并没有放出剧照,只是放出了核心主演主创和一张冬日景色图。 那些上蹿下跳的黎城粉丝瞬间不闹了,因为电影的摄影竟然是拿过奥斯卡最佳摄影的鲍尔鲍老! 这可是国内唯一一个拿过奥斯卡的摄影啊!!! 他拍人拍物都是出了名的好看! 放出来的这张景色图,是北城郊区一座普普通通的石桥边,但竟然给他拍出了几分徽城的青墨色调,可见功力。 粉丝们满意了。 仲希然短片有奖,摄影师还是鲍老,还有什么可挑的呢? 粉丝们纷纷转头开启夸夸模式。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爆出来:《喜欢你》将去祁氏大楼拍摄主角毕业后的戏份。 网友们再度震惊了:祁氏大楼从不外借,祁总这么大方借自己的地盘给老婆拍跟初恋的故事? 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理解的。 · 祁氏大楼天桥,仲希然组织人在天桥布完景,已经是下午2点。 她便带着剧组人员先进祁氏办公楼吃饭。 祁斯年给他们开了绿灯,剧组可以跟员工们错峰在公司食堂吃饭。 这会儿时间刚好。 仲希然站在祁氏大楼门前往上扫了眼——不知道祁斯年能不能看到自己。 已经一个月没见面了,这次过来拍戏,应该怎么也会见一面吧。 她深吸一口气,听见前头谢虞喊她,赶紧走了进去。 刚进门,前头电梯开了,叮的一声,祁斯年一袭藏蓝色西装走出来,身后跟着高管和助理。 仲希然第一次在工作场合见到祁斯年。 他肩宽腰窄,腿也长,就这么走过来,浑身透着一种性张力。 但明明他人又那么冷淡,骨子里透着一股禁欲。 这矛盾的感觉过分吸引人。 仲希然想,他要是出道绝对是顶流。 旁边的人正在跟祁斯年汇报工作,察觉到什么,他倏然抬头。 仲希然停住脚步。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祁斯年没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看她。 毕竟是公开场合,仲希然想了想,走到祁斯年面前。 她轻声问:“要出去?” 祁斯年冷淡道:“嗯。” 仲希然:“噢,我准备去吃饭。” 祁斯年点点头:“你忙。” 说完,他带着人往外走,跟她擦肩而过。 就这么走了。 他生气了吗?气她跟霍新以前的事上了热搜? 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想跟她说太多。 仲希然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第25章 祁总一向公私分明 谢虞忍不住又要了一份水煮鱼,一面吃一面说:“希希,你老公食堂的饭菜也太好吃了,比剧组盒饭强多了。” 仲希然闷闷噢了声。 谢虞:“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仲希然回神,“在想剧本的事。” 脑海里闪过方才祁斯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有点不舒服。 以前他也是这样的,并没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她这次好像对他有了期待? 总觉得他们刚才在楼下不应该只说那么两句话。 她吃了口鱼片,颜亦可打来电话:“希希,你真借到你老公的大楼拍摄了?” 仲希然:“嗯。” “那能不能帮我也借一下?” 仲希然想起跟祁斯年借祁氏大楼拍摄时的社死场景,忽然被辣椒呛了下,忙去喝水。 电话里颜亦可语气可怜巴巴的:“我的电影晚几个月才开拍,肯定不会跟你撞,而且景别角度一定不一样,求你了。” 仲希然犹豫道:“我问问吧,但不一定能借到。” 颜亦可:“你老公那么恋爱脑,你开口他肯定会同意的。” 她是对祁斯年有什么误解吗? 为什么她会觉得祁斯年恋爱脑…… 脑海中又不自觉闪过她叫“老公”被祁斯年撞见那一幕,脸色微红。 她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吃饭。 阳光从大楼镜面窗户落进来,很暖和。 作为艺人经纪人,谢虞吃饭也不离手机,时刻关注艺人动态。 仲希然刚吃完饭,坐在她对面的谢虞忽然抬头看她。 她这阵子对谢虞这个目光很熟悉了,于是问:“又怎么了?” 谢虞把手机递给她。 某论坛一个热贴。 内容:仲大小姐今天来祁氏拍戏了,还跟祁总撞见了,两人看着完全不熟的样子。 拍摄的是刚才她跟祁斯年见面的视频。 速度还真是快。 她下滑看评论。 「仲希然好僵硬啊,你们在老公面前会这么僵硬吗?」 「我怎么感觉她有点怕她老公,你们看她手臂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明显紧张!」 「对,她跟霍新之前拍戏的花絮里笑得好甜好肆意!」 「我都要怀疑她跟老公在一起和跟霍总在一起不是同一个人了……」 「祁总都没理她,直接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有点悲伤,霍总抢人啊!!!」 滑到最下方,仲希然忍不住回复。 「工作场合啊,人家可能有事呢?楼上恶意揣测的也太过分了吧?」 然后她很快被攻击了十几条。 好委屈。 她把手机扔给谢虞:“别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给我看,这有什么好看的。” 谢虞:? 你刚才看得挺起劲啊。 · 来祁氏拍摄已经三天了,仲希然没再见过祁斯年,两人也没联系。 这天拍完戏仲希然稍微剪了剪素材,折腾到晚上8点收工,只剩谢虞这个商业女强人还没吃饭。 这个点食堂已经没饭,祁氏有个可以点菜的餐厅,二人一起过去。 餐厅里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路过一个白色方桌时,仲希然忽然听到桌上人压低声音八卦。 “祁总跟他太太关系好像确实一般。” “几天了没见过祁总跟太太见面。” “怪不得南姝这几天这么春风得意……” “她能力是强,但人品么……” 听到南姝这个名字,仲希然脚步停顿一秒,但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往过一看吓一跳,立刻慌慌张张地离席了。 仲希然面无表情坐下点了菜。 