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摇身变帝王,诱哄我做正宫娘娘》 第1章 调教面首 “啊!” 温若初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猛然起身:“黑导游把我卖到诈骗园区了?” “郡主殿下您可算是醒了,头还疼吗?”宫女端来茶水递给温若初,“这个沈惊澜也真是的,圣人抬举他,他却不识好歹,妄图逃跑还伤了郡主,圣人这会正调教他呢……” 温若初一脸懵,她是一名社畜,过年公司搞福利,老板图省钱,包了一个人妖国旅行团,坐大巴车实在无聊,听着睡着了。 郡主,沈惊澜是书中人物名字。 难不成她穿书了? 穿成了她正在听的《皇帝陛下掌上娇》中早死炮灰女配——和她同名同姓的郡主温若初。 书中的温若初郡主颇得女皇宠爱,可她一心爱慕瑞王凌玄澈,为了帮助不受宠的凌玄澈上位,她大肆搜罗美男子,进贡给年过六旬的女皇,并借此暗中拉拢关系,打通人脉。 她处心积虑,坏事做尽,就为给凌玄澈铺路。可她不知道,凌玄澈早已和书中的女主——温清柔,情定三生。 温清柔是温若初的庶出妹妹。 刚刚宫女口中提到的沈惊澜,则是书中的反派,他本是敌国质子,后来机缘巧合,被温若初逼成了女皇男宠,备受折磨的日子里,他被女主温清柔偶然救助,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女皇驾崩之日,温若初篡改遗诏,发动宫变,助凌玄澈登上皇位。等大权在握,凌玄澈立刻册封温清柔为皇后,而一直对他情根深种的温若初只得了一个小小的嫔位。 沈惊澜在宫变那日,在温清柔帮助下趁乱逃走,并顺手盗走虎符逃回雍国,弑父杀兄,坐稳皇位之后,率军直逼大虞上京。 眼看战争避无可避,皇后温清柔亲自来到城墙上,仗着曾帮过沈惊澜的昔日情分,劝退三十万敌军,让两国重修旧好。 民间皆赞颂温清柔的贤名。 而温若初,则被秘密送给了沈惊澜。只因凌玄澈知道,沈惊澜因进献男宠一事,对温若初恨之入骨。 就这样,温若初众叛亲离,被做成人彘,路上受尽磋磨,没挨到雍国,便一命呜呼了。 想到这里,温若初不禁打了个寒颤。 “刚刚的惨叫声……是……”温若初战战兢兢道。 “是沈惊澜吵到殿下了吗?奴婢这就去禀报。”宫女立刻道。 “不不不!你等等!”温若初赶紧拦下宫女。 看来现在的剧情,正走到沈惊澜即将被女皇收为男宠那段。 一个时辰前的中秋宫宴上,原主温若初注意到女皇多看了沈惊澜一眼,在一旁添油加醋。 “臣女听闻,雍国质子沈惊澜,惊才绝艳,舞剑更是一绝。可惜没有机会得见……” 女皇果然上心了,便着人吩咐沈惊澜舞剑助兴。 沈惊澜察觉到女皇意图,趁舞剑之机挟持了温若初,想要逃跑。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温若初受伤晕倒,女皇勃然大怒,此时,怕是正对沈惊澜严加拷打。 凄厉惨叫声断断续续传来,温若初来不及想书中细节,连鞋都没穿,朝着声源跑去,推门而入。 大殿中,窗棱用厚重帷布遮挡,光线昏暗,门口立一方半透屏风,能模糊看到里面男子轮廓。 男子瑟缩着躺在床边,身下青石地面一大滩血迹逐渐向四周蔓延,太监高高举起皮鞭,响脆地落在男子身上。 男子牙关紧咬,闷哼一声,脊背肌肉牵连数道伤口抽搐一下。 冷风突然灌入,男子眼皮撩起一条缝隙,朝门口瞅了一眼,几缕粘着尘土血污的头发贴在脸上,明明是进气多出气少的濒死相,却一脸的执拗。 温若初站在门口,那满是憎恶的一眼射在她身上,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做成人彘的下场。 他应该就是沈惊澜。 即便是隔着半透屏风,如此这般狼狈状态下,也能看出来沈惊澜长着一张绝世好容颜。 另一边,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老妇人,两鬓花白,慵懒又老态地靠躺在一旁的贵妃榻里打盹。 听到开门声,女皇撩起眼皮瞅了温若初一眼,声音带着几分不满。 “毛毛躁躁的,何事?” 浓重的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钻,提醒着温若初,她来到的是封建王朝,皇帝手握生杀大权,是会死人的。 温若初敛了敛心神,上前两步跪到女皇面前,露出讨好的笑。 “小初知错,给外祖姑母陪个不是。小初……有事,想求圣人应允。” 女皇朝动手的太监摆摆手,隐忍的惨叫声暂歇,眼神示意温若初说下去。 “外祖姑母,小初……其实对沈惊澜喜欢得紧,宴上那番话,是想夸完沈惊澜后,求外祖姑母把他赐给小初……” 此言一出,四周更静了,只剩下火苗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太监宫女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女皇坐起身来,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凝视着温若初。 “你说的可是实话?” “自然是实话。” 幸亏还零散记得书中一些关于沈惊澜细节,温若初抬起头,对上女皇目光。 “昭德十三年那个名震上京的采花大盗案,那贼人数月犯案几十起,不少官员子女都遭受其害,大理寺刑部联手苦查多日无果,外祖姑母可知最后那贼人是何人所擒?” 女皇轻哼了一声,似乎对当年案件印象深刻。 “那贼人被捆绑至大理寺门口,身上留有便笺是江湖义士所为。” “哪有什么江湖轶义士,是沈惊澜恐落下插手我朝政务的口舌,擒住贼人化名江湖义士而去。” 女皇瞥了沈惊澜一眼,神色明显正了几分,看向温若初问,“你怎么知道?” “那日臣女马车恰巧经过大理寺,有幸窥见义士背影,很像沈惊澜,便留意一二。” 温若初眸子闪闪发亮,宛若坠入爱河中女子。 “直到上元灯会,沈惊澜八仙楼题诗,‘相思无尽同谁诉,唯有婵娟照若初’臣女比对过便笺笔迹,沈惊澜就是当年那江湖义士,沈惊澜有勇有谋才华横溢,又有这句‘若初’的缘分,臣女实在动心不已。” 其实,此处“若初”是沈惊澜儿时居住院落名,并非她的名字,而为了让女皇相信,温若初把诗句强按在了自己身上。 自温若初提及采花大盗时,沈惊澜便竖起了耳朵,听到这暗戳戳曲解诗句的话,他面上惊疑不定,自己做的这些,这恶毒郡主,竟然都知道。 可是怎么会呢? 就在沈惊澜疑惑不解时。 他又听到温若初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求圣人为我二人赐婚。” 第2章 把面首抱回家 “呕~” 也不知沈惊澜是被这话吓到了,还是怎么回事?吐一口血,便昏死过去。 “行了!”女皇见人晕了,打了个哈欠,又躺回贵妃榻里,“朕也乏了,人,你既然喜欢,那外祖姑母便赏给你。” 看着温若初话锋一转,严声道,“不过,此人敢在宫宴上闹事,还打伤了你,死罪可免,但你不能太抬举他。带回去好生调教,做个面首吧,赐婚的事,休要再提!” “是!谢圣人恩典!”温若初顿时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被做成人彘了。 第二日,博阳侯府,苍兰苑 沈惊澜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一道晨光透过窗棱缝隙映在俊脸上,给略显苍白的皮肤蒙上一层暖黄色光晕,就连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似乎都消退不少。 温若初撑着下巴,坐在床边,盯着熟睡的沈惊澜。 不愧是女皇一眼看中的人,这模样……啧啧,简直惊为天人。 沈惊澜天资聪颖,八岁被送来做质子,爹不疼娘不爱的。 近些年雍国和大虞关系时好时坏,雍国朝廷四分五裂,沈惊澜久留上京境遇自然不好。 前些年,还会有人尊称他一声沈世子,近几年上京城是个人都能来踩他一脚。 幸亏她穿来得及时,小白花还没进化成食人花。 半晌后,熟睡之人拧了拧眉头,下意识抬手遮挡射在双目上的阳光,缓缓睁开眼睛。 哑着嗓子问:“这是哪?” 房间清新雅致,床幔绣着精美繁冗图案,床边柜子青瓷瓶里插着一簇浅紫色绣球花,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女子闺房。 视线转回来,见床边坐着一人,像是见到厉鬼,瞬间变脸,挣扎着坐起身。 “你……” 温若初掰着沈惊澜肩膀,一巴掌拍回床上。 “别乱动,这是我房间,你伤口已经让府医处理过了,衣裳也给你换了新的。” 丫鬟送来一盅汤,温若初回身接过汤盅,舀起一汤匙吹了吹,递到沈惊澜嘴边。 “张嘴,啊。” 沈惊澜眉头皱成“川”字,双拳紧握,一脸警惕。 两人僵持片刻,温若初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除了父母没有人能让她这么细心伺候,要不是穿成倒霉炮灰,欠他的,这一盅汤早糊沈惊澜脸上了。 温若初暗暗磨牙,汤匙调转方向,自己喝下。 “没下毒。” 沈惊澜狐疑地看着温若初。 少女穿着浅蓝色对襟圆领长裙,墨发挽起,肌肤如雪,一双柳叶眉微微翘起俏皮弧度,眸子灵动水润,灿若繁星,唇角荡开好看的笑意。 温若初郡主平日横行霸道,听说私生活更是混乱不堪,和大虞皇帝一丘之貉。 他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敌国质子,温若初贵为郡主,为何这般讨好他? 沈惊澜心底疑惑四起,透过温若初的双眸能看出来,此时她没有敌意。 温若初察觉到沈惊澜身上那拒人千里之外的锋芒逐渐收敛,耐着性子汤匙往他嘴边凑了凑。 “尝尝?” 沈惊澜低头迟疑半晌,“我自己吃。” 汤盅刚要递到沈惊澜手上,温若初看到沈惊澜手腕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沈惊澜被生擒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被废了筋脉,习武之人废了筋脉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昨晚府医包扎时说过,沈惊澜的手脚虽能动,但没有力气,需将养些日子。 书中沈惊澜被女皇废了筋脉之后,是温清柔偶然从一个游方术士处得一枚丹药,帮沈惊澜重新连接筋脉,那丹药好像叫玉骨丹。 医治好沈惊澜的伤,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温若初眉眼含笑又把汤盅端了回来,“还是我喂你吧,你放心,我已打发人寻能接通筋脉的丹药了,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能恢复武功。” 汤匙是温若初刚刚用过的,沈惊澜没要求换,就着温若初的手,张嘴吞下汤匙里的汤水。 一盅汤没吃完一半,王嬷嬷隔着门帘通传,“郡主,瑞王殿下来了,老爷让您去前厅。” 是她未来夫君来了。 “知道了,让他们先等着吧。”温若初冷冷道,丝毫没有从前听到瑞王殿下前来时那欢欣雀跃劲。 王嬷嬷疑惑不解,每次通传瑞王殿下到了,都能拿赏钱的,今日怎么没有了?话传完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温若初喂沈惊澜吃完甜汤并睡下后,她才移步到前厅,便宜老爹已经不在了,只有等得不太耐烦的凌玄澈,以及温清柔。 温清柔一身淡粉色罗裙,头上插着一只金步摇,眉眼细长,更添几分柔弱之态,明明是妹妹,却显得比温若初多了几分成熟。 温清柔是温若初庶出妹妹,是书中女主角。 温若初生母在生下温若初不久就因病死了,温若初父亲博阳侯温承德受不住妻子突然离世,自请离京去宥阳任知州,期间纳了白姨娘,生下温清柔,任职期满后温承德回京。 温清柔自小体弱,母女留在宥阳,五年前才回来。 温清柔低眉顺目,恭敬地给温若初行了一个礼。 “姐姐安。” 玄澈哥哥和她说过,他早厌烦了温若初,是温若初一直死乞白赖痴缠他。 这个温若初浪荡成性居然敢私养外男,她已将此事一五一十告知玄澈哥哥。 玄澈哥哥定会借此甩了温若初,日后她可以和玄澈哥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瑞王妃的位置本就是她的。 丫鬟小厮低着头,前厅气氛古怪压抑,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温若初进门察觉到气氛不对,搭眼便瞧出温清柔那隐藏在温顺表象下,一副好事临近的得意之态,不用想也知道她干了什么事。 书中温若初爱慕凌玄澈,掏心掏肺对他,他却拿温若初当脚石,借温若初的势谋求江山,过后和温清柔帝后琴瑟和鸣,温若初被踹倒一边,承受谋权篡位骂名。 温若初穿了过来,她可不是凌玄澈的舔狗。 她倒是想看看,得知她养了面首,凌玄澈如何对她发难? 第3章 盘靓条顺的敌国质子 温若初进屋一屁股坐到凌玄澈身边空位。 “劳烦妹妹帮我斟杯茶,瑞王殿下一大早过来,是又有什么好东西送给我?” 凌玄澈身穿灰蓝色锦袍,腰间缀盘鱼紫玉流苏,剑眉入鬓,眼底厌恶一闪而过,换上一张笑脸,起身接过随从手里方木盒,放到温若初面前。 “听说若初妹妹受伤,本王惦记你,闵州送来的上好血燕,难得的滋补佳品,一刻都不敢耽搁就送到你这来了,若初妹妹连续用,定能在下个月王丞相家的赏花宴上艳压群芳。” 温清柔没看到想看的,倒茶水的手紧了又紧,撅着嘴巴瞅了凌玄澈好几眼看,凌玄澈朝温清柔摇摇头。 凌玄澈是先帝孙子,和温若初青梅竹马,其父英王在先帝还在的时候就殁了,和女皇没有血缘关系。 要不是仗着温若初的关系,早被女皇打发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了,哪会留在上京。 其母族出身商贾,有的是钱买这些稀罕物。 血燕是难得的好东西,受伤之人食用最好了。 凌玄澈的东西给多少收多少,是温若初这么多年平白付出应得的。 “那盒给谁的?”见桌子上还有一盒,瞅了一眼温清柔明知故问。 凌玄澈生怕温若初误会,另一盒也忙塞进温若初手里。 “都是给你的,若初妹妹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和本王说。” “多谢瑞王殿下。” 没工夫搭理这对渣男贱女,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沈惊澜。 白得了两盒血燕,心情甚至愉悦,温若初借口有事,脚步轻快地捧着两盒血燕先走了。 两盒血燕都给了温若初,温清柔不高兴了,光顾着告状,忘记把血燕收起来了。 屏退下人之后,温清柔心里又气又委屈,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挤眼泪。 “还说什么心里只有我,我看殿下心里全是姐姐,压根没我的地。” 凌玄澈心疼坏了,抱着温清柔,轻声哄,“说的什么话,明年也给你两盒血燕,好不好?” “她可是在养男人,殿下也能容忍下去?”温清柔抽抽搭搭,撒娇质问。 “柔儿最善解人意了,应当知道本王所图之事,下个月王丞相府邸举办赏花宴,宴请不少勋贵,王丞相是温若初的娘舅,本王需要笼络王丞相一系。” “在本王心里,柔儿才是最重要的。” 凌玄澈怀抱佳人,说着情话,心里泛起琢磨。 从前温若初整日黏在他身后,玄澈哥哥长玄澈哥哥短的,怎会突然养了男人? 低头瞅了一眼温清柔,莫不是温若初发现了什么?故意激怒他,逼他娶她。 可温若初嚣张跋扈的性子,日后如何母仪天下?相比较而言,柔儿温婉可人,才适合。 要不是两家长辈曾在圣人面前有过口头婚约,温若初又对他有点用处,他才不愿意和温若初虚与委蛇假意情深。 温若初抱着两盒血燕喜滋滋回苍兰苑的时候,沈惊澜扶着木棍正踉踉跄跄往外走。 之前温若初下令,谁都不能欺负沈惊澜,丫鬟小厮围了一圈,没敢硬着来,好说好商量劝沈惊澜回屋。 温若初赶紧上前拦住,“你干嘛去?”沈惊澜若是走了,回头废了筋脉这事还得找她算账。 “我……” 温若初见沈惊澜没有身为面首的自觉,板着脸呵斥。 “你是我的人,哪都不能去!” 沈惊澜安静下来,不挣扎了。 非逼着她发火,不给他点颜色,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吩咐小厮,扶沈惊澜进屋。 血燕命人熬煮上了,温若初进屋给沈惊澜掖了掖被角。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就安心在这养伤,伤养好了,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当……当真?”沈惊澜意外地看着她。 “我可以立字为据。” 自从温若初写下随时放沈惊澜走的字据之后,沈惊澜安分不少。 一段时日下来,除了武功没恢复,身体恢复七七八八。 为方便照顾沈惊澜,还特意在自己院子里分出一间厢房给沈惊澜自己用。 到了伤口恢复期,伤口结痂发痒,下午温若初送来两大罐祛疤止痒的药膏。 沈惊澜独自坐在房间,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抠出一块药膏,冰冰凉凉的一小坨淡黄色膏体,飘着淡淡的茉莉花味,正要往腰上伤口抹,门板忽地被人从外推开。 “沈惊澜快试试这件衣裳好不好……看。” 温若初捧着给沈惊澜刚做好的衣裳,站在门口,踹门的脚还没完全放下。 面前是一具白花花的躯体,宽肩窄腰大长腿,腹肌垒块分明,再配上那样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这是……不花钱就能看的? 刚要张嘴道歉,就听沈惊澜惶恐地急着道歉。 “郡主,对不住,我……我……” 沈惊澜赶紧背过身,往自己身上穿衣裳,慌慌张张的,好像那个突然闯入的人是他。 温若初比沈惊澜还慌,只是怀里抱着衣裳,没得表现出来。 见沈惊澜这副羞怯的样子,她挺了挺腰板,气定神闲地迈步进屋,抬脚把门勾上。 “没关系。”衣裳放到床上,“王丞相府里明日有赏花宴,你闷了半个月,我带你出去透透气,衣裳按你的尺寸做的,一会你试试。” 沈惊澜理好衣裳,犹豫道:“那种场合去的非富即贵……我去不合适吧?” “你是我的人,我带你去有什么不合适的?” 温若初想都没想地回嘴道。 凌玄澈明摆着还想利用她,做他的皇帝大梦,正好趁这次王丞相府邸赏花宴,彻底断了凌玄澈的念想。 只是这话骤然当着沈惊澜的面说出来,就显得有点暧昧和宣誓主导地位的意思了。 气氛突然莫名其妙安静下来,沈惊澜微微低着头,墨黑的眸子里闪过几分窘态,稍显不安地站在一边。 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衣裳没穿规整,衣襟领口微微敞着,胸肌半露不露。 温若初坐在凳子上,胳膊肘随意搭在桌沿,摩挲那个装着膏药的青瓷罐,余光偷瞄一眼沈惊澜领口。 想到方才不小心看到的半裸躯体,沈惊澜这小子平常穿着衣裳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没想到脱了衣裳这么有型。 腰腹肌肉更是劲瘦紧实,一看就是那种爆发力和持久力都不错的类型。 就是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有些煞风景。 有心想帮沈惊澜涂药,又怕这朵小白花误会她别有企图,显得她像个逼良为娼的淫贼。 第4章 在我院里干坏事? 淡淡的茉莉花香甜弥漫在空气里,两人不是第一次同处一室,此时温若初和沈惊澜一坐一站,偶尔视线碰撞,竟莫名生出几分尴尬。 捱了半晌,实在坐不住,温若初起身,留下一句,“对了晚上的血燕我回屋吃了,你的那份一会让下人给你送过来。” “多谢郡主。” 夜幕四合,窗外响起三声布谷叫声,沈惊澜放下茶盏,推门离开。 苍兰苑后院僻静无人处,一位黑衣男子恭敬地对沈惊澜行了一礼。 “阁主,属下仔细查问过阁内所有人,昭德十三年采花大盗一事,无人泄露半句。” 沈惊澜微微蹙眉,心底疑惑四起,既然如此,温若初是如何得知,那日竟然在女皇面前分毫不差提起。 他明明记得当时正巧遇到那贼人作案,顺手擒住,丢弃到大理寺门口的时候附近无人。 温若初若是跟踪他,他不可能不知道。 近日相处下来,这个温若初和从前那个恶毒跋扈的郡主简直判若两人,且多讨好谄媚,以面首的名义把他弄到府上,又没有对他行越规之举,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是真的如她和女皇说的对他“动心不已”? 还是她对他还有更大的阴谋? 黑衣男子名叫追风,犹豫着问道:“会不会是女皇察觉了什么?故意设计温若初接近您。” 沈惊澜沉吟半晌,“继续密切监视,如有异动,格杀勿论。”揉着手腕触到上面细小疤痕,不知想起什么,很快改口,“算了,你不必跟着这件事了,阁内正事要紧。” 反正如今他在温若初身边,他倒是想看看温若初想对他做什么? 旁边草木一阵细微声响,沈惊澜动了动耳朵,面色陡然犀利警惕,给追风递了一个眼色。 追风腰间长刀出鞘,一个闪身手起刀落,眨眼功夫,刀回到刀鞘里。 草丛背面竟藏着一个人,现在已经是尸体了,穿着绸缎,应该不是寻常丫鬟,腰间露出纸包一角。 追风打开纸包,低头嗅了嗅,“是烈性蒙汗药,还剩一半。” “处理了。” 沈惊澜瞥了一眼尸体吩咐,语气无波无澜,平淡得好像处理的不是尸体,而是一条死鱼。 “得令。” 小厨房灶台上炖煮两只小瓦罐,里面炖煮着他和温若初的血燕,其中一个盖子没盖严实,几粒粉末遗落在上面,附近不见看守灶台的丫鬟。 沈惊澜站在灶台边,淡然地拿起一只瓦罐,悬空,然后松手。 “啪!” 两只瓦罐碰撞到一起,哗啦一声,造价昂贵的血燕粘带着四分五裂的碎瓦片尽数洒落在地。 温若初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冷不防听到屋外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眯着眼睛咕哝问。 “怎么了?” 秋菊朝屋外瞅了瞅,“呀,好像是血燕洒了!” “洒了?” 那血燕可是特意炖煮的,贵得离谱不说,熬煮也极为讲究火候,她和沈惊澜一人一份,温若初睡不着了,麻溜起身推开门。 本想数落两句看守的丫头,没成想站在灶台边受丫鬟数落的竟然是沈惊澜。 “我就是去趟茅房,谁让你碰的?是你碰洒的,可不赖我,白吃白喝的不说,什么都做不好,你赔。” 一番查问得知,是灶台丫头闹肚子,沈惊澜是帮忙的。 沈惊澜看着温若初,自责道,“对不住,我只是看熬好了,想帮你端你屋里,只是……手腕用不上力,就……” “没事,不就是两罐血燕吗,洒了就洒了。” 温若初故作大方地笑了笑,沈惊澜将来是大反派,面子功夫至少得做足了。 转头斥责看守灶台的丫鬟,“你怎么办差的?我早说过厨房重地,怎么能擅离职守?自己没理,还赖别人,明天你去别的院的吧。” 温若初拉起沈惊澜手腕揉了揉,“院里的活不用你干,你把伤养好就成,呦,你这手烫伤了,我帮你先简单处理一下,秋菊去请府医。” “过两天就好了,不用麻烦……” “不行,烫伤必须及时处理,不然容易化脓感染,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 温若初抓着沈惊澜的手,用冷水反复冲洗好几遍,沈惊澜的体温本就偏低,冷水冲洗几遍之后,掌心温度堪比数九寒冬的冰面,摸上去就凉得人直哆嗦,又不能给他用热毛巾敷。 只能双手托着他的手背,轻轻地吹烫伤处,关切道,“还疼吗?” 沈惊澜垂眸看着温若初小心翼翼捧着他的手,温热气息吹拂他手指,如春风化雨般通过神经末梢,经由血液无孔不入丝丝缕缕直往他心窝里钻。 这感觉有些痒,是从未有过的,带着某种不知名法力勾缠着他,好像只要稍稍松懈,就要将他溺毙在柔软里。 沈惊澜眉心蹙了蹙,眼底划过一丝异样。 “多谢郡主关心,好多了。”说完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温若初愣了愣,也不知沈惊澜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抽走的时候,轻轻勾了一下她指尖。 她突然有一种被撩到了的错觉。 抬头见沈惊澜这副良家妇男的形象,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时,秋菊带着府医匆匆赶来,府医给沈惊澜手指上涂抹了点药。 “多亏大小姐处理及时,沈世子的烫伤并无大碍,我看沈世子气色好多了,一会我写副方子,换换药。” 温若初目光落在沈惊澜手指烫伤处,心底升起一丝疑惑。 端瓦罐不是应该手掌烫伤的面积更大些?为何沈惊澜的伤集中在手指上,手掌却没有? 除非…… 沈惊澜是故意的。 沈惊澜起身注意到落在他指尖那道疑惑目光,行了一礼。 “今日多谢郡主,谨之先行告退。” “哦,行,回去早些歇息吧。”温若初回神笑了笑。 温若初看着沈惊澜的背影,总觉得今日这血燕洒得蹊跷,又不知哪里不对劲。 沈惊澜不会是在干什么坏事吧? 突然想起来书中沈惊澜在温清柔帮助下逃离皇宫,盗走虎符,利用宫变信息差,成功调走一支大虞骑兵。 短短几个月时间秋风扫落叶一般荡平四分五裂的雍国,事成后又把那支大虞骑兵活埋,建立自己的军队,沈惊澜成了雍国新任国君。 他能如此顺利,有一个重要原因,沈惊澜弄了一个专门收集各国情报的组织,叫天机阁。 包含各国朝臣内斗,宫妃秘辛,江湖势力掌门更迭,乃至边关城防调兵部署,以覆盖面广,情报精准著称,天机阁的情报在黑市上千金难求。 谁也不知道天机阁幕后大佬身份,直到沈惊澜雍国登基称帝,才逐渐被世人所知晓,沈惊澜就是天机阁的幕后掌权人。 天机阁现世,也标志着沈惊澜的黑化。 想到这里,温若初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脸色煞白。 “张……张大夫,你知道天机阁吗?” 第5章 牵手 翌日一大早,温若初收拾妥当,拉上沈惊澜去参加王丞相府邸的赏花宴。 