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不吃窝边草,可盛总是狼啊!》 第1章 你对我欲图不轨,我是正当防卫 订婚不到三个月,祝鸢的未婚夫就死了。 陆家老宅昏暗的角落。 人影纠缠摇晃,暗香浮动。 “耐不住寂寞了?” 隐在黑暗中的男人斜靠着廊柱,缓缓攥住祝鸢在他的胸膛作乱的小手,语气透着股漫不经心。 然而手中的力道却仿佛要将她的手指捏断。 “好痛……” 祝鸢皱着眉痛呼出声。 男人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的手甩开。 祝鸢趔趄了一步差点跌倒。 “胆子不小,敢招惹我?” 盛聿磕出一支烟点上,眼尾勾着凉意扫了她一眼。 这时,远处车灯一晃而过,照在祝鸢透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 “谁在那里?” 树影摇晃,半降的车窗里传来一道叫喊声,来人似乎还想探出脑袋看个仔细。 祝鸢的上衣领口凌乱地敞着,透着惑人心魄的幽香。 盛聿低骂一声,咬着烟,将人往怀里拽,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那人看不清,这才骂骂咧咧地将车子开走。 盛聿目光幽深地看向怀里神志不清并趁机攀上他胸膛的女人,那只柔弱无骨的手更是往他黑色的领口里钻。 随着男人身躯的紧绷,祝鸢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手抚上男人的脸,仰着头,红唇若有似无地碰着他的下巴。 “帮我,事成之后我给你钱。” “帮你?” 盛聿冷嗤。 黑沉的双眸如鹰隼般盯住祝鸢的脸,将手中的烟砸在地上。 “你别后悔。” …… 强烈的窒息感让祝鸢挣扎着睁开眼睛。 “咳……” 可还不等她看清周围的一切,滋滋啦啦的水流从头顶淋下来,差点呛到她,她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往后退。 下一秒,腰间却被一道强劲的力量收紧。 “清醒了?” 男人清冷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祝鸢惊得浑身紧绷,猛地一抬头,眨动着眼睛透过水流隐约看见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 以及男人耳垂上的一小颗棕色的痣。 男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是盛聿! 而此刻,她整个人都贴着他,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花洒。 刚才的窒息感,就是花洒喷出来的水流导致的。 在她惊魂未定之际,盛聿举着花洒作势又要往她脸上滋水。 “你干什么!” 祝鸢回过神来,下意识去夺花洒。 盛聿却仗着身高的优势,将花洒举高,掐着她的腰轻易控制住了她。 “干什么?你刚才对我欲图不轨,我这是正当防卫。” 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被水淋湿的女人,唇边泛开一道嘲讽的弧度。 “你胡说什么……” 刹那间一些她纠缠着盛聿的零碎的画面浮现出脑海。 祝鸢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刷地一下变白。 今天前来陆家吊唁的人很多,一直到傍晚天色将暗,她才在老夫人的吩咐下先回房间稍作休息。 她只是喝了一杯佣人递过来的水,回房间的路上便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路上她好像被一个男的抱住,情急之下她踹了那个男的一脚,跌跌撞撞跑开,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 药效来得太快,失去理智的她并不知道自己遇上比下药更大的麻烦。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招惹上了盛聿。 京都盛家的太子爷,她未婚夫的好兄弟。 一股寒意顿时遍布全身,祝鸢彻底清醒了。 她哆嗦着攥紧手指,低声说:“对不起。” 后怕的惧意也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 还好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否则,她将万劫不复。 道完这一声谢之后,祝鸢就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有人给她下药一定还有其他什么事在等着她,她不能处于被动。 正当她准备推开盛聿的时候,盛聿却先一步松开她的腰,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墙,花洒在他的手指间晃了晃,眼神从她衣裳半透的上半身一扫而过。 祝鸢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衬衣被水淋透之后,隐隐透出内里粉白的肌肤。 她连忙扯了一条浴巾包裹在身上,遮挡住自己的不堪。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也顾不得去纠结被盛聿看了多少。 然而她一抬头这才看到他身上也湿了。 应该是刚才她不受控制,盛聿为了让她清醒,不得不抱着她往她身上淋水,导致自己也湿了。 此刻那件黑色的衬衣黏在身上,从胸膛到腹部的肌理轮廓狂野偾张,光是瞥一眼就叫人面红耳赤。 更别说祝鸢药效才刚过,微薄的意志力根本不足以让她能抗拒得了这样的诱惑。 “谢谢。” 盛聿目光懒懒地瞥了一眼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根,然而那张脸上的表情却是出奇的冷静。 他轻嗤一声。 “没帮到你,道什么谢?” 祝鸢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盛聿唇边的嘲意更甚了,那双漆黑的双眸透着股寒凉,“不是摸着我的脸,让我帮你,答应事后给我钱吗?” 祝鸢的眉心狠狠一颤。 什么虎狼之词? 她硬着头皮,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想让你帮我叫医生或者送医院。” 盛聿仿佛懒得听她的辩解,收回视线,“嘴是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到浴室门口的祝鸢突然停下脚步,她回头看了眼浑身湿透的盛聿,目光不敢往下乱看,又不敢直视那张脸,只好看着他的喉结。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今晚的事,希望你别说出去。” 盛聿看也不看她一眼,缓缓转过身去,语气凉薄,“被人下药,就这么算了?” 祝鸢的指尖几乎要将手心掐出血,只平静地说:“我想等陆怀湛葬礼后再说。” 盛聿没说什么。 但祝鸢直觉告诉她,他不会说出去。 祝鸢裹着浴巾走到房间,恰好盛聿的保镖司徒推门进来。 看祝鸢裹着浴巾的架势,把司徒给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祝小姐,聿少没事吧?” 祝鸢走过去,看了眼司徒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男人的衣服。 干爽的衣服。 “你们家聿少还是清白的。” 趁司徒愣神之际,祝鸢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件黑色衬衣,动作潇洒利落,“帮我谢谢他。” 说着,就拿着衣服离开了。 第2章 柔弱?那女人生猛得很! 司徒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眼另一个袋子里的一套女装…… 这祝小姐眼神不好吧? 祝鸢走了之后,司徒走到浴室门口,只见盛聿一手拿着花洒,一手拽开身上的黑色衬衣砸在地上,水花喷溅在偾张发红的背肌,整个人燥得不行。 “聿少,您没事吧?”司徒小心翼翼问。 盛聿将水流开大,往身上浇水,嗓音喑哑,“人走了?” “走了,临走前祝小姐还顺走您的一件黑色衬衣,还让我向您道谢。” 盛聿拿着花洒的手一顿,低沉地嗯了声。 那女人还连吃带拿的! “需要叫人看着祝小姐吗?我看她柔柔弱弱的又被下药,担心被人欺负了。” 凉水从头顶往下浇,盛聿摸到被咬破一个小口的嘴角。 柔弱? 呵。 那女人生猛得很! 几秒钟后他皱了皱眉头,将水流开到最大,水温开到最低,劈头盖脸地往身上淋水。 司徒突然有些懵了。 这到底是谁被下药了? 等盛聿彻底熄了火,司徒才从保镖手里拿过刚送来的黑色衬衣走到盛聿面前。 男人丢开擦拭的浴巾,接过衬衣利落穿上,系上扣子,修长的手指划过喉结下方的衣领,“处理了。” 司徒示意保镖把客房的蛛丝马迹处理干净,跟着盛聿出门。 原风野从灵堂出来之后知道盛聿还在陆家,便到处找他。 远远看见盛聿过来,他面上一喜,但马上想到今天是陆家葬礼,不能笑,他又立马严肃表情,迎了上去。 “聿哥,有件事情我不确定要不要跟你说。” 盛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他,从他身边经过,“那你憋着。” “别啊!” 原风野紧跟上他的步伐,忍不住说道:“我刚才来的时候,在侧门那边看见一男一女在角落打野战,可惜那个男的肩膀太宽个子太高,把那个女人的脸挡住了,你说这也太不像话了吧,湛哥的葬礼……” 话说着说着,原风野忽然意识到盛聿的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了,聿哥……” 他回头,盛聿站在他身后,漫不经心的眼神盯着他看。 明明和平常的眼神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原风野却平白无故地觉得后脖子发凉,心跳不断发紧。 他倒吸了一口气,小声试探,“聿哥?” 盛聿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折了一下袖口,“你现在去,抓到了我重重有赏。” 有赏! 原风野心上一喜,可看到盛聿难辨喜怒的脸他又不确定了。 他看着从身边经过的盛聿的背影,高大挺拔,如暗夜中伫立的青松。 忽然他的脑子一抽。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和刚才他在侧门那边看到的打野战的…… 他猛地打了个冷战,用力拍脑门,顿时把自己给拍出一身冷汗。 “疯了吧,是谁也不可能是聿哥啊!” 整个京都上流圈谁不知道,聿哥不玩女人。 当然,也不玩男人。 整一个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仿佛遁入空门。 …… 祝鸢套上盛聿的黑色衬衣,将袖口收紧往里翻了几折,再将衬衫的下摆塞进黑色半身裙里。 陆家给她准备的衣服尺码过大,即便身上这件对她来说超大码的男士衬衣,在她的处理之后只要不仔细看也看不出端倪。 接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房间。 幸好路上并没有耽搁太久的时间。 也没让人看出任何的异常。 回到房间后,她立马找来一身干净的黑色衣服。 今天是她未婚夫的葬礼,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下药的人,一定是想让她在众多亲朋面前颜面尽失,被钉上荡妇的耻辱柱。 可是京都陆家长子的葬礼上。 谁敢呢? 又有谁和她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要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祝鸢越想思绪越乱,这药效还没完全过去,脑子根本转不动!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衣服换了。 然而她才刚解开第一颗扣子,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祝鸢你在吗?” 祝鸢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房间的门也在同一时间被人从外面推进来。 “鸢鸢?”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 祝鸢反手关上衣柜门,门外进来好几个人,迎面的是祝安安和她的小姐妹。 外人都知道祝家在年前找回丢失多年的二女儿,可是他们不知道,祝鸢不是什么二女儿,而是祝家唯一的千金。 祝安安是被祝家抱错的女儿。 祝家疼爱了祝安安二十年,不忍心割舍这份亲情,所以对外宣称祝家有两个女儿,祝安安是大小姐,祝鸢是二小姐。 祝安安疾步走到祝鸢面前,担忧道:“我听他们说你好像不舒服,就赶紧过来看看,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没事。” 祝鸢看了眼对面跟在祝安安身边的人,脸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谁告诉你我不舒服的?这么关心我,我该谢谢她。” “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你是我妹妹,你不舒服应该早点告诉我才对。”祝安安见她没什么事,松了一口气。 祝鸢不动声色躲开祝安安伸过来的手。 站在祝安安身边的女人趾高气昂,“你什么态度啊,安安这么关心你,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这么冷漠,真是在外面野蛮生长惯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凌冰,鸢鸢她身体不舒服本来心情就不好,你别说她。”祝安安回头劝自己的小姐妹。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陆家人的注意。 走在前面的是祝鸢未婚夫陆怀湛的奶奶。 陆家老太太带着人过来,严肃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了眼祝鸢湿漉漉的头发,皱起眉头询问:“祝鸢,你的头发怎么湿透了?” 陆家老太太虽然七十多岁了,却精神抖擞,说话间仍有几分威严。 祝鸢暗道糟糕,她只是换了衣服,头发还是湿的。 如果被人知道她刚才和盛聿在浴室里……就算什么都没发生,旁人也不会相信的。 她解释道:“我有点不舒服,刚才洗了把脸不小心把头发弄湿了。” 陆家老太太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不舒服我叫人请医生来给你看看。” “不用的老太太,我已经休息了一会儿,好多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节外生枝。 “可是我刚才来找你的时候,你根本就不在房间里啊?” 站在祝安安身边的凌冰双手环胸,嗤笑一声,“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祝安安挽住祝鸢的臂弯,“是啊,鸢鸢,刚才凌冰说你不在房间里,我又听到她们说你不舒服,我很担心你就赶紧过来看看,你之前去哪了?” 祝鸢在心里骂了一声娘,这些人管得可真宽! 陆家老太太盯着她的脸,语气沉了沉,“我不是让你回房间休息吗,你去哪了?” 陆老太太带来的人和祝安安身边的人目光齐聚在祝鸢身上。 祝鸢暗暗攥紧手指,想好了说辞正准备开口。 这时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传来。 “有什么不敢讲的?” 第3章 那个男的是谁? 这声音…… 祝鸢浑身一僵。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回头看向走廊的另一头。 第一眼看到的是原家的少爷原风野。 原风野收起一脸看戏的表情,恭敬退到走廊一侧,“聿哥。” 夜风撩起廊下的白纱,一双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迈出,皮鞋踩着木地板,男人五官凌厉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是那位盛家太子爷——盛聿! 盛聿掐了烟,撩起眼皮扫了对面一眼。 众人不约而同让开一条道。 这种无声的默契并不是有人示意,而是从盛聿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使然,一种对上位者的绝对臣服。 他每走一步,祝鸢的心尖就猛地一颤,他越近,她的心脏就抖得越厉害。 他怎么来了? “老太太。”盛聿走过来。 陆家老太太见到是盛聿,语气和蔼,“你怎么过来了?” “原风野非要过来瞧瞧。” 原风野内心尴尬,表情严肃点头。 是,他最八卦了,他最爱看热闹了! 只是盛聿一出现,除了陆老太太,其他人都噤声了。 还是原风野出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聚在这里?”原风野出声询问 他环顾了一眼众人脸上各异的表情。 凌冰仗着和原家有点亲戚关系,用亲昵的口吻对原风野说:“原哥,是祝鸢,她说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可是我之前来看过她,她分明不在房间里,而且……” 她欲言又止,成功勾起了原风野的八卦之心,“什么?” 众人纷纷看向她。 凌冰支支吾吾。 陆老太太哼一声:“有什么话你就说,吞吞吐吐的吊谁的胃口?” “是,老太太,”凌冰看了祝鸢一眼,“我之前看祝鸢不舒服,就跟了过来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结果我就看到她跟一个男的搂搂抱抱在一起。” 祝安安吸了一口气,打断她:“凌冰你别乱说,鸢鸢不是那样的人!” “我没乱说,我亲眼看到的。”凌冰拔高嗓音。 祝鸢眼底划过冷意。 她不确定凌冰看到的是她被陌生男人纠缠的一幕还是她和盛聿在一起的一幕,可贸然问出口,只会让人更加生疑。 陆老太太脸色冷沉,“那个男的是谁?” 凌冰摇头,“等我要追上去的时候,他们就不见踪影,我生怕自己是看错了,就追到祝鸢的房间,一看她果然不在房间里,就敢肯定我没看错,我担心她做出什么错事让陆家蒙羞,就赶紧叫上安安,她们是亲姐妹,安安一定能阻止祝鸢犯错。” “凌冰,你怎么不早说?”祝安安焦急道。 凌冰一副委屈的表情,“我不让你亲眼看看,你能相信我吗?” 其余人纷纷露出或鄙夷或愤怒的表情瞪着祝鸢,恨不能像旧时代立马抓她浸猪笼! 今天是她未婚夫的葬礼,她都敢这样和别的男人乱来! “祝鸢!”陆老太太回头,脸色气得铁青,厉声质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祝鸢回答干脆,眼神坚定地回视陆老太太,“我不在房间里,她就肯定和那个男的搂抱在一起的人就是我,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凌冰趾高气扬,指着祝鸢的鼻子,“因为我看到那个人就是你!” 祝安安看了看凌冰又看了看祝鸢,她撇开凌冰的手,主动上前挽住祝鸢,“鸢鸢,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是现在凌冰一口咬定那个人是你,你不想被冤枉的话,就坦白告诉我们,之前你到底去哪里了?” “现在是你们要栽赃我,要证明,你就让凌冰去证明那个人是我!”祝鸢眼神坚定,说话掷地有声。 她绝不轻易掉进自证的陷阱。 陆老太太大口喘气。 祝鸢的长相太娇娆妩媚了,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主儿。 当初要不是陆怀湛病得昏迷不醒,试过所有办法都没用,最后只能走冲喜这条路,她怎么也不会选择祝鸢! 一想到长孙的葬礼,未过门的孙媳就敢这样胡来,她红了眼眶,咬牙切齿:“你先说,你去哪里了?” 祝鸢一怔,她没想到陆老太太真的听信了他们的一面之词。 “我……” “祝鸢。” 清冷的嗓音打破了僵局。 祝鸢的心跳莫名一紧,她看向盛聿,不知道他突然开口要说什么。 盛聿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刚才跟我在一起,怎么,很难以启齿吗?” 祝鸢只听心脏咚的一声之后停止了跳动。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难道不是难以启齿吗? 难道她要告诉大家,之前她没在房间里,是因为和盛聿在客房的浴室里洗澡了? 但面对众人疑惑、探究的目光,祝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好硬着头皮,“是,我是碰到聿哥了。” 陆怀湛在世的时候和祝鸢提起盛聿,让她跟着他叫聿哥。 盛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甩动了一下打火机的盖子。 原风野无声翻了个白眼,裤子都脱了,就让他听这些? 他一脸失望的表情,“都散了吧,聿哥碰到祝鸢,那还能干嘛?” 祝鸢是漂亮,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京圈里叫得上名字的名媛千金都比不过她,但那又怎样? 那可是撩不动的聿哥! 陆老太太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 兔子都不吃窝边草,更何况是盛聿。 先不说盛聿是出了名的重情重义,盛家的太子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已故兄弟的未婚妻有什么非分之想? 更别说做什么苟且的事了。 就在这时,凌冰突然指向祝鸢身上的衣服,大声说道:“你们看她的衣服上面怎么有个字!” 祝鸢根本没看清什么字,就见陆老太太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衣领,上面有黑色丝线绣的一个字,因为衬衣的颜色也是黑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当目光聚焦,那个字就渐渐显现出来了。 上面绣的,赫然是一个【聿】字。 众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这……是盛聿的衣服! 第4章 直接把人扛起来往客房走 原风野悄摸打量盛聿的脸色,奈何看不出一丝波动。 聿哥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玩这么大! “你怎么穿着盛聿的衣服?”陆老太太用力拽住祝鸢的衣领,愤然甩开,刚缓和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祝鸢心口一窒! 什么盛聿的衣服,他们怎么知道的? 余光扫向周边眼神各异的众人,祝鸢稳住心神,连忙抓起衬衣的领子侧边一看,果然绣了一个暗纹的字:聿 不光是盛聿,这个圈子里很多人的衣服都是私人订制,家里有专门的裁缝和设计师,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盛聿的衣服上竟然还绣字? 谁家好人往衣服上绣字? 但这怪不得盛聿,衣服是她自己拿的,要怪就怪她太不小心了。 祝鸢懊恼自己的疏忽。 可眼下情形逼得她不得不做出解释,否则惹恼了陆家人,最后一分钱也拿不到。 她现在很需要那笔钱。 “鸢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祝安安眼神透着担忧。 盛聿的身份摆在那里,其他人不敢问他,齐刷刷的目光盯着她,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一个洞。 “老太太……” 祝鸢心想赌一把,盛聿既然开口了,他应该是愿意帮她的吧? 之前不敢说是不敢揣测这位爷的心思。 她侧身搀扶着陆家老太太的手臂,先是支吾了一下,表现出难以开口的窘迫,最后才说:“其实是我头晕不小心掉池塘里了,恰好被聿哥看见,聿哥心善仗义,把我捞起来以后担心我着凉,给了我一件衣服。” “我信你个……”凌冰脱口而出的谩骂,却在盛聿抬眼朝她看过来的刹那硬生生憋回去。 陆老太太余怒未消,“你掉池塘里了?” “我头晕不舒服就在池塘边坐下,本想缓一下就回房间,谁知道头晕的厉害,就掉下去了。” 祝鸢状似难为情地摸了一下耳朵,却叫众人看见她侧边头发上粘着的几根水草,随后大家也看见她的裙子也有几块青苔和淤泥。 陆老太太将她上下打量一眼,这样子可不就是掉鱼塘里了吗? 原来是虚惊一场。 “原来是掉池塘里了,我说呢,怎么湿漉漉的。” “池塘那边的灯前两天就坏了,昨晚我就差点摔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祝安安担心问道。 祝鸢摇了摇头,余光瞥见众人的反应,这谎言应该成立了。 如果她没有拿了盛聿的衣服而是披着浴巾出来,大家一定会怀疑,浴巾是客房里的,可是客房和她的房间分明是两个方向,她没事去客房做什么? 但她的衣服湿透了,已经到走光的程度,又不得不找一件衣服换上。 掉鱼塘里是她临时想到的主意,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没受伤就好,那你怎么一开始不说?”祝安安抬起手,将她头上的几根水草拿下来。 祝鸢乖巧地站在原地,脸色窘得发红,“我这么大的人掉鱼塘里好说不好听,我不要面子的吗?” 盛聿甩动打火机盖子的手一顿,目光落在脸色羞红的祝鸢身上,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廊下稀疏的树影。 凌冰说什么也不信,“怎么那么巧,你掉鱼塘里就遇到聿少出手相救?” “我心善仗义,有何不可?”盛聿说的漫不经心。 祝鸢的心脏猛地一颤,心虚别开视线。 明明是夸他的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呢。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可刚才凌小姐说她明明看到祝鸢跟一个男的搂搂抱抱。” 盛聿将打火机盖子一收,“拎小鸡一样的搂搂抱抱?” 跟在他身后的司徒嘴角一抽。 一开始聿少的确是像拎小鸡一样的拎着祝小姐,明明是顶级神颜的两个人,画面却毫无美感。 但后面祝小姐有点失控,聿少大概也是烦了,直接把人扛起来往客房走去。 “凌小姐也真是的,这都能看成搂搂抱抱。” “我看她就是故意针对祝鸢。” “我听说她以前上学的时候霸凌过同学,没想到本性难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凌小姐。”陆老太太不悦地看向凌冰,“以后不确定的事不要再说了,这事关陆家的颜面,今晚发生的一切我会如实告诉你父亲。” “老太太……”凌冰慌了。 眼见形势打转,她不甘心就这么放过祝鸢,说话也不过脑子,“难道你们不怀疑吗?她掉池塘,聿少救她也就算了,那么刚好带了干净的衣服你们信吗?” “怎么,你要管我?”