谢虞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南姝是谁?你认识吗?” “不算认识,知道。”仲希然给自己倒了杯水,“祁氏影视部的负责人,当初拒绝过我这部电影的投资。” 谢虞愤愤道:“她算什么东西敢拒绝你?祁斯年不管吗?” 仲希然捏着微微有些烫的水杯:“怎么管?这么点小事,估计他都不知道。” 谢虞:“那这个南姝跟祁斯年……” 仲希然平静喝了口水,看向窗外:“应该不至于。” 祁斯年不是那种对感情很热衷的人,也不是会委屈自己心上人的人。 如果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应该会干脆甩一纸离婚协议给自己。 谢虞看她心情不太好,用别的话题扯开:“祁氏办公楼装修得很有氛围,有两场内景办公的戏份要不要也在这里拍?” 仲希然注意力果然回到工作上:“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们日常工作,我问问设备部那边。” 设备部的经理很快给了答复,12层目前基本没有员工,可以借给他们拍摄。 而且窗外就是天桥,景色很不错。 隔天恰好下雨,仲希然干脆就先带着剧组进了大楼拍内景。 剧组人多,再小心也难免会出现噪音。 祁斯年正在楼上会议室开明年影视方向的计划会,会议结束,他刚准备离开,便听见楼下传来来来去去的噪音。 他不觉蹙眉问:“怎么回事?” 姜正还没说话,南姝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祁斯年揉了揉太阳穴,听见姜正说:“太太今天在12楼拍摄。” 祁斯年挑眉:“她还借了大楼内景?” 姜正庆幸最近跟设备部经理联系得勤,立刻说:“昨天刚借的,设备部那边觉得12层反正也空着。” 祁斯年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监视器里,明妍的身后突然出现南姝。 两个工作人员跟在她身后,显然是没拦住她。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目光微冷看向片场:“怎么回事?谁让你们进来拍的?” 现场一片安静。 仲希然喊了“cut”,起身走向她,仿佛对峙:“我们跟设备部走过流程了。” 南姝拿出手机给设备部那头打电话,语气凌厉:“你们怎么办事的?拍摄原则不允许打扰员工工作不知道吗?祁总在楼上开会听见这么大动静很不满,你赶紧过来处理。” 她说“很不满”三个字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看向仲希然。 挂断电话后,南姝冷冰冰说:“仲导,虽然你是祁总的太太,但祁总一向公私分明,请你带人立刻离开。” 谢虞坐不住了,立刻就要上前吵架:“你谁啊左一个祁总右一个祁总?” 仲希然伸手拦住谢虞。 她迎上南姝的目光,声音微冷:“你们祁总要是不满意,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南姝拿不准祁斯年对她的态度,一时没反驳。 气氛陡然降到冰点。 门被推开,祁斯年迈步走进来。 他穿着薄荷绿衬衫,显得人干净清冽,又有几分冷淡。 他走过来,看向仲希然,声音也淡:“我不满意什么?” 第26章 祁总:不敢 仲希然目光转向祁斯年。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这对夫妻下一秒就吵起来。 这么多人在场,就算输人也不能输掉气势。 仲希然心里虽然有几分不安,但面上却仍旧平静。 她直视祁斯年:“南经理说我的拍摄打扰到了祁总和员工工作,让我带人离开。祁总如果不满意,可以亲自告诉我,用不着让别人传话。” 祁斯年眉梢轻轻一挑,看向仲希然的目光有些意外。 她很少在他面前态度这么强硬。 他似是很短促地笑了声:“不敢。” 他说“不敢”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沙意,给人一种柔和宠溺的感觉。 仲希然心里松一口气,又有几分无措。 他突然这样示软,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设备部的经理这时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他生怕得罪南姝,毕竟祁斯年很赏识她。 但一来发现竟然也惊动了祁总,一时更震惊。 还以为怎么也要挨批,不想祁斯年只是吩咐:“通知12层上下一层的员工去别的楼层移动办公,要随时满足仲导的拍摄需求。” 设备部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好的。” 祁斯年看向南姝,平声:“南经理目光未免太过短浅,仲导这部电影有鲍老和黎城坐镇,怎么也不会毫无水花。来公司拍摄是对祁氏的宣传,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南姝脸色一白。 以前也不是没有大电影要借场地拍摄,祁斯年从来没说过借电影宣传祁氏的话。 现在这样,分明是偏心。 设备部经理瞟南姝一眼,一脸精彩的表情。 剧组众人则都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祁斯年说完后,又看向仲希然:“那我就不打扰仲导拍摄了。” 仲希然:“噢,好。” 祁斯年转身离开,只有淡淡的乌木香扑进鼻尖,好闻到让她有些失神。 谢虞在身后推她一下,一脸激动地给她比大拇指:“你老公好给力啊!” “嗯。”仲希然回神,看剧组众人都一脸暧昧地看着她,微微有些脸热,继续拍戏。 为了最大限度的不打扰祁氏员工工作,仲希然缩减了内景拍摄天数,这天拍到晚上10点才结束。 她打了个哈欠进了电梯准备开车回去睡觉,到了地下停车库却听见一个员工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我真熬不住了,祁总还没走呢,真是佩服。” 仲希然心里感激祁斯年对她的支持,她想了想,给祁斯年发了条微信消息。 cici:「还在加班?」 祁斯年:「嗯。」 cici:「那我去找你?」 几秒后,祁斯年回复:「20层,我让姜正去电梯接你。」 