书中凌玄澈在温若初的建议下,托人提前写了一首怜悯百姓的诗,在一堆拍马屁诗句中脱颖而出,收获不少勋贵们的赏识,纷纷称赞凌玄澈礼贤下士,忧国忧民。 凌玄澈也因此搭上王丞相这条线,逐渐拓展开资源,成为最有实力的皇位竞争者。 收到请帖那日,凌玄澈便找了人写诗,眼下那首诗应该在凌玄澈身上。 写诗的秀才已经被她温若初找到了,如今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温若初想到了一个馊主意,不仅不会让凌玄澈在众人面前得脸,还会让凌玄澈当众出丑,颜面尽失。 有她在,凌玄澈这辈子都别指望登上那个皇位! 凌玄澈是皇室宗亲,寻常法子动不了他,她需要沈惊澜的配合。 温若初勾了勾手指,示意沈惊澜附耳过来。 “最近我待你不错吧,帮个忙,你这样……” 沈惊澜听后耳尖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面上划过几分不自在。 昨晚特意打听了天机阁,张大夫和秋菊他们都说不知道,温若初也彻底安心下来,小白花就是小白花,是她想多了。 温若初特别喜欢看沈惊澜这幅样子,有一种当女流氓调戏良家妇男,这良家妇男还不敢把她怎么样的感觉。 或许是沈惊澜最近表现过于乖顺,温若初一时有点飘了,忘记沈惊澜是书中大反派。 她愈发放肆盯着沈惊澜,语气逗弄。 “帮不帮?不帮……我可是会生气的。” 沈惊澜点点头,“帮。” 温若初轻笑一声,“这还差不多。” 此时,博阳侯府门口,凌玄澈的马车早早在此等候。 凌玄澈坐在马车里,神色焦急,手指轻轻敲击木板,等温若初和他一起去赏花宴。 王丞相的赏花宴,邀请了不少朝臣勋贵,特意穿的儒雅了一些,怀里揣着一首诗。等到作诗环节,当众朗读出来,誓要让那些自诩清流之辈的朝臣刮目相看。 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车帘终于被掀开。 进来的却不是温若初。 凌玄澈神色紧张,赶紧回头瞅了一眼门口,没见温若初出来才扭头拉住温清柔的手,让人坐在身边。 “柔儿你怎么上来了?” 温清柔步态宛若弱柳扶风,妆容精致,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娇媚着直往凌玄澈身上贴,“姐姐最近和沈公子整日腻在后院,赏花宴姐姐未必愿意前去,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去吧。” “不行!” 凌玄澈脱口而出拒绝,“这次赏花宴王丞相邀请了不少权贵,若是能得王丞相支持,日后没人敢轻看本王。” 温若初不去,他岂不是白白准备这么长时间了,王丞相最忌讳结党营私,他独自前去说不准还会遭冷脸。 见温清柔一脸委屈,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凌玄澈心软松了口。 “再等等吧。” 温清柔依偎在凌玄澈怀里,嘴角扬起胜利者弧度。 等吧,那可是烈性蒙汗药,不睡上两日,温若初别想起来。反正只要没有温若初的地方,她就能和瑞王在一起。 两人同坐马车,拉拉小手,说说心里话,亲亲小嘴。 正情浓意浓之时,“郡主出来了。”随从隔着车帘小声提醒。 “赶紧下去。” 凌玄澈催温清柔下车。 温清柔慌里慌张的,下车的时候还被马凳绊了一下,膝盖磕得生疼,呲牙咧嘴回头往门口一瞧,还真是温若初,身后还跟着那个雍国质子沈惊澜。 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像一对新婚不久一同出门的小夫妻。 温清柔好事被打扰,后槽牙咬得咔吱咔吱直响,小声问身边的花嬷嬷。 “小翠呢,怎么办事的?” 小翠是她远房表妹,官家小姐出身,父母意外亡故,借住府里,算是府里半个主子,平常和她关系很是要好,什么事都帮着她去做。 蒙汗药可是托关系花大价钱买来的,温若初不可能一点事没有。 花嬷嬷也纳闷,“一大早就没见小翠小姐,我也不知道她干嘛去了。” “去给我找,让小翠来见我!”温清柔冷声吩咐。 “是。” 温清柔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温若初和沈惊澜,养在院子里也就算了,还真敢带出来,也不怕殿下生气不要她。 上前恭顺地给温若初行了一个万福礼,状似无意地问道。 “沈惊……沈世子也一同前去?” “沈世子是我的人,当然可以一同前去,你和瑞王殿下不也是一起?” 温若初的话夹枪带棒,意有所指。 “我……” 温清柔语滞,委屈巴巴抹眼泪,瞥了一眼凌玄澈的马车,故意说得大声。 “姐姐好凶,我不过是关心姐姐,沈惊澜是雍国质子,姐姐带着他,殿下会不高兴的,姐姐不在乎殿下了吗?” 凌玄澈也走了过来,能看出来是听到这边争吵,压着怒火来的。 “你要带沈惊澜?” “是!” 温若初镇定自若,不仅没被凌玄澈的气势压倒,反而带着几分趾高气昂挑衅的味道。 凌玄澈盯着温若初看了半晌,一脸怒容。 “你执意带沈惊澜,就不必和本王同去了!” 温若初把沈惊澜养在院子里,就是为了逼他娶她,试探他的态度。 他故意吓唬温若初,料定温若初一定会把沈惊澜赶下马车,哭着求他不要生气,和他同乘一辆车。 谁知下一瞬,温若初眉梢含笑,“好啊,殿下请便。” 说完转身拉沈惊澜登上马车,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凌玄澈和温清柔并排站在一起,大眼瞪小眼,高大华丽马车经过,扬起一片尘土。 温若初居然无视他? 凌玄澈看着扬长而去的马车,面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顾不上温清柔,赶紧上车追赶。 独留下温清柔气得直跺脚,不得不自己准备马车前往赏花宴。 温若初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见凌玄澈的马车紧紧跟在身后。 心里冷笑一声,凌玄澈果然舍不得自己的远大前程,被当众下了面子也跟上来了。 跟上来就好。 摸了摸揣在袖口里的纸,凌玄澈准备了诗,她凑巧也准备相同的。 马车抵达丞相府门口,温若初提醒沈惊澜。 “交代你的事还记得吧?” “谨之记得。” 温若初清了清嗓子,偏过头,抬起白皙纤细手指,示意沈惊澜牵上。 第6章 谁是猎物? 沈惊澜伸手握住她的指尖,低眉顺眼,唇角微微勾起,墨黑眸子里快速闪过一抹旁人难以察觉到的促狭。 他眸色幽深晦暗,看温若初的目光,像是蛰伏在草丛里随时准备狩猎的大型猛兽。在温若初抬眼看他的时候,又迅速恢复成一副人畜无害小白花模样。 两人说着话,凌玄澈的声音隔着车帘传了进来。 “若初妹妹,本王错了,你知道本王对你的心意,只是看到你和沈惊澜……本王是在意你的啊,你要相信本王。” 温若初和沈惊澜手牵着手走出马车,对凌玄澈笑了笑。 “殿下心胸宽阔,实乃楷模,我信殿下。” 凌玄澈一下子就看到了两人连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像一对恩爱眷侣,一股怒火凝结在胸腔无法发泄,嘴角抽搐,瞪了沈惊澜好几眼。 动不了温若初,还动不了沈惊澜?捏死沈惊澜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没关系,赏花宴勋贵云集,温若初总不至于众目睽睽之下和沈惊澜拉拉扯扯。 等他赏花宴当众作诗,得到王丞相等清流权臣的青睐,就不用在温若初面前忍气吞声了。 凌玄澈故作大度地朝温若初笑了笑。 “瑞王殿下。”温清柔紧赶慢赶,还是赶了过来。 温若初面上不显异色,来得正好,人多才方便唱戏。 丞相府后花园,花团锦簇,香气扑鼻,聚集了不少勋贵以及家眷。 王丞相是温若初舅舅,也是女皇的亲侄子,温若初和王丞相打了招呼,顺带递给王丞相一张纸,是一首忧国忧民的诗,王丞相看一眼就记住了。 等温若初回头,见沈惊澜被六七个世家小姐围在中间。 有人打趣“沈世子果然是公子世无双,不如搬我府上住两天,也让我养养眼。”不时传来一阵嬉笑声。 沈惊澜无措地站在那,那么大的个头,身边围着一群莺莺燕燕。 温若初想到了弱小可怜无助几个词,欲帮沈惊澜解围,走到近前发现,中间还有一个“主角”。 温清柔摇着团扇,话里有话。 “姐妹们有所不知,沈世子住在家姐院里和家姐同吃同住,关系要好着呢,就算是沈世子愿意去别处,家姐也未必舍得。” “谁不知道表姐和瑞王情投意合,瑞王都说了沈惊澜是他们的至交好友,你说这话是有诋毁郡主清誉之嫌?倒是你,我刚才看得可真真的,直往瑞王身边蹭,该不会是想和表姐抢瑞王?” 说话直爽的紫衣少女,是王丞相的小女儿,温若初的表妹王安如,说话劲劲的,还挺有唬人气势。 王安如说话直来直去,话音落地,众人看向温清柔的眼神都不一样,轻蔑的,嘲讽的,低笑的…… 温清柔臊得脸红脖子粗。 “我,我没有,表妹莫要拿这种事说笑。” “少来攀亲戚,拐着八个弯呢,谁是你表妹?”王安如一点面子都不给。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温若初信步走了过来,站在沈惊澜身前,有点宣誓主权的意思。 众人落在沈惊澜身上的目光有所收敛。 王安如没猜到温若初挡在沈惊澜身前的用意,一门心思地帮温若初争凌玄澈,剜了一眼温清柔就开始告状。 “表姐你可得擦亮眼睛,看住了,男人的心思说不准在谁身上呢,可别让哪个狐狸精拐走了。” 温若初眉眼含笑,看着温清柔半开玩笑道。 “妹妹和瑞王殿下若真是心意相通,我愿意成全。” 这是真话,温清柔若是有那个本事,赶紧把凌玄澈带走。 谁知她的这番真话,听在旁人耳朵里就成了战书,温清柔更是脸色煞白。 气氛倏然紧张起来,都不说话了,短暂沉默过后,也不知是谁把话题引到花上,那种微妙的诡异气氛才消散。 眼瞅就要到作诗环节,温若初故意和沈惊澜走得亲近,余光注意到凌玄澈果然频频朝这边看,脸色黑如锅底。 温若初见时机差不多了,递给沈惊澜一个眼神。 两人视线相交,沈惊澜心领神会。 “郡主见谅,谨之不善交际,想单独走走。” “去吧。” 两人距离凑的近,沈惊澜个子高出温若初一头,沈惊澜说话的时候故意找了一个角度,微微低头。从某一个角度看过去,姿势亲密得没眼看。 “亲昵”姿势说完话后,很快分开,很少有人注意到。 而全程目睹的凌玄澈,心里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见沈惊澜落了单,隔着一条花带,示意温清柔看住温若初,悄悄跟上沈惊澜。 温清柔随手掐下一朵白菊花,挡住温若初视线。 “姐姐,切勿听安如妹妹片面之言,上京城谁不知姐姐和瑞王殿下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妹妹真心祝福姐姐和瑞王能白头偕老,这朵花送给姐姐。” 温若初接过菊花,“这白菊纯洁无瑕,和妹妹很是气质相应。”白菊花直接插到温清柔鬓边发髻。 谁家好人戴白菊花,温清柔抬手就要拔下来。 温若初按住温清柔的双手,“大伙瞧瞧,这菊花衬我妹妹吗?” 温若初自小在女皇身边长大,受尽荣宠,众人纷纷附和。 王安如更是折了好几朵白菊花插在温清柔头上。 温清柔脸色难看拖了半天,由着白菊花插满了头,咬牙忍着,拉温若初扯东扯西地聊个没完。 温若初拍了拍手,掐算时辰,沈惊澜那边应该正热闹,得赶紧过去。 把温清柔交给王安如,转身就走。 此时沈惊澜绕过回廊,专挑人少的地方走,身后“尾巴”紧紧跟着他,四下无人,停下脚步,回头。 “瑞王殿下跟了我一路,有事?” 凌玄澈面色不善,警告道,“你不过是敌国质子,认清自己身份,别仗着若初给你点脸面,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沈惊澜淡声道:“瑞王殿下既然心系旁人,又何必霸着郡主不放?” 凌玄澈脸色一变,四下看了看,“你别胡说八道,你若敢在若初面前搬弄是非,死定了。” 沈惊澜面上恭顺,言语挑衅,“殿下也看到了,我和郡主形影相随,不分你我,殿下如今怕是没那个胆量要我的命。” 凌玄澈咬牙切齿,抓住沈惊澜的衣襟,拳头落下的瞬间,理智尚存,这里是王丞相后花园,朝中不少大人们都在,在这里动手,于他无益。 凌玄澈的随从李聪紧了紧拳头,“殿下,粗活交给属下。” “交给你个屁,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凌玄澈呸了一口,这个沈惊澜看着一副病殃殃的短命相,说话真他妈气人。 手指戳了戳沈惊澜胸口,“最后警告你一次,离若初远点。” 沈惊澜动了动耳朵,隐隐听到脚步声朝这边快速走来,继续激怒凌玄澈。 他墨黑的眸子幽深如寒潭,冷笑一声。 “我若是不呢?” 第7章 美救英雄 一个质子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他就算再不得圣宠,也不能让一个质子欺负到头上,实在忍无可忍,挥拳就要砸向沈惊澜。 撞上沈惊澜的目光,凌玄澈无意识打了一个寒颤,挥起的拳头高举头顶,又顿住了。 脚步声马上近在眼前,沈惊澜眼疾手快掰扯凌玄澈手指。 凌玄澈高举的拳头落下,两人扭打到一起。 沈惊澜武功废了,到底曾经是习武之人,人身体哪里最脆弱,心里门清,专挑暗处下手,又狠又准。 凌玄澈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懂这里的门道,一味用蛮力反倒躲避不及,挨了好几闷拳。 李聪见自家主子打架落了下风,顾不得是谁家后花园,上前帮凌玄澈打沈惊澜。 那两个人翻过来调过去滚在一起,李聪的拳脚不仅没落在沈惊澜身上,凌玄澈反倒是生生挨了几脚。 凌玄澈咒骂,“瞅准了,往哪踢呢?” 凌玄澈像夹心饼干被夹在中间,前面受下沈惊澜一个暗拳,身后被李聪踢了一脚,三人扭打得正热闹,沈惊澜突然倒地不起不动了。 凌玄澈二人站起身正欲对其拳脚相加。 温若初领着王丞相一众人等赶到,看到的就是凌玄澈和李聪欺负沈惊澜的场面。 “住手!” 温若初赶紧上前扶起沈惊澜,“怎么样?” 沈惊澜不说话,一直咳,表情痛苦,看样子伤得不轻。 只是让沈惊澜激怒凌玄澈,给朝臣们留下一个仗势欺人的印象,为抄袭诗词做道德铺垫。 怎么还动手了呢? 沈惊澜身体还没好利索,武功也没恢复,打架肯定吃亏。 完犊子了,这波亏大了。 沈惊澜弯腰咳嗽两声,对温若初摇摇头,“我没事。” 给王丞相行了一礼,弱着声音道。 “扰了丞相的赏花宴,谨之给丞相赔罪了,瑞王殿下……只是说教谨之两句罢了。” 众人窃窃私语,“这可是王丞相府邸,瑞王殿下居然敢行凶伤人?” “谁说不是呢。唉!” 勋贵们直摇头,看向凌玄澈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此人心浮气躁,不堪大用。 一小段插曲过去,到了今天重头戏,以花为题做诗词。 和书中描写的一样,接连出了好几首好诗,歌颂太平盛世,海晏河清。 时常有叫好声传出,就连温清柔都凑热闹做了一首。 凌玄澈方才丢了面子,急于在众人面前表现。 赶紧上前朗声诵出提前准备好的诗句。 “陌上繁花绽欲燃,田家劳作未曾闲。汗浇瘠土难糊口,愁对春光泪泫然。” 一诗作罢,像是触到了某个机关,众人张大嘴巴一脸震惊地看着凌玄澈。 刑部尚书张大人率先拍手叫好,“好啊,瑞王殿下不光看到了花,还看到了身后的劳苦百姓,此等忧国忧民胸襟,我等佩服。” “瑞王殿下忧思劳苦百姓,是我大虞之福,百姓之福,此等佳作怕是要流芳百世了。”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各种艳羡敬佩的目光落在凌玄澈身上,凌玄澈很是受用,故作谦虚道。 “各位大人抬爱了,本王也是有感而发,随性赋诗罢了!” 王丞相拉着脸,盯着凌玄澈看了半晌。 “敢问瑞王殿下,这首诗当真是你所做?” 凌玄澈面上快速划过一抹心虚,转而想到那作诗之人不过是个穷秀才,都快饿死了,绝对没有机会接触王丞相这类的达官显贵。 王丞相可能是被他的诗作所折服,所以才有此疑问。 挺了挺腰板,“自然是本王所作。” 王丞相掏出方才温若初给她的诗词,冷声道。 “那你做的诗,为何和若初郡主交给老夫的丝毫不差?” 凌玄澈接过纸张,上下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作诗秀才是他亲自找的,没有接触旁人,温若初怎么有这首诗,她在跟踪他? “若初,这是……”眼睛一转,“你怎么把我手稿拿来给王大人了?” 温若初笑了笑,“瑞王殿下可真会说笑,我最近又没见到您,去哪里拿您手稿啊。” “这诗是一个穷秀才所作,我瞧着诗不错,可惜和今天主题不符,就单独交给舅舅了。” 那秀才的确是可塑之才,已经被温若初安顿妥当,到时候让他拜入王丞相门下。 温若初接着说道:“只是……瑞王殿下怎么读出来了,又是从何处得此诗?” 有了之前凌玄澈仗势欺人的铺垫,这偷盗他人诗作,不用过多解释,也能做实了。 王丞相邀请的都是为人忠正之辈,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趋炎附势,众人三三两两小声议论。 “这不就是抄袭?是为盗!简直就是辱没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太不像话了!扯什么流芳百世,我呸!” 凌玄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诗是本王作的,你们别瞎说。” 王丞相脸色难看,到底怎么回事?他长眼睛自己会看。 “是非曲直老夫已经看明白了。”王丞相冷声道打断凌玄澈,“瑞王殿下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老夫不敢久留殿下,来啊,送客。” 凌玄澈苦心准备这么长时间的机会,不仅没得到半分好处,反而惹得一身腥,恨恨地瞅了温若初一眼,拂袖而去。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瑞王殿下和若初郡主这次八成要闹掰了。 凌玄澈被请走,诗词会草草收场。 屋内,王丞相惊疑地打量温若初半天,温若初正低头帮沈惊澜处理手臂擦伤,瞅了一眼王丞相。 看出来了,他的这个侄女这是想把凌玄澈往死里整。 估计是那凌玄澈又惹到这丫头了。 “这次不会又是耍小孩子脾气,今天吵架明天和好吧?” 温若初梗着脖子,信誓旦旦。 “这次绝对没有明天和好的可能,以后我和瑞王井水不犯河水。” 温若初放下沈惊澜衣袖,“舅舅你以后多关照一下沈世子。” 这话听得王丞相脸色一变,“你又不是不知道沈世子身份,老夫岂能收沈世子做门生,休要胡闹!” 温若初解释,“没让您收沈惊澜做门生,收了那个穷秀才就成,今天您也见到了,以后看见谁欺负沈惊澜,您受累帮忙照拂一下。” 王丞相撇撇嘴,“老夫身为大虞左丞相,自当主持天下正义。” 温若初拉着沈惊澜站起身,“那行,我们就先走了,不用留我们吃饭。” 没良心的,连饭都不愿意留下吃。 王丞相看着沈惊澜的背影,心里唏嘘。 沈惊澜身陷大虞为质,分明就是潜龙在渊,日后必有宏图大志,又何须他一个老棺材帮忙照拂。 温若初坐上马车就开始给沈惊澜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真没想到凌玄澈居然真的敢在舅舅家里动手,不然我就不把你扯进来了。” 殴打他人,抄袭他人诗作,这两件事足矣让凌玄澈在勋贵圈子里名声扫地,今日也算是大获全胜,美中不足就是沈惊澜挨打了。 沈惊澜抬眼看向温若初,嘴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揉了揉手腕。 “没关系,我是自愿帮你的。”他又没受伤。 “你自愿……可你受伤了啊。”温若初自责道。 “郡主不必自责,好生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了,我让你激怒凌玄澈,你到底说什么了?凌玄澈脑子瓦特了动手打人,你和凌玄澈说什么了?” “说……”没等沈惊澜回话。 “吁——”马车倏然停下。 “怎么了?” 冯文道:“郡主,二小姐在前面,好像是专门等你的。” 上赶着来找不自在,温若初早就手痒痒了,抬眼对沈惊澜说道。 “你在车里等着。” 第8章 以身相许啊 温若初让沈惊澜待在马车里,她走下马车。 “说吧,什么事?” 温清柔一改外人面前楚楚可怜模样,头上插着白菊,扫了一眼温若初。 瑞王殿下从王丞相府邸离开,可是和她说了,温若初就是嫉妒,为了逼迫殿下娶她,故意联合沈惊澜唱了这么一出戏。 温若初若是不低头认错,殿下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温清柔她捋了捋鬓边头发,嘴角勾起几分讥笑。 “悍妒无趣,被抛弃是早晚的事,奉劝你一句,别折腾了,今日当着那么多勋贵的面让殿下难堪,殿下只会更厌恶你。” “啪!” 温若初抬手一巴掌招呼在温清柔脸上。 “凌玄澈那坨狗屎,也就你自己觉得香,喜欢就揣怀里,别来恶心我。” 温清柔脸被打偏,头上菊花还因这巴掌掉了两朵,白皙的小脸瞬间浮起五个清晰的红手印,瞪大眼睛。 “你打我?” 温若初出了一口气,抱着肩膀看着温清柔。 “还不走,那边脸也给你来一巴掌。” “你等着!” 温清柔气得直跺脚,哭得梨花带雨,捂着脸转身跑了。 穿越这么长时间以来,温若初心里从未有过的轻松,走在回苍兰苑的路上,脚步不觉轻快,哼着小曲。 甩开凌玄澈那个渣男,又收拾了温清柔那个贱女,不庆祝一下,都有点辜负今天的良辰美景了。 “回去告诉王嬷嬷,买头羊回来,晚上咱们苍兰苑吃烤全羊。” 上次沈惊澜不小心弄碎瓦罐,看灶台的丫头被温若初打发去了别处,这个王嬷嬷是后调来苍兰苑的。 冯文乐呵呵地答应,“好嘞。” 温若初搭着沈惊澜的肩膀,“给我们沈世子这身子骨好好补补,在外面跟人打架都打不过,以后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沈惊澜淡淡道:“日后还需仰仗郡主仗义相救,郡主大恩,谨之无以为报。” 温若初起了逗弄心思,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那你以身相许啊。” 沈惊澜眸色顿了一下,这个温若初果然如传言那般,淫性不改,待他殷勤图的就是这个,他不过是稍加试探,这才几日就按耐不住了。 他看着温若初,“谨之本就是圣人赏赐给郡主的……郡主待谨之极好,谨之……无怨言。” 这下轮到温若初愣了,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沈惊澜这是当真了。 沈惊澜将来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沈惊澜这模样万里挑一,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她就算是有贼心也没贼胆。 沈惊澜这幅委曲求全的样子,她可不敢强要了他。 温若初移开搭在沈惊澜肩膀上的手臂,还扫了扫手臂搭过的地方,讨好地笑了笑。 “你是我哥,你是我亲哥,小妹开玩笑的,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惊澜心底又起疑惑,面上惶恐,“郡主身份尊贵,谨之不敢妄自称兄。” 温若初笑着打哈哈,“我们快回去烤羊吧,我肚子都饿了。” 苍兰苑起锅的起锅,烧火的烧火,宰羊的宰羊,满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与苍兰苑热闹融洽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博阳侯府的听雪苑。 听雪苑是温清柔居所,丫鬟嬷嬷们守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白姨娘尖锐的咒骂声,不绝地从门缝溢出来。 白姨娘白了一眼温清柔,气不打一处来。 “我还没死呢,号的哪门子丧,瞧瞧你,头上戴的什么呀,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丫头?” 大虞风俗,白花代表新丧。 温清柔趴在床上,眼睛哭肿了,半边脸本就肿着,这会看上去连带肿起的眼睛,像个长歪了的水蜜桃。 “温若初打我,她打我……” “一会儿让那个小贱人好看。” 白姨娘骂够了,坐到床边安抚,“柔儿,你将来是要做瑞王妃的,要学会忍耐,性子稳重些,抓住男人的心,瑞王早晚都是你的。” “我若是不忍,在宥阳老家就抱着你跳枯井了,又怎会有今日,那小贱人不过是仗着圣人的宠爱,等日后圣人……没人护着她了,你想怎么磋磨她,不还是你这个瑞王妃说了算。” 温清柔的哭声渐小,母女两个正说话,下人通传,“夫人,侯爷回来了。” 白姨娘起身递给温清柔一个眼色,温清柔也不哭了,习惯性地直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哎呀,我的宝贝女儿啊。” 白姨娘还没等看见温承德,就哀嚎起来。 博阳侯温承德回家就听说宝贝二女儿又晕倒了,面见圣人回来,连官服都没来得换,就赶过来了。 “柔儿,柔儿怎么了?” 白姨娘扑到温承德身上,“还不是你那个郡主女儿,柔儿想着能和姐姐多亲近亲近,陪郡主一起去王丞相家赏花,郡主不理会柔儿也就罢了,谁曾想郡主打了柔儿,柔儿现在还昏迷着。” 话里话外温清柔晕倒,是温若初造成的。 温承德年过四十又五,相貌依旧风流不减当年,温若初的母亲去世后,只纳了白姨娘。 因温清柔体弱,五年前才接来侯府,侯府主母的位置如今还空着,白姨娘只是代为打理府内事务,养育女子。 外人眼里温承德就是一副对发妻情深义重的好男人形象。 温承接德平常忙于公务,温若初又性子跋扈,父女俩基本上见面没好脸色,两句话准吵起来。 相比较而言,温清柔这个二女儿温柔可人多了,每日端茶倒水,捏肩捶背的,做父亲的难免偏颇。 