盛聿的语调不再漫不经心,而是透着股上位者的威严。 这个圈子里,谁敢管盛聿? 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愣是一口气都不敢出。 凌冰一激灵回过神来,吓得脸都白了,着急脱口而出:“聿哥……” 盛聿的一声冷笑打断了她的求饶,“你哥来了都不敢叫我一声哥,你叫得起吗?” 这话着实有些羞辱人的意思。 凌冰当场被羞辱得面红耳赤。 怎么? 这声聿哥祝鸢叫得,她就叫不得了? 可他们凌家在这些顶级豪门面前都不够提的,更别说是盛家这样的大财阀,惹恼了,她整个家族都要跟着遭殃。 凌冰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她无助地看向原风野,希望原风野看在他们两家有点亲戚关系的份上,能帮她说话,“原哥……” 原风野无奈的白了她一眼,冷声道:“聿哥有洁癖,出门带衣服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你自己上赶着找骂,谁都帮不了你!” 刚才他差点真的以为聿哥被撩动了,吓了一大跳,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凌冰求助无果,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祝安安身上。 “凌冰,今天是你冲动了,鸢鸢是我的妹妹,你冤枉了她我也很生气,但你是我朋友,你跟鸢鸢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祝安安好心劝她。 凌冰怔愣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地说:“我就是想替你………” “凌冰!”祝安安冷声打断她,扣住她的手腕,“听话,这件事是你不对。” 祝鸢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第5章 我对兄弟的未婚妻不感兴趣 当在凌冰惨白着一张脸走到她面前,正准备开口之际—— 祝鸢先下手为强,眼圈一秒变得通红,“凌小姐,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但你不必向我道歉。” “我……”凌冰根本还没反应过来祝鸢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祝鸢的眼睛比之前更红,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今晚闹了这一出,我的清白是其次,这点委屈不算什么,可是陆家差点丢了颜面才是最重要的,你应该向老太太、向陆家人道歉。” 此话一出,原本等着凌冰向祝鸢道歉的众人这才醒悟过来! 纷纷指责她! “这凌小姐欺人太甚,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看她根本就不是想针对祝鸢,是看陆家不爽吧!” “凌家也是出息了,连陆家都敢不放在眼里!” 一顶顶帽子陆续扣下来,凌冰的脸白得近乎透明,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陆家哪里是她敢得罪的。 陆家是京都五大家族之一,且刚过世的陆怀湛,是盛家太子爷的好兄弟。 她在心里骂祝鸢死绿茶! 明明就是祝鸢自己不安分守己,怎么还倒打一耙! 眼见众人倒戈,情况已经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她当真是小看祝鸢了! 她现在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对陆老太太说:“老太太对不起,今晚是我冲动一时糊涂看花了眼。” “糊涂?”陆老太太冷哼一声,“你早就成年了吧?一句糊涂就想撇清关系,这事没这么简单!” “还有你们这些看热闹的,都给我散了!” 长孙过世再加上这场闹剧,陆老太太也累了,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她转身对盛聿说:“让你看笑话了,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盛聿微微颔首。 陆家人陆续跟盛聿打过招呼,簇拥着老太太离开。 原本有些拥挤的走廊顿时变得空旷。 祝安安余光偷偷打量盛聿,脸颊微微发热,垂在一侧的手紧紧攥住。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盛聿,传闻中的天之骄子,盛氏财团的接班人。 以前连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很少。 她悄然吸了一口气,柔声道:“聿少,不好意思将您卷进这场闹剧来,也谢谢你救了我们家鸢鸢。” 盛聿目光幽幽的落在祝鸢头上,“当事人应该长嘴了,能自己道谢。” 祝鸢头皮一阵发麻,这是在点她呢。 她扯了扯嘴角,表现得十分温顺乖巧,“今晚的事谢谢聿哥了。” “不客气,”盛聿看了眼她身上的黑色衬衣,“我心善仗义,举手之劳。” 全程没有看祝安安一眼。 祝安安眼底划过一抹异色,温柔一笑,温婉优雅不失分寸。 凌冰还在为老太太的那句“这事没这么简单”给吓得六神无主,又碍于盛聿在此,哭也不敢哭,站在风口中抖如筛糠。 “还不赶紧给我滚!”原风野看见她就烦。 今天湛哥葬礼,这些人都敢在这里搬弄是非,冤枉祝鸢,真当陆家人是好欺负的? 他出声安慰祝鸢,“小嫂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这种性格的人多的是人收拾她。” 祝鸢被他一句小嫂子叫得有些晃神。 事实上,她和陆怀湛虽然是未婚夫妻,但是在订婚之前他们并不认识。 她之所以会和陆怀湛订婚,原因有些荒唐。 因为陆怀湛得了一场怪病昏迷不醒,陆家用尽办法也唤不醒他,就想到了冲喜。 这事说来也玄妙,订婚后第二天陆怀湛就醒来了,一开始还为冲喜这种荒唐事大闹了一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妥协了。 可是不到三个月,他的病情突然加重,昨天凌晨去世了。 这一声小嫂子,祝鸢自知担不起。 但她还是对原风野露出一个她没事的微笑。 一眨眼的功夫,祝安安和她那几个小姐妹都走了。 眼看盛聿和原风野他们也要走,她连忙出声道:“聿少。” 盛聿脚步停下。 原风野也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祝鸢一眼,干笑两声,“我去前面抽根烟。” 等他走了之后,祝鸢走到盛聿面前。 站在身高一米九的男人面前,祝鸢显得那么娇小,此刻的他和浴室那会儿完全不同的气场,压得人心脏怦跳。 她郑重地对盛聿说:“刚才多谢你了。” 然而她没想到,盛聿开口却问她:“你叫我什么?” “嗯?”祝鸢抬头看他。 “看来你也没多听陆怀湛的话。” 祝鸢这才反应过来,她之前喊他一声聿哥,她一时窘迫红了脸,“刚才多有冒犯,您别跟我一般计较。” 那声聿哥,她拿什么身份喊呢?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盛聿手指抚动腕间的表,声线幽幽沉沉,“是挺冒犯的。” 祝鸢脸颊发热,一时语塞,这话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正常人应该说“不碍事”或者“没关系”,可这个人是盛聿,传闻中最是喜怒无常、不走寻常路、招惹不得的人。 “刚不是挺能说会道,怎么到我跟前就成了哑巴?” 盛聿垂眸看着她的眼睛,眼泪说来就来,委屈情绪也是一秒上头。 演话剧的,当真是屈才了。 祝鸢哪里会听不出来盛聿的调侃,要是其他人她早就冲上去开骂了,可碰到盛聿,她着实不敢。 她努力挤出一抹笑,“那是跟一般小角色过招,我当然能信手拈来,您是聿少,不是一般人。” 盛聿冷嗤,“拐着弯骂我?” “不敢。”祝鸢低头。 夜渐渐深了。 晚风拂过廊下的白纱,如翻腾的浪花。 一高一矮的身影投射到地上,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尽头。 “不用这么拘谨,如果不是陆怀湛临死前托我照顾你,你以为我愿意管你的事吗?” 盛聿垂眸看她,眼底一片淡漠。 “放心,我对兄弟的未婚妻不感兴趣。” 第6章 避嫌用的 祝鸢微愣。 原来是陆怀湛托盛聿照顾她了。 她还以为陆怀湛很嫌弃她。 陆怀湛昏迷醒了之后,一开始很排斥她,根本不与她说话,接触了之后就开始嫌弃她不温柔,嫌弃她会爆粗口,陆怀湛经常被她气得面红耳赤,质问她是不是女人。 没想到他居然为她做了这事。 陆怀湛,是好人。 祝鸢微微敛眸,如果他能活久一点就好了。 盛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清冷道:“一身的鱼腥臭。” 祝鸢猛地回过神来,抬手闻了闻,又抓过头发闻了闻,是有点味道。 那个池塘养了很多鲤鱼,被喂得像河豚一样胖。 她往水里捞水草,手指还被鱼嘬了一口。 她尴尬地后退一步,转身匆匆往屋里走。 这一天天的,不把她尴尬死不罢休是吧? 盛聿收回视线,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祝鸢倒地的声音! 司徒刚回头,只见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已经迈开长腿疾步走进屋子里。 “祝鸢!” 盛聿冷沉着脸却将她捞进怀里,打横抱起。 祝鸢毫无意识,脑袋歪倒在他的胸膛。 司徒低头不敢乱看,分析道:“祝小姐应该是被下药身体虚弱,刚才又在这里跟她们对峙,体力耗尽了。” “叫上原风野。”盛聿边说边往房门口走去。 “是。” 司徒匆匆往外走,在拐角处碰到抽烟的原风野。 “聿哥呢?”原风野的懒骨头一秒站直。 “祝小姐晕倒了,聿少正要送她去医院,让我叫上您。” 原风野疑惑:“叫我去?” 司徒解释:“拿您避嫌用的。” 原风野:“……” 他敢怒不敢言的掐了烟,小声骂骂咧咧紧跟着司徒的脚步。 …… 医院病房。 当针头拔出的瞬间,病床上的祝鸢皱了一下眉头,悠悠转醒过来。 “你醒了?” 祝鸢睁开眼睛,一名女医生弯下腰来柔声询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祝鸢这才认出这里是医院的病房。 她摇了摇头。 医生微笑道:“你睡了两个小时,现在应该有精神一些了。” 祝鸢愣住,她竟然睡了两个小时。 “谁送我来的?” 她依稀记得晕倒之前她被嫌弃一身的鱼腥臭,她正要回去洗澡,晕眩来得突然她还来不及喊出声人就没意识了。 医生摇了摇头,“我听到院长称他聿少。” 祝鸢脑海里刚闪过盛聿的脸,就被门外的动静拉回思绪。 冯明月推开门,疾步走过来,担忧地握住她的手,“你爸爸接到电话听说你晕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是祝鸢的亲生母亲,祝太太冯明月。 而站在她身后的是她的父亲祝朝钦和祝安安。 “她只是疲劳过度晕倒了,没什么大碍。”医生说完后,对他们微微颔首,就离开了病房。 那位大人物的助理在离开之前提醒她,嘴巴要严实。 病人很明显是被下药了导致身体虚弱,但这些不该说的话,她不会乱说。 不过那位小姐昏睡了两个小时,她的家人才来,看来豪门千金也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幸福。 医院楼下。 “聿少,祝家的人已经到了。”司徒侧过身。 坐在后排的男人闻言淡淡嗯了声,“回去。” 车子缓缓行驶出医院,静谧的车厢里流淌着一股淡淡的鱼腥臭。 盛聿皱着眉头将车窗降下,风灌入车厢,顿时将那股味道冲散了。 他从暗格里摸出烟盒打火机,抽出一支烟,刚递到嘴边,又闻到手指间那股鱼腥臭,眉头皱得更深了。 …… 医生出去之后,祝安安自责道:“都怪我,我早知道鸢鸢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坚持送她来医院。” “这怎么能怪你?她二十二岁的大人了,不舒服自己不会说吗?”祝朝钦宽慰女儿,并没有朝祝鸢走去,满眼都是对祝安安的疼爱。 “爸,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姐姐,理应照顾她的。” 冯明月回头说道:“你们同岁,没有谁应该照顾谁的道理,不用自责。” 祝鸢默默地听他们说话。 冯明月担心她想太多,正要解释,祝安安就说:“对不起啊鸢鸢,爸妈原本想早点过来的,是我突然不舒服在家耽误了一些时间。” 祝朝钦心疼地说:“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鸢鸢都说她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从小就身体不好,去了一趟陆家累坏了,你妹妹自然会体谅你,是吧,鸢鸢?” 祝鸢嗯了声,连一句话都插不上,也不想插。 从一年前被认回来,她就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亲生父母对她没有感情,她能理解,只是看到这一幕还是会心酸。 “我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想再睡会儿。” 她侧了个身,不想再说话。 祝朝钦看着她的后脑勺,朝冯明月使了个眼色。 “有件事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正准备找个机会跟你说。”冯明月给祝鸢掖被子。 “你们说。”祝鸢背对着他们。 冯明月回头看了眼丈夫。 祝朝钦神情凝重,“你也知道祝家现在的情况,公司那边的资金周转不过来,你母亲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用了,如果继续支付你爷爷那边的医药费,祝家恐怕是撑不住了。” “什么?” 祝鸢从床上坐起来,稍稍有了点血色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当年她被祝家的保姆偷换走,丢在外省一个城市的路边,被朱家夫妇捡到带回家抚养。 朱家人一直对她疼爱有加,视她如己出,并给她取名朱鸢,是祝愿的意思。 两年前她的养父养母在一场空难去世,爷爷突然患上重病。 她需要给爷爷治病,可是她没钱支付高昂的医药费,当时冯明月就提出让她嫁到陆家冲喜。 他们的理由让祝鸢无法反驳,因为祝安安身体不好,冲喜会对她的身体有伤害,并且和陆家合作之后,祝家可以支付爷爷的医药费。 可是现在他们说祝家没钱了,明明上个月她们给祝安安过生日的时候办得十分隆重,听说花了好几百万。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祝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唇瓣颤抖着:“你们的意思是……” 祝朝钦说:“我们想停掉你爷爷的医药费。” 第7章 怎么敢妄想盛家? “不行!”祝鸢眼圈瞬间通红。 他们怎么能停了爷爷的医药费? 如果停了医药费,医院就不可能继续医治爷爷的病,爷爷连几个月都撑不过去。 她的爷爷,前几天握着她的手还说等他出院要给她做她最喜欢的炸酱面。 一想到爷爷,祝鸢的胸口好像被刺穿了一样痛,“不可以,不可以停医药费!” 冯明月没想到祝鸢的反应这么大,她紧紧握住祝鸢的手,“鸢鸢听话,他毕竟不是你的亲爷爷,我们祝家给他续了几个月的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祝鸢喃喃道,双目通红地看着冯明月。 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出自亲生母亲之口。 “当年如果不是朱家人,我早就死在路边了,他们对我不止是养育之恩,更是救命之恩,你们明明之前答应过我,只要我嫁到陆家冲喜,你们就给爷爷交医药费。” 她都答应他们了,为什么他们要食言? “你也说嫁到陆家冲喜,可现在陆怀湛已经死了,不需要冲喜了,陆家退婚只是迟早的事,和陆家的合作也无法再继续下去。” 说到这里,祝朝钦严肃道:“祝家的将来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我们哪里还有精力去管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是我爷爷,不是无关紧要的人!”祝鸢咬破了唇瓣,有血丝蔓延开,愈发衬得小脸苍白。 “你忘记自己姓什么了吗!”祝朝钦厉声道。 冯明月扯了扯他的衣袖,连忙出声劝道:“鸢鸢,你是我们祝家的女儿,以后和朱家再无瓜葛,那些人你都忘了吧。” “那是我的爷爷,我怎么能放弃他?难道你们希望祝家的女儿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吗?” “我们给他治病花了不少的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再要更多,爸妈真的没办法,如果他的病一直好不了,这个无底洞,你是要把整个祝家都赔给他你才甘心吗!” 冯明月越说越对这个女儿感到失望。 朱家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生病的爷爷,还有一个在坐牢的哥哥,她到底图什么? 祝鸢深吸一口气,坚定道:“爷爷的病会好起来。” “你说会好起来就会好起来?朱家是救了你的命,我们很感激他们,但你要整个祝家都断送进去,我是不会答应的。”祝朝钦冷沉着脸,他以前怎么没看清楚祝鸢竟然这么不懂事。 到底不是从小就养在身边的女儿,一点都不体谅父母的难处。 “爸,您别气坏了身子。”祝安安拉着父亲的手,让他坐在沙发上,手心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祝朝钦的火气瞬间就灭了大半,他反手握住祝安安的手。 还是他们的安安最懂事,最会体贴人。 再看病床上脸色苍白却执意要帮助外人的祝鸢,他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冒。 他一挥手,“反正我们决定好了,这个月的医药费我们已经给他交过,往后的,一分钱都没有。” 这架势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跟祝鸢商量,而是通知她。 祝鸢怔愣。 已经月底了。 泪水盈满祝鸢泛红的眼眶,她眨了一下眼睛,心口一片窒息。 怎么办,她要怎么才能救爷爷? 她不在乎什么冲喜,不在乎被亲生父母当成工具人一样对待,她只想救爷爷! 祝安安看着祝鸢这样,于心不忍,她为难地看向父母,“爸,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朱爷爷虽然不是鸢鸢亲生爷爷,但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呀,鸢鸢怎么可能忍心就这么放弃了。” “要不……” 祝安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对祝朝钦说:“我把那条澳白拿去卖了,应该能……” “不行!”祝朝钦打断祝安安的话。 冯明月听到她要卖项链,赶忙制止:“那是爸妈送你的十八岁成人礼,怎么能随便卖了呢?” 那条澳白珍珠choker项链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珍品,是给他们宝贝女儿最好的成年礼物,意义非凡。 安安更是非重要场合舍不得带,一直细心保管着。 不可能拿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是朱爷爷的病怎么办啊?”祝安安焦急道,“如果朱爷爷不在了,鸢鸢会自责愧疚一辈子的。” “爸,您再想想办法吧,除了陆家,就没有其他出路了吗?盛家呢?” “要是我们家能得到盛家的帮助,别说合作了,能攀上那层关系,其他家族都会对我们另眼相看,合作自然会送上门来。” 祝鸢悄然攥紧手指,咬紧牙关。 盛家。 祝朝钦叹了一口气,“可祝家现在的情况连陆家的合作都拿不到,怎么敢妄想盛家?” …… 人民医院的住院部。 陆怀湛的葬礼结束后,祝鸢还有两天假期,她乖巧地坐在病床边削苹果。 “今天怎么这么老实?”病床上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微笑着看她。 祝鸢佯装生气地瞪他,“爷爷这话说的,好像我经常不老实似的,我多乖啊。” 说着,将削皮的苹果切出一小片递到朱启的嘴边,“尝尝看甜不甜?” 饶是朱启现在根本吃不下去东西,还是笑眯眯地张嘴咬了一口,笑着咀嚼,“我孙女削的苹果就是甜。” “我看是爷爷您的嘴最甜吧!”祝鸢笑着又给老人递一片苹果。 “你啊,越发没大没小了。” 祝鸢放下苹果和水果刀,挽住老人的胳膊,撒娇地靠着老人的肩膀,“还不是爷爷把我给宠坏了。” 朱启叹了一口气,“回祝家还习惯吗?你爸妈对你好不好?” “他们对我很好啊。” 祝鸢又拿起苹果和水果刀,给自己削了一片,塞进嘴里。 不甜。 甚至有点酸。 “他们对你好,我就放心了。”朱启抬起干枯消瘦的手轻轻抚摸祝鸢的发顶。 祝鸢低着头吃苹果,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塞了满满一大口苹果,喉咙哽着,“我去打点水来喝。” 说着,她提起开水瓶匆匆离开病房。 等祝鸢打了开水回来,就听见洗手间传来呕吐的声音。 “爷爷!” 祝鸢丢开水壶冲到洗手间门口。 大概是害怕呕吐声被听见,朱启打开了水龙头。 哗哗的水流声中他没有听见祝鸢的呼喊声,也没注意到祝鸢站在卫生间外面,目睹了他把刚才吃下去的苹果全部吐出来的一幕。 以及,混在苹果里面的血。 第8章 聿哥现在心情很不爽 看着洗手台前佝偻着背,极力隐忍着不发出声音的爷爷,祝鸢心如刀绞。 她一声不吭地退回到病床边。 不让爷爷发现她。 直到洗手间里的水流声停下,她听到爷爷清嗓子的声音,低头含着泪,往杯子里倒水,“爷爷,我给你倒了点水记得喝,我先去一趟医生办公室。” 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祝鸢疾步离开病房,冲进楼梯间里捂着嘴压抑着哭声,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那天晚上被人下药,与众人对峙她都不曾觉得委屈,因为她只想稳住陆家,只要不得罪陆家,祝家就会给爷爷治病。 可她还是救不了爷爷。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祝朝钦说盛家可以轻而易举化解祝家的困境。 盛聿之所以会帮她,是因为陆怀湛临终前的嘱托,一次两次他或许会出手,一旦她越过底线,就变纠缠不清了。 盛聿是招惹不得的人,后果是什么,她不清楚,但令她心生胆寒。 …… “朱老先生这两天几乎吃什么东西都吐,我们给他输了营养液才能勉强维持他的体力,但这不是长久的办法。” “他现在的这种情况最好是尽快安排手术。” 祝鸢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十指绞着,“手术成功率高吗?” “我只能如实告诉你,百分之五十。” 祝鸢眼瞳颤动,眼眶倏然发热。 成功率不高就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她张了张嘴,嗓音发哑,“那如果……没有手术的话,我爷爷还能坚持多久?” “之前保守估计是半年左右,但看朱老先生现在的情况,只有不到三个月,这个情况我已经跟您的父母说过了。”医生神情凝重。 “您说什么?”祝鸢怔住。 医生诧异,“你的父母没告诉你吗?” 祝鸢这一下全都明白了,难怪祝家要断爷爷的医药费,原来他们早就咨询过医生,他们看到并不高的手术成功率,就更加坚定要放弃对爷爷的治疗。 “祝小姐,我希望你和你的家人好好考虑一下,早一点手术成功几率就会更高,如果不想手术的话,就好好陪陪老人家。” 祝鸢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眨了一下眼睛将眼泪憋回去,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对医生鞠躬,“谢谢医生,我很快就会给您答复。” 回到病房,爷爷已经睡着了。 祝鸢坐在床边,看着已经瘦脱形的爷爷,自责自己的没用。 离开病房后,祝鸢乘坐电梯到一楼大厅,走出电梯听见窗户那边有个男人正在打电话。 “钱的事你放心吧,我已经借到了……是,我找的高利贷。” 祝鸢停下脚步。 那男人侧对着她,继续说道:“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抵押,只有裴家钱庄能借我钱……只要我按时还钱就好了,先治病再说,其他的我会处理。” 祝鸢咬了一下唇,裴家钱庄吗? 待到祝鸢转身离开,男人余光瞥见她的背影,神情凝重地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屏幕一片漆黑。 根本没有在通话中。 他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说了,她刚才站在那听了一会儿,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她听进去了。” 男人犹豫道:“裴家钱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个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我们这样……” “我们怎么样?”女人打断他,声音依旧温柔,却透着淡淡的轻笑。 “我们引导她去裴家钱庄,那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男人刚说完,女人的警告声随之而来,“她现在很缺钱,我们是在帮她,怎么可能会害她?管好你自己的嘴!” …… 祝鸢走出医院,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没有去裴家钱庄,而是前往盛氏财团。 然而半个小时以后,当祝鸢站在盛世财团的前台,听前台说盛聿出差了。 祝鸢按捺住焦急的情绪,问道:“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那天陆怀湛的葬礼后,祝鸢就没见过他,她也没有盛聿的联系方式。 前台秘书礼貌地摇头,“不好意思女士,总裁的行程安排我们并不清楚。” 当祝鸢走出大厅一筹莫展之际,听见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嫂子!” 祝鸢茫然抬头,她站在风口处对上原风野那双含笑的眼眸,“还真是你,我以为看错了呢。” 原风野迈着长腿走过来,“你怎么在这?” 这里是盛氏财团的大楼,她不是这里的员工也不在附近上班,怎么看也不像是随便溜达到这里来的。 祝鸢犹豫了一下,说:“我找盛聿。” “啊,那太不巧了,聿哥出差了,得后天才回来。” 后天…… 祝鸢内心万分焦急,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如果后天才能见到盛聿,她再提借钱的事,万一他不借,就没时间了。 医院不可能给她宽限那么多时间。 