好像联系起来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尴尬。 仲希然放松心情,进入电梯。 电梯到20层打开,姜正果然在门口一脸笑意,恭敬地说:“太太好,祁总正在办公室等你。” 仲希然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偌大的20层好像只有祁斯年一个人,有台球桌和乒乓球桌,往里还有个小花园,在办公楼里看见苍翠的绿色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姜正推开办公室的门,祁斯年正在办公桌前凝神看面前的屏幕。 听见门响,他抬头看她。 二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女声:“祁总,有个合同需要您紧急签一下……” 仲希然回头,看见南姝。 南姝看见她,一脸错愕,好像觉得她不应该出现在办公室里似的。 祁斯年蹙眉,淡声:“我今天下班了。” “好的祁总。”南姝一脸尴尬地退了出去。 他说这话时看都没看南姝一眼,目光一直落在仲希然身上。 仲希然回头扫了南姝的背影一眼:看来她猜得不错,祁斯年对南姝的确没什么想法。 门被阖上,安静几秒,仲希然问祁斯年:“回家吗?” 祁氏离家挺近,她这两天也住家里。 祁斯年起身,一面穿衣架上的西装外套一面淡声说:“回。” 仲希然点头,看见衣架上还挂着黑色羊绒大衣,走过去拿起来想替他穿,余光恰好瞥见办公桌上的剧本。 剧本应该被看完了,里头有几页被折了角。 她给祁斯年穿好大衣,有些不安地问:“你看完剧本了?” 祁斯年:“嗯。” 仲希然深吸一口气——他应该不会要自己改剧本吧? 然后就听见他清冽的声音:“我有点建议。” 仲希然立刻说:“你既然看过剧本了就知道写的根本不是我跟……我自己的事。” “没怀疑你。”祁斯年垂眸,“是建议不是意见,不用这么紧张。” 仲希然松一口气:“那你说。” 祁斯年其实并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但还是耐心等她扣好大衣扣子:“路上说。” 北城冬夜很冷,但车里暖气很足。 祁斯年平声问:“你跟孟念念撞了题材,打算怎么赢?” 仲希然认真说:“我打算靠细节。孟念念是一个比较专注外在戏剧性的导演,对人物细腻度内心挖掘不够。而且暗恋的题材很容易类似,拼的就是细腻程度和代入感。” 祁斯年点头:“我有个建议。” “什么?” 他声音平静:“你可以写双线暗恋。” 仲希然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原剧本里,是男主先暗恋女主,女主后暗恋男主,两人一开始都未跟对方点明。 但女主察觉自己喜欢上男主之后,会偷偷跟闺蜜分享暗恋的心情,借由闺蜜捅开这层窗户纸。 祁斯年:“我建议把这个闺蜜改成一个男生。” 仲希然蓦地懂了,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你的意思,这个男生也暗恋女主角,但女主角完全不知道。男生就听着女生每天在他面前讲她如何暗恋那个男生?” 祁斯年声音有点发涩:“嗯。” 仲希然浑然未觉。 这个建议太妙了。 这样一来更能突出爱情的酸涩主题,陪衬线也可以将主线烘托得更好。 而且这条线单加就可以,基本不会影响剧本的其他方面。 仲希然越想越激动,没忍住攥住祁斯年的手:“这个建议太好了,你好厉害!” 她眼睛里闪着亮光,“我立刻改剧本!” 她松开祁斯年的手,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写梗概。 细腻温热的肌肤一触即离,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留下的温度。 祁斯年微微蜷了蜷手掌,过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点波澜才渐渐散去。 第27章 霍新抱她 仲希然这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但她丝毫不困,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来到片场,拉着许柚聊改好的剧本。 许柚最近因为《喜欢你》这部电影跟孟念念的电影撞了题材一直有些焦虑,听完改后的剧本整个人瞬间明亮。 “希希,你真不愧是科班的,这样一改动这个剧本完全不单薄了,我以前老觉得这个剧本细节感人,戏剧性总还是有些不足。” 果然是不是好点子大家都能感受到。 仲希然语气也透着兴奋:“其实不是我,是……一个朋友给的意见。” 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地没有说出祁斯年的名字。 许柚:“哪个编剧啊,那么专业?” 仲希然顿一下:“倒也不是行业里的人。” 许柚暧昧地看仲希然一眼,肯定道:“那你这个朋友肯定暗恋过别人,男的吧?” 仲希然有点懵:“你怎么知道?” 许柚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不是行业里的人怎么会给出这么好的意见?肯定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想到。” 仲希然手里捏着剧本停顿几秒,说:“可能是吧。” 毕竟祁斯年的感情经历不是一片空白。 他当年好像挺喜欢他那个女朋友的。 不知道是不是熬了太久精神到了顶点,仲希然此刻兴奋的情绪忽然急转直下,甚至有了点没由来的失落。 她将原因归结为太累,去躺椅上眯了半个小时,然后全神贯注投入拍摄。 天色有些阴,好在光线还算好。 今天要拍摄一组明妍骑摩托车送紧急文件不小心连人带车滑倒的场景。 明妍不会骑摩托车,为此特意练习了几天,但摔倒的场景还是由替身演员完成。 黑色的摩托车发出熟悉的轰鸣声,仲希然失神片刻,下令开拍。 结果刚拍一条,摩托车替身演员就捂着肚子停了下来,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仲希然连忙赶过去。 替身演员摘下头盔,脸色苍白:“对不起导演,我从昨晚就开始肚子疼,本来以为能撑住的……” 仲希然冷静说:“没关系,你先去医院。” 替身演员连连道歉,丁飞命人就近送医,说像阑尾炎。 