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苏小姐不爱你很久了》 第1章 她不喜欢 打从被卖入戏班子起,苏姚就知道,没有人捧是成不了红角儿的。 所以当少帅萧纵提出做替身的要求时,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只是人心不足,她不知何时就动了真情。 她拼了命地想摆脱这个身份。 她掏心掏肺地讨好萧纵,讨好他的妹妹,也哭过闹过。 可最后的代价却是赔了自己的一条腿。 毕生的梦想就此终结。 她也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就不干净的关系,最后只会更脏。 脏到人人嫌恶鄙夷,连她从小带大的孩子都瞧不上她。 她怕了,乖了。 老老实实地夹起尾巴做人,只等攒够钱就离开这个狼窝。 没想到萧纵却不愿意了…… -- 刚从戏班子回来,苏姚就被人掐着腰扔在了床榻上,随即一道修长结实的身体就压了上来。 烟草混着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人是谁,顺服地仰起头,露出一个半是欣喜半是惊讶的笑,“少帅回来了?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 萧纵没开口,外出几个月,他馋肉馋得要死,哪还顾得上说话,扯开苏姚的衣裳就要亲,可在看清里头那身旗袍的颜色时,他动作却顿住了,“下次别穿红色,她不喜欢。” 小别半月,回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怎么,生气了?” 见苏姚没开口,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点调笑和警告,苏姚回神,抬手揽住他的脖子,一如既往的亲昵,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记住了。” 她以为这个答案男人会高兴的,以往她年少无知,没少因为萧纵说这种话闹脾气,尤其是最愚蠢的那几年,每每这种时候,萧纵总是用那种冷淡又鄙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让人遍体生寒。 可这次她回答得那样驯服,男人脸上却仍旧没有喜色。 “撒谎。” 男人低声开口,随即惩罚似的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这一下力道有些重,苏姚口中几乎是立刻就泛起了血腥味,但萧纵并没有在意,三两下就将她身上的旗袍扯烂,扔到了地上。 苏姚侧头看了一眼,眼底情绪晦涩,她知道,自己以后都不能再穿红衣了,不管她多喜欢。 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不敢因为这点小事得罪萧纵,她知道男人的脾气,若是气头上,真的会把她撵出去,她的钱还没攒够呢。 “这么不专心?趁着我不在,偷人了?” 萧纵捏住她的下巴,苏姚被迫仰起头,明明话里满是羞辱,她却已经习以为常,萧纵看不起她,当初两人相遇的时候,他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他就是拿她当个旁人的替代品,不准她妄想其他。 她早就知道这件事的,当初也想得明白,她图对方捧她当红角,对方图她样貌身体,公平交易,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她就忘了。 “该不会,还在为了我先前那句话生气吧?” 萧纵再次开口,捏着她下巴的手陡然加重了力道,“苏姚,我警告过你的,别不自量力地和……” 苏姚仰起头,在他唇角亲了亲,没有让他把话继续说下去,“没有生气,本就是我该做的,我只是太久没见少帅,很想念。” 她垂下眼睑,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她很庆幸,庆幸忘了的东西自己又想起来了,而且,应该再也不会忘了。 但显然,萧纵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盯着苏姚看了又看,忽然脱下上衣遮住了她的脸,随即动作陡然凶狠了起来。 苏姚咬着唇,没有出声,她不太想去思考,此时的自己在萧纵眼里到底是谁。 她不切实际的妄想已经醒了,萧纵把她当成是谁都没关系,她只要用心攒钱就好了,等攒够了钱她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敲门声忽然响起来,女佣的声音隔着门怯怯地响起来,“少帅,管家想请您和苏小姐下去一趟,说抓到了个人……” 萧纵的兴致被打断,他显然十分暴躁:“滚!” 女佣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是慌乱的脚步声,人被吓走了。 但她走得了,苏姚走不了,她被迫承受者萧纵更激烈的动作,干涩许久的身体实在是有些不适应,她低低啜泣了一声,抬手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暴躁的凶兽仿佛被安抚了,他慢慢放缓了动作,扯掉衣裳来亲吻苏姚。 知道他的火气过去了,苏姚这才敢开口,“下去看看吧,管家不会无事生非的。” 萧纵的脸色仍旧不好看,却没再多言,只加快动作了了事,这才抽身离开,随即捡起大衣往身上一披,抬脚出了门。 苏姚缓了缓身体的不适,又看了眼地上的红色旗袍,轻轻叹了一声,随手裹了件黑色睡袍,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楼下已经围了一群人,除了帅府里的佣人和护卫,还有个十分陌生的姑娘,穿了一身素色的旗袍,身形窈窕,面容清秀,此时正被押着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惊惧。 “这是来贼了?” 她轻咳一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情事后特有的沙哑,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黑色的丝绸裹着莹白的皮肤,明明是最寻常的颜色,却衬得她仿佛一颗刚被剥出来的珍珠,明媚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大兵们纷纷红了脸,女佣也不敢多看。 萧纵眉头一皱,抬脚迎了上来,到了跟前才瞧见苏姚连鞋都没穿,他一把将人抱起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么多人在你就发骚?” 苏姚很清楚自己什么都没做,也知道他只是单纯的想奚落自己,并没有真的回答,目光越过他的胸膛看向那位陌生的姑娘,“那是谁?” 众人的神情顿时古怪起来,谁都没有开口,只有管家上前一步,带着满腔鄙夷嘲讽看了过来:“这位,是少帅从外头带回来的。” 第2章 旧伤 苏姚微微一愣,萧纵带回来的?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男人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没有心虚,没有探究,就那么看着她。 她指尖一蜷,侧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可这细微的动作却还是被男人察觉到了,他垂眸看过来,“吃醋了?” 话里仍旧带着调侃,却没了先前在床榻上的不满和警告,苏姚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从善如流,做作地在他怀里挣了一下,半真半假道:“少帅既然带了人回来,又爬我的床做什么?今晚少帅换地方吧。” “没规矩,”萧纵嗔了一句,却并不严厉,甚至方才因为情事被打断而生出的暴躁也不见了影子,“别什么醋都乱吃,她只是我给茵茵挑的家庭教师,她先前说要学钢琴。” 萧茵是萧纵的亲妹妹,今年才九岁。 苏姚想起来似的哦了一声,讨好似的在他脸上亲了亲,萧纵毫不客气地侧过头来,加深了这个吻。 苏姚却一点都不投入,心里只有无奈,萧纵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明明他是明令禁止苏姚争风吃醋的,甚至为此警告、惩戒过她很多回,可又时常会像现在这样暗示她承认。 若是答案不满意,他就会发了疯似地折腾人。 她只能猜测,可能是军务压力大,拿她逗个乐子吧。 她叹息一声,将思绪收敛起来,专心应对男人的索取。 “咳!” 一声严厉的咳嗽声却响了起来,她不用看就知道是管家,对方年过六十,人生的刻板严肃,据说祖上是有爵位的,所以很自持身份,最看不上下九流的出身。 好巧不巧的,苏姚就是那个下九流。 所以这帅府里,他们两人是最不对付的,方才这一番耳鬓厮磨,不知道老人家忍了多久了。 萧纵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没当着老管家的面太放肆,又亲了两口就抱着苏姚进了客厅,等将人放在沙发上,他才抬了抬下巴:“这么大阵仗,她干什么了?” “还不是有了前车之鉴,才让这些人动了爬床的歪心思,也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你凭什么说我想爬床?” 那钢琴教师奋力挣扎,矢口否认。 “我方才在少帅门前瞧见你了!” 老管家冷笑一声,“还敢嘴硬?果然是一路货色,给我堵了她的嘴。” 佣人立刻将那女教师的嘴堵住,管家冷冷看向苏姚,“少爷,老奴先前怎么说的?下三烂的人不能进门,会脏了帅府的地儿,可您就是不听……” “够了,” 萧纵抬了抬手,打断了老管家的喋喋不休,饶是他也瞧不上苏姚的出身,可当面就说这种话也还是过分了。 他侧头看向苏姚,却见人正靠在沙发上盯着那钢琴教师看,眼底带着好奇,似是并没有听到老管家的话。 可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没听见的。 萧纵还是走了过去,捏了捏苏姚的手:“他不是说你。” 苏姚没拆穿他的欲盖弥彰,也没再装没听见,十分乖巧地应了一声,“没关系的,老人家嘛,说我两句也没什么的。” 萧纵眉梢一挑,揉了揉她的发丝,“懂事。” 苏姚抿唇笑了笑,她就知道,萧纵要的是这种答案。 最开始的时候她不懂,她年少成名,心高气傲,刚进帅府那会儿,老管家瞧不上她,总是暗中使绊子,她也从不惯着,闹得最狠的一回,她偷偷给老头下了泻药,拉的人三天没出门。 可惜,老管家是看着萧纵长大的,在这帅府的分量,比她重得多。 所以查出来是她动的手脚之后,萧纵毫不留情地关了她三天禁闭,那屋子又黑又窄,像是小时候关她的笼子,让人连气都喘不过来,后来就连她做噩梦,都不敢再想起那几天。 她再也不想进去了。 “少爷,” 老管家语气生硬的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温存,他声音严厉而冷酷,“老奴觉得,为了整肃帅府的风气,这种人必须严惩,最好是全府的人都看着才好。” 话音落下,他再次看向苏姚,目光仿佛淬了毒一般,显然在他心里,真正该严惩的,另有其人。 “这种小事你自己做主。” 萧纵却不感兴趣,他只是摸了下苏姚柔软的发丝,刚才被强压下的火气又烧了起来,他弯腰抱起苏姚,“我们回去继续。” 他说得露骨,苏姚脸颊泛红,却顺从地抱住了她的脖子,由着他抱着自己上了楼,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女教师,“她会怎么样?” “反正你是不会再见到了。” 萧纵随口敷衍,脚步更快,苏姚还想再说点什么,腿骨却毫无预兆地疼了起来。 她额头冒出冷汗,却没有喊出口,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萧纵的脖子。 “急了?” 男人低笑一声,加快步子抱着她上了楼,甚至连门都顾不上就把人压在床榻上亲吻起来,可刚刚还被亲吻得湿软的身体,这才短短一小会儿,已经僵硬了起来,任由他怎么伺候都不肯放松。 他有些烦躁,“苏姚,放松一些。” 苏姚忍受着小腿的刺痛,艰难开口请求,“能不能明天再做?我今天有些不舒服。” 萧纵气笑了,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不舒服了? 他垂下眸子,“苏姚,别告诉我,你还在为楼底下的那个人在吃醋,我告诉过你了,那就是个钢琴教师,和我没有别的关系。” “我没有怀疑你的话。” 她柔声解释,看出来萧纵在生气,她讨好似的握住了他的手,萧纵没再计较,“你乖一些,明天我让人送批珠宝过来。” 话音未落,他已然再次俯下身来,然而不过短短片刻,他脸色就又沉了下去,“苏姚,适可而止。” 明明是习惯了的身体,这次却怎么都不顺畅,若说苏姚不是故意的,他都不相信。 苏姚有些无奈,很想说是自己旧伤复发了。 伤是三年前受的。 那时候萧纵地位不稳,招惹了不少算计,自然也有人盯上当时只有六岁的萧茵,袭击发生的时候府里的人下意识保护萧纵,谁都没想到敌人的目标会是一个小姑娘。 倒霉的是,她当时正在陪萧茵上课,她怕人出了事自己会被问责,拼了命的抱着人逃跑,却被人开枪打中了腿。 后来虽然医治及时,不影响走路,却再也不能登台唱戏,还会时不时像现在这样刺痛。 这本该是极大的一桩人情的,可她那时候太愚蠢,没要些切实的好处,反而只想着拿这个做文章,想着要萧纵的承诺和陪伴。 后来闹得次数多了,萧纵也就不信她了。 现在说出来,只怕会适得其反。 然而就算她沉默,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萧纵仍旧肉眼可见的愤怒了。 “没完没了是吧?那你自己呆着吧。” 他起身就走,衣裳都没拿。 苏姚下意识要去追,可刚一落地,锥心的痛楚就从腿上传了过来,她跌倒在地,疼得脸色煞白。 她没敢再动弹,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身体爬回床上。 算了,还是不去了,反正追不上的。 第3章 你在耍我 萧纵在客厅等了等,没瞧见苏姚追出来,他脸色一黑,险些捏爆了手里的火机。 “少爷怎么出来了?” 管家端了茶过来,虽然是询问,可话里却带着幸灾乐祸,萧纵忍不住看他一眼,眉头拧得死紧,“你这把年纪了,和个丫头较什么劲?” “我就是瞧不得这些下九流算计人的样子……” 眼见萧纵脸色不好,管家也没敢继续说下去,他这一安静,外头的叫喊声倒是清晰了起来—— “你们不讲道理,明明是你们抢了我的东西,凭什么还要废我的手,我就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他抬眸看过去,就瞧见方才的那位钢琴教师正被押着跪在门外,大兵得了命令,正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的手,打算给她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可即便危险当前,她却仍旧怒目圆瞪,不肯妥协,声嘶力竭地争执。 萧纵忽然有些恍惚,总觉得眼前的情形十分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但他仍旧来了兴致,点了根烟走了出去。 “你说,我抢了你的东西?” 他垂眸看着狼狈的女孩,眼底都是兴味—— 真是稀奇,他这回出门是为了剿匪,怎么自己倒成了土匪了? “就是你,我亲眼看着你把我的东西装上车的。” 女孩仰起头,咬牙切齿地开口,眼底都是不甘心,“你还给我吧,我买也行,你开个价。” “都是勾引人的把戏,少爷千万别信。” 老管家忍不住开口,萧纵却只当没听见,他抬了抬下颚,“你倒是说说,我抢了你什么?” “一块大洋。” 萧纵失笑,“小丫头,你这是在耍我?” 似是听出了这话里的冷意,女孩连忙补充,“不是的,那块大洋和别的不一样,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先前被藏在灶台里,黑漆漆的,刻着个秦字,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萧纵仍旧觉得她是在糊弄人,却还是吩咐大兵去找了。 “要是没有你说的东西,我可就不只是要你一只手那么简单了。” 他凉沁沁开口,话里的冷意甚至比外头初春的夜风还要渗人。 女孩丝毫不怕,“那要是找到了呢?” 萧纵很少遇见敢这么和他叫板的人,多少有些稀奇,“那我就继续聘用你,工资再给你翻倍,如何?” 女孩眼睛一亮,看得萧纵想笑,这幅财迷样,和苏姚一模一样。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随手捏灭了烟蒂,再次看了一眼楼梯,还是没有人影。 现在都不下来,苏姚有些嚣张了。 他有些不耐烦,好在大兵很快就跑了过来,手里真的拿着一块大洋,和女孩说的一模一样。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随手一抛,“你姓秦?” 女孩连忙接住,宝贝似的擦了擦才点头,“我叫秦芳年。” 萧纵盯着她看了两眼,神情莫测,却没多言,只吩咐大兵把人带了下去,管家忍不住开口:“少爷,您真的要留下她?这丫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不安分……” “不是很有意思吗?” 萧纵眉梢轻挑,能瞧见一枚大洋被他装进车里,还能那么巧地被副官挑出来做钢琴教师,秦芳年…… 他哼笑一声,再次上了楼。 管家摸不着头脑,可见他态度坚决,也不敢再说,只能不情不愿地下去给人安排房间,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仰头看了楼梯一眼。 罢了,狗咬狗的戏应该很精彩。 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颤,苏姚闷哼一声,她更紧地蜷缩起身体,手指一下下揉捏着小腿,却没能缓解分毫。 前些年她一直以为腿疼是伤还没养好,后来也闹着去医院检查过,只是并没有检查出什么来,她是中枪,不是踩中了炸弹,不会有残片的可能,所以子弹取出来了,就不该还有这些问题。 最后大夫的给出的说法是,神经性疼痛。 她不懂什么意思,但那之后萧纵就不怎么理会她的腿了,她当初还很委屈,追问过原因,但每回萧纵都很不耐烦,她只好将疑问压在心里。 直到有一回和管家吵架,她才从对方的嘲讽中明白,神经性疼痛并不罕见,但用在她身上,萧纵就理解成了两个字,装病。 她疼得有些受不了,索性咬住了被角,额头的冷汗一茬茬地冒出来,她整个人都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可疼痛却越演越烈,以至于她神志都有些恍惚了起来。 不能再硬扛了…… 她用力甩了下头,艰难挪动身体,拿出了床头柜的药,连水都顾不得喝,就倒出两片止疼药生吞了下去,可却没有丝毫用处,她咬了咬牙,又倒了两片出来。 那要人命的痛楚总算被逼退了些,却仍旧在折磨人,仿佛钝刀子磨肉一般,苏姚却不敢再吃了。 这三年,她清楚地感觉到止疼药的用处越来越小,可她不敢纵着自己一味地加大药量,现在的西药很贵,她怕自己离开帅府的时候,攒不够买药的钱。 她叹了口气,在钝痛的折磨下闭上了眼睛,却根本睡不着,直到天色大亮,那股痛楚忽然消失,她才松了口气,合眼睡了过去。 但很快,悠扬的钢琴声就响了起来。 她捂着头坐起来,只觉得脑仁涨得发疼,萧纵回来就是这点不好,大早上的就要听音乐,明明还不到起床的时辰。 可她也不敢再睡了,昨天把人惹恼了,今天得下去赔罪。 她洗了澡,特意换了套萧纵喜欢的白色旗袍,这才下了楼。 萧纵却并没有在客厅里,她一愣,到处找了一圈,却发现留声机也没开,可钢琴声还在响。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脚朝琴房走去。 萧纵年少时候留过洋,学过德文和钢琴,偶尔心情好了也会给她弹一曲。 男人弹琴的时候,和平常不太一样,没了那股要将人吞吃入腹的兽性,像个温文尔雅的绅士,苏姚从来没提过,她很喜欢那副样子的萧纵。 她加快脚步往琴房去,可门一推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两道身影。 第4章 长本事了 其中一个她不用看脸就认得出来,是萧纵,至于另一个…… 苏姚出身戏班子,对记人很有一套,很快就想起来了另一道窈窕的身影是谁。 “反正你是不会再见到了……” 想起男人昨晚的话,苏姚摇头失笑,男人的话,果然是一个字都信不得。 她悄然合上门,转身走了。 “苏姚!” 一声稚嫩中带着欢喜的呼唤却忽然响起,随即一道矮小的身影小跑着冲了过来,苏姚连忙张开胳膊将人接进怀里,萧茵仰起头,露出一张圆润可爱的小脸,“下个月你送我去学堂吧,先生说要新开一门课,让我们请家人去旁听。” 家人? 苏姚一怔,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充满,酸酸涩涩,暖暖涨涨的。 她不自觉摸了摸萧茵的头,很想开口答应,可萧纵回来了,若是人不在她还能勉强代劳,若是人已经回来了她实在是不够资格。 “待会儿问问你大哥吧。” 萧茵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大哥回来了吗?” 她像是这才注意到周遭飘扬着的琴声,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琴房,“我去找他。” 她撒腿就跑,苏姚连忙阻拦,“别,你大哥正忙着,别去打扰他……” 可小姑娘跑得太快,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什么,一把就推开了琴房的门,随即里头就响起了高亢的叫喊声——“大哥,你在干什么?!” 琴声戛然而止。 苏姚叹息,却不好在这时候进去,只能继续候在门外。 “茵茵醒了?来,给大哥看看长高了没有?” 萧纵声音里带着笑,显然看见萧茵很高兴,他一向是很疼爱这个妹妹的。 萧茵却不给面子,“你为什么带人回来?这个家里只有我和苏姚两个女主人,你把她撵走!” 秦芳年连忙解释,“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 “闭嘴,没问你!” 萧茵呵斥一句,她年纪小,脾气却不软。 “你还管起大哥来了……” 房内萧纵又笑了一声,随即火机啪嗒一声响,大约是他点了根烟,随即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再说,苏姚算哪门子的女主人?这话别让唐黎听见。” 唐黎…… 苏姚搓了下指尖,最轻狂的时候,她的确说过女主人这种话,也和唐黎攀比过,闹出了不少笑话。 所以她不大爱出门,因为萧纵身边的朋友下属,大概都还记得她当初那不自量力的丑态。 太丢人了。 她不想再听下去,转身就走。 身后却又传来萧茵的话,“我不管,反正你把她撵出去,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话音落下,小姑娘气冲冲地跑了出来,苏姚怕她摔着,连忙去追,一道阴影却笼罩上来,随即一股力道将她压在了墙上。 熟悉的气息翻涌,她不用抬眸就知道这人是谁。 “长本事了,知道挑唆茵茵给你出头了。” 萧纵垂眸看着她,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但仍旧有烟草味飘过来,她被呛得侧头咳了起来。 “这么久都不习惯?” 萧纵低笑一声,随手将烟踩灭,指腹摩挲上苏姚的脸颊,隐含着威胁,“这次就算了,别再有下次,我的妹妹可不是让你当枪使的。” 苏姚张了张嘴,一肚子的解释,到了嘴边只剩了一个“好”字。 她不是窝囊到连为自己辩解都不敢,只是那么做并没有意义。 当对方不想听你说话的时候,你就是喊破嗓子,他也听不进去一个字。 她曾经不懂,是萧纵教会了她这个道理。 指尖被握住,萧纵捏了捏,“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苏姚从恍惚的思绪里抽离,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反手勾住他的指尖,“抱歉,我昨天不该闹脾气。” “知道就好。” 萧纵对她的识趣很满意,牵着她的手去了客厅。 “你放开她!” 一声怒斥忽然响起,萧茵气势汹汹地跑过来,拽开了萧纵的手,老母鸡一样挡在了苏姚面前,“在你把人撵走之前,你没资格碰苏姚!” 这幅样子看得人心发软,苏姚忍不住笑了,她带了萧茵六年,看着她从一个奶娃娃长成小姑娘,其中付出的心血,比萧纵这个亲大哥都要多。 她死乞白赖地留在帅府,除了缺钱,另一个原因就是舍不得她。 “小东西,吃里扒外。” 