她只好问原风野,“你能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这……”原风野有些为难,聿哥的私人号码他可不敢随便乱给,就算面前这个人是陆怀湛的未婚妻,那也不行。 看出他的为难,祝鸢也不好勉强,又问他:“那你能给他打个电话吗?我有急事找他。” 原风野见她十万火急的,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被逼到这个程度上,应该是很严重的事吧。 看在湛哥的面子上,他也必须帮这个忙呀。 他点了点头,“行。” 原风野当着她的面拨通盛聿的电话,几秒钟后他猛地打了个冷颤,才想起来现在国是凌晨,盛聿还在睡觉呢! 惊扰聿哥的美梦,他是不想活了! 他心里祈祷盛聿没听见,正要把电话给挂了,谁知手机里的嘟声被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替代:“什么事?” 语气中隐隐透着股不耐烦。 原风野当即觉得后脖子发凉,又转头看向身侧双眼放光的祝鸢,他只好硬着头皮,说:“聿哥,不是我找您有事,是湛哥家的小嫂子。” “谁?” 原风野心尖一颤,暗道糟糕。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聿哥现在心情很不爽。 大概是被这通电话吵醒生气了。 第9章 有事聿哥,没事聿少 原风野小心翼翼斟酌用词,态度恭敬地说了一遍:“是祝鸢,她说有事找您,让我给您打个电话。” 盛聿低沉地应了声。 原风野无声舒了一口气,看来聿哥又不生气了。 祝鸢看着原风野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旁观了一次伴君如伴虎的压迫感,默默在心里道歉,叫他为难了。 片刻后不知道盛聿在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原风野将手机递给她,“聿哥让你接电话。” 祝鸢握住手机,附在耳边,犹豫着该怎么开口,这一迟疑,时间过去了几秒,她听见盛聿漫不经心的语调,“又哑巴了?” “聿……聿哥。”祝鸢一磕巴忘记该怎么称呼他了。 实在是这个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以至于仅仅只是通过电话,她都像是被压迫得喘不上来气。 盛聿掸了掸烟灰,咬住烟嘴失笑,“有事聿哥,没事聿少,巴掌大的脸居然有两幅面孔。” 祝鸢被说得小脸臊红。 这位盛家大少爷的嘴毒功夫她是领教过的。 “说吧,什么事?” 祝鸢心跳慌乱,不知该如何开口,本来以为见到他之后会她会顺利说出借钱的事,可真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有多难,连隔着手机,她都难以启齿,更别说面对面的情况下了。 她看了眼站在她身边佯装漫不经心实则在偷听她讲电话的原风野,慢慢地挪动脚步,走到边上。 电话那头的人也不急着催促,她小声说:“没事,就是向您问声好。” 目前看来要找盛聿借钱太难了,她还是再想想其他法子吧。 她刚说完,听筒里传出男人的低嗤声。 昏暗的房间里,盛聿目光沉沉如霭,没有点破她,“你是跟陆怀湛叫我一声哥,但用不着你请安。” 挂了电话之后,盛聿解开睡衣的两颗扣子,低着头抽烟,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之后他拿起手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司徒的电话。 “过来一趟。” 司徒一秒清醒,他就住在总统套房的另外的房间,很快到了盛聿房间,“聿少。” 盛聿低头点烟,“明天的会议提前。” 司徒的神情只是一顿,恭敬道:“是。” 以前为了提前结束出差行程,将工作压缩处理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他并没有太过的惊讶,只是大半夜的把他叫过来只为了这件事,也实在是有点不像聿少的行事作风。 盛聿站在落地窗前抽烟,司徒瞧了一眼,聿少的烟瘾并不大,怎么最近抽烟变频繁了? “聿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您早点……” “查一下祝鸢这两天出什么事了。”男人背后是城市的夜晚,侧脸轮廓昭彰立体,透着股迷离的深邃。 司徒一愣,“是哪方面的事?” 盛聿掸了掸烟灰,“所有。” …… 祝鸢将手机还给原风野,“多谢。” “小嫂子太客气了。”原风野接过手机。 祝鸢知道原风野很有钱,爷爷的医药费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她也很清楚,盛聿招惹不得,原风野同样也是。 他现在能好声好气的跟她说话,也都是看在陆怀湛的面子上。 这钱,她也不能找他借。 告别原风野之后,祝鸢离开盛氏财团,拦下出租车,告诉司机师傅一个地址。 今天是29号,明天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如果爷爷的医药费没有着落,医院肯定会停止对爷爷的治疗,她不能就这么干等下去。 出租车开往城郊,最后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前停下来。 祝鸢下车,在门口却被保镖拦下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借钱的,麻烦让我进去。” 京都人都知道这栋宅子里面进行着什么样的交易,但每天仍有不少人出入这里。 裴家是捞偏门起家的,吃人不吐骨头,借贷的利息更是高得离谱,唯一的优点就是借钱容易。 祝鸢以前在戏剧学院的时候,听说有一位女同学来借过钱,后来还不上钱人也失踪了,学校通过各方关系才把人捞回去,听说那女同学被接回去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 因为这件事学校再三强调,这个地方是龙潭虎穴,是禁地。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保镖听到她的来意,招了一下手,叫人带祝鸢进屋。 然而还不等祝鸢见到人,就被经理告知:“对不起小姑娘,我们裴二爷说了今天不营业,你请回吧。” “不营业?”祝鸢的心脏咯噔一颤。 怎么事情都赶在一起? 盛聿出差。 裴家钱庄不营业。 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大门的另一边。 祝鸢看见一名个子很高,小麦色肌肤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男人的脖子挂着黑色头戴式耳机,甩动着手里的眼罩与她擦肩而过。 她听见保镖喊他二爷。 他就是裴家钱庄的管事人,裴家二爷! “裴……” 祝鸢迈出一步准备追上去,却被保镖拦下来,对方冷声呵斥:“请你马上离开。” “我真的有急事,麻烦让我进去一下。”祝鸢焦急看向越走越远的男人的背影。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她该去哪里借钱给爷爷? 一想到这个,祝鸢的脸急得通红,额头冒出汗珠,就要推开保镖的阻拦,“裴二爷……唔!” 保镖脸色一变,用力捂住祝鸢的嘴,“二爷的路你也敢拦,找死吗!” 走远的男人似乎是听见了动静,只回头瞧一眼便收回视线,语气凉薄,“什么人?” 经理恭恭敬敬,“来借钱的。” “赶走。” 第10章 推她入狼窝 祝鸢被保镖赶出裴家钱庄范围,厚重的大门也随之关上了。 回到医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被护士提醒:“祝小姐,朱老先生的医药费快不够了,麻烦您有时间的时候到自助机缴费。”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深夜,祝鸢坐在病床边握住爷爷干枯消瘦的手,看着爷爷睡梦中还紧皱的眉头,低声说:“爷爷,我一定会救你的。” 其实养父养母去世后,朱家还有点钱,但是哥哥打伤人被判刑之后那些钱都用作赔偿金,一点多余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第二天祝鸢花了两百块钱找了个护工,祝家人在决定不再支付爷爷的医药费之后,把护工也给遣散了。 安排妥当之后祝鸢就去了话剧团。 她是京都话剧团的一名话剧演员,前不久陆怀湛病情恶化,她向团里请了半个月的假,今天刚好假期结束了。 “小风筝回来了。” “小风筝你可回来了,我们都想你了。” 刚从后门走进去,迎面碰见团里的同事向她打招呼。 因为祝鸢的名字里有个鸢,是风筝的意思,团长当初给她取了个艺名,叫小风筝。 祝鸢微笑着回应。 去了一趟团长办公室报道,祝鸢回到化妆间,只听团里的台柱黎姐一边描眉,一边说道:“今天我生日,你们都不要准备礼物,人到场了就行,不去的人小心我给你们穿小鞋。” 她说笑的口吻,可团里根本没有人敢忤逆她。 黎姐和团长的关系不一般,大家心照不宣。 惹了她,今后在团里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祝鸢前脚刚进去,听见这话正打算收回脚当没听见。 谁知黎姐透过化妆镜看见了她,扬起红唇,“哟,我们的小风筝回来了。” 她起身扭着腰肢朝祝鸢走来,搭着祝鸢的手,“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姐一年才一次的生日,你可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 “黎姐,我……” 祝鸢刚开口,就被黎姐打断了,她凑近祝鸢的耳边小声道:“我昨天从南郊经过,看见你去裴家钱庄了,怎么了,是不是缺钱?” 祝鸢微怔。 “放心,我没跟人乱说,你缺钱怎么不找我啊,姐帮你,多少钱只要你开口,一句话的事儿。”黎姐大方说道。 虽然团里的人都挺怕黎姐的,但她有钱是真的,团长都不见得比她有钱。 早上出门之前,她试探地往裴家钱庄打了个电话过去,被告知接下去的几天都不营业,可今天是医院那边最后的期限。 她没办法了。 “好,那我先祝黎姐你生日快乐了。” 黎姐的生日排场很大,在京都城最大的销金窟——盛唐单独开了一个包间。 大家在离开剧院之前都给足了面子,虽然算不上盛装出席,姑娘们穿了漂亮裙子,化了妆,男人穿了衬衫西裤。 一水的漂亮姑娘从车上下来,路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当中属走在边上的祝鸢最打眼。 即便她并没有精心打扮,在盛唐璀璨的灯光照耀下,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人群后一辆黑色加长型轿车缓缓停下。 降下的车窗里,男人眉眼清冷慵懒,淡淡地往那边扫了一眼。 男人收回视线靠着椅背半阖眼,修长的手指在扶手轻敲着。 出了电梯,一行人陆陆续续进了包间。 “黎姐真大气,在盛唐里过生日,要知道这里的消费可贵得吓死人。” “有多贵,我只听过,从来没来过。” 那人比了比手指,“一晚上的消费够你演出几年了。” 对方瞠目结舌,对黎姐竖起把拇指,“黎姐阔绰!” 黎姐按着胸前的披肩,笑容明媚,“今晚可别给我省钱,都吃好喝好啊。” 祝鸢往里走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她。 她回头看是剧团里的化妆师,祝鸢不是黎姐这样的大牌,没有专门化妆师,都是团里化妆师团队随机分配,这个人正好给她化过几次妆。 “小风筝,你待会儿记住了,要多敬黎姐几杯。” 祝鸢被她说的一头雾水,“怎么了?” 黎姐是寿星,况且她又有求于人家,多敬几杯再正常不过,但化妆师的一番话显然有别的意思。 化妆师压低声音说:“你请假前演的那场戏还记得吗?” 祝鸢点头。 那是剧团一出很经典的话剧,黎姐是a角色,祝鸢好不容易才争取到那个角色的b角。 意思就是如果黎姐有急事不能出演、或者演出频繁辛苦了,她必须顶替上。 相当于,她是黎姐那场戏的备胎。 不过黎姐从来没让过那场戏,一直到半个月前她请假的前一天,黎姐因为过劳晕倒了,她才有了机会登台演出。 但她刚下舞台就接到陆家的电话,后续的反响如何她就不得而知了。 “你不知道那场戏反响特别好,甚至都已经盖过黎姐演出的时候了,我听说黎姐为这事在医院里大闹,她是剧院的台柱子,你要继续在团里混下去,别得罪她。” 化妆师好心提醒了祝鸢之后,就跟着其他人入座了。 祝鸢默默地看向坐在主位上,谈笑风生的黎姐,原来还有这种事。 她不喜欢谈论别人的八卦,但之前也从别人口中听过,黎姐的脾气是睚眦必报。 她的风头盖过黎姐,黎姐岂会对她和和气气,甚至帮她? 今晚的生日会恐怕没那么简单。 祝鸢才在心里斟酌着离开的借口,就听见包间门口传来一道笑声:“黎小姐生日快乐啊。” 黎姐看见来人,挑了挑眉站起身来,款款走来,“多谢娄公子赏脸。” “黎小姐这样的大美人邀约,我怎么舍得不来呢。”男人穿着花衬衫,走进璀璨的灯光中,仿佛一只花蝴蝶。 来人正是娄奕,祝鸢对他可不陌生。 之前在陆家凌冰针对她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娄奕。 一开始娄奕和凌冰因为家族合作走到一起,凌冰越陷越深,反而是娄奕不冷不淡的。 而娄奕在一次看话剧中看上了祝鸢,直接甩了凌冰,对祝鸢频繁示爱。 被祝鸢婉拒了之后他还纯情了起来,给她写情书,只不过祝鸢一眼都没看。 “诶,好巧啊,小风筝也在!”娄奕发现了祝鸢,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眼底一片惊艳之色。 祝鸢不与他眼神对视,微微颔首。 黎姐端着酒杯,一手搂住祝鸢的肩膀,笑着说:“你和娄公子也算是旧相识了,聊聊天呗。” “况且你不是缺钱吗?我最近手头紧可能解不了你的燃眉之急,你不如问问娄公子的意思。” 祝鸢心口血液凝固,这下彻底明白黎姐今晚叫她过来的用意了。 原来是想推她入狼窝! 第11章 我疼她都来不及 娄奕一听来劲了,直接掏出手机,夹着烟的那只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着祝鸢问道:“缺多少告诉哥,哥给你转。” “不用了娄公子,黎姐说笑的,我不缺钱。”祝鸢转身就想走。 明显是个狼窝,她再不走难道还留下来被人吃吗? “别这么着急走嘛。”黎姐却拦住她,扣住她的手臂,指甲掐着。 黎姐面上疑惑道:“你不是去了裴家钱庄吗?都走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说不缺钱?看不起娄公子不如裴家有钱是吗?” “你去了裴家钱庄?”娄奕拔高嗓音。 他一嚎,包间里其他人都听见了。 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面面相觑,又朝这边看过来。 没想到祝鸢连那个地方都敢去? 娄奕怒不可遏,“你去那种地方借钱,不如跟我!我至少让你跟着我一个人,钱借到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指责,仿佛遭到了背叛。 祝鸢脸色沉下来,“那是我自己的事。” 黎姐越发掐紧祝鸢的手臂,解围道:“肯定是没借到的,她原本找我借,可我手头不太宽裕实在借不出来,娄公子你这么喜欢我们小风筝,一定舍不得她去那种地方借钱的对不对?” “当然,我疼她都来不及。”娄奕说着,就要去揽祝鸢的肩膀。 祝鸢躲开他的手,转身用力扣住黎姐的手腕,将对方的手从她的手臂上抓开。 “黎姐,我今晚是来祝你生日快乐的,既然你已经收到生日祝福,那我就先走了。” 黎姐被下了面子,眯了眯眼睛,嗤笑道:“小风筝,听姐一声劝,你缺钱,我帮你找门道,这样的好事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祝鸢余光瞥见服务员推开的那扇门,化妆师说得对,她还要在剧团里混下去,不能撕破脸。 她往里走了几步,从化妆师手里拿走一杯酒,对黎姐举杯,面上和气说道:“多谢黎姐疼惜,钱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生日快乐。” 喝完酒之后,她就朝着打开的门大步走去。 娄奕哪肯轻易放她走,往左一步拦住她的路,“来都来了,现在就走太不够意思了吧?” “跟我喝一杯再走。” 娄奕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杯酒。 祝鸢冷静地看着,上次她已经中过招,不会再轻易喝别人递过来的东西。 更不用说娄奕一心想要得到她。 这酒不干净。 之前娄奕会看在陆家的份上不敢轻易动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怀湛死了,她和陆家再无瓜葛,区区祝家他岂会放在眼里? 娄奕这个人出行会带保镖,走出盛唐只能往大门,只要她现在下楼,就会被他的保镖抓住。 今晚恐怕没那么容易走了。 黎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设的圈套怎么可能出手相救。 祝鸢忽然扯了一下唇角,凑近娄奕低声道:“娄公子请我喝酒,我当然要给这个面子了,不过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太方便。” 一股淡淡的幽香浮动,娄奕用力吞了吞口水,看向祝鸢的眼神都直了,“好。” 娄奕哪里还等得了那么久,当即就叫人在盛唐开了一间房,像哄着祖宗一样地哄着祝鸢上楼。 “小风筝,我保证,一定一心一意地对你,以后我把你捧成剧团的台柱子,包你压姓黎的一头。”娄奕越说越激动,搓着胖手。 祝鸢只是笑笑不说话。 把娄奕迷得神魂颠倒。 妈的,太够味了! 即便意识到祝鸢的态度转变太快了,但他料定她一个小女人能有什么本事? 估计是真的缺钱用,妥协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娄奕特地挑选了位置最好的靠江边的房间,虽然不能挑最顶层的房间,倒数第二层也相当不错。 不远处,在盛唐经理和保镖簇拥下,盛聿抬眸正好看见步入电梯里的一男一女。 “聿少,是祝小姐。”司徒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盛唐的经理还在向盛聿汇报最新的工作,只见男人忽然停下脚步,一行人顿时像按了暂停键,不敢继续往前走。 “聿少?”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冷凝了一般。 经理咽了口唾沫,别是他说错什么话了吧? …… 进了房间,娄奕火急火燎地关上房门,在玄关就要朝祝鸢扑过去。 “急什么,”祝鸢的手抵着他的胸膛,“我有一件礼物送你。” 玄关昏暗的光笼罩着祝鸢那张妖精似的漂亮脸蛋。 “什么礼物?”娄奕根本等不住了,飞快解开花衬衫的纽扣,喘着气道,“不着急,等我们完事后再看好不好?” “你刚才还说什么要一心一意对我,会听我的话,原来都是骗我的。”祝鸢佯装不悦道,像个使性子的小女人。 娄奕听着骨头都酥了,以前哪有机会见到祝鸢这一面,当即什么都依她,“行,我先看礼物,你别生气我的小祖宗。” 祝鸢笑了笑,手伸进包里。 娄奕激动地凑过去看,“什么……” 还不等他问出口,只见祝鸢飞快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迅速往他身上一戳! “啊!” 娄奕惨叫一声,扑通晕倒在地。 祝鸢双手握住电击棒,看着倒在地上没有反应的人,惊魂未定地大口呼吸。 刚才包间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走廊电梯里到处都是监控,她只能在这里把娄奕电晕,才不会留下证据。 就在娄奕被电晕倒地的瞬间,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灯光照进来,祝鸢心跳提到嗓子眼,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对上一双漆沉如渊的眼眸。 是他! 司徒快步走了过来,先是惊诧地看了一眼祝鸢手里的电击棒,再蹲下探了探娄奕的鼻息,回头说道:“聿少,只是被电晕了。” 男人迈开长腿走到祝鸢面前,鞋底踩在有苏醒迹象的娄奕的手背上,娄奕又痛晕了过去。 祝鸢难以置信地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刚想说话,盛聿的语气带着一丝丝警告的意味:“想好了再叫。” 房间安静了几秒。 祝鸢心跳慌乱小声叫道:“聿哥。” 第12章 听你的语气还有点遗憾? 盛聿和陆怀湛不愧是最好的兄弟。 一个叫她喊聿哥,一个叫她喊湛哥,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 不过他怎么回来了? 原风野不是说他明天才会回来吗? 盛聿看着祝鸢往身后藏的东西,伸出手,“交出来。” 祝鸢内心慌乱,紧了紧电击棒。 怎么那么凑巧被他撞见了呢。 在男人强大气场的压迫下,她不得不将电击棒递过去。 电击棒还在滋滋滋地响着电流声。 盛聿垂眸看一眼,没有接,语气凉薄,“怎么,想电我?” 祝鸢反应过来立马关了电,递给他。 掂了掂手里的电击棒,盛聿握紧了,“胆子不小。” 这么大的功率也不怕把自己也电晕过去。 看着男人走出房间的背影,祝鸢站在原地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还不跟上。” 男人清冷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祝鸢挪动脚步跟了上去,司徒检查完娄奕的情况随手关上房门。 进了电梯,祝鸢余光瞥见站在他身边的盛聿,眉头紧皱着又舒展开,又紧皱了起来。 垂在身侧的手往上抬,试图从盛聿的风衣口袋拿走露出一头的电击棒。 这个在市面上可是找不到的高功率,对付臭流氓很方便。 她就这么一个。 可不能被盛聿给抢走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电梯厢的内壁是反光的,盛聿早将她的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 司徒没眼看,人家是胆大心细,这祝小姐是胆大心也大。 盛聿不露声色地握住电击棒,让祝鸢眼睁睁看着电击棒放进他的另一边口袋。 祝鸢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电梯到了顶楼套房,祝鸢才想起来,盛唐是盛家的产业,这顶层毫无疑问是盛聿的地盘。 盛聿脱下风衣随手丢在沙发的扶手上,祝鸢悄无声息地靠过去,还不等她坐下,就听盛聿语气幽幽地问她:“打扮得这么漂亮,是找他借钱?” 祝鸢一怔。 她脱口而出,“没打扮……没想找他借钱。” 盛聿靠着沙发,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闻言撩起眼皮看她,“那你跟他去开房?” “你别说,是专门去电他的。” “我如果说是,您信吗?” 盛聿收回视线,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低头点烟,火光在他五官立体的脸上晃动了几下,光线分割出的阴影让他的眼神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碰你了吗?” 祝鸢摇头,“他还没来得及,就被我电晕了。” “听你的语气还有点遗憾?” 盛聿将打火机丢在茶几上,抽烟时眼眸微眯着审视着她。 祝鸢想起来陆怀湛对她说过,在盛聿的嘴面前很少有人能占到便宜。 他倒也不是损,是毒。 祝鸢不想被人误会,解释道:“碰到娄奕是意外,如果我不想办法骗他去开房,今晚我没办法走出盛唐的大门。想必聿哥应该已经知道我缺钱,但我没想过用这种方式去借钱。”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不知道是因为被人误解而感到耻辱,还是因为想到自己的处境而感到委屈,她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盛聿掸烟灰的动作一顿,“裴家钱庄不营业,你更没向我提过,你还有什么办法?” 祝鸢头也不回,“去黑市卖肾。” 司徒听得一愣。 这祝小姐…… “就你这小身板的肾能值几块钱。”盛聿冷声说道,直接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电话接通。 “奶奶。”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您现在不是知道了吗?”盛聿抬起右手捏了捏眉心,余光里祝鸢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看着落地窗的方向。 死倔! 电话那头的盛家老太太恼怒道:“我要是知道你今天回来,就不用把相亲宴推到明天了。” 他收回视线,“我现在还没有那些打算。” “你身边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外面都是怎么传的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你父亲怎么可能会把盛氏财团交给你!” 盛聿有些不耐烦,直接挂了电话。 祝鸢转过头来,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盛聿的风衣,电击棒是拿不回了。 算了。 她没看盛聿,低头说:“聿哥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先……” “想要钱吗?”盛聿看着她。 祝鸢一愣。 她以为盛聿已经知道她缺钱的事却没有开口帮她,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所以她没敢提。 但现在这形势,是还有机会? 祝鸢坐了回去,点头,“想要。” “我可以借你钱,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 这世上还有盛聿需要人帮忙的事,祝鸢不得不挺直了腰杆。 盛聿慢悠悠道:“家里在催我结婚。” 祝鸢拿起刚才司徒倒给她的一杯水,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将心跳压了压,小声试探:“您的意思是,要我跟您闪婚?” 电视里和的剧情都是这样的。 为了堵住家里人的催婚,叛逆的豪门公子随便找个路人闪婚,这样的桥段她看过。 盛聿看着她那双眼睛,明明长得娇娆妩媚,偏偏眼神清澈无比。 他闭了闭眼睛,一字一顿,“你想得美。” 祝鸢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刚才她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但她心态好,即使红着脸,也很淡定地问道:“您希望我怎么做?” “过来。” 祝鸢站起身来,走到盛聿面前,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盛聿却握住她的手腕,直接把人拽到跟前。 猝不及防的一拽,祝鸢差点站不稳,一只手胡乱地找支撑的地方,不偏不倚撑在盛聿紧实的胸膛上,隔着衬衣,又硬又热。 她惊魂未定地收回手,可身子没了支撑,让她又不得不伸出手撑在盛聿的胸膛。 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和温度,仿佛整个人都被男性荷尔蒙包裹住。 祝鸢的脸颊红晕未消,只觉得烫得吓人。 “聿少,请你放开我。”她想挣却挣脱不开 他轻而易举就将她掌控住。 一股淡淡的酒香扩散开。 盛聿眯了一下眼睛,“喝酒了?” 第13章 令人浮想联翩的唇印 “……”祝鸢意识到自己说话露出了酒气,小声说,“就喝了一杯。” “那胖子逼你喝的?” 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紧了紧力道。 “不是,”祝鸢扯动不开手腕,着急道,“聿哥有什么话直说,我能帮你做什么?” 她迫切想要挣脱他的掌控。 可是她越动,盛聿就抓得越牢。 明明他看上去没有用力,甚至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要帮我做的事很简单,”盛聿看着她的脸,嗓音喑哑低沉,“只要我身边有女人,他们就能放心。我需要有人帮我打掩护,让他们知道我有女人就够了。” 看着祝鸢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到惊慌失措,小脸的红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屈辱的苍白。 盛聿的眼底深处蔓延开一层阴翳。 祝鸢深吸一口气,“我说过,我是缺钱,但没想过用这样的方式借钱。” 她作势要从他的桎梏中脱离出去。 下一秒,盛聿松开她的手腕,脸色冷漠地不近人情,“你脑子里面在想些什么?” 祝鸢立马站直后退了两步。 听到他的话,她揉了揉被他捏疼的手腕,疑惑地看向他。 “我需要的是掩护,制作假象就够了,不需要你献身。” 盛聿拿起边上的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支烟,“我对兄弟的未婚妻不感兴趣。”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 叫人再三提醒,实在是说不过去。 深知自己误会了盛聿,祝鸢有些难为情道:“对不起。” “能帮吗?”盛聿抬眸。 只是帮个忙,就能得到爷爷的医药费和手术费,这样的交易她求之不得。 制作假象而已,并不是需要她真的做什么。 更何况,她怎么会忘记陆怀湛临死前托盛聿照顾她呢? 盛聿那么有情义的人,是不会对她做出什么的。 刚才是她过激了。 想到这里,祝鸢更加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她连忙点头,“能帮。” “你爷爷的手术费和后续的医药费今晚就会打到医院的账户上。” 盛聿吸了一口烟,站起身来。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逼近,强大的气场让祝鸢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但马上她就意识到不妥,攥紧了手指站定在原地。 “聿……哥今晚回盛家吗?”她问道。 盛聿嗯了声,垂眸看着她。 祝鸢点了点头。 她朝他走近一步。 盛聿的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听陆怀湛说这几年能靠近他身边的女人几乎没有,他洁身自好,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 女人更是近不了他的身。 盛聿垂眸,祝鸢的耳根子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看得出来她十分紧张,手指都被攥白了。 随着她的走近,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纠缠着烟草味。 他微眯着眸,抬起右手吸了一口烟。 忽然祝鸢抓住他的一边衣领。 指尖微凉的温度透过。 盛聿夹烟的手一顿。 一缕烟灰抖落在手背。 祝鸢轻轻踮起脚,红唇轻压在白衬衣的衣领。 两人间隔了大概五厘米的距离,再近她就做不到了。 这样的距离导致她做这个动作并不方便,很吃力。 以至于她的鼻息变得急促,像羽毛一样钻进男人的领口疯狂撩动。 盛聿夹烟的手倏然用力扣住她的手臂,嗓音喑哑发紧,“够了。” “啊!”祝鸢吃痛地皱了一下眉头。 盛聿眉心一跳,松开她的手臂。 祝鸢脑子里想的都是爷爷的手术费有着落,只剩下高兴,没有计较盛聿弄疼她。 她的脸颊和耳根子还都是红的,有些狡黠地一笑,“这个假象行吗?” 盛聿拉了一下领口。 白色的衣领印着一枚红色的唇印。 透着淡淡的玫瑰香。 从不让女人近身的男人,衬衫出现一道唇印足够叫人浮想联翩。 他的喉结上下缓缓滑动了一下,看向沉浸在喜悦中还红着脸的女人。 咽喉深处溢出一声,“嗯。” 祝鸢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我爷爷的手术费谢谢您,我会把欠条补上的。” 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转回身来,差点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 犹豫地指了指沙发扶手盛聿的风衣,“聿哥,我能把电击棒拿走吗?” “你又想电谁?”盛聿转身解开衬衣的两颗扣子,没看她。 祝鸢一秒谄媚的表情,“防身用的,您身手那么好拿着也没用,不如还给我吧。” “拿走。”男人的脸色莫名沉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祝鸢心下一喜,快步走过去,从盛聿的口袋掏出那支电击棒。 可没想到一同掏出来的还有一支白色的方管。 祝鸢一愣。 是口红。 但她很快面不改色地将东西放了回去,没有惊动盛聿,之后就往门口方向走。 盛聿坐在沙发上目光幽深地看着她的背影,又喝了一口酒,沉声道:“安排人送她回去。” “是,聿少。”司徒转身跟上祝鸢的步伐。 房间的门关上。 盛聿阖着眼,单手解开衬衫剩余的几颗扣子,衣襟敞开,胸膛和腰腹的肌理随着他的喘息而紧绷着,上面还附着着一层薄薄的汗。 半晌,他起身走到吧台,拿了一瓶酒和酒杯。 烈性的洋酒入喉,盛聿靠着吧台手指在酒杯上轻敲几下,另一只手拉开边上的抽屉。 空荡荡的抽屉里,是一张银行卡。 盛聿眼神晦暗不明。 良久,抽屉关上。 司徒安排好人送祝鸢回去之后,返回了顶层套房。 盛聿从浴室出来,冲了凉水澡穿上那件沾染了祝鸢唇印的衬衫,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低沉道:“那个胖子呢?” “已经醒了,现在到处在找祝小姐。” “这是您要的监控录像。”司徒将平板递过去。 盛聿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点开视频。 娄奕出了电梯,左手揽住祝鸢的肩膀,那张胖脸凑近祝鸢说说笑笑。 盛聿的唇角勾着一抹冷意,关掉视频,“赏他五十个巴掌,打断他的左手。” “是。”司徒眼都不眨一下。 丢开平板,盛聿起身系上袖扣,“回盛家。” 第14章 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祝鸢回到医院的时候爷爷已经睡着了,她叮嘱护工几句,准备回祝家洗个澡顺便拿些换洗的衣服。 今天下午陆家那边给她打电话,说她不必亲自到陆家拿行李,行李已经打包好送回到祝家去了。 一如她也被退回到祝家。 然而她没想到等她走出医院,正打算叫车的时候,看见刚才送她回来的那辆车还在原地。 送她回来的人应该是盛聿的保镖。 他看见祝鸢,开门下车,“祝小姐,我送您。” 祝鸢内心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 “徒哥吩咐的。”保镖没再说什么,只是做了一个上车的手势。 徒哥的原话是——聿少让你在楼下等着。 祝鸢坐了进去,有些疑惑,“他不是姓司徒吗?” 保镖一愣,“徒哥姓司。” 祝鸢完全没想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半晌才蹦出三个字,“好……名字。” 车子离开医院之后,她拿出手机打开爷爷的住院账户,当看到那一大笔金额之后,松了一口气。 盛聿是言出必行的人,却没想到执行力这么强,钱这么快就到了。 车子在祝家别墅外停下,避免被人认出来,祝鸢对保镖说:“我今晚就住这。” 看着车子离开,她才放心进屋。 夜晚十点多,祝家别墅灯光通明。 保姆开门,面露尴尬,“二小姐。” 祝鸢当做没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从自己被祝家认回来走进这个家门开始,她就受到过很多这样的目光。 她这个祝家真千金在祝家人的眼里有多少含金量,她心里有数。 不习惯也麻木了。 “我回来拿些衣服就走。”祝鸢换鞋。 走进去才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祝朝钦,冯明月和祝安安。 祝安安和冯明月分别坐在祝朝钦的两边,后者不知为了何事,脸色铁青。 当看到走进来的祝鸢,祝朝钦怒喝一声:“你还敢回来!” 他抓起茶几的烟灰缸朝祝鸢砸去! “朝钦!”冯明月脸色一变,连忙按住祝朝钦的手。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祝鸢躲闪不开,被烟灰缸砸中右胳膊,一阵剧痛之后整条胳膊都麻了,根本动不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将眼泪逼回去,也没有多痛。 她一声不吭地看向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要不是她躲开,刚才那个烟灰缸砸中的就是她的脑袋。 冯明月连忙上前,眼眶通红地上下打量着她,“砸痛了吗?” “没事。”祝鸢淡漠地看向祝朝钦,沉声问道,“我做错什么了?” “你还敢问我!”祝朝钦怒不可遏,“我问你,你爷爷的手术费从哪里来的!” 就在一个多小时以前,他接到医院那边打来的电话,要他明天去一趟,商量手术事宜。 毕竟之前都是祝朝钦支付的医药费,医生想当然联系了他。 他一问才知道手术费到位了。 “我借的。”祝鸢还没明白祝朝钦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一沓照片丢在她面前! “你就是这么借钱的!为了几十万块钱,你连脸都不要了!”祝朝钦指着她的鼻子。 那些照片正好丢在她的脚边。 她低头一看,竟然是在盛唐拍的照片。 她和娄奕从包厢里出来,她和娄奕走进电梯,出了电梯娄奕的手搂着她的肩膀,她和娄奕进房间。 进房间之后的照片拍不到,但仅凭这几张照片就足够叫人浮想联翩。 祝鸢冷笑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个。 看来祝朝钦是误会她为了借钱,献身给娄奕了。 她弯腰,右手暂时用不了,只能用左手将照片一张张捡起来,左手用不惯,捡得慢。 冯明月将她的手拍开! “你还捡什么,这些照片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我以为你就是叛逆一点而已,妈妈想过以后慢慢教你的,你本性不坏一定可以好好改正,可没想到你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冯明月越说越伤心,越觉得对祝鸢失望。 同时也觉得心痛不已,如果女儿从小就养在她身边,她一定会把她教育得很好。 祝鸢继续捡照片,笑了笑,说:“不是拍得挺漂亮的吗?丢了可惜。有几张我的表情管理做的还不错,应该放大裱起来。” 甚至有一张照片她从电梯里出来,娄奕跟在她后头,像极了大小姐和她的随从,妥妥的剧照。 听她胡说八道,祝安安皱眉,“鸢鸢,你别说气话惹爸妈不高兴了,你低头向他们认个错。” “我做错什么了?就凭这些照片你们就觉得我和这个姓娄的之间做了龌龊的事?”祝鸢将照片甩回到茶几上,“不过偷拍我照片的人太心急了,怎么不继续跟着我拍后面的照片,那才叫精彩。” 她相信,如果祝朝钦看到她和盛聿一前一后进了顶层套房,态度就不是这样的了。 他们当初为了祝家能把她推向陆家,又有什么理由放着盛家不要呢? 虽然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后面的照片?”祝朝钦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些话她都敢用这样调笑的口吻说出来,他陡然拔高嗓音,“你不以为耻,还引以为荣吗!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我和那个死胖子什么都没发生,我光明正大借钱,为什么可耻?” “证据摆在这里,你跟他进了房间,难道什么事都没干,他就大发慈悲借你几十万吗?” 这就是当初口口声声说会好好疼爱她的父母,祝鸢这一刻只觉得心寒无比,“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是不是还想验身啊?” 不过她差点忘了。 验身还真验不了。 两年前她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睡了,早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可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祝鸢不想再跟他们多费口舌,匆匆上楼回到她的房间。 果然两个行李箱放在房门口。 她也没有整理的打算,直接拿了行李箱下楼,冯明月心底莫名一慌,“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我之前租的房子还没到期,我有地方住。”祝鸢抓紧行李箱拉杆。 “明明这里才是你的家,你为什么要去外面住?”冯明月拉住她的右手。 祝鸢的右手瞬间脱力,改用左手拉行李,“不打扰你们了。” 祝安安也劝说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鸢鸢,别意气用事,你好好跟爸爸道个歉,今晚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让她滚!”祝朝钦摔了一个茶盏! 祝鸢不顾冯明月的阻拦走出祝家别墅,看见不远处的一辆车,脚步停了下来。 盛聿的保镖去而复返,在刚才她下车的地方等她。 第15章 我怎么不节制了? 翌日,盛聿破天荒留在盛家陪盛老太太吃早餐。 盛聿倒了一杯茶放在老太太面前。 难得见到孙子有这么孝顺的一面,盛老太太微笑着端起,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你刚出差回来辛苦了,虽然还年轻,也该节制一点,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怎么不节制了?” 盛聿拿着勺子喝粥。 佣人陆陆续续离开餐厅,只留下不远处的管家和司徒站在那。 盛老太太清了清嗓子,“你昨晚回来的时候,衬衣乱七八糟的,他们都看见了。” 那么显眼的一个唇印,谁看不见? “多嘴。”盛聿抬眸懒懒地看过去。 吓得管家一哆嗦,立马低下头去。 “你既然有女人,怎么不早说?”盛老太太对于他的隐瞒十分不满。 害得她到处给他寻找合适的相亲对象,替他着急。 盛聿拿起餐巾擦拭手指,“我自己的人,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你父亲如果知道你有对象,知道你肯成家立业,一定会很高兴……” 盛聿将餐巾揉成一团,丢在边上。 餐桌上的气氛陡然冷凝下来。 盛老太太的话戛然而止,知道他生气了。 “我今天心情好,别当着我的面提一些不相干的人。” 盛老太太脸色一僵,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叹了一口气,没再提了。 下午,京都话剧院。 原风野打量着身边的盛聿,欲言又止。 “再盯着我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球踢。”盛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原风野当即抬起手挡住额头,“聿哥,我怎么听盛唐那些人说你昨晚……那个了?” 他做了个暧昧的手势。 “不会说话就把舌头拔出来熨一熨,捋直了说清楚点。” 原风野缩着脖子,愈发小声,“我就是好奇到底是哪家姑娘,能入得了您的眼。” “你想认识?”盛聿睨他一眼。 原风野捂住额头的手从头顶往后顺,摸了摸发凉的后脖颈,“不,我不配。” “知道不配就别问。” 实在不怪原风野好奇,整个盛唐的人都好奇,昨晚盛聿去了盛唐,去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出门的时候衣领多了一枚红色的唇印。 经理大骇,一众保镖愣是不敢乱看。 这话就传到了原风野耳朵里。 可不管原风野怎么问,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女人。 盛聿衣领上的唇印是在盛唐留下来的,但是盛唐的那些姑娘,盛聿肯定不会碰。 原风野不禁怀疑,难道聿哥真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金屋藏娇了? 他可太好奇了! 他正心里捉摸着,忽然舞台上的灯光变化,他抬眸看过去。 这场戏祝鸢不是主角,但也是很重要的配角。 民国时期学生的打扮,蓝色上衣,黑色裙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随着她的跑动左右摇晃。 台上好几个这样装扮的女人,可灯光好像偏爱祝鸢一人。 舞台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像一朵早晨盛放的玫瑰,少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纯净。 原风野不禁感叹,“这么看小嫂子还挺纯。” 毕竟他对祝鸢的第一印象是长相绝非良家妇女,是会勾人魂的那一种。 当然了,那是湛哥的未婚妻,虽然他人过世了,但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即便祝鸢再漂亮,他也不会碰朋友妻。 他还是喜欢玩清纯一点的女人。 “你说是不是啊,聿哥。”原风野凑近盛聿。 盛聿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舞台上,右手搭着,拇指摩挲着皮质扶手,“想看就闭嘴,不想看就给我滚。” 原风野真是欲哭无泪,他只是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聿哥就凶他。 他原本也没想来看话剧的,是聿哥要来的。 到现在他都没明白,聿哥什么时候喜欢上看话剧了? 以前都不看的。 原风野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小声对身边的人请示,“聿哥,我家里有点事得先回去一趟,不能继续陪您看了。” “嗯。”盛聿点了一支烟。 原风野走后,身边没人敢找他说话。 周围安静下来,舞台上祝鸢的台词清晰入耳——我才不要父母包办的婚姻,我要自由恋爱,嫁给我喜欢的人! 她狡黠一笑,像极了昨晚在他衬衣留下唇印后那得意的样子。 盛聿吸了一口烟,半眯着眼睛看她。 祝鸢正准备退到后台,忽然感觉到一道侵略感十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往台下看去。 今天的话剧院的上座率很高,几乎是满座的。 但祝鸢还是一眼就看到第一排的盛聿。 然而他并没有往这么方向看,旁边有人给他点烟,他微微侧着身,深邃的眉眼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忽然他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祝鸢吓得差点从楼梯摔下去,幸好旁边的同事扶了她一把。 谢幕后,祝鸢脑子里想的是她已经准备好的欠条还没给盛聿,不能让他觉得她不认账,仅凭昨晚帮的那个小忙就想一笔勾销。 他这样的人物平常很忙,轻易见不到一面。 祝鸢拿出手机,电话号码是昨晚离开之前她找司徒要的,不过留的是司徒的号码,她没敢要盛聿的。 电话接通。 “司徒,你们走了吗?” “在后门。”一道漫不经心的语调传来。 祝鸢心跳莫名乱了一拍,下意识捂住听筒。 是盛聿的声音。 话剧院的后门停了不少车,祝鸢找了一会儿才在一棵榕树下找到盛聿的车,他的车牌号码很容易记住,在京都畅通无阻的号码。 司徒拉开车门,“祝小姐,聿少在里面。” 祝鸢颔首,钻了进去。 “聿哥。” 盛聿的视线从笔记本移开。 她还没来得及卸妆,穿的还是舞台上的那套民国学生装。 祝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摊开,递给他。 “这是欠条,您看一下。” 字迹说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潦草,像是写字的手没力气。 盛聿只看一眼,“谁教你的,欠条不盖手印。” 祝鸢微怔,是她欠缺考虑了。 她干笑两声,“没经验。” 可现在她要去哪找印泥盖手印? 她忽然想到自己还没卸妆,于是抬起右手,拇指在唇上擦过去,毫不犹豫,将拇指印盖在欠条的签名处。 “您看,这样可以吗?” 盛聿看了眼手印,抬眸盯住她少了一块颜色的唇,露出原本蜜桃粉的唇色,眸底蓄着一片暗影。 他一句话不说,祝鸢以为还是不行。 “如果还是不行,我回去剧院找找看有没有印……”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盛聿倾身而来,一手撑着车门,朝她的脸凑近! 第16章 动一下,别装死 祝鸢慌乱间不小心碰到了车门,车窗缓缓降下来。 傍晚的风吹过她颊边的碎发。 盛聿盯着她的脸,撑在车门上的那只手往下按了一下按键,车窗缓缓上升,将冷风和行人探究的目光挡在外面。 与此同时,车子的隔板也升了上去。 车子的后车厢彻底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祝鸢惊魂未定地屏住呼吸,不敢抬眼看盛聿。 太近了。 近到两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这个距离比昨晚更暧昧了。 祝鸢缩着下巴转头看向另一边,不敢大口呼吸,胸膛微微起伏,生怕碰到他。 可男人的气息无孔不入,她整个人被他围困在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有种灼人的煎熬。 光洁的额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汗,小脸绯红,娇艳欲滴。 “聿哥……” 她试图去推他,可左手刚伸出去,盛聿撑着车门的那只手往上扣住她的手腕压在椅背上。 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昨晚答应我的事还能做到吗?”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她耳畔传来。 温热的气息喷拂在脸上,祝鸢半边脸都麻了,思考能力同时也变得迟钝,“什,什么?” 他轻笑一声,垂眸看着她紧张无措的样子,“看来是想赖账了。” 祝鸢感觉到男人呼吸间的气息全落在她的脖子上,她紧张得整个人紧绷了起来,脑海一片空白,别说想起昨晚答应他的事,就连开口说话都变困难。 “嗯?”盛聿盯着她红得能滴出血的耳朵。 祝鸢只觉得一把火在烧着她,关键她转过头去,目光正好落在盛聿的胸膛,他的衬衣扣子解开两颗,能看到锁骨和隐约的紧实的胸肌。 脑子偏偏回想起那天晚上两人在浴室里浑身湿透的一幕。 她悄悄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赶快冷静下来,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是说帮你做掩护那件事吗?”她小声问,这会儿才想起来了。 “嗯。” 被他这么一提醒,祝鸢如醍醐灌顶,对他的靠近也没那么排斥了,她试探地问:“是附近有人监视你吗?” 如此就能解释他突然靠近她的原因。 还好这一次她没有多想。 不然他又要用冷漠的语气说他对兄弟的未婚妻不感兴趣的话,到时候尴尬的是她。 盛聿转头扫向车窗外,不远处隐匿在角落的一辆黑色轿车,“所以能不能帮?” “可是今天和昨天的情况不一样,有人监视你,我光是给你留一个唇印是不够的。”祝鸢意识到情况有点超脱她的能力范围。 如果她露面,盛家人就会知道盛聿“背后的女人”是她,她和陆怀湛订过婚,而陆怀湛是盛聿的好兄弟,盛家不会让这样的丑闻发生,会解决掉她这个麻烦。 “我会死的很难看。”祝鸢皱着脸。 那个下场是她难以承受的。 盛聿毫不在意的语气,“他们看不到你的脸,你尽管配合我就行。”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祝鸢不行也得行。 谁让她昨晚答应盛聿,她还欠着人家的钱呢。 在她点头的瞬间,盛聿更靠近了她几分,强势的气息逼近,祝鸢说不紧张是假的。 被盛聿扣在椅背上的手反手去抓他。 扣住手腕的力道倏然加重,“放轻松,又不是真要碰你。” 盛聿将她完完全全笼罩在怀里,在祝鸢紧张的不知所措间,他佯装无意碰到车窗按钮,车窗降下的同时,他抬起手捧住她的脸。 宽厚的手掌轻而易举将她的小脸捧在手心。 恰好挡住她的脸。 不远处的车辆内,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紧紧盯着这边,只看见盛聿宽阔的胸膛将一个娇小的女人笼在怀里“欺负”。 今天这场戏,有好几个女演员都是民国女学生的装扮,即使看见了衣服,只要没看到正脸,没人能认得出她来。 更何况这个角度他们都看不清祝鸢的衣服。 可祝鸢早就紧张得动弹不得,憋着一口气,小脸又红又紫。 感受着手心下的脸蛋细腻柔软,盛聿只觉得一股燥热在体内流窜。 他盯着她,低头凑近,喑哑道:“能不能呼吸?你的脸都快成紫薯了。” 祝鸢敢怒不敢言地瞪着他,无声抗议,她想变成紫薯吗? 她渐渐找回呼吸的频率,可身子僵硬得发酸。 男人催促她,“动一下,别装死。” 祝鸢是不想动吗? 她现在哪里敢动! 动一下,两人的身体无可避免就会紧贴在一起。 但是一动不动太不现实,别人一看就察觉出问题,那这样的假象做的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不是话剧演员吗?拿出你的真实水平。”盛聿的嗓音带着一丝诱导的意味。 祝鸢自从考上戏剧学院,排了很多话剧,演过很多角色,亲热戏也不是没有的。 她沉重地闭了闭眼睛,罢了,和谁演戏不是演? 一旦成功哄好自己之后,祝鸢渐渐放开了。 演戏,她是专业的。 她有些吃力地抬起右手攥住盛聿的衣领,小脸往上抬,在他宽厚手掌的掩护下,仿佛凑上去同他接吻。 “聿哥,这样可以吗?”她低声询问。 盛聿盯着她的脸,即便真的说服自己是在演戏,她仍是不敢睁开眼睛看他,闭着眼,抬着下巴,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她的红唇上。 她太紧张了,不自觉咬住下唇。 咬住的正好是被她擦掉一块口红的地方。 淡淡的玫瑰花香和空气纠缠着,在气温攀升的宅小空间里不断膨胀发热。 祝鸢攥住他的衣领,指尖无意间勾到他的锁骨位置,炙热的温度,她心慌地蜷起手指。 她刚一动,腰间被一只有力的手霸控,带着强悍的力道仿佛要将她的细腰折断。 