明妍这时过来:“我自己来吧,别耽误拍摄。” 黎城也慢慢走了过来,看她一眼,不咸不淡道:“女主角要是受了伤后面的戏份怎么拍?我没那么多档期等你。” 明妍一时沉默。 仲希然看着黑色的摩托车,下定决心:“我来吧。” “你?”一旁的谢虞惊了,“你确定?” 自从跟霍新分手后,仲希然就没再骑过摩托车。 仲希然笑了笑,翻身上车:“好久没骑了,摸着车把的感觉不错。” 她轰的一声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扑面而来的风很冷,熟悉到令人怀念。 她没戴头盔,头发在飘荡在身后半空,自由而无拘无束。 祁氏大楼7层,正准备开会的祁斯年站在落地窗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仲希然。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肆意的,张扬的,明艳的。 他曾经怀疑过把她留在身边究竟是对还是错。 是不是像网友说的那样,她在那人的身边那样放松,在他的身边却总是很紧张。 紧张到好像不是她。 阴郁的天色反射到对面的镜面上。 霍新看一眼天色,忽然瞥见骑着摩托车远远过来的仲希然。 她好像完全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当年那个单纯明艳的小姑娘,骑着摩托车霸道地刹在他面前,放肆地看着他:“你敢上来吗?我带你。” 他温柔地看她一会儿:“有什么不敢。” 然后他就这么坐了上去,慢慢地伸手抱住她。 仲希然骑了一条街道掉头回来换好衣服,让副导演丁飞掌镜,开始拍摄。 自从跟霍新分手后,她好像刻意地回避跟他有关的所有东西。 但今天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心结已经被打破,她好像无所谓了。 耳边传来丁飞的声音:“要下雪了,咱们加快速度。” 零星的雪花仿佛盐粒一样落在身上。 仲希然做起动作来行云流水,拍摄速度很快。 拍到下午,雪渐渐变大,地面也湿了一层。 丁飞:“还好仲导动作专业,再补最后一个镜头。” 调好镜头后,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小雪。 仲希然发动车子向前,刚开了一小截,前面路上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她立刻转向刹车。 雪天路滑,刹车太猛,她整个人倏地被重重甩了出去。 呼啦一群人立刻乌泱泱地围上来。 有人将摩托车拉开。 丁飞焦急地问:“姐你没事吧?” 仲希然忍着腿上传来的剧痛,咬牙问:“镜头拍到了吗?” 丁飞一愣,连忙点头:“放心吧姐,拍到了拍到了,绝对拍到了。” 仲希然这才点点头。 旁边一个奶奶立刻跑过来把小男孩扯回怀里,又急又气打了他屁股几巴掌:“你乱跑什么?” · 祁斯年这个会开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很少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刻,今天脑海里却不停地闪过仲希然十八九岁时骑着摩托车在他面前闪过的模样。 北城秋天山里很美,他们两家有时候会去山里别墅度假。 偶然心情不错的时候,仲希然会将摩托刹在他面前:“你会骑吗?咱们比赛?” 他都是冷冷回她:“我没那么闲。” 仲希然就会载着他堂弟祁斯严跑几圈,回来还要被他数落“带坏弟弟”,她则回他一句“老古板”。 但那个时候其实他也会站在山上远远地看着她载着堂弟一路下山再骑上来。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他其实很羡慕,也很想像她一样没什么顾忌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但祁父不喜欢他做这些危险的事,更喜欢他循规蹈矩,所以他一直在压抑自己的需求。 会议结束,几个高管都等着他发表意见。 他起身,留下一句“你们讨论”走了出去。 刚出门,姜正就焦急地说:“祁总,太太受伤了,目前还不清楚状况。” 祁斯年心里一紧,立刻往外走:“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二十分钟前。” 祁斯年沉声:“你早干什么去了?” · 仲希然脚腕一下子肿得老高,而且用不上力。 丁飞说:“赶紧去医院。” 天桥就借了一周时间拍摄。 仲希然当机立断:“你们接着拍,不要影响进度,找人送我去医——” “让开!” 忽然有人拨开重重人群走了进来。 霍新几步冲到仲希然面前,面色紧张:“你怎么样?有事没有?” 仲希然没想到会是他,一时一怔。 霍新立刻伸手将她抱起来:“我先送你去医院。” 陌生的熟悉感在这一刹那涌来。 仲希然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祁氏大楼,伸手推他:“你放开!” 霍新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仲希然:“剧组的人会送我去医院,不需要你——” “你在怕什么?”霍新看她,温柔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凌厉,“你跟他感情不是很好么?我不过是送你去医院。”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拿出手机拍摄。 再争论下去影响只会更不好。 而且依照她对霍新的了解,这个时候他不会放弃。 他一向喜欢当好人。 仲希然只好由他。 时隔四年,终于再度抱到了她。 她发间熟悉的香气扑到鼻尖底下,还是淡淡的玫瑰味道。 霍新喉咙微微一涩,缓缓将她抱进不远处的车里,吩咐司机开车。 仲希然斜着身体靠在车门上,刻意离他很远。 霍新看着她高高肿起的脚踝,温声:“先把鞋子脱了。” 仲希然疼得鼻尖冒汗,也没力气反对。 霍新伸手握住她脚腕上方,替她脱掉鞋子,又问:“疼得厉害吗?” 仲希然忍着没说话。 霍新目光落在她手上那颗钻戒上,也陷入沉默。 第28章 霍新挑衅 一路无言。 到了医院,拍完片子,医生诊断左脚踝骨裂,给仲希然打了石膏。 