他心里疑惑,若初性子虽然跋扈些,到底从小受圣人教诲,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怎么能直接把柔儿打晕了? 若真把人打坏了,即便是王公贵族也要受大理寺刑罚。 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温承德扶着白姨娘,瞅了一眼温清柔,果然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脸上一大片红肿,理智瞬间被浓浓父爱冲散。 “赶紧去请府医,你这当娘的别光顾着哭啊。” 温若初这孩子从小没了娘,疏于管教,性子野蛮脾气又暴躁,不尊重长辈,不爱护姐妹,仗着圣人宠爱无法无天,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好好管教一番了。 “来人啊,请戒尺,去把温若初给我叫来!” 温若初的羊肉还没吃到嘴呢,就被便宜老爹的随从石头请到听雪苑。 路上石头悄悄告诉她,温清柔晕倒了,便宜老爹正在气头上,千万别顶嘴。 方才进门的时候,温清柔还是活蹦乱跳跑着回去的,这会晕倒,估摸着又是白姨娘给她扣的屎盆子。 书中温若初性子执拗,脾气耿直,心里只有凌玄澈,在白姨娘母女身上不知道吃了多少暗亏。 她到底不是从前的温若初,装柔弱扮委屈她也会。 今天吃亏的可不一定是她喽! 温若初信步而行,面上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和胸有成竹,丝毫不像是去受罚。 到了苍兰苑,忽然变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委屈巴巴往门口一跪。 声泪俱下,“爹爹为我做主啊!” 第9章 郡主平安回来了 温若初被叫走后,苍兰苑欢乐气氛瞬间全无,一个个蔫头耷脑,院子里的烤全羊,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沈惊澜坐在旁边往火炉里刚填了两块炭火,冯文就提着一桶水过来,作势要往炭火上浇。 秋菊一把拦下冯文,“郡主吩咐了,这烤全羊是给沈世子补身子,你浇灭了干嘛?” 冯文放下水桶一脸丧气地蹲下,白了一眼沈惊澜。 “郡主饿肚子跪祠堂,让他在这吃烤全羊,香味都飘祠堂那边去了,郡主得多遭罪啊。” 沈惊澜疑惑道:“郡主只是被侯爷叫走了,怎么会跪祠堂。” 秋菊解释,“沈世子有所不知,郡主但凡和二小姐同处超过两个时辰,郡主总会莫名其妙被罚……” 五年前白姨娘刚接回来没多久怀了身孕,温清柔拿了温若初一只绒花,温若初不愿意,去要回绒花,小姐俩拌了几句嘴,温若初拿着绒花出门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回事碰到了白姨娘,白姨娘摔倒小产。 事后博阳侯带着白姨娘到御前告状,正赶上雍国滋扰大虞边境,圣人无暇顾及博阳侯府琐事,赏赐给博阳侯一把戒尺管教郡主,戒尺请出,如圣人亲临。 秋菊讲述原委,叹了一口气,“再然后就是二小姐时常晕倒,郡主隔三岔五遭侯爷训斥。” 冯文愤愤地在一边接话,“若只是训斥还好了,哪次不是惩罚三件套,先挨打,后断粮,然后再去跪祠堂。” 像是有一肚子苦水,拉着沈惊澜说个没完没了,“我跟你说,就是侯爷偏心,白姨娘还在外面污蔑郡主行为不检养男人,不尊重长辈,欺辱兄弟姐妹……” 沈惊澜点点头,和他打听到的大差不差,“郡主……还养别的男人了?” “说什么呢?郡主爱惨了瑞王,怎么能养别的男人呢,你是独一份带家里来的。”冯文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郡主养在外面的那些是准备送给圣人的。” 沈惊澜了然,习惯性专门捡不爱听的当重点,温若初还真不止养了他一个。 冯文说了半天,丧眉丧眼,“郡主就是看着风光,要不是圣人在后面护着,郡主都得被白姨娘啃得骨头渣都不剩,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好好想想一会怎么趁侯爷不注意给郡主送点吃的吧。” 三个脑袋凑到一起密谋半天,最后决定让秋菊去买酒,冯文负责把看守祠堂的小厮灌趴下,“病秧子”沈惊澜负责把饭送到,能不能被人发现以及被人发现后如何逃跑,就看沈惊澜自己的造化了。 “就这么决定。” “你们干嘛呢?”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三人一大跳,定睛一看,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居然是温若初。 温若初背着手,回来就看见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密谋什么,可别是秋菊和冯文被沈惊澜策反了,特意过来听听。 冯文一脸喜色,“郡主你……怎么回来了?侯爷没惩罚你?” 沈惊澜也纳闷,抬头看向温若初。 按照冯文和秋菊所说,定然是那个温清柔又在装晕倒,白姨娘在一边煽风点火,博阳侯会罚温若初不友爱兄弟姐妹。 温若初逼着凌玄澈打了温清柔一巴掌,按理说温若初今天难逃一劫。 眼下温若初全须全尾地回来,看样子心情还不错,沈惊澜突然来了兴致,好奇她是如何脱身的? 温若初一脸神秘,“想知道?倒酒,吃肉。” 直接坐到沈惊澜身边,“大腿留给沈世子。” 苍兰苑众人围坐在烤全羊前,一个个支着耳朵,一脸好奇,听温若初细数一炷香之前听雪苑发生的事。 温若初跟着石头到听雪苑的时候,搭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温承德,门神一样板着脸,手里还拿着那个圣上赏赐给他,专门用来管教温若初的戒尺。 白姨娘站在一边,拿着帕子抹眼泪,偷偷观察这边的情况。 好汉不吃眼前亏,温若初没等迈进门槛,高举双手摊开手掌,膝盖跪地。 “我错了,求爹爹责罚!” “啪!” 温承德心疼温清柔,对温若初一肚子的气,以为温若初又像往常一样,认罚不认罪,戒尺落下准备打第二下,才反应过来温若初的这句认错。 举着戒尺愣了半天,“你……你肯认错?” 温若初是万万没想到,她积极认错,戒尺依然能打在手上,实打实地落在手掌上,感觉骨头都断了,疼得她眼泪直流。 想到沈惊澜那副委屈求全,可怜巴巴的样子,值得学习,温若初瞬间“沈惊澜”附身,抽泣起来。 “爹爹训诫女儿一定有爹爹的理由,虽然女儿并不知道女儿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还请爹爹明示。” 温承德居高临下看着温若初,她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不似之前他每次责罚,她都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和他对着干。 到底是他的闺女,想起若初咿呀学语还是个小奶团子的时候,他也曾抱过她。 放下戒尺,“那我问你,你今日为何打晕柔儿,柔儿可是你妹妹,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姐姐?” 温若初见温承德官服未换,料想她欲和凌玄澈划清界限的事。温承德还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依照原主对凌玄澈的感情,温承德也不会相信她是真的愿意和凌玄澈断了。 温若初红着眼睛解释,“是妹妹说我悍妒无趣,还说殿下早晚都要离我而去,最近总有人说瑞王殿下和妹妹不清不楚,我一时气不过,就……” 温承德听明白了,敢情是这小姐俩拌嘴了,凌玄澈在若初心里什么分量他是知道的。 柔儿也是,提哪壶不好,偏偏提这个,这不是上赶着把脸伸过去让人打。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听听也就算了,你怎么能真的往心里去,为难自家姐妹?” 察觉到温承德面色缓和,温若初不搭话茬,自顾保持自己的节奏说道 “然后妹妹就哭着跑回来了,爹爹不信可以问门房的人,他们都看见了。” 温承德一脸诧异,“你是说柔儿不是你打晕的?” 白姨娘没想到温若初的三言两语就让侯爷消了气,细追究起来,还得说她搬弄是非没把事情说明白。 眼珠子一转,趴到温清柔床边,大声哀嚎。 “哎呦,我的女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打小身子就弱,受人欺凌,这一巴掌挨在儿身,疼在娘心啊……” 温承德拧了拧眉,“不管怎么说,柔儿挨了一巴掌,你打的,念在事出有因,今日的戒尺就免了,直接去跪祠堂吧,晚饭别吃了,好好反省反省,来人啊,把郡主送去祠堂。” “等等!” 温若初心里纳闷,她到底是不是温承德亲生的,有点父爱,但不多。 她眼眶泛红,“我打完那巴掌就后悔了,心里愧疚,本想来看看妹妹,一时抽不开身,在跪祠堂之前,我想看一眼妹妹。” 第10章 粉红色泡泡还是断头饭? 温承德满意地点点头,“你能有这份心是好的,你们是亲姐妹,应互敬互爱。” 温若初腹诽,爱个奶奶腿,书中要不是温清柔怂恿凌玄澈,温若初也不至于被凌玄澈送给沈惊澜做人情。 白姨娘让开了位置,警惕地盯着温若初每一个细小动作,温清柔到底不是真昏迷,可不能给这个小贱人使坏的机会。 温若初站在床边,瞅了一眼温清柔,也不知道这一幕演练过多少次,“昏迷”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但她目的不是为了看温清柔是否真晕,一方浅色帕子别在温清柔衣袖上,她眼疾手快地拽了出来。 那帕子是早晨她刚出门的时候,见温清柔从凌玄澈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的,帕子上绣着一个“澈”字。 她和凌玄澈有口头婚约,到底是古代,子女婚姻父母做主,这事必须得闹到长辈这,当着圣人的面把婚约解了。 有点可惜,书中温清柔和凌玄澈勾勾搭搭,始终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直到后期凌玄澈封温清柔为皇后,两人才圆房。 捉奸的证据不好找,要不然就直接安排一场捉奸大戏了,哪里用得着这么费劲。 温若初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上帕子,“这……这……这是瑞王殿下的帕子,怎么会在妹妹手上?莫不是真的像旁人说的,瑞王殿下和妹妹……” 眼泪一抹,哭得比白姨娘声音还大。 “我不活了。” 温清柔哪里还能继续“昏迷”,猛地坐起身,急着辩解。 “我……我没有,你别胡说。” 温承德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姨娘瞪了温清柔一眼,伸手就要去抢温若初手中的帕子。 温若初转身把帕子塞到温承德手里。 “爹爹为女儿做主啊。” 温承德展开帕子,帕子一角明晃晃绣着一个“澈”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柔儿,你和瑞王殿下是不是真的?” 温清柔跪地哭得梨花带雨,凌玄澈再三嘱咐,他们的关系绝对不可以声张,打死她都不敢承认,不然她和殿下也完了。 “没有,我和瑞王殿下是清白的,你要相信女儿啊。” “那这帕子怎么解释?” 温清柔瞅了温若初一眼,银牙咬得直响,面上血色退个干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闭了闭眼睛。 “是……是女儿倾慕瑞王殿下,捡了瑞王的帕子仔细藏着,和瑞王殿下没有关系。” 温承德指着温清柔,手指气得直哆嗦,半天说不出话,白姨娘跪地扑到他脚边。 “侯爷,柔儿也是一时糊涂啊……柔儿只是羡慕她姐姐……” 温承德一把推开白姨娘,“你当娘的怎么管教子女的,啊?” 温若初在一边抹眼泪着看好戏。 火炉里的炭火被风吹得明明灭灭,冯文追问,“那后来呢?” 温若初耸了耸肩膀,“后来温清柔被关祠堂反省,我回来了。” “多少年了,这口窝囊气终于出了。”冯文唏嘘一阵,揉了揉眼睛。 秋菊试探性地问:“二小姐真的也爱慕瑞王殿下?” “她爱不爱慕是她的事,我以后和凌玄澈没半文钱关系。” 温若初绘声绘色说完听雪苑的事,仔细回想温清柔,还真是情深义重啊,为了凌玄澈真豁得出去。 温承德把温清柔关了起来,还下令底下的人不能把这事张扬出去。 看来还得寻别的法子,把温清柔和凌玄澈的奸情坐实了,省得凌玄澈总来烦她。 一时间楞了神,直到沈惊澜叫她,温若初才回神。 “郡主,羊肉烤好了,吃啊。”沈惊澜递给温若初一块羊肉。 温若初刚要伸手接过来,掌心碰到羊肉,钻心的疼。 “啊!我的手,骨头都快断了。” 她这边还没哭完,又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啊!”怒视沈惊澜,“你干嘛呢?” 沈惊澜捏着她的手掌,用力在红肿的地方按了按,神色认真地诊断。 “郡主的骨头没断。” 温若初:“我¥……” “大哥,我说的骨头断了是形容我的手很疼,是形容词。” 沈惊澜眼巴巴地看着她,“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关心郡主的伤。” “算了算了,吃肉要紧,烤老了就不好吃了,吃完肉再研究手。” 刚挨戒尺的时候没什么,这会肿得像馒头,没比温清柔好到哪去,温若初心里叹了一口气,穿越了,还是个郡主,这日子和她的牛马生活比也没强多少。 秋菊切了一块羊肉塞她嘴里,温若初满意地眯了眯眼睛,烤全羊的香气溢满味蕾,羊肉肥而不腻,烤得恰到好处,突然想到祠堂这会正跪着人呢。 “有的时候,当一个人饿着,别人吃饭不吧唧嘴也是一种善良。”给冯文递了一个眼色。 冯文反应片刻,顺着温若初的视线看了过去,是祠堂方向,点头会意,放下羊肉,拿起大芭蕉扇,顺着风向往祠堂方向扇混合着烤全羊味道的风。 温若初摊着手掌,看了一会热闹,忽然感觉掌心一凉,偏头看过去。 沈惊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了金疮药出来。 沈惊澜捏着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沾带着药膏,在她肿胀的皮肤上打着小圈缓慢晕开,丝丝凉意传来,火辣的不适感逐渐消散。 沈惊澜动作小心轻柔,暂且不考虑沈惊澜日后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单就现在来看,的确有居家好男人的潜质。 “谢谢。” 沈惊澜唇角淡淡勾起,“郡主不必道谢,这是我该做的,不然岂不是被别人比下去了。” 温若初皱了皱眉,前半句还能听懂,后半句什么跟什么啊。 涂抹完药膏,沈惊澜扯了两块布给温若初包扎好,像两个白糯糯的粽子。 又把羊肉分割均匀切成小块,递到温若初嘴边。 温若初最近总觉得沈惊澜有点不对劲,至少和他表现出来的纯良无害小白花人设不符,从沈惊澜配合她搞凌玄澈就能看出来,这小子心眼多着呢。 喂人吃饭的动作有点暧昧,此时温若初没感觉到粉红色泡泡,她看着面前羊肉,这该不该吃?总觉得这羊肉拿在沈惊澜手里,像是专门给她准备的断头饭。 迟疑半晌,笑嘻嘻接过羊肉,反手递给沈惊澜。 “你吃,你吃,你正是长身体的好时候,明天我带你去坐花船游湖。” 沈惊澜就着温若初的手,吃下那一小块羊肉。 “郡主要事缠身,去忙即可,不必把精力浪费在谨之身上。” “要事?还有什么要事?”温若初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伺候好沈惊澜,将来沈惊澜不记恨她。 大嘴巴冯文听到两人说话,心虚地背过脸,秋菊低头啃羊骨头不吱声。 温若初嘴角荡开笑意问沈惊澜,“没别的事了,还有别的事吗?” 沈惊澜低着头,“郡主不是还养了……别人。” 温若初后知后觉,别苑里还真养着一批美男子,是从各地或买或抢,准备帮凌玄澈打通关系拉拢势力,送给圣人的。 如今她巴不得和凌玄澈分道扬镳,怎么可能继续干拉皮条的勾当。 “你不喜欢,我明天就把那些人打发了。” 第11章 进宫告状 温若初说得认真,包得粽子一样的手略显笨拙地叉着一块羊肉,一阵晚风拂过吹动她鹅黄色裙摆,整个人显得灵动娇俏又有活力。 沈惊澜墨黑的眸子闪过一抹惊诧之色,这么容易就打发了,还说为了他。 他看着温若初,炭火映在她的脸上,脸颊微微泛红,鹅黄色纱裙偶尔随风浮动,好像身上发着光,给这漫长无边黑夜都添加了一抹鲜活色彩。 好像记忆中母妃冷宫里的萤火虫,自由来去只有四面院墙的夜空。 温若初吃着羊肉,能明显感觉到沈惊澜在打量她,时而盯着她看,时而垂眸沉思,一脸心事重重的。 “你……琢磨我什么呢?” 沈惊澜无数次的偷看之后,撞上温若初视线,面上极其罕见地划过一丝不自在。 和赏花宴被世家小姐们围住时的不自在不同,更像是源自情感深处猝不及防泄露出来的最真实的一面,转瞬即逝。 沈惊澜回过神,沉默一瞬开口,“没什么,我想起小时候和母妃一起抓萤火虫,大虞好像很少见到……” 温若初吃肉的动作慢了下来,仔细听沈惊澜年幼抓萤火虫的事,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是很意外,沈惊澜居然在和她提他母妃? 书沈惊澜唯一一次提起他母妃,是温清柔给沈惊澜送药,两人成为莫逆之交那段。 如今玉骨丹还没寻到,剧情还没进行到那呢,沈惊澜突然提起为哪般? 温若初瞅了一眼手里羊肉,沈惊澜不会是吃着羊肉想家了吧? 博阳侯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难得今日温若初打了一场大胜仗,听说温清柔饿肚子被罚跪祠堂,冯文连烤全羊都没怎么吃,呼哧呼哧往祠堂那边扇风。 夹杂着烤全羊味道的风飘到温清柔鼻腔,早晨着急见凌玄澈只吃了一碗清粥,参加赏花宴一整日都没顾上吃饭,眼下跪祠堂,凉意顺着膝盖往骨头里钻,肚子饿的拧劲疼。 因为她私藏凌玄澈的帕子,娘也遭了爹爹训斥,没人来管她。 她假意晕过一次,看管她的嬷嬷去叫爹爹,结果什么都没等到,无奈只能起来继续跪着。 温清柔揉了揉肿痛的膝盖,看向烤全羊味道飘来的方向,眸底涌动恨意。 “温若初,这一巴掌我记下了,等我当上瑞王妃,就让你跪在我脚下,让你给我舔鞋底。” 温若初吃饱喝足又睡了一大觉,一大早神清气爽的,洗漱过后,沈惊澜带着金疮药进来。 “我来给郡主换药。” 解开布条,露出伤处,她的手还肿着,温若初直皱眉,她爹打她的时候是用足了力气。 温若初算是看出来了,有后娘就有后爹,于她来说那戒尺就是紧箍咒,放在那还好,拿出来,也够她喝一壶的。 绝对不能让白姨娘母女利用那劳什子戒尺,隔三岔五撺掇爹欺负她。 戒尺是圣人赏赐的,得让圣人收回去。 “那个我昨天答应你要带你去游湖,我们下午去,我一会去趟宫里,你先去南湖等我。” 沈惊澜帮温若初抹完药,“郡主有事尽管去忙。” 温若初特意让沈惊澜多缠两圈布,只露出一个大拇指在外面,举着两个“馒头”,满意地点点头。 一大桌子的美味珍馐,都是给沈惊澜准备的。 温若初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沈惊澜端着碗,抬头诧异看她,“你只吃了一碗粥就饱了?” 他注意过温若初的喜好,一个小姑娘每天早饭都是两碗粥,三张饼,外加两个鸡蛋,还要吃半盘子的肉。 温若初起身捏了捏沈惊澜肩膀,“我有事着急,你多吃点,我一定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温若初正准备出门。 冯文匆忙进屋,上气不接下气。 “郡主,派出去的人回信了,找……找……” 温若初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玉骨丹找到了!快拿来。” 冯文喝了一口茶水,“找……找不到,问了几百个游方术士,没人知道那玉骨丹是什么东西。” 温若初尴尬地朝沈惊澜笑了笑,瞪着了一眼冯文,牙齿间溢出一句话。 “没找到就继续去找。” 冯文答应一声,“还有,二小姐院里的花嬷嬷来问,小翠小姐昨天不见了,有没有看到小翠?” “谁是小翠小姐?” “白姨娘家的远房表亲,住在听雪苑,十七八岁,这么高……” 沈惊澜听完冯文的描述,眸色顿了一下,拿起衣架上的披风,过去搭在温若初身后。 温若初回头对沈惊澜道了一声谢,想起来了温清柔身边好像是有一个远房表妹,自己把自己当成小姐,实际上差不多就是温清柔的跑腿丫鬟。 她着急进宫,没工夫管旁人的事。 “来问我干什么?不知道。” 也是赶巧了,温若初到正德殿的时候,女皇刚下早朝,或许是今日政务繁多,年过六旬的女皇,脸色看上去有些疲惫。 桌案上摆了好几奏折,边上放着几碟点心和茶水。 温若初跪地行礼,“吾皇……” “起来吧。”女皇闭着眼睛揉太阳穴。 “谢圣人。” 温若初起身上前站到女皇身后,轻轻按揉女皇太阳穴。 “小初伺候外祖姑母,政务劳心费神的,外祖姑母可要注意身子。” “秋闱的事,那些人吵得朕头疼,反过来调过去的吵,还是朕的小初最贴心了。”女皇闭着眼睛拍了拍温若初手背。 察觉手感不对,女皇睁开眼,拉着温若初的手,一脸心疼。 “这……这,疼不疼啊,怎么回事?” 温若初瘪瘪嘴,挤了两滴眼泪出来。 “小初有圣人护着,谁敢对我动手啊,戒尺打得呗……” 温若初添油加醋描述被打经过,听得女皇面色越来越差, “这个温承德,这两年是愈发回去了,脑子不灵光,自己养的女儿管教不好,不问清原委就打朕的人。” 温若初跪坐在地,仰着小脸,眼尾挂着泪珠,满是期翼地看着女皇。 女皇瞅了温若初一眼,到底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一个眼神就知道她想要什么,明着是来她这告状的,也是念叨给她听的。 抬手揩去她眼尾泪珠,“朕可以把戒尺收回来,但有言在先,你若敢胡来,可不是几下戒尺这么简单。” 温若初撒娇地抱着女皇,“外祖姑母对小初最好了。”撒了一会儿娇,犹豫着问道,“那……瑞王殿下和温清柔……” 凌玄澈和温清柔有私情的事,必须在女皇这里过一耳朵。 第12章 乐善好施沈世子 女皇正了正神色,“是那个小庶女痴心妄想,又不关澈儿的事,温承德不是罚了那个小庶女和那个姨娘,你这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能不能改改?” “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感情,不管有没有结果,都是一件值得回味一辈子的事,你也学着稳重些,到朕这个岁数,你就都懂了。” 温若初一下子就蔫了,乖顺地答应,“臣女知道了。” 方才她和女皇说的时候,话里话外暗示温清柔和凌玄澈有私情。 是哪个耳报神比她还快,把这事传到女皇耳朵里的,听这意思女皇已经知道温清柔自毁清誉揽下和凌玄澈私情的事。 看来这事还得下一剂猛药,将她和凌玄澈彻底断开。 女皇挥了挥袖子,拿起桌案上一本奏折。 “行了,朕还有公务,你们小辈多出去走走,深秋了,正是游湖的好时候,下去吧。” “外祖姑母保重龙体,小初告退。” 近身伺候女皇的掌事女官仿若送温若初,出正德殿不远,温若初瞧见停在承光门门口凌玄澈的马车,凌玄澈站在马车边,奋力朝她挥了挥手。 温若初翻了一个白眼,阴魂不散,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凌玄澈小跑过来,拦住她的去路。 “若初,原本是去博阳侯府找你来着,你家下人说你进宫了,本王是特意等你的,本王在南湖准备了游船和水酒,我们已经很久没去游湖了。” 芳若姑姑还跟在她身后,有女皇口谕在,温若初无法,只能上了凌玄澈的马车。 芳若看着马车驶离宫门,回去复命。 女皇高坐龙椅之上,“走了?” “回圣人,郡主和瑞王殿下同乘一辆马车走的。”芳若迟疑片刻,“若初郡主挨打,圣人心疼坏了,臣这就去接戒尺回来。” 女皇从奏折中抬起眼,“她挨打了还知道找朕,也不算太实心眼,去吧。” “是。” 芳若应声道,为人臣子,圣人不言语,但她知道圣人的意思,若初郡主脾气倔强,性子耿直,需多加打磨。 几年前圣人把戒尺交到博阳侯手里的时候就等着这天呢,只是若初郡主每次挨打完既不吭声,也不找圣人庇护。 之前还忧心若初郡主因为戒尺怨怼圣人,如今看来是多余了。 最近郡主和权臣家眷走动的都少了,圣人对此甚是满意。 马车宽敞华丽,温若初面前是一方两尺长的矮几,上面摆满了各色点心。 凌玄澈殷勤地把提前准备好的小吃糕点往温若初面前推。 “这些都是特意给你准备的,还有这个奶酥我是母妃亲手做的,你都尝一尝。” 温若初看着摆在碟子里的奶酥,和圣人桌案上的一模一样。 凌玄澈的母妃是英王遗孀,算是女皇的儿媳妇,不用猜,这嘴快,腿也快的人是英王妃没跑了。 凌玄澈递完点心递干果,一大早的确是母妃进宫向圣人求了情,才得到这个和温若初独处的机会。 母妃嘱咐过他,只要娶到温若初,能得到储君之位的胜算就能达到六成。 只是温若初性子跋扈自私,刁蛮无理,不如柔儿善解人意,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就算是将来他得了天下,温若初那个性子也不配母仪天下,相比较而言,柔儿就适合多了。 马车直奔南湖,南湖两岸人头攒动,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温若初刚走下马车,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若初!若初!这呢!” 温若初抬头看去,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男子,微胖的身形挡不住的富态,一脸笑眯眯的,左推右搡怀里抱着一只白兔子朝她过来。 温乐生过来先给凌玄澈行了一个礼,“见过瑞王。” 温乐生是温若初二叔家的儿子,三年前二叔一大家子从老家宥阳过来住进博阳侯府,起初说是暂住一阵子,这一阵子就住了三年,一大家子人没个正经营生,尤其这个温乐生更是赌坊常客。 