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年代:重生78当倒爷》 第1章 重生在猪栏上 2028年深秋,医院icu病房内。 枯瘦如柴的陈跃华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每吸进一口气都像被灌入烧红的铁砂。 "患者陈跃华,请确认你的遗嘱。" ai护士的机械臂递来全息投影平板,他颤巍巍按向确认键。 "遗体捐赠协议签署完毕,未来科技感谢您为科学前沿的无私奉献。" ai护士冰冷的话语声还未落地,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连串的尖啸。 最后的意识里,陈跃华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画面,那一年,银杏树下穿着白裙子的少女,她的微笑让人沉醉。 …… 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再睁眼时,腐熟的猪粪味冲进鼻腔。 陈跃华踉跄扶住斑驳的木栅栏,指尖黏着冰凉的泔水渣。 怎么回事? 他不是死了吗!? 陈跃华抬头看着猪圈墙头糊着大字报,“抓革命、促生产”六个大字无比地醒目。 与此同时,就听着猪圈外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 “陈跃华!陈跃华!你小子死哪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从围墙外大腹便便地走了进来,“叫你半天了,哑巴了!配种站的人等着呢!” 陈跃华看着对方标准的地中海发型,一时间有些恍惚:“你……你是刘国庆?” “你小子发什么疯病!刘国庆也是你叫的!叫刘组长!” 刘国庆跳起来打了一下陈跃华的脑袋,就此,他便见到了自己倒映在泔水桶里的模样。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补丁摞补丁的工装裹着精瘦腰身,分明是记忆里年轻时候的自己! 难不成自己是重生穿越了? “跟你说话呢!赶紧把猪赶出来。” 这句话让陈跃华激灵一下,猛地攥住了刘组长的手腕:“今天是不是1978年腊月二十三!” “装什么傻,日子都过糊涂了?赶紧把猪送到配种站。” “我问你!今天,是不是1978年腊月二十三!”陈跃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着。 因为前世就是在这一天,他在去配种站的路上,她的母亲在家里喝药自杀了。 这都源于几天前的那场相亲,王婆子给陈跃华安排的相亲对象,是公社小学的代课老师,赵春梅。 老赵家一脉单传,到了赵春梅这里一下子生了三个姑娘还不见儿子,所以赵家可以不要彩礼,但要陈跃华入赘,且孩子还要随母姓。 陈家本来就一穷二白,陈母担心陈跃华这辈子娶不上媳妇儿,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却没想到马上就要结婚了,赵家又临时变卦,要求陈跃华结婚后与陈母断绝关系。说白了,就是不想伺候这个患有糖尿病的丈母娘。 陈跃华当然不同意,便私底下推了这婚事。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巧不巧的,陈母也是在这一天,在家喝了农药…… “你小子是不是中邪了?今天就是腊月二十三,怎么了?” 一听这话,陈跃华松开刘组长,疯了一般往家里跑去。 然而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屋内有人在破口大骂,正是自己的大伯母,周金凤。 "老陈家真是祖坟冒黑烟,摊上你这么个病痨鬼!" “妈,你少说两句,婶子她……”另一个说话的,是陈跃华的堂姐陈玉玲。 “她什么她!他们这娘俩吃咱们喝咱们的不说,好不容易少了张嘴吃饭,这下好了,华子的婚事也白扯了,白瞎我去老赵家苦口婆心地说情。” “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都和老赵家说好了嘛?”陈母躺在炕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都是你那宝贝儿子干的好事,人家赵春梅同意这门婚事,那都是你们家陈跃华捡了天大的便宜!只不过又多添了一条,要结婚后不再和咱们家来往。哼!你儿子自己做主,说宁肯一辈子打光棍儿,也不扔了你这药罐子!” “妈,你就少说两句吧!” 