第17章 我是个正常男人 车子驶离话剧院的同时车窗升了上去。 腰间那只有力的时候不断收紧,祝鸢被迫抬起上半身,贴上男人紧实炙热的胸膛。 祝鸢被扣在椅背上的手心早就潮湿了一片,她被逼退到车厢角落,紧张地叫出盛聿的名字。 “盛聿,他们看不见了!” 情急之下带着颤音,紧张紧促。 然而盛聿却没有松开她。 而是在她被迫抬起上半身的瞬间,迎合着她的动作低头,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脖子,肌肤上湿滑的汗珠带着一丝丝香甜。 潮热的气息熨烫逼人。 祝鸢刚做出挣扎的动作,盛聿的手忽然钳制住她的下巴。 她猛地对上一双眼尾泛红,充满危险气息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恐慌令她本能做出反抗,抬起右手用力推盛聿的胸膛! 可她哪里是盛聿的对手,掌心才刚触碰到他,就被他反手压制。 “啊!”祝鸢吃痛惊呼。 大概是这一声痛苦的叫声,盛聿牵制住她的动作一顿。 他敛眸凝着她的脸,见她方才的红晕消退,小脸发白,痛苦地皱着眉头,眼眶隐隐有泪光闪动。 “怎么了?” 他用了几分力,心里很清楚,她再娇弱也不会痛成这样。 祝鸢哪里顾得上痛,趁他分神之际急忙将他推开,紧紧瑟缩在角落,捂住发痛的右手臂,下意识就要去推车门。 “不想活了?”盛聿要去拽她右手,忽然意识到什么,大手直接扣住她的后脖颈,把人提回来。 车子还在行驶,她这么开门出去,这小身板直接摔碎了。 当看到祝鸢满脸抗拒的表情,盛聿松开她,漠然道:“我做什么了,这么防着。” 他是什么都没做,可如果刚才不是她痛呼出声,他会停下吗? 现在十几岁的小姑娘都懂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懂。 刚才盛聿动情了。 盛聿将那边的车窗降下来,点了一支烟,“我是个正常男人,你刚才演戏太投入,我有反应是情理之中。” 祝鸢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动了,只顾着逃离这里,全然忘了车子还在行驶。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大家都是演戏,我没放心上。” “没有最好。” 盛聿只吸了一口烟便掐了,转头目光扫过她的右手,“我再问你一次,右手怎么了?” “没怎么,刚才我装的。”祝鸢低着头,心里在想着怎么下车。 “那你的演技简直出神入化了。”盛聿冷笑一声。 他手里拿着刚才点烟的打火机,一小枚纯黑哑光的打火机,在他手指间来回转动,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昨晚回祝家,被打了。” 在盛唐的时候,他拽过她的右手,当时她一点事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保镖会告诉司徒,但实际上没有。 那只是在祝家发生了什么。 祝鸢微愣,没想到盛聿一猜就中,这男人的心思太敏锐了,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 “去医院。”盛聿点了触控屏,将声音传到前排示意司徒。 祝鸢连忙坐直了,朝着前边喊道:“不用了,我家里有药酒,擦一擦就好。” 说完话后,她又缩回到角落。 很明显的排斥,从他松开之后到现在,一眼都没看他。 盛聿把玩着打火机,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司徒,送她回去。” 车子停在祝鸢住的小区,是她从戏剧学院毕业后在外面租的房子,当时这房子签了合同是要租两年的,她一次性交了一年的房租,只是年前她被祝家认回去之后就没住过了。 一般的住宅区,算不上老破小,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祝鸢推开车门,正想一走了之,想了想还是侧头打了声招呼:“聿少,我先回去了。” 盛聿从烟盒里倒烟的手一顿。 聿少…… 车门关上。 他抽出一支烟,眉眼透着一股令人不易察觉的阴沉。 慢悠悠地抬眸看向隐匿在昏暗光线中的民国女学生装扮的祝鸢。 烟被掐成两截。 烟丝洒落。 他收回视线,拿起座椅上那张欠条,【祝鸢】两个字被沾着口红的指印覆盖了。 悠悠的晚风吹进车厢内。 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从指印飘散开来。 回到家之后,祝鸢想起车上的那一幕仍是惊魂未定。 盛聿太危险了。 当晚她做了个梦,又梦到两年前的那一晚,她被男人拆骨入腹,可是男人的脸上仿佛有一层雾气笼罩着,她怎么都看不清楚。 她挣扎着要醒来,忽然雾气散开,她对上一双充满危险气息的眸子。 祝鸢受到惊吓睁开眼睛。 原来是梦中梦。 大概是真的被盛聿吓到了,才会做这样的梦。 两年前的那个男人和盛聿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 第二天她在后台中场休息的时候,听见有人找。 她去了接待室,没想到是手臂绑着石膏的娄奕。 一看到是他,祝鸢就想走。 “等等!”娄奕追上去拦住她,鼻青脸肿的样子更加清晰了。 祝鸢看得生理不适,后退一步。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是被仇家打了?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拿什么东西电我了?”娄奕愤怒道。 祝鸢面不改色地问:“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还跟我装蒜!”娄奕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你肯定是拿什么东西电我,不然我怎么突然就失去知觉了?” “电你?失去知觉?”祝鸢皱着眉,恍然大悟,一本正经地替他担忧,“你该不会是得了癫痫,大脑异常放电,才以为是我电你的吧?” “难怪那天晚上你突然就晕过去了,癫痫不是小病,你趁早去看。” “你放屁!”娄奕阴狠道,“我怎么可能有癫痫,就是你拿东西电我,祝鸢你胆子不小敢捉弄我!” “你不仅有癫痫还有被迫害妄想症,真是病得不轻,赶紧去看,这里没医生。”祝鸢要将他轰出去。 这里是话剧院,她料定娄奕不敢胡来,听说剧院背后的大老板背景不小,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娄奕气得整张脸都绿了,“你还不承认是吧?那天晚上我醒来到处找你,结果就被人拉到角落痛打,是不是你找的人!” 祝鸢没想到他身上的伤是那天晚上的。 她一脸无奈又坦诚的表情,“娄大少爷,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是能请得动人打你,我早就找人揍你一顿了,何必等到那天?” 不过事情怎么这么巧。 她前脚被娄奕带进房间,后脚娄奕醒来就被人揍了。 而且娄家也不算什么小门小户,要查真相应该不难。 可奇怪的是,娄奕被打这件事,娄家都查不出来,否则娄奕不会这么问她。 祝鸢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是盛聿! 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18章 撞进裴二爷的怀里 “现在心虚害怕了?”娄奕见她脸色都变了,以为她怕被报复。 他走近,作势要用另一只手去捏祝鸢的下巴。 祝鸢一时出神没注意到,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躲开,情急之下往娄奕打石膏的地方按下去! “嗷!” 娄奕惨叫一声,这一下疼得脸都扭曲了,原本就鼻青脸肿的,变得狰狞可怖。 “他妈的,你有完没完!” 中场休息快结束了。 郝团长到处找祝鸢,看见娄奕在纠缠着她,当即叫了两名保镖,把人请走。 娄奕当场就要发飙。 不知郝团长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怂乖怂乖的。 他盯着祝鸢,指着她的鼻子冷啐一口,“你给我等着!” 回到后台,祝鸢赶紧补个妆。 黎姐的座位在她旁边,还没到她出场的时间,她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指甲,“小风筝,你还挺有两下子的,那天晚上竟然能从娄公子的手里‘死里逃生’。” “托黎姐的福,他知道您罩着我,哪敢对我不尊敬。”祝鸢对着镜子,用指腹将口红的边缘晕开。 “呵。” 祝鸢转过身来,看着黎姐的脸,“不过我还不知道原来黎姐的拍照技术这么好,把我拍得像电影明星一样。” 黎姐一愣,“什么拍照?” 祝鸢心下了然,乖巧一笑,“没什么,是我胡说的。” 她没错过黎姐脸上的微妙表情,黎姐演技是好,可刚才她的下意识反应很快,一点都不像演的。 那天晚上拍了她和娄奕照片的人不是她,也不是她找人拍的。 到底会是谁呢? 会不会和当初在陆怀湛葬礼当天给她下药的是同个人呢? 表演结束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 祝鸢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医院陪爷爷,可走出化妆间的时候突然想起娄奕之前威胁她的那句话。 他有预感娄奕在等着她。 如果被娄奕知道爷爷住在哪家医院,那就麻烦了。 她上了剧院二楼,从窗户往外看。 侧门那边停了好几辆的车。 她找了一会儿,果然透过其中一辆黑色轿车的挡风玻璃,看到娄奕的保镖坐在驾驶座上,娄奕应该就在车里。 在那守株待兔呢。 往常祝鸢离开剧院都是走的侧门,娄奕纠缠她挺长一段时间自然知道在哪里能蹲到她。 今天的第二场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观众陆续进场。 祝鸢戴着一顶鸭舌帽混迹在人群中,从正门出去。 此刻天色完全暗下来,剧院门口的大红灯笼亮着,她出了大门往右边走,那里比较容易打到车。 “你个小贱人哪里跑!”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钳住她的手腕,用力拖拽! 祝鸢被拽得一个趔趄,大红灯笼的光照在娄奕那张狰狞的脸上,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心跳骤然一紧。 糟糕,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就在祝鸢想故技重施朝他打石膏的地方出手,娄奕飞快松开手,一声令下,“把她给我按住!妈的,今晚不做废了她我就不姓娄!” 三名高大强壮的保镖齐上阵,朝着祝鸢出手。 祝鸢拔腿就跑。 可她哪里跑得过三个男人。 前面拐弯的地方,她一脚踢开路边的垃圾桶,可仅仅只是阻挡了他们不到两秒的时间。 眼看着就要被他们追上,祝鸢整张脸一片惨白。 没注意到前面有人来,她喘着气跑得急,一头扎进对方的怀里,鸭舌帽撞掉在地。 一只微凉的手扣住她的胳膊。 祝鸢猛地一抬头,只看到属于男人的冷削喉结和棱角分明的下颌,还有挂在脖子上的黑色头戴式耳机。 她一时觉得眼熟,可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男人低头看她,眼神透着股厌恶。 拎着她的胳膊就要将她甩开。 娄奕的保镖追上来,眼下他是自己的救命稻草,祝鸢情急之下抓住对方的手腕,“帮帮我。” 男人身后的保镖怒声呵斥:“大胆,裴二爷的路也敢挡!” 祝鸢一愣,是裴家钱庄的裴二爷。 难怪觉得有点眼熟,那天匆匆一瞥她有点印象。 这样的长相的确叫人过目不忘。 裴凌垂眸看着被女人抓住的手腕,眼底的厌恶更深了,直接将祝鸢丢到一边。 祝鸢拔腿就要跑,可娄奕的保镖瞬间上前,不能挡住裴家二爷,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裴……裴二爷!”娄奕追得气喘吁吁,当认出裴家二爷,立即变得恭恭敬敬。 祝鸢悄悄挪步躲到裴凌身后。 她心里默念着不要把她丢开,不要把她丢开。 好在裴二爷好像没有要再次将她丢开的打算。 “哪家的?”男人的声线凉薄的没有一丝温度,看着面前卑躬屈膝的娄奕。 娄奕浑身发寒,“娄家的,娄奕。” “娄什么?”裴凌抬起右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娄奕恭恭敬敬,“娄奕。” “什么奕?” 娄奕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但他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回二爷的话,娄奕。” “蝼蚁?”裴凌嗤笑一声,“娄家怎么给你取了个这么卑贱的名字,这么难听也有胆量在我面前提。” 娄奕绿着一张脸,敢怒不敢言,只能陪着笑,“是,是我的错,污了二爷的耳朵了。” “知道还不快滚?”男人眉眼冷厉。 娄奕点头哈腰,又指了指他身后的人,煮熟的鸭子可不能就这么飞了啊,“二爷,这个女人我带走了,我和她有点私事要处理。” “随便。” 得了裴二爷的一句话,娄奕心下一喜,就要过去抓祝鸢。 然而他刚走出一步,没注意到一条长腿侧过来绊了他一下。 娄奕惨叫一声面朝下摔倒在地,打了石膏的那只手更是重重摔在旁边的阶梯上。 “娄少!” 他的保镖连忙上前搀扶他。 裴凌转身看着愣在原地的祝鸢,像看着一个蠢货,“还不快跑?” 第19章 不叫聿哥了? 娄奕被搀扶着艰难地爬起来,祝鸢已经跑走了。 他幽怨地转头看着已经走出几步的裴凌,确定对方不会注意他,这才回头压低嗓音怒吼道:“快给我追!把她给我抓回来!” 保镖立即往前追。 祝鸢腿脚不如他们,很快就越追越近。 “上车!” 忽然一辆白色轿车在她身边停下,降下的车窗里传来一道声音催促她。 当认出开车的人,祝鸢皱了一下眉头,但她没多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关上车门的同时,车子像是离弦的箭开了出去,瞬间将娄奕的保镖远远甩开。 祝鸢回头看,确定已经安全了,看着开车的凌冰,“为什么帮我?” 那天她被下药,凌冰可是不留余地地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上,当着陆家人的面想要将她锤死。 就为了一个不值当的男人。 “你也配我帮你?”凌冰傲慢地瞥了她一眼,“我是在帮我自己,今晚如果娄奕把你弄到手,我和他就再没可能性,我必须嫁进娄家。” 祝鸢并不关心她嫁不嫁娄奕。 一个脑残一个癫痫,他们两个是绝配。 她不想发表自己的看法。 车子继续往前开。 “人已经甩开了,前面放我下车吧。”祝鸢看了眼后视镜。 凌冰握紧方向盘,恼羞成怒,“你当我是你的司机?” 祝鸢无奈叹气,“凌小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不用这样敌对我。” “我就是看你不爽怎么了?” 祝鸢靠着椅背,将车窗降下,晚风吹在她的脸上,“看我不爽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 “住口!”凌冰当即脚踩刹车,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她转头瞪着祝鸢,“你不过是祝家不受宠的二小姐,凭什么用这么狂妄的口气跟我说话?”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厌和恨。 虽然凌冰对她的厌恶原因在祝鸢看来很愚蠢,祝鸢还是提醒她:“娄奕纠缠我,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你针对错对象了。” “怎么与你无关,要不是你,娄奕怎么可能会跟我分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安分守己,他怎么会为你魂不守舍?他怎么不去找别人!” “是,要怪只能怪我太漂亮了,”祝鸢推开车门,站在门边,晚风吹起她一头如瀑的长发,“苍蝇永远是苍蝇,但我是颗好蛋,我没想招惹你们任何人,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把爷爷的病治好,等哥哥出狱,他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 如果陆怀湛没死,她的人生或许会有不同。 但现在…… 祝鸢叹了一口气,不再胡思乱想,拦了一辆车租车去了医院。 爷爷的手术定在下周,时间过得好像很慢又好像很快,快到她仔细一算,陆怀湛已经去世十天了。 祝鸢到陆家得时候,陆家人已经开始张罗准备了。 今天是陆怀湛的冥诞,是他去世后的第一个生日,也是他最后一个生日。 陆怀湛生前的亲朋好友都会到场。 她虽然离开了陆家,但陆老太太前两天给她打过电话,叫她今天必须回来一趟。 倒不是她有多听陆老太太的话。 她是自愿回来。 为了陆怀湛。 她进门的时候陆家上上下下正在忙着,没有人招呼她。 先去见了陆老太太,祝鸢再去以前住的房间找东西。 等她找完东西出来,正好听见管家在对佣人们布置晚上的工作。 待她走近,管家颔首打了声招呼:“祝小姐。” 祝鸢点头,随意看向外边站成几列的佣人,问道:“人都在这里了吗?” “都来了,今天大少爷冥诞,连一个请假的都没有。” 管家回答完后,开始分配工作。 祝鸢往旁边走去,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人群中掠过,从一张张面孔中找寻那天晚上给她一杯水的佣人。 然而她看遍了,也没找到那个人。 既然管家说连一个请假的都没有,而这里有没有那个人,那就说明那天晚上给她水喝的并不是陆家的佣人。 那天人多眼杂,有人浑水摸鱼了。 究竟是什么人费这么大的心思给她下药,想要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呢? 她脑子里首先排除的是凌冰,虽然那天晚上凌冰不留余地要往她身上泼脏水,但她的那脑子干不出这种事。 凌冰那样的性子最适合当枪使,做不了幕后之人。 那天晚上凌冰和祝安安的反应她全都看在眼里,凌冰似乎有什么话没说完被祝安安打断了。 给她下药的人会是祝安安吗? 祝鸢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前面的台阶,刚一踏出去整个人踩空往下跌。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扣住她的纤腰,将她稳稳抱住。 “长那么大的眼睛是摆设的吗?” 这声音……祝鸢还来不及站稳,抬头迎着日光白晃晃的一片,她眨了一下眼睛终于看清眼前的男人。 黑色的长风衣里白色衬衫的扣子系到最顶端,束上一条深色的领带,冷眼看人的时候无端生出了几分禁欲感。 脑子回想起那天在车上的一幕,祝鸢窘迫地移开视线,低声道:“聿少。” 盛聿松开扣住她腰肢的手,随意垂在身侧,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看着眼前低着头的人,“不叫聿哥了?” 祝鸢抿着嘴没说话。 男人冷着脸扯了一下领带,“手里拿着什么?” 祝鸢将东西拿出来,是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东西,“是陆怀湛给我雕刻的,还没雕好。” 她回来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找这个。 前两天陆家给她收拾好了东西,她翻遍行李箱也没找到这个还没雕刻好的人偶,刚才去她以前的房间找了一下,在床底下找到了。 “只是一块普通的木头而已。”虽然对其他人而言是价格高昂的木料,但在盛聿眼里却只是块木头。 祝鸢紧紧抓着,莫名的忐忑,“我喜欢。”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叫男人听见了。 “你喜欢?”盛聿声线陡然冷下来,“喜欢木头?” 祝鸢顶着男人释放的威压,一字一顿,“我喜欢陆怀湛。” 第20章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话音落下后,回廊周遭只有风吹过枯树枝的呼声。 祝鸢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完了,抬步就要走。 只听男人冷意泛泛的声线传来。 “今天是陆怀湛的冥诞,你不怕他回来听见吗?” 他朝祝鸢走近一步,一片阴影笼罩在祝鸢身上,将她完完全全包裹在其中。 男人的气息骤然冷冽,祝鸢浑身的血液仿佛冻住了一般,动也动不了。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却在与他眼神对上的瞬间一片空白。 盛聿低下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黑眸冷锐仿佛能看穿人心,“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心跳的骤然加快。 祝鸢的心虚无处遁形。 可她别无他选,盛聿找人打了娄奕已属陆怀湛嘱托之外。 她情愿是自己想太多,但她不敢赌,如果任由事态发展,后果她无法承担。 盛聿这样的人,太危险了。 “聿少怎么知道我是在说谎?”祝鸢迎视他的目光,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聿哥在那里!” “让我们好找。” 几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其中一道是原风野的声音,另外一道是个短发的女人,他们的身边还有几个京都豪门的公子,都是盛聿的朋友。 “聿哥。” “聿哥。” 虽然盛聿在几个人当中年纪不是最大的,但大家都叫他一声聿哥。 “小嫂子。”短发女人主动向祝鸢打招呼。 另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微笑着说:“原来你就是阿湛的未婚妻,第一次见。” 祝鸢微微颔首算是和他们打了招呼,转身就要走。 “小嫂子。”原风野出声叫道。 祝鸢只好停下脚步。 原风野平常懒散的一个人,衬衫的扣子从不好好系。 今天来参加陆怀湛的冥诞,扣子老老实实系着,只开了最上面的一颗。 他走到盛聿身边,站在她面前,“我听人说昨天娄奕去话剧院骚扰你了,没事吧?” 一时间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祝鸢身上。 只有盛聿漫不经心地拿出烟和打火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看她。 祝鸢摇了摇头,淡定地说:“他在剧院不敢闹事,一点事都没有。” 她走了之后。 短发的女人问原风野:“娄奕是谁?” “就是娄家的那个二世祖,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风,纠缠着小嫂子,昨晚还派了保镖当街追她,我听人说小嫂子被人撵着跑,不知道吃没吃亏。” 盛聿拿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甩掉打火机的火苗。 “她说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了。”短发女人一脸小题大做的表情。 原风野不敢保证,“女人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可猜不透。哪像你假小子一个,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说谁假小子呢,不会说话就闭嘴!”短发女人攥拳揍他。 原风野灵活一闪,躲到盛聿身后,“诶,就说你了,假小子整天就知道使用暴力,聿哥,快治治她,她就听你的。” 盛聿眼风扫过去,女人连忙停下脚步不敢靠近半分,她把手放下,不悦道:“聿哥,他骂我假小子!” 盛聿没说话,掸了掸烟灰。 “你本来就是个假小子,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原风野的脑袋从盛聿身后凑出来。 女人不屑道:“女人味有什么好的,我最烦娇滴滴的女人了,整天围着男人转。” “男人有权有势,围着男人转不好吗?” “嘁。”短发女人白了他一眼。 原风野不爽,问盛聿:“聿哥你说是吧,哪个女人不想攀附有权有势的男人?” 盛聿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掐了烟,迈开长腿往前走,“陆家鱼塘的鱼应该好几天没喂了。” “什么意思?”原风野一头雾水,怎么突然关心起陆家的鱼了。 另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聿哥的意思是再聒噪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剁碎了喂鱼。” 原风野:“……” 晚饭时间,祝鸢被安排在和盛聿他们同桌吃饭。 陆怀湛的另一位朋友临时来不了才空出来的座位,原风野看见她在角落就叫管家把她叫上,刚好坐在盛聿的对面。 因为是冥诞,饭桌上少了很多欢声笑语,大家默默看向原本应该是陆怀湛坐的空位置。 祝鸢在走神,等她回过神来,转盘在她面前停下,正好是她喜欢吃的糖醋肉。 但今天这样的日子,她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一些之后,就放下筷子了。 她不经意往对面看了一眼。 陆怀湛的几个朋友在喝酒。 听说陆怀湛的酒量很好,他还没生病之前的每次生日都是不醉不归。 能和他打成平手的人只有盛聿。 原风野端起酒杯,“聿哥,今天可是湛哥的生日,你的好消息是不是该告诉他了?” 盛聿慢悠悠看了他一眼。 “什么好消息?”短发的女人问道。 原风野打量了一眼盛聿的脸色,后知后觉有个屁用,聿哥的情绪根本没写在脸上,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说错话。 黑色夹克的男人往杯子里倒酒,“不会是上次聿哥从盛唐出来,衣领上沾了一枚唇印这件事吧?听说当时盛唐上上下下的员工都惊呆了。” 原风野眼睛一亮,恨不能拍桌夸他好样的! 祝鸢悄无声息地攥紧手指。 别说这桌的人,其他几桌的人听见这话都不由停下手头的事,竖起耳朵想听盛家太子爷的第一手八卦。 要知道盛聿现在还没完全继承盛氏财团。 因为盛聿和他的父亲父子关系剑拔弩张,甚至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但因为盛聿是盛家嫡系唯一的子嗣,一旦他成家,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董事会的局面会有一次全新的洗牌。 “等结婚的时候会告诉他。”盛聿将满杯的酒一饮而尽。 这句四两拨千斤的话看似回答了,却又好像根本没回答。 原风野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回答,愣了半天,才听见盛聿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那晚祝鸢看到了。” 他看向祝鸢。 其他人全部看向她。 祝鸢顿时觉得自己就像被赶上架的鸭子。 后背发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祝鸢强忍住摔筷子的冲动,盛聿每次都有本事让原本快结束的话题重新转了个弯。 