白姨娘不是一个宅心仁厚的人,能在博阳侯府打了三年的秋风,也算是他们一家人的本事。 温乐生把兔子递给温若初,摊开手掌,嘿嘿一笑,“妹妹送给你的,那个……借我十两银子,晚上还你。” 温若初抱着白兔子,拧了拧眉,“没有!有也不借。” “嘿,你……” 凌玄澈打圆场,“本王有。”掏出一枚小黄鱼递给温乐生,“够不够?” 温乐生笑眯眯地道谢,“够了够了,多谢瑞王殿下。” “本王湖上设宴,要不你也一起?” “不了,不了,你和若初妹妹单独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那边还等着我。” 温乐生边说边屁颠屁颠地走朝上京城最大的赌坊走去。 温若初懒得搭理温乐生和凌玄澈,和沈惊澜约好南湖见面的,四下张望不见人身影,对凌玄澈道。 “瑞王殿下,我约了人,咱们改日再聚。” “约的什么人?本王差人去寻,正好我们一起把酒言欢,反正现在人也没到,不如先去船上等等,本王都已经准备好酒菜了。” 温若初顺着凌玄澈手指方向看去,一艘颇为雅致的游船停在不远处,船上摆着一桌酒席,还准备了舞姬和乐师。 去就去,凌玄澈又不敢对她怎么样,回头吩咐冯文。 “去找沈世子来了没有,瑞王殿下设宴款待,可千万别辜负了。” 笑着问凌玄澈,“殿下不介意吧?你们可是至交好友。” 凌玄澈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不介意。” 沈惊澜依照约定早早等在南湖桥上,一身湖蓝色长衫搭配烟青色流云纹腰封,勾勒出劲瘦腰身,更显身长玉立。 他望着一个方向,手指在粗糙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岸边人挤人,衣着光鲜的世家小姐,隔几步远就能看见一个,足足十几丈远的距离,搭眼便锁定从马车上下来的那抹俏丽身影。 从凌玄澈的马车上下来,然后和温家二房家的傻子说了两句话,最后跟着凌玄澈上了游船。 追风站在沈惊澜身后,关切道,“明日就是月圆之夜了,殿下身上的寒毒……” “我能扛过去。” 沈惊澜目光始终停在那抹鹅黄色娇俏身影上,语气淡淡的。 “属下打探到温若初也在找寻玉骨丹。” 沈惊澜晦暗的眸子闪过一丝松动,没接追风的话,这个消息今早就听说了,或者说更早些时候。 忽然传来两个商贩争吵的声音,“这是我的地方,你凭什么占?” “什么你的地方?谁先来算谁的。” 沈惊澜不经意朝争吵处瞥了一眼,无意间看到桥头上站着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 那女子身穿素粉长裙,帷帽白纱遮挡,看不清女子面庞,能感觉到女子幽怨地看着湖中心的一艘游船,竟是和他看的同一个方向。 温清柔? 沈惊澜瞅了一眼游船上对酒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粉衣女子。 不知道本该跪在祠堂里的温清柔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现在,他决定帮帮她,毕竟他这个人一向乐善好施。 围着两个摊贩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眼瞅人挤人,没落脚的地,桥头那边又没有护栏,一个不小心就能被挤到湖里去。 沈惊澜混在看热闹的人里,状似无所事事的样子走了过去。 第13章 温清柔落水,凌玄澈湿衣相救 游船上,舞姬翩翩起舞,丝竹绕耳,船缓慢行驶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两岸杨柳依依,颇有点附庸风雅的味道。 温若初如坐针毡,不搭理凌玄澈,低头抱着兔子,一下一下地捋着兔耳朵,期望沈惊澜早些过来,或者凌玄澈突然掉水里。 一阵微风吹动她的发丝,几缕碎发俏皮地拂过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丝毫没有破坏少女的美感,反而增添了几分灵动与妩媚,抱着白兔,好像来自天宫里的仙娥。 凌玄澈自顾自地说起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不觉看入了神,好像自从长大之后,此刻才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喃喃自语:“若初原来也是如此的有爱心。” 温若初抬头,被凌玄澈那眼神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拎着兔耳朵晃了晃,恶狠狠地说道。 “回去就做麻辣兔头。” 凌玄澈被噎了一下,这一瞬,他熟悉的那个刁蛮温若初又回来了,他的柔儿可是从来不吃这么可爱的兔子的。 两人静坐半晌,岸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啊!” 跳舞的也不跳了,抚琴的也抻着脑袋看热闹,温若初站在船头,极目望过去,落水女子一袭素粉衣裳,伸着胳膊奋力扑腾,女子离他们游船不远,再仔细一看,好家伙,原来是老熟人温清柔。 跪祠堂怎么改划水了? 她能看清落水女子是温清柔,凌玄澈自然也认出了温清柔。 凌玄澈站在船边,一脸忧心地看着温清柔,一副想要跳又不想跳的样子。 温若初计从心来,甭管温清柔怎么落水的,救温清柔的人今天必须是凌玄澈。 抬腿脚猛地一蹬,准确无误地落在凌玄澈屁股上,走你。 凌玄澈扑通一声落到水里。 凌玄澈好歹是一个王爷,他这一落水,众人一下子慌了神,纷纷褪下鞋袜,就要跳水捞凌玄澈。 温若初大呼道:“呀,殿下在救人,殿下见义勇为,谁都别和瑞王殿下抢这个功劳。” 正准备下水的众人抬眼往水里一看,还真是如郡主所说,瑞王殿下跳水后直接朝落水女子游了过去。 瑞王殿下不得圣人宠爱,如此英勇估摸着是为了博一个爱民的好名声,于是准备下水的几人站在船上看热闹。 船停岸边,温若初随手拿起耍猴人用的铜锣,叮叮当当敲了起来,边敲边喊。 “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没一会儿桥头那边就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此时,凌玄澈拖着温清柔上了岸。 “柔儿你没事吧?” 温清柔冷得直哆嗦,感激地瞅了一眼凌玄澈。 “我没事,多谢殿下。” 凌玄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疼地把温清柔往怀里搂了搂。 温清柔穿着素粉色衣裳,沾了水的素色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少女曼妙曲线极其诱人地勾勒出来,酥胸半露,甚至隐约能看见肉色肌肤。 一男一女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贴在一起,举止亲昵堪比活春宫,看样子两人还熟识,年纪小的孩子被家里大人拎着耳朵骂骂咧咧拽走了。 有人认出了凌玄澈和温清柔,“那不是瑞王殿下和博阳侯府家的二小姐吗?他们怎么回事?” 温若初抱着兔子,踮脚抻着脖子瞧了一会儿热闹,火候差不多了,可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凌玄澈当众怀抱温清柔,这下她和凌玄澈的羁绊算是能彻底斩断了。 正打算离开这里开启下一步计划,刚转身就撞上一个结实温热的身体,类似拥抱的姿势被揽进一个怀里。 温若初偏头就是一个线条几乎完美的下颌,以及性感凸起的喉结。 “沈惊澜?我找了你半天,你怎么在这?” “看热闹。”沈惊澜垂眸瞅了她一眼,“这里人多,容易被挤下去,刚才就有人被挤水里去了。” 温若初半胁迫式地跟着沈惊澜离开拥挤人群,很奇怪,明明是脚尖挨着脚跟的拥挤程度,这个别扭的姿势,居然没人挤到她,连怀里的兔子都有活动空间。 到人少的地方,两人自动分开,温若初接上沈惊澜的话。 “我也看热闹。” 看的什么热闹两人心知肚明,温若初没工夫和沈惊澜讨论热闹,兔子塞到沈惊澜怀里,火急火燎跑进一家书坊。 “伙计小哥,我要笔墨纸砚。” “好嘞。” 在踹凌玄澈进湖时候,已经脑补了三篇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公关舆论,温若初可是最在行了,也深知众口铄金的道理。 爱看狗血,从小又被父母强迫练了近十年的书法,如今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温若初坐在椅子里,解开手上厚重布条,手掌还微微肿着,握着笔杆子有些吃力,稍稍影响发挥。 奋笔疾书,唰唰唰,一炷香的时间就洋洋洒洒地写完了。 沈惊澜抱着兔子,看着书案上跃然纸上的故事,故事内容不外乎民间夸大的俗谈,没什么可看的。 主要是上面的字,笔锋游走如龙蛇,撇捺舒展如君子正襟危坐,每一笔都灵动,自成一派风骨,若是手上没有伤,应该还能更好。 天机阁里不乏书写规整娟秀之人,能如此快速书写还字迹清秀,实在少见。 若是能招这样一个人进天机阁…… “沈惊澜。” 铜铃般的声音打断沈惊澜思绪,他从那首好字上移开眼睛看向温若初。 “郡主。” 温若初把墨吹干,起身把位置让给沈惊澜,“交给你个艰巨任务,这三个故事,能誊抄几份就誊抄几份,一会让人来帮你。” “我要让凌玄澈和温清柔二人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三天之内传遍上京城的每个角落。” 撂下一句,“我有急事,先走了。” 出门的时候碰巧冯文赶到来寻她,暮色西沉直奔皇宫,这次可绝对不能让旁人抢了先。 沈惊澜把兔子放在一边,拿起狼毫笔,誊抄一遍,自己誊抄的那份给伙计,原稿小心翼翼地折起塞进袖子里。 第14章 凌玄澈登门提亲 温若初紧赶慢赶到了皇宫内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女皇寝宫亮着烛火,关着门。 直接跪在殿外哭诉,“臣女温若初,求圣人为臣女做主,瑞王殿下当众和温清柔暧昧不清,弃臣女颜面不顾,臣女请圣人做主,废了臣女和瑞王殿下的婚约。” 芳若进去禀告温若来意,没多大一会出来,“郡主当心身子,圣人说定不会让郡主受委屈,您先回去。” 芳若扶起温若初,“圣人今日政事繁忙,晚膳也没用多少,刚还传了太医,说是身子过于劳累所致,郡主体谅一下圣人,圣人还是心疼郡主的。” 温若初得了准话,但不知为何心里那块悬起的大石头始终不落地。 女皇说的不让她受委屈可千万别是打死温清柔,直接把她塞给凌玄澈,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隔天用早饭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无精打采的。 昨晚温若初回府才知,温清柔之所以出现在南湖桥头,是因为白姨娘心疼女儿,让身边的丫鬟小朱穿上温清柔的衣裳,寻了个理由支开看守嬷嬷,让小朱代替温清柔罚跪。 还是凌玄澈的马车把温清柔从后门送回来,不巧撞上温承德才露馅。 温承德一怒之下打死了那个代替温清柔罚跪的小朱,温清柔直接吓晕了过去,这下可是真晕了,白姨娘哭闹了一晚上,天放亮,才消停下来。 温若初撑着下巴,汤匙在碗里搅来搅去,小碗的海鲜粥,一刻钟了还没吃完。 沈惊澜夹起一块笋尖放进温若初碗里,“圣人已经收回了戒尺,白姨娘母女应该是伤不到郡主了。” 温若初长长叹了一口气,“圣人态度不明,我现在怕的是凌玄澈不会善罢甘休。” 沈惊澜捏着筷子,沉默半晌,抬眼看向温若初。 “别人都是次要,主要是郡主想和瑞王割裂的决心,只要心意够绝,谨之相信人定胜天。” 温若初的手顿了一下,从这句话里好像看到了沈惊澜的真实样子。 这样的心态才是从质子蜕变成一代帝王应该具备的基本,性格决定命运,沈惊澜日后必能摆脱质子身份,统一雍国各部。 沈惊澜说得对,自己在这瞎琢磨就是没事给自己找事,温若初豪迈地一口气干了一碗海鲜粥。 “昨天说好带你游湖,被腌臜事耽搁了,今天给你补上。” 两人约定把昨日的游湖补上,温若初穿戴好,回头见沈惊澜依旧昨日那身湖蓝色长衫,腰间扎着青色锦带,浑身上下一点装饰都没有,最近一段日子光顾着给沈惊澜治病了,没注意外表。 白瞎好身材和这张脸了,想着一会儿游湖的时候给沈惊澜添点衣裳挂饰什么的。 温若初和沈惊澜一前一后刚走出苍兰苑没多远,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姐姐。” 温若初停下脚步,听到温清柔的声音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清柔穿一身玫红色长裙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脂粉,花枝招展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嬷嬷,看样子不是心情不错。 温若初没好气地问,“不晕了?” “姐姐还不知道?” 温清柔像是很惊讶的样子,答非所问,“反正这事也瞒不住,早晚都是要告诉你的,瑞王殿下和英王妃来了,还带了十几箱子聘礼,好大的阵仗。” 温清柔娇羞地笑了笑,“婚约算什么啊,情投意合才最重要,这盒水粉是我找人调配的,哭红肿的眼睛可以用来遮一遮,姐姐可莫要伤心哭坏了身子。” 凌玄澈带着聘礼来求娶温清柔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温若初克制又克制,才勉强没笑出来。 敢情温清柔这是跑她面前炫耀来了。 他们若是真成了,凌玄澈也算是有情有义。 温若初扯了扯嘴角,“那要恭喜妹妹了,念在姐妹一场,好心提醒你一句,英王妃可不是好相处的。” 书中温清柔当上皇后,还有一段宫斗呢,处处受婆母刁难,日子过得没比嫔位的温若初强到哪去。 “水粉自己留着吧。”挽起沈惊澜的胳膊,“只有我让别人哭的份,用不上。” 温清柔本以为羞辱温若初一番,却没想到温若初不当回事,把沈惊澜养在院子里,难道不是为了故意气瑞王殿下。 “姐姐不要自欺欺人……” 一句话未说完,有下人过来建国里之后说道,“郡主,侯爷让您去前厅。” 凌玄澈给温清柔下聘,让她去前厅?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温若初心头升起。 温清柔也察觉到不对劲,脸上血色退个干净,“你确定叫的是郡主,不是我?” 传话的下人没接温清柔话茬,一脸喜色地看着温若初。 “郡主,您还是先去前厅吧。” 温若初松开沈惊澜,“抱歉啊,你先回去。” 沈惊澜勾了勾嘴角,“郡主不必忧心,谨之已经帮郡主打点好了,郡主安心前去即可。” 凌玄澈怀抱知心人,当众许诺情定三生,估摸着时辰,这会应该能传到岭南了,更不用说本就是非之地的上京城。 温若初和凌玄澈的婚事下辈子都不可能成。 温若初脑子很乱,没仔细理解沈惊澜这话的意思,直接前往前厅。 此时博阳侯府前厅,英王妃眉眼狭长,一身珠光华服端坐上手位,凌玄澈坐在一边,温承德一脸不悦地坐在下手位,白姨娘站在温承德身后。 白姨娘面色难看,梗了梗脖子,“瑞王殿下若是娶郡主,郡主院子里养的那个质子也得陪嫁过去,英王妃有所不知,郡主一个院里的花销顶得上我们整个侯府七成了,大多数花在了那个质子身上,娶一个送一个,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原以为瑞王和英王妃带着聘礼上门是因为昨日落水一事,再加上瑞王对柔儿情深义重,这母子二人不忍柔儿名声受损直接来提亲。 没想到英王妃执意娶温若初那个死丫头,柔儿只能当做通房丫头陪嫁过去,连贵妾都不算。 她的柔儿是千金之躯,博阳侯府真嫡女,怎么能做别人的通房丫头,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个温若初嚣张跋扈,任性自私,名声受损,比不上柔儿的半根脚指头,娶妻娶贤,这个英王妃是猪油蒙了心了。 英王妃冷笑,“沈世子是澈儿和郡主的至交好友,我萧家有的是银子,到时候我自会寻一个上好的宅子安顿沈世子,雇十个八个下人小心伺候,不像别人小家子气,家里来了客人也不说给安排个单独的院子,故意放出口风,惹旁人遐想。” 白姨娘气得有口说不出,一口气倒了三口才顺过来。 温若初走到前厅就察觉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一见礼寒暄之后,英王妃起身热络地拉着她的手。 “小初啊,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昨天我已经狠狠责罚了澈儿,澈儿就是一时糊涂,你可千万别放心里,你们好歹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在这呢。” “今天我亲自带着澈儿给你下聘礼,早些把日子定下来了,也好让圣人安心。” 第15章 是郡主不愿意嫁 温若初甩开英王妃的手,“娘娘,我和瑞王殿下只是少时情谊,并无男女之情,我一直把瑞王殿下当做兄长,瑞王殿下和家妹情投意合,还不如成全他二人。” 英王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小初这孩子就是心底善良,重情重义,放心好了,你和柔儿一起嫁进王府,日后你们姐妹两个也有个说话的人不是。” 英王妃果然不一般,打得一手好算盘,揣着明白装糊涂。 英王妃打马虎眼,她也就不装了,面色沉了下来。 “娘娘误会了,是我,不愿意嫁。” 温若初字正腔圆,语气决绝,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比南曲班子唱戏的脸上油彩还要丰富多彩。 凌玄澈更是瞪大眼睛,面色不善,像是要吃了温若初似的。 “温若初,你怎么和我母妃说话呢?” “没听清?” 温若初不以为意轻笑一声,“那我再重复一遍,”她看着凌玄澈,水润灵动的眸子此时竟多了几分犀利,一字一顿道,“是我,不愿意嫁你!” 凌玄澈指着温若初,咬牙切齿,“你……”别给脸不要脸。 “侯爷看着办吧。”英王妃瞪了一眼温若初,打断凌玄澈后面的话,板着脸。“和澈儿有婚约的是博阳侯大女儿,别人只能算是陪嫁。” 此话一出,气氛降至冰点,陷入僵局,温承德脸黑得像锅底,犹豫半晌起身对温若初瞄了一眼温若初。 “你出来。” 父女二人走出房间,温承德长长叹了一口气,迟疑再三开口道。 “若初你就当做是帮帮你妹妹,你若是不嫁过去,你妹妹这辈子的名声就毁了,发生了那种事,还有哪个好人家愿意娶你妹妹。” “我也是您的女儿,她温清柔毁了名声,就要牺牲我一辈子的幸福?”温若初反问。 “凌玄澈搂抱温清柔,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若是再嫁过去,我的脸面往哪放?” 温承德语气不善,“我已经打发人处理这件事,上京城里不会有人拿这件事下你的脸面,你不是也钟情瑞王,嫁过去你是瑞王妃,柔儿只能是通房,你还想怎样?” “众口铄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爹爹要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这个不用你管!” 温承德一脸怒容,“谁敢传当朝王爷的瞎话就塞进大理寺。” 话音刚落地,一个面生小厮慌里慌张的,边朝这边跑边喊。 “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满大街都在传,瑞王殿下和二小姐搂抱在一起,当众许诺情定三生,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小厮嗓门洪亮,从大门口开始,吆喝了一路,引得丫鬟婆子纷纷驻足张望,前厅屋里稳坐的几人也纷纷出来探头探脑的朝这边看。 温清柔听说聘礼是给温若初的,自觉在祠堂里跪了一会,实在待不住又偷偷溜到前院,趁旁人不注意蹭到凌玄澈身后,扯了扯凌玄澈衣袖。 凌玄澈有心回应温清柔,被英王妃一个眼神止住了,没敢搭理温清柔。 温承德看着疯了一样的小厮,怔楞半天才反应过来,让管家把满嘴胡话的小厮绑了丢出去。 也是巧合,前厅正对大门,小厮被几人捆绑扔出去,大门大敞,个孩童连蹦带跳嘴里唱着歌谣。 “瑞王爷,意风流,救清柔,湿锦裘,盟言许诺情不改,缘定三生岁月悠……” 孩童歌谣说的正是昨晚温清柔落水,凌玄澈跳水救人情定三生的事,也不知道谁改的,还做了韵脚押韵。 温若初看向凌玄澈,“没什么好说的了吧?婚约就此作废。” 英王妃冷笑一声,“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做主的道理,更何况当初定下婚约的时候,可是有圣人在场。” “不过是孩童歌谣,算不得数。”视线落在温若初身上,“小初,你这辈子注定是瑞王府的人,聘礼已经带来了,下个初八是良辰吉日,去圣人那过个文书,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侯府二小姐可陪嫁过去,至于那个沈世子现在就可以搬去瑞王府,养着。” “你说呢,侯爷?” 温承德点点头,“确该如此。” 两人一唱一和就把温若初和凌玄澈的婚事定下来了,英王妃安排得面面俱到,温承德为了保温清柔的名声,只能点头答应。 温清柔咬着嘴唇,心里不愿意,可这里好像没有她说话的份,没关系,瑞王殿下的心里有她,王妃的位置早晚是她的。 两家人正准备写婚书,门口一声高昂的女声。 “圣人口谕——” 众人纷纷跪地,芳若高声道,“传圣人口谕,澈儿和小初婚事,一未问吉,二未纳彩,二人婚约本就不作数,我朝民风开化,婚姻之事,应酌情询问子女意愿。” 芳若瞅了一眼温承德,“圣人说了,若初郡主的婚事,圣人做主,侯爷案牍劳形不必过于挂心。” 圣人的意思很明白了,温承德不能插手温若初的婚事。 温承德行礼道,“臣,遵旨。” 温若初此时特想吹一曲轻快的口哨,瞬间觉得那个年过六旬的女皇,连脸上的褶都是那么的和蔼慈祥,一点也不残暴。 不用嫁给凌玄澈,这里便没她什么事了,他们爱怎么撕就怎么撕。听完圣旨转身就走,游湖去喽。 芳若传完口谕和英王妃温承德客气两句,英王妃说要和芳若一起走。 凌玄澈跟在英王妃身后,没有留下来商讨让温清柔进王府的意思。 温清柔拽了拽白姨娘的衣角。 “娘,怎么办?” 白姨娘脸色煞白,见温清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得紧,抓着温清柔的手,跟上英王妃。 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娘娘,您看柔儿和瑞王殿下也算是两情相悦,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如先把柔儿送到瑞王府,做妾还是做通房您说了算。” 第16章 幕后推手 英王妃嗤笑一声,“姨娘可真会说笑,瑞王是先皇皇孙,天潢贵胄,退一万步讲,我们是正经人家,哪有不娶妻先纳妾的道理。” 温清柔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可怜巴巴地看着凌玄澈,凌玄澈躲在英王妃身后,不敢抬头看温清柔。 英王妃说完不管白姨娘,转身紧忙跟上芳若。 “芳若姑姑。” 芳若停下脚步,“娘娘。” 英王妃热络地拉起芳若的手,褪下腕上镯子塞进方若手里。 “姑姑您看今天这事闹的,还劳烦姑姑跑一趟,我是认定郡主这个准儿媳了,圣人怎会突然过问郡主婚事?还请姑姑明示。” 芳若把镯子塞回英王妃手心,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娘娘严重了,不过是下官分内之事,圣人宠爱郡主,一大早听说瑞王殿下和温家二小姐……” 说到这里点到为止,芳若看着英王妃。 “娘娘知道圣人的脾气,下官也是爱莫能助。” 芳若走后,英王妃愤愤地起琢磨。 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一晚上把这事传得遍地都是,连孩童歌谣都编出来了。 若是让她知道是谁坏了她儿的婚事,一定撕烂那人的嘴。 原本做了充足准备,因为几句谣传什么都没做成。 气得她肝疼。 凌玄澈低着头,走到英王妃身边,犹豫半天张嘴问道。 “母妃,要不……先把柔儿抬进王府……” “啪!” 一句话没说完,一个脆生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凌玄澈脸上。 英王妃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凌玄澈。 “儿女情长能当饭吃?你父王在世的时候就和安王不对付,那安王可是圣人剩下的唯一亲儿子,将来若是安王得了天下,你我乃至整个萧家都要遭殃了,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想着和那个温家二小姐。” “早就叮嘱过你,让你把温若初拿捏住了,把人娶回来,你偏不听!煮熟的鸭子都被你放飞了。” “必须把温若初拉回来!” 她曾救过以前在圣人身边伺候的老宫女母亲的命,那老宫女告诉她,温若初身份不一般,不管将来谁得天下,温若初一定是皇后。 凌玄澈捂着脸,“母妃责罚的是,儿子知错了,可……可若初现在不肯嫁,还弄了一个质子养着,故意气我。” 英王妃面上闪过一丝狠厉,“不过是一个敌国质子,想让他不好过还不简单,回头让你舅舅准备一万两银子,给刑部尚书张万送去,挑挑沈惊澜的错处,总能找到的。” “是,儿子知道了。” 凌玄澈走之前恩狠狠瞅了一眼苍兰苑方向,沈惊澜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他争! 