可周金凤如同骂街的泼妇一样,陈玉玲怎么拦也拦不住。 “算了,黄就黄了吧!反正你那儿子就是个克亲的命。克死了他爹,再克死你,最后把咱们这一大家子都克死了,也比去祸害别人家强!” 陈跃华一直站在窗外静静地听着,其实他并不是怕周金凤,而是这些年母亲常年卧病,多亏了堂姐的照顾。 所以即便之前大伯母总是言语恶毒,但是看在堂姐的恩情上,他多数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没想到原来母亲选择喝农药,是大伯母趁着自己去配种站的时候,在家里推波助澜。 这么多年的心结顿时有了答案,想到这里,陈跃华心里生起一阵怒火,直接踹门而入。 “周金凤!” 水桶身材的中年妇女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了一跳。 可等她看清楚进来的正是陈跃华后,嘴脸又是一变,开始讥讽道:“原来扫把星回来了!陈跃华,我看你是要倒反天罡!还敢直呼老娘的大名!” 陈跃华不想同她掰扯,而且他也不想伤了堂姐陈玉玲的心,所以直接横在了自己母亲的身前: “大伯娘,我们家的事从今往后就不用你来操心了!不管我陈跃华是打一辈子光棍儿还是喝西北风,都不用你来指手画脚!” “嘿!真是反了天了!你们娘俩这些年吃我的用我的,一句话就像跟我撇清关系!想得美!” “那你就回家算算,这些年我们娘俩欠你多少,算个数出来,我陈跃华一并给你!” “臭小子!你就是个生产队养猪的猪倌儿!跟谁在这儿充大尾巴狼!行,我这就回去给你算出数来,我看你怎么还!” 说罢,周金凤拉着自己的闺女,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小华啊……” 陈跃华转身看着炕上发丝灰白,骨瘦如柴的母亲,心揪的难受。 “妈,你别说了,我都明白!你放心,她赵春梅又不是金镶的,她不愿意,儿子就找一个比她强千倍万倍的,做你儿媳妇儿!” 陈母叹了口气:“孩儿啊,你想的什么,妈知道,可你也不该那么跟你大伯母讲话,这以后……” “妈,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 安抚完母亲后,陈跃华就把家里的农药瓶子给扔了。 不过之前只想着阻止母亲喝药,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口袋里其实一直装着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陈跃华拿出来一瞧,竟然是一块纯黑色的电子平板! 第2章 入手收音机 怎么回事,这不是本该留在病房里的平板吗? 怎么穿越到了1978年,还会有2028年的科技产物。 这般想着,陈跃华伸手触碰了一下屏幕。 【欢迎使用未来科技!在这里,您可以使用当前年代物品兑换积分,也可以通过积分兑换未来物品】 【您的初始积分为1000,等级lv1,每日可兑换积分与物品次数为1,重量不超过10kg】 兑换2028年的物品? 陈跃华。 于是他在量子平板上买了一台80年代怀旧款的收音机,仅仅花了100积分。 …… 第二天一早,陈志飞就去抱着收音机去公社司机大院找了自己的大伯陈国栋。 “大伯!你过来一下,我有个宝贝给你瞧瞧。” 陈国栋正蹲在解放牌卡车前抽烟,油污的棉帽下露出半截纱布——那是上周去市里抢购收音机挤破的头。 “滚犊子!没看见老子在修车!你不去喂猪,跑我这里干什么!” 陈跃华心说:我都能跨时空当倒爷了,还喂个屁的猪! “大伯,你先看看这是什么……” 陈跃华故意把盖着收音机的破布掀开条缝,露出收音机锃亮的旋钮和天线。 陈国栋仅仅瞄了一眼,立即就将烟头按灭在车胎上,“这这这……收音机?你小子哪弄的?” “您就别管我哪儿弄的了,听说徐校长儿子不是着急结婚吗?我这不是给您解决问题来了嘛!” 陈国栋油黑的手指在裤子蹭了蹭,颤抖着抚过蒙着尼龙网的喇叭:“这做工,这手感,简直你比大娘的手还嫩!哎呦!还是国外的牌子呢!索尼机子?还是三洋牌儿的?” 陈跃华故意把旋钮拧得咔咔响,“fro arica!正儿八经美国货!” “哎呦!短波还是长波的?” “您就甭管长的短的了,老美月亮都上去了,这机子听外星广播都不在话下!” “你小子就吹牛逼吧!”陈国栋嘴上这般说着,却已经是笑得合不拢嘴了,“这东西不便宜吧,你从哪儿搞来的?” “我从一朋友那儿弄的,价钱吧,好说,就是为了这事儿,搭了不少人情啊!” “我懂,这样,大伯给你200,你把这收音机就让给大伯吧!” “200?” 陈跃华心说: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心是真黑啊!