萧纵笑骂一句,目光却落在了苏姚身上,想让她赶紧和小丫头解释一下,那人只是个家庭教师,他也没有那么多的风流心思,要是真如同萧茵所说,他谁都能下嘴,家里也不会只有苏姚一个。 只是话刚到嘴边就顿住了,他看着苏姚唇角的笑,莫名有些恍惚,一股久别重逢的感觉突兀地涌了上来,明明昨天才翻云覆雨,可现在他却觉得,很久都没见过苏姚了。 “我才不是吃里扒外,我和苏姚本来就是一家人。” 萧茵不服气地回嘴,也将萧纵恍惚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手揉了下额角,应该是昨天没睡好吧,脑子都糊涂了。 “她是我给你请的钢琴教师,我刚才就是试试她的本事,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开口解释,满脸无奈。 萧茵却并不相信,只仰着头,求证似的看着苏姚。 苏姚想起那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垂眸哂了一声,却没有拆穿:“应该就是这样的。” 萧茵这才高兴起来,扑到萧纵怀里,“礼物呢?你出门一趟要带礼物的吧?苏姚也要。” “钢琴老师就是你的礼物,你还想要什么?” 萧纵逗她,目光却看向了苏姚,满眼的似笑非笑,自己吃醋挑唆着萧茵撵人,自己财迷也挑唆着萧茵开口,苏姚这点小心思…… “你心里是不是没我这个妹妹了?我不要她。” 萧茵不依不饶,萧纵只好投降:“还有还有,还给你带了西山的糕点,去厨房吧。” 萧茵欢呼一声,跑去了厨房,苏姚怕她碰翻灶火,连忙要跟过去,却被萧纵喊住。 “你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个盒子出来,轻轻一推,盒子就从茶几那边滑了过来。 “我也有吗?” 苏姚有些意外,她没少收萧纵的礼物,但大都是珠宝行或者副官送过来的,一看就是走量不走心的,像这种特意给的,还是头一回。 她一时竟有些不敢去拿,耳边却响起一声嗤笑—— “特意挑唆茵茵来要,她的面子我总不能不给吧?” 原来这般不情不愿。 若是以往,苏姚大概就赌气不要了,可现在她只是垂下眉眼,低低道了谢,“多谢少帅,那我就承茵茵的情了。” 她拿了盒子上楼,转过拐角,却被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第5章 别图他的人 “苏老板,对吧?” 秦芳年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苏姚被她喊得有些恍惚,苏老板…… 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她是五岁被卖进戏班子的。 戏班子苦,含着石子练吐字,常常磨得满嘴都是血;师父的鞭子也狠,一点小错都会被抽得遍体鳞伤,可再苦她也咬着牙撑过来了,寒来暑往,练功从未懈怠,就是为了这个称呼,那是红角儿才能有的尊称,是她做梦都想要的荣耀。 她盼着自己扬眉吐气,盼着自己能在那小小的戏台上光芒万丈,盼着自己能真的做一回梁红玉。 但这一切在三年前戛然而止。 她不自觉摸了下腿,指尖蜷了起来,神情却不见变化,“喊我苏姚吧,我已经很久没登台了。” “那真是可惜。” 秦芳年面露惋惜,瞧着倒是真心实意,只是很快那情绪就退了下去,她看着苏姚摇头,“当年你唱的梁红玉刚露头角就退了,我还以为你在帅府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原来……”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十分明白了。 苏姚被戳中最大的痛楚,心头狠狠颤了一下,她死死捏着手里的首饰盒子,面上却没有丝毫异样:“你找我,就是为了嘲讽吗?” “当然不,”秦芳年摇摇头,“你好歹也是我师姐,我也是关心你。” 苏姚一愣,惊讶地上下打量着她,“你也是余庆班的。” 秦芳年没有承认,却下了个腰给她看,那一看就是童子功,苏姚叹了口气,“劝你一句,图钱图权都好,千万别图人。” 她撑着栏杆,一步步往上走,却又被秦芳年拦住了,“师姐,我来还想和你打听一个人,你知道唐黎吗?” 苏姚指尖一颤,杂乱的记忆纷至沓来,她的脸色控制不住地白了下去,指甲死死抠进栏杆里,唐黎…… “奉劝你一句,别在少帅面前提她,你会后悔的。” 她不想多说,越过秦芳年就上了楼。 “师姐,我和你不一样。” 对方的声音却传了过来,虽然刻意压低了,却仍旧十分清晰,“我和你们都不一样,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苏姚回头看她,像是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也曾这么骄傲,这么不可一世,以为自己是最不一样的那个。 可在萧纵眼里,她们根本没有区别。 “你好自为之吧。” 该说的她都说了,若是秦芳年非要找死,她也不会拦着,她抬脚上楼,秦芳年却又喊住了她,眼底都是忌惮,“师姐,你不会坏我的事吧?” 苏姚头都没回,“你放心,我和少帅,只是各取所需,不会争风吃醋。” 秦芳年终于满意,转身下了楼,可转过拐角,就看见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那极强的压迫力,唬得人呼吸都短了。 她缩了下脖子,多少有些心虚,“少帅什么时候来的?” 萧纵吸了口烟,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没看出来,多才多艺啊。” 秦芳年觑他两眼,咬牙扬起了头:“既然你听见了,我也就不装了,我就是冲着少帅你来的,少帅可是答应过我,会让我继续做小姐的钢琴教师的,你不会因为我目的不纯,就食言撵我走吧?” 萧纵没开口,只抬眸淡淡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笑开:“当然不会。” 他吐了口烟圈,白雾袅袅升起,他的神情逐渐被模糊,声音却格外清晰,“你可比你师姐有意思多了。” 秦芳年顺杆往上爬,“我还有更有意思的,少帅介意我再去你房间找找大洋吗?” 萧纵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却没给出明确的回答,秦芳年到底是个姑娘,也没好意思追问,很快就红着脸跑走了。 萧纵仍旧站在原地,目光却慢慢上移,落在了苏姚门上。 他慢慢抽出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指尖勾着一只通体翠绿,水头极好的镯子。 方才苏姚拿走的盒子里是一对耳环,和这个镯子是一套,原本他把镯子拿出来是想逗逗她的,毕竟苏姚昨天的确不太省心,但既然刚才已经认了错,他自然不会再计较,刚才追上来也是想把镯子给她。 但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各取所需,不会争风吃醋? 合着早上挑唆茵茵的人不是她。 萧纵冷笑,看来苏姚这表里不一的毛病还没改。 他将镯子揣回口袋里,那就等苏姚更懂事一些的时候再给吧,毕竟这块料子,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到手的,珍贵得很。 他转身下楼,管家迎上来,恭敬地低头,“少帅,刚才门卫来电话,说陈公子来拜访。” 陈公子全名叫陈施宁,是萧纵的发小,当年他接老爷子班的时候没少帮忙,做朋友没得说,但是为人…… 他家里的姨太太怕是能凑够五六桌麻将了。 “请。” 不多时陈施宁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少帅不够意思啊,昨天咱们包了百乐门给你庆功,电话打了七八回也没把您请过去,所以今天我亲自过来请了。” 萧纵笑了一声,“你那一屋子的人,还能抽出功夫来去百乐门?” “家花野花能一样吗?” 陈施宁不以为意,滔滔不绝地说起百乐门新来的舞女,不多时茶水送上来,他抬手去接,话音却忽地顿住,他用胳膊肘顶了顶萧纵,“什么时候带回来的?” 萧纵抬头,这才瞧见送茶的人竟然是秦芳年。 苏姚下楼的时候,瞧见的就是三个人相谈甚欢的情形。 她微微一怔,恍然想起萧纵曾疾言厉色地训斥过她,严令她不许在这种场合出现。 她当时以为,所有人都是这种规矩。 脚步停在原地,半晌,她转身往回走。 “小嫂子。” 身后忽然传来陈施宁的呼唤,苏姚轻叹一声,这人的眼神太好了些。 她不好转身就走,只能下楼问候,“陈公子抬举了,不打扰你们,我去厨房看看。” 她找了个由头匆匆离开,陈施宁十分惊奇地看着她,又扭头看看秦芳年,按捺不住问萧纵,“你怎么调教的?人怎么变了这么多?” 萧纵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跟着苏姚进了厨房才收回来,随口敷衍,“她不是一直这样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 陈施宁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开口,“你忘了她以前挠你的事了?” 萧纵一愣,发生过这种事吗? 第6章 战力惊人 “乖有乖的好处,但是我更喜欢烈的。” 陈施宁嘀嘀咕咕,萧纵很快回神,想起早上萧茵的发作,和刚才苏姚的闹脾气,刚升起来的那点恍惚又被压了下去,他略带嘲讽地笑了一声,“你想多了,她最会装模作样,早上还挑唆茵茵撵人。” “是吗?” 陈施宁探头往厨房看了一眼,“那就好,我就喜欢这种又争又抢的性子。” 他说着满脸可惜,忍不住锤了锤茶几,“她当时怎么就没答应我呢,悔啊,悔不当初……” “差不多行了,” 萧纵仰头,将杯中茶一口饮尽,语带讥诮:“一个戏子,也值得你惦记这么多年?” “苏姚可不一样,” 陈施宁当即反驳,“当年我看她的梁红玉,那小模样我前阵子做梦还梦见了,后来的这些角儿都不能和她比,你什么时候玩够了,告诉兄弟一声……” 他拿起茶盏,碰了碰萧纵已经空了的杯盏,“兄弟不会亏待你的,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萧纵没应声,他也没理会,仰头喝茶,随即被烫得一口喷了出来,“这么烫,你刚才怎么喝进去的?” 萧纵仍旧不接茬,只摩挲着手里的杯子,直到耳边再次响起陈施宁的嘀咕声,他才瞥了一眼,意味不明地开口,“就这么喜欢?” “那当然,” 陈施宁语调不自觉拔高,“你知道我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看你也找了新人了,这个旧人不如就……” 他满眼期待地看过来,透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萧纵眼睛眯了起来,“行啊,你帮我办一件事,若是成了,我就把人送给你。” “一言为定!你尽管说。” 陈施宁一无所觉,信誓旦旦开口,萧纵指节咔吧响了一声,咬牙切齿道:“那你去把鬼子的指挥部……” “苏老板。” 秦芳年忽然开口喊了一声,萧纵手一抖,茶盏“啪”的一声落在了茶几上。 他猛地侧头,果然瞧见苏姚正端着点心慢慢走过来。 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他眼神游移片刻,才重新落在苏姚脸上,这个距离,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陈施宁倒是毫不遮掩,“小嫂子,你刚才听见了吧?少帅答应把你……” 他抬手就去抓苏姚的手,下一瞬却痛呼出声,滚烫的茶水不知道怎么地泼了他一裤子,今天日头好,他只穿了一条单裤,热水很快浸透布料侵袭了皮肤,在看不见的地方起了一溜水泡。 “快,送医院。” 萧纵吩咐管家,几个大兵连忙上前来把人抬走了,陈施宁却不死心,“小嫂子……不,苏老板,你等我,你等我啊……” 苏姚仿佛没听见,放下点心就去了厨房,手腕却忽然被拉住。 “刚才听见什么了?” 萧纵把她堵在墙角,大手铁钳一般死死攥着她的手,苏姚茫然地“啊”了一声,“什么?” 萧纵没回答,只垂眸看着她,见她眼底都是茫然,这才低头亲了亲她嘴角,“没什么,看着点茵茵,要吃早饭了,别让她吃太多点心。” “好。” 苏姚应了一声,神情平和,一如既往。 萧纵侧头索取了一个深吻,这才转身回了客厅。 苏姚却没动,她靠在墙上,站了很久很久。 “苏姚。” 萧茵拿着糕点找过来,有些困惑,“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个红色的最好吃了,最后一个我留给你。” 她说着就递到了苏姚嘴边。 苏姚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咬了一小口,她俯身抱了抱萧茵,哑声道:“好吃,谢谢。” 萧茵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有些困惑,虽然的确好吃,但也没有那么好吃吧…… “小姐,要开饭了。” 管家严肃的声音响起来,苏姚松开萧茵,接过她手里的糕点,温柔地笑了笑,“洗手用饭。” “我洗过啦。” 萧茵小跑着去了餐厅,苏姚也抬脚跟了过去,要进门时,管家却先她一步挤了进去,苏姚好脾气地让了路,却没想到管家站在门口不动了。 她不明所以,抬眸看了眼餐桌,就瞧见秦芳年站在餐桌旁,不甘心地开口,“我是你老师,和你一起吃饭不可以吗?” 萧茵一把餐刀扎进煎蛋里,“你敢坐苏姚的位置试试!” 苏姚这才发现餐厅的椅子都被撤走了,只剩了三把。 她看了眼管家,想来这应该是他特意安排的,就等着看她和秦芳年争斗了。 只是别说他了,就连苏姚也没想到,小小的萧茵会替她把事情解决了。 茵茵…… “发什么呆?” 萧纵从身后走过来,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姚指尖一颤,下意识挣扎,却被抓得更紧。 萧纵回头看过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苏姚知道他这是不满意她的反应,她垂下眸子,压下了本能,跟着他一路到了餐桌旁。 到了跟前,萧纵才察觉到不对劲,回头看了眼管家,眼底闪过一丝怒气。 以往惦记着管家看着他长大,没功劳也有苦劳,又到了这个岁数,能不计较就不计较了,可他却越来越不像话,昨天就借机生事,对苏姚指桑骂槐,今天又特意闹了这么一出来挑拨离间。 该给个教训了。 他拉着苏姚坐了下来,开口要训斥,秦芳年却气冲冲走了过去。 “我的椅子呢?” 管家本就瞧不上她,见刚才事情没成,自然将火气发作在了她身上,他冷笑一声,“不清不白的东西,也配上帅府的餐桌?” 秦芳年气得涨红了脸,嘴皮子却不饶人,“说我不清不白?你年轻时候在南风馆谋过营生不成?这般了解?” 管家一愣,他这把年纪了,还从来没遇见过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气得都有些哆嗦,“你,你你你……” “我怎么了?” 秦芳年抱起胳膊,“我可不像你,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刻薄,有句话说得好,人老不积福,死后埋不住,不想被人挖坟掘尸,就积点德吧。” 老管家胸口剧烈起伏起来,整个人都仿佛要厥过去,求助地看向萧纵。 萧纵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挨顿骂也好,省得整天生事,只是秦芳年有些出乎意料,这般嘴毒,和管家针锋相对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几年前的苏姚。 他忍不住看了苏姚一眼,却随即怔住,苏姚以前,是这种性子吗? 第7章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 他愣在原地,思绪有些混乱,他试着去回想苏姚以前的样子,脑海里却都是她温顺乖巧地看着自己的模样。 “茵茵,好好吃饭,别只顾着看热闹。” 耳边忽然响起苏姚的声音,萧纵回神,目光仍旧落在了她身上,苏姚仿佛没听见两人的争吵,抬手给萧茵添了块培根。 萧茵应了一声,低头去吃饭。 管家却忍不住走了过来,“少爷,咱们想找钢琴教师,什么样的请不来?为什么非要找这种人?这般歹毒,今天敢骂我,明天就敢造反!” 因着方才那点没想明白的恍惚,萧纵很是烦躁:“不是你自找的吗?!” 管家愣住,苏姚夹培根的手也是一顿,她侧头朝萧纵看过来,没记错的话,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萧纵对老管家发火。 不管他以往做过什么。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激得人止不住的战栗。 可她什么都没做,既没去看秦芳年,也没质问萧纵的偏心。 她只是轻轻放下筷子,一如既往的平和,“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她起身,从这一团混乱里抽离,萧纵却有些意外,他看了眼根本没动过的早餐盘子,眉心微蹙,这哪里吃了? 他有心把人喊回来,管家却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不敢置信道,“少爷,你真的被这狐媚子迷惑了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小姐……” “行了!” 萧纵不耐烦地打断他,目光落在那没动过的早餐上,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他语气越发严厉,“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记着,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管家噎住,脸色青青白白,变幻不定,却仍旧不死心,“少爷,您就这么喜欢秦芳年?” 萧纵越发不耐烦,“这关她什么事?” 他难道以为自己看不出来他真正针对的人是谁? 管家却很是不服,“当初我教训苏姚的时候您可是允许的,怎么换成秦芳年就不行了?”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教训苏姚了?” 萧纵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他就愣了一下,脑海里忽地闪过一些画面。 刚才怎么都没能想起之前的事,现在被管家一句话给掀了出来,他好像的确没少因为苏姚顶撞管家罚她,最狠的一次他把人关进了禁闭室,本想着小惩大戒的,可军营那边却临时出了事,等回来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三天。 那天,苏姚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褪了一层皮,脸色惨白,虚弱得连站都站不住。 那是他关于两人争执的,最后一次记忆。 再之后…… 昨晚的情形映入脑海,管家的话那么难听,苏姚却一个字都没回,一个字都没有。 指尖忽然颤了一下,他不是允许管家教训苏姚,他当时只是嫌麻烦,不想理会这些小事。 他没想到的是,这幅态度在管家眼里会是这个意思,那苏姚呢?她是怎么看的? 好像也不重要,苏姚出身贫寒,只有一点唱戏的本事,还再也不能登台了,心里怎么想的要紧吗?反正她这辈子也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理由很充分,可他心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不痛快,烦躁得让人坐不住,他不得不给自己点了根烟,目光却不自觉看向了萧茵,这一看才发现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 大概是赶着去学堂,先走了。 他一口气将烟吸到底,这才勉强将繁乱的思绪压下去,“你若是再生事,就滚回老宅。” 管家脸色瞬间变了,知道萧纵说出这种话来是真的动怒了,再不敢辩解,躬身退了下去,只路过秦芳年的时候,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秦芳年毫不示弱,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随即大步走到餐桌旁,刚要开口,萧纵却已经起身离开了。 他抬脚上了二楼,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了苏姚,他倒不是在乎人生气,只是…… 只是她毕竟救过萧茵,他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 可一头小小的拦路虎却堵住了他的去路。 “偏心鬼,别想上去,苏姚肯定不想见你。” 萧茵坐在楼梯中间,张着胳膊拦他的去路。 萧纵又好气又好笑,他弯腰捏捏萧茵的脸颊,“小崽子,吃我的,喝我的,还针对我是吧?” “谁让你偏心!” 萧茵推开他的手,鼓着脸生气,看着半分要放行的意思都没有。 “行了行了,快去上课,再不去要迟到了。” 他试图把人糊弄走,萧茵却丝毫不给面子,“今天周六,我不用上课,我今天就堵在这里,你别想去烦苏姚。” 萧纵被她给气笑了。 “小孩子,别掺和大人的事。” 他懒得和她多说,话音落下就提着她的腰带把人拎了起来,萧茵尖叫一声,抬手抱住栏杆,扯开嗓子大喊:“妈妈,哥哥欺负我!” 萧纵不防备她来这一招,被喊得额角一跳。 两人的生母死得早,是生萧茵那天因为受了刺激,难产而亡的,临死前死死抓着他的手,要他保护好妹妹。 这些年,萧纵一直心疼她没见过母亲,一听她喊妈妈,只觉得头皮都麻了。 “好好好,我不上去了。” 他把人放下来,低头认怂。 “那你还不走?” 萧茵叉着腰撵人,萧纵虽然满腔不甘心,可也无可奈何,只能看了一眼苏姚的房门,转身下了楼。 “这小崽子。” 他啧了一声,溜达着去了院子里。 帅府后院有个凉亭,坐在里头能看见苏姚的窗户,他盯着看了两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那天她从禁闭室里出来的样子,一碰就会碎一样。 可关个禁闭有什么呢? 他年少时候被关禁闭是家常便饭,怎么苏姚反应这么大呢?是太久了吗? 他心里又烦躁了起来,索性又给自己点了根烟,想着把思绪压下去,可刚点燃鼻翼就嗅到了一股焦味,像是谁的头发被烧了,他狐疑地摸了下头,发丝好好的。 那是什么烧了? 他四处看了看,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就见一股烟正从苏姚的窗户里飘出来。 第8章 阴阳怪气 “苏姚?!” 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萧茵正打算下楼,见他上来下意识要拦,却根本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冲上了楼,一脚就将门板踹开了。 萧茵没见过他这么暴力,被吓得喊了一声,萧纵却没顾得上安抚她,大步冲进了进去,房间里却没有人。 但烧灼的味道还在,浓郁且刺鼻,他循着味道找到了阳台。 火势熊熊,正肆意吞噬着炭盆里的衣物。 苏姚就站在旁边看着,灼热的空气几乎将她的身形扭曲,整个人朦胧得仿佛一道虚影。 萧纵呼吸猛地一滞,脚步也在瞬间停下,恍然间生出一股风一来她就会被吹散的错觉。 “少帅?” 苏姚的声音响起来,话里满是诧异,显然没想到萧纵会忽然过来,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萧纵却在这一瞬骤然一松,整个人仿佛从云端落了地一样,因为苏姚一开口,那股虚幻感就消散了,她又成了活生生的人。 可放松过后,一股怒火却汹涌而至,凶猛得让人几乎丧失理智。 他大步走了过去,一把钳住苏姚的手,将她拽进了房间,“你疯了吗?竟然在屋子里点火?你是活腻歪了吗?!” 他怒不可遏,声音一下比一下高,可肺仍旧鼓胀得想要炸开,他不知道苏姚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明明闻见烟味都能咳好几声,现在竟然敢在屋子里点火了。 她就不怕风助火势,万一…… 他抖着手,骂了一句又一句,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情绪才在强大的理智下逐渐回笼,也是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除了开始那个称呼,苏姚竟一句话都没说过。 “知道错了?” 他哑着嗓子诘问,苏姚没有辩解,只轻轻点了下头。 见她这副态度,萧纵的火气总算彻底平息,也终于想起了那个炭盆,他看了一眼,随口问道:“都烧了些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经瞧见了一抹红。 苏姚的声音适时响起,“衣裳。” 