有圣人旨意,温若初终于摆脱了凌玄澈,圣人旨意没到之前,还多亏了那个面生的小厮,在这场拉锯战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温若初离开前厅便绕去后门,去找那个看起来神志不清,嗓门格外洪亮的小厮。 找了好几圈,又问过附近摆摊商贩,都说没见过那个人。 还真是奇怪了,那么大的一个活人,明明是从侯府大门被扔出去的,能凭空消失,也是大白天见鬼了。 温若初站在十字路口诧异了好半天,实在找不到人,只能先回去了。 沈惊澜还等着她,答应游湖,昨天就没去成,今日说什么也不能再放人家鸽子。 带着沈惊澜租了一艘花船,清酒小菜,泛舟湖上,小酌几杯,度过了一个美妙的下午。 又拉着沈惊澜去上京城最好的裁缝铺子,量身定了几件衣裳,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饰品。 沈惊澜就像是独属于她的大号模特,看到什么好看的,都想往他身上捯饬,越装扮越觉得顺眼。 温若初把一块紫玉玉珏往沈惊澜身上比划,“这个做吊坠挂腰扣上合适。” 沈惊澜抱着一堆盒子,“已经选了五个吊坠了。” “又不用你花银子,收着。”吊坠让掌柜的包好。 聚宝阁里有买首饰的两位夫人,凑在一起聊瑞王和温清柔的爱情故事。 温若初结完账不走,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八卦。 出门的时候,摩挲着下巴问沈惊澜,“你昨日誊抄了几份故事?一晚上的时间,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 这也是她的疑虑,要不是古代背景,她都要怀疑沈惊澜花钱买热搜了。 “十六份。” 沈惊澜眸色认真地看着她,随口编了一个真假掺半的故事。 “昨日誊抄的时候遇到一个说书先生,那说书先生瞟了一眼郡主写的故事,觉得甚好,要出十两银子买,我自作主张卖了。” “我用十两银子雇了十五个脚力,把剩下的故事贴在上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差不多就是这样,一个晚上就传遍了。” 说书先生是真的,脚力也是真的,只不过这些人都是天机阁成员,伪装成各行各业,混迹市井只为获取情报。 温若初狐疑地盯着沈惊澜,除了十六这个数字有几分可信之外,这个散播消息的方法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 先不说那个说书人存不存在,她若是那个脚力,拿了银子就跑,沈惊澜上哪知道去,况且还是大晚上,宵禁了,难不成让小鬼散播消息去。 日影西斜,暖黄色的余晖轻柔地洒落在温若初身上,为她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 她眉梢轻蹙,眼中满是将信将疑的神色,樱桃小嘴微微嘟起,一副不得其解的模样,恰似春日枝头初绽的花苞,懵懂中透着莫名的可爱。 沈惊澜看着温若初,唇边扬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天色不早了,我有点累了,回去吧。” “哦,行。” 沈惊澜什么事都忍着,很少在她面前示弱,温若初没多想,她也有点累了,回去就回去。 思绪还停留在沈惊澜是如何把小道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上京的,越想越觉得沈惊澜不对劲,总感觉这小子一定瞒了她什么重要的事。 这两日打算去黑市转转。 她坐在马车里,或许是逛了一下午肚子饿了,路边飘来一股香喷喷的烤鸭味,肚子开始叫嚣着闹罢工。 温若初凑在窗口闻着烤鸭味,“你饿不饿?” “不……饿。” 马车里光线昏暗,瞧不清沈惊澜的脸色,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大病初愈,又是喝酒又是逛街的,大概是真累了。 温若初恋恋不舍地从路边烤鸭移开目光,“那赶紧回府吧。” 夜幕吞噬白昼,一轮满月悄悄升起。 沈惊澜说累了,回府便回自己房间歇着了。 温若初肚子早咕咕叫了,让人准备晚饭,吃了一个大肘子,酒足饭饱躺床上打了两个饱嗝,瞅了一眼挂在窗外满月,对着月亮用手比划了一个圆形。 感叹道:没有污染的月亮又圆又亮,真好看。 秋菊进来铺被褥,她才想起来沈惊澜还没吃饭呢。 那位哥可半点马虎不得。 温若初噌一下起身,赶紧吩咐秋菊准备酒菜,亲自端去沈惊澜房间。 “咚咚咚,咚咚咚,沈惊澜起来吃饭。” 第17章 寒毒发作 屋里乌漆嘛黑,温若初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声。 睡着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悄悄升起,不会是逛了一天把人累坏了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推门而入,摸黑找到烛台,吹亮火折子点燃一只蜡烛,昏暗的房间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床上的人背对着她,盖着厚厚的被子,温若初走上前,伸手轻轻推了推沈惊澜。 “沈……” 刚张嘴叫沈惊澜,一只冰冷的大手铁钳子一样死死攥住她的手腕,那手掌温度凉得堪比数九寒天的冰块,触上来的一瞬间寒意浸透骨髓。 沈惊澜脸色煞白,墨黑的眸子杀意一闪而过,眉心蹙起,看样子正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或许是被腕上的那只大手冰的,也或许是被沈惊澜的眼神吓到了,温若初无意识打了一个冷颤,试探性地叫沈惊澜。 “沈……沈惊澜……” 看清眼前人后,沈惊澜眸中杀意逐渐消散,松开温若初,薄唇轻启,嗫嚅道,“郡……主。” 温若初摸了摸沈惊澜额头,如他手掌一般,额上温度也冰手。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偏头瞅了一眼窗外挂在夜空圆圆明月,拍了一下脑袋,后知后觉想起来,沈惊澜在被送来大虞做质子之前,被他母妃种了寒毒。 沈惊澜的母妃是寒族巫女,寒毒是蛊毒一种,只有下毒之人才有解毒之法。沈惊澜母妃都死了十几年了,几乎无解。 每逢月圆之夜发作一次,中毒之人四肢冰冷,痛苦不已,如万支冰锥钻心,往往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扛过去。 温若初穿过来的那日,正赶上中秋宫宴,也就是沈惊澜最弱的时候。 原主撺掇女皇收沈惊澜为面首,沈惊澜察觉到女皇意图,打伤原主欲逃跑,体内寒毒发作,逃跑失败。 女皇恼羞成怒,为了帮原主教训沈惊澜,直接废了沈惊澜的筋脉 沈惊澜有武功的时候还能依靠内力抵御一二,如今他筋脉被废,赶上寒毒发作可怎么办啊? 温若初一下子慌了神。 “你等着,我去叫人。” “不。” 沈惊澜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身中寒毒算是沈惊澜唯一的弱点了,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弱点暴露旁人。 这个道理温若初明白。 “放心,我保证不让别人知道,你等着。” 温若初出门吩咐冯文,“赶紧起锅烧水,把我那屋地龙点上,然后……你们都出去,谁也不准待在院子里。” 苍兰苑只有她屋里搭了地龙,一会儿得把沈惊澜弄到她屋里。 “我这就去。” 冯文见温若初面色急切,没敢多问,一溜烟忙活去了。 没一会,浴桶里倒满了滚烫热水,温若初房间温度逐渐升起,屋子热腾腾的。 沈惊澜是一个成年男子,一身的腱子肉,中了寒毒,意识昏昏沉沉。 温若初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沈惊澜弄到自己屋里,她瞅了一眼浴桶,新的问题来了。 她现在还待字闺中,如何给一个大男人洗澡?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孽是她做的,顾不上那些了。 随手抓来一条绣着暗纹的赤色丝绦蒙住双眼,摸索着帮沈惊澜退下衣物,然后把人扶到浴桶里。 温若初站在浴桶外弯着腰,毛巾沾热水擦洗沈惊澜的身体,也不知道是弄疼了沈惊澜,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地方,耳边传隐忍的哼声,很怪的一声,还拐着弯带着尾音。 “嗯!” 紧接着那只冰冷的大手抓着她的手腕,从滚热的水中移开。 “弄疼你了?” “没。” 沈惊澜费力地抬起眼皮,透过氤氲水汽,瞅了一眼温若初。眼睛蒙着应该看不见,撑着浴桶起身。 “可以了。” 温若初听见沈惊澜起身溅起的水花声,回手摸到提前准备好的衣裳递过去。 “你自己能穿上?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 手上一轻,衣裳被取走,指尖碰到沈惊澜手指,依旧是刺骨的凉意。 “你手怎么还这么凉,要不再泡一会儿,水还烫着呢。” 话音落地,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扑通!” 温若初感觉地板都跟着颤了颤,一把扯下蒙在眼睛上的丝绦。 沈惊澜躺倒在浴桶边,衣凌乱地穿在身上,应该是着急离开房间,体力不支摔倒了。 温若初赶紧上前扶起沈惊澜,让人躺到床上,“我让人点了地龙,你别乱走。”抓来一条厚被子,把人按倒在床上。 搓着沈惊澜冰冷的胳膊,轻声安抚,“没事的,马上就不冷了。” 被子里的人挣扎渐歇,温若初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嘛。” 沈惊澜中了寒毒,温若初是正常人啊。 白日晌午还需摇扇子解暑,屋里点着地龙,她热得难受。 沈惊澜那冰冰凉的胳膊,抱在怀里,也缓解了温若初的不适。 折腾到大半夜,温若初困得眼皮直打架,再次睁眼天都亮了。 迷迷糊糊眼皮睁开一条缝,傻眼了。 她居然枕着沈惊澜的胳膊,胳膊和腿还搭在人家的身上。 他们昨晚在一张床上睡的! 卧槽! 温若初脑子嗡的一声,沈惊澜该不会以为她想占他便宜吧? 她不敢有丝毫动作,偷偷瞅了沈惊澜一眼,枕边人眼眸闭合,呼吸均匀,应该没醒。 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心,她掌心下的皮肤也有了温度,能明显感觉到垒块分明的腰腹肌肉,随着这具身体主人的呼吸起起伏伏。 忍不住心里赞叹一句,手感不错。 左右沈惊澜没睡醒,摸两把他也不知道,她可伺候了大半宿,摸两下当做报酬不过分。 这么想着,也这么做的。 温若初闭着眼睛,装作不在意地顺着肌肉纹理缓慢游移。 沈惊澜在温若初对他做第一个小动作的时候就醒了,十几年的质子生活,饱受凌辱折磨,早已练就了睡觉就能感知外界危险的能力。 他是正常男人,少女身上两坨绵软紧紧贴在他身上,想忽视都难,独属于少女的体香叫嚣着直往他鼻腔里钻。 她若是打他两巴掌,倒是可以忍受,偏偏那软若无骨的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身上摩挲,上不去下不来,堪比受刑…… 沈惊澜闭着眼,强忍不断聚集在小腹的热意,一动不敢动。 温若初浑然未觉沈惊澜的异样,毕竟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她可不敢太放肆,只浅浅摸了两把。 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去趟茅房,准备回来再睡个回笼觉。 等温若初从茅房出来,抬眼便看到本该躺在床上睡觉的沈惊澜,穿着素白里衣,背对着她站在水井边,打了一桶冷水,直接兜头浇下。 我的天爷啊。 刚刚捱过寒毒,一大早洗冷水澡,这是要做嘛啊? “沈惊澜,你不要命了!” 温若初快步走到近前注意到,沈惊澜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耳根到脖颈也是红红的一片。 “你……怎么了?寒毒后遗症还是发烧了?” 第18章 上赶着找打第一人 沈惊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瞥了一眼温若初,像是被烫到似的,快速收回视线,放下木盆,转身直奔自己房间,迈步进屋,然后关门。 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不好受,温若初看着紧闭的房门,小声嘀咕。 “没良心,枉我照顾了你一整晚,谢谢没有就算了,还给我甩脸子。” 那么大个头,伺候他可不容易,温若初一肚子委屈,刚嘀咕完,紧闭的房门打开。 沈惊澜换了一身衣裳站在门口,恭敬地对她行了一礼。 “大恩不言谢,郡主大恩,谨之谨记于心。” 也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哈。 温若初扯了扯嘴角,“没事,你想吃什么和秋菊他们说。” 沈惊澜身上的伤因她而起,她也在尽力地弥补沈惊澜,温若初自认对沈惊澜够可以了。 一码归一码,她怀疑沈惊澜身上有事,而且是大事,她必须得去探查清楚,不然晚上她睡不好觉。 上次张大夫说不知道天机阁,温若初打算去黑市上打探打探。 换上一身男装,束起头发,远远看上去和院子里小厮没什么两样,带上冯文直接后门走,冯文会些拳脚功夫,带他一个足矣。 黑市位于上京城西市的一条闹街,是鱼龙混杂的聚集之所。 各种来历不明的古董字画刀剑弓弩陈列两侧,鲜少有叫卖声,来淘东西的商客连讨价还价都是比划手势完成一笔交易的。 从头到尾打听一圈,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没人知道天机阁。 白跑一趟。 温若初苦闷,难不成真的是她想多了?这个时候的沈惊澜还没创立天机阁。 临走出黑市,最后一个摊位有一颗珠子吸引了她的注意,方才从这经过的时候就感觉这珠子不一般,凑近能感觉到隐隐散发着热气。 拿起来感觉像是刚刚灌好的汤婆子,手感细腻圆润,上手便知是好东西。 昨晚若是有这东西,何苦折腾她到大半夜。 摊主坐在路边,懒洋洋地朝她比划五根手指。 五十两? 温若初没砍价,让冯文直接掏出五十两银票,递给摊主。 摊主叫二狗,睨了一眼银票,不屑地轻哼一声,像看穷鬼一样打量温若初。 “五千两,少一文都不卖。” 温若初问过秋菊,十两银子够寻常五口之家一年花销,苍兰苑的花销一个月差不多三百两。 “五千,你怎么不去抢?” 或许是说话声音大了,周围摊贩纷纷看过来,目光不善。 二狗撇撇嘴,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珠子,“这可是火灵珠,冬天搁屋里都不用炭盆,瞅你那寒酸样,一看就没见过好东西,走开走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叔可忍,婶不能忍,温若初来了脾气,“冯文拿钱!” 冯文数了数带来的银票,“只有一千五百两。” 二狗瞅见银票,态度一下子就变了,“这位爷,可以交一千五百两定金,小的替你留半个月,您回去慢慢筹银子。” 温若初捏着银票晃了二狗一下,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帮我留意一下这片,一有天机阁的消息立马告诉我,我找天机阁阁主谈一笔大买卖,若是事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说,好说,他们都叫我狗哥,您叫我二狗就成,我一定帮您打探,那个什么天机阁。” 找了一个管理黑市的头头担保,温若初把定金付给二狗,火灵珠留半个月。 她妆奁里藏着不少银票,回头让冯文跑一趟,火灵珠晚上就能给沈惊澜。 折返回侯府的时候,秋菊神色焦急地守在门口,见温若初可算是回来了,压低声音说道。 “我的小祖宗,可算是回来了,芳若姑姑来了,这会在前厅等您呢,衣裳给您准备好了,您快换了。” 温若初接过衣裳,“芳若姑姑干嘛来了?” 秋菊面露难色,“好像是因为沈世子,圣人也不知道从哪得的消息,说侯府七成的银子花在一个敌国质子身上,是……蔑视天威。” 侯府对牌在白姨娘手里,如此精准的数字,也就她门清。 温若初换回女装,到前厅的时候,芳若正和白姨娘说话,温清柔守在一边,时不时插几句话。 “芳若姑姑。” 芳若起身对温若初行了一个礼,“郡主,下官奉旨照看郡主,恐怕要叨扰郡主几日了……” 询问后得知,圣人听说她在沈惊澜身上花银子的事,派芳若过来看着她,也是敲打沈惊澜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芳若继续说道,“圣人说了,郡主金枝玉叶,吃穿用度该用最好的,但沈惊澜不行。” 温若初乖顺地点点头,“知道了,让秋菊给姑姑安排房间,姑姑先过去,我和姨娘说两句话,一会就去找姑姑。” 芳若走后,温清柔嘴角扬起讥诮弧度。 “姐姐,沈惊澜是敌国质子,养在院子里已经招人口舌,你又在他身花那么多银子,圣人知道了肯定会过问的……啊!” 温若初抬手就是一巴掌,“我的事轮不到你管,你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顾好你自己吧。” 温清柔挨了巴掌,白姨娘不乐意了,怒目圆瞪,指着温若初。 “你怎么可以打柔儿?” “啪!” 温若初反手又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白姨娘脸上。 “上赶着找打的你还是第一个。” 白姨娘脸偏到一边,踉跄两步扶着椅子才站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温若初。 “反了天了,我可是你姨娘,你居然敢打我?” 温若初冷着脸,“我心情好,敬着你,管你叫一声姨娘,心情不好,你就是侯府里的奴才。” 厉声威胁白姨娘,“我院子里的事只能烂在侯府里,你若是再在外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舌头拔掉,然后卖到贱地去。” 第19章 兴致 白姨娘被温若初身上的凌厉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哭声都不觉小了一些,瞪着温若初半天,没敢多说一句话。 温若初走后,温清柔过来扶着白姨娘 “娘,你没事吧?这个温若初实在无法无天,您可是长辈啊,她也敢动手。” 白姨娘眸底恨意难消,她三十多岁自小在父母宠爱下长大,就连侯爷都未曾动过她半根手指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厉声吩咐花嬷嬷。 “去,把老爷叫来,这个家还轮不到一个黄毛丫头说了算!” 温承德火急火燎赶到前厅,刚迈进门槛,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此起彼伏的哭声立体环绕在他耳边,哭得他脑壳都疼。 问清原委,得知白姨娘和柔儿被温若初打了,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她敢打姨娘……” 屁股刚离开椅子想起来圣人赏赐的戒尺被收了回去,他这个当爹的连那丫头的婚事都做不了主,若是替这娘俩出头,回头圣人又要数落他偏心。 抬起的屁股又坐回椅子里,温承德看着哭成泪人的母女二人,既无奈又心疼。 白姨娘哭了半天嗓子都哑了,也不见温承德动地方,怨气到底是没忍住发了出来。 “我和柔儿被打了,你不管啊?” 温承德起身,“以后你们娘俩离她远点不就行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下面面相觑的白姨娘和温清柔二人。 温清柔抽噎道:“娘,爹也不管我们了,我们怎么办啊?” “别慌。”白姨娘想了半天,抓住温清柔的手,“还有瑞王殿下,瑞王对你情深义重,瑞王一定会帮你出这口恶气的,瑞王是王爷,温若初不过是个郡主,这两日你好好收拾收拾去找瑞王。” 温清柔擦了擦眼泪,定定地点点头,“嗯。” 温若初回到苍兰苑才知道,芳若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三宫女,连行李都搬来了,看样子是打算在她这里久住。 沈惊澜的厢房腾给芳若,三个宫女挤另一间厢房,这样一来沈惊澜没了房。 温若初本打算让沈惊澜住别的院子,话还未说出口,芳若道。 “沈惊澜是敌国质子,郡主能留下他供他吃住,已是给他脸面,不可太抬举他,有失我朝郡主身份。” 沈惊澜抱着被褥,站在院里,“姑姑说的是,柴房足可遮风挡雨,谨之谢过郡主。” 沈惊澜身中寒毒,一个月才发病一次,平常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深秋时节,晚上可凉着呢。 温若初看着沈惊澜抱着为数不多的家当,推开柴房门的单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沈惊澜。 吃午饭的时候更甚,温若初坐在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前,芳若直言沈惊澜不能和她同桌用膳。 温若初味同嚼蜡地吃了两碗饭,装作不在意地经过柴房,恰巧看见沈惊澜端着缺口的粗瓷碗在吃饭,碗里只有几片干菜叶,面前矮凳碗里放着半个馒头。 芳若跟在她身后,顺着温若初的视线看向沈惊澜。 “留在我大虞的敌国质子口粮都是这些,圣人大赦天下,或是逢年过节,可添一份荤菜,以示天恩。” 常年向大虞纳税进贡的藩属国质子待遇可能相对好些,像沈惊澜这样的敌国质子,只能滞留他乡过着非人的日子。 如沈惊澜所说,能遮风挡雨已是恩情,日常果腹尚且难求,更不用说得最基本的尊重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秋菊伺候她卸下钗环,温若初状似不在意地说道。 “让沈惊澜过来。” 芳若面色恭敬地提醒,“郡主,沈惊澜身份低微……” “姑姑。”温若初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打芳若,“圣人把沈惊澜赐给我当面首,面首是干什么的?姑姑博学多识,小初相信姑姑知道。” 芳若女皇的随身女官,女皇后宫里养的面首,有一半都是原主送过去的,芳若是明白人,不至于在这件事上为难沈惊澜。 芳若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恢复平静,对守在一边的三个宫女使了一个眼色。 “那下官就不打扰郡主雅兴了。” 众人退去,没多大一会儿响起敲门声,温若初起身开门。 “郡主……” “赶紧进来。” 温若初抬手抓着沈惊澜的手就把人拽了进来。 “想给你留一只烧鸡来着,芳若姑姑看我看得严,什么吃的都没留成,你是不是没吃饱啊?” “多谢郡主关心,谨之吃饱了。” 两人沉默片刻,沈惊澜低头淡淡道,“谨之已经洗干净了。” “哦。” 温若初下意识点点头,隔了好几瞬才反应过来这句“洗干净”是什么意思。 她不过是看不过去沈惊澜睡柴房,没想真睡沈惊澜,再说了沈惊澜现在是人是鬼,她还没调查清楚,她可不敢碰他。 一抹绯红瞬间爬上脸颊,温若初扭头坐到床边。 “那个……那个不急,不早了,我累了,赶紧睡觉吧。” 她话音落地,沈惊澜又起幺蛾子,也不上床睡觉,走到床边,双膝及地,竟然跪下了。 还没过年,她可没有红封,温若初麻溜起身,一步窜到另一边。 “你这是干嘛?” 沈惊澜抬头看着她,“伺候郡主歇息啊。” “我不用你伺候,你到床上睡觉去。” “谨之身份低微……” 又来了。 这句话温若初今天听芳若念叨八百遍了,念叨得她头疼。 “我让到床上睡觉去!”命令的语气说道。 见沈惊澜面色迟疑,温若初继续道,“昨晚你不也是在我床上睡的,今天就这么别别扭扭的。” 因沈惊澜上不上床睡觉的问题拉拉扯扯的,半个时辰过去了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温若初问道:“谁啊?” “郡主,温水准备好了。”门外的芳若道。 温若初一把扯开沈惊澜衣襟,压低声音,“躺床上去。” 自己把衣衫弄乱,半边肩膀露了出来,在芳若推门进来的同时,一头栽到沈惊澜怀里。 “放那吧,姑姑歇着吧,有事我叫别的丫鬟伺候。” “是。”芳若放下温水木盆,低头退了出去。 第20章 睡觉不老实 房间剩下二人,衣衫凌乱,姿势暧昧地抱在一起,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干,此时尴尬之下多了几分暧昧。 温若初赶紧起身拢了拢衣裳,“早点歇着吧。” 抬眼注意到沈惊澜耳根通红,背对着他把身上衣裳规整地整理好。 温若初想起早晨沈惊澜奇奇怪怪的举动,也是耳根脖颈通红一片,突然明白了什么,搓了搓手心。 暗恨自己手欠,心里祈祷沈惊澜可千万别把这事记心里。 好像是受到沈惊澜传染,她忽觉面皮发烫,赶紧熄灯。 有前车之鉴,不敢伸胳膊伸腿,躺床上只躺一个边,闭眼装睡。 温若初不说话,存在感却极强,沈惊澜枕着胳膊,手边是少女柔顺的发梢,勾起一小缕在指尖绕了两圈,不知道想起什么,黑暗中嘴角忽地愉悦翘起。 温若初一个人睡习惯了,睡觉伸胳膊蹬腿的不老实,睡着没一会儿就现原形,着实把沈惊澜折腾得够呛。 在不知道温若初第多少次把把手搭到他小腹上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直接翻身躺倒床下。 地面刺骨的冰凉,对于沈惊澜来说早已习惯,听着床上之人均匀而有节奏的呼吸声,逐渐睡了过去。 