那国产的都要卖一百五六,更别说进口货,那都要加价一大半还不一定能卖到。 “怎么?嫌少,那这样再给你加五十,250!” “大伯,您听听这数字好听吗?” “那300?总不能要400吧!” “这样,我这东西来的不容易,但主要搭的是人情。我是您亲侄子,再怎么也不会坑自家人吧,您给我251,多给我一块,就算是我报答您和大伯母这么多年,对我和我妈的照顾。” “你这孩子,咱都是一家人,这话说的……”陈国栋说着,还假装抹起了眼泪。 “大伯,你这演技都快能赶上金马奖影帝了?” “什么马?” “算了,这不重要。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您谁都不能告诉,这收音机是我搞来的。” “放心!你大伯我都懂!” 陈跃华本以为大伯会回家取钱去,却不想他直接从驾驶室的坐垫下掏出一个信封,里面全是一水崭新的“大团结”,估计都是徐校长提前给的,少说也得300块钱。 “对了,大华子!你昨天怎么惹着你大伯母了,怎么一回家就嘀里嘟噜地说要找你算什么账,来个三堂会审。” “嗨!没事儿,过两天就什么都过去了……” “我劝你啊先服个软,你大伯母那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啥事儿你服个软,也就过去了,这是过来人的经验。” 陈跃华默不作声地接过那251块钱,心想都重生了还要当窝囊废,那他这不是白重生了! 第3章 有钱才是硬道理 回到生产队的时候,陈跃华给大队领导写了封“辞职信”,大概就是国家鼓励个体经营,开放市场经济,他也要顺应时代。 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最后读了一遍后觉得简直是“狗屁不通”。 最后偌大的信纸上,陈跃华只写了五个字上去:【老子不干了】 在公社食堂打了几个菜,陈跃华就准备回家吃午饭。 …… 这刚一进门,就发现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首当其冲的是自己的大伯母周金凤,还有她的双胞胎妹妹周银凤。 一个手里拿着账本,一个手里握着鸡毛掸子,果真跟三堂会审一样。 再者就是老陈家各种亲戚,加起来得有七八号人,气氛凝重且压抑。 大伯母周金凤冷哼了一声:“回来了,可叫我们好等啊!” “嚯!人来得可挺全,怎么,这是掐着饭点儿来的?不好意思,没带大家的份儿。” 陈跃华走到炕边儿坐下,一只手握紧了自己母亲的右手,“没事的,妈,今天过后,就没有人再在咱家指手画脚了!” 陈母刚想开口劝说陈跃华,谁知大伯母的妹妹周银凤抢先发难:“我说跃华,咱们这些人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说话可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我说周姨母,咱这屋子里不是姓陈的,就是陈家媳妇儿,你一个外姓人,俺们陈家长辈都没开口,您在这儿充什么大辈儿!” “你!” “您说您是看着我长大的,那这些年大伯母是怎么对我们母子的,我想在座各位心里也都清楚得很。” 周银凤手拿鸡毛掸子,被陈跃华怼得哑口无言,看向自己的姐姐,那表情似乎就像是在说,这还是那个小时候被她掐着胳膊都不敢吭声,半天憋不出个响屁的大华子嘛?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是谁昨天吵吵着要跟我算总账的!”周金凤说着,啪的一声把一本账本摔在了炕沿儿上。 “自己瞧瞧,这两年你妈的吃的穿的用的,都在这上,可别说我占你便宜!” 陈跃华拿起账本,面不改色地对着陈家的几位长辈说道:“都看见了,这两年大伯母就是这么‘照顾’我们母子的,这里面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呢,各位要不要也一同掌掌眼?” 几位长辈都没有搭腔,陈跃华随便翻看了两眼。 【正月初五,玉米面半斤,三毛七】 【二月十八,旧棉鞋一双,五块整】 …… “看!好好看看,这两年光给你妈抓药都花了一百多块钱,那都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你个小没良心的!” “大伯母,这个时候就别打感情牌了,您要真在乎亲情,就不会连三叔公都叫来看咱们家的笑话。行了,给个痛快话,一共多少钱?” “哼,账本在你手里,你自己不会看?” 陈跃华随即翻到账本的最有一页,上面用红笔写着三百二十七块六毛。 “还有零有整的……” 陈跃华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了自己大伯给的一沓大团结,“我这儿有250块,你可以先拿着,剩下的我打欠条,七天之内全部还给你,咱们两清。” 周金凤看着那崭新的票子,显然有些难以置信,就连陈家的几个长辈也是小声议论着。 “放心,我陈跃华虽然穷,但是穷得也有骨气。一不偷二不抢,这钱干干净净。那大伯母,这250,你是拿还是不拿?” “250,250,你小子存心找碴儿是不是!再说了,我家钰玲这两年没少照顾你妈,简直比亲闺女都要亲,这笔账怎么算!” 看陈跃华拿钱不痛不痒的样子,周金凤明显是想在敲诈一笔。 可陈跃华听后,突然放声大笑。 “我说大伯母,您这就有点过了吧!当年我爸在伐木场出了意外,当时给的抚恤金,是大伯母您‘好心’收下了吧?” 陈跃华从怀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收据,在众人眼前一晃,“您是不是以为我当年还小不记事儿。” “你……你……血口喷人!” “还有,这些年我妈的嫁妆一件接着一件地没了,反倒是去年大姐姐家突然盖了新瓦房,钱都是哪儿来的?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笔账又要怎么算?”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炸了锅,年纪最大的三叔公脸色阴沉:“老大媳妇儿,真有这事儿?” 周金凤嘴唇哆嗦,指着陈跃华尖叫道:“小兔崽子,敢编排长辈?!” “编不编排,大家伙儿看看这收据上的名字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周金凤猛地冲上来要抢。 陈跃华早有防备,手腕一翻,当票高高举起,让她扑了个空。 “大伯母,您这么急着抢,是怕大伙儿知道——这些年您不仅吞了我爹的卖命钱,连寡妇的嫁妆都不放过吗?” 周金凤指着陈跃华的鼻子骂道:“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老娘今天就撕烂你的嘴!” 一听周金凤侮辱自己的母亲,陈跃华的火气就上来了。 可还没等他动手—— “啪!!!” 一声震耳的脆响炸开,周金凤整个人被扇得踉跄几步,脸上瞬间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正对上自家男人那张铁青的脸。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陈跃华的大伯陈国栋赶了过来。 “臭婆娘!还嫌不够丢人?!在这儿撒什么泼!” 周金凤彻底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对她睁只眼闭只眼的丈夫,今天竟会当着陈家长辈的面扇她耳光! “陈国栋!你……” 她刚尖着嗓子要嚎,男人反手又是一记狠抽!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狠,直接打得她嘴角渗血,发髻彻底散开,活像个疯婆子。 “还在这儿丢人现眼?!给老子滚回家去!再敢多放一个屁,老子今晚就让你睡猪圈去!” 周金凤浑身发抖,怨毒地扫视一圈,最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行!陈国栋!你们老陈家……都是有种的!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猛地一甩袖子,跌跌撞撞冲出门去。 而剩下的陈家长辈见到这一幕,也不愿参合,打过招呼就都散了。 陈跃华有些不明所以,自己的记忆中大伯一向是个怕媳妇儿的耙耳朵,怎么今天突然变了性,站到了自己这一边。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陈国栋拉着陈跃华走到一旁,还主动递了根烟:“对不住了大侄子,咱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的事儿,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大伯,您这是……” “没啥,就是想托你帮着问问你那个朋友,能不能帮忙,再搞个手表啥的?” 第4章 算盘打得响啊 “手表?”陈跃华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大伯,您这是把我这儿当供销社了?” 他心中暗笑,心说难怪大伯敢那么凶大伯母,原来是有求于人啊。这老狐狸,倒是会算计。 “嗐!