她走过去,将旁边还剩下的一件红裙子也放进了炭盆里,语气古井无波,“少帅不许穿,我就把红衣都找了出来,都是我穿过的,也不好再送人,还是烧了干净。” 她用火钳子勾了勾火苗,火舌肆虐,再次舔舐了布料。 萧纵却愣在了原地,这是他昨晚说过的话。 他怔怔看着苏姚烧衣裳的动作,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起了波澜,却不再是愤怒或者烦躁,而是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憋闷,只是他惯常也不会太过剖析自己,很快便将这点异样压下,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下次让佣人处理。” 苏姚头都没回,只应了一声好。 萧纵莫名的有些不自在,沉吟片刻才开口,“刚才怎么不解释?” 苏姚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萧纵不明白她的意思,却莫名地不想去问。 他又想起刚才餐桌上的事。 如果苏姚烧衣裳不是在闹脾气,那餐厅的事呢?她怎么想的? 指尖无意识地揉搓了几下,他抬脚走过去,垂眸看着面前的人。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苏姚仰起头,给了他一个娇软温和的笑。 以往萧纵是很喜欢她这幅样子的,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么看着竟觉得刺眼得很。 在苏姚面前,他向来是习惯了直白,不痛快自然也不遮掩,他弯腰就将人拽了起来,“刚才误会你了,想要什么补偿?” 说是误会,可他脑子里想的却是萧茵指责他偏心的那句话。 他无法否认,但这些事情他也不觉得有必要直说,他的身份在这里,就算偏颇了一些又如何呢?补偿就是,机会这不是给了吗? 他相信以苏姚的财迷,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就算狮子大开口,他也不介意。 给了补偿,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苏姚指尖蜷了蜷,好一会儿才笑起来:“少帅给我买件新衣裳吧。” 她果然提了要求,可萧纵的眉头却拧了起来,“没了?” 苏姚抬起眸子,困惑地看着他,“本也不缺什么,衣裳就够了。” 萧纵沉默,方才那股憋闷越发汹涌,却说不清楚缘由。 他素来是个能影响周围的人,脸色一沉,连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起来。 一双藕白的胳膊忽然抱住了他的脖子,苏姚仰头,轻笑着开口:“小误会而已,少帅虽然亲自开口了,可我也不能得寸进尺,对吧?” 话说得这么识大体,可萧纵却只觉得有股无明火直往脑门顶。 “你在阴阳怪气些什么?” 他再也克制不住,且笃定是苏姚的问题,直接把人抵在了窗台上,低声质问,“这些年我亏待你了吗?你要什么我没给你?现在和我阴阳怪气了?那么久以前的事,你还指望我低声下气的和你道歉吗?” 他怒火翻涌,脸色阴沉得可怕,萧茵追上来,却愣是被他吓得没敢往跟前凑。 气氛一时冷凝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少帅为什么生气?” 苏姚轻柔的声音响起,她看过来的眸子里是纯然的困惑。 “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音调不变,平和地安抚,“我只是想要新衣裳了,才随口一提,若是哪里说错,惹了少帅不高兴,我改就是。” 萧纵翻涌的怒火顿住,他更憋闷了,却不好再发作,只好强逼着自己和苏姚拉开了距离,理智也逐渐回笼,他回想着刚才的对话,苏姚真的有在阴阳怪气吗? 他不知道。 但他那么听着,心里就是不痛快,那股无名火几乎烧得人胸腔炸开。 所以只能是苏姚的问题。 “副官会带你去买的。” 他没再多想,丢下一句,抬脚出了门。 萧茵这才敢进来,勾着苏姚的手指,怯怯开口,“你们是因为早上的事在吵架吗?” “早上怎么了?” 苏姚有些茫然,早上的事对她而言的确是个不小的羞辱,但她并不觉得萧纵会察觉到这一点,更不指望对方会为了这种事而做出什么反思,所以她真的很茫然。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她低语一声,话语中强压下的苦涩透过打开的门板飘出去,听得要下楼的人顿住了脚步。 第9章 药 苏姚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萧纵并不怀疑这句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发的是什么疯,哪怕他强行把理由归咎到了苏姚头上。 他点了根烟,靠在墙上思索,却毫无头绪,直到指尖被烧尽的烟卷灼伤,他才不得不回神。 “管她呢,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骂了一句,抬脚下了楼,径直往外头去。 一阵钢琴声却忽然从琴房里传了出来,跳脱灵动,俏皮可爱,哪怕是心情烦躁,听见这声音萧纵也不自觉顿住了脚步。 不多时琴声停了,秦芳年打开琴房的门走了出来,看见他微微一笑,“少帅心情好些了吗?” 萧纵挑了下眉,“这是特意弹给我听的?” 秦芳年别别扭扭地点了下头,又连忙解释,“少帅别多想,毕竟你刚才帮了我,还要给我发工资,我这算是投桃报李……可没有别的意思。” 萧纵没回话,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秦芳年似是被戳穿了心思一般,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末了她瞪萧纵一眼,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特意写给你的曲子怎么了?反正你也知道我心思不清白……” 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透着股少女的羞赧可爱。 萧纵指尖一勾,低低笑了一声,却并未言语,只是转身就走。 “少帅去哪里?” 秦芳年忍不住跟了两步,“我这曲子还没弹完呢,您不再听一听吗?” 萧纵没有和别人报告行踪的习惯,并不打算理会,可楼上却在此时响起了脚步声,他一顿,不自觉转身瞥了一眼,就见萧茵站在二楼看着他。 他啧了一声,语调拔高了些,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百乐门有的是曲子。” 秦芳年似是被噎住了,不甘心道:“我会的,别人可学不来!” 萧纵充耳不闻,抬脚出了门。 倒是萧茵嘁了一声,“死性不改。” 秦芳年听见了,连忙侧头看过来,“少帅经常去那种地方吗?” “关你什么事?” 萧茵抱起胳膊,小脸上写满了排斥,“你别以为我年纪小,就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你歇了那个心思吧,别想进帅府的门。” “小丫头,话别说得太满。” 秦芳年仰起头,不肯示弱,“只要我拿捏住了少帅,你能怎么样?” “你,你不要脸!” 苏姚下楼的时候,就看见萧茵正气地跳脚。 “这是怎么了?不是要去百盛街吗?” 她开口问了一句,萧茵这才压下火气,朝秦芳年做了个鬼脸,抬脚跑了出去。 苏姚正要跟上,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她有些无奈,“秦小姐有话要说?” “你刚才为什么和少帅吵架?” 虽然知道秦芳年大胆,但如此冒昧还是出乎苏姚意料,“这和你无关吧?” “怎么无关?你犯的错我就不会再犯。” 秦芳年哼笑一声,抱着胳膊斜睨过来,“我会让少帅对我死心塌地。” 苏姚看得想笑,犯不犯错其实从来都无关紧要,人不对,就怎么都不对。 秦芳年还是太年轻,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本想提点一句,却又想起了早餐时候的事,话都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兴许,不对的人,只是她自己。 “秦小姐还是亲自去问少帅吧。” 她抬脚就走,秦芳年要拦,对方却水蛇一般躲了过去,她愣住,随后才反应过来,虽然苏姚多年没有登台,可刀马旦的童子功还是有的。 “你给我等着,我迟早会把你赶出去的。” 她看着苏姚的背影,气得大喊。 苏姚头都没回,自顾自下了楼,到门口刚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她抬眸,就瞧见萧纵的车一骑绝尘,轰隆隆开出了帅府大门。 “你怎么才出来?” 萧茵走过来,“要是早一点,咱们就能和大哥坐一辆车了。” 听她这么说,苏姚心里没有遗憾,反而松了口气,她刚好也不太想和萧纵坐一辆车。 副官萧翼开了车过来,仿佛没瞧见苏姚一般,给萧茵拉开了车门,“小姐要去哪里?” “百盛街。” 萧茵兴冲冲开口,萧翼应了一声,钻进了驾驶室。 苏姚习惯了他的冷漠,自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她前些年不知道天高地厚,因为争风吃醋惹了不少祸事,这些人都多多少少的因为她受过罚,自然不待见她。 车子很快上了路,百盛街是海城最繁华的地方,分为上百盛和下百盛,中间隔了一道铁栅栏,却仿佛两个世界,上百盛纸醉金迷,下百盛人间疾苦。 拐进上百盛的时候,苏姚侧头看了眼另一侧。 下百盛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人为了几片烂叶子争得面红耳赤,有人因为偷了个窝头被打得头破血流。 她曾经就在这样的泥潭里挣扎,她恐惧极了这种日子,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她不择手段,费劲心思,什么自尊,什么骨气,全都踩在了脚底下。 她只要切实的好处。 “到了。” 萧翼停下车,给萧茵开了车门,小丫头欢呼一声进了旁边相熟的裁缝店,苏姚却没动。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个药瓶,“劳烦萧副官帮我去买药。” 萧翼抬手接过来,眼底却闪过讥讽,“苏小姐,装得太久,别自己都当真了。” 苏姚没回嘴,药品管制很严格,不用帅府的人她根本买不到,以后离开海城估计会更难买到,所以她只能尽量多买,为此受一些讥讽也不算什么。 “有劳了。” 她道谢后,转身去追萧茵,却没注意到有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第10章 离家出走 “少帅看什么呢?瞧见佳人了?” 见萧纵一直看着楼下出神,陈施宁忍不住跟着看了一眼,随即眼睛一亮,“是苏老板?” 他想起了之前的话题,脸上露出激动来,“你还没说让我办什么事呢,赶紧的。” 萧纵收回目光,扔给他一根烟,“说笑的,你还当真了?茵茵喜欢她,真送出去,她要和我闹的。” 陈施宁很是失望,“孩子小,忘性大,你换个人陪她,很快她就忘了……” 萧纵没接茬,倒是另一个人开了口,“苏老板?说的是几年前闹离家出走的那个?” 他说着就笑了起来,这人生得不错,只是眉宇间全是倨傲,瞧着就让人退避三舍,笑声却透着浓浓的嘲讽,是财政部褚家的大儿子,叫褚英的。 “后来是怎么了结的来着?” 褚英又问,侧头看了过来。 “不记得了。” 萧纵淡淡开口,却并不是敷衍,他很少去回想和苏姚的以往,毕竟对方只是他带回来消遣的人,犯不着费多少心思,可这件事他却还留着点印象。 那时候苏姚已经被他带回去一年了,正是得意忘形的时候,闹腾着要上位,听说他去了百乐门,和他大吵一架,拖着行李回了戏班子,还放言在她和野花之间只能选一个。 他当时都被气笑了,自然不会去哄,连找都懒得。 至于后来是怎么了结的…… 萧纵点了根烟,有什么画面自脑海里闪过,却十分模糊,他看不清也就懒得回忆,反正,应该是苏姚自己回去的。 比起这个,他更清晰的记忆,是事情传出去后众人的嘲笑,谁都不明白苏姚哪来的底气和他闹。 他也不懂。 “离家出走怎么了?” 陈施宁开口,语气很不痛快,“闹腾是因为在乎,要是不在乎谁想管你?” 褚英又笑了起来,“施宁这风流种真是没救了,和什么人都谈情说爱,也不怕辱没了自己。” 萧纵莫名的有些烦躁,“过去的事,别提了。” “少帅这是嫌丢人了。” 褚英很是理解地点点头,“换成是我,我也觉得丢人,甚至当年我都不会让她回去,谁知道出去了半个月,有没有被别人碰过……” 萧纵眉头拧起来,眼前恍惚闪过苏姚抱着他的脖子,低声说想他的样子。 今天褚英的话属实有些多。 他开口要岔开话题,另一道声音却比他更早一些—— “你们还走不走?” 说话那人剑眉薄唇,看着斯文俊秀,可眉眼间全是冷意,瞧着不怒自威,方才那话虽然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却很清楚,他这是很不耐烦了,“我可不是来听你们说人是非的。” “走走走,沈爷别恼。” 陈施宁笑嘻嘻中断了谈话,叉着腿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他这句沈爷道明了此人的身份,正是靠实业发家的沈家掌权人,沈知聿。 虽然他年岁不大,可因着幼年丧父,所以早早地就担起了家业,这些年打拼下来,不止屹立不倒,还更进一步,坐稳了华中实业龙头的位置,连这百乐门他也掺了股。 “知聿还是这毛病。” 褚英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开口调侃了一句,沈知聿却并不接茬,站起来就走,陈施宁连忙跟上。 “猖狂什么?”褚英见他如此不给面子,忍不住低骂一句,“要不是我老子要他的钱平账,他也配和咱们坐一起?” “知道求着人家,就老实做孙子吧。” 萧纵捏灭烟,也跟了上去。 他都给了沈知聿面子,褚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不情不愿地坠在了最后头。 他们要去的是沈知聿的靶场,就在百乐门底下,里头存着的都是不能见光的东西,几人都掺了股,算是利益共同体。 这乱世里,友谊远不如利益来得牢固。 几人看了看新仿出来的枪,又开始打靶子,萧纵一向偏好这些,打到兴头上,连今天那点莫名其妙的憋闷都忘了。 内线忽然响了,褚英离得近,顺手接了起来,随即笑骂一声,“是陈园的电话,施宁,你也不好好管管你后院的那些人,还管起爷们的事了。” 陈施宁却不恼,笑嘻嘻来接电话,“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就喜欢她们惦记我的样子。” 他接了电话,和对方腻腻歪歪地说起话来。 褚英听得有些不耐烦,“有什么好说的?赶紧挂了,咱们比一比。” 陈施宁听话地挂了电话,却摆了摆手,“不成,我得回了,天都黑了,再不回去,我家的宝贝们都要睡不着了。” 褚英被他噎得够呛,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看着人走了。 “我也先回了。” 沈知聿看了眼腕表,也拿了衣裳走了,他虽然没人催,但沈家规矩严,不许子弟在外头胡闹,除非必要,九点之前都要回家,哪怕他现在掌权,也不打算坏了规矩。 两人一走,原本还算热闹的靶场瞬间冷清了下来,褚英倒了杯酒,轻啧一声,“九点正是热闹的时候,这两个人越来越没意思了。” 萧纵充耳不闻,只闷着头打枪,等弹夹都打空了,他才吐了口气,“仿得差不多了,枪膛若是能再长半分手感会更好,让他们试着做一做。” 话音落下,他才瞧见身边只剩了褚英,不由讶然,“九点了?” 褚英啧了一声,“你打起枪来就不管不顾,走两人了都没注意。” 萧纵没在意他的调侃,垂眸看了眼手腕,他太久没来这里了,难得过来一趟,当然要玩得尽兴。 但他懒得和褚英解释,只看了一眼电话,这个时候帅府也该催他了。 念头刚落下,内线就响了。 褚英接了起来,随即眉梢一挑,满是戏谑,“你家的电话,这么多年了,明知道你不接,还打起来没完没了,没眼力见。” 那次苏姚离家出走又灰溜溜地回来后,虽然再没闹过这种事,但一到时间就不停打电话催促,萧纵警告过她,但收效甚微,只好由着他,但也的确是嫌烦,所以他从来都不接。 “替你挂了?” 褚英显然了解他,说着话已经打算挂电话了。 “等等。” 萧纵破天荒地喊住了人,褚英面露惊疑,“怎么,这么多年,出感情了?” “胡说八道什么?” 萧纵一边接电话,一边抱怨,“她现在学会拿茵茵做筏子了,我怕茵茵闹我,还是听听……” 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听筒里传出来的,并不是苏姚的声音。 第11章 电话 车子拐进帅府,还不等停下,一道身影就迎了上来。 萧纵哂笑一声,刚才在听筒里听见秦芳年的声音时,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但一琢磨就明白了过来,这大概是苏姚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不会接电话,所以才让秦芳年去受这份冷待,好报中午对方挑衅她的仇。 但她应该也没想到,他会忽然接了吧? 挤兑人没成,现在迎上来,还不知道要怎么矫情。 他想着苏姚闹腾起来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却坐在车里没动,只点了根烟,然后静静隔着车窗看着那道身影。 虽然对苏姚说不上喜欢,但偶尔逗弄一下也挺有意思,尤其是对方生气又不敢发作,委委屈屈红着眼睛的样子,想起来就让人身下发热。 身体似乎想起了什么记忆,开始蠢蠢欲动,他眼神也炽热了起来,却仍旧没动,只是恶狠狠地吸了口烟,眼睛饿狼一般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天气回暖了,在车里应该也可以…… 身下发疼,他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就要下车。 可手刚碰到车门,那道身影就出现在了车灯笼罩的范围里,对方的脸也清晰了起来,身形的确很像,却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怎么是你?” 浑身的燥热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陡然消了下去,早先那股无明火却再次烧了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痒,却又挠不到,难受得厉害。 “我就是看看是谁回来了,也不是特意来迎接的。” 秦芳年半是羞赧,半是别扭的开口。 若是寻常,萧纵还有心思陪她演戏,现在却是半分兴趣都没有。 他推门下了车,径直越过她进了门,萧茵正在客厅里听留声机,里头是早些年苏姚登台时录下来的戏。 两人认识的时候,苏姚登台还没几次,但已经崭露头角,得了不少吹捧,算是小有名气,但比起红角还差得远,那时候他为了哄人高兴,就刻了几个唱片给她。 平日里她很宝贝,喜欢跟着唱片一起唱。 但后来,她仗着救过萧茵,就再也不肯登台了,连萧纵想听也得三催四请,她还不肯戴全了行头,她是刀马旦,没了打戏,观感自然打了折扣,实在是敷衍的厉害。 再后来,萧纵也就懒得听了。 这么一想,他好像很久很久都没听过苏姚唱戏了。 所以这冷不丁听见,他下意识就顿住了脚步,好一会儿才回神。 “这时候你不睡觉,听什么戏?” 他揉了下萧茵的脑袋,萧茵显然还在生他的气,头一歪就躲开了,“我就喜欢苏姚唱的,我不学钢琴了,要跟她学戏。” 萧纵脸一沉,“供人取乐的东西,你敢。” 萧茵虽然平日骄横,可见他沉脸,也有些打怵,气哼哼地跑走了。 “明天给我老老实实学琴。” 萧纵扬声喊了一句,萧茵只当没听见,闷头跑了。 “小崽子……” 他骂了一句,抬脚上了楼。 帅府一共三层,三楼是他的卧房和书房,苏姚和萧茵都住在二楼,管家等人则在一楼,他却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二楼就拐了弯,径直去寻了苏姚。 房门没锁,门一推就开了。 里面有些昏暗,看起来像是人已经睡着了,可床头却亮着一盏台灯,一看就是专门给自己留的。 萧纵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他笃定苏姚没睡,这一定还是为了秦芳年的事在闹腾,他不着急,有的是耐心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不多时,床榻上的人果然动了动。 他啧了一声,嘲笑出声,“不装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可苏姚却没注意。 她捂着胸口大喘气。 大概是今天瞧见了下百盛的情形,勾起了她年幼时候的回忆,她恍然又梦见了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的事,在险些梦见那个禁闭室的时候,她急切地醒了过来。 还好,醒得及时。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怎么不说话?”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苏姚被惊得一颤,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个人,她倒是立刻就意识到了是谁,却忍不住面露惊讶:“少帅?” 她看了眼八柱蹲钟,九点半。 “你不是去百乐门了吗?”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还装,不是你让秦芳年打电话喊我的?” 萧纵边解扣子边走了过来,眼底的戏谑毫不遮掩。 苏姚一时语塞,萧纵还是这个爱给人扣锅的毛病,她都已经两年没给百乐门打过电话了,更别说让秦芳年去打了。 早先她患得患失,总怕一个不留神,萧纵就去寻了唐黎,或者看上旁人,闹出了不少丢人的事情,她也想着要改,却实在是没有办法,一听萧纵去百乐门就忍不住想打电话。 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或者,回不回来。 可萧纵不接她电话了,往后的三年,他一次都没接过。 就像她的腿疾发得再厉害,他也不理会一样。 那之后,她就再也不打了。 她垂下眸子,低声解释,“我没有……” 唇舌却被堵住,萧纵显然不想听她说话,亲吻十分凶狠,但很快他就停了下来,抬手抹了把苏姚的额头,“怎么这么多汗?” 苏姚刚要解释,男人就又亲了下来,显然昨天房事被中断,后来又没能继续,让他憋了半个月的火越发汹涌,现在什么都拦不住。 苏姚叹了口气,没再试图开口,在铺天盖地的亲吻里,思绪却逐渐清明起来,在她不再打电话的这两年里,萧纵应该也从来没接过电话,不然他早就该知道,打电话的人不是她了。 第12章 南风雅舍 这一宿苏姚几乎没睡着,即便是疲累过度合上了眼睛,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萧纵拱醒。 他总是这样,床榻上十分恶劣,看不得苏姚舒服,要她时时刻刻都回应。 所以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她嗓子都是哑的。 她洗漱完下了楼,刚好听见萧茵和秦芳年在吵架—— “我就是不想让你教,你给我走!” 秦芳年不甘示弱,“我拿了少帅的工资,就一定要教会你。” “我才是小姐,你还想强迫我呀?” “小姐怎么了?进了琴房你就是我的学生,你得听我的!”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佣人看着都不敢言语。 苏姚叹了口气,正要上前劝架,一声咳嗽就响了起来,她仰头,就瞧见萧纵从三楼走了下来。 “萧茵,去学琴。” 他沉声开口,虽然没露怒容,可谁都听出了那话里的不可违逆。 萧茵气得红了眼睛,狠狠一跺脚,可还是进了琴房,秦芳年连忙跟了进去。 苏姚有些心疼,她知道自己不该插手这兄妹的事,可萧茵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少帅,不然……” “想撵她走?” 萧纵大步下了楼,抬手揽上苏姚的腰身,身体紧跟着贴了上来,手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抚摸。 佣人们已经回避了,在帅府做了这么多年的工,他们早就知道了萧纵有多肆无忌惮。 苏姚连忙抓住他的手,被他这几下摸得腿都有些发软,一时没顾得上开口,萧纵却垂眸看过来,眼神和暧昧的动作截然不同,带着赤裸裸的警告,“我警告过你的,别再拿茵茵做筏子,我不可能让茵茵跟你学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苏姚一怔,一时默然。 “我不是那个意思。” 