温若初美美地睡了一觉起床,沈惊澜已经离开了,自己还奇怪呢,昨晚明明是睡得外面,醒来怎么跑床里面去了。 芳若姑姑进来伺候她洗漱,也没机会问沈惊澜昨晚是不是又动手动脚,这事只能暂时搁置。 想起火灵珠还没取,取出妆奁里银票,打算让冯文把火灵珠拿回来。 芳若站在她身后,好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郡主的银钱,首饰,衣裳,字画,布匹,下官已遵照圣人旨意登记造册,确保郡主的银钱花在郡主自己身上,郡主是想出去逛逛?” 温若初吓得手一抖,拿出的银票塞回妆奁底层格子里。 “我就是数数,看攒了多少。” 沈惊澜的天机阁这个时候若是没创建还好说,若是已经暗中创建。圣人好奇之下顺着火灵珠暗中摸瓜,保不齐又要牵连沈惊澜。 绝对不能让芳若知道她去黑市打听天机阁。 芳若整天跟在她身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谁能受得了。 芳若是女皇身边得力女官,只从芳若身上下手不行,症结在女皇身上呢。 得想个法子转移一下女皇注意力,整天盯着她,不用沈惊澜把她做成人彘,她自己就先疯了。 温若初撑着下巴,眼珠子一转,脑海中灵光闪过,吩咐人准备笔墨。 女皇虽贵为一国之君,但她也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太。 搓麻将绝对是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方法。 写了一册子搓麻将使用说明,让冯文找纂刻师傅雕一副麻将。 这两日芳若住苍兰苑,不仅折磨温若初和沈惊澜,就连苍兰苑的下人一个个也是战战兢兢,生怕出一点错处。 得知温若初是为了把芳若弄走,冯文腿脚格外麻利,隔天下午一副冷玉材质的麻将就拿回来了。 赶上芳若要进宫回禀圣人,在博阳侯府办差情况,温若初直接跟着芳若进宫。 不用芳若禀告,温若初拉着女皇,从早晨起来吃什么?做了什么?去哪?一整天的行程全说了出来。 女皇貌似心情不错,听完哈哈笑了两声,“还算乖顺。” “外祖姑母,小初发现个好玩的玩意,特意送给姑母,外祖姑母猜猜是什么?”温若初俏皮地眨了两下眼睛,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们年轻人喜欢的玩意,朕怎么知道?” “外祖姑母还年轻着呢,正值年华,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温若初把女皇哄开心了,拿出麻将,叫上芳若和女皇身边另一个得脸的嬷嬷,四人围坐一起,起初大家不熟练,摸了两把牌之后逐渐找到感觉。 不知不觉麻将打到后半夜,温若初困得直打哈欠,女皇依旧精神头十足,饶有兴致地调换牌位。 “别说,这玩意还挺好玩,明天让英王妃也过来,八万,小初,想什么呢?到你出牌了。” “好。”温若初打了一张喂给女皇的牌。 “糊了。” 温若初心里暗喜,就说打麻将上瘾,皇帝也不例外。 隔天温若初和芳若回来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芳若看着她的时候精神不济,晚饭给偷偷给沈惊澜留烤鸭都没发现。 隔天回宫禀报一次在宫里拖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几日甚至都没回来,而且每次从宫里回来,芳若都哈欠连天顶着两个黑眼圈。 这几日沈惊澜在她房里睡觉,只是隔天温若初醒来的时候,沈惊澜都不在房间。 为此温若初还委婉地问过沈惊澜,是不是她睡觉不老实碰到他了,沈惊澜说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日子过得相安无事,对大家都好。 苍兰苑过了几日消停日子,眼瞅半个月期限已到,那个二狗的摊主一脸精明算计,不是省油的灯,再不把尾款送过去,火灵珠没了不说,她的一千五百两也拿不回来。 芳若是放松看她了,可温若初没有小金库,所有银子都登记造册在芳若那。 冯文瞅芳若进屋歇息,端茶进来,小声道。 “郡主,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我知道,我没银子。” 温若初撑着下巴,愁眉不展地望,嘀嘀咕咕,“有没有来钱快的法子呢?” “那可是三千五百两,什么法子能在两天内赚这么多,要不,我去试试把定金要回来,至少能减少点损失?” 温若初想都没想就把冯文这个方案否了。 “想什么呢?那可是黑市,那些人若是知道你是去要定金的,坏了他们的规矩,折你一条腿都是轻的。” “那怎么办?那可是一千五百两。”冯文撅着嘴,唉声叹气半天,“兔子该喂草了,我去喂兔子。” “兔子?什么兔子?” “就是前几日沈世子抱回来的兔子啊,原来养在沈世子屋里,芳若姑姑来,就把兔子放搁我屋里养了。” 沈惊澜抱回来的那只兔子,是前几日凌玄澈拉着她游湖,二叔家的温乐生朝她借赌资的时候给她的。 温乐生倒是能带她两天之内赚足三千两,运气好可能还会赚更多。 倘若记得没错,上京城最大赌坊幕后东家是英王妃的兄长,好像叫萧石,一个贪财好色之辈。 那个萧石仗着拐着几道弯的皇亲国戚身份,欺行霸市,小赌坊苦不堪言,纷纷倒闭,或避其锋芒开到别处,长此以往造成一家独大局面。 前几日和女皇搓麻将,闲谈中得知前段日子英王妃都快把正德殿门槛踩没了,还在圣人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她和沈惊澜。 温若初还纳闷呢,白姨娘一个内宅妇人,是如何把她的事捅到圣人面前的,原来是英王妃那个长舌妇干的。 既然萧石是英王妃兄长,凌玄澈的主要经济来源,那这刀就从萧石身上动。 “剩下的三千五百两银子,有着落了。” 第21章 日赚五千两 这天芳若说进宫回禀圣人交差,晚上可能不回来,让一个叫半夏的宫女守着温若初 温若初连连点头答应,从最近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芳若姑姑可能明天晚上都要被女皇拉着搓麻将,剩下这个叫半夏的宫女,秋菊都能解决。 温若初站在窗边,瞅秋菊粘着半夏到自己屋里研究新秀花样,抓紧时间让沈惊澜进屋。 拉着沈惊澜把人带到床上,冯文还在门口等着,见两人拉拉扯扯的好像要办事,立马背过身去。 “郡主,要不我先出去……” “你等我一会。”温若初没好气地回了一嘴。 沈惊澜心里清楚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面上镇定,只是不知温若初青天白日把他弄到床上想要做什么? 给他的直觉是温若初定是在谋划什么事,而且这件事貌似不是什么好事,存在一定危险性。 “郡主。” 温若初掀开被子,“你躺进去。” 沈惊澜听话照做。 温若初低头给沈惊澜掖了掖被角,“你今天的任务是在床上,谁来找我,就说我累到了,正睡着呢。” 沈惊澜蹙了蹙眉心,一把抓住温若初的手,墨黑眸底划过一丝关切。 “你要去哪?” “就是出去一趟,你乖乖照我说的做就行,我很快就回来。” 沈惊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温若初留下一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说完转身就走。 温若初像上次一样换了一身男装,带上冯文狗狗祟祟去二房院里找温乐生。 有了去赌坊赚银子的想法温若初便私下找过温乐生,温乐生答应得非常痛快。 三人从角门溜出去,顺小路直奔上京最大赌坊。 温乐生屁颠屁颠甩着一身肉嘟嘟的肥膘跟在温若初身后,“若初妹子,想不到你还好这手,以后哥出来发财一定带着你……” “你闭嘴!”谁要和温乐生一起当赌徒。 温若初听温乐生念叨的心烦,脚步不停,“我问你,咱们去赌坊的事,没告诉旁人吧。” 温乐生信誓旦旦,“说的什么话?发财的事,我能告诉别人吗?也就是带着你。” 温若初这次去赌坊除了弄那三千五百两银子,另一个目的是压凌玄澈的势。 白姨娘母女,英王妃,这些人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他们有一个相同的利益点,就是凌玄澈,只要死死压住凌玄澈,这些人就起不来。 凌玄澈失去她这个依仗,一定会用萧家的银子上下打点拉拢朝臣,动了萧石的赌坊,等于动了凌玄澈的根基。 温若初习惯性初到一个地方了解当地风俗人情,这里也不例外,她翻看过大虞律法,这里商铺也是需要向朝廷缴纳税银的,私下打探过萧石赌坊流水,她粗略算了一下,账目对不上。 知道萧石什么德行,来之前已经让人通知大理寺,谎称发现了甲级逃犯一个犯下累累罪行的江洋大盗,按照脚程大理寺抵达赌坊大概半个时辰。 温若初计划银子到手,大理寺的人差不多也就到了,到时候她就趁乱溜走。 大理寺追查江洋大盗一定会仔细盘查赌坊,拔出萝拔带出泥,阴阳账本,一查一个准,萧石不死也得扒层皮。 赌坊乌烟瘴气,一群人围着一个赌桌拼命叫喊买大买小,温若初走了一圈,发现荷官脚下有一个隐匿在赌案下的踏板,极难发现,和她小时候看的那些赌王电影里的桥段一样。 温若初摇摇头,十赌九输最后赢的是庄家,不是没有道理。 找准摆放在最中间的赌案当做目标,提前做好的骰子递给冯文,回手把温乐生拉了过来。 “就那个吧。” “妹子,那是高级场。”温乐生难为情地颠了颠钱袋子,明显不想去。“我就带了二十两,还是咱俩的,那边起步就五十两,连上桌资格都没有。” 两人说着话,中间赌案不知是何原因一阵小骚动,温若初偏头看过去,冯文站在高处朝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开弓没有回头箭,温若初一把扯下挂在温乐生腰间玉珏,“一会还你。” “那是我……” 温乐生眼巴巴看着温若初顺走了他的玉珏和二十两银子,“这丫头疯起来,比我瘾还大。” “看来玉珏和银子是保不住了。” 温乐生唏嘘一阵,心疼得心脏直抽抽,谁让人家是郡主呢,那大场他可不敢去,幸亏还偷偷藏了五两银子,没去凑温若初的热闹,朝普通场去了。 半炷香后,温乐生输光五两银子,丧眉搭眼的念叨今天手气不好。 他那个刁蛮妹子八成也输得差不多了,可千万别脾气上来和人家吵起来,这家掌柜的脾气不好,听说挺有背景,不好惹,在这里吵架容易挨揍。 抬头朝中间赌案看过去,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气氛格外热闹。赶紧左推右搡挤到了前头。 只见温若初气定神闲坐在庄家对面,面前堆了小山丘一样的筹码,庄家脸色黑如锅底,周围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举着拳头高声起哄。 “大大大!” 这家赌坊着实把他们坑惨了,每次输多赢少,即便是赢钱,也都是毛毛雨,今天突然来了一个能赢庄家大钱的,给他们这些常客出了一口恶气。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叫嚷,这个看起来颇为俊俏的小兄弟赢, 温乐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温若初,新手的手气就是好。 小荷官一脑门子汗,踩了好几下脚边踏板,才打开骰盅。 “四五六点大,闲……家赢。” 又一堆筹码被推到温若初面前。 温若初摆弄手里磁石,瞅着赢得的差不多,掐算时辰,大理寺的人快到了。 伸了一个懒腰,“累了,今天就这样,各位承让了。” “等等,这位小兄弟手气不错,看着面熟,是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温若初起身,从楼梯走下一人,四十多岁,一脸横肉,身后还跟着六七个打手。 说什么面熟?江湖惯用套近乎的伎俩罢了。 温若初乔装的时候贴了两撇小胡子,反问道,“没见过,怎么?赢了银子……不让带走?” 上京城最大赌坊往来宾客不乏京中权贵,萧石就算是在欺行霸市,也不敢明着为难她,砸自己的招牌。 第22章 不会是在关心我吧 当着这么多赌客的面萧石怎会承认,小钱可以带走,大钱带不走。 萧石哈哈笑了两声。 “小兄弟可真会说笑,萧某做的就是这个生意,赢钱怎么会不让带走。萧某只是想和这位兄弟交个朋友,楼上雅间备了酒菜,这位小兄弟可否赏脸啊?” 温若初不接萧石话茬,“那算了,我娘喊我回家吃饭呢。”低声催促冯文赶紧去把筹码兑换成银票。 萧石转动拇指上的扳指,瑞王殿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可不能多生事端拖殿下的后腿。 回头让人查查这小子的底细,五千两银子可不是说拿走就能拿走的,看这小子衣着普通,也不像是什么达官显贵。 昨天看上了一个小妮子,这会人应该快到了,暂且放过这小子。 萧石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告辞!” 温若初怕生变故,不敢过多停留,赶紧走。 她和温乐生在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冯文出来,她心里着急,再不出来大理寺的人就到了。 若来的是一个和她不对付的,回头捅到圣人那,她又要吃不了兜着走。 瞅了一眼温乐生,“你去看看冯文,怎么回事?” 话音还未落地,里面传来一阵吵闹伴随着桌椅碎裂的声响,紧接着冯文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姑娘,萧石打手紧随其后。 萧石贪财好色,许是冯文兑换银票的时候撞见小姑娘被欺负,无端横生枝节。 变故生得太快,温若初大喊一声,“快跑!” 温若初平常出门基本上都是坐马车,不比在附近混日子的地头蛇,绕了几条巷子,到底是被萧石的打手堵在死胡同里,黑压压的一片朝他们逼近。 走前打手最前面的刀疤脸拎着砍刀,“识相点把银票和那个小妮子留下,萧掌柜说了,可以放了你们,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冯文怒声道:“也不睁开你狗眼看看,她可是郡主,小心圣人砍你家萧掌柜脑袋。” 刀疤脸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我还是天皇老子呢,兄弟们抓住他们,萧掌柜有赏。” 冯文和温乐生在前,温若初和小姑娘在后,几人缓步后退。 温若初四下看了看,墙边破洞苫布盖着几坛子酒,他们处于上风向。 “你俩让开!” 拎起一坛子酒就砸了过去,穿粗布麻衣小姑娘也是个脑子灵光的,学着温若初的样子,举起酒坛朝打手身上砸。 噼里啪啦,酒坛子砸完,温若初掏出火折子,吹燃火苗,奋力丢了过去。 酒水碰到火星子,呼地平底窜起半个人高火舌,一阵风吹来,似怒吼火龙呼啸着朝打手们袭去,打手纷纷后退,不敢前进一步,几个躲避不及身上沾了酒的,哭喊着灭火。 温乐生一脸崇拜地看着温若初,“行啊,妹子,女中豪杰。” 光靠这些酒顶住不住多长时间,温若初想了无数个自救办法,很快一一否了,脑子都快转冒烟了。 半晌后,火焰有减弱趋势,打手们又纷纷逼近…… 眼瞅避无可避,巷尾传来一声马儿嘶鸣,众人扭头望去,只见一匹枣红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来人正是沈惊澜。 刀疤脸见状大喊,“拦住他!” 也不知那马儿是何品种,身量高大,气势骇人,速度极快,打手们不敢上前,马儿眨眼之间就越过火堆,停到温若初面前,沈惊澜伸手就把人揽到马背上。 “沈惊澜。”温若初回头看沈惊澜,“你怎么来了?” 沈惊澜能来,她是又惊又喜,但很快这份喜悦就被冲淡了。 沈惊澜筋脉被废,仗着有一匹马,最多能救出她一个,那个小姑娘是萧石强抢民女的铁证,怕是保不住了。 沈惊澜的突然出现彻底激怒了打手们,刀疤脸牵头举着砍刀就冲了过来。 说时急那时快,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六七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如天神下凡,个个气宇轩昂,身手不凡,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打喊杀声一片。 打手们和那些黑衣人明显不是一个量级的,几个回合下来,堵在巷子里的打手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大片。 黑衣蒙面人中有一人,身形格外灵敏,似乎是这群黑衣人的头头,往这边瞅了一眼,吹了一声哨向,黑衣人迅速撤离。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的功夫。 温若初就那么骑在马背上,观赏了一出好戏,眼睛都看直了,还没看够呢,人就走了。 “各位好汉,怎么走了?” 温若初看着黑衣人消失方向,尤其是那人看过来的一眼,好像是在看她身后的沈惊澜。 “他们是什么人啊?” “萧掌柜仇家吧,开赌坊的仇家都多。”温乐生没等沈惊澜说话,多嘴解释。 温若初半开玩笑问沈惊澜,“这些人……不会是你带来的吧?” 沈惊澜淡淡开口,“不是。” “那你怎么来了?”温若初追问。 沈惊澜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在这?” 要不是他怀疑温若初出来不是干正经勾搭,让追风查探,还不知道娇养在宅子里的郡主,居然也会去赌坊这种腌臜地。 那萧石贪财好色心狠手辣之辈,从他手里扣银子,还带走一个萧石看中的人,她的胆子可是够大的。 幸亏来得及时,他若是晚来一步…… 温若初能感觉到沈惊澜生气了,这小子连郡主都不叫了,沈惊澜肌肉紧绷,面上看不出异常,身上那股令人胆寒的凌厉之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温若初回头仔细打量沈惊澜神色,她怀疑沈惊澜侧面试探问了一句罢了,那些人不是他带来的就不是呗,不至于生气吧。 一个荒唐的想法在脑海中炸开,温若初试探性地问道。 “你……不会是在关心我吧?” 此话一出,沈惊澜身上那股凌厉之气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全无,他别开脸轻咳一声。 “没有。”勒紧缰绳,“回去吧。” 温若初撇撇嘴。 两人刚走到巷子口,大理寺的人姗姗赶来。 领头的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身穿赤色官服,一脸浩然正气。 凌玄礼吩咐衙役,“把他们都带走!”抬头见马背上二人,盯着马背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人看了半天。 试探性地问道:“若初郡主?” “谨之,”目光落在沈惊澜身上,“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这些人都是你解决的?” 第23章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凌玄礼和凌玄澈一样,都是先帝子孙,只是凌玄礼运气没有凌玄澈好,父母早亡,没人帮衬,连爵位都没有,如今在大理寺任职少卿。 书中凌玄礼和沈惊澜有些私交。 一连串的问题,温若初也不知道先回答他哪一个,回手指了指沈惊澜。 “他现在是我的人,我们来这遛马。” 她是偷溜出来的,这里人多眼杂,凌玄礼倒是好说,旁人的嘴她可不敢保证,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来搅萧石场子的是她。 都是成年人,凌玄礼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公务外出今日才回京,有人给大理寺写了一封信,说是赌坊发现甲级通缉犯,是一个江洋大盗,一直没抓到,听说有消息就带着人赶来了。 那江洋大盗果然被五花大绑丢在赌坊里,赌坊掌柜萧石也被绑着,身上还挂着两本账目。 瞧见这边隐有火光,前来查看,才发现这边还有械斗的一伙人。 他不清楚最近上京城的事,只是听说一些凌玄澈和温家二小姐的风流韵事,还以为旁人是以讹传讹。 再仔细看温若初神色,不像是忧伤过度疯癫所致。 可沈惊澜他是知道的,不声不语的,脾气拗得很,他能愿意做她的人?不会趁半夜睡觉宰了她吗? 抬头见沈惊澜也不像是不愿意的样子。 眼下两人同乘一匹马,几乎颠覆了凌玄礼对这两人的认知,怎么看都不和谐。 话又说回来,哪有遛马溜到死胡同里的,还如此惨烈伤了好几十人。 凌玄礼让道一侧,“郡主请便。” 马儿甩着尾巴,背上驮着两人,哒哒哒地走了,冯文,温乐生,粗布麻衣小姑娘跟在后面。 出了巷子,温若初翻身下马,让温乐生回去,带着冯文和重要人证单独去找凌玄礼。 温若初向凌玄礼大致讲述事情经过,包括那伙神秘的黑衣人。 凌玄礼面色越听越吃惊,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好个萧石,欺行霸市,做阴阳账本,强抢民女还意欲行刺郡主。” 温若初朝凌玄礼做了一个小声手势,“小点声,圣人最近让芳若看着我,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萧石的案子还请少卿大人高抬贵手,把我摘出去,多谢了。” 凌玄礼狐疑打量温若初片刻,点头答应,“好。” 凌玄礼从温若初言谈中得知,巷子里那些人不是沈惊澜打的,沈惊澜不知因何原因受了重伤,武功尽失。 他送几人出门,拉沈惊澜到一边,小声问。 “谨之你怎么和温若初走到一起的?她没虐待你吧?” 沈惊澜:“没有,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凌玄礼更奇怪了,“那你们是……” 沈惊澜想了想,目前一个屋住着,睡一张床…… 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温若初在门口催促,“沈惊澜聊什么呢?走了。” 凌玄礼瞅了一眼温若初,拧了拧眉,对沈惊澜道。 “去吧,回头再说。” 没过几日,萧石欺行霸市强抢民女窝藏嫌犯的罪行闹到了朝堂,赌坊被查封,萧石暂时羁押大理寺。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极力担保萧石的,也有落井下石进言就地处决萧石的,朝堂上吵吵嚷嚷。 凌玄礼说到做到,没把温若初和沈惊澜泄露出去一个字,至于是谁绑了萧石把这事捅了出去,大多数人认为是萧石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惹到了仇家才遭此横祸。 几日后圣人裁决,主犯萧石斩立决,其余从犯流放,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萧宅一片死寂,白绫挂满庭院,英王妃面色疲惫地往铜盆里一张一张扔纸钱,萧石的妻妾子女们哭得她头疼,昨晚连夜打发去了庙里给萧石祈福。 为保住萧家家财,她连续在圣人宫门前跪了三日,圣人才网开一面抄没了萧家一半家产,瞅着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没指望了,下人走的走,逃的逃,萧宅此时更冷清了。 凌玄澈给过来一杯茶水,“母妃当心身子。” 英王妃眼神空洞,好半天才回头瞅了凌玄澈一眼。 “你舅舅这一走,我也就指望着你了,我的儿,你可得争气啊。” 凌玄澈蹲到英王妃身边,言辞恳切,“母妃放心,将来儿子一定让母妃过上好日子,舅舅走了,我们得向前看,你还有儿子呢。” 英王妃点点头,“对,你说得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眸色突然凌厉起来,“你舅舅突遭横祸一定是有人故意诬陷,上次让你准备一万两银子给刑部尚书张万,你送去了吗?” 说起能搭上刑部尚书张万这条线,还是萧石的功劳,张万生了十几个丫头,四十多岁老来得子,就那么一个儿子,染上赌瘾。 张家小儿子出手阔绰,萧石打探到张万底细,略施小计套牢张家小儿子,一来二去欠了赌坊一万两银子,不给就报官。 若是报官,张万不光老脸丢尽,乌纱帽也难保。 这时候他们拿出一万两银子送给张万,张万必然对他们言听计从。 凌玄澈回道:“送去了,母妃是打算……” 英王妃起身,手里剩下纸钱一把丢进铜盆里。 “拿了一万两银子,就得给咱们办事,让张万去查一查到底谁和你瑞王过意不去,让我知道我绝不饶了那厮。” 仔细想了一遍最近没得罪什么人? 安王被圣人派去南方治理水灾,听说忙得焦头烂额,应该无暇和他们争斗。 若是近些日子有过节的,好像还真有一个…… 萧家是大户,连续办了三天丧事,整个上京城都知道了,温若初一大早就听秋菊他们凑一起念叨,说温清柔去瑞王府吊唁了。 “你说这二小姐怎么说也是侯府大家闺秀,真是一点脸面也不要了,上赶着往上贴。” 温若初嗑着瓜子,萧石栽了,赌坊被查封,断了瑞王府的财路,英王妃和凌玄澈正伤心呢,哪有功夫搭理温清柔。 沈惊澜把剥好的榛子仁放进温若初面前碟子里。 “萧石和瑞王殿下关系非同一般,瑞王和英王妃都是锱铢必较的性子,凌少卿把郡主摘了出来,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是郡主所为,他们怕是会联想到郡主身上,于郡主不利。” “听喇喇蛄叫还能不种庄稼了。” 温若初心里清楚凌玄澈的德行,日子该过还得过,吐了一口瓜子壳。 “大喜的日子必须庆祝,一会芳若回来,让王嬷嬷张罗点酒菜,今天晚上,咱们喝酒吃肉。” 第24章 冷的时候揣怀里就不冷了 宫里最近事多,听芳若说圣人烦心政事,搓麻将也不像前几日那么有瘾头,芳若来苍兰苑的次数越来越少,也许是温若初表现乖顺,的确没什么可看着的了,重心逐渐回到圣人身上。 算上芳若和几位宫女,再加上苍兰苑的丫鬟嬷嬷小厮,二十来个人,傍晚摆了两桌子酒席,席间温乐生听见热闹也凑了过来。 