没有住院的必要,但仲希然不想让霍新送。 她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还是让医生开了间私人病房。 躺在床上,仲希然转头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枝杈,声音冷冰冰的:“你可以走了。” 霍新站在原地,没动。 片刻后,他挪了一步,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靠她更近:“你以前不戴婚戒,现在戴婚戒是因为我吗?” 仲希然一凛。 她下意识回:“当然不是。” 霍新笑了下,似乎是在笑她回答得太快,有此地无银之嫌。 他又说:“你以前最喜欢自由,就这么被绑在祁斯年身边,你甘心吗?” 仲希然终于转头看他:“你知不知道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死在对方的世界里?” 霍新走了一步,大腿抵在病床边缘,垂眸:“我说过,只要你亲口说你爱祁斯年,我立刻放手。” 仲希然呼吸一紧。 其实到了这份上,撒个谎骗他也没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说不出口。 并不是不愿意骗霍新,更像不能轻易承认爱祁斯年。 “说不出口?”霍新声音太近,她倏地往后一靠,霍新紧跟着俯身撑在病床一侧。 “希希,你一向不怎么会撒谎。”霍新温柔的眸子闪出一点冷意,“我跟你在一起九百多天,你以为你跟祁斯年在商业论坛上那点拙劣的戏码骗得了我?” 他的脸几乎悬在她脸上,咄咄逼人的姿态。 近在咫尺。 仲希然退无可退。 她后腰抵在病床头的钢扶手上,刚要说话,门砰一声被撞开。 祁斯年一袭黑色大衣站在门口,目光冷淡,鼻梁的镜片上反射出医院吊顶微白的冷光。 仲希然一慌,立刻说:“请你自重。” 霍新转头看到祁斯年,方才不慌不忙退开,脸上挂着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 那是一种挑衅。 二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仲希然担心地看着祁斯年,不知道刚才的场景会不会让他误会,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她下意识揪着床单,心里越来越不安。 祁斯年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垂眸看向她脚踝,声音格外沉静:“疼不疼?” 仲希然轻轻摇头。 祁斯年抬眸看向霍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仲希然微微一顿。 虽然有些不太自在,但她并没有推开祁斯年。 祁斯年抬手摸了摸她头发,不咸不淡对上霍新视线,问她:“吓到没?” 隐隐感觉到背后那一道凌厉的目光,仲希然乖巧地将头枕在他肩上,轻声说:“没有。” 祁斯年挑战地看向霍新:“今天多谢霍总,现在还请霍总离开。” 霍新冷眼看着二人表演恩爱,脸上仍旧挂着淡笑:“怎么?祁总怕我拆散你们吗?” 祁斯年一字一句道:“我怕你打扰我们夫妻生活。” 他语气里的暗示太过明显。 仲希然脸倏地红了。 霍新气得咬牙:“祁斯年你卑鄙——” 祁斯年没什么意味地笑了声,手搁在仲希然肩头,好像他再不走,下一秒他真要做些什么。 霍新蓦地转身离开。 病房只剩下二人,祁斯年虽然还抱着她,手臂却是冷的。 仲希然咬唇,听见姜正敲门:“祁总,霍新下楼了,楼下都是记者。” · 霍新从医院住院部大楼走出来,立刻就有几十个记者围了上来。 他跟仲希然一起进了医院,祁斯年后脚过来,立刻就成了八卦头条。 霍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记者们的问题从容回应。 “恰好遇见,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把人立刻送医。” “就是陌生人我也会救。” 记者:“请问霍总怎么会恰好去那里呢?” 霍新立刻转移焦点,抛出一个更震撼的话题:“因为我的新办公室就在祁氏对面。” 记者们顿时震惊了。 看直播的网友们也激动了。 「他把办公室放情敌对面了???」 「霍总真·纯爱战神!」 「跟情敌正面battle,霍总真的叼……」 …… 霍新没说什么关于两人的事。 仲希然放松下来,却察觉到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掌力度越来越大,甚至有点疼。 很显然,祁斯年生气了。 她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忍受,直到不知多久后,祁斯年似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的动作,缓缓撤掉手上力气。 空气仿佛凝结了。 好半天,仲希然才动了动肩膀,鼓起勇气说:“那个时候围观的人太多,我怕影响不好所以才……” 祁斯年语气很平,却有一股格外沉冷的意味:“我是死的吗?” 仲希然紧张道:“那个时候太乱了,我手机也不在身上……” “仲希然。”祁斯年打断她,“我就在楼上,你不能随便找个人通知我?” 仲希然一愣,她当时确实没想过通知祁斯年,更没想过让他送自己去医院。 祁斯年伸手扣住她下巴尖,逼迫她跟自己对视,冷笑道:“你想干什么?在我公司楼下被别的男人抱着上了车是打算告诉全天下你们要复合吗?” 第29章 他能抱我不行? 凌厉的声音震得仲希然耳膜有些疼。 祁斯年第一次在她面前发这么大的脾气。 “不是的。”仲希然下意识伸手拉他,他往后一闪,她牢牢拽住了他的无名指。 祁斯年冷声:“松开。” 仲希然捏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攥得更紧。 察觉到她这动作,祁斯年心里那股窜起的火一下子泄了下来。 他任由她攥了片刻,低声道:“算了。” 仲希然有些意外——这么容易就不生气了? 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姜正推门而入,送来了仲希然的手机。 