意识到自己话说得过了,萧纵随口哄了一句,他不否认自己瞧不起苏姚,但并不会当面给人难堪,刚才只是想起了萧茵昨晚的话,再加上这几天苏姚一直不消停,才有些口不择言。 “有个东西给你。”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镯子,正要让人去拿,想着把这茬糊弄过去,他可不想花心思哄人。 手却忽然被推开,“我的意思是,再请一位钢琴老师,我没想撵秦小姐走,也知道戏子是下九流,我吃过这种亏,不会让小姐沾染这些,少帅放心。” 苏姚轻声开口解释,语气平和。 萧纵心头却莫名被刺了一下,吃过亏是什么意思?跟着自己委屈她了? 心里这么想,他却没表露分毫,苏姚这种人不该这般轻易就挑动他的情绪,但他也的确不高兴。 “那就按你说的办。”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她不信苏姚真的不想撵秦芳年走,现在这话大概是看他不悦,临时改了口风,想着以退为进。 所以他的答应是故意的,他不痛快,苏姚也别想痛快。 “我待会就让人去另请老师,和秦芳年一起教导茵茵。” 话音落下,他紧紧盯着苏姚,等着她变脸,等着她气急败坏地撒娇耍赖。 然而苏姚那张脸上,却半分情绪都没有,她甚至还笑了笑:“那我替茵茵谢过少帅。” 她轻轻挣开萧纵的手,转身去了厨房。 萧纵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再次笑了出来,还挺能忍,他就看她能忍多久。 他进了餐厅用早饭,不多时萧茵和秦芳年也出来了。 这次管家没有作妖,老老实实地摆了椅子。 苏姚为了哄萧茵高兴,特意给她做了小蛋糕。 “谢谢苏姚。” 萧茵亲昵地蹭过来,“还是你对我最好。” 苏姚笑笑,“少帅对你更好,他已经答应了另外给你找一位钢琴老师。” 她本以为萧茵会高兴的,可对方竟然看了眼秦芳年,别别扭扭道,“其,其实,她教得还行。” 苏姚一愣,这才一堂课而已,秦芳年就改变了萧茵的态度? 大约是过于惊讶,她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耳边传来萧纵的笑声,“你看起来很失望啊。” 苏姚侧头看过去,对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 萧纵说对了。 她能接受男人被秦芳年吸引,毕竟对方从来就没对她动过心,移情别恋是迟早的事,她再痛苦也已经接受了,但萧茵不一样,她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心里竟真的生出了一点酸涩和嫉妒。 太可笑了。 “我和苏姚你还是最好的。” 萧茵连忙安抚,挖了块蛋糕递到了苏姚嘴边。 苏姚强颜欢笑,低头吃了。 萧纵敲敲萧茵的脑袋,“她在意的可不是这个。” 小丫头昨天还被挑唆得去撵秦芳年,今天就忘了。 苏姚介意的是她接受了秦芳年吗? 她介意的是秦芳年会因此留在帅府,勾搭她的男人。 他目光扫过苏姚,盯着她发白的脸色看了又看,这才噙着笑扫了眼秦芳年。 还真是有些本事,这么快就打动了萧茵,那来帅府的目的应该很快就会暴露了吧? 真好奇,是什么人有这种手段能把她不露痕迹地送进帅府,若是抓到那条大鱼,他一定好好招待…… 他又扫了一眼苏姚,起身往外走:“我去趟营地,萧茵,好好学琴。” “少帅放心,” 搭话的是秦芳年,她仰起头,满脸自信,“没有人不喜欢我的课。” 萧茵瘪瘪嘴,却没反驳。 萧纵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姚脸上,见这么久过去,她脸色没有和缓半分,嘴角一扯,忍不下去了吧? 他就知道。 所以他才决定立刻去营地,免得待会苏姚找他闹腾,他不介意人闹,但他并没有心思哄,所以先晾一晾,等他忙完了,再来搭理她。 他转身出了门,直奔指挥部。 “帅府的电话不用接进来,吵得人头疼。” 他进门就吩咐副官,他身边一共六个副官,今天跟在身边的正好是萧翼,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在防苏姚。 “是。” 他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一边给底下人递眼色,一边将今天的行程逐一报备。 战事吃紧,四处混乱,萧纵这一天忙得昏天黑地,等告一段落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看了眼时间,琢磨着苏姚应该也冷静了,这才去了联络室,“今天府里来了多少电话?” 接线员摇头,“帅府没有电话进来。” “什么?” 不止萧纵,连萧翼都有些惊讶,他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没注意?帅府怎么可能没有电话?” 接线员连忙将来电记录递了过来,“的确没有帅府的电话。” 萧纵接过来仔仔细细找了一遍,眉头微拧,不应该啊。 “苏小姐该不会又闹离家出走了吧?” 萧翼开口猜测,一句话说得萧纵脸色发沉。 要是苏姚再做一回这种荒唐事,他就不得不考虑,给她一个严厉的教训了。 “回去看看。” 两人转身往外走,电话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接线员连忙开口喊住人,“少帅,是帅府的电话。” 第13章 她好像变了 萧纵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抬手接了电话。 萧翼听不见电话对面说什么,只是眼看着萧纵变了脸色,然后“砰”的一声挂了电话。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开口,“是不是苏小姐又闹事了?” 萧纵一言未发,只拿上外套出了门,萧翼连忙去开车门,随即车子一路疾驰,回了帅府。 一路上他心里直犯嘀咕,车还没停稳就先看了一眼客厅,里头安安静静的,不像是有人在吵闹的样子。 那萧纵刚才为什么变脸? 他猜不到,也不敢问,只好下去给萧纵开门,对方却不用他,自己推门下了车,随即大步进了屋子。 开门的声音有些大,客厅里正在喝茶的管家和萧茵都吓了一跳。 “苏姚呢?” 萧纵开门见山,他脸色不好,两人都不敢多言,萧茵指了指楼上,“今天去了趟戏班子,回来的时候说累了,就上去睡了。” 萧纵冷笑一声,“不用替她遮掩,照实说,她是不是根本不在家?” 两人都面露迷茫,对视一眼,萧茵困惑开口,“她不在家能去哪儿?余庆班那边早没她房间了。” 萧纵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件事。 当初苏姚离家出走的事闹了好几次,害得他被褚英嘲笑了许久,他也想着给苏姚个教训,就不许余庆班那边再给苏姚留房间,如今的苏姚,的确是无处可去。 怪不得人还在。 “那她今天有没有闹事?” 管家来了精神,“少爷是说,苏小姐闯祸了?” 萧纵眉头一拧,不满的眼神落在了管家身上,“你问我?你打电话过来催我回家,不就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管家一愣,连忙解释—— “少爷误会了,老奴是看天色太晚,才问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萧纵眉头皱得更紧,狐疑地打量着管家。 按理说,以管家和苏姚的关系,若是苏姚真的做了什么,他是不可能遮掩的,不落井下石都算是稀奇了。 难道,苏姚真的没闹腾? 他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茵茵,你说,苏姚今天有没有生事?” 打从他进来,萧茵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下也有些不高兴了,“大哥你到底想问什么呀,苏姚能干什么?不就是平日里常做的那些,看看报纸杂志,去戏班子听听戏……没别的了呀。” “不可能。” 萧纵矢口否认,苏姚再怎么想着以退为进,也不可能忍这么久。 “你再想想,” 他提醒萧茵,“她有没有骂人,或者是做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你们吃……” 萧茵的小脸彻底皱了起来,今天苏姚早早的就出了门,天黑了才回来,别说做东西给她们吃了,连骂人都没时间。 “有什么话,少帅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苏姚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众人纷纷侧头,就见她扶着栏杆慢慢下来,她仍旧穿着那件黑色睡袍,却仿佛将所有光亮都吸了过去,恍惚间,众人生出一股灯都暗了的错觉。 萧翼猛地侧开头,管家也没敢看。 萧纵低骂一声,大步走了过去,迎面将人拦住,挡住了旁人的目光。 “看来我昨天不够努力啊,让你穿成这样就下来了。” 苏姚没理会他的调戏,仍旧提起了刚才的话题,“少帅想问我什么?我今天去了趟戏班子,带的是府里的司机,我所有的行程,你都可以去问他。” 萧纵上下打量着她,苏姚竟然这么坦然……难道真的没做什么? 真是奇了。 他心里觉得古怪,却并没有说什么,反而露出了一个笑:“你既然说了,我当然信,哪用问什么司机?” 他随口敷衍,哄人的话倒是张嘴就来,只是走不走心,他和苏姚都知道。 但苏姚早就过了在乎这些的年纪,她笑一笑,只当是信了,“那我回去了,坐了一天,腰疼得很。” 萧纵配合地揭过了这个话题,他抬手给苏姚揉了揉腰,笑得促狭,“你这腰疼,真是坐的吗?” 苏姚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他一眼,转身上了楼。 一切都和往常无二。 那为什么这次没生死? 太奇怪了。 “大哥?” 萧茵鬼鬼祟祟地上来,戳戳他的腿,“你今天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萧纵啧了一声,奇怪的不是他,是苏姚。 他从来没见过苏姚这么耐得住性子…… 思绪忽地一顿,他看向萧茵,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他敲了敲萧茵的小脑袋,“虽然你不听苏姚的挑唆是好事,但也不能和秦芳年太亲近,听见了吗?” 没错,原因就在萧茵身上。 她接受了秦芳年,苏姚孤立无援,所以才不敢放肆。 就这么点胆子…… 他哂笑一声,转身下楼去喝茶。 “她挑唆我什么了?” 萧茵却满脸茫然地追了上来。 萧纵皮笑肉不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还瞒着,你以为我猜不到,你之所以针对秦芳年,不就是因为苏姚挑唆吗?她自己都承认了。” 萧茵拽开他的手,小脸皱了起来,“大哥你怎么胡说?苏姚才没让我做这种事,我就是自己看她不顺眼,你别什么罪名都往苏姚头上扣。” 这幅反应出乎萧纵意料,他不自觉愣了一下,“你说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先生都说了,不可以撒谎的。” 萧茵很不高兴,噘嘴瞪了他一眼,转身跑走了。 萧纵却怔在原地没动,苏姚没有挑唆萧茵针对秦芳年吗? 怎么会呢?她以前明明…… “你是怎么调教的,人怎么变了这么多?” 陈施宁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里,萧纵眉心狠狠拧了起来。 第14章 只是生理需求 夜里他睡得不太安稳,盯着身边的苏姚看了又看,却没看出什么来。 他憋了一肚子邪火,第二天一早就去后院打拳,等他和萧翼回来的时候,苏姚已经醒了,拿了温热的毛巾过来,踮起脚给他擦拭额角的汗珠,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昨天一定是自己忙糊涂了,竟然信了陈施宁的浑话。 他笑了自己一声,勾着苏姚的腰,狠狠亲了她一口,被人咬了下唇才肯松开。 苏姚忙不迭去了厨房,萧纵舔了舔嘴角的伤口,将萧翼喊了过来,“你这阵子别跟着我跑了,留在府里照看着,尤其是那个……” 他抬起下颚示意正叮叮咚咚响着钢琴声的琴房。 “盯紧了,我让茵茵跟着她学琴,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可不能真的让茵茵出事。” 话音落下,他抬脚就追去了厨房。 “是,您放心。” 萧翼朝着他的背影敬了个礼,随手将毛巾收起来,目光却瞥向了另一块。 其实苏姚也不是全无优点,至少不会拜高踩低。 府里不管是司机,护卫还是佣人,她都客客气气的,每次萧纵打拳,她准备毛巾时,也都有他的一块,只是他嫌弃对方矫情,做作,所以从来没用过。 这次也是一样。 他装作没看见,将两块毛巾都交给了佣人,转身出去布防。 他是陪着萧纵长大的,萧纵对他素来放心,并没有插手,自顾自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苏姚。 苏姚习惯了他的目光,不以为意,可佣人们却有些受不了,不多时就有人凑过来接了苏姚手里的活—— “苏小姐,这里我们忙就行了,您快出去歇着吧。” 苏姚无奈,只好出了厨房,却是刚迈出门就被萧纵压在了墙上。 “腰还疼吗?” 他离得近,呼吸可闻,苏姚被他呼吸间的热气灼得耳尖发红,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这么多人呢,你离远一点。” 萧纵混不吝地笑起来,“我要是真离你远了,你就该着急了。” 话里满满的笃定。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苏姚对他多在乎。 苏姚笑笑,并未多言,只从他臂弯里钻出去,推着人去了餐厅。 趁着用早饭的功夫,副官金锦将今天的行程递了过来。 往常都是她口述的,这次却打印了出来,萧纵有些稀奇,但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南风雅舍?这老东西还是这副德行。” 他毫不遮掩地说了出来,目光却看向了苏姚。 他口中的老东西是海城商会会长何坚成,这老东西年过六十还爱女色,要的还得是读过书,有学识的淑女。 南风雅舍恰好就是这么一个地方,里头的女校书都是从小就读书识字的,有些甚至还精通洋文,客人是会员制,能进去的人大都是名声斐然,富甲一方。 所以寻常人是不知道的。 可苏姚知道。 所以,他刚才是故意说出来的,他的确有些恶趣味,喜欢看苏姚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有意思得很。 “你最好一宿都别回来,我要把门锁得死死的。” 苏姚哼了一声,提着萧茵的书包就带着人走了。 今天周一,萧茵要去上课。 萧纵笑了一声,这才是苏姚该有的反应,总和昨天似的那么忍着,就没乐子了。 他起身要走,却见金锦没动。 “想什么呢?” 他收了方才在苏姚面前的流氓样子,淡淡开口,金锦回神,她是六个副官里唯一的女性,脾性也最直,“少帅为什么不告诉苏小姐,您在外头没有厮混过。” 萧纵算不上洁身自好,但除了苏姚也的确没有过旁人。 他性子太傲了,总觉得出去厮混,是给人占便宜。 “我为什么要和她解释?” 他瞥了一眼金锦,多少有些困惑,“她又不是唐黎。” 金锦张了张嘴,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明知道苏姚在意这些,还偏偏要拿这个取乐,她家少帅,真不是一般的恶劣。 可她的身份不好会说这些,索性岔开了话题,“时间差不多了,请您出发吧。” 萧纵也没再继续,抬脚就出了门,她落后一步跟上,女佣追上来塞给她一个纸包,里头是包子,“苏小姐让我送过来的。” 今天是临时接了和萧翼换班的通知,她的确还没来得及用饭,苏姚竟然这般细致,这都想到了。 金锦道了谢,趁着出门开车的档口,她一口一个,将几个包子囫囵咽了下去,这才钻进驾驶室去开车。 “几个包子就能收买你?” 萧纵显然看见了,透过后视镜看金锦。 金锦有些无奈,“属下也不是那么的没出息。” 车子呼啸着出了帅府,刚好瞧见了在门前目送萧茵离开的苏姚。 明明只是一闪而过,萧纵却仍旧看清了她轻扬的发丝和恬静的面庞。 指尖不自觉颤了颤,萧纵忍不住回了下头。 说也奇怪,明明对苏姚没有半分喜欢,可瞧见她就忍不住想靠近,想抚摸,想亲吻。 肉欲,真是很奇怪的东西。 今天最后的行程,就是南风雅舍的会面,萧纵知道何坚成那老东西约在这里,不只是图美色,还存着给他塞人的想法,所以对方一开口他就截住了话头。 何坚成很是不甘心,几次试图重新提起。 萧纵有些不耐烦,不自觉看了眼时间,八点半,竟然才这个点,他还以为很晚了。 罢了,早回去吧,免得苏姚的电话打过来,丢人。 “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起身要走,何坚成连忙留人,萧纵不耐烦和他废话,看了金锦一眼,金锦立刻喊了女校书过来,他被团团围住,只能作罢。 两人回了车里,金锦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咱们这时候回去,门是不是锁了。” 萧纵难得在底下人面前露了笑脸,“她的话你也信?开快些,九点前进门,你还能瞧见她打电话,粘人得很。” 他抱怨一句,带着点嫌弃。 金锦没多言,只加快了速度,八点五十九分,车子开进了帅府,大门果然没有锁。 “我说什么了?” 萧纵哼笑一声,话里难掩得意。 他卡着九点的时间,大步进了客厅,果然瞧见电话被拿了起来。 “不是警告过你,不准……” 他话音一顿,因为拿着电话的人,是管家。 “怎么是你?苏姚呢?” 他有些不痛快,环顾四周去找苏姚的身影。 “她用了晚饭就上去了,您想找人,去房里吧。” 见他回来,管家放下电话,起身走了过来。 萧纵眉头一拧,看了眼座钟,九点。 “她打完电话了?” 管家被问得一愣,“什么电话?” 萧纵有些不耐烦,“还能是什么电话?五年来她哪里断过?” 管家噎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古怪了起来,“少爷,您是不是糊涂了?她很早之前就不敢打扰您了。” 第15章 骄傲 萧纵愣了一下,一时竟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她很久都没给我打过电话了?” 不等管家回答,他自己先否认了,“胡说八道,我每次晚归,都能接到帅府的电话。” 管家有些尴尬,“那是老奴怕您沉迷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这才继续打电话,想着喊您回来。” “怎么可能?” 萧纵矢口否认,“换了人打电话,我怎么会……” 他话音忽地顿住,因为他想起来了,自己这么多年了,根本没接过帅府的电话。 好不容易接了一回,还是秦芳年打的。 心头莫名被刺了一下,这要是被苏姚知道…… 他忽然反应过来,苏姚是知道的,他昨天一进苏姚的门就告诉她了,可她竟然没有追问过,一个字都没有。 就像他带秦芳年回来的时候,刨除他强行扣的罪名之外,她也什么都没做一样。 心脏忽然沉了一下,陈施宁的混账话也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不在乎谁想管你…… 身体不自觉僵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安毫无预兆地升腾起来。 火机啪嗒一声响,他点了根烟,一口气进去半根,那感觉却死活压不住。 “看来,白天的事让苏小姐生气了,少帅不用紧张,明天哄哄就好了。” 见他脸色不对,金锦开口安抚。 萧纵却怔住了,紧张? 他紧张苏姚? 那股复杂的感受还萦绕在心头,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却汹涌而来。 他古怪地看向金锦,这家伙在胡说些什么? 他是什么人?苏姚又是什么人? 他怎么会紧张她? “你是在羞辱我吗?” 他瞥了一眼金锦,话里带着不满。 “什么?” 金锦被质问得很茫然,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萧纵太骄傲了,他是不能接受自己会被苏姚这样的人挑动情绪的。 别说苏姚了,就算是唐黎也不行,当初他明明对唐黎那般热衷,好东西流水似的送,费尽心思讨人欢心,可在意识到两人不可能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找到了苏姚作为替代品。 对他而言,情爱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他可以逢场作戏,流连花丛,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真的对这种人动情。 他嫌丢人。 只是,六年。 苏姚在他身边呆了六年,两千多个日夜,他心里竟然从头到尾,都是这种想法。 一股凉意涌上心头,金锦莫名地对苏姚生出些怜悯来,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是属下失言。” 萧纵没再理会,只仰头看了眼苏姚的房门,随即转身往外走。 “都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管家连忙追问。 “热闹的地方多了去了,我哪里不能去?” 萧纵淡淡开口,脚下不停。 “可您从来不在那种地方过夜……” 管家开口劝阻,但萧纵充耳不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金锦叹了口气,抬脚追了上去,真是倒霉,怎么今天偏偏是她值班。 刚关上的帅府大门再次哐郎朗打开,金锦一脚油门拐出了帅府大街,这才从后视镜里看了萧纵一眼。 都说人心是肉长的,可她家少帅,好像是个另类。 车子很快在百乐门停下。 地方虽然不是萧纵选的,但他也没有异议,抬脚就下了车,身影很快消失在璀璨的霓虹灯里。 金锦没打算进去陪着胡闹,索性钻进车里睡了一宿,等天色大亮才醒过来。 萧纵还没出来,她也没去催,找了个摊子吃早饭,等四个烧饼下肚,男人的身影才从百乐门浮夸的大门里走出来。 她连忙结账,快步迎了上来,“少帅用过早饭了吗?” 萧纵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钻进车里闭目养神。 他不开口,金锦就自作主张回了帅府。 除了公务之外,这还是萧纵第一回在外头过夜,她心里有些惴惴,拿不准回去后苏姚会是什么反应。 要是…… “停车。” 萧纵的声音忽然响起来,金锦连忙踩了刹车,还以为是已经到了帅府自己却没注意,结果侧头一瞧,竟然是珠宝行。 不用男人开口,她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萧纵虽然对苏姚的变化很不满,但并没有真的打算和对方一拍两散,昨天的夜不归宿也只是在警告。 他在告诉苏姚,他知道她在闹别扭,也知道她很不舒服,但他不在乎,他只是希望苏姚不要继续矫情,不然后果,绝对不会是她以为的那样。 但警告过后,甜枣还是会给。 这个男人,温热的皮囊下,包裹着的是一颗不会化的寒冰。 金锦叹着气下车,和往常一样,随便挑了两样首饰就回了驾驶室。 知道萧纵懒得看,她也没想着让对方过目,随手扔在副驾驶位上,就加快速度回了帅府。 车子刚停下,吵闹声就从房里传了出来,她下意识看了眼萧纵,大概这种情况在男人意料之中,他气定神闲地哼笑一声,推开车门下了地。 金锦连忙拿着东西跟上。 房内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少帅昨天真的一宿都没回来?” 女声高亢,有些刺耳,两人的脚步不自觉顿住了。 金锦刚想感慨一句苏姚的好嗓子,但话刚到嘴边就意识到了不对,这声音不是苏姚的。 她探头往里头看了一眼,这才认出来,是那个钢琴教师,她正站在客厅里和管家大呼小叫。 她有些纳闷,苏姚呢?怎么这么安静? 该不会又闹离家出走了吧? 她心头一跳,不自觉看了眼萧纵,男人神情莫测,瞧不出情绪,但她直觉对方并不高兴,一时也没敢开口。 等她再转回目光时,才瞧见苏姚正扶着栏杆下来。 秦芳年一个箭步窜到了苏姚跟前,“你怎么能睡到现在?你知不知道少帅昨天去了妓院,还一夜未归!” 金锦心下一松,“怪不得苏小姐没动静,原来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萧纵指尖轻点,敲了敲烟灰,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苏姚的声音就飘了出来—— “少帅这种人,去那种地方不是很正常吗?” 第16章 遣散费 语调平和,无波无澜。 不管是门外还是门内的人,都短暂地怔了片刻。 “你这叫什么话?” 秦芳年的声音再次飘出来,比之方才更加高亢。 “什么叫正常?你就一点都不介意吗?那可是妓院!” 金锦被吵得回了神,略有些意外地看向苏姚,这幅态度,不在她意料之内,可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预兆。 