苍兰苑下人和芳若差不多都熟识了,温若初说请大家喝酒,芳若难得不端架子一回,大伙凑一起气氛融洽,有说有笑的,酒过三巡饭过五味,正喝得高兴。 温清柔头上插着一朵白菊花来了,低眉顺目地先对芳若福了福身,目光落在温若初身上。 “姐姐院里好生热闹,不比妹妹院子里冷清,连想说话的人都没有,能否到姐姐这里讨杯酒喝。” 当着芳若的面,不好闹得太难看,温若初让人加椅子和碗筷给温清柔。 “妹妹随意。” 王嬷嬷给温清柔搬来一个软凳,温清柔往这里一坐,气氛明显没有方才活跃,温乐生叼着排骨瞅见温清柔头上白花。 “二妹,大伯和伯母都健在,你这是给谁守孝呢?” 知晓内情的几个丫鬟低笑,温清柔面上划过一丝难堪,抬手摘下菊花。 “我……我看这花好看,随便戴的。” 瑞王殿下的娘舅被人诬陷而死,英王妃伤心了好久,眼睛都哭肿了,怀疑这次就是温若初干的。 前脚瑞王殿下退了温若初的婚,后脚赌坊就出事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瑞王殿下让她多和英王妃亲近,英王妃心里其实是认她这个儿媳妇的,只是碍于圣人的关系,不好让温若初脸上太难看,所以那日没急着抬她进门。 她懂事些,殿下过些日子就会上门提亲。 趁着给萧石吊唁的机会,也和英王妃说上两句话。 要不是英王妃让她多留意温若初,她才不愿来这里和这些下等人坐在一起,掉自己的身份。 芳若端起酒盅对温若初道:“感谢郡主近日款待,我等在此叨扰已久,望郡主海涵,奉圣人旨意我等明早回去。” 终于走了,温若初心里有一个火柴人摇旗呐喊。 萧石的案子是了结了,大小是个皇亲国戚,听说还牵连出几起贪腐案。 大虞太平盛世,储君未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圣人最近定会忙一段时日。 温若初算着日子,芳若也就是这几日就要被圣人召回去,她不过是一个郡主,处在权力中心外围,不至于把精力浪费在她身上。 她端起酒杯,面上做出恋恋不舍的表情。 “这么快走就走了,我还挺舍不得芳若姑姑的。” 两人互敬三盅酒。 温清柔状似随口问道:“七日前我有一个拿不准的花样来问姐姐,找了一圈,没寻到姐姐,姐姐那天去哪了?” 七日前正是温若初偷溜出去搅萧石场子那天,芳若明日便走,温清柔挑这个时候当着芳若的面提起,怕是有人故意教她这么问。 想来温清柔这次前去给萧石吊唁,收获颇丰。 温若初眸色顿了一下,侧目看向温清柔。 “我最近几日都不曾离开过苍兰苑,秋菊说正给我赶制一件披风,前阵子还和半夏研究花样来着,你们记得二小姐来问花样吗?” 半夏和秋菊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没见过,二小姐想要什么花样,吩咐一声,奴婢给您送过去。” 话题不声不响地岔开,温清柔还想再多问几句,面前多了一口海碗。 温若初抱着酒坛往里倒酒,“说来惭愧,咱们姐妹还没一起喝过酒呢,我敬你一碗。” 温清柔瞪大眼睛,那碗比脸都大,看着就吓人,连连摆手拒绝。 “不不不,我吃饱了,我先走了。” 温若初按着温清柔肩膀,强行把人按到凳子上。 “都是自家姐妹,客气什么啊,芳若姑姑在这也做个见证,外面都传我们姐妹不和,我们姐妹可和着呢。” 芳若笑着接话,“谁说不是呢,我看博阳侯府姐妹关系不错,郡主疼爱妹妹,妹妹也顺着姐姐,多有爱的小姐妹啊。” 这话说得温清柔找不到拒绝理由,犹犹豫豫半天还是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准备的是果酒,辛辣味道不重,对于温清柔这种体弱多病的可就要吃些苦头了。 谁让温清柔没事往她院子里跑,温若初继续劝酒。 “喝啊,感情深一口闷,难不成妹妹是假意逢迎,所谓的姐妹情谊只是装装样子。” “没有。” “那就喝。” 温清柔架不住温若初的能说会道,一碗酒分了好几口,酒水才见底,人晕晕乎乎也趴下了。 温若初推了推温清柔,“接着喝啊。” 温清柔闭着眼睛摇头。 温若初吩咐两个丫鬟把温清柔送回去,还特意嘱咐小厨房熬煮一罐醒酒汤,省得明天温承德到她耳边念经,说她不友爱姐妹。 酒席延续到亥时,众人散去,像往常一样,温若初召沈惊澜进屋,和平常不同的是,她命人偷偷在屋里准备了一桌子酒菜。 沈惊澜被推搡着坐下,“郡主,我吃过了。” 温若初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方才还好好的,回来吹了一阵风,脑袋迷迷糊糊的,手都有点不稳了,筷子塞沈惊澜手里。 “你没吃,快吃,我让人给你留的,对了,还有一样东西送给你。” 温若初脚步虚浮地起身,打开柜子取出一个雕花楠木盒子,神秘兮兮地在沈惊澜面前打开,咧嘴嘿嘿一笑。 “送给你,以后你冷的时候把它揣怀里,就不冷了。” 第25章 让姐姐亲一口 温若初说完拿起盒子里的火灵珠就塞进沈惊澜怀里。 火灵珠贴着沈惊澜皮肤,股股暖钻进胸口,他拿出珠子看了看,鸡蛋黄大小的赤色珠子,握在手里能感觉到珠子隐隐发热。 火灵珠! 这东西可少见,传说大虞开国皇帝墓中随葬一枚,后来有人在黑市上见过,价格高得离谱。 温若初撑着侧脸,醉眼迷离地看着沈惊澜解释。 “它叫火灵珠,能发热,花了我五千两银子呢。” 那日和凌玄礼说完萧石的事情之后,温若初便让冯文拿着银票,去二狗那把火灵珠取了回来,一是没得空送给沈惊澜,二也怕这火灵珠来历不明,若是被芳若发现,沈惊澜又要无故遭殃了。 沈惊澜转动珠子,这阵子芳若严防死守看着温若初,一文钱也不会多花在他身上,联想到温若初突然去赌坊…… 原以为她是对付凌玄澈和英王妃,故意找茬砸萧石的场子,没想到竟然是为了他。 火灵珠散发的热量传到他冰凉指尖,好像得了养分突然疯狂滋长的菟丝子,带着汩汩暖意涌进他的心脏,并在他心里落地,生根,发芽。 沈惊澜抬眼看向温若初。 柔和的烛光摇曳,少女慵懒地撑着侧脸,双眸轻阖,墨长卷翘的睫毛映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泛起酒醉之后的红晕,娇俏又迷人,一缕发丝垂在鼻尖,随着她的呼吸鼓起又落下。 许是打扰到了少女美梦,温若初皱眉吸了吸鼻子。 沈惊澜抬手把那捋发丝别到温若初耳后。 寒毒发作之时如万锥穿心,不是一枚小小的火灵珠就能解决的。 他轻声道:“谢谢。” 睡梦中的人听不见他的轻语,也不知是做梦梦到了什么美事,又像是配合他似的,温若初双唇微微张开,荡开一抹甜甜的笑意。 或许是只有两个人在的房间太过安静,容易受到旁人影响。 沈惊澜看着温若初,嘴角竟然也跟着弯了弯,甚至发出一声短促而微弱的笑声。 默然半晌,沈惊澜起身将人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盖上一层被子,怕烛光影响到温若初,熄灭了蜡烛。 像每次温若初熟睡之后那样,绕到床边,然后躺到床边地板上,听着熟悉的呼吸声。 只是不知今日为何他迟迟没有睡意。 温若初睡得迷迷糊糊,一会和项目经理搞定难缠甲方,一会是和同事去人妖国旅游,画面一转又去酒吧里点男模。 刚点了一个帅气男模,还没上手呢,突然想去厕所,闭着眼睛不情不愿地起身,刚抬脚,“哎呦”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沈惊澜没睡着,听到声音,条件反射般快速伸手把人拽了过来。 温若初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整个人趴在一个温热的东西上,睁开迷离醉眼,借着窗外泄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面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这张脸比她方才点的帅气多了。 温若初抬手搓了搓面前人的脸,“你是酒吧里的男模?姐姐点你了,先让姐姐亲一口。” 眼瞅温若初撅起嘴,作势就要亲上来,沈惊澜迅速偏过头,温若初的嘴唇擦着他的脸颊落下。 沈惊澜眉心蹙起,浑身紧绷,心脏加速跳动,心底深处莫名升起一股酸意。 半晌后,熟悉的呼吸声传来,温热气息喷洒在他脖颈。身上的人没有进一步逾矩动作,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再次起身把温若初抱到床上。“耍的哪门子酒疯?” 沈惊澜坐在床边,整个人隐在一大片阴影之下,神情复杂难辨,他看着熟睡的温若初,像是在质问温若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南莫是谁?酒坝又是什么地方?” 她除了凌玄澈,居然还有别人。 那个南莫到底是何许人也,能让她牵肠挂肚,连做梦都想着他。 隔天温若初起了一个大早去送芳若,让秋菊把提前准备好的礼品放到芳若马车上。 芳若挺不好意思,“郡主,这万万使不得,太客气了。” “芳若姑姑待我极好的,这些是的心意,姑姑莫要推辞。” 芳若是圣人面前最得脸女官,温若初贵为郡主不假,但不管到哪都要懂人情世故,交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芳若走后,沈惊澜又挪回原来的厢房,连带寄养在冯文屋里的兔子。 温若初蹲在兔笼子前给兔子喂了一会草,忽听沈惊澜问道。 “郡主昨夜睡得可好?” 温若初手里拿着一根草,逗兔子,今天的兔子也不知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肯吃草。 回沈惊澜道:“好啊。” “可有做梦?” 温若初回头看沈惊澜,沈惊澜弯腰整理被褥,好像只是随便攀谈。 她想了想,昨天…… 好像是做梦了,梦到点男模,好像还强吻人家了,没给人家钱就醒了。 这等春梦怎么可能和别人说。 温若初迟疑一瞬,“什么都没梦到,你……听见我说梦话了?” 她喂着兔子,余光偷偷打量沈惊澜的神色,假使昨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被沈惊澜听到可就糗大了。 沈惊澜像是在故意吊着她,不急着回答,整理完床褥才走了过来,和温若初一起并排蹲在兔笼子前。 偏头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尽是极力掩饰下的不安。 有一丝失落快速划过沈惊澜心头,想问的话又咽回肚子。 淡淡开口,“郡主睡得香甜,未说一句梦话。” 温若初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 两人研究兔子为何不吃草,秋菊进来,“郡主,二小姐来了。” 温若初拧了拧眉,“她来干什么?昨晚没喝够?” 秋菊站在门口,“二小姐说昨天来咱们苍兰苑帕子不见了,要来找一找。” 一个破帕子丢了也找,转念一想八成是凌玄澈送给温清柔的,不让温清柔找,回去定会找博阳侯哭诉,人家现在等于公开了,又和英王妃缓和了关系,不怕闲话了。 温若初摆摆手,“让她去找。” 秋菊答应一声,转头就走,温若初叫住她。 “你亲自跟着,别让温清柔在咱们院子里放不该放的东西。” “是,奴婢明白。” 沈惊澜打开笼子,把兔子抱了出来,“它可能病了,我带它去兽医博士那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温若初捋了捋兔子耳朵,“也行,用不用让冯文陪你一起?” 沈惊澜唇角淡淡勾起,“不用。” 沈惊澜走后不久,温若初还是让冯文跟上沈惊澜。 第26章 郡主含冤入狱,世子舍身相随显真心 人都走了,温若初一个人没事,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一碟子瓜子嗑完,都快睡着了。 秋菊忽然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郡主,不好了,郡主。” 秋菊可是稳当性子,很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温若初心里咯噔一下,倏地抬起眼皮。 “怎么了?” 秋菊脸色煞白,说话语无伦次,“二小姐她……” “慢慢说,温清柔怎么了?”温若初递给秋菊一杯茶水。 秋菊接过茶水没喝,放到矮几上。“二小姐在咱们后院枯井里,发现一具女尸,花嬷嬷说是小翠,脖子上还有一条这么长的伤口。” “小翠是官眷,又是白姨娘表亲,这事不能善了。”秋菊一脸焦急,“郡主,咱们怎么办啊?要不奴婢给你收拾细软,您出去躲躲?” 温若初缓了缓心神,“先别慌。” 大虞律法严明,不管那女尸出现在她后院,和温清柔有没有关系,她就不信能把这桩命案强行扣她头上,白的说成黑的。 吩咐秋菊,“赶紧去大理寺报官,让凌玄礼过来。” 秋菊还没走出苍兰苑,温清柔领着一队衙役冲了进来。 硬是把跑出去的秋菊逼退回来。 温若初警惕地盯着来人,眸光犀利,冷声质问。 “这里可是博阳侯府内宅,你们要干什么?” 衙役领头的是一个穿赤色官袍中年男子,身形微胖,对温若初行了一个拱手礼。 “下官刑部尚书张万,有苦主告发,在郡主院子里发现了她表妹的尸首,郡主得罪了,和本官走一趟吧。” 温清柔扯着帕子,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你……你怎么能杀人呢?你再厌烦我,也不能对小翠动手啊,有什么冲我来,小翠可是官家女子出身,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才来投奔,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小翠下手了,别含血喷人。”温若初辩解。 “小翠的尸首就藏在姐姐后院,姐姐要作何解释?” “尸首藏在我后院,就代表人是我杀的?我还说是你杀了人,欲嫁祸给我,推我后院枯井里的。” 温若初逼问温情柔,“我还想问问你,小翠和你关系交好,你们俩个平常形影部分的,为何会出现在我后院?” 温清柔没想到当着刑部的面,温若初居然这么快就找出漏洞,试图转移注意力。 王丞相府邸赏花宴前日,她为了能和瑞王殿下多些相处空间,让小翠给温若初下蒙汗药,之后小翠便不知所踪。 温情柔眼神躲闪,没回答温若初的问题。 反正小翠死在温若初院里,不管是不是温若初做的,最后这桩人命官司必须落在温若初头上。 温情柔梨花带雨哭起来,“张大人您可得替小翠做主啊,她才十六岁,就这么白白地死了。” 双方僵持不下,听到消息的温承德赶来,身后还跟着小跑过来的白姨娘。 温承德神色慌张,对张万拱手道,“张大人,我家大女儿是跋扈了些,可也做不出杀人的勾当,我看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白姨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翠是我侄女,她娘死的早,她爹外任途中被盗匪所杀,是为朝廷捐躯,小翠苦命的孩子,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侯爷您就别护短了,让张大人调查清楚,不可怜小翠,也当当做是为了还郡主清白,若是我们执意阻拦,外人传博阳侯府仗势欺人徇私枉法可就害了郡主,对郡主的名声不好。” “这……”温承德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是他一时冲动了。 张万点点头,“侯爷放心,郡主千金之躯,一经查实小翠的死和郡主无关,本官亲自送郡主回来,抓住杀害翠真凶,也好告慰同僚在天之灵。” “带走!” 温若初被衙役们簇拥着往外走,经过温承德,“爹爹烦您转告圣人,我没杀人,我只要一个公正的裁决。” 刑部拿人的阵仗不小,尤其经过闹市区引得众人纷纷驻足观望。 “听说博阳侯府闹出人命了,死的是一个官眷,还是个孤女,那孤女的父亲还是外出任职期间死的,也算是为国捐躯了,真是可怜啊。” “若初郡主得圣人宠爱,带去刑部也就是做做样子,没准进去好吃好喝招待,一会就出来了。” “刑部尚书张万两袖清风铁面无私,我朝重律法,圣人安抚朝臣,维护社稷稳定,也会让张万秉公处理,这位郡主这次八成要载这了。” “我听说尸体是在那个郡主院子枯井里发现的,因为嫉妒博阳侯府二小姐,怀恨在心,杀了二小姐的表妹,多歹毒的心啊。” …… 众人七嘴八舌,真假掺半的讨论声传入沈惊澜耳朵。 沈惊澜轻易地就甩开跟在他身后冯文,抱着兔子来兽医博士这里给兔子瞧病,正交代追风调查那个南莫何许人,以及酒坝在什么地方,刚吩咐完追风便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声。 恰巧此时温若初被一伙衙役簇拥着经过。 从三言两语中大致了解博阳侯府发生了什么事,前阵子追风到苍兰苑后院找他,凑巧一个不长眼的女子偷听,让追风解决了那女子。 没想到出了岔子。 沈惊澜抱着兔子混在人群里,眉头紧蹙,偏头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追风。 追风低着头,“是属下办事不力,甘愿受罚。” “自己去领罚。” 温若初是大虞郡主深受圣人宠爱,别说人不是她杀的,就算是她弄死的,也会暗中私下处理,没人敢动温若初一根头发。 闹得如此沸沸扬扬,怕是事出蹊跷,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沈惊澜略微迟疑一瞬,把兔子递给追风。 “照顾好它。” “阁主。” 追风叫住沈惊澜,他追随沈惊澜的时间不短,大致猜到了沈惊澜的意图,阁主想换郡主出来。 “我带几个兄弟把郡主劫出来,等风头过去了,没人会记得这件事,你独自前去太冒险了。” 沈惊澜看着温若初离开的方向。劫狱的确是简单粗暴又稳妥的办法,可风头过后,这事会永远落在温若初头上,隔一段时日就会有人翻出来,抹不去,擦不掉,长远角度来看,此举乃下策。 “你按我说的去做……” 第27章 沈惊澜,我来换你出去 温若初被带到刑部大狱,穿过一排牢房,张万指着最里面的一间。 “那间就是专门为郡主准备的,吃穿用度都已差人准备好了,郡主有什么需要,可随时和衙役说。” 温若初脸色阴沉,睨了一眼张万,“张大人好像料定我一时半会出不去?” “岂敢,下官只是秉公办事,这些只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温若初朝张万摆摆手,“行了,忙你的去吧,我自己进去。” 温若初走进专属于她的牢间,屁股刚挨椅子,一阵抽抽噎噎的声音传来,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衙役在驱赶犯人,“哭什么哭,快走!” 温若初仔细打量小姑娘,越看越面熟,想起来是搅合萧石赌场那日,冯文从萧石手里救下来的小姑娘。 小姑娘十三四岁的年纪,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还有伤。 “怎么回事?你们抓一个孩子干什么?”温若初问衙役。 “小的见过郡主。”衙役笑得一脸谄媚。 衙役说小姑娘得罪了上面的大人物,小姑娘的爹去卖柴,一户人家挑刺说柴火潮湿,不给银子,小姑娘的爹气不过上前理论,不小心伤了那户人家的主人。 主人报了官,小姑娘的爹被打断一条腿,还让他们家陪给主人买药的银子。小姑娘爹没捱几天人便去了,母亲带着弟弟走了,剩下小姑娘自己,没钱赔银子,官府把小姑娘抓起来,送去教坊司。 衙役唏嘘一阵,“不是小的不心疼这个孩子,实在是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小的也是无奈啊。” 小姑娘是推萧石上断头台的铁证,大理寺办萧石案子的时候,小姑娘住在大理寺,旁人没机会下手,后来萧石案子了了,那些人记恨小姑娘作证萧石强抢民女,自然不会放过小姑娘。 小翠尸体在她后院枯井中被发现,刑部没找到证据,她贵郡主尚且来刑部大狱走一遭,更何况是这个小姑娘。 教坊司是大虞饲养官妓的地方,就是男人找乐子的腌臜地。 小姑娘沦落至此,多少和她有点关系。 “她不是重罪,可以赎身,多少银子?我买了。” 话音落地,小姑娘跪地哐哐哐地磕头。 “多谢郡主娘娘,您大恩大德,月儿记心里,以后月儿这条命就是郡主的。” 温若初赶紧叫人起来,身上没带银票,给了衙役大哥一只发簪当跑腿,去博阳侯府找秋菊要银子。 衙役大哥乐呵呵答应,暂时把小姑娘关在温若初的牢间,回来再办卖身契的手续。 和月儿简单聊了两句,小姑娘祖上也富过,会两个字。 刑部大牢就是热闹,不时传来哭喊声,经常有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由衙役拖拽进来。 温若初和月儿说话几次被打断,不知道第多少次的锁链拖拽声传了过来,还是探头探脑看了过去。 这回来得是老熟人。 来人手脚都被锁链子锁着,一身月白长袍,面色白皙如玉,五官俊美得堪比天人,从门口走过来不像是进牢房,倒像是t台走秀。 不是沈惊澜还能有谁。 温若初噌一下站起身,扒着栏杆。 “沈惊澜你……你怎么来了?” 沈惊澜朝温若初这边走来,嘴角微微勾起。 “换你出去。” 温若初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她没杀人,到哪都有理,但沈惊澜不一样,身份低微,谁不高兴了都可以踩他一脚。 更何况在王丞相家的赏花宴上,沈惊澜和凌玄澈起过冲突,凌玄澈心胸狭隘,沈惊澜没杀人,也会趁着这次机会往死里整沈惊澜。 “谨之是郡主的人,郡主在哪,谨之便在哪。” 沈惊澜说完便变衙役催促,“废什么话?快走!” “放心,我不会有事。”沈惊澜留下一句,朝另一侧监牢走了。 天色渐暗,沈惊澜才见到张万,张万甩了甩袖子,“听底下的人说,博阳侯府枯井中的女尸是你做的?” 沈惊澜抬眼看着张万。 明明隔着栅栏,他才是弱势的一方,站在牢间里,面色镇定自若,好像万事早已筹谋在心,他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上位者。 “是,所以……”沈惊澜语气淡淡,“马上放了郡主。” 张万查验过尸体,一刀封喉,用刀之人又快又狠,是身体强健武功高强之人。 沈惊澜发号施令的语气让张万不爽,他打量沈惊澜,面色苍白,身形清瘦,一副短命相,怎么可能用出那么准的刀。 至于温若初,一介女流之辈,更不可能。 他捋了捋胡须,状似为难道。 “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本官不能因为你的一句话,放了重要嫌犯,若是回头查出来什么证据,证明和郡主有关,岂不是闹了大笑话。” 沈惊澜漆黑的眸子迸射出一缕犀利的光,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威胁道。 “张尚书家的小公子身强体健,交友广泛,还真是讨喜。” 小儿子就是张万的命根子,有人夸自己的儿子,他当然愿意听,仰着头一脸傲娇。 “那是自然。” 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听着不对劲,好像是在威胁他,盯着沈惊澜,“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希望大人放了郡主。” 沈惊澜不过是一个敌国质子,眼下身陷囹圄,张万就不信这个沈惊澜有动他小儿子的能耐。 “涉及命案,本官调查清楚,禀告圣人之后,自会放了郡主。”说完拂袖离去。 张万前脚刚迈出牢房,守门衙役跑过来禀告。 “大人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张万不耐烦地横了一眼衙役。 “慌里慌张的做什么?说。” “大人,咱们刑部门口聚集了百十来号人,自称曲源县百姓,说博阳侯府草菅人命,要您务必惩治凶手。” 曲源县正是小翠父亲曾任职过的地方,下午圣人召见的时候还过问一嘴案情,张万也想放了温若初,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可瑞王殿下的意思必须把温若初和沈惊澜按在刑部大牢。 瑞王殿下还说他自有安排,没想到这就安排上了。 圣人就算有心维护郡主,也要顾及一二了。 张万听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本官公正廉明,自当秉公办案,告诉门口百姓,本官不会放走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差人搭棚子,煮点粥,好生招待,不能让百姓饿着。” 安排妥当,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了。 温若初睡了一下午,晌午月儿的卖身契就在官府登记备案办好了,人被秋菊领了回去。 狱卒端来晚饭,还有平常她爱喝的果酒,温若初拿着筷子扫了一眼菜品,也不知是谁,特意打听了她的喜好,全是她平日爱吃的饭菜。 狱卒穿着黑色衣裳,低头拎着食盒,头压得很低,好像是新来的。 温若初注意到狱卒胸前沾着一根白毛,手欠地摘了下来,对着烛光看了看。 “你家也养兔子?” “没有。” 乔装成狱卒的追风摇头否认,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 温若初没当回事,准备吃饭,刚端起饭碗,也不知哪股子邪风把凌玄澈吹来了。 衙役掏出钥匙打开门,凌玄澈一脸关切地凑了过来,一把抓住温若初的手,像是很心疼温若初的样子。 “若初妹妹你受苦了,本王是来接你出去的。” 第28章 被困大狱的一对苦命鸳鸯 温清柔一个内宅女子,怎么那么巧发现小翠尸首,然后第一时间找来刑部尚书,这里面没有凌玄澈的掺和,温若初可不信。 凌玄澈能来救她,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温若初甩开凌玄澈的手,开门见山道,“说吧,什么条件?” 