你不是说你那朋友有门路吗,我想着那么好的收音机都能搞得到,手表应该也不在话下。” “打住!”陈跃华抬手打断,“大伯,手表这东西可不好整啊,首先你得有工业票不是,你知道我们家这情况,哪里给你……” 陈跃华这边话还没说完,陈国栋就偷偷把一张青色的票据塞到了他的手里。 “票子有,就是要的这东西,紧俏得很,你帮想想办法……” 陈跃华看着大伯满面愁容的样子,这老狐狸仗着自己是公社的“八大员”,平日里在村子里耀武扬威的,如今却向他这个晚辈低了头,看来八成是在人领导面前夸下了海口。 于是就准备好好敲他一笔,毕竟有钱不赚王八蛋! “大伯,你刚从我这儿拿走一台收音机,那这手表是……” “哎哟我的好侄子!” 陈国栋一拍大腿,“大华子,我也不瞒你了!这不上午我去给徐校长送收音机,正好撞上了县教育局的郑主任。这不两人一见到你弄来的那台收音机,那家伙眼睛都直了,一听说我有门路,这个郑主任也来了劲,非要我给他也弄一块手表。” 陈跃华眯起眼,知道自己大伯十有八九没说实话,指不定当时在郑主任面前胡咧咧了什么。 “上海牌的要120,进口梅花表起码300起。大伯,那个什么郑主任准备出多少血啊?” 陈国栋脸色变了变,左右张望后,突然解开裤腰带! 陈跃华见状被吓了一跳,却见大伯从裤腰暗袋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揭开后露出厚厚一沓大团结。 “这是郑主任给的定金,150!事成后再给你补200!” “呵!350块钱买块进口手表,这教育局的郑主任油水可真够肥的!” 陈国栋一龇牙,打了自己侄子一下:“你瞎说什么呢,这话能乱说吗!让别人听去了,不一定要怎么嚼舌根子!” “是是是!” 陈跃华嘴上应着,心里却有些狐疑起来。 “大伯,我还是有点儿不懂,你说你为了大姐家的孩子帮徐校长张罗彩礼我还能理解,可这个什么郑主任,他和你八竿子也打不着,你干嘛费心巴力地给他张罗呢!” 陈国栋撇嘴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不知道,别看他就是个县教育局小领导,可是他女婿厉害啊!” “女婿?他女婿是教育局局长?” “什么啊!他女婿在咱们县火车站当站长,要是能搭上他这条线,将来你大伯我还在咱们生产队开什么车啊,直接去火车站当铁路职员。每天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每月光工资就三十五块,不比当司机舒服得多!” 陈跃华顿感无语,这算盘珠子打的,估计在村儿头都能听得见。 “没想到啊大伯,你还挺有上进心。” “那是!我跟你说华子,别看你大伯都快往五十上数了,但脑子活泛着呢!铁路职工可是铁饭碗,月月有细粮补贴,年底还发劳保大衣!” 陈国栋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直飞,就好像自己这新工作十拿九稳了一样。 “所以说这件事儿大侄子你得给大伯我办得漂漂亮亮的,这事要成了,往后你在县城横着走!咱一家的幸福生活可全都靠你了!” 陈跃华心说:这时候知道给我戴高帽子了,当个小小的铁路职工就能在县城横着走,那要是给郑主任搞个小轿车,那还不上天?但话又说回来,将来就算真发达了,认不认我这个侄子还另说呢! 所以他决定先拿住他大伯几天再说,不能让他觉得什么事都能办得这么顺利。 “说实话,这事儿挺难的,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样,成与不成,三天后等我消息。” 一听自己侄子都这么说了,陈国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陈跃华多上上心,就离开了。 然而陈跃华刚把装着定金的信封藏进炕席底下,院门就被人拍得震天响。 “华子!华子!快开门!” 周二牛那破锣嗓子隔着门板都能震得人耳朵疼。 陈跃华拉开门栓,就见自己这发小呼哧带喘地站在门口,脑门上全是汗珠子,活像头刚犁完地的老黄牛。 “啥事急成这样?你家着火了?” “着啥火啊!”周二牛一抹汗,“生产队刘组长满世界找你呢,脸拉得比驴还长!” “找我?我不上午刚递交了辞职信,他这会儿找我做什么?” “辞职信?那我就不知道了。”周二牛挠了挠自己肥硕的下巴颏,有些后知后觉地问道,“辞职?华子,你不当饲养员了?” “当鸡毛……对了!” 陈跃华灵光一闪,“二牛,你不是一直想当猪倌儿吗,我把养猪的事情让给你怎么样?” “那敢情好啊,这过年杀猪,一定能多分不少猪肉!” …… “啪!” 白石村生产队组长办公室里,刘组长将陈跃华的辞职信摔在桌面上。耷拉着脸,下巴颏都快要碰到胸口了,果真如二牛所说,脸拉得比驴还长。 “陈跃华同志,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辞职信啊!” “我问你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陈跃华探头看了眼信纸,装模作样地念道:“老……子……不……干……了。” 念完还咂咂嘴,“是写得潦草了,不好认……” “放你娘的屁!还老子,陈跃华,谁教你这么干的,我看你是要反了天了!” 陈跃华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语气是有点儿过分了,应该改成我,我不干了,这就好听多了!” “什么老子我的,是这个问题嘛!给我站好了!”刘组长双指敲着桌面,真是被气得够呛,“怎么,你是看不上饲养员这项工作,觉得养猪委屈你了?嗯!嫌这活儿埋汰?” 陈跃华突然挺直腰板:“报告刘组长!领袖说过,革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分工不同,我们不管干什么都是在为人民服务!猪作为我们生产队的重要财产,我觉得应该有能者居之!” “有能者居之?谁是有能者?” “周二牛啊?您看那些猪仔儿被我养的,个个瘦得跟猴儿一样,这过年绝对达不到指标。要不这样,您给二牛一个机会,只要一星期,您再去看看,绝对能养得膘肥体壮!” “周二牛同志倒是个有责任心的……”刘组长沉吟着,“不对啊!他养猪,那你干什么?” “这个嘛……” “行了行了,我没时间听你胡咧咧,给周二牛一星期,要是没有改观,公社领导问起来,我把你俩捆了当年猪交上去!” 估计也是害怕到了年前生产队的猪养不出来,所以刘组长还是同意了陈跃华的提议。 而这边刚才大队出来,陈跃华就撞见几名青春靓丽的年轻女教师迎面走来…… 第5章 白月光与红玫瑰 陈跃华和刘组长在办公室里掰扯的时候,周二牛一直在外面听着。 “华子,这样能行吗?我就养过鸡养过鸭,也没养过猪啊!” “怕什么,畜生都是一样的,而且这不还有我呢吗!” 陈跃华心说这事儿还不简单,回去搞两袋“猪大壮”,那东西可老猛了。 大猪平均日增重6~9,仔猪吃下去,生长速度能提高15~20,也是时候让这个时代的人们,见见21世纪的科技与狠活了! 就这样,二人刚走出生产队的大院儿,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陈跃华抬头一瞧,瞳孔猛地收缩,四名穿着蓝布衫的乡村女教师正从供销社方向走来。 最边上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让他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赵春梅! 上辈子和他一同生活了二十年的妻子,现在正青春年少地站在阳光下。 与此同时,其中一名穿着粗布衬衫的女老师,一见到陈跃华就直接出言不逊:“哟!春梅,这不是你家那口子吗?生产队那个‘养猪状元’。听说他养的猪啊,瘦得能当跳绳使!” 女教师们顿时笑作一团。 赵春梅尴尬地直抿嘴唇,死死地盯着陈跃华,那样子恨不得想让他凭空消失一样。 同样的,陈跃华看着她,心里也是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其实赵春梅除了性子有些跋扈,但人并不坏,而且陈跃华后来才知道,当初说结婚后不与自己家来往的,是赵春梅的母亲。 老太太是怕和陈家接触久了,一来二去陈跃华就会变卦,生下来的男孩儿不随娘家姓。 但谁成想赵春梅没法生育,别说男孩儿了,这一辈子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而且那时候对于男女不孕不育也没什么检查手段,于是老赵家就把这事儿全都赖在了陈跃华的头上。 直到2000年,赵春梅因病过世的时候,她才跟陈跃华说了一个自己隐瞒了一辈子的秘密。 原来在二人结婚后第二年的冬天,赵春梅就怀过一个孩子,那时候陈跃华正在乡里的砖厂打工。 有一天赵春梅带着她大姐家的孩子在村头儿的白石河上滑冰车,却不想河面没有冻结实,两人就都掉到河里去了。 还好河水不深,而且赵春梅也会水,将孩子救上来索性没出什么大事儿。 不过因为害怕大姐和自己母亲怪罪,赵春梅就给外甥换了新衣服,叮嘱这事儿谁都不能提。 然而等她回家换洗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的大腿上满是血迹。 到这时,她才知道自己早已经怀孕了…… 本来赵春梅以为自己才刚二十出头,即便意外流产,以后也有的是机会,却不想这一下误判,也耽误二人的一辈子。 