毕竟这两年,苏姚过于安分了,只是萧纵瞧不上她,帅府的人自然也不会多花心思,以至于并没有谁真的意识到那细微的变化。 她又往身边看了一眼,男人站着没动,烟还夹在他双指间,可他却没有再抽,脸上那浅淡的笑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就那么站着,隔着门洞,神情莫测地看着里头的人。 苏姚扶着栏杆慢慢下了楼,带着一股置身事外的平静,看着秦芳年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秦小姐,消消气,你能在这里,足以说明我们的身份,谈介意……” 她无奈似的笑了一声,“是不是太矫情了?” 秦芳年被噎住了,她其实是个很能言善道的人,这还是头一回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金锦不自觉想起昨晚的事,想起自己一路上的担忧,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低头啧了一声,却瞧见细碎的烟叶飘落下来,萧纵手里的那支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苏姚,” 房内再次响起秦芳年的声音,她似是已经冷静了下来,音量低了下去,却仍旧清晰可闻,“先前我还觉得少帅对你有些过分,现在看来,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对少帅没有真心,又怎么能奢望他真心待你?” 苏姚扶着栏杆的手一顿,像是被戳中了痛楚,却并没有反驳。 金锦倒是有些不痛快了,苏姚的确惹过不少麻烦,但她对萧纵也是真心实意的好,前两年战事紧,萧纵要把她送出去避难,她死活不肯走,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也非要守在他身边。 她还救过萧茵,那真是拼了命的去救。 当年他们追出去的时候,她浑身是血,仍旧死死将萧茵护在怀里,若是他们晚去一步,现在的苏姚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若不是为了萧纵,她何至于此? 秦芳年没资格这么说她。 “秦……” 她要开口,却再次被秦芳年咬牙切齿的声音压了下去,“你等着吧,我迟早会和少帅修成正果,到时候,你会是第一个被撵走的。” 金锦气笑了,秦芳年是哪里来的底气? 她抬脚要进去,里头却传来一声轻笑,“那我就祝秦小姐得偿所愿。” 金锦脚步顿住,这是苏姚说出来的话? 苏姚还是先前那副温和模样,哪里有半分难过的意思,面对秦芳年嚣张的挑衅,她甚至笑得很事不关己,“到时候,还请秦小姐吹吹枕边风,多给我一些遣散费。” 话音落下,她颔首道别,若无其事地进了餐厅。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秦芳年是真的被噎住了。 连金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若不是当初亲眼见过苏姚为了萧纵奋不顾身,歇斯底里的模样,她都要真的以为,她来帅府只是图钱了。 人竟然能变得这么彻底…… 她颇为感慨,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她连忙侧头,却只瞧见一道残影,再看的时候,萧纵已经钻进了车里。 这是不打算进去了。 苏姚这么乖巧,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金锦心情有些恶劣,一方面是觉得萧纵莫名其妙,另一方面是——今天不是她值班,能不能换个人来开车? 可她也不敢多说,只能咬牙切齿地钻进驾驶室。 车子再次呼啸着开出了帅府。 没了争吵声,发动机的轰鸣十分刺耳,不管是秦芳年还是管家都听见了,纷纷探头看出去,瞧见是萧纵的车,都有些意外。 萧纵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门都没进就又走了呢? “少爷?” 管家追着喊了几声,车子毫不理会,很快就不见了影子。 他只好作罢,一回来看见苏姚,气不打一处来,“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我就说你这种人到帅府,就是图钱,少爷还不信,现在你终于承认了吧?” 管家说得咬牙切齿,他的确一直觉得苏姚这种人没有真心,可她真的承认了,他又气得厉害。 苏姚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吃早饭。 管家气得脸颊抽搐,咬牙切齿道:“少爷刚才可都听见了,我看你还能留多久!” 话音落下他出了餐厅,却正看见秦芳年仰头看着三楼,那里,是萧纵的房间。 “你看什么?” 他沉声呵斥,“你和苏姚是一路货色,别以为她走了,你就能留下。” “你管得了吗?” 秦芳年冷笑一声,“只要少帅喜欢,你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争吵起来,苏姚只当没听见,用完早餐就上了楼。 她刚才其实也听见了发动机的声音,知道萧纵回来了,也知道他可能听见了她刚才的话,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很清楚,萧纵并不在乎她,一丝一毫都没有。 所以她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不会在意,实在没必要小题大做。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个箱子来,里头零散着几块大洋和几卷洋钞,还有四五瓶止疼药。 对寻常人来说不算少,可在帅府这么大的家业映衬下,就很可怜了。 萧纵其实不是小气的人,衣食住行都是好的,珠宝首饰也送了不少,但现钱却很少给,除了每个月五十块的零用,再没有别的。 她还要买药,两年下来,再怎么节省,也只攒了这么点,都换成止疼药怕是也不够,她还得吃饭。 她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秦芳年什么时候能拿下萧纵,能不能说服对方,真的多给她一些遣散费…… 实在不行,只能去当珠宝了。 她收起箱子,重新塞回了床底下,倒是不怕被偷,她这房间除了萧纵不会有旁人进来,而对方,估计这几天应该也不会来寻她。 只是她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萧纵不止没来寻她,连帅府都没回。 第17章 花天酒地 弹壳一个个蹦出来,不多时就落了一地。 可萧纵手里的枪却半分要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陈施宁看了看他,似是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可在看见萧纵打完了弹夹又换了一个的时候,还是没忍住。 “少帅,歇歇吧,打一晚上了,我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萧纵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自顾自换了弹夹,抬手,瞄准,正中靶心。 陈施宁哀嚎一声,还要再说什么,肩膀却被拍了一下,他侧头,就瞧见沈知聿朝他摇头,他只好苦着脸闭了嘴,却走到了最远的角落里,这才小声抱怨,“他发什么疯?我还以为他喊我出来,是为了高兴,没想到是为了折腾我。” 褚英早就受不了了,更早一步躲了过来,两人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虽然掺和了军火买卖,可从来没真的上过战场,对这种程度的枪声都有些承受不来。 “这话该我问你吧?” 褚英点了根雪茄,斜睨着陈施宁,“你俩走得最近,他有什么事,你都是,虽然最后萧茵生了下来,可萧太太却没了。 因为这件事,萧纵和老宅结了怨。 偏萧老爷子糊涂,见儿子对自己有恨,不说想法子化解,还处处打压疏远,甚至一度想扶持自己才十岁的幼子上位。 好在萧纵打小在军里混,地位稳固,军中将领也都支持他,老爷子这才没能如愿,可双方的关系也因此越发恶化,常年都不走动。 现在萧纵这么反常,几人下意识都觉得是萧家老宅那边又做了什么小动作。 “萧家高门大户,消息哪那么容易透出来?” 陈施宁对沈知聿的情报网并不报希望,虽然没多久内线就响了,他也没往旁处想。 电话那边果然不是沈知聿的人,而是陈园的人来催他回去了,他立刻变了副面孔,开始腻腻歪歪的说情话,沈知聿也没问,看了眼时间,抬脚就打算走人。 褚英拦住他,“我早就想说了,正是热闹的时候,你非得回去,扫不扫兴?” “你可以陪着。” 沈知聿不买账,拿了衣裳就走人。 褚英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眼见陈施宁也要遛,一把拉住了他,“你可别学他,你想想,咱们都多久没一起喝酒了?” 陈施宁支支吾吾,显然不情愿。 “明天,明天……” “不行,就得今天。” 褚英丝毫不给他推拒的机会,两人拉拉扯扯,好半晌都没得出个结果来。 “让他回去吧。” 萧纵忽然开口,“今晚我陪你。” 这话说得两人都愣了一下,陈施宁古怪地看着萧纵,虽然他们四人常聚在一起,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和沈知聿才是一路人,和褚英,和他都不怎么玩得到一起。 “我说的是喝酒,可不是打枪。” 褚英忍不住强调,萧纵单手换了个弹夹,一口气打完,才扔了枪,弹了根烟出来叼进嘴里,语气含糊道,“我又不聋。” 褚英顿时大喜,连忙打火给他点了烟,“还是少帅义气。” 他白了陈施宁一眼,“你赶紧滚吧,瞧见你就扫兴。” 陈施宁反而不想走了,随手给陈园回了个电话,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少帅难得有兴致,我肯定要凑个热闹。” 几人勾肩搭背地进了电梯。 一阵晃动后,百乐门的热闹传进了耳朵,陈施宁仿佛重获新生,连忙推着萧纵去包厢,对方脚下却不动,“去什么包厢?大堂里多热闹?” 他拐进了雅座。 海城没人不认识他,见他过来,纷纷避让开来。 褚英大步跟了过去,陈施宁却忍不住探头去看外头的天空:“两个月亮不成?他今天抽什么风啊?” 然而没人回答他,他只好挠挠头,跟了过去。 褚英已经点了人,就要新聘的大班,其实不用他说,经理也会把人送过来,毕竟这三个,谁都得罪不起。 不多时,几个舞女簇拥着一人走了过来,对方看着并不算太年轻,却有一股年轻姑娘没有的风韵,一个眼神就看得人浑身酥麻,连她的容貌都下意识忽略了。 风流场上都说,交际花的最高水平,是风情却不风骚,显然这位大班就做到了。 “好一个妖精。” 褚英低骂一声,抬手遮了遮衣裳,虽然他起了心思,却还是示意人往萧纵身边坐,“少帅难得肯下来,要好好伺候。” 大班应了一声,却没有靠着萧纵坐,只是弯腰给他倒了杯酒。 知情识趣。 萧纵脑海里冒出四个字,他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并不喜欢她靠近的,但这反应让他很满意。 他摘了手表,扔在了茶几上。 经理眼冒金光,连连道谢,萧纵没理会,端着酒呷了一口,“都去玩你们的吧。” 这话是和褚陈两人说的,两人自然听明白了,各自选了人滑进了舞池,经理也识趣地退了下去,雅座里只剩了他和大班。 大班隔了个身位坐下,安静的不发一言,这倒是让萧纵有些意外,侧头看了她一眼。 “知道少帅喜欢安静,您只当我不存在就好。” 萧纵仍旧没开口,却真的没再看她,自顾自开始喝酒。 不多时,陈施宁回来了,这个时间一支舞大概都没来得及跳完,显然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头。 “兄弟,你今天……” 他鬼鬼祟祟地凑过来,被萧纵一把推开,“别那么腻歪。” 陈施宁被嫌弃了也不在意,再次凑了过来,却克制着隔了些距离,“和我说说呗,你遇见什么事了?” 萧纵凉沁沁看他一眼,“你觉得我遇见什么事了?就不能是心情好,出来松快松快?” “能能能。” 陈施宁好脾气地答应着,“那你和我说说,你为什么心情好?往后咱们多让你高兴,好陪着咱们花天酒地。” 萧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更冷,“不用你们操心,以后机会,多的是。” 陈施宁满脸惊奇,“苏老板不闹?她看你看的那叫一个严实……” 萧纵眼神忽地冷了下去,正要说什么,柜台上的电话陡然响了起来。 第18章 请你道歉 明明周遭一片哄闹,可两人还是听见了,齐刷刷看了过去。 侍从很快接了起来,简单几句话后,抬脚走了过来,萧纵立刻收回目光,继续喝酒,倒是陈施宁十分积极,“陈园打过来的?” 侍从赔笑,“还得是陈少,正是陈园的电话,请您亲自接呢。” “不是说了晚回去吗?怎么还打电话来催……” 陈施宁一边抱怨,一边屁颠屁颠去接了电话。 萧纵没言语,只垂眸盯着杯中酒,半晌一仰头,灌了进去。 等褚英尽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喝光了一整瓶红酒。 “少帅兴致不错啊。” 他重新开了瓶酒,和萧纵碰了一杯,又看了眼时间,“真是快活不知时日短,这都两点了,回吧。” 他拿了衣裳要走,却被萧纵摁住了手,“着什么急,正热闹呢。” 这下轮到褚英意外了,百乐门虽然热闹,但一般十二点就散场了,今天拖到这个时候,大概率是老板看萧纵没走,特意给了方便。 可看他的意思,竟然还没尽兴。 “就说你该多上来走走,别总呆在底下,现在得趣了吧?“ 他调侃一句,萧纵并不言语,只是喝酒。 褚英在他身边坐下来,“行,恰好我也没尽兴,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咱们玩他个通宵。” 说话间,踹了脚已经抱着抱枕睡得昏天黑地的陈施宁。 “陈少,起来了。” 陈施宁被踹得一抖,顶着鸡窝头爬起来,眼睛有些睁不开,迷迷糊糊开口,“是不是要回去了?” 褚英在他手里塞了杯酒,“回什么回?少帅还没尽兴呢。” 陈施宁懵了一下,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扒拉着手表看了一眼,瞧见两点的时候,眼前发黑,“都这个点了,少帅,你还没玩够?” 萧纵不说话,只是喝酒,但意思很明显。 陈施宁还要说什么,褚英拍了拍他,“是兄弟,咱们就陪着。” 陈施宁哀嚎一声,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一连三天,萧纵都不见踪影。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毕竟他军务繁忙的时候,时常夜不归宿,偶尔接了任务出去打仗,更是几个月都瞧不见人。 但这次不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萧纵是被气走的,而能气走萧纵的人,除了苏姚再没有旁人。 所以府里的气氛十分古怪,连佣人看苏姚的目光都多了隐晦的深意。 苏姚察觉到了,但很冤枉。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是萧纵自己要去南风雅舍的,她没有阻拦;对方夜不归宿,她也没有扫兴的打扰;这几天她更是连面都没见到萧纵的。 就算对方真的是被气走的,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真是平白背了一口大锅。 她叹了口气,帅府的气氛实在是有些不舒服,还不如出去躲一躲,恰好裁缝铺子来电话,说前几天定做的衣裳已经好了,她便趁机要出门。 然而司机刚把车子开过来,一道身影就将她挤开了,秦芳年冷着脸钻进车里,“我要去买些琴谱,反正苏老板你也没什么正经事,就等我回来吧,开车。” 后半句是说给司机听的。 司机尴尬地朝苏姚笑了笑,一脚油门开出了帅府。 苏姚一怔,抬手揉了下额角。 萧纵的态度还真是影响着整个帅府,她现在还没被撵出去呢,底下人就已经看人下菜碟了。 “还有司机吗?” 她随口问路过的佣人,佣人有些心虚,“小姐出门会朋友带了一个,后厨采买又带了一个……” 后面的话女佣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帅府车很多,但司机只有三个,都用着呢。 “没事了,你去吧。” 她没有为难对方,她出门习惯坐车,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做黄包车也可以的。 她拿了手包,出门前特意晃了晃,确定里头有药这才往外走。 可刚走到大门,一辆车就从身后开了过来。 明明大门很宽敞,那辆车却是贴着她的身体穿过去的,虽然速度不快,却仍旧吓了苏姚一跳,她想躲,腿却不听使唤,整个人被车身带得跌倒在地。 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车停了下来,萧翼那张脸从车窗里露了出来。 “苏小姐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你故意的。” 苏姚咬牙开口,萧翼也不否认,只看着她。 苏姚咬了咬牙,心口仿佛有火,却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她知道的,自己不能把萧翼如何。 “我不用你。” 她爬起来自己走,那辆车却如影随形,苏姚几次都险些被撞倒,被惊得心头发颤,脸色发白,她咬牙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请苏小姐上车。” 苏姚看了看已经躲远的黄包车,忍耐许久,还是将火气压了下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有话就说吧。” 她才不相信,萧翼会好心送她。 “我是想劝苏小姐一句,少帅日理万机,别为了你那点小心思,影响了他的正事。” 萧翼也没有遮掩,话说得直白干脆。 苏姚强压着怒火,“我做什么了?” 萧翼被问得有些沉默,他其实也不知道,但无关紧要—— “其实苏小姐你有没有做什么,是不是你的问题都不重要,” 他冷冷开口,“我们只是希望不要因为你影响少帅,所以,请你去给少帅道歉,把人请回来。” “停车。” 苏姚沉下脸,她知道帅府瞧不起自己,所以很少会有情绪,免得自取其辱,但这次是真的被萧翼气到了。 可即便如此,对方也没有听话,仍旧一路将车开到了百乐门。 “苏小姐,请下车。” 第19章 一只表 车门被拉开,萧翼站在外头静静看着她。 苏姚却没动,萧翼可以把车停在这里,但她不下车对方也没有办法。 看出了她的意思,萧翼眉头皱起来,“苏小姐,你想让我动粗吗?” “你敢吗?” 苏姚冷笑一声,这两年她很少闹腾,以至于旁人都忘了她曾经折腾人时的模样。 眼下冷不丁瞧见,萧翼不自觉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了神,脸色也变得更难看。 苏姚说对了,他不敢。 再怎么说,现在苏姚都是萧纵的人,他若是敢上手,等他的就是家法。 “送我去裁缝铺。” 苏姚斜睨过来,冷冷开口,其实裁缝铺离百乐门并不远,几步路完全可以走过去,但苏姚非要萧翼送,她不想盛气凌人,但也不能被人这么欺负。 萧翼沉默了很久,抓着车门的手青筋凸起,可最后还是重新钻进了驾驶室。 车子开了几十米就再次停了下来,苏姚正要下车,一位二三十岁的风韵女子却在车外走了过去,她并没有见过对方,却仍旧在看见的瞬间愣了一下,因为对方手腕上戴着一只她十分眼熟的腕表。 看错了吗? 她推开车门下了地,跟着那女子进了裁缝铺。 对方也是来拿衣裳的,正和店里相熟的伙计说话,她趁机看了个清楚,腕表一侧刻了个小小的姚字。 她没有看错,这就是萧纵的那一只。 就是,她特意定制给萧纵的那一只。 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看见。 “哪里来的贼?偷东西偷到少帅头上了?” 萧翼也进来了,一把钳住了那女子的手腕,显然,他也认出来了那只表。 “军爷说笑了,少帅的东西,谁敢偷?” 那女子笑了一声,哪怕完全处于被动,她也不惊不恼,显然见多了这种情形,看起来很有些游刃有余。 “还狡辩?不是偷的,少帅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跟我去警局。” 他拖着人就要走,裁缝铺的人连忙出来阻拦,萧翼却不依不饶,事态逐渐混乱,苏姚被迫回了神,她神情复杂地看了眼那女子,低声开口:“萧副官,放手吧。” 萧翼“呵”了一声,没动没说话,但姿态里的不屑却十分明显。 他不敢动苏姚,但苏姚也没资格命令他。 苏姚知道他在想什么,言简意赅地解释,“这是少帅送的。” 萧翼一愣,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怎么可能?少帅从没送过这些人东西。” 苏姚却没再理他,只看向那女子,虽然早在知道萧纵几日未归的时候,就预感了会有这一天,可真看见了这个人,她还是微微晃了下神。 好在她早已歇了心思,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没猜错的话,这位,是百乐门的人吧?这几天,都是你陪着少帅?” 女子侧头朝她看过来,大约是听说过苏姚的,她眼底闪过了然,“是,我叫徐丽华,是百乐门的大班,今天真是对不住了,若是知道苏老板来这里,我就不来了,苏老板可要见少帅?” “还是不打扰少帅的兴致了。” 苏姚温声拒绝,目光却看向了萧翼,“听明白了吗?” 萧翼脸色青青白白,十分尴尬,他从未想过,在这里真的会有萧纵的相好。 “抱歉。” 他硬邦邦开口,目光扫到苏姚时,微微一顿,车上是他诬陷了苏姚,按理说也该道歉的,可是…… 他嘴唇蠕动两下,还是转身走了。 鄙夷一个人太久,是开不了口道歉的,再说,苏姚也耍了他们很多回,就当扯平了吧。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苏姚也没在意,喊伙计去拿她的衣裳。 “苏老板真的不进去吗?” 徐丽华再次开口,苏姚笑笑,“我进去怕是不合适,大班也不必和少帅提我。” 伙计将衣裳包好送了过来,苏姚微微颔首:“告辞。” 她转身就走,自始至终,连看都没看百乐门一眼。 “她怎么走了?” 透过窗户,陈施宁看着底下越走越远的苏姚,满脸不可思议,“她不是来找你的吗?” 萧纵一言不发地回了沙发,捡起一份文件仔细看,随口敷衍他:“不来烦人,不是挺好的?” “可是,” 陈施宁仍旧十分困惑,“你这都出来这么多天了,她怎么会不找你呢?不应该啊……” 萧纵有些烦躁,很想让他闭嘴,褚英却先忍不住了,“你有完没完?总提那个女人做什么?还嫌她给少帅丢的人不够?” 陈施宁被噎住,悻悻闭了嘴,萧纵却已经看不下去文件了,他起身:“下去吧,开始热闹了。” 陈施宁浑身一抖,他哀嚎一声,栽在沙发上装死,“我不行了,别人玩是图高兴,少帅你是图命,我跳不动了,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萧纵嫌弃地看他一眼,见他一副耍赖的模样,也不好计较,只能将目光落在褚英身上。 没想到对方也扛不住了,连连摆手,“少帅,歇一歇吧,再跳下去,我怕是得猝死了。” “是谁说要及时享乐的?” 他冷冷看着褚英,对方扭开头,装作听不懂。 “两个废物。” 萧纵无可奈何,只能低骂一声,自己出了门,大堂果然已经开始热闹了,可看着那一片的灯红酒绿,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方才苏姚碰见徐丽华时的情形。 虽然隔得远,根本听不清两人再说什么,可他仍旧感觉得到,苏姚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先前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再次涌了上来,他狠狠吸了口气,强行压了下去。 还是那句话,他对苏姚,从不在意。 第20章 沈爷 苏姚呆站在街上,不死心地盯着面前的位置看了又看,刚才萧翼的车就是停在这里的。 可现在,车没了,人也没了。 而她匆忙之中没顾得上带下来的手包,也没了。 王八蛋。 她恨恨骂了萧翼一句,连忙招了辆黄包车,身边没带着药,她毫无安全感,得赶紧回去。 好在百盛街繁华,她很快就坐上了黄包车,只是没走出多远,她心头就是一悸,下一瞬,腿骨锥心似的痛楚就涌了上来。 发作得太过突然,她毫无防备,险些从黄包车上跌下去。 车夫吓了一跳,连忙停了车,“小姐,你没事吧?” 苏姚紧紧捏着小腿,很想让他快些回帅府,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黄包车是人力,再快又能有多快? 等他们回到帅府的时候,她还不知道会狼狈成什么样子。 她不想被帅府的人看笑话。 她挣扎着下了车。 “你把衣服送去帅府,让他们给你结车钱,再……再让他们拿了我的药过来……快去。” 她扶着路边的招牌,勉强站稳身体,这短短一小会儿,她额头已经满是冷汗,脸上的血色也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白得有些渗人。 她控制不住的战栗,心里却万分懊恼,今天为什么要出门? 明知道这腿疼发作的毫无规律,且越来越厉害,为什么非要出门…… “请你,快些……” 她挣扎着开口,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这个全然陌生的车夫。 车夫却有些打怵,帅府那是好相与的地方吗? 别到时候车钱没拿到,还挨了枪子。 他把衣服塞回给苏姚,“车钱我不要了,你另外找人吧。” 话不等说完,他已经拉着车走了。 “等,等等……” 苏姚死死抠着路边的招牌,木刺扎进指腹里,鲜血淋漓,她却毫无感觉,只嘶声去喊车夫,对方却头都没回,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怎么办…… 苏姚脑海里一团乱麻,隐约有绝望浮出来,为什么非得是现在发作? 为什么非要今天出门…… “小姐,你怎么了?” 身边忽然有人开口询问。 苏姚不知道那人是谁,却根本不敢相信,她用力摇头,竭力想要装出没事的样子来,想要离开这里。 可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她几次试图抬腿,都没能动弹。 “小姐,你看起来病得很厉害,我帮你吧。” 对方说着话就凑了过来,苏姚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却仍旧感受到了一股恶意。 “滚开!” 她艰难开口,对方却越发兴奋,抬手就来摸她的脸。 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挡住了对方,随着一声惨叫,那人被撂翻在地,胳膊扭曲地歪在身侧。 “苏老板,没事吧?”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苏姚紧紧贴在墙上,“别过来!” 对方顺从地停下了脚步,放慢了语速,“苏老板,是我。” 声音有些耳熟,混沌的大脑勉强清醒了一些,苏姚用力甩了下头,总算认出了来人。 “……沈爷?” 沈知聿来帅府做过几回客,苏姚知道,他和萧纵关系很好,那应该不会趁火打劫。 心下一松,强撑的力气瞬间散了,苏姚整个人都跌在了地上。 沈知聿连忙接住她,知道她的身份敏感,脱了西装遮住她的脸,这才将人抱起来,在临近的沈家客栈里要了间上房,将人安置了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 他将西装拿下来,才发现这短短一小会儿,苏姚嘴角已经溢出了血,那是忍疼太过的缘故。 沈知聿不敢耽搁,“来人,快去请大夫。” “药……” 苏姚艰难开口,“止疼药……” 沈知聿蹙了下眉头,很想告诉她生病了吃止疼药没用,可见她这般艰难,还是没有多言,开门就去喊伙计,可门一开,却迎面袭来一道劲风。 拳势刚猛,猝不及防,好在他走南闯北多年,应付过太多凶险,还是侧头避了过去。 对方也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只是冷冷看着他,“沈爷,翘少帅的墙角,太放肆了吧?” 沈知聿这才看清楚,刚才袭击自己的人是萧翼。 他沉下脸,“胡说什么,苏老板发了旧疾,我恰巧看见,才施以援手。” “真有意思,”萧翼冷笑,“苏小姐在帅府那么多年,我竟都不知道她有旧疾。” 他是走到半路才发现苏姚的手包还在车上的,便回来给她送,却刚巧看见沈知聿把人带进客栈。 “等我回来再和你解释。” 沈知聿看出来了他不信,可当务之急是药。 他抬脚要走,萧翼却不许他走,“沈爷还是去和少帅解释吧。” 他再次打来一拳,沈知聿一把接住他的拳头,话里也有了火气,“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苏老板现在需要药。” 眼看着两人一触即发,房内却响起了碎裂声。 沈知聿连忙折返,萧翼也跟了进来,正要嘲讽两句,就愣住了。 眼前的场景和自己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床榻上的那个人虽然的确是苏姚,可却狼狈陌生得让人不敢认,冷不丁一瞧,还以为是个纸人,憔悴虚弱的仿佛下一瞬就会断了呼吸。 饶是他对苏姚偏见极深,也被她这幅样子吓了一跳,他猛地看向沈知聿:“你干了什么?” 沈知聿还没开口,苏姚已经挣扎着开了口,“手包……药……” 萧翼这才想起来刚才沈知聿的那句药,当下也顾不得旁地,连忙下去拿苏姚的手包。 打开摁扣,里头果然有一瓶药,却眼熟得很,他很快想起来,这是自己帮苏姚买过的药。 不是拿来做戏的吗?怎么会…… 他脸色变幻不定,却没耽误时间,飞快上了楼,拧开药瓶递到了苏姚手里。 苏姚狠狠甩了下头,勉强聚起力气来,往手里倒了药片,那一瓶才三十片,她这一下却足足倒了六七片,放在手心里,白乎乎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她却完全没意识到一般,抬手就要往嘴里塞。 萧翼眼睑一跳,有些烦躁,“药不能这么吃,会有抗药性。” “松,手。” 苏姚咬牙开口,短短两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识好人心。 萧翼心里骂了一句,还是退了下去,等着看苏姚的热闹。 可下一瞬,他就看见苏姚将药生吞了进去,她甚至都没喝水。 他愣住,怎么这么熟练? 大约是沈知聿也没想到她吃药如此生猛,一时也没开口,房内安静得只剩了苏姚偶尔克制不住时压抑的痛呼声。 “多谢沈爷。” 许久,苏姚终于开口,虽然声音颤抖,可看得出来已经缓解了不少。 “举手之劳,”沈知聿松了口气,“少帅就在百乐门,可要请他过来?” 苏姚安静下去,许久才摇了摇头,“不必打扰了。” “你别误会,” 沈知聿反应过来话里的歧义,连忙解释,“少帅虽然在百乐门,但他并没有……” “沈爷真是个好人。” 苏姚轻声打断,因为太过虚弱,尾音还没清晰就已经散了。 沈知聿不自觉放缓了声音,“为什么这么说?” 苏姚看了眼窗外,“我方才,遇见徐大班了,她带着那只表,是少帅的。” 第21章 改观 这话一出,沈知聿也沉默了。 “抱歉。” 半晌,他才开口,也明白了苏姚刚才那句好人的意思,她是觉得自己对萧纵够意思吧,不管对方做了什么,都帮着遮掩。 “我不知道这件事,也并没有想瞒你。” 他话里多了几分郑重,真心为自己没有调查清楚就盲目开口而觉得歉疚。 “沈爷不用道歉。” 苏姚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摇头,她费力地扯出一个笑,“今天多谢你救我,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您的人情。” “好。” 沈知聿没拒绝,也清楚自己不适合继续留下,不然就真的不好和萧纵解释了。 “我还有些琐事,告辞了。” 他转身离开,苏姚本来想起身送一送,却到底没能攒起力气来,只好作罢,重新跌回床榻上。 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打颤,腿骨的刺痛也如影随形。 她抬手捏了捏,很有些失望,这次吃了那么多药,竟然还不能完全止住疼。 以后,该怎么办…… “你这毛病,是上回枪击遗留的?” 萧翼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苏姚身体一颤,扭头看过去,眼底满是惊讶,“你怎么还没走?” 萧翼有些气恼,又有些不自在。 刚才把人扔下,是他不知道苏姚的腿疼是真的,可现在都亲眼见到了,他怎么还好意思不管不顾? 真说起来,要不是他把苏姚的手包带走了,她也不至于遭这么久的罪。 “我把你带出来,当然要带回去。”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也带着点赔罪的意思。 但苏姚却并不需要,“不用了,我会自己回去。” 语气虽然虚弱,但态度很坚决。 萧翼在她眼里,和管家的区别不大,她不觉得对方要送她回去是出于好心,看热闹的概率更大一些。 她这腿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停,不想在对方面前出丑。 萧翼似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脸色涨红,有股被误解了的气恼。 可想起自己的曾经的所作所为,这份气恼又散了。 “抱歉,先前的确是误会了你,这次就当是我赔罪。” 他还是老老实实道了歉,苏姚侧头看过来,满眼都是惊讶。 “……别这么看我,” 萧翼很不自在,脸色涨红,粗声粗气解释,“知错认错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苏姚扯了扯嘴角,心里却不以为意,上行下效,萧纵那般骄傲,他身边的人也大都自命不凡,怎么会真心实意的道歉。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是真的不给面子了。 “那就……有劳萧副官了。” 她撑着床榻站起来,落地的瞬间几乎跪下去,好在她手快,扶住了床头。 “你不是吃过药了吗?” 萧翼忍不住开口,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苏姚只当他是嫌自己动作慢,缓了缓才开口:“不想等,你也可以先走。” 萧翼一噎,他哪里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很震惊,她吃了那么一把止疼药,竟然还会这么疼。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先下了楼,然后站在门口等,苏姚好一会儿才扶着栏杆下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紧紧抓着栏杆,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抖 萧翼看得胆战心惊,总觉得她随时会摔下来。 好在有惊无险,苏姚平安走到了他身边,只是上车的时候,她却顿住了。 萧翼有些莫名,“怎么了?” 苏姚摇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牙抬起腿,钻进了车里。 刚刚消停下去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只是上个车而已,她却仿佛刚历了一场劫。 萧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受了伤的那条腿,有些不太好用。 “你……” 他有些想问苏姚,为什么不喊他帮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要怎么帮苏姚呢? “为什么不告诉少帅?” 沉默很久,他还是开了口,话头却已经变了。 苏姚像是没听清,好一会儿才侧头看过来,她还处在痛苦的余韵里,声音轻淡,宛若叹息,“我说了啊……” 她疲惫地合了下眼睛,“我每回都说的……” 萧翼喉间一堵,是了,苏姚说过的,她说了很多次。 可没人信。 萧纵也好,他们这些帅府的人也好,没有一个人信。 “……抱歉。” 他再次开口,说得真心实意。 但苏姚并不需要,她只是又扯了下嘴角,笑容敷衍又生疏。 萧翼很尴尬,沉默地钻进了驾驶室。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他从来没有像误会苏姚一样误会过旁人,还因为这个误会对她那么刻薄,所以犹豫片刻,他还是再次开口—— “沈爷那边的人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少帅会还的。” 苏姚慢慢睁开了眼睛,却没有看他,只是落在了自己那控制不住颤抖的腿上。 “……他忙着,还是不给他添麻烦了。” 苏姚再次合上了眼睛,她不是在假装懂事,只是萧纵从来都是个冷情的人,如今有了新欢,大概率不会管她。 萧翼也想起今天遇见的那位大班,瞬间哑了火,只好不再开口,尽量将车子开得平稳。 等回到帅府的时候,已然华灯初上。 他顾及着苏姚的腿,连忙去给她开了车门,抬手去扶她。 苏姚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若无其事地下了车,看得萧翼一愣,“你好了?” “嗯。” 苏姚应了一声,她这疼就是来的突然,消失得也突然,有时候她前脚刚喊人,后脚就消停了;也有时候整宿整宿的折腾人。 但她不打算和萧翼解释,这是她自己的事,对方怎么想,信不信,都无关紧要。 她现在只想回房间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一道车灯却忽然打在了身上,苏姚被晃得闭了下眼睛,等那灯灭了,她才认出来,是萧纵的车。 他竟然回来了。 第22章 别让我知道是你 “少帅?” 萧翼也惊讶开口,说话间忍不住看了苏姚一眼,有些好奇她的反应。 然而苏姚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抬脚迎了上去。 虽然萧纵有了新欢,但他们之间也仍旧没有断,该做的事情她还是要做的。 “少帅。” 她柔声唤了一句,男人却仿佛没听见,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苏姚微微一愣,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萧翼也有些意外,纠结半晌,艰难道:“兴许,是视觉死角。” 苏姚有些意外他竟然会安慰自己,可这话太假了,他们都知道,萧纵这幅态度,是因为什么。 她没再说什么,抬脚进了门。 知道萧纵回来,管家和秦芳年都迎了出来,连萧茵也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 苏姚一身狼狈,萧纵又摆明了不待见她,她索性没往跟前凑,径直上了楼,房门刚关上,客厅里就响起了碎裂声。 关门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当做没听见,转身进了浴室冲洗,等换了衣裳出来,她再次打开了自己的箱子,几天过去,箱子里的东西还是那些。 怕是没时间等她慢慢攒了,得开始卖首饰了。 尤其是药。 她打开首饰盒子,琳琅满目,任谁看见都要称赞萧纵一句大方,但苏姚敢肯定,这里面没有任何一件东西,萧纵认识。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将一个小盒子从那堆珠宝里拿了出来,如果说非要有一件,大概就是这个了。 这是那天剿匪回来后,萧纵给她的,一对颜色足,水头好的耳环。 低调,内敛,价值不菲。 是萧纵会喜欢的样子。 她盯着那耳环看了许久,单独拿了出来,别的都能卖,这个不行,万一萧纵想起来,她还得应付。 她倒是不怕萧纵会把东西要回去,只是帅府的人偷卖珠宝,万一传出去,会让萧纵被人笑话,然后来找她的麻烦。 她用帕子简单包了几样首饰,塞进了手包里,打算明天找个机会,偷偷去当铺当了。 应该……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自己的腿,明天应该不会再发作吧…… 她叹了口气,多少都有些无奈。 房门忽然被敲响,她随手将箱子收起来,起身去开了门,门外是女佣。 “管家请您下去用晚饭。” 苏姚应了一声,扶着栏杆下楼,进了餐厅才瞧见,里头只有萧纵一个人。 想起刚才对方的态度,她忽然拿不准自己该不该过去。 “站着干什么?” 萧纵开口,仿佛先前的冷漠和视而不见都是苏姚的错觉。 她不知道萧纵为什么忽然变脸,但既然对方不提,她也不会主动让对方难堪。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今天晚餐是牛排,她将自己那份切成小块,和萧茵的互换,小丫头年纪小,每次切起来都有些费力。 “百乐门有个叫徐丽华的。” 萧纵毫无预兆地开口,苏姚手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看过来,“听说过,徐大班。” 她琢磨着,萧纵大概是已经知道自己见过对方了,所以才会忽然提起,或许是徐丽华说的,或许是萧翼提的,但不管是哪个,她都不希望因为这件事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说来也巧,今天去冯记拿衣裳,还遇见她了。” 冯记就是那间裁缝铺子。 “这么巧啊。” 萧纵感慨一句,手里的餐刀却发出了尖锐的剐蹭声,仿佛盘子破碎前的悲鸣,然而他的语气却听不出丝毫情绪,“那就更好了,你准备些东西送过去,就是平时给你的那种。” “我准备吗?” 苏姚有些意外,虽然萧纵一向懒得在风花雪月上自己费心思,但也从来没有让苏姚插过手,他有的是人手,实在是犯不着动用她。 “怎么?不愿意?” 萧纵的语气仍旧听不出喜怒,但基于他先前的冷淡,苏姚将这话理解成了威胁。 “怎么会?那我明天就准备……需要我当面递交吗?” 她笑容越发柔软,努力不让萧纵感受到冒犯,也在告诉对方,自己并不会再不自量力地争风吃醋。 萧纵却没有言语,苏姚有些困惑,按捺着性子又等了等,可对方仍旧没开口,她只好抬眸去看,却见男人霍得起身,大步走了。 “……说错话了吗?” 她有些茫然,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和她说什么没关系,人总是这样的,有了新欢就容易看旧人不顺眼。 她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去切牛排,外头却响起了萧茵的声音—— “大哥,你是不是又有人了?你现在怎么这么讨人厌啊。” 苏姚心头一跳,虽然知道对方是亲兄妹,可萧纵掌权惯了,并不允许旁人忤逆,哪怕萧茵是他的妹妹。 她慌忙出去,兄妹两人就站在餐厅门口,萧茵大概是进门的时候听见了萧纵刚才的话,所以直接在这里就发了难,萧纵的脸色也有些阴沉,眼底是克制的怒气。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对,茵茵,你别管这些。” 苏姚连忙要将人抱走,萧茵却挣扎着不肯动,她红着眼看着萧纵,“你说过不会做爸爸那种人的,可你现在和他有什么区别?” 萧纵显然被激怒了,咬牙切齿道,“我和那老东西哪里像?” “你们就是一样!”萧茵不甘示弱,“你和他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家里带人,你忘了妈妈是怎么死的了是不是?你想让和苏姚和妈妈一个下场吗?!” 提到亡母,萧纵的脸色彻底变了,“住口!” 他满脸阴鸷,“谁教你说这些的?” 明明是询问,可他刀子似的目光却落在了苏姚身上,饶是苏姚已经见识过他翻脸无情的样子,这一刻仍旧觉得浑身刺痛。 萧茵这才感觉到害怕,缩了缩身体没敢再开口。 苏姚将她抱在怀里,仰头看过来,他知道萧纵在怀疑她。 可她更知道,萧纵不该怀疑她。 她吃过这乱世的苦,知道萧茵一旦离了萧家,日子绝对不会好过,所以她从来没有说过萧家一个字的不好。 哪怕是萧茵埋怨萧纵的时候,她也会极力解释。 她不相信萧纵不知道这一点。 可男人需要一个台阶,他舍不得责备萧茵,就只能是她。 “少帅觉得是谁,就是谁吧。” 她低声开口,因为太过洞悉内情,她连解释的心气都没有。 “最好别让我查到是你。” 男人沉默许久,最后只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走了。 苏姚没有看他,只轻轻合了下眼睛。 第23章 你是在气我吗 听见萧纵的怒吼,管家和几个副官都过来查看。 萧翼恰好和黑着脸的萧纵走了个对面。 “少帅,怎么了?” 他开口询问,萧纵却并没有理会,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他下意识跟上,客厅里却传来管家的抱怨声,“少帅好不容易回来,你为什么又要气他?” 他转身看过去,就瞧见苏姚正抱着萧茵蹲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见过苏姚痛到崩溃的模样,再看她,萧翼总觉得她孱弱到随时会倒下。 可他还是追着萧纵走了。 “明明是大哥不对,你不准抱怨苏姚。” 萧茵终于探出头来,小声地凶管家,管家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她这才看向苏姚,“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也被大哥吓到了?我没想到他这么凶的……” 她有些懊恼,苏姚安抚地揉揉她的头,“我知道茵茵是为我好,但是以后别再为了我顶撞少帅了。” 她记萧茵的情,但她终究是要走的,她不想因为自己再给萧茵添麻烦。 萧茵没开口,只是闷闷地哦了一声。 苏姚把她拉起来,哄着她吃了晚饭,可大概是真的被萧纵吓到了,她并没有吃多少,晚上也粘着苏姚不肯走,苏姚只好把她留下,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哄睡过去。 她自己却没有丝毫睡意,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看。 人真是很奇怪。 早先没动过离开的念头,日子也是这么过,可心一旦动了,就好像变得格外难以忍受了。 可钱还不够,或者说,药还不够。 比起缺钱,她更缺的是药,而且…… 她看了看身边的茵茵,抬手理了理她的头发,相处的时间不多了呀…… 她给萧茵盖了盖被子,在一片杂乱的思绪里混沌睡去。 床头的灯仍旧没关,透过窗户,泛出模糊的光晕。 萧纵靠在凉亭里抽烟,一眼就能认出来哪扇窗户是苏姚的。 她总是习惯性地给自己留灯,只是习惯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等他注意到的时候,那盏灯就已经常亮了。 他其实是习惯了苏姚这样的等待的,可今天却是越看那扇窗户越觉得烦躁。 如同苏姚所想,他知道刚才那些话不可能是苏姚教给萧茵的,但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他也只能说下去。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刚才苏姚看他的那一眼,她不委屈,不愤怒,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 她明知道自己在冤枉她,但却连解释都懒得。 他指尖一抖,胸口忽然憋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不想再去想这些,说都说了,想有什么用? 总不能让他去和苏姚低头道歉吧? “操……” 他低骂一声,一指头捏灭了手里的烟,他已经烦躁到连烟都抽不下去了。 早知道有这出,他今天就不该回来。 “少帅怎么躲在这里?” 秦芳年的声音响起来,萧纵烦躁更重,眼底一瞬间泛起了杀意,指尖也跟着勾了一下,但开口时语气却不见丝毫端倪,“你来做什么?” “知道苏老板惹少帅生气了,所以趁火打劫呀。” 她毫不避讳,抬脚进了凉亭,却很识趣地没有靠太近,“其实,少帅和那位徐大班,没什么关系吧?”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萧纵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再不见方才胡思乱想时的烦躁,他侧头看过来,尾音轻扬,“哦?为什么这么说?” “那还不简单?” 秦芳年抬了抬下巴,“以少帅的性子,若是真有什么,你早就把人带回来了。” 萧纵哂了一声,不置可否。 “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 秦芳年顺杆往上爬,歪头看过来,“所以,少帅,你故意那么说,是为了气苏老板,还是……” 她拉长了调子,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为了气我呀?” 萧纵扯了下嘴角,凉沁沁开口,“没皮没脸。” “那怎么了?” 秦芳年不但不恼,还一副骄傲模样,“若是能拿下少帅这样的男人,脸皮有什么要紧的?” 萧纵没再言语,只侧头看着她,秦芳年不闪不避,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开口,“少帅嫌我没皮没脸,那就是承认了,你是在故意气苏老板吗?原来少帅,这么在乎她呀。” 萧纵眼神一凝,维持了许久的平和脸色不自觉冷了下去:“胡言乱语。” 