她硬着头皮解释,“我正好从……聿哥的包厢外面经过。” 盛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 第21章 控制不住想吻你 “哦?”听到这句话,原风野就来劲了。 他正好坐在祝鸢身边,凑近了问道:“嫂子可有看清楚,聿哥的女朋友到底是谁啊?” 祝鸢心跳慌乱,面上不露声色地拿起面前一杯酒,抿了一口,“没怎么看清,看背影是漂亮的。” “有多漂亮?”对面盛聿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目光落在她强装淡定的脸上。 原风野点了点头,他心里想问,但没敢问出口。 祝鸢心想他们说的是盛聿的女朋友,反正又不是她,索性放开了说:“相当漂亮,仙女下凡。” 盛聿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拿起酒杯喝酒。 至于其他信息,祝鸢只说看见背影,其他的什么都问不出来,而盛聿显然是不太想提,在其他人看来是真的存了金屋藏娇的念头,便也不敢继续问下去。 免得惹盛聿不高兴,今晚在座的人可都不敢轻易招惹这尊大神。 晚饭过后,在京都的习俗里,冥诞是要烧生日礼物的。 长辈们陆续烧完礼物。 轮到小辈们。 不过既然是需要烧的礼物,自然不能是实物,比如陆怀湛喜欢摩托车,原风野和几个朋友是叫人用纸做了一个摩托车的模型。 模型烧完之后,盛聿在供桌前的地上倒了一杯酒。 往年都是他陪陆怀湛喝酒到天亮。 陆家老太太见到这一幕,又想起孙儿生前,攥着手帕痛哭出声。 现场无人不动容。 祝鸢走到火盆前,她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是什么?”陆老太太擦了擦泪,问了一句。 “是我的照片。”祝鸢坦诚说。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是陆家的一位长辈先开口:“你还年轻,烧照片不吉利。” 祝鸢无所谓道:“我不忌讳这些,陆怀湛说过想要的一张我的照片当礼物,他生前我没能给他,总要烧给他。” 当时京都进入了夏天的尾声,祝鸢起了个大早,因为天气闷热,她把头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个发髻,穿着宽领的短袖和五分裤,没有女人味的打扮,在帮陆怀湛盛粥。 她听陆家人说他的生日快到了,便随口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照片。 当时陆怀湛的语气也像是随口说的。 她弯下腰来看着轮椅上的他,问他要照片做什么。 陆怀湛正在喝水,呛得面红耳赤,说要把她的照片摆放在床头,辟邪! 他现在死了,做了鬼不用辟邪,但他性格太老实肯定要被人欺负的,要是她的照片真能辟邪,也能保护他了。 祝鸢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把装着照片的信封放进火盆里。 明亮的火光猝然拔高了几分。 晃动的火苗照在在场的每个人脸上。 祝鸢一回头,在人群中对上盛聿那双湛湛精芒的黑眸,她心跳一紧,站在了其他人身边,避开那道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仪式结束后,今天来参加冥诞的人陆续离开陆家。 原风野他们都喝了酒,有各家的司机来接,其余的陆家亲朋,陆家都一一安排了车辆送回家。 但因为今天人多,陆家的车辆安排不过来,有几个不着急走的人被安排在后面。 祝鸢望了一眼陆家大门外,毫不意外,祝家没有派车来接她。 “老太太,我就不用麻烦了。” “你着急走吗?”陆老太太问她。 祝鸢说:“我没什么事就当散散步,外面就能打到车。” 陆老太太看着她,孙儿已经去世了,今天冥诞过后,这个祝鸢和陆家再无瓜葛。 “随便你吧。” 祝鸢前脚才刚走出几步,淅淅沥沥的雨滴砸下来。 祝鸢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她又不是在拍戏,这雨怎么说来就来,一点招呼都不打。 她正准备往前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喇叭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身边,降下来的车窗里是司徒那张看上去很老实的脸,“祝小姐,您去哪?送您一程。” “不用了,我再走几步路就到公交站。” 司徒皱了皱眉,“您不知道吗?这条路段的公交停运了。” “我去站牌那打车。” 司徒的额角跳了跳,这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倔啊。 他默默看了眼后视镜内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男人。 只听男人清冷道:“随她,要打雷了,别被雷劈到就好。” 他话音刚落,天边响起一道惊雷。 祝鸢胆子不小,偏偏怕打雷,这样矫情的毛病她怎么也治不了。 听养母说她被丢弃在路边关门店铺的屋檐下,正是个雷雨的夜晚,大概是从小留下来的阴影。 看到祝鸢的脸色变化,司徒就知道她怕打雷,顺势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下雨天,出租车也不见得要到这么远的地方。” 司徒亲自下车给她开门。 敞开的车门内,盛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祝鸢记得晚饭的时候他喝了不少,原风野一口一个敬湛哥,拿的白酒,他们都喝得半醉。 祝鸢坐进车内,身上的外套沾了雨水,透进布料里。 浑身凉飕飕的,但她没打算脱掉外套,就这么将就着穿上回家再换。 车门关上后,司徒坐回到驾驶座。 她正要告诉司徒她要去哪,忽然车内的隔板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升上去。 密闭的空间,祝鸢陡然间感觉到头皮发麻。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天在车上发生的事。 那天真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我会吃了你吗?” 忽然静谧的车厢内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 祝鸢从头皮发麻到脚指头发麻,反应慢半拍地看过去。 盛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车外雨势变大,冲刷着车窗玻璃,明暗的光线交织中,将盛聿那张五官分明的立体脸庞渲染得更加深邃。 不愧是京都女孩心中的第一神颜。 因为喝了酒,他的眼尾染上了一抹桃红,和那天将她逼至车厢角落,捏着她的下巴荷尔蒙气息狂放的样子像极了。 祝鸢还没说话,盛聿忽然朝她倾身而来。 温热干燥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目光肆意落在她的脸上,“怕我像上一次一样,控制不住想要吻你是吗?” 第22章 没痴心到殉情的地步 祝鸢整个人被他的气息所包裹,甚至她的呼吸都掺杂进了他的味道,浓烈的酒香无孔不入。 她刚一动,盛聿的身子跟上来,将她围困在方寸之间。 “所以在陆家说什么喜欢陆怀湛,是说给我听的,好让我看在陆怀湛的份上,放过你。” 他笃定的语气,让祝鸢一瞬间怔愣。 她转过脸,掐着大腿的肉,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聿少想多了,我说喜欢陆怀湛跟你没关系。” 盛聿冷笑,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与他对视,“喜欢陆怀湛?那他死了,你怎么不把自己烧给他?” 拿着张破照片就敢在冥诞这天烧给陆怀湛。 祝鸢的脸不知道是心虚发红还是被他怼得不知所措,哪有人这样说话的。 “我对他是喜欢,但没痴心到殉情的地步。” “那就是不够爱了。”盛聿捏着她下巴的手紧了几分,“你当时说的话,我还以为你对陆怀湛的感情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忽然他轻笑一声,松开对她的桎梏。 “连谎话都不会圆,怎么会有人又聪明又笨?” 祝鸢得了自由却僵在原地。 她差点忘了,他是盛氏财团的总裁,从十八岁开始就在商场上厮杀,如今二十五岁,京都城能排得上号的商业奇闻,有三分之一是他的战绩。 这样的人,心思、城府、阅历都是她所不能及。 甚至她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不过是雕虫小技,玩笑一样。 现在她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只好祈祷真的是她想多了。 她连忙道歉说:“是我自作多情,聿哥不要放在心上。” 祝鸢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自己的能屈能伸,变脸速度之快,盛聿应该也没料到吧。 谁知盛聿却勾着尾音,“又叫哥了?” 祝鸢耳根子发热。 这是真的叫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好在车子开进她住的小区,下车之前,她对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男人道了声谢,“谢谢您送我回来。” “叫什么?” 祝鸢抿了抿唇,将能屈能伸进行到底,“聿哥。” 司徒撑开大伞将祝鸢送到单元楼里面。 回到车上,他刚关上车门,就听见男人说:“拿来吧。” 司徒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盛聿的领带扯开,慵懒地靠着,黑眸却盯着单元楼方向。 司徒回了一声,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盛聿。 男人捏着手里巴掌宽的信封。 薄薄的一层白色的纸,打开之后,一张女人的照片从里面滑出。 如果此刻祝鸢在此,就会发现这张照片,这个信封,正是她今晚准备烧给陆怀湛的。 晚饭之前,来宾把准备给陆怀湛的礼物放在供桌旁边的八仙桌上。 而她不知道,她烧给陆怀湛的照片早就被人调包成一张白色卡纸了。 照片上的祝鸢看着镜头微微歪着脑袋露出微笑,精致娇娆的五官,未施粉黛的她仿佛是一朵盛开在月光下的玫瑰,漂亮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盛聿将照片塞回到信封里,随手放进车内暗格。 喜欢陆怀湛? 呵。 …… 盛家老宅。 盛家现任家主盛宏耀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喝茶,听管家进门说了声:“先生,少爷回来了。” 闻言,盛宏耀眸光一凛,而坐在他身边的女人下意识往他靠近,唇瓣颤抖着说:“我早说了不来盛家,宏耀,我还是走吧……” “别怕,有我在他不会对你怎么样。”他揽紧女人的肩膀。 盛聿进门时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外面电闪雷鸣,入了秋的京都城很少下这样的大雨,更别说是雷雨天。 他眼底露出一丝嘲讽,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径直就要往楼上走去。 “站住!” 盛宏耀不悦道。 盛聿脚步停下,接过佣人递上来的毛巾擦拭手心,偏头看了他一眼,嘲讽道:“盛董事长有何指示?” 面对他的冷漠态度,男人似乎早已习惯,“听你奶奶说,你在外面有女人了?” “不是都派人盯着我了,怎么,没看清?”盛聿没回头。 “哪家的?” 盛宏耀拿起面前的茶杯。 他的确派人盯着了,可是盛聿的本事大得很,他的人只在话剧院外面蹲守到几分钟时间,之后盛聿的车开走,他的人跟丢了。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来历。 盛聿没说话,转过身来,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忽然他的视线落在盛宏耀身边憔悴苍白的女人身上。 女人大概四十来岁,见状躲进盛宏耀的怀里瑟瑟发抖。 盛宏耀微微眯眸,才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才是盛聿今晚回来老宅的目的。 “怡静是你的长辈,谁允许你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盛聿唇畔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盛宏耀沉声道:“正好你回来了,我想跟你说一声,我要把怡静接到盛家来住。” 他拍了拍女人瑟瑟发抖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 盛聿冷笑一声,“一个小三,也敢登堂入室。” “怡静不是小三。”盛宏耀厉声道。 沈怡静红着眼圈,卑微地说:“阿聿,我说了很多遍宏耀和你母亲结婚是家族联姻,宏耀不爱于兰,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她,发生那样的事,我们也很难……” 突然一条白色的毛巾朝她丢来,速度之快盛宏耀根本来不及阻拦。 毛巾用力打在女人的嘴巴上! 盛聿眉眼狠厉,一字一顿,“你也配提我母亲的名字。” 女人脸色煞白,屈辱地捂住脸小声抽泣。 “盛聿!”盛宏耀怒不可遏,摔掉手中的茶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向怡静道歉。” “她也配!” 盛宏耀温柔地给女人擦眼泪,这在盛聿的印象里,是母亲从未有过的待遇。 “宏耀,是我对不起于兰,是我对不起她,呜呜呜……” “不怪你,小静,都不怪你,”盛宏耀耐心的哄着,“是于兰没保护好自己,与你无关,那场大火她明明可以逃出来……” “住口!” 盛聿脸上杀意凛冽,眼底似乎有火焰燃烧的画面一闪而过,烧过他内心深处生疮流脓的阴暗角落。 他踢开脚边的碎茶盏,缓缓抬眸看向对面的两个人。 眼底隐约有猩红的血丝蔓延,可他的语气却极其平静,“她敢住进盛家,我就把盛家夷为平地。” “你说什么!” 盛聿踩着一地的碎瓷片往外走,“你试试就知道了。” …… 一辆黑色轿车开出盛家老宅。 盛聿无声无息的坐在后车厢,漆沉的黑眸仿佛照不进一丝光亮。 司徒都开始提心吊胆了。 这样的聿少他只在两年前见过。 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车外电闪雷鸣。 祝鸢戴了降噪耳机,可是阻挡雷声的效果还是有限,今天的天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雷声也太大了。 在一道惊雷响过之后,祝鸢听见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一下一下不是慌乱急促的,而是平稳有力的。 这么晚了,谁敲门? 祝鸢独居,所以门外装了摄像头,她起床打开监控一看愣了一下。 门外的是盛聿。 这个时间,他怎么过来了? 想了想盛聿毕竟借了她一大笔钱给爷爷治病,今天她又说话得罪了他,再不开门别惹火了他,爷爷的医药费都没着落了。 祝鸢还是打开了门。 门开后这才发现盛聿浑身都湿透了,在他抬起头的瞬间,她一阵心惊肉跳地看着他猩红的双目。 “你怎么了?” 祝鸢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突然盛聿朝前一步,一脚踢上门,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勺。 祝鸢只觉得眼前一暗,盛聿低头吮咬住她的下唇! 第23章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砰”的一声。 祝鸢被抵在玄关的鞋柜,后背的骤然疼痛让她瞬间像是脱力一般,在她痛呼出声的瞬间,盛聿封吻她的唇,将她的呼救声吞没殆尽。 酒味、浓烈的男性荷尔蒙包裹着,令祝鸢浑身止不住颤抖。 这个单身公寓面积很小,玄关进去两步就是一张不大的长型沙发。 她被摔进沙发,顾不得眼冒金星挣扎着翻身起来去抓沙发扶手的背包,扯开包的拉链。 可她的手才刚抓到东西,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她的脚踝将她往回拉。 包掉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堆。 她胡乱拍打抓挠,“盛聿,你看清楚我是祝鸢!” “盛聿!” “我是陆怀湛的未……” 可是盛聿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拽着她的脚踝强行将她按在身下。 祝鸢脸色骤然发白,慌乱间摸到地上从包里滚落出来的电击棒。 毫不迟疑将电击棒向盛聿的胸膛戳过去。 滋滋滋的电流声。 男人并没有如她所料那样轰然倒下。 盛聿只是低吼一声,攥住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折断,力气被卸掉,电击棒滚落在地。 睡衣的领口被拽开,盛聿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住她的唇。 布帛撕裂的声音淹没在雷声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不论祝鸢怎么哭求,盛聿都没有放过她。 天边雷声小了,只有闪电不时划过天际,雨声也小了,滴滴答答地落在窗台上。 沙发上破布娃娃一样的女人,在男人抱紧她粗喘气的瞬间,垂在沙发外的手终于在地上抓到电击棒,将电流开到最大,用力戳向男人的后背。 祝鸢只觉得浑身一阵过电的僵麻。 当男人倒下,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一把将盛聿推开,脚步趔趄地跪在地上,抓起被撕坏的衣服紧紧攥在胸口,遮挡住身上大大小小的红痕。 双目猩红地盯着沙发上已经失去知觉的男人。 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噩梦一样。 不是真的…… 不是。 可身上的疼痛和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不是梦,是现实。 很快她意识到不能这么等下去,上次娄奕被电击没多久就有醒来的迹象,她第一次电盛聿没成功,说明他的体质和娄奕不同,他可能随时都会醒来。 祝鸢跌跌撞撞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进房间。 穿衣服的时候她浑身都在发抖,眼睛红得仿佛充血一般,眼泪一颗颗砸在木质地板上,她咬着牙哆嗦着才把衣服穿上。 之后去浴室拿了一条毛巾。 她必须赌一把。 …… 做完一切之后,祝鸢惊觉自己此时此刻冷静得可怕,身子不再颤抖,只是浑身像坠入冰窖一样僵硬。 她看向沙发上衣冠整齐的男人,全然没有了几分钟前的荒唐。 整个清理的过程很漫长很煎熬,明明时间很短。 她生怕他突然醒来。 房间里的酒味和某种气味交织,他今晚喝了很多,但绝不是失去理智的原因。 沙发上的人微微一动,祝鸢如惊弓之鸟缩到角落。 盛聿扶着额头从沙发上坐起身来,眼尾略带着一丝潮红,冷漠地扫过眼前这个地方。 冷风裹挟着雨水的气息从敞开的窗户吹进屋内,冲散了原本浓烈旖旎的气味。 当看到蹲在角落,神情戒备的祝鸢,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怎么在这里?”声线低沉沙哑。 祝鸢攥在怀里的拳头猛然松开,手心一片潮湿的冷汗。 看来她赌对了。 刚才盛聿像是失去理智,现在他清醒过来了,完全忘记之前所发生的事,像断片了一样。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分开之后他受到了什么刺激,但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 此刻十分讽刺的是,她竟然庆幸自己不是第一次,沙发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知道。”祝鸢一开口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声音也是沙哑的。 她猛然攥紧手指,指甲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听见敲门声,起床去开门,你就在我家门口了,你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盛聿脸色阴沉,眸光凌厉地扫过滚落在地上的电击棒,“我怎么会失去意识?” 太平常的谎言,他轻易就会识破。 真假掺半的话,才没有那么多可循的踪迹。 祝鸢攥紧胸前的衣服,红着眼圈,难以启齿地开口:“你……强吻我,我没办法只能电晕你。” 强吻。 盛聿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他看向祝鸢,黑眸湛湛。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 祝鸢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往后退一步,身子紧紧贴着墙角。 她眼里的恐慌,尽数落在男人的眼里。 盛聿敛眸停下脚步,他站在客厅,目光扫向这个窄小拥挤的公寓。 虽然小但很整洁,除了门口玄关和沙发有点乱之外。 他醒来的地方和她说的强吻再联系到这两个地方的凌乱,完全说得通。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湿透的黑色风衣,目光幽幽地落在祝鸢被咬破的嘴唇。 祝鸢目光躲闪。 “您没事了就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她强撑不了太久,也怕他待的时间久了会察觉出什么。 她不想被他发现他们之前发生了关系。 为了爷爷的病,她也不能和盛聿决裂将他告上法庭。 唯一能维持现状的方法就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盛聿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祝鸢的心脏猛地停跳一下。 男人没有回头看她,只是低沉道:“抱歉。” 大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祝鸢才浑身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身上的异样感再次提醒她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冲进浴室里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让水流冲刷而下。 热水混着泪水从那张苍白的脸滑落。 单元楼下,司徒拉开车门,“聿少。” 盛聿将湿透的风衣丢给他。 司徒双手接过。 从盛家出来,盛聿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去祝鸢家。 然而他的车才刚开进小区,还没在单元楼停下,盛聿脸色阴沉直接拉开车门,吓得他连忙脚踩刹车,而盛聿已经冒雨踏进单元楼。 “聿少,董事长已经将沈怡静送出盛家老宅了。” 盛聿嗯了声,坐进车内,从暗格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司徒启动车子,听到男人喑哑低沉的嗓音问他:“我上去多久了?” “一个小时二十三分钟。”司徒回答的分秒不差。 一个多小时。 青白的烟雾从降下的车窗飘出去,盛聿半眯着眸,墨玉般的黑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 “上一次那个姓娄的被电击后多久完全醒来?” 司徒只是稍作停顿,便回答道:“不到十分钟。” 盛聿掸烟灰的手一顿。 楼上,祝鸢扒开窗帘看出去,小区楼下没有车,想来盛聿已经离开了。 她穿好衣服下楼,到小区外面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买了点东西。 夜已经深了,凉飕飕的风吹在身上,祝鸢只觉得头重脚轻,身上却痛得让她无法迈开大步,只能小步走着回家。 走出电梯,当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人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第24章 盛聿有多暴虐 冯明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出神了,没注意到这边的电梯打开。 直到听见脚步声,她才转过头来。 看见祝鸢回来,她的脸色一瞬间的不自然,“我去话剧院找你,他们说你今天请假,我才想起来陆怀湛今天冥诞,你去陆家才刚回来?” “嗯。”祝鸢没跟她解释什么。 冯明月看着女儿对自己冷淡的态度,心里揪疼了一下,她上前握住祝鸢的手,诧异道:“怎么这么凉?” “您有事吗?”祝鸢拂开她的手。 “鸢鸢,我是妈妈啊,你能不能别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冯明月难过地看着她。 祝鸢的眼圈微微泛红。 曾经她是想要好好孝顺他们,当一个好女儿。 她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祝家有困难,爷爷医药费的事我没有再让你们为难。如果你是来劝我回祝家住,就算了吧,我从小就不在你们身边,住在一起挺尴尬的。” “那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暂了,时间久了自然就好了,那天是你爸冲动打了你,你别生他的气,其实他心最软了,我偷偷去找你他知道,但他没阻拦我,那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祝鸢只觉得心寒无比,“所以你们还是觉得我为了借钱,和姓娄的发生什么了吗?” “鸢鸢……”冯明月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在祝鸢掏出钥匙要进门时,她着急上前拉住祝鸢的手,结果一不小心将祝鸢提着的袋子打落在地。 袋子上印着药店的名字。 “你生病了?”冯明月蹲下把药捡起来。 祝鸢要阻拦已经来不及。 因为冯明月拿着紧急避孕药的盒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为什么买这个药?” 祝鸢什么都没说,从冯明月手中把药盒抢回去。 “我问你为什么买这个药!”冯明月陡然拔高声音,气得脸色铁青。 她知道祝鸢没有男朋友,所以当初才能去陆家冲喜。 陆怀湛才刚过世不久,她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 联系到几天前她和娄奕双双进了房间的那些照片。 