凌玄澈尴尬一闪而过,很快恢复正常,“若初妹妹说的什么话,我们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分,这点忙还是能帮的。” 温若初嗤笑一声,“瑞王殿下好大的能耐,刑部大狱想捞人就能捞人,既然瑞王殿下热心肠,就让张万放我和沈惊澜出去,我肯定念你今天这份人情。” “张大人也是秉公办案,本王不过是能催促刑部快些调查罢了,”凌玄澈顿了顿,“不过,若初妹妹若是能履行你我婚约,本王愿意到张大人面前,以瑞王头衔担保,先放若初妹妹出来。” “那沈惊澜呢?”温若初紧跟着问。 凌玄澈状似面露难色,“大虞重法度,如今出了命案,刑部定是要追查到底,沈惊澜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温若初面上闪过凌厉之色,“你想把杀人的罪名强行扣到沈惊澜头上?” 凌玄澈否认,“若初妹妹又误会了,不是强行扣到沈惊澜头上,实在是刑部调查,沈惊澜就是杀人凶手,本王也没办法啊。” 温若初咬了咬后槽牙,端起饭碗就砸了过去。 凌玄澈侧身躲了一下,还是有少许汤水撒到衣料上,脸色阴沉,怒声吼道,“别闹了!” 很快缓了缓神色,带上几分讨好地看着温若初,“舅舅的事本王不追究了,难道你就真的舍得我们十几年的情分?” 温若初冷哼一声,“别自作多情了,你我之间有什么情分!” 书中温若初可是一门心思地对凌玄澈好,最后换来的是兔死狗烹的下场。 凌玄澈一直以为是温若初发现了他和柔儿的感情,拈酸吃醋气不过才如此,她心里一定还是有他的。 “本王就不明白了,你和柔儿是姐妹,一起嫁入王府有什么不好,你做你的王妃,柔儿又碍不到你什么事……” “你俩的破事,我不想听。”温若初逼视凌玄澈,“我就不信,你一个靠我才能勉强留在上京苟活的王爷,如何关得住我。” 凌玄澈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捏得骨节直响,他念在十几年的情分上好心帮她,她居然不领情,还暗讽他吃软饭。 温若初你等着,本王就不信你不服软,既然你这么看重沈惊澜,那本王偏要动沈惊澜,刑部大狱可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 凌玄澈出了温若初的牢间,向前拐进一处角落递给张万一个眼色,只身进了隔壁房间。 温若初这边一顿晚饭刚放下筷子,对面牢间叮叮当当,狱卒和衙役板着各式各样的刑具依次摆放,好像要审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 没一会儿,两个狱卒押着沈惊澜过来了。 温若初暗道不好,凌玄澈刚在她这吃瘪,回头就把这股气撒在沈惊澜身上,还真是卑鄙他娘给卑鄙开门,卑鄙到家了。 她刚仔细地调养好沈惊澜的身体,过一遍刑具,这人不就又废了。 温若初这下是真着急了,她一脸忧心地看着沈惊澜。 “沈惊澜,”大声朝黑暗处喊,“凌玄澈,凌玄澈,你出来,有本事你冲我来!” 沈惊澜的胳膊被两个狱卒架着,偏头朝温若初笑了笑。 “放心,他们不敢动我。” 沈惊澜身份低微,上京城的狗都可以朝沈惊澜乱吠两声,温若初对沈惊澜这话自然不相信。 张万在几个衙役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温若初急声道:“你想对沈惊澜屈打成招,严刑逼供不成?” 张万拱了拱手,不以为意,“郡主见谅,上京城发生人命案,为维护上京长治久安,还大虞百姓一个公道,本官秉公断案,这些只是流程。” 温若初厉声威胁张万,“沈惊澜是我的人,你若敢碰他,今天这梁子咱俩结下了,王丞相可是你的上司,你仔细掂量掂量。” “郡主请便,就算是闹到圣人面前,本官也无错处。” “你……”温若初瞄了一眼沈惊澜,想起书中沈惊澜活埋五千大虞骑兵的事,看着张万,“你就不怕有人挖坑把你活埋了。” “若是因歹人蓄意报复遭活埋,那本官也算是能青史留名了。” 张万说罢,挥了挥手,示意狱卒把沈惊澜绑到老虎凳上,狱卒手脚麻利,扯下绳子就绑住了沈惊澜的双腿。 沈惊澜像是认命似的,又像是运筹帷幄下的胸有成竹,也不反抗,由着狱卒固定他的双手双脚。 挂在墙上的勾叉刀斧子沾着乌黑血迹,瞧着就瘆人,沈惊澜脸上不见丝毫惧色。 “张大人,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张万屁股刚挨椅子上,等着“伺候”沈惊澜,抬头注意到沈惊澜腰间挂着一枚紫玉玉璜,上面雕刻鲤鱼纹路,是他家小儿子周岁时他亲自上山求得,是他家小儿子的贴身之物。 下午还没见沈惊澜身上带着这枚玉璜,沈惊澜人又一直关在他的刑部大狱,这枚玉璜是怎么跑到沈惊澜身上的? 沈惊澜这是在告诉他,沈惊澜随时和外面保持着联络,他家小儿子的命捏在沈惊澜手里。 张万面上瞬间血色退得干干净净,瞪大眼睛,面上难掩恐惧之色,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沈惊澜。 “你……你……” 张万的神色千变万化,尽收沈惊澜眼底,薄唇轻启,说话依旧淡淡的。 “张大人,可以聊聊吗?” 张万说话都不觉带上几分颤音,“快……快松绑。” 温若初不知道沈惊澜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只看到对面牢间里张万气定神闲地要对沈惊澜上大刑,不过是半晌的功夫,沈惊澜说要找张万聊聊,张万就像换了一个人。 风风火火倒腾过来的刑具,又风风火火地撤走。 温若初一脑袋问号,好奇沈惊澜到底和张万说了什么? 以至于油盐不进明显倒戈凌玄澈的张万,能突然放沈惊澜一马。 莫不是沈惊澜不声不响抓住张万的什么把柄,张万投鼠忌器,不敢动沈惊澜? 温若初正疑惑,牢间门锁链哗啦响起。 狱卒打开牢间门,恭敬道,“郡主,可以出去了,我们大人说他临时有些急事,不能护送郡主回府,还请郡主见谅,我家大人还说改日定登门给郡主赔罪。” 第29章 转机 天色渐晚,温若初是被临时放出来的,侯府并未派人来接。 温若初走出刑部大狱大门,由远及近一骑马男子迎面疾行过来,马上男子身穿赤色官袍,手里拖着明黄色圣旨。 来人正是前不久见过的凌玄礼。 “吁——” 凌玄礼勒紧缰绳,在温若初面前停下,抬头瞅了一眼温若初身后的刑部大狱大门,拧了拧眉,视线回到温若初身上。 “若初郡主,你出来了?谨之呢?” 温若初能察觉到凌玄礼对她的不满,凌玄礼和沈惊澜有私交,估计是听说沈惊澜和她一起进了刑部大狱,瞧她自己出来,以为她做了什么对沈惊澜不利的事。 可关沈惊澜的又不是她,她也是想让沈惊澜出来的啊,再说了,沈惊澜受伤的时候,也没见凌玄礼去看望沈惊澜。 温若初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被张万关着,凌大人这是……” 凌玄礼举了举左手上的圣旨,“我听说谨之惹上了官司,特求圣人允准大理寺参与调查枯井藏尸一案。” 凌玄礼摆明是来救沈惊澜的,方才见到凌玄礼手里圣旨,温若初还以为是那个便宜老爹去求了圣人。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定然是白姨娘又在老爹面前说了什么,她那个老爹耳根子软,就没管她。 罢了,凌玄礼这个人没什么大能耐,但品行端正,甚至有点正得发邪。书中沈惊澜黑化后,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这个时候的凌玄礼是真把沈惊澜当朋友的,有凌玄礼在,至少没有人对沈惊澜乱来。 温若初扯了扯嘴角,“那凌大人快去忙吧。” 凌玄礼诧异问道:“博阳侯府没人来接你?” 温若初更尴尬了,“我自己能回去。”说完扭头就要走。 凌玄礼想起上次遇到沈惊澜和温若初同乘一匹马,两人关系既怪异又别扭,谨之那孤僻的性子,能和温若初走到一起去,温若初在谨之心里应该是不一样的。 “等等,”凌玄礼翻身下马,缰绳递给温若初,“你骑马回去吧。” 温若初愣神功夫,缰绳已经到她手里了,眉眼不觉笑了起来,对着凌玄礼背影道谢。 “多谢!” 温若初骑上马背,摸了摸马耳朵,“虽然你不是人,但好歹你是个会喘气的,送我回家就交给你了,走。” 这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躲在房顶上追风的耳朵,差点没被这话逗得笑出来。 阁主进大狱之前,嘱咐暗中护温若初安全,阁主是心思缜密之人,他当时不理解阁主为何大费周章地替温若初坐牢。 如今天机阁初见雏形,下属遍布九州,总部蛰伏上京城内,一来便于暗中观察大虞朝中各方派系势力动向,二来也是为阁主回雍国早日实现宏图大业做准备,贸然行动实为不智之举,一个不留神可能满盘皆输。 现在倒是有点理解为何阁主对温若初过于上心。 同样骑马回府的还有刑部尚书张万。 张万瞧见沈惊澜腰间玉璜,魂都快吓丢了,哪里还顾得上在另一个房间等着听响的凌玄澈,让狱卒安顿好沈惊澜,骑上一马,快马加鞭回了张府。 张万脚步不停,直奔小儿子院子。 “儿啊,我的儿啊!” 一脚踢开房门,吓得守夜丫头一大跳。 “少爷呢?” “少爷正睡觉呢。”丫鬟答。 张万撩开床帘,张柏正揉着眼睛,不满地嘟囔。 “干嘛啊,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张万仔细打量宝贝儿子张柏,全须全尾的,身上没有伤,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回肚子里,一屁股坐到床上,喘了两口大气。 “我问你,你玉璜呢?” 张闭着眼睛,不耐烦道。“在那放着呢。” 丫鬟过来翻找衣物,不见玉璜,一股后怕的怒意在张万心头升起,声音陡然加大。 “玉璜呢?” 张柏见自己老子发了火,不敢造次,拧着眉毛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玉璜是什么时候没的。 张万忧心张柏安危过后,是一阵心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想他两袖清风为官二十几载,这次可能遇到坎了。 他欠下凌玄澈一万两银子,若是虚与委蛇还能周旋一二,可躲在暗处的沈惊澜之辈,让他如何防范? 当晚就让张柏收拾东西,差人送回老家了。 隔天一大早,温若初惦记沈惊澜,为了探听案件进展情况,也是为了还凌玄礼的马,扣响大理寺大门。 正赶上凌玄礼到大理寺上值。 温若初说明来意,打探枯井藏尸案案情,凌玄礼意外地看着她。 “郡主是真的想救谨之?” 温若初无语,“要不然我起这么大早干嘛,若只是为还马,我随便差个人就过来就是了。” 凌玄礼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跟我来吧。” 温若初跟着凌玄礼来到大理寺架阁库,一个类似于存放案卷卷宗的地方。 凌玄礼给了她枯井藏尸案卷宗,温若初一目十行大致扫了一眼。 “死者小翠颈部一刀致命,死亡时间大概一个月前。” 温若初看着卷宗上描述,“不可能是沈惊澜,沈惊澜受伤了,使不出这么快的刀。” 凌玄礼愁眉不展,“可谨之承认人是他杀的。” 温若初视线落在“死亡时间大概一个月前”这句话上。 一个月前,差不多是王丞相家办赏花宴前后,她记得赏花宴前一晚沈惊澜不小心杂碎两个瓦罐,手指被烫伤…… 有几处细节很不合理,当时没多想。 温若初一直以为沈惊澜受了重伤,没能力杀人。 眼下来看,这个小翠就算不是沈惊澜所杀,也一定和沈惊澜脱不开干系。 温若初合上脉案,抬眼看向凌玄礼。 “只要证明人不是沈惊澜杀的,你们就能放人,对不对?” 凌玄礼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只要有确切证据,我有把握捞谨之出来。” 温若初思忖半晌,“脉案,沈惊澜受伤期间住在我那,每日府医都会记录病情,脉案可以当作证据。” 凌玄礼眼睛都亮了,“当然能,烦请郡主早些将脉案拿过来。” “好说,好说。”温若初满口答应,一拍大腿。 “瞧瞧我这记性,一个月前我院子遭贼了,丢了一大盒珍珠,当时以为是丫鬟粗心放错地方没找到,我那小库房还有十几盒也不缺,想着也不打紧,又不愿给大理寺添麻烦,当时便没报案,会不会和小翠的死有关?” 第30章 关键证据 凌玄礼拧眉思忖半晌,“一个月前江洋大盗在上京连连犯案,倒是有可能。” 温若初故意引思路到江洋大盗身上,上次萧石案结束以后,她听旁人说江洋大盗在赌坊落网,没过几日便斩首示众了。 枯井藏尸案闹这么大,沈惊澜被放出来,定然要找到真正的凶手,如此一来,凌玄礼就算是想继续追查下去,也无从下手了。 提醒点到为止,说多了反倒令人生疑,温若初说要回去,凌玄礼派了一个信得过下属跟着温若初一起回去取脉案。 马车等在大理寺门口,温若初钻进马车,意外地发现座位上有一本账本,翻开一看,实在令人大跌眼镜。 账本所记账目竟然是萧石赌坊的流水,其中有一页数目往来巨大。 张柏从三年前开始就是赌坊常客,萧石还借了张柏一些银子,起初十几两的小数目,后面越来越大。 这个张柏平常行事高调,上京城纨绔子弟没有不认识他的,就是张万的那个老来子。 寻常人借赌坊银子,三日内还不上就要上门收房子收地,这个张柏很不一般,借的银子不仅没还,反而越借越多。 按照赌坊的规矩,利滚利连续三年算下来,粗略估计差不多一万两。 更离奇的是,一个月前这笔银子连本带利还上了,正好一万两。 张柏不过是纨绔公子哥,没有正经营生,张万号称两袖清风,孩子养得多,听说张家主母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突然还上一万两银子,就有点蹊跷了,这里面摆明了还有别的事。 温若初隔着车帘问冯文,“方才谁接近过马车?” 冯文挠了挠头,“没有啊,对了,刚才尿急去一边方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好事。” 账本不管是谁送到她手上的,张万这次是完了,运气好可能还会让英王妃喝上一壶,送账本的目前来看,是友非敌。 刚要吩咐冯文去皇宫,话到嘴边停住了,凌玄礼的人还在车外等着呢。 如今沈惊澜牵涉枯井藏尸案,她和沈惊澜关系密切,此时若是她把这本账本送到圣人面前,圣人会以为她救沈惊澜心切,故意搞凌玄澈和英王妃,极有可能起到反作用。 思来想去,温若初让凌玄礼的人去博阳侯府找秋菊,让秋菊去拿脉案。 温若初抬头吩咐冯文,“去丞相府。” 温若初一进丞相府大门,王安如叽叽喳喳围着她说个不停。 “表姐,我听说你进了刑部大牢了,我这正打算去找那个张万说理去呢,表姐怎么可能滥杀无辜呢?” “就是,还是安如懂我。” 温若初揉了揉王安如的脑袋,“舅舅呢,我有急事要见舅舅。” 王安如就是温若初的小跟班,对温若初的话言听计从,赶紧拉着温若初的手,去书房找王丞相,站在距离书房好几丈远,说什么都不肯往前走了。 王安如一脸惧色,“爹爹就在书房,你自己去吧,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昨日爹爹罚她抄写女戒,她还没抄完。 温若初不逼迫王安如,上前两步叩开书房门。 见过礼之后,温若初掏出账本递给王丞相。 “舅舅你看看这个。” 王丞相翻看账本脸色大变,“岂有此理!张万身为刑部尚书,竟然做出如此腌臜勾当,简直就是愧对圣人对他的信任……” 王丞相唾沫星子横飞,骂了好一会张万,骂累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偏头看向温若初。 “账本是何等隐秘之物,怎么会到你手上?” 温若初手里拿着半块桂花糕,这桂花糕是舅娘亲手做的,香甜软糯,很和她胃口,每次来都连吃带拿的。 她咽下嘴里的桂花糕,一五一十,从去大理寺找凌玄礼,到莫名其妙在马车发现账本的整个经过,说给王丞相听。 王丞相一脸狐疑地盯着她,“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我拿我爹性命发誓。” 王丞相轻哼一声,“早警告过你很多次了,朝堂局势瞬息万化,你不要掺和进来。” 温若初当然知道朝堂局势瞬息万化,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几个回合下来定然有人被斩于马下。 书中温若初为了帮凌玄澈上位,多次染指朝堂之事,惹得女皇不悦,还曾禁足过温若初,最后落得个人厌狗烦的下场。 温若初不愿意步书中温若初的后尘,早早放了圈禁在别苑的男宠,尽量远离政权斗争,更没和朝臣私下走动。 她只想在这个世界安稳地活下去。 温若初起身正了正神色,看着王丞相的眼睛,定定道,“我说的是实话,看到账本,我绝对此事非同小可,没敢直接去见圣人,觉得这账本给您更合适。” 王丞相盯着温若初打量半晌,最近这丫头表现还算乖顺,没像以前一样犯糊涂。 他收起账本,“这事不用你管了,老夫定会呈禀圣人,以肃朝纲。” 温若初拿了赌坊账本,此时就有人心急了。 英王妃一大早刚睡醒,凌玄澈过来说书房昨晚进人了,旁的物件倒是没丢,唯独丢了要命的账本。 那账本原打算留着牵制张万,关键时刻能为他们所用,没想到竟然出了纰漏。 如今反倒成了威胁。 英王妃头不梳脸不洗,狠狠瞪了一眼凌玄澈。 “你平日向来谨慎,怎么连个账本都看不住,账本若是落入他人之手,我们母子苦心谋划的一切,极有可能毁于一旦。” 凌玄澈皱着眉头,神色凝重,“母妃息怒,此事确实是儿子疏忽。”顿了顿,“我在想……这事会不会是温若初干的,昨晚我让张万给沈惊澜用刑,可不知为何,张万答应得好好的,却突然反悔,好生安顿沈惊澜,还放了温若初。” “温若初昨晚从刑部大狱出来,昨晚咱们账本就丢了,这是不是也太巧合了?” 英王妃听到这话,焦急的面色缓和下来,冷笑一声。 “若是温若初偷走账本倒是好说了,她拿着账本去找圣人,圣人一定会认为她救那个敌国质子心切,故意编造证据。” 女皇对滞留在大虞境内的质子,处处设防。 凌玄澈不由得喜出望外,“若真是这样,可就太好了,说不定圣人一怒之下宰了沈惊澜也说不准。” 母子两人暗暗高兴一会,英王妃面色一变。 “不过,不能高兴太早,万事做两手准备,账本丢了,张万便没什么用了,为了你的将来……”撩起眼皮看向凌玄澈,“你知道该怎么办?” 第31章 郡主属狗的,不小心咬了人 温若初等了小半天,也没听见刑部要放人的消息,问过衙役不见刑部大人的面,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人? 枯井藏尸案目前是刑部和大理寺同审,各种文书手续繁琐好多。 眼瞅晌午,温若初掂量着,沈惊澜一时半会放不出来,人是铁饭是钢,先填饱肚子再说。 回到苍兰苑,桂花糕交给秋菊,转头吩咐王嬷嬷。 “准备几道那首好菜,我一会带出去吃。” 王嬷嬷为难道:“菜刚出锅才好吃,带走了就不好吃了。” 月儿站在一边,“郡主,我会做一种瓦罐汤,汤煮好了,在瓦罐里闷上半个时辰,味道更鲜美,再烙两张饼搭配汤吃,最好了。” 温若初对月儿这丫头越来越满意,不问为什么,做好自己那摊,不管走到哪都吃得开。 “月儿还会烹煮呢,行,那交给你了。” “奴婢这就去,”月儿乐呵呵答应,“奴婢再凉拌几道开胃小菜。”说完转身就去灶台忙了。 王嬷嬷不是好眼色地瞪了一眼月儿,一个小丫头,显到她了。 月儿手脚麻利,很快做好了三菜一汤,还有一摞软饼,温若初吸着鼻子闻了闻,鲜香味美,馋虫都快勾出来了。 夸了月儿几句,注意到小丫头鞋子不合脚,像是临时穿的秋菊的,给了二两银子,让秋菊带月儿去置办两身衣裳和鞋。 温若初交代完秋菊,提着食盒坐上马车,直奔刑部大狱。 刑部大狱 凌玄礼“提审”沈惊澜,也不算是提审,衙役被打发出去,让人准备了几道小菜,和沈惊澜一起,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说了一会话,凌玄礼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沈惊澜,不解地问道。 “谨之,人不是杀的,你为什么要进来顶罪?是为了换温若初出去?这案子若是在张万手里攥着,你的这条命可能已经没了,值得吗?” 沈惊澜眸色晦暗不明,指腹小幅度地摩挲着酒盅外。 脑海里闪过温若初在看见他差点被张万上大刑时,那难以掩饰的焦急和关切的样子。 他料定即便张万受凌玄澈摆弄,也不敢轻易动他,他进来之前,便已谋划好出去的法子。 只是没想到凌玄礼居然掺和进来,打乱了他的部署,只能承认人是他杀的。 可若是没有这些谋划,摆在他面前的是个必死局…… “大人,若初郡主来了。”守在门外的衙役提醒道。 “呦,吃着呢,”温若初进来便看见沈惊澜和凌玄礼吃饭呢。 坐牢能做到和主审官一桌吃饭,也算牛掰。 “给你们添两个菜。” 温若初一一拿出食盒里的菜,摆到桌上。 沈惊澜握着筷子抬头诧异的目光看着温若初,“郡主,你怎么来了。” 沈惊澜问了一句废话,温若初也回他一句废话,“吃饭啊。” 三菜一汤摆上桌面,算上桌子上原本的几道菜,不可谓不丰盛。 凌玄礼和沈惊澜对视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温若初瞄了沈惊澜和凌玄礼一眼,怀疑这两人在她来之前曲曲她。 温若初一屁股坐在凌玄礼和沈惊澜之间。 刑部大狱的饭桌很小,两个人用刚刚合适,多了一个人就显得有点挤,尤其是桌子底下,一不小心就能碰到别人的腿。 沈惊澜拽了拽温若初衣袖。 温若初偏头看他,“干嘛?” “往这边一些,你挤到凌大人了。” “无妨。”凌玄礼道,也没怎么挤啊。 温若初还是往沈惊澜这边蹭了蹭,拿起筷子就开吃。 “凌大人,沈世子的脉案你都拿到手了,什么时候放人啊?小翠是江洋大盗杀的,关沈世子算怎么回事?” 沈惊澜眸色顿了一下,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温若初余光瞥见沈惊澜神色便知,凌玄礼对江洋大盗杀小翠的说法存疑,没和沈惊澜说。 不等沈惊澜开口,状似不经意地搭上沈惊澜的手臂,安抚性地轻轻捏了捏。 凌玄礼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拧着眉头。 “小翠的死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就是江洋大盗所为。” 温若初胡搅蛮缠道:“那也不能证明不是江洋大盗干的,凌少卿不会是想帮那个江洋大盗脱罪吧?” 凌玄礼放下筷子,脸上升起几分不悦。 “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对得起天地良心,上对得起圣人,下对得起百姓,怎么会替那种杀人如麻的哈怂脱罪!” 沈惊澜在一边默不作声吃菜,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浅浅弧度,凌玄礼性子沉稳,能把凌玄礼气到摔筷子骂人的,温若初算是第一人了。 “凌少卿反应这么大,既然凌少卿不是帮江洋大盗脱罪,那你……放人啊。” 这话听着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沈惊澜怕这两人吃饭掀桌子,扯下一块饼递到温若初面前。 “快点吃,一会凉了。” 温若初正盯着凌玄礼,她的确是故意拱火,有些气不顺,证据都已经给凌玄礼了,不放人是什么意思? 饼凑到面前,偏头一口咬了下去,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咬得非常用力,谁知不光咬到了饼,还被硌了一下牙,自己牙齿都感觉咯噔一下。 只听得沈惊澜嘶的一声,温若初赶紧吐出饼,抓起沈惊澜手指,一股刺目鲜血从沈惊澜指尖渗了出来。 想都没想抓着沈惊澜的手指渗血的地方,放到自己嘴里吸了吸,温若初自己手指破了出血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少女的唇很软,不掺杂一丝情欲,和那晚擦着沈惊澜侧脸落下的那个吻不同,不经意间透露的关心和无意识的撩拨,往往更易扰人心绪。 沈惊澜怔楞一瞬,墨黑眸子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没关系,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都出血了。” 温若初掏出帕子包裹住被不小心咬了一口的手指。 凌玄礼瞪大眼睛看着两人一系列的动作,忽然觉得他待在这里好像很多余。 温若初回头瞅了一眼凌玄礼,见他神色古怪,又顺着凌玄礼的视线看了一眼沈惊澜。 后知后觉方才情急之下吸人家手指这个动作,是有点过了的。 气氛忽然尴尬起来,三人表情各异,沉默好长时间,还是凌玄礼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那个……不是我不愿意放谨之,我已经拟了释人文书,人是刑部抓的,需要张大人的印鉴才能放人。” 温若初处理好沈惊澜伤口,“那去找张万要印鉴啊。” 说到这个凌玄礼一脸愁容,“一上午没见到张大人,我还特意去了一趟宫里,圣人说句话也成啊,也不知道王丞相和圣人说了什么?圣人发了好大的火,谁也不见,我也没机会说,只能回来等张万了,也不知道人去哪了,小半天都没见到。” 温若初眸色顿了一下,王丞相应该是带着萧石赌坊账本入的宫,按理说圣人这会应该传召张万。 张万小半天不见人影,感觉事情有点不妙。 沈惊澜低眉沉默,和温若初想法一样,第一反应是张万出事了。 赌坊账本丢失,英王妃和凌玄澈断尾求生,除掉张万一点都不稀奇。 只是此举对于凌玄澈和英王妃来说,只是暂时解了燃眉之急,其实长远来看是饮鸩难止渴自掘坟墓。 一个刑部尚书朝廷大员,身负重案,不管是突然离奇死亡,或莫名其妙消失,大虞皇帝定会命人追查下去。 接下来大虞朝堂的这汪死水,可就彻底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