他的骄傲,始终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说法,连带方才的愧疚都散了几分。 “是不是胡言,少帅自己知道。” 秦芳年并不与他争辩,摇着头就转身走了,萧纵的脸色却仍旧十分难看,萧翼小心翼翼走过来,“少帅,这秦小姐……” “关苏姚一宿禁闭。” 萧纵忽然开口,萧翼一愣,满脸愕然,“为什么?” 刚才他虽然没有进门,但也隐约听见了些,苏姚并没有做什么。 “你看不出来姓秦的在激怒我?” 萧纵淡淡开口,所有人都知道他看不起苏姚,知道他厌恶旁人诽谤他对苏姚有心,秦芳年偏偏说到了他脸上来,除了激怒他,他想不到任何别的理由。 “不将计就计,怎么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话虽如此…… “可是,” 萧翼仍旧忍不住开口,“苏小姐那边要怎么解释?她这是无妄之灾。” 萧纵目光一闪,脑海里再次浮现了苏姚的那双眼睛,可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公事要紧,至于苏姚……他还是那句话,他根本不在意。 第24章 黑暗恐惧 敲门声响起来,苏姚本就睡得不安稳,立刻就惊醒了,定了定神才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是脸色尴尬的萧翼。 “萧副官,这么晚了,有事吗?” 萧翼一贯是喜欢冷嘲热讽的,现在却有些开不了口。 然而有些话不能不说。 “少帅说你教坏了小姐,罚你一宿禁闭。” 苏姚一愣,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那张因为经历过剧痛而变得苍白的脸颊,越发没了血色。 她抬手扶住门框,喉间发哑,好一会儿才开口,“少帅在哪里?能不能换个惩戒?” 萧翼有些意外她的反应。 虽然萧纵的惩戒来得很莫名其妙,但其实并不重,现在已经到了半夜,她进了禁闭室睡一觉就可以出来了,根本不影响什么。 他想劝她老实听话,苏姚却先一步开了口,语气急促,“我可以挨藤条,或者鞭子,能不能,不去禁闭室?” 萧翼更惊讶了,谁会放着轻的惩戒不要,非要去受皮肉之苦。 他不自觉打量了苏姚一眼,这才看出来她的不对劲,她在发抖,虽然极力克制,可仍旧抖得厉害。 “你还好吗?” 他问了一句,却不敢伸手去扶,只能看着她素白的指甲,生生将门框刮出一道道划痕。 “萧副官,”好一会儿苏姚才开口,语带恳求,“求求你,去替我和少帅求求情吧,只要不去禁闭室,怎么样都可以。” 萧翼有些不知所措,这还是他头一回被苏姚这么请求,却没办法答应,“抱歉,苏小姐,少帅刚才出门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联系不上他。” 苏姚僵住,绝望宛如扼住咽喉的大手,让人几乎窒息。 她这是,非去不可吗? “怎么还没上来?” 副官陈锋站在三楼看下来,禁闭室就在三楼,而帅府的规矩,副官们虽然可以上三楼,却必须两人一起,所以陈锋一直在三楼的楼梯口等着,迟迟没听见脚步声,这才下来看了一眼。 却一眼就看见了苏姚惨白的脸。 “苏小姐,装病是没用的。” 他语气冷淡,嘲讽的意思却很明显,“少帅的命令已经下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苏姚没开口,只是扶着门框急促地喘息。 陈锋已经等得不耐烦,他们住在帅府的副楼,正睡得香甜,就被喊过来关人,多少是不痛快的,就等着赶紧办完差事,好回去接着睡。 可苏姚看起来却并不配合。 “看来要我们请苏小姐上楼了。” 他边下楼边戴手套,随即伸手来拉拽苏姚,却不等碰到,就被人挡住了。 他蹙眉看过去,“你什么意思?” 萧翼没言语,只是推开了他的手,随即看向苏姚,“苏小姐,已经一点了,很快就会天亮的,天一亮,我就立刻来给你开门。” 苏姚眼前发黑,她其实知道自己躲不过,只是太过恐惧之下,身体有些不听使唤。 她咬了下舌尖,借助疼痛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自己上去,总比被拖上去要好一些。 她噙着满嘴的血腥味,扶着栏杆一步步上了楼。 陈锋来开了门,狭窄的屋子映入眼帘,明明地方不大,却仿佛藏着一个无底的深渊,看得苏姚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虚幻了起来。 “苏小姐,请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陈锋催促,苏姚却仍旧动弹不了,恐惧早已植入骨髓,身体比她记得更清楚。 “萧副官……” 她颤声开口,明明这一路走来什么都没发生,她却仿佛被撕裂了咽喉一般,声音嘶哑得再听不见一丝之前的婉转,连陈锋都愣了一下。 “劳烦你,推我一把,我,我动不了。” 萧翼一怔,推她……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苏姚瘦削的身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有些下不了手。 可人还是跌跌撞撞进了禁闭室,是陈锋见他不动,代劳了。 “你在墨迹什么?明天还有工作呢。” 陈锋一边抱怨一边关门,就在关上门的瞬间,房门“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上来了,隐约还有人声,但不等听清楚就被厚重的木门挡住了。 “关个禁闭磨磨蹭蹭,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她的命呢。” 陈锋锁了门,转身要走,却见萧翼还站在原地,不由皱眉,“你不回去?” 萧翼回神,朝他伸出手,“钥匙给我。” 陈锋有些莫名其妙,“钥匙不是一直我管吗?你怎么忽然想管了?” “给我。” 萧翼不解释,只是加重了语气,陈锋有些不痛快,可萧翼和金锦都是跟着萧纵长大的,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他不敢得罪,所以再不痛快,也还是把钥匙递了过去。 萧翼接了钥匙,站在门边没动,陈锋忍不住看他,“萧翼,你不是吧?” 他满脸都是惊讶和嘲笑,“别告诉我,你真的被她那些把戏骗过去了,她玩这套可都好几年了,连少帅都懒得搭理她。” 不是的。 萧翼嘴唇动了动,想告诉陈锋,苏姚并不是在装病,她曾经显露出来的痛苦,每一分都是真的。 她没有骗任何人。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他没有立场为苏姚解释,而且解释带来的后果,也未必是好的。 陈锋没等到他开口也没再多言,晃晃悠悠走了。 萧翼叹了口气,抬脚跟上。 禁闭室的门忽然闷闷地响了两声,萧翼脚步一顿,迟疑片刻敲了敲门,“苏小姐,你没事吧?” 里头又没了声音。 “苏小姐?” 他又喊了一声,却再无回应。 听错了吗? 他还有任务,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走了。 而在他离开之后,房门又闷闷地响了起来,一下接着一下。 苏姚的额头不停地撞着厚重的门板,她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最轻松的度过这段禁闭的时间,那就是想办法,把自己弄晕,这是上次被关了那么久之后,她想出来的办法。 可这次好像不一样,上次的经历太过恐怖,以至于这次明明只有一宿,恐惧感却铺天盖地,以至于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明明用尽了力气,却怎么都晕不了,反而是撞击的痛苦让她的感官越发清晰。 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啃咬她的脚腕,有数不清的扭曲阴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爬满她的身体,钻进她的口鼻…… “唔……” 凭借着残存的力气,她狠狠咬上手腕,巨大的痛楚下,头脑勉强清醒了一些,四周的阴影也后退了半分,她不敢放松,缩在角落里,一下一下啃咬着自己的手腕。 皮肉撕破,鲜血横流,她却浑然不觉,只一声一声地告诉自己,天很快就会亮了,很快就会亮的…… 第25章 伤口 鸡鸣时分,萧翼匆匆上了三楼,萧纵也刚好从外头回来:“昨天府里有动静吗?” 萧翼只好暂时停下脚步,“是,昨天秦小姐上了三楼,在您的房间门前徘徊了几次,但没能进去。” “只去了房间?” “是。” 萧翼忍不住看楼上,有些着急想上去,却又不敢敷衍萧纵,只好强行耐着性子等。 “这么谨慎……” 萧纵啧了一声,倒是也不失望,“继续盯着吧,我不信她不露马脚。” “不然,” 萧翼犹豫着开口,“抓起来严刑逼供吧,您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你以为她能招?” 萧纵冷笑一声,“这种硬骨头,你不是见过很多吗?老一套行不通了。” 萧翼没了言语,他得承认,萧纵是个合格的猎人,为了抓到猎物,他有的是耐心,可是…… 他又看了一眼楼上,硬着头皮开口,“少帅,苏小姐是不是可以出来了?” 萧纵看了眼腕表,“这个点,估计还没醒呢,不着急。” 萧翼莫名想起昨天那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心里有些不安,可他不敢忤逆萧纵,只能又等了等,眼看着时针指向六点,他终于再次开口:“少帅,时间差不多了。” 萧纵应了一声,却伸出了手,萧翼看了眼手里的钥匙,正要递过去,萧纵又忽然反悔了。 “还是你去吧。” 他收回手,拿起报纸开始看,萧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顾不上猜,连忙上了楼,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萧纵才瞥了眼楼上。 他不能去找苏姚,不能再让人误会。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报纸上,却不等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楼上就传来一声惊呼—— “苏小姐?!” 是萧翼的声音,竟然带着惊慌。 萧纵眉心一跳,连忙抬脚上了楼,又觉得自己动作太快,刻意压了压脚步。 “你喊什么?” 他呵斥一声,只是没等萧翼解释,他先透过大开的禁闭室大门,看见了里头的情形。 禁闭室里,一地的血。 苏姚缩在角落里,一下下啃咬着自己的手腕,而血液,正从她手上稀稀落落地淌下来。 这场面有些触目惊心,饶是萧纵也愣了片刻。 “苏姚!” 回神后,他立刻惊呼出声,大步进了禁闭室,将苏姚的手拽了出来。 凑近了看,那伤处越发狰狞,萧纵都有些不敢碰,更不理解苏姚怎么下得去手。 “你疯了吗?” 他忍不住开口,掏出帕子给苏姚压住伤口,大概是这动作太过粗鲁,苏姚空洞的眼睛迟钝地转了一下,慢慢朝他看了过来。 “少帅?” 萧纵动作一顿,苏姚的嗓子……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眸看过来,这才对上苏姚暗淡无光的眼神,心头忽地一紧,他不自觉抓紧了那瘦削的手腕,这才发现,苏姚的体温,低得有些骇人。 “你病了?” 他心头一颤,苏姚却没回答,只是扭头看了眼门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明亮得有些晃眼,她被刺得眯了下眼睛,却不舍得挪开目光,仍旧盯着看。 混沌空洞的眼睛,也终于在那炽烈的阳光下逐渐恢复了几分神采。 “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她哑声开口,萧纵应了一声,“我送你回去,再找个大夫来看看你的……” 手忽然被推了一下,他一愣,大约是过于惊讶,嘴边的话竟然都咽了下去。 他垂下眸子,果然瞧见苏姚正在推他,她似是没意识到自己把手咬成了什么样子,就那么用力的,一点点,将他的手推了下去。 “我自己能回去。” 她抠着墙站起来,可也不知道是坐得太久还是失血让她没了力气,她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萧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那只手,却再次被推开了。 苏姚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是很明显的躲避姿态。 萧纵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早先的恐慌和不安再次涌上来,紧随其后的却是愤怒,苏姚没有资格推开他。 他强行抓住苏姚的手,语气冷沉,“你这是在怪我?” 苏姚怔了怔才抬头看过来,却许久都没说话,就在萧纵以为她会再次推开自己的时候,她却弯下眉眼,露出了最柔软无害的笑容:“怎么会呢?我就是……怕弄脏少帅的衣裳。” 萧纵哽住,明明苏姚没有顶撞他,也没有和他闹脾气,他却觉得比发生了这二者还要憋闷。 他死死盯着苏姚,脑海里种种念头翻涌,心绪越也发起伏不定,最后却全都被压了下去。 随便苏姚怎么想吧,他才不在乎。 他松开苏姚的手,转身就走。 “少帅?” 萧翼喊了一声,对方头都没回,很快身影就消失在眼前,不多时,外头就响起了发动机的声音。 他又走了。 萧翼叹了口气,最近少帅的脾气,真是太反复无常了。 他压下感慨,转身去看苏姚,却见她像是没注意到萧纵的离开一样,扶着墙慢慢往下走,每走一步,脚下都会落下一抹刺目的殷红。 “苏小姐……” 他快步追了上去,想扶她一把,可苏姚却再次贴在了墙上,姿态里带着本能的戒备。 萧翼只好停下脚步,“我去给你请个大夫。” 他拉开距离下了楼,在客厅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苏姚踉踉跄跄回了房间。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他再看不见苏姚的动静,只知道她没有下来吃早饭,而请来的大夫,也没能敲开苏姚的门。 直到下午,人都没有下来。 犹豫很久,他还是给萧纵拨了个电话。 电话被接起来的时候,那边很热闹,他隐约能听见女子婉转的歌声。 嘴边的话忽地顿了一下。 倒是萧纵有些烦了,“什么事?” 萧翼这才回神:“是苏小姐,她今天一天没露面,女佣没能把饭送进去,医生也敲不开门。” 电话那端沉默了,萧翼等了又等,等来的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少帅?” 他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忙音。 第26章 攒钱的办法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萧翼不死心地想要拨回去。 耳边却忽然响起脚步声,他被惊动,侧身瞥了一眼,却愕然发现竟然是苏姚,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已经快走到他身边了。 他陡然想起刚才萧纵的反应,连忙挂断了电话。 这么近的距离,她是不是听见了? 其实萧纵对苏姚一直都说不上用心,不管不顾的时候也有,他们都是习惯了的,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可这次他却莫名觉得有些过分。 “你……刚才听见了?” 他迟疑着开口,苏姚似是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才开口,“我没有偷听你打电话。” 萧翼心头一堵,“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小姐别误会。” “没有造成误会就好。” 苏姚笑笑,抬脚要走,她窝在被子里睡了一上午,却根本没敢合上眼睛,她想了很多,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反正等思绪清晰的时候,她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她攒钱买药的动作要快一些了。 心情莫名急切起来,哪怕明知道身体现在需要休息,她也等不了了,她要立刻去当铺。 但下楼的时机不巧,刚好听到萧翼和萧纵打电话,好在萧纵并没有理会,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那个,少帅有些忙。” 萧翼忽然再次开口,苏姚有些意外他会和自己说这些,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刚才客厅里太过安静,她其实都听见了。 或许,这也是萧翼开口的原因。 “我知道的,”她语气平和,“你放心,我不会打扰的。” 她再次抬脚往外走,萧翼却被噎了一下,再次追上来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着住了口,有些惊讶,“你这是要出门?” 他刚才一直以为苏姚想开了,下来用饭,直到看见她的手包。 只有出门的时候,她才会拿包。 “嗯,天气不错,出去走走。” 苏姚应了一声,不自觉抓紧了包,里头她放了几件首饰,打算去当铺变卖的,她不知道萧翼拦住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只能强自镇定。 萧翼却越发惊讶,目光自她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扫过,侧了下头才开口:“若是苏小姐有什么要紧事,我可以代劳。” 你还是在府里休息吧。 苏姚更紧地抓住了包,谨慎地打量他。 萧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巴巴地咳了一声才解释,“我刚好要出门。” 原来是凑巧。 苏姚放松了些,“多谢,但是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的。” 萧翼一噎,他很少主动和苏姚说话,此时被拒绝,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犹豫半晌,才硬着头皮继续,“那,你搭我的车吧。” “不劳烦了,” 苏姚再次摇头,萧翼有些着急,正要说府里的司机都在忙,苏姚下半句就说了出来,“我就是随便走走,坐黄包车就好。” 萧翼再次被噎住,他不明白苏姚以往出门都是坐车的,今天怎么忽然就想坐黄包车了。 他被堵得彻底没了话头,只好干巴巴道:“那好吧,我就自己出去了。” 他转身出了门,苏姚等着外头没了动静,才迈出家门,去外头喊黄包车。 耳边忽然响起鸣笛声,她心里凸了一下,连忙往路边避让,上回萧翼的车蹭她那一下,虽然没伤到她,却让她心有余悸。 好在这次车上的人,不是萧翼。 “苏小姐要出去?我送你吧。” 金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说着就要调转方向。 “不用了,”苏姚连忙摇头,“我就是在附近走走,要是金副官得闲,能不能帮我个忙?” 萧纵身边的六个副官里,只有金锦脾气好,或者说,对待她的时候没有那么高高在上,所以明知道麻烦对方不应该,她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金锦一听就明白了,“止疼药?” 苏姚点点头,打开手包拿钱,动作却顿了一下,随即洋钞从两张变成了五张,“能多帮我买一些吗?” 她有些紧张,很怕金锦问为什么要买那么多。 比起旁人,金锦更清楚她止疼药的用量,实在是有些多了,她怕她不肯。 “你也知道药品管制,我只能说尽量。” 金锦接过钱,虽然没有完全答应,但态度十分痛快。 苏姚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朝她感激一笑,“多谢。” 金锦没有拖延,调转车头就走了。 苏姚彻底放松下来,坐上黄包车出了帅府。 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典当首饰,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早早地就下了黄包车,自己沿着街走了好久才进了当铺。 萧纵虽然不用心,但送的东西都货真价实,换来的银圆放进手包里,沉甸甸的有些坠手。 她知道财不露白,走出去很远才敢坐黄包车。 回到帅府的时候,管家正和秦芳年在聊天,说的是萧茵学琴的进展,大概是因为萧纵维护过秦芳年的缘故,再加上话题涉及到萧茵,管家虽然仍旧看秦芳年不顺眼,却收敛了很多,至少偶尔能和现在似的这么说两句话。 苏姚也没去打扰,自顾自上了楼。 管家的声音还是飘了过来,“你说有些人,没皮没脸的,怎么撵都不走。” 苏姚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头,其实管家也不必着急,她应该很快就会走了。 她回了房,将银圆都倒进箱子里,虽然洋钞更好携带,但是很多地方的纸钞都不一样,还是银圆更让人放心一些。 她数了数,拿出小本子开始算账。 那本子有些旧,一看就用了很久,而本子的前半部分鼓鼓囊囊的,里头贴满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地理介绍。 她是没有来处的人,以后也不能再登台唱戏,没有戏班子会收留,外头又那么乱,她一个人,要尽量找个安稳的地方。 可她现在被困在帅府,关于外头的消息,只能从报纸上知道。 所以她看见关于地理的描写就会剪下来,盼着能从里头找到一处能让人安老的地方。 她算完账,将本子合起来,开始翻看之前剪下来的那些报纸,她看得入神,仿佛在脑海里看见了完全不一样的山和水。 等回神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一抖,手忙脚乱地去开灯,不留神本子就摔在了地上。 她没顾得上理会,用力去拽灯绳。 眼前瞬间亮了起来,可还是迟了一步,昨天夜里的记忆还是冲进了脑海,那深植于灵魂的恐惧,让她再次僵硬了身体。 她几乎是本能地捏住了包扎好的伤口,剧痛涌上来,理智也跟着回笼,她强行压下了恐惧,抖着手将本子捡起来,锁进了抽屉里,随即脱力般伏在了桌案上。 再等等,等药再多一些…… 第27章 她救过萧茵 天色渐暗,萧纵手中的那杯酒,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这是怎么了?少帅的脸色,瞧着不大好。” 褚英凑过来和他碰杯,休息了一宿,他再次恢复了精神,笑嘻嘻地调侃。 萧纵没理会,只盯着电话机出神,他以为萧翼会再打过来的,没想到就这么安静了下去。 其实也好,他也不想理会苏姚,他都给台阶了,她还要怎么样? 她难道不清楚,自己根本就不在意她吗? 脑海里却又浮现出那血淋淋的手腕,和苏姚那讨好的人畜无害的笑。 心头一阵烦躁,酒杯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少帅?” 褚英惊讶地又喊了他一声,萧纵回神,将酒杯扔在了茶几上,抬手点了根烟。 褚英凑过来,猜测道:“少帅,别告诉我你这心神不宁的,是因为那位苏老板?” 萧纵仍旧不开口,但这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褚英摇头感慨,“早就说让你换了,女人睡久了没意思,她又没什么内涵。” “话不能这么说。” 陈施宁连忙反驳,“苏老板要是没点好处,少帅会把人留这么久?” “呵,”褚英冷笑一声,很不以为意,“咱们这种人,随便玩玩的不算,可长久留在身边的可不会看她好不好,要看的……” 他凑近陈施宁,拍了拍他的胸膛,一脸的教训模样,“是利益。” “行行行,就你知道得多,掉钱眼里了。” 陈施宁不耐烦和他说这个,反正他上头有姐姐,不需要他操心那么多。 “你还不乐意了。” 褚英摇摇头,满脸的孺子不可教。 萧纵没理会两人的争吵,目光再次落在电话上,思绪有些纷乱,忽而是那天苏姚没吃完的早餐,忽而是她烧了的红衣,忽而又是那很久很久都没打来的电话。 “少帅?你快说说他。” 褚英忽然撞了撞他,他思绪被迫打断,有些不耐烦,“去一边吵。” 看出他心情不好,两人对视一眼,都噤了声,恰好徐丽华来送酒,褚英连忙催促:“快陪少帅喝几杯酒,他正不痛快呢。” 徐丽华笑盈盈走过来,抬手给萧纵换了杯酒,“少帅尝尝吗?这是沈爷新送来的酒。” 萧纵扫了一眼,沈知聿特意送过来的酒,自然是好东西,可他的注意力却都被那只端着酒杯的手吸引了。 素白,修长。 却因为端着红酒,被度上了一层朦胧的血色。 像极了苏姚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指尖不自觉攥紧,心脏也跟着颤了一下,他现在都想不明白,苏姚为什么会对自己下这种狠手。 