冯明月眼前一黑,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我原本想相信你一次的,可是这药,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祝鸢身上哪儿都觉得疼,可最疼的还是胸口揣着心脏的那个地方。 她装作无所谓的态度,“现在你认清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彻底对我失望了吧?” “我就不该来找你!”冯明月怒红了双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看着电梯门关上,显示屏跳动的红色数字。 祝鸢自嘲地笑了一下。 第二天祝鸢是要到剧团排练的,可她睡了一觉后醒来发现自己身体不太舒服,向团里请了半天假。 下午到剧团,前台在准备演出,她进了化妆间听见团里的几个女孩子坐在那聊天。 “你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女孩激动地尖叫,“好帅啊!以前听你们说京都第一神颜,今天见到哪里是京都第一神颜,简直是国内顶级神颜中的顶级嘛!” 祝鸢脚步一顿。 “这么帅的人,能跟他共度一夜我死也值了!” 这时,化妆的黎姐冷笑一声:“小心你的舌头,被人听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另一人不以为意地说:“就咱们关起门来说,有那么可怕吗?” 年长的女人说:“你们来京都的时间不长,没听过盛聿有多暴虐。” “真的假的啊?” 那人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我也是听人说的,盛董事长也就是盛聿的父亲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听说那女人怀孕月份大了,盛聿才刚成年就开车把人撞了,孩子没保住,女人的子宫也摘了,再也不能怀孕。” “天呐!” “也太残忍了吧?完全看不出来,为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豪门里争来争去的不都是为了钱为了权吗?要是那个孩子出生,还不得跟盛聿分财产啊?从源头解决,扼杀在腹中。” “所以说呢,豪门的水太深了,尤其是这样的顶级豪门,没有九条命的千万别去招惹。” 祝鸢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扎好头发,准备去二楼排练,却被告知排练临时取消了。 有一个角色今天来不了,祝鸢刚好是b角,需要顶替上台。 这个角色有跳舞的戏份,祝鸢这会儿只觉得双腿间火辣辣的。 可是顶替上台,能有丰厚的酬劳。 她点了点头,开始化妆准备上台演出。 上了台,她一抬眸果然在观众席看见了盛聿。 他坐在前排的位置,今天原风野没来,司徒也没跟着,只有团长在他身边,点头哈腰的伺候着。 像是应激反应一样,在看到盛聿的一瞬间,祝鸢双腿突然一软,差点踩错了舞步。 而与她同台演出的是黎姐。 黎姐不露声色从她跳舞的漏洞里绊了她一脚。 要是在平常,祝鸢的基本功扎实,这点小麻烦她能轻易化解,可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她的双腿酸软,一下着了黎姐的道摔了一跤。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祝鸢连忙爬起来,无缝衔接刚才的舞蹈动作。 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舞台表现将台上的观众的代入感拉了回去。 “聿少,你尝尝看刚到的茶叶合不合您的口味?”团长将一杯茶放在盛聿的手边。 盛聿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抬眸扫了台上一眼,呷了一口茶水,“她是谁?” 团长看了眼台上摔了一跤的祝鸢,恼怒地瞪了一眼,转头对盛聿说:“回聿少,她是小风筝,小姑娘还是新人,舞台经验不足,您多担待。” “我说的不是祝鸢,是故意绊倒她的那个人。”盛聿目光落在舞台上,舞步明显有些吃力的祝鸢。 团长一愣。 现在台上除了祝鸢,就是黎姐了。 盛聿以前不来看话剧,对圈内的人不认识是正常的。 团长讪讪一笑,“那是我们的台柱子黎莎,黎莎是我们团的老人了,不会故意使绊子。” “那是我冤枉她了。”盛聿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团长顿时觉得脑门上冷汗都下来了,才后知后觉盛聿刚才提起小风筝说的是她的本名。 如此看来,是认识祝鸢的。 他连忙说道:“应该是误会一场,等演出结束,我让黎莎给您赔不是,影响您的心情了。” 盛聿撂下茶杯,茶水从杯沿晃出来。 团长头皮发麻,不知道又是哪句话说得不对。 很快他就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听了他的话,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淡淡的嗯了声。 团长暗暗松了一口气。 表演结束后,祝鸢被团长叫到一边,笑眯眯地说:“小风筝,你演出辛苦了。” 他的态度和她上台之前一百八十度转变,祝鸢心里疑惑,立马联想到可能是和盛聿有关系。 毕竟刚才她在表演的时候,团长伺候着盛聿。 果不其然,团长意味深长地说:“聿少说要见你。” 第25章 昨晚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和上一次见娄奕的接待室不一样,团长将祝鸢带到贵宾室。 在京都,只有五大家族的人才能享受到的贵宾待遇。 这是剧团背后老板定下的规矩。 门打开,祝鸢一眼就看见盛聿。 他长身玉立,负手背对着门外站在窗边,剧院后面种了一排芭蕉,叶片肥大,昨晚被雨水冲刷过,即使在秋天在夕阳下也显得油亮。 一片阴影笼罩在他的半边身子,仿佛一下让她看见昨晚阴沉狠厉的他。 祝鸢站在门外,团长催促她,“快进去吧。” 贵宾室的门关上。 祝鸢暗暗提了一口气,走过去将茶盘放在桌上,“团长说聿哥要见我?” 盛聿转过身来,看了眼桌上的茶,视线从茶杯落在她的手背,往上盯着她的脸看。 确切的说,是盯着她唇角被咬破的地方。 那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得祝鸢心跳莫名一慌。 随着男人迈开步伐,祝鸢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但想到自己不能做得太明显,免得让他生疑。 她拼命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才止住了后退的念头。 盛聿拿起茶杯,眼底的光晦暗不明,哂笑一声:“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聿哥见我是为了什么事,心里疑惑罢了。”祝鸢回答得滴水不漏。 “没事就不能见你?”盛聿没喝那口茶,只是将茶杯放了回去,目光肆意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上还带着妆,舞台妆在台上的灯光一照倒不会叫人觉得浓,可一下了舞台,这妆感就显得浓,却不觉得艳俗,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很勾人。 祝鸢干笑,“当然行,聿哥现在是我的债主,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么。”盛聿眯了眯眼,将那杯茶拿起来递到她面前,“那债主让你喝茶,喝不喝?” 祝鸢实在看不懂盛聿为什么要见她,当然不是为了喝茶这么简单。 但这么拉扯着也不是办法,她只好接过茶杯,喝掉温度刚好的茶。 只是那口茶还没咽下去,就听盛聿像是随口一问的语气:“昨晚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咳咳……”祝鸢被一口茶水呛得面红耳赤。 她佯装觉得尴尬转头清嗓子,顺便扯了一张纸擦嘴,挡住大半张脸,“昨晚咳……我已经说过了,就是那样。” 盛聿低笑一声。 忽然他侧过身来,祝鸢下意识后退一步,腰肢抵在桌沿,盛聿顺势双手撑在桌面上,将她围困起来。 祝鸢猛地蜷紧手指脚趾。 “上一次在车上动情,只是想吻你,你就一口一个聿少叫得挺欢,昨晚强吻你了,你还叫得出聿哥?”盛聿看了眼她被咬破的唇角,“你是聪明,但有句话你似乎忘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 祝鸢猛然清醒,后背惊出一片冷汗。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盛聿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他的胸口萦绕。 他猛然低头,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颈间。 温热的鼻息扫过,粉白的肌肤瞬间战栗起来,盛聿眸光微暗。 脑海中闪过那一幕幕,身体条件反射的疼痛让祝鸢脸色一白。 “盛聿你别这样,我是陆怀湛的未婚妻!” 她抬起手抵住他的胸膛,饶是演技再好,这一刻的恐慌也无处遁形。 然而盛聿并没有再进一步,而是扣住她的手腕,与她对视,“昨晚我碰你了是不是?” “不是。”祝鸢对上那双黑眸,说不慌张是不可能的。 但她能怎么办,这种事不能认,认了就是万劫不复的纠缠。 可是昨晚的事,漏洞到底在哪里? 盛聿一开始是相信的,后来怎么会怀疑上? 祝鸢的脑子在飞快运转,试图找到盛聿突破的破绽。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只是差点碰了我,后来被我电晕了就什么都没发生。你之所以在昏迷那么长时间,是因为我电了你两次,如果让您身体不舒服了,我很抱歉,但昨晚我是迫不得已的。” 对,就是时长。 祝鸢的胸膛因为憋气而感到窒闷,但她不敢大口呼吸。 直到盛聿站直身子,松开撑在她身边的双手,用他一贯略带清冷的语调说:“原来是这样。” 她才如释重负,悄悄松了一口气。 盛聿太多疑了。 她如果解释得不好,他又要怀疑了。 “你昨晚的状态不对劲,我猜你不是有意的,还叫您一声聿哥是觉得没必要怪您,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你还挺大度。”盛聿睨她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来的烟盒丢在桌上。 祝鸢脸不红气不喘,“我原就不是小气的人。” 她悄悄打量盛聿的脸色,看样子应该是解释通过了。 “我忘带打火机了,去找一个来。”盛聿斜靠着桌子。 “好。”祝鸢点了点头,出了贵宾室,门关上之后才得以大口地喘气。 她没耽搁太多时间,立马跑到化妆间找了一枚打火机,匆匆赶回贵宾室,希望那位爷抽了烟就赶快走。 刚才她的手心出了汗,摩擦打火机滚轮的时候打滑了两下。 盛聿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拿手心蹭裤缝,再次滑动滚轮,火苗窜起,左右摇晃。 “拿稳一点。”忽然盛聿握住她的手。 微凉的手猝不及防被一个温暖干燥的大手包裹着,祝鸢头皮发麻,刚想抽出手,盛聿已经放开她。 他吸了一口烟,眼神示意她出去。 祝鸢如蒙大赦,不敢多做停留也不敢表现得如释重负,强装淡定地转身往门口走。 “祝鸢。” 突然听见男人叫她,祝鸢下意识回头。 却没想到盛聿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无声无息。 她回头的瞬间,盛聿迈步向前。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夹着烟的那只手拽住她的一边衣领,用力往旁边一拽! “你要干什……” 她惊慌间看见盛聿阴沉的脸色,他动作极快,压着她的肩膀将她背对着他按在门上。 薄薄的布料在他的手劲下撕裂开,露出后背粉白的肌肤,蜿蜒的布料裂口下,映入眼帘的是腰际大大小小的红痕。 祝鸢的脸色倏然发白。 第26章 盛聿真面目的冰山一角 耷拉的布料往下垂,露出更多分布着红痕的粉白肌肤。 大小不一,有指印有掐痕,有些的颜色更深,趋近于青紫。 可想而知在这之前遭受过怎样的“暴行”。 饶是心里有了猜疑,当看到这一幕,盛聿撕开祝鸢衣服的手一紧,窗外芭蕉叶投射下来的阴影覆在他的眼睫之下,神色难辨。 炙热的指尖从上面扫过,祝鸢出于本能的战栗,她知道再解释已经于事无补。 反手去拉衣服,盛聿一眼看穿她的意图,撕开衣服的手往下扣紧她的手腕压在门板上。 “什么意思?你自己能挠成这样?”男人的声音喑哑至极。 祝鸢被迫做投降状趴在门上,因为上半身被压的紧,腰往下塌,屈辱的姿势令她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双目通红地瞪着他,“松开我!” 盛聿往前一步,顶住她要往后踢的双腿,声线逼近她的耳朵,“你先回答我。” 他对疼痛的感知度并不灵敏,昨晚回去之后冲澡并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今早他穿衣服的时候,通过镜子看见肩后有两道抓痕。 又细又长。 之前并没有,那只能是昨晚留下的。 如果只是强吻祝鸢,不会在这个地方留下抓痕。 唯一能解释的是,昨晚发生的事祝鸢撒谎了。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还要我说什么,听我复述昨晚发生的一切,你很有成就感吗?”祝鸢拼命挣扎着。 细白的腰肢在眼前摆动。 盛聿冷沉着脸抬手吸了一口烟,压制她手腕的手紧攥着,压低嗓音:“别乱动。” “盛聿你他妈王……” 祝鸢骂人的话被一只带着烟草味的手捏着下颌而逼回去。 “想骂我什么?” 双手都获得自由,可任凭祝鸢怎么挥动都打不到盛聿半分,她气急败坏地往下一口咬住他的虎口,想到昨晚的屈辱,她红着眼用尽全力咬下去。 尝到血腥味了,男人也不松手。 盛聿把烟头往地上一砸,火星四溅,捏着祝鸢下颌的手倏然收紧,祝鸢吃痛张嘴,下一秒,男人抬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往后转,低头凑近她。 “你敢吻我,不怕午夜梦回陆怀湛来找你吗!” 捏住下巴的那只手陡然一僵。 祝鸢的眼里有红血丝,有泪光,有屈辱,有愤恨。 像一面镜子照着盛聿阴沉的脸。 他的手指在祝鸢的下巴轻轻摩挲,低声哂笑,“我能睡你一次,还有什么不敢。” 说着,他低头含吮住祝鸢的唇,撬开她的牙关。 将她所有的情绪全都堵回去。 祝鸢越挣扎他就吻得越深,她不管不顾的咬上去,换来的只是盛聿更疯狂的夺取。 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间蔓延开。 盛聿的动作只是稍稍停顿,黑眸倒映着祝鸢那张屈辱苍白的脸,他重新闭上眼睛。 直到手机响起,盛聿才松开她,他根本没理会手机,任由铃声自行停止。 粗粝的拇指指腹擦掉祝鸢嘴角的血迹,他的眼里没有半点情欲,只有漠然,“也不过如此。” 腰间的桎梏松开,祝鸢攥住被撕坏的衣服就要去拉开门。 突然一件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丢在她身上。 余光里盛聿走到桌前,拿起刚才她没喝完的那杯茶一饮而尽,“我会叫人给你爷爷安排好的病房。” 祝鸢双手死死攥紧外套,“不用,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 “卖肾还是裴家钱庄?”盛聿丢开茶杯。 那冷漠的语气,将人贬到了尘埃里。 一股酸涩涌上鼻腔,祝鸢的舌尖顶了顶上颚压制住那股异样,头也不回,“那就不劳聿少挂心了。” 推拉门拉开又关上。 盛聿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烟,擦了滚轮几下,火苗才窜起。 祝鸢快走着回到更衣室,将身上的演出服换掉,之后离开话剧院拦了出租车去医院。 车子驶离之后,她紧紧地抱住瑟瑟发抖的自己。 事情还是败露了。 刚才她仿佛见识到了盛聿真面目的冰山一角。 像个伪装的掠夺者。 盛聿会这么轻易放开她吗?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话剧院的后门。 司徒一看见盛聿出来,拉开车门,等盛聿靠近,感受到男人身上冷凝的气息,他陡然打了个寒颤。 “聿少,祝小姐打了车走了。” 就在五分钟以前。 盛聿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车门关上,司徒不敢有半点的耽搁,还没启动车子,立马向他汇报调查到的事。 “聿少,昨晚我们离开后祝小姐去门口药店买东西了。” “买什么?” 司徒看了眼后视镜,尽可能平静的口吻:“避孕药。” …… 纸醉金迷的盛唐才刚刚拉开夜晚的序幕。 顶楼套房内,灯光昏暗,一身黑色浴袍的盛聿拿着酒杯,拉开吧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他将银行卡捏在手指间,左右翻转睨了一眼。 脑海中浮现出陆怀湛躺在病床上,一边咳嗽,一边紧紧拉住他的手嘱托他。 ——聿哥,我喜欢祝鸢,我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人,但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奶奶肯定不会保护她,祝家的人也不会真心待她。聿哥你帮我保护她,照顾她,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这是我给她存的五千万,我现在给她的话,她那个性子肯定不要的,甚至可能骂我,我不想惹她生气。将来如果她有需要的话,你帮我给她,助她渡过难关。 ——聿哥,我只相信你。 昏暗的光线里,红酒倒映着盛聿面无表情的脸,那双黑眸仿佛蓄着浓烈的暗色。 他放下酒杯,没有任何的犹豫,将银行卡丢进垃圾桶里。 他斜靠着吧台点了一支烟,垂眸看了眼抽屉。 修长的手指拿起抽屉里的另一样东西。 一张印着拇指印的欠条。 歪歪扭扭的字迹,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玫瑰花香。 盛聿没什么表情的脸轻轻勾了一下唇角。 他一手拿着欠条,另一只手按下打火机。 火舌瞬间舔过那张纸,不消片刻,化为灰烬,将垃圾桶里的那张银行卡掩埋。 第27章 你以为自己真能一手遮天吗? 接连三天,祝鸢都是医院和剧院两点一线。 不过这几天剧团里没看到黎姐的身影,听人说她休假了,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明天就是爷爷动手术的日子了,最近祝鸢不需要排练新的话剧,团里安排的戏都是在下午,晚上没什么事,谢幕之后她早早去了医院。 刚进屋就看见爷爷病床边的地上摆了好几盒的补品,看牌子价格不菲。 “爷爷,谁来了?”祝鸢放下包,在朱启的身边坐下。 朱启正在看一份报纸,明天手术他心态很好。 他摘下老花镜看孙女,疑惑道:“不是你朋友吗,我以为你知道的。” “朋友?” 祝鸢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她有两个至交,一男一女都是俞城人。 是她被送去的那个城市。 只是一个家里破产陷入无限的官司中,一个在无国界医生组织里半个月都联系不上的那一种,都没在她身边。 除了她回祝家认祖归宗的事他们知道之外,其他的事她都瞒着。 谁还会自称是她的朋友? 脑海中下意识闪过盛聿那张一贯冷漠的脸,那双湛湛黑眸盯得人灵魂都颤动起来。 那天在剧院贵宾室被他强吻之后,他们就没见过面。 可她心里总不踏实。 她没表现得太过紧张,而是随意地问道:“对方有说自己叫什么吗?” 朱启想了想,“他说他姓娄。” 祝鸢的心跳猛然一颤。 娄奕! 他居然找到爷爷住的医院,并且出现在爷爷面前,他想做什么?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着一串陌生的号码,直觉这通电话是娄奕打来的。 “爷爷,我出去接个电话。” 祝鸢走出病房,反手关上门,刚准备划动屏幕,余光看见隔壁病房被推进了一个病人,那人坐在轮椅上,护士和他的同伴推着轮椅。 在祝鸢无意间扫过去的瞬间,两个男人对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丝阴险的笑。 祝鸢一怔背脊顿时冒出一片冷汗,这两人的脸有点眼熟,很像…… 那晚娄奕派出来追她的人! 他们是娄奕的人,他将手下安排在爷爷病房的隔壁,想威胁她。 祝鸢冷着脸划开屏幕,将手机附在耳边,“你到底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娄奕冷笑出声:“怎么了小风筝,火气这么大?我今天可是专门去医院探望你爷爷了,对朋友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祝鸢还是那句话。 “没怎么样啊,”那边娄奕似乎在点烟,“你爷爷明天动手术,我特地派了人在旁边盯着,以免节外生枝,我对你这么好,你还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小风筝,你真令我寒心。” “那我谢谢你了,不过你多虑了,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你可以把人撤走了。” “那哪行啊?你爷爷就是我爷爷,他的人身安全我肯定要保证的,小风筝,你就别跟我见外了。” 狗皮膏药一样的人,怎么都甩不开,祝鸢知道他的目的没达成,不会善罢甘休,“我说过你被打跟我没关系,你要找去找打你的人,我告诉你,那个人是盛聿。” “谁?” 盛聿的名号在那,盛家太子爷,京都城里谁敢招惹他? 果不其然,在祝鸢说出盛聿的名字,娄奕吓了一跳。 但很快娄奕就意识到祝鸢在戏弄他。 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大笑几声拔高嗓音,“那你说说盛聿为什么打我?别说他看上你了,打我是为了解气吧?” “你还挺聪明。”这个时候祝鸢也顾不得和盛聿撇清关系。 先解决眼前困难再说。 电话那头娄奕气笑了:“他盛聿什么人啊,堂堂盛家太子爷会看上你这个订过婚的女人?更别说陆怀湛是他好兄弟,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吓唬谁呢?” “知道我不敢找盛聿的麻烦,就拿他的名号来压我,小风筝,你太不厚道了。” 他忽然压低嗓音,暧昧地说:“我也不要你做什么,你既然这么想让我把人撤走,你来找我吧,我们当面谈谈,就在医院对街的酒店,我等你。” 然而祝鸢根本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夜深了。 已经关了灯的病房墙壁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击声。 祝鸢从折叠床坐起身来,看了眼床上辗转反侧的爷爷,医生叮嘱过今晚要早点休息,养足了精神对明天手术有利。 可是这么吵,爷爷根本没办法休息。 祝鸢起身走出病房,并没有去敲隔壁病房的门,而是去了护士站求助护士。 护士敲开对方的病房门。 谁知那两个男人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甚至还倒打一耙,“怎么了?我们休息得好好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休息啊!” 护士被赶出来,不耐烦地瞥了祝鸢一眼,“你们是不是听错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手术呢。” 祝鸢只好先回病房。 没多久,咚咚咚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爷爷担心吵到她休息,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让她以为他睡着了。 声音越来越大,祝鸢心疼地给爷爷盖好被子,拿出手机开始录音,成功录到十几秒的声音,她才将音频放给护士听。 这一下护士也听见了吵闹声,再次敲响对方的病房。 谁知对方还是刚才那番说辞。 直到祝鸢放出那段音频,对方仍是一脸嚣张的表情,“谁能证明是我这间病房发出来的声音?我告诉你们,我现在身体很不舒服要休息,你们再打扰我,我就报警!” 祝鸢和护士被轰出病房。 隔壁病房再次发出比之前更大的噪音,祝鸢拿出手机给警务室打电话,可电话打过去之后,警务室那边迟迟没有人出动。 不用猜也知道,被娄奕控制了。 祝鸢看了眼时间,马上快十二点了,爷爷平常八点多就睡,硬生生熬到现在。 祝鸢不忍心爷爷继续熬下去。 这时,她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还是那串号码。 祝鸢干脆挂断,可没多久,电话又打来了。 她离开病房接通电话,娄奕油腻的声音传到耳边,“小风筝,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是不是被吵得睡不着?你过来找我,我搂着你让你好好睡一觉。” “娄奕,你以为自己真能一手遮天吗?” 娄奕嗤笑,“能不能不重要,够压制你就行了。你乖乖躺我身下让我爽一爽,我可以不动你爷爷,可你还是这么不听话的话,我就不保证不会做出什么事了,听说你爷爷心脏不好,禁不起刺激的是吧?” 他话音刚落,祝鸢就听见爷爷的病房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 第28章 盛聿,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爷爷!” 祝鸢慌忙跑回去。 只见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醉醺醺的男人用力踹开病房门,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乱敲,砸破了床头柜的保温壶,嘴里骂骂咧咧地大喊大叫。 朱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脸色发白,唇色渐渐呈现出不寻常的深紫色。 “爷爷,你怎么样!”祝鸢跑过去抱住他,猛按呼叫器,扬声大喊,“爷爷你深呼吸,医生,护士!” 护士赶过来,并打电话到警务室,很快警务上来拉走醉醺醺的男人。 医生在给朱启检查身体,祝鸢浑身冰凉的站在病床边,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只觉得快疯了! 她冷眼看向门口被警务控制住的醉酒男人,直接捡起地上摔破的保温壶碎片,冲过去朝男人大喊大叫的嘴巴划去! 一脚踹向男人心口。 男人的惨叫声响彻走廊。 警务连忙将她拉住,“小姐,请你不要冲动!” 祝鸢甩开他们的手,双目赤红盯着他们,厉声质问:“现在知道拉住我,我打电话向你们求助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出现?” 几名警务面露难色,面面相觑。 祝鸢看着病床边已经缓过来的爷爷,冷静下来之后意识到自己冲动错怪了人,他们不出现,肯定是被人控制了。 