剧组的人不停打电话,仲希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但她还是看向祁斯年,轻声问:“我能回个电话吗?” 很心虚。 就算祁斯年此刻不同意她也绝对可以理解。 祁斯年看她一眼,起身站到了窗边,默认同意。 仲希然回拨过去:“放心,我打了石膏,不会影响拍摄进度,明天一切照旧。” 处理完工作的事,祁斯年又叫来主治医生,仔细问了她的情况确定没什么事,才带她回家。 下床时,他伸手将她抱起来。 仲希然:“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慢慢——” 又被祁斯年打断:“怎么,他能抱我不行?” 仲希然一顿。 她立刻很识相地主动伸手勾住祁斯年的脖子,犹豫了一下,说:“我可能有点沉。” 那意思,她是怕累到祁斯年,不是不让他抱。 祁斯年面无表情将她抱起来:“确实,沉死了。” 仲希然:“……” 很明显,祁总没体会到她微妙的暗示。 祁斯年抱着仲希然走出大楼。 天色已经全黑了。 医院门口的廊下灯亮着,投下一束白光,照亮了飘落的雪花。 记者们再度涌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闪光灯刺眼,仲希然的头往祁斯年怀里侧了侧。 记者们铺天盖地的问题涌入耳中,燥乱。 祁斯年清冽平淡的声音让人格外安心—— “当然要多谢霍总救了我太太,这个人情我一定替我太太还。” 姜正拨开人群,祁斯年抱着仲希然来到车边。 雪无声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 仲希然抬眼看祁斯年。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地替她拨了拨头上的雪花,待姜正打开车门后,将她抱进车里。 逼仄的车里,祁斯年身上乌木沉香的气息侵袭而来。 自从上车后,他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仲希然看着车窗外飘落的大雪,忽然想起四年前私奔那天祁斯年将她带回去的场景。 眼前的画面跟记忆里的逐渐重叠。 当时的她浑浑噩噩,已经完全记不清祁斯年是什么表情,更不可能留意他的心情。 现在想想,当时他应该也很生气吧。 未婚妻跟别人走了,让他太过没面子。 手机突然响了,仲广才打来电话。 仲希然有些无奈,但还是接起来。 仲广才一顿教育:“希希你怎么回事?怎么还跟那个霍新扯在一起?” 累了一天,仲希然连反驳的力气都没,只想赶紧听完他的“教育”挂电话,面前突然伸出一条手臂。 祁斯年示意把手机给他。 仲希然递过去。 祁斯年:“爸,很晚了,我们累了。” 仲广才立刻道:“好的,那我不打扰你们小夫妻。斯年啊,希希她太单纯,下午那个情况肯定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祁斯年:“知道。” 可能是感觉祁斯年没怎么生气,仲广才识趣地挂断了电话。 祁斯年把手机扔回仲希然怀里。 仲希然低声:“谢谢。” 祁斯年:“我嫌他吵。” 回到家,仲希然洗漱完跳着走出来,发现祁斯年正站在阳台抽烟。 他开着窗,但烟味儿太浓,还是弥漫进了房间。 落地窗外,沉沉夜色中稀稀疏疏地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雪夜一片静谧,显得他的身影格外落寞。 仲希然有些内疚。 她抿唇,缓缓跳了过去,低声说:“别抽了。” 祁斯年低头扫她一眼,眸光微深。 仲希然小声说:“我以后一定先想到你,不会让你没面子。其实我今天还看了你们公司的大楼,担心你在上面看到……”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你别生气了。” 祁斯年一直没说话。 烟味儿有些刺鼻,时间长了她有点受不了,但也不可能这时候挑剔这个。 以为她还要哄很久,正要脑海中酝酿说辞,没想到祁斯年掐灭了烟,淡声:“手机给我。” 仲希然立刻要往床边跳,被祁斯年抱起来。 她呼吸一紧。 没有外人,他们并不需要演戏,但是他还是抱了她。 可能是因为……晚上了? 祁斯年问:“在哪儿?” 仲希然指了指床头。 祁斯年将她抱到床上,摸出手机,递到她面前解锁后,翻出手机通讯录。 找到祁斯年的名字,在最前头加了一个大写的a。 通讯录里,祁斯年成了她第一个联系人。 祁斯年把手机还给她,平声:“再有下次先打给我,记住了?” “嗯。”仲希然点头如捣蒜。 祁斯年:“睡吧。” 他躺下。 仲希然也躺回去,看他没什么动作,有些意外他就这样放过了这件事,不觉看他。 祁斯年:“怎么?” 仲希然小心问:“你是真的不生气了吗?” 祁斯年不咸不淡看她一眼:“难不成真叫他拆散我们?”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半眯了眼睛,“还是说,你想做?” “没。”仲希然赶紧躺下,又立刻解释,“我是说——你没生气就好。” 不是不想做的意思。 以前这时候,他都会折腾她一次才算解气。 但是这次他没有。 · 这事自然占据了一整晚的热搜,隔天早上起来热度都似乎没褪。 网友简直是一帧一帧查看被拍的视频。 「我真觉得他们夫妻是有感情的,祁总给仲拨雪花,这细节演不出来吧?」 「不觉得有点刻意吗?后面这么多记者在拍……」 「大佬不愧是大佬,一个比一个淡定,每次我觉得一个大佬开大了,另一个大佬总能再开一个更大的大招」 「对,祁总说会替太太还这个人情,这心胸绝了」 「我跟你们说,祁斯年就算要离婚也要斗退了小三再离,否则面子往哪儿搁?」 「你们还记得之前霍总的名言“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吗?赌一个霍总还会出手」 「求踢」 …… 尹泰不仅在线吃瓜,还没忍住给霍新打了个电话。 “我很期待霍总的后手。” 霍新望着对面干净气派的祁氏大楼,伸手挽起白色羊绒毛衣左袖,盯着左臂上方的纹身,漫声说:“不急。” 第30章 我怎么觉得祁斯年喜欢你? 第二天一到片场,谢虞和明妍就凑过来问她:“没事吧?祁斯年有没有生气?” 仲希然笑笑:“他气了一小下就好了。” 谢虞有些诧异:“祁总可以啊,大度。” 仲希然也很感激祁斯年,毕竟现在是拍摄的关键时候,如果他真的一直生气,她难免分心。 这就是表面夫妻的好处吧。 面对不爱的人,总是比较容易原谅。 