他知道苏姚讨厌禁闭,可这次只有一宿,几个小时而已,何必闹成这样? 她明明是个很怕疼的人。 思绪有些恍惚,萧纵不自觉想起萧茵出事的那天,把苏姚救回来的时候,她浑身是血,怕得发抖,问他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他对苏姚从不上心,两人之间的事也记不得多少,可那个场景,他却记得很清楚,以至于现在想起来,他都能清楚地记得苏姚眼角的泪水,后来无数个夜里,他都忍不住摩挲她腿上的伤疤。 一下一下,又一下。 可从什么时候起,他没再碰了呢? 甚至连提起都不愿意。 “少帅回神了,” 耳边响起褚英的声音,他再次被打断了思绪。 褚英贱兮兮凑过来,“看得这么入神,要不要把人带出去?我看这徐大班一定会比你家里那个懂事。” 萧纵没理会他的误解,接过了徐丽华的那杯酒。 早上的情形却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是苏姚推开他手的样子。 端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这是苏姚第一回推开他。 “我就是……怕弄脏少帅的衣裳。” 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回响,他指尖越收越紧,苏姚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东西? 他们最没皮没脸的那些日子,幕天席地的都折腾过,弄脏的衣裳还少吗? 别说衣裳,车里都弄脏了多少回? 现在忽然说,怕弄脏衣裳了…… 不在乎谁想管你…… 陈施宁诅咒般的话再次响起来,激得人满心烦躁,他仰头一口气灌下整杯酒,心情却没有半分平复,反而越发混乱,他隐约有种预感,有些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苏姚,苏姚…… “少帅,酒不能这么喝。” 徐丽华吓了一跳,连忙劝阻,萧纵没理会,褚英却先笑了起来,“我就说,徐大班比苏老板懂事,怎么样,要不要换人?” 这话听得人心情烦躁,虽然萧纵自己也承认,他看不起苏姚,但是回回都听褚英这么贬低,也的确让他不痛快,好像巴不得他把苏姚撵出去一样。 他思绪一顿,蓦地朝褚英看了过去,目光深沉,“你好像,很讨厌苏姚?” 褚英被问得一愣,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我讨厌她干什么?我就是觉得她这样的人,呆在少帅身边,太辱没你了。” “这样吗?” 萧纵反问一句,语气淡淡,“我还以为,你就是等着我把人撵出去呢。” 褚英脸色一滞,随即大笑出声,“怎么会呢?你撵不撵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施宁那个风流种,整天盘算着她。” 他笑着看了眼陈施宁,示意他打圆场,陈施宁啧了一声,虽然很想看褚英继续吃瘪,可也怕因此伤了彼此的和气,所以还是开了口,“我这风流种,也不是谁想当都能当的。” “是是是,陈少风流倜傥。” 褚英和他插科打诨两句,想将这话题揭过去,只是萧纵显然不想给他这个台阶,仍旧不咸不淡地看着他。 气氛很快又僵硬起来,陈施宁正想戳一戳萧纵,让他给点面子,电话铃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百乐门热闹的时候,几乎没有客人,舞台上唱的也是舒缓的曲子,所以那声音十分清晰地传进了众人耳朵里。 萧纵几乎是瞬间就抬头看了过去。 是萧翼吗? 侍者很快送了电话过来,在他开口的瞬间,萧纵的心竟然诡异地提了起来。 “陈园的电话。” 侍者开口,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一盆冷水泼在了萧纵头上,凉得他一时没能回神。 “少帅?” 陈施宁唤了他一声,他这才抬眸,就见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正犹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等电话?” 萧纵下意识否认,“胡说什么?” 陈施宁好脾气的笑笑,“就当我胡说,我是想着,苏老板再不好,也救过茵茵,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别和她太计较。” 萧纵一愣—— “对啊,” 他喃喃重复,“她救过茵茵。” 第28章 止疼药 车子一路开回了帅府,不等副官开门他就下了车。 管家听见动静连忙迎了出来,见萧纵心情不错,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今明天陈家送了些海鲜过来,正好让厨房做了……” 萧纵哪有心情管晚饭吃什么,目光扫过客厅,“萧翼呢?” 管家正要让人去找,萧翼就抬脚进来了,瞧见萧纵回来有些惊讶,“少帅回来了?” 萧纵不自觉看了眼苏姚的房门,问得漫不经心:“先前你打电话了?说什么了?” 萧翼愣了一下,狐疑道:“少帅没听见吗?” 萧纵瞥他一眼,转身在沙发上坐下,连问一句都懒得,萧翼也知道自己话多了。 “是,两点的时候属下打过一次电话,说的是苏小姐的事。” 萧纵无意识地揉搓了下指尖,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她怎么了?” 先前的话,他自然是都听见了的,只是不肯承认,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当时忽然挂电话,倒不如完全装傻,让萧翼再说一遍。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萧翼的话竟然变了:“已经没什么事了,是属下小题大做,才惊扰了少帅。” 萧纵准备好的话噎住了,他不自觉看了过去,眉头都皱了起来。 早上那副样子,一天都没用饭,连伤口都没处理,他说没事? 萧翼被看得莫名其妙,虽然苏姚的状态确实不大好,可毕竟露过面了,再加上萧纵现在有了新欢,不怎么待见苏姚,他自然是能不说就不说。 可少帅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他无辜又冤枉地回视了过去。 萧纵心口一堵,莫名憋了口气,他坐直身体,敲了敲茶几:“我不是非要过问她,但她救过萧茵,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萧翼越发迷茫,苏姚的确救过萧茵,但这些年帅府也没亏待她,所以少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纵看明白了他的眼神,心口越发憋闷,索性挑明了一点,“给她找医生看了吗?” 原来是这个。 萧翼连忙应声,“医生来过,但苏小姐没开门,只好让医生走了。” “那你为什么说没事?” 萧纵语气严厉起来,似是觉得自己太过情绪外露,他再次强调:“她救过萧茵。” “可是,苏小姐不开门,我们总不能闯进去。” 萧翼很无奈,却听得萧纵心头火起,“那为什么不继续给我打电话?” 萧翼眼神愕然,迟疑地开口,“属下以为,您不想听。” “我说过了,”萧纵知道自己理亏,但不肯承认,“她救过萧茵,我不喜欢也不会不管她,听明白了吗?” 萧翼点点头,他应该是明白了,萧纵的意思是,他虽然不会给苏姚名分,也不会对她真的动心,但仍旧会留着她。 “您放心,属下没有亏待苏小姐,她下午出来了,还出了趟门,属下觉得应该是没事了。” 萧纵一愣,“她下午出门了?” 手咬成那副样子,不好好休息,出门干什么? 大约是他的惊讶太过明显,萧翼有些不安:“少帅,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萧纵揉揉眉心,“她出去干什么了?” 萧翼被问住了,“属下不清楚。” “你不知道,就不会问司机吗?” 萧纵头一回觉得这个陪着自己长大的副官如此愚蠢。 萧翼却十分冤枉,“苏小姐今天坐的黄包车,没用府里的司机。” “为什么?” 萧纵很不理解,苏姚素来都是无车不出门的。 她自小生活的环境恶劣,多少有些贪慕虚荣,一朝进了帅府,就总想着扬眉吐气,回回出门必要坐车,若是府里临时没车给她,她要么想法子蹭副官的车,要么宁肯等着也不出门。 萧纵不止一次听底下人嘲笑她,乌鸦插了凤尾也仍旧是乌鸦,她那样的出身,坐的车再好,也仍旧没人瞧得起。 可他实在是被磨得受不了,就还是给府里添了辆车。 那之后,苏姚一天要坐车出去好几回。 今天这是怎么了? “府里的车不得闲?” 他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原因。 萧纵嘴唇动了动,却没敢提自己主动提过送苏姚,只含糊道:“府里还是有一辆车的。” 但苏姚问都没问。 虽然后半句话他没说,可萧纵却像是感觉到了,眉头皱得更紧,半晌他才开口,“所以,是没人知道她出去干什么了?” 萧翼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萧纵有些不安,他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别人可以,但苏姚不行。 尤其是最近听了陈施宁的那些混账话……他也不是在意,只是不想让苏姚惹麻烦,再说,她救过萧茵,他有义务看着她。 “去查查。” 他沉声吩咐,萧翼有些意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苏姚破天慌的不坐车,萧纵也奇奇怪怪。 明明以往他对苏姚的事根本不上心的,今天竟然想要去查了。 “是。” 他答应下来,转身去传令,迎面却遇见金锦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纸袋子,上面印着医院的字样。 “去医院了?” 他有些意外,关切地上下打量了几眼,金锦摇头,“给苏小姐买药。” 府里的副官大都给苏姚买过药,所有人也都以为她是在装模作样,但现在,萧翼知道不是了。 “她又发……” 他忍不住开口,却不等说完就被打断了,萧纵蹙眉看过来,“什么药?” 金锦从袋子里拿了瓶药给萧纵看,“止疼药。” 第29章 不一样 “今天在路上遇见苏小姐,她买不到止疼药,属下就帮了个忙。” 金锦边说边示意手里的纸袋子。 萧纵接过来看了一眼,心下一松,看来苏姚并没有变,她还是那么怕疼的,那么点大的伤竟然也要吃止疼药。 “活该,谁让她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 他骂了一句,却仍旧将纸袋子接了过来,“给我吧。” 金锦困惑开口,“刚才好像听见要去查什么东西,最近属下得闲,不如少帅把差事给属下吧。” “不用查了。” 萧纵摆摆手,示意两人下去,刚才金锦说得很清楚了,苏姚是去买药了,只是…… 他掂了掂那纸袋子,有些纳闷,这药是不是太多了? 药又不是饭,她哪吃得了这么多? 他存着困惑,抬手去推苏姚的门。 为了方便他进出,苏姚是不能锁门的,所以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床头的台灯在晦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他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方才心里的那点困惑瞬间烟消云散。 还是这盏灯。 这盏苏姚为他留了好几年的灯。 哪怕不知道他会回来,她也仍旧会为他留着。 苏姚对他的心思,这么多年,一如既往。 再想起陈施宁的那些话,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怎么会信了他的鬼话? “怎么在这里睡了?” 他敛下心神,弯腰想将人抱上床,却不想刚碰到人,苏姚就颤抖一下,睁开了眼睛。 “醒了?” 他一边问,一边仍旧将人抱了起来,只不过是动作越发放肆了,把人放在床上后也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仍旧压在人身上。 苏姚似是反应了一下才回神,低低应了一声,抬手十分配合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萧纵微微一愣,有些惊讶她的顺从,他其实做好了苏姚要发脾气的准备的。 也想着要看在萧茵的面子上,哄一哄她。 可没想到,她竟然是这幅反应。 如此平和,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仿佛她没见过徐丽华,没被冤枉,也没被关过禁闭。 可她手上的伤明晃晃的,虽然灯光晦暗,却仍旧能清楚地看见绷带是红色的。 伤口都一天了,还没止住血,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那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他不自觉想到了那个许久之前就被苏姚停掉的电话,心头莫名一突,刚刚才嘲笑自己不该听信陈施宁胡说八道,可这一刻,他却再次想起了那些话。 他眉头拧起来,盯着苏姚的眼睛看。 “少帅怎么了?” 苏姚随口问道,心里却并不关心,以往她总是很惦记萧纵,想知道他在哪里,安不安全,可其实谁都知道她没资格过问,只有她自己没皮没脸。 好在她后来终于明白了过来,已经很久很久没过问过他的事了。 除了眼下这种情形。 她不知道萧纵这是什么意思。 萧纵却并没有回答,只是仍旧盯着她看,说也奇怪,以往这种时候,苏姚的脸早就红透了,现在却只是茫然地回视着他,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萧纵的心莫名沉了沉,不死心地盯着她又看了一眼。 微光下,苏姚仍旧茫然地回视他。 萧纵抿了下唇,眼底溢出怒气来,忽地,他情绪一顿,抬头看向床头的台灯,灯光虽然不算亮,存在感却十分鲜明。 翻涌的怒气被强行压了下去,或许,是这几天的冷落有了效果,才让苏姚不敢再有脾气。 和陈施宁的那些话根本毫无关系。 “没什么。” 他翻身坐起来,给自己点了根烟,心情跟着平复下来,“过几天,陈家有个拍卖会,带你过去走走吧。” 看在苏姚这么懂事的份上,就让她自己挑个补偿吧。 苏姚的目光却闪了一下,“就是上回,去过的那种拍卖会?” 萧纵一愣,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上回是哪回,那是两年前了,当时他刚借着别人的手,从老爷子手里坑了好大一批军火出来,便趁着拍卖会给人道谢。 他很少去这种地方,也只带苏姚去了那么一次,没想到她现在还记着。 “嗯,感兴趣了?” 他应了一声,话里带着几分戏谑,苏姚喜欢出风头,总是闹着要跟他出门,酒会,拍卖会,一个不落。 她不懂的是,这些场合也分三六九等,而她能去的那些,是没人舍得带在意的人去的。 可这一点他没必要解释,苏姚不懂有不懂的好处。 “我能不去吗?” 耳边忽然响起苏姚的声音,说的话出乎意料,他有些诧异,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苏姚攥了下拳,手背上本就没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开,她却不觉得疼,只是看着萧纵,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能,不去吗?” 萧纵的脸沉了下去,“为什么?” 苏姚扯了下嘴角,为什么……萧纵会不知道为什么吗? 她在这个男人眼里,到底是有多蠢啊,都去过一次了,还不明白自己在那种场合是什么角色吗? 可她不能拆穿,她怕男人恼羞成怒,再把她关禁闭。 她只好沉默。 “怎么不说话?” 萧纵的语气又沉了几分。 苏姚叹了口气,萧纵从来不会在乎她做事的理由,今天这么追问,其实就是否决的意思。 “那就去吧。” 她不再浪费唇舌,想尽快把话题揭过去,可萧纵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他烦躁地狠吸了一口烟,强行克制着恼怒,“你是不是以为我很想带你出去?” 他不过是想要尽快了结这件事,东西给了,债就平了,苏姚别再摆出这幅让人不痛快的态度来。 当然,他并不在乎苏姚的态度。 “我是看在萧茵的面子上,才给你个台阶下,” 他阴沉沉地看过来,“你别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 苏姚仰头看着他,这些年什么冷言冷语她都听过了,知道自己这上赶着往人家床上爬的人,活该被作践,可她还是很想问一句—— “少帅为什么不带徐大班去?” 萧纵被问得莫名其妙,他又不欠徐丽华的,为什么要带她去? 可话还没说出口,他忽然反应了过来,看着苏姚笑了。 上次看苏姚那副样子,还以为她真的不在意了,没想到只是在装模作样,现在这是装不下去了? 他心情大好,随手掐了烟,扯开嘴角笑了,“放心,她和你不一样,我不会带她去那种地方的。” 第30章 给点甜头就乖了 不一样? 苏姚默念着这几个字,忽然就有些想笑,不舍得带别人去的地方,对她而言,已经算是给的体面了,还是因为萧茵才会给的体面。 麻木的心口一阵阵刺痛,她抬手用力摁了摁,觉得自己万分可笑,她没想到时至今日,自己竟然还会因为萧纵生出波澜来。 记吃不记打的窝囊废。 她合了下眼睛,别想这些了,再快一些吧,尽量赶在拍卖会之前就走。 手却忽然被抓住,她不自觉挣扎了一下,手却被抓得更紧。 “我看看你的伤。” 萧纵忽然缓和了态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她的绷带,将血肉模糊的伤口露了出来。 “怎么看着,比早上更严重了?” 男人蹙眉开口,苏姚掀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萧纵总是这样,说变脸就变脸,只要他觉得事情该过去了,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如何想,从来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她侧开头,“记错了吧。” 话有些敷衍,但萧纵并没有在意,摁了内线让人送药上来,苏姚拽了拽手,“我自己处理就好,这些小事,不麻烦少帅了。” 萧纵蹙了下眉头,对苏姚的拒绝有些不痛快,沉默地看了过去。 苏姚知道这是他的警告,只能靠回床头装死。 房门很快被敲响,萧纵这才恢复了方才的脸色,让人进来,然后夹了沾满了碘伏的棉签给她消毒:“会有点疼,忍一忍。” 他动作娴熟,可棉球将要落下时,他动作却顿了一下,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早先苏姚中枪后的事情来,明明伤口已经愈合了,她却整天喊疼,喊得跟真的一样。 做戏都能那么夸张,眼下真的疼了,不知道要叫成什么样子。 他动作又放轻了几分,可抓着苏姚手腕的那只手却加重了力道,免得待会苏姚挣扎起来,碰翻了药剂。 棉球落下,那只手果然抖了抖,萧纵正要笑话她一句,对方却又没了反应,他有些意外,侧头看了一眼,却瞧见苏姚正合眼靠在床头,紧紧咬着唇,半分叫喊的意思都没有。 “……没人逼你忍着。” 止疼药都买了那么多,现在又开始装模作样了。 他心里觉得好笑,手上力道又轻了几分,苏姚却仍旧一声不吭,他不习惯这副样子的苏姚,沉声开口,“我让你喊出来。” 苏姚睁开眼睛,萧纵今天是故意来找茬的吗? 什么都要管,都要计较。 “我是不想让少帅烦心。” 她低声解释,尽量不让萧纵看出自己的排斥。 萧纵却有些好笑,“现在知道烦人了?当初装病的时候怎么没这个觉悟?” 苏姚喉间一堵,却到底习惯了他的奚落,只是再次侧开头,什么都没说。 萧纵很快处理好了伤口,重新给她包扎了起来。 “谢谢少帅。” 她低声开口,心里松了口气,盼着他能赶紧走,男人却伏下了身,“就口头谢我?” 苏姚静默片刻,仰头在他脸侧亲了亲。 但刚碰到脸颊,男人就转过头来,加深了这个亲吻,他动作蛮横,苏姚嘴角还有早先咬出来的伤口,等这吻结束,她口中已经满是血腥味。 “走吧,该用饭了。” 他拉了苏姚一把,苏姚并不想下去,她现在不想看见萧纵。 “我想在房里用。” 萧纵仍旧抓着她的手,语气不变,只再次重复,“我说,该用饭了。” 苏姚垂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满了笑,“好。” 萧纵却不动了,他看着苏姚,眼底翻涌着火气,他其实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不痛快,就是看苏姚不顺眼。 他下意识地想发火,可话到嘴边,又看见了那盏台灯。 刚才苏姚的那句问话浮现在耳边,他心情再次平复,苏姚这大概是还在吃徐丽华的醋,算了,由着她吧。 他转身出了门,苏姚落后一步跟了上来,可进了餐厅她却没有落座,反而进了厨房,不多时就和佣人一起送了晚餐出来。 萧纵看着她刚被包扎好的手,平缓了没多久的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等人将菜放下,他一把将人拽进了怀里,“我没要求过你做这些吧?” 他带苏姚回来,可不是为了当下人的。 “闲着也是闲着。” 苏姚解释一句,她其实只是想减少和萧纵相处的时间。 但萧纵显然误会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姚一眼,“怎么忽然这么乖巧?怕我有了新欢,就不要你了?” 苏姚敷衍的笑笑,并未言语。 萧纵对她这幅反应不是很满意,但管家进来,说陈园拨了电话过来,他也就没再计较,起身去接了电话。 电话那端是陈施宁,说的恰好就是拍卖会的事。 “有几件好东西,很适合唐小姐,我给你留着?” 萧纵目光一顿,不自觉遮了下话筒,目光向餐厅扫去,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不用了,我过两天带人过去。” 陈施宁有些惊讶,“这次的场子可乱,唐小姐她……” “当然不是她,我怎么会带她去这种场合?” 萧纵矢口否认,却蓦地想起苏姚刚才的拒绝,心头莫名一突,却不等感受清楚,陈施宁就再次开口,语带惊讶—— “那是苏小姐?你们和好了?” 萧纵压下那点古怪的情绪,话说得仍旧刻薄,“我们之间,不能用和好这两个字吧?” “行行行,”陈施宁有些不耐烦地改了口,“那她是不闹了?” “她对我的心思你也知道,”萧纵抬手扯了下衬衫的扣子,“给点甜头就乖了。” 电话那端的陈施宁沉默片刻,低低骂了句什么,随即挂断了电话。 “这点出息。” 萧纵笑了一声,起身回了餐厅,里头却空空荡荡,本该用餐的苏姚,不见了。 第31章 偏爱 “她人呢?” 他随口问了一声,管家虽然讨厌苏姚,却也十分关注她,闻言撇撇嘴:“喝了碗粥就上去了,少爷,她是真的没规矩,你都没动筷子,她自己先吃了算怎么……” 管家喋喋不休地抱怨,萧纵却只当没听见,仰头看了眼苏姚的房门。 嘴角不由扯了一下,这是被他拆穿心思,害臊了吧? 当初那么厚脸皮,现在倒是知道羞耻了。 他心下发痒,简单吃了两口就往楼上去,虽然苏姚手上有伤,但应该也不妨碍做别的吧。 他抬脚上楼,身后萧茵小炮弹一样冲进来,“大哥。” 萧纵弯腰把人接住,小孩子忘性大,昨天被骂了,今天就忘了。 但萧纵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愧疚,他不该对萧茵发脾气,把人吓到了。 他揉揉小丫头的脑袋,正要道歉,对方就仰起头,“苏姚呢?” 萧纵嘴边的话顿时噎了回去,哭笑不得地开口,“你喊我就是为了找苏姚?” “那不然呢?你那么凶,谁想理你。” 萧茵说完就扭开了头,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萧纵失笑,他要收回刚才那句小孩子忘性大的话,小丫头还是很记仇的。 “她在房间里,去找她吧,但你只有五分钟时间。” 萧茵很莫名,“为什么呀?她很忙吗?” 萧纵再不要脸,也不能当着一个九岁的孩子说夫妻的那点事,只拍了拍她的脑袋,“问那么多干什么,快上去吧,记住,五分钟。” 萧茵不情不愿地上了楼,冲进苏姚房间的时候又高兴起来。 “苏姚,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苏姚连忙合上手包,若无其事地看过来,“什么好消息?” 萧茵还没开口,小脸就笑成了一朵花,“我能弹完整的曲子了,我,他就懒得再碰了,隔了那么久再摸到,他竟不自觉回想起了出事那天的情形。 那么多的血,简直触目惊心。 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涟漪,他想起了陈施宁的那些话,他救过萧茵。 基于这一点,他的确是不好再和苏姚计较,之前那些矫情的小事,就这么过去吧。 念头冒出的瞬间,他动作激烈起来,不多时就苏姚就求饶似的抱住了他的脖子,可换来的,是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