她捡起地上的手机,电话还没挂断,“娄奕,你有本事朝我来,你敢动我爷爷,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不想让我动你爷爷很简单,你过来陪我睡一晚,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我就把人撤走,否则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明天你爷爷的手术能不能照常进行,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想睡我是吗?你也得有这个命!” 娄奕冷笑,“好样的小风筝,有骨气,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护士给朱启打了镇定之后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隔壁病房没有再传来噪音。 但娄奕的话还言犹在耳,他的威胁肯定不止如此。 祝鸢没敢离开病房半步,去了卫生间,打电话到祝家。 此刻已经凌晨十二点了。 一通电话过去,十几秒后终于接通。 是祝朝钦冷沉的声音:“你还打电话回来干什么?” “想请您帮个忙。”祝鸢哑然开口。 祝朝钦冷哼一声,他还在书房加班,熬得双眸通红,“你不是很有本事,什么都能自己想办法解决吗?” “爷爷明天动手术,为了保险起见您能派两名保镖给我吗?”她知道祝家有保镖,虽然不多,但借给她两个应该是有的。 像祝家这样的人家,即使生意场上真的落败,陷入危机中,也不会轻易把保镖撤掉。 电话那头祝朝钦沉默了两秒,就在祝鸢以为他又要骂她的时候,电话突然挂了。 过了十几分钟,就在祝鸢以为希望落空,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一个小时之后到。 可是当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已经凌晨三点了。 保镖还是没有出现。 祝鸢坐在病床边,一刻都不敢松懈,一直到天亮也没闭眼休息过。 趁爷爷还没醒来,她又给祝朝钦打了个电话,谁知这次祝朝钦一听她询问保镖的事,怒声骂道:“你还有脸问我要保镖!你自己捅出来的篓子你自己解决!” 祝鸢一怔,为什么突然变卦了? 还不等她问出口,祝朝钦压抑着怒气问她:“我已经调查过了,是娄奕在使绊子对吧? ”你自己勾搭上娄奕现在甩不掉他,是你咎由自取!” 祝朝钦挂了电话,怒摔手机! “爸爸!”祝安安吓了一跳,她连忙上前搀扶着祝朝钦的手臂,神情凝重,“我也是听人说鸢鸢前不久被娄奕的人追,猜想她打电话回来问您要保镖是不是被娄奕为难了,原来真的是。” “爸您想想办法吧,娄奕在外面的名声不好听,他和凌冰好歹谈了一段时间,说分手的时候一点颜面都不留,他这样的人就是玩心大,他都敢用这种强取豪夺的手段,不会真心对待鸢鸢的。”祝安安急得团团转。 “全是她自找的!”祝朝钦一掌拍在餐桌上,“你们谁都不许帮她!” 祝安安求助地看向冯明月,“妈,您快劝劝爸,别生鸢鸢的气。” 冯明月一想到前几天在祝鸢家门口看到她买避孕药,那么不自爱的女儿,她一想起来就来气,“你爸说得对,是她自找的。” “可她毕竟是为了给朱爷爷治病才找上娄奕的,她和朱家的感情深,这是在所难免。” 祝安安不说这个倒还好,说到这里,祝朝钦脸色铁青,“她跟朱家感情深,认回来也只会养不熟!安安,我知道你心疼她,但这些事你别插手,由她自生自灭!” …… 七点半,护士就过来再次向祝鸢沟通术前准备事项。 很快,朱启的病床就被推进电梯里。 祝鸢握紧朱启干瘦的手,给他掖了掖被角,“爷爷,你就进去睡一觉,醒来后出来就能看见我了。” “好,好。”朱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等我好了以后我一定好好谢谢你的父母,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看着爷爷眼里的感动,祝鸢心里只觉得一片苦涩。 她没有告诉爷爷真相,是不希望爷爷看到她在祝家不受重视,不被疼爱,不想让他担心。 电梯停在手术室的楼层。 当医生和护士推着病床前行时,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涌来一群保镖,直接将医生和护士控制住! “你们干什么!” “你们这是违法的!” 为首的医生大喊,却被捂住了嘴。 黑衣保镖冷漠无情地说道:“祝小姐,我们娄少说了,只要你乖乖去找他,你爷爷的手术就能顺利进行,怎么选择,看你的了。” 祝鸢反手护住爷爷的病床,该来还是来了。 娄奕不得到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一旦她落入娄奕手里,接下来她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鸢鸢,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是谁?”朱启将孙女揽进怀里呈保护的姿态。 祝鸢拍了拍他的手臂,“爷爷没事的,我来处理。” 她看向对面的人,“我想先给娄奕打个电话。” 保镖点头。 对面剑拔弩张的保镖,连手术室外都守了人,这边是祝鸢护住病床,孤立无援。 祝鸢掏出手机,佯装要给娄奕打电话,实则点开短信,有一个陌生的号码在前几天发来的一条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盛聿 就是那天她要给盛聿欠条,因为没有他的电话号码,给司徒打了电话,之后下车,她收到了这条短信,却没有把号码存为联系人。 此时此刻,她毫不犹豫按下这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祝鸢只觉得脑海中晃过一道白光,整个人都是虚浮的,声音也轻得像是拂过湖面的羽毛,“盛聿,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电话那头打火机点燃,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说。” 第29章 他要的人,你也敢肖想! 医院对街的五星级酒店套房内。 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器具,黑色的金属发出冷锐的光泽。 “小风筝啊小风筝,我是想好好疼你的,可惜你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能怪我用这样的手段了。” 娄奕越笑越猖狂,随手拿起一样擦拭,脑海中想象着一会儿将这东西套在祝鸢脖子上,她哭泣求饶的魅惑模样。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已经开始提前庆祝。 只是刚把酒杯凑近嘴边就听见一声巨大的破门声! 娄奕吓了一跳,啪嗒一声,酒杯掉落地上。 “他妈谁……” 在他扭头瞬间,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的脑门! 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当看清眼前男人的脸,娄奕狰狞发红的脸吓得苍白,“司……司……司徒!” 盛聿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在京都的上流圈里,没有人不认识司徒。 司徒面无表情地睨着缓缓下跪的男人,“我亲自出马,你也算有面子了。” 娄奕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双腿发软站不住,他抱着脑袋牙关打着颤,“别开枪,别开枪,我……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聿少,司徒,你别开枪,你给我指条明路。” 话音刚落,一只穿着登山靴的脚猛地踹向他的心窝,将他踹翻在地,连滚了好几下后背撞到墙上才停下来。 “呕!” 他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胸口火辣辣的撕裂感,冷汗从每个毛孔钻出来,模糊的视线中,司徒缓缓向他走来,踢了踢他的脸,“在聿少这里,再一没有再二,他要的人,你也敢肖想。” 再一…… 再二! 娄奕混沌的大脑中电光火石间终于明白了,原来祝鸢不是在戏弄他,上一次真的是盛聿派人打他! …… 手术室厚重大门亮着灯,里面正在进行着手术。 祝鸢坐在长椅上,十指紧紧绞在一起,目光紧盯着那扇大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整条过道空荡荡的,除了来回的医护人员,没有其他人。 空气中也没有一丝危险的气息,安静得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任谁也想不到十几分钟以前,朱启的病床被一群人劫持,可转眼间,那些人做鸟兽状逃走了,又在楼下被一群黑衣人以武力压制,被收拾了一顿。 安静的走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双穿着登山靴的脚停在她身后侧。 祝鸢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我想等爷爷手术结束后再说,你先帮我谢谢他。” “道谢这种话,祝小姐还是亲自说更有诚意。”司徒微微侧着身,不动声色将沾了血迹的鞋子避开她的视线。 祝鸢没再说什么。 三个小时候后手术室门打开。 医生对祝鸢露出微笑,“手术顺利您请放心。病人现在麻醉没过,暂时还不会醒来。先转移到重症病房观察。” 重症病房,祝鸢是进不去的。 门外守着两名保镖,像是给她安了一颗定心丸。 “祝小姐,聿少在等你。”司徒在她身边说道。 “走吧。”祝鸢转身。 楼下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司徒打开车门,她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没人。 想也知道盛聿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在车里等这么多个小时,她不可能是让他纡尊降贵的存在。 车子不知道往哪开,祝鸢一晚上没睡倒不觉得困,只是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整个人都是虚浮着的感觉,像是做梦还没睡醒。 一直到车子开上半山腰,在一栋独立的白色小楼停下,司徒提醒她:“祝小姐,到了。” 祝鸢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车门打开,她闻到空气中怡人的芬芳,已经入秋了,这里的花竟然还开得这么好。 不过她现在没有心思欣赏周围的美景。 她随着司徒进屋,一束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可是房子里还是没有见到盛聿的身影。 “聿少在公司。”司徒看穿了她的疑惑,“他让您吃过午饭之后睡一觉,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加班的话,傍晚。” 说完之后,司徒朝她微微颔首,转身就要离开小屋。 “等等!” 祝鸢站在温暖的小屋里,这个房子看上去很新,也没什么住过的痕迹,盛聿平常应该很少来这里。 但她现在不困,也不觉得饿,“那我等他下班后再来吧。” 司徒也说了盛聿不加班的话傍晚才会回来,要是临时加班,那她还要等多久? 万一爷爷醒来看不见她,该担心了。 司徒提醒她:“祝小姐,聿少说一不二,您最好听话。” 但祝鸢从来就不是听话的人。 盛氏财团会议室内,高管会议已经进入了尾声。 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众高管纷纷停下手中的事,面面相觑,有些吃惊地寻找声音的来源,谁胆子这么大,高管会议上连手机铃声都敢外放。 只见盛聿不紧不慢地将扣在桌上的手机拿起来。 主位上董事长盛宏耀脸色冷沉。 在众目睽睽之下,盛聿往椅背上一靠,旁若无人地划动屏幕接起电话,“说。” “我想先回医院等爷爷醒来。” “司徒没告诉你吗?” 祝鸢大概是很长时间没喝水,嗓音有些干涩,少了几分天生的娇软,“我在这没事干。” 盛聿微微蹙眉,“免谈。” 电话挂断,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盛聿抬眸扫过全场,自动忽视盛宏耀铁青的脸,气定神闲地说:“会议继续。”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司徒看了眼祝鸢,不用听也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他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离开小屋之前又提醒她:“对了祝小姐,聿少最不喜欢先斩后奏,您最好别自己离开,况且这里打不到车。” “您爷爷那边,会有人守着。” 最后这句话,祝鸢没听明白是威胁还是好意。 没多久,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女人提了食盒敲门进来,是她的午餐。 饶是祝鸢没什么胃口,可一想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便走过去坐在餐桌前。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装了温水。 第30章 一顿饭就想打发我? 祝鸢心里牵挂着爷爷,一餐饭吃了很长时间,碗里的饭也才下去一半。 突然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医院那边的号码。 她连忙接起。 “祝小姐,我是徒哥手下,您的爷爷已经醒来了,不过人还是虚弱的,醒来没多久又睡了过去,您不用担心,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 祝鸢一愣。 好像是上一次从盛唐送她回家的那个保镖。 他竟然用医院的座机给她打电话。 是盛聿授意的吗?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后,祝鸢松了一口气,看着碗里剩下的一半米饭,心情突然轻松了很多,吃饭的速度也快了。 …… 傍晚临近下班时间,司徒拿了一份文件敲门进总裁办公室。 待盛聿签完字后,他问:“聿少,今晚加班吗?” “她在干嘛?”盛聿靠着椅背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 没有点名道姓,但司徒一听就明白问的是谁。 他回想起十分钟以前温泉山庄的保镖打来的那通电话,如实回答:“在做饭。” “什么?” 点烟的动作一顿,盛聿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骂人,司徒又回答了一遍,“祝小姐在做饭。” 男人手里还没点燃的烟碾碎,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去开车。” “是。” 盛聿起身从架子上拿起外套随手甩在身上,单手扯松领带迈开长腿走出办公室,敞开的大门外灯光投射在他身上,颀长的影子在地上无限延长。 电梯门打开,看见里面的盛宏耀。 他的目光只是稍作停顿,脚步却没有停下,径直走进去,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 原本宽敞的电梯厢却因为他的进入而变得气压冷凝。 盛宏耀身边的特助和高管大气都不敢出,今天在高管会议上盛聿当众接电话的行为已经让盛宏耀很不爽,他现在更是目中无人,谁也不想被波及,纷纷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但好在除了气氛诡异之外,谁都没说话。 电梯到一楼。 盛聿率先迈出去。 “你奶奶打电话叫你回去吃饭。”盛宏耀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骂盛聿。 这是距离上次盛聿当着他的面打了沈怡静之后,父子俩第一次说话。 “我有饭吃。” “什么饭局比你奶奶还重要?” 盛宏耀理所当然的以为是有人安排了饭局,所以对此感到不悦。 盛聿脚步停下,慢条斯理地将西装外套穿上,领口就这么敞开着,像是随口一说:“是挺重要。” “女人?”盛宏耀眯了一下眼睛。 盛聿很少参加饭局,更别说饭局挺重要这样的话。 怪不得人常说知子莫若父,即便两人关系势同水火,盛宏耀也是了解他的人。 盛聿轻笑一声,“想知道?” 他比盛宏耀高一些,垂眸扫了一眼对方保持着冷沉的脸,“那就派人跟踪我。” 撂下这句话后,他转身离开盛氏财团大厅。 盛宏耀当然会派人跟踪盛聿,他也想知道盛聿身边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可是他的人又跟丢了盛聿。 狡兔有三窟,盛聿在外面的房产却是无数,更是居无定所,今晚要去哪,全看他的心情。 他曾经分派人手到他的各个房子周围,却还是没能查到那个女人的信息。 当然除了一个地方。 温泉山庄。 但那个地方是盛聿母亲留下来的,戒备森严,不过他不相信盛聿会带女人去那里。 …… 黑色轿车开进温泉山庄。 车子还没开过去,盛聿就看见那栋白色的小楼亮着灯,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眼底神色不明。 祝鸢从厨房里端了菜出来,听见门外的引擎声,不由攥紧了盘子,却忘记盘底不隔热,烫到了指尖。 她一抖回过神来,飞快把盘子摆放在桌上,抬起手快速吹了几下。 门打开,她立刻将手放下。 身高腿长的盛聿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挂着一贯冷漠的表情。 淡淡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一眼望过去,全是红的。 辣椒。 连汤都不放过。 后面进屋的司徒看了一眼,正想提醒祝鸢。 盛聿迈开长腿走过去,拉开一把餐椅坐下,盯着祝鸢,“怎么,请我吃辣椒全席?” 祝鸢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她看了眼桌上的菜,解释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我在俞城长大的,只会做辣菜。不过你放心,虽然看上去辣椒很多,其实不怎么辣的。” 她都是按低标准来放辣椒,就怕盛聿吃不惯,又要挑毛病。 “不问我喜欢吃什么菜,就擅自做主,这就是你道谢的诚意?” 不用想也知道做这么一桌子菜,是为了向他道谢,谢他今天出手相助。 祝鸢一噎,“您就当客随主便。” “嗯?”盛聿挑眉。 祝鸢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这里是盛聿的地盘,她连忙改口:“主随客便。” 盛聿一哂,“你该庆幸我不挑食。” 司徒不知何时出去了,屋里就只剩下祝鸢和盛聿。 盛聿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祝鸢从他身边经过,却突然被他扣紧手腕。 男人温热的手指将她的手腕完全包裹住,祝鸢心惊想要抽回手。 盛聿将她的下意识反应看在眼里,却毫不费力地一拽,将她拽到跟前,“你亲自买的菜?” 祝鸢一只手撑着餐桌不让自己跌进他怀里。 只是心跳慌乱无比,强装不下她只好看向别墅外面,说:“我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菜,就把菜单写给门口保镖,让他们帮忙买的。” 盛聿轻笑一声,“敢使唤起我的人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攥在手心里的纤细手腕,做饭的时候祝鸢把袖子挽了几分,那天晚上被他手指勒出来的痕迹已经淡了很多。 “不是使唤。”祝鸢只觉得手腕仿佛火烧火燎一样的烫人,“是让他们帮个忙,做饭给你吃,你不亏。” 盛聿头一次听见有人能把麻烦别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不由又将她拽近了几分,目光幽深地盯着她,“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一顿饭就想打发我?” 第31章 这么害怕,怎么还敢来? 饶是在他回来之前,祝鸢就已经开始心理建设,但直到这一刻她都没做好准备,更别提他这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此刻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墙之隔的外面有保镖,有司徒,但祝鸢还是觉得仿佛割裂开的两个世界。 她落入盛聿的地盘,无处可逃。 手腕上钳制的力道不断收紧,她的心脏也随之紧缩着,“诚,诚心请您吃饭,怎么能算打发呢?您看这一桌子菜,都是硬菜。” “有多硬?”盛聿看着她胡说八道的样子就想笑。 那盘辣椒炒牛肉,一眼看过去都是辣椒,叫人怎么吃? 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眉头倏然皱起。 “果然很硬。” 祝鸢面颊臊红一片,她是会下厨的,但厨艺不精这一点她承认。 牛肉又柴又硬,她也没办法。 盛聿不动声色看了眼桌上的汤,上面飘着一层红辣椒,他没碰汤勺,只是拿起边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祝鸢看得心惊肉跳。 那保温杯她用过了。 然而盛聿却丝毫不在意,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杯子见底。 祝鸢忽然猜测,他是不是不会吃辣? 盛聿喝完水之后,仍觉得好像有一股火在嘴里乱窜,又疼又麻。 他抬头看一眼满脸盘算着怎么挣脱开的祝鸢,更加烦躁地攥紧她,刚才留了几分力,这会儿不顾她的反抗直接将她扯进怀里。 手指捏上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嘴巴里又麻又辣,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意:“是道谢还是报复?” 祝鸢被一股大力扯过去的时候深刻明白男女力量的悬殊,盛聿的力道收放自如,捉弄她像遛狗一样简单。 此刻她整个人跌坐在男人的腿上,想要起身,又被他按下去,腰间掌控的力道炙热霸道,隐约有往上移动的趋势。 令她想起一些不愉快的画面,一瞬间动都不敢动了。 看来他是生气了,不会吃辣的人吃了辣容易暴躁。 得先安抚好他的情绪才行,祝鸢解释说:“我不知道你不吃辣,你也说不挑食了。” “我是不挑食物,但我挑口味。”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盛聿说得还理直气壮。 祝鸢被他怼得无言以对。 她一张小嘴张了闭上,又张开又闭上,欲言又止想要怼回来的恼火模样让盛聿的火气莫名降了不少。 “怎么解辣?”盛聿声线喑哑,他盯着祝鸢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脸。 她今天从医院过来,素面朝天,盛聿觉得比那天在剧院化着舞台妆的样子更顺眼。 看上去年纪更小了,叫人忍不住想要欺负。 祝鸢避开男人的视线,看向桌上那盘子菜,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没事先问清楚他的喜好,活该被人这么控制着。 她只好拿出毕生所学,“喝牛奶能缓解。” “家里没有。”盛聿盯着她的眼睛。 “保镖和司徒就在外面,可以叫他们去买。” 盛聿善解人意地说:“我不像你那么喜欢麻烦别人,大晚上也该让他们休息了。” “那喝点糖水也行。” 盛聿的目光往下滑,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家里也没有。” 随着祝鸢抛出一个个解决的方案都被盛聿否决了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差分毫。 感受到男人炙热的气息贴近脸颊,仿佛只要她微微抬头,两人的唇就会碰到一起。 她双手用力撑住男人的胸膛,“实在不行多喝点白开水。” “喝完,没了。” 祝鸢眼前一亮,“这个可以有,就算没有现成的我也能烧水。” “现烧的水,你没辣死我,就想烫死我是吧?” 腰间的那只手往后贴紧她的腰背,不费吹灰之力往前一推,将她的上半身推向他,两人的唇毫不意外地碰了一下,祝鸢触电般地躲开。 “躲什么?”盛聿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注视着她慌乱的表情,低声问,“这么害怕,怎么还敢来?” 祝鸢不露声色地放松一只手垂在身侧,悄然伸进口袋里摸到黑色的电击棒。 “说话。”盛聿的唇若有似无地碰着。 祝鸢握紧电击棒,只要他一有动作,她就电他。 感受着唇角被人触碰的酥麻,紧张得手心冒汗,“因为聿哥您说过对兄弟的未婚妻不感兴趣,我只是来向您道谢,没什么不敢的。” 更何况,她有选择的余地吗? 司徒跟在她身边,是监视还是陪伴,她心里清楚,今天她必须“自愿”来这里。 “我之前睡了你,强吻了你,一点都不怕了?”盛聿没有再往前,只是感受着掌心下她微微颤抖的身子。 “那是意外,剧院那次我知道是您因为我说谎而生气。”祝鸢强忍住屈辱。 盛聿轻笑,“你是说男人的劣根性?” 祝鸢嗯了声,言不由衷地说:“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也希望聿哥也忘了吧。我们还像之前说好的那样,将来您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还会帮。” “怎么帮?”盛聿稍稍放松推着她腰背的力道。 祝鸢立马就往后撤退,但那只手还掌控着她,让她保持着坐在他腿上的姿势。 猫抓老鼠的游戏也不过如此。 她眨了眨眼睛,纤长卷翘的睫毛颤动着,声音放得很低,“除了献身以外,我会全力以赴帮您。” 盛聿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你敢说,我还不敢听。” 他好像突然没了兴致一样,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祝鸢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秒,盛聿却突然扣紧她的后脖颈将她拽进怀里,低头吮吻上她的唇。 这一切变化来得太快,快到祝鸢的动作慢了几秒,被盛聿撬开唇,才反应过来打开电击棒。 然而她刚抬起手,盛聿捏着她后脖颈的手收紧力道,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她吃痛松手,电击棒滚落在地。 滋滋滋的电流声在安静的餐厅响着。 两人的唇分开,盛聿低头看着她一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冷笑,“还想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