颜亦可也打来电话,特意说:“希希,那个天桥我不用了,你别委屈自己。” 仲希然语气轻松:“不委屈,他没为难我,我回头帮你问。” 颜亦可:“那就好。你老公这么大一顶绿帽子都忍了?他还不是恋爱脑?” “……” 仲希然义正言辞,“你污蔑谁呢?我可没给他戴绿帽子。” · 中午,祁氏大楼。 祁斯年听完南姝的明年计划,点头说:“先这样。”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似格外疲乏。 南姝从昨晚看到记者拍到的视频后内心就一直蠢蠢欲动。 仲希然三番几次往祁斯年身上扣绿帽子,祁斯年恐怕早烦她了。 这时候是最好的机会。 她喜欢祁斯年已经很久了,不止喜欢,而且崇拜。 花费了很大心血才一路爬到现在这个位置,能亲自跟他面对面谈事情。 她本来只想把这份感情默默埋在心底。 可是自从那天突然见到仲希然后,她突然开始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绪。 祁斯年待她那样好,她凭什么这么伤害他? 祁斯年这样一个商业骄子,又凭什么受这种气? 他心里应该也有不平吧。 南姝走近他两步,语调自然道:“您心情不好头疼吗?我舅舅是中医,我跟他学过一点按摩,要不要替您按一按?可以解乏。” 祁斯年抬头瞥她一眼。 这一眼看得她有些紧张,嘴角的笑也逐渐发僵。 祁斯年淡声:“我招南经理来不是做这个的。” 南姝尴尬极了,脸色难看地退出办公室。 祁斯年想了想,叫来姜正:“太太吃过午饭了吗?” 姜正顿一下:“还没,剧组一般1点半开饭。” 祁斯年点点头,把1点半的会往后推半个小时。 姜正:“好的。” · 《喜欢你》整个剧组在祁氏用餐,虽然用餐时间跟员工是间隔开来的,但仲希然也难免被围观。 尤其发生了被霍新送到医院这件事后,她又打着石膏,走到哪儿都格外引人注意。 她只当看不见。 吃饭时,谢虞悄悄问她:“我怎么感觉这次霍新回来变了好多,以后他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仲希然无所谓的语气:“反正我们不会被他拆散。” 他们要分开,只会是因为祁斯年想分开。 谢虞哇一声。 仲希然刚要解释,眼前闪过一道阴影,祁斯年在她对面施施然坐了下来。 仲希然愣住。 祁斯年心情颇好地把餐盘里的猪蹄夹给她:“以形补形。” 谢虞噗地笑出声来。 仲希然:“……” 祁斯年面无表情看向谢虞,似乎不理解有什么好笑。 谢虞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毛,连忙匆匆扒了几口饭借口吃饱溜之大吉。 有一丝尴尬在两人中间蔓延。 几秒后,仲希然问:“你这个点儿才吃饭吗?” “嗯,刚开完会。”祁斯年淡声。 周遭不停有目光打量他们二人。 跟他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吃饭还是第一次,仲希然有点不太自在。 她看着餐盘里的猪蹄,说:“谢谢,但是有点油腻,我可能……” 被祁斯年淡声打断。 “没受伤就不用吃。” 他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在报复她? 仲希然看了猪蹄许久,一脸悲壮地夹起来,听见祁斯年短促地笑了声。 仲希然看他:“?” 祁斯年揶揄道:“以前你吃猪蹄也这样,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他们小时候两家人常聚餐,倒是没想到祁斯年还记得。 仲希然没忍住问:“所以你知道我不爱吃猪蹄,故意的?” 祁斯年淡声:“叫人用黄酒腌制过,小火炖了一晚上,试试,实在觉得腥就算了。” 仲希然噢一声:“好。” 她尝了一口,猪皮入口即化,香而糯,确实没什么腥味儿。 她说:“挺好吃的,谢谢。” 祁斯年点头。 仲希然吃着猪蹄,余光里看见祁斯年把鱼汤里的香菜一点点用筷子往外挑。 她问:“你不吃香菜吗?” 以前她帮他盛汤的时候,都会帮他放一勺香菜,他从来没说过什么。 祁斯年筷子微微顿一下,嗯一声,声音平静道,“偶尔也可以吃。” 仲希然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祁斯年好像在迁就她。 比如她帮他放香菜,他不喜欢吃完全可以不要,为什么从来没跟她说过——是怕他当场说出来别人会觉得她不是好太太吗? 那吃饭结束后也可以提啊。 但她又有点不敢相信,祁斯年凭什么迁就她呢? 她低头默默吃饭。 这一顿饭她吃得很慢,因为要啃猪蹄,祁斯年倒是很快吃完,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在对面气定神闲地等她吃完。 看她着急,他还安抚她两句“不急”。 等她吃完,祁斯年扶她去天桥片场,临走时还特意嘱咐“晚上一起走”才回了办公室。 看得片场众人一阵起哄。 谢虞悄悄碰了碰她肩膀:“你们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仲希然想可能是为了演戏给大家看吧,但她忽然也有了几分不确定。 ——如果只是演戏,他应该提前告诉她一声啊。 免得她措手不及,反而不好配合。 不管祁斯年的目的是不是演戏,他这一波操作确实达到了“秀恩爱”的目的。 当天下午就有人把两人一起吃饭,祁斯年扶她来片场的偷拍照片传到了论坛上。 刚收工,谢虞这个八卦狂人就忍不住给仲希然一条条念评论。 「怎么办,我好像有点磕到了」 「其实如果真的是秀恩爱可以再亲密一点,但他们俩也没刻意肢体亲密,反而有点真,不像协议夫妻」 「霍总还需要努力啊!」 仲希然打断她:“只念关于我们夫妻的就行了,谢谢。” 谢虞啧一声。 祁斯年这时走过来:“姜正说你收工了,我来接你。” 谢虞立刻把手机塞回包里,小心地看向祁斯年,生怕他刚才听到什么关于霍新的评论。 显然祁斯年压根没在意,他目光一直落在仲希然身上。 直到仲希然收拾好东西,他一步步很有耐心地才扶着她离开。 上车后,仲希然说:“快过年了,我正好也受了伤,反正进度也赶不上隔壁电影,许柚打算给大家放七天假。初二你方便陪我回一趟娘家吗?” 祁斯年埋头看平板里的报告,头也没抬:“方便。” 仲希然点头说好,手机一震,她收到谢虞的微信。 「希希,我怎么觉得祁斯年喜欢你啊!」 第31章 搂住她 仲希然心头一跳,回她:「怎么可能?」 谢虞开始罗列证据。 「祁斯年为了你公开跟霍新开战。」 「祁斯年这样的天之骄子没必要在婚姻上这么受委屈,离婚后有的是人争着抢着要嫁给他。」 「最重要的是,祁斯年刚才接你时,一直一直看着你,而且扶你离开的时候格外有耐心!」 「他肯定喜欢你。」 仲希然转头看向祁斯年。 窗外一道车灯闪过,照亮他锋利狭长的眉梢眼角,金丝镜片上也折射出一点冷光。 他眸子本来是漆黑微冷的颜色,但在这光下被衬得有些暖调。 他抬眸,视线跟她在半空相遇。 仲希然捏紧手指,两秒后,才想出一句话:“我好像有点冷。” 祁斯年吩咐司机:“把空调调高温度。” 说完后,他便继续埋头看报告。 仲希然感受到车内升高的温度,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里「他肯定喜欢你」那一行字片刻后,第一次没反驳。 · 经历了一个月的石膏折磨,仲希然终于在过年前两天拆掉了石膏。 初二祁斯年陪她回娘家时,她的左脚走路还有些不太敢用力,是被祁斯年扶着进的门。 于淑兰一看见她这样子就来气,刚想开口骂人,祁斯年冷冷看她一眼,她立刻把骂人的话收了回去,陪笑说:“斯年好久没来了,快进来坐。” 因为上次的不愉快,仲希然一进客厅仲菀芝就摔门进了卧室。 仲希然没理,反而是祁斯年不咸不淡地朝卧室门口看了眼。 仲广才立刻说:“都是我教女无方,斯年你别介意。” 祁斯年有意无意看于淑兰一眼:“怎么会,我看希希就很好。” 于淑兰脸上又有些挂不住,讪笑道:“菀芝是被我宠坏了。” 仲希然进门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这时仲父才看了看她的脚,问:“怎么样,脚没事了吧?” 她平静地回:“没事。” 仲广才一直拉着祁斯年说话,她就在旁边陪着。 话题都是生意上的,她插不进话。 好容易熬到晚饭,一上桌,于淑兰就吩咐她:“希希,快给斯年盛汤,这个鸡汤很不错。” 仲希然答应一声,刚要起身,被祁斯年按住手腕。 “坐着。”祁斯年起身,挽起衬衫袖子,盛了碗鸡汤放到仲希然面前。 仲广才和于淑兰都一脸惊讶,完全没意料到祁斯年这个举动。 仲希然也有些意外——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她照顾他。 祁斯年解释了句:“你脚不方便。” 仲希然:“谢谢。” 仲广才乐呵呵笑起来:“夫妻之间就应该这样。” 于淑兰没忍住说:“要我说拍戏危险的场面就不该亲自上阵,否则也不会叫人钻了空子。” 仲希然喝汤的手微微一滞。 她还以为于淑兰良心发现开始关心她的伤,结果是为了数落她被霍新救的事。 还真是……丝毫不令她意外啊。 祁斯年平声:“有人想钻空子总能找到机会。” “也是。”于淑兰笑笑,又道,“希希你也不小了,懂事点早点把孩子生了。” 仲希然面无表情放下汤碗。 于淑兰:“你看看她这什么态度——” “是我不想生。”祁斯年淡声打断她。 于淑兰一噎。 饭桌上气氛冷下来。 仲广才打圆场:“孩子们都大了,自己有主意,他们的事咱们少插手……” 一顿饭勉强吃完,仲希然借口累了先回房间。 进卧室关上门口,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感觉自己是一条快要溺死的鱼。 客厅里,祁斯年一面抽烟一面陪仲广才说话,目光却不时看向卧室方向。 仲菀芝这时坐过来说:“斯年哥,我也想进娱乐圈。” 娱乐圈的钱多好赚啊,只要她进了娱乐圈,肯定能压仲希然一头。 祁斯年蹙眉。 于淑兰半责怪半心疼的语气:“你以为娱乐圈好进啊?你姐姐要不是有你姐夫护航,她能有电影拍?你想进娱乐圈,得问问你姐夫有没有多余的精力管你。” 说完后,她一脸期待地看着祁斯年。 祁斯年掐灭了烟,声音冷淡:“我的公司只制作电影,不签人。” 仲菀芝的眼里瞬间涌出眼泪。 于淑兰也是脸色一白,没想到他会这么不给面子。 “还有,希希的电影是她自己拉的投资,跟我没关系。”祁斯年起身,“我也累了,先进去休息了。” 仲广才立刻道:“好的,你平时那么忙要好好休息。” 一面又压低声音数落于淑兰,“说了让你别提这事儿……” · 祁斯年在卧室门前停步,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才推门而入。 外头是烟花爆竹的声音。 隔着窗户,声音是一种闷亮。 仲希然正在对着窗户拍烟花,从倒影里看见他,回头举着看着他笑:“我拍照水平很高,你要不要看看?” 她语气里有种刻意的开心。 “好。”祁斯年抬步朝她走过来,接过手机看了眼,“还行。” 仲希然仰头看他:“要不要给你拍一张?当我谢谢你今天替我说话。” “也不全是替你。”祁斯年低声,“你想怎么拍?” 仲希然指了指落地窗:“你站这里。” 她一瘸一拐地打开床头灯,重新调整好灯光,等窗外的烟花亮起,瞬间捕捉了几张照片。 她招呼祁斯年过来,没忍住说:“你看我把你拍得也太好看了吧,你本人都没这么好看——”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立刻顿住。 祁斯年拿过手机,看了眼。 照片里,祁斯年穿着浅紫色衬衣,身后是绽放的紫色烟花。 自然的光线里,他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显得温暖而生动,不似往日那么冷。 他夸了句:“是不错。” 看祁斯年没计较她口无遮拦,仲希然才又放松下来:“是吧,你还挺上相——” 她说着兴奋地往前走了一步,忘了自己脚还没好利索,用力有点大,脚踝一疼往祁斯年倒去。 祁斯年顺手搂住她。 仲希然双手撑在他胸前,闻见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烟味儿混一点儿酒味儿。 她是不喜欢闻烟味儿的,但祁斯年抽烟她哪里敢说不。 不知道是不是闻习惯了,现在竟然觉得有些好闻。 手触碰到的地方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渐渐感受到他温热的肌肤。 仲希然像被这温热烫到,低声说了句“谢谢”便推他起身。 却被祁斯年一条手臂用力勾住腰肢。 那是不许她走的意思。 她微微一顿,回头。 祁斯年揽着她往后一步坐在床上,低头在她耳边呵气:“把照片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