要说陈跃华恨不恨赵春梅。 恨,倒也不恨。 如果非要说归罪些什么,那也只能怪命运的不公。 然而即便现在的陈跃华知道将来所发生的一切,他也不愿意再和赵春梅扯上任何瓜葛,毕竟她那一大家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多一事可不如少一事! 好不容易重来一次,怎么可能还走之前的老路。 于是陈跃华下定决心,斩钉截铁地说道:“杨丽丽同志,我想是误会了,我和赵春梅同志没有任何的革命同志之外的关系。”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 赵春梅的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微微发抖,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陈跃华从未见过的受伤与倔强——上辈子那个泼辣要强的赵春梅,何曾露出过这种表情? 谁知那名叫杨丽丽的女教师依旧不依不饶:“哎呀春梅,你该不会是被个养猪的猪倌儿给拒绝了吧!难不成,人家是瞧不上你?” 周围几个女教师发出窸窸窣窣的偷笑,像一群啄食的麻雀。 一听这话,赵春梅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陈跃华原本以为自己也会跟着幸灾乐祸,毕竟见赵春梅吃瘪,可不是常常能遇见的。 但他突然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声。 即便在赵家受了半辈的窝囊气,可眼前这个,却是和自己同床共枕了二十年之久的女人。 哪怕他们之间没有真正的男女爱情,但也似亲人,所以竟然有些于心不忍了,于是帮着赵春梅找台阶下。 “诶!这次你可又说错了,人家赵春梅同志可是中心小学的代课老师,哪能看上我们这种泥腿子。我就不癞蛤蟆吃天鹅肉了,反倒让人笑话!” 陈跃华的话让几个女教师顿时语塞,讪讪地闭了嘴。 杨丽丽也觉得无趣,就没再继续嘲笑,径直走了。 可赵春梅经过陈跃华身边的时候,突然抬头狠狠瞪了陈跃华一眼,活像只傲娇的小孔雀: “哼!谁稀罕!” 陈跃华顿感无语,心说这果真是赵春梅的性格。 然而几人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听到从她们来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黄莺一般的叫喊声:“春梅,丽丽!别走那么快,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这一刻,陈跃华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阳光下,一个穿着雪白“的确良”衬衫的姑娘正小跑而来。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衬得那肌肤如雪。最要命的是她笑起来时,右脸颊那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让人看了一眼,就会深陷其中。 “苏……苏晓云?!” 陈跃华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刹那间脑海中再度闪过银杏树下,那穿着白裙子,手捧着《简爱》的少女。 那是陈跃华,第一次见到苏晓云时的模样…… 犹如春日里的和煦的暖风,苏晓云经过陈跃华身边的时候,只带来了一股浅浅的茉莉花香。 曾经,这位从大城市来的下乡女知青,从她来到和平乡公社的时候,就成了无数男青年的梦中女神。 陈跃华也不例外。 只可惜身份、家境的巨大差距,自卑的陈跃华将这份爱慕一直潜藏在心底。 可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苏晓云的出现还是让他情难自控…… 不过命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重活一世,他还要重复同样的遗憾吗? …… 第6章 我要搞钱! 然而让人颇为沮丧的是,苏晓云并未对陈跃华的出现有多少不一样的反应,就好似她众多的追求者一样,甚至对陈跃华炙热的目光视而不见。 和其他几个中心小学的女教师汇合后,就继续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看着陈跃华呆若木鸡的样子,身旁的周二牛捅了捅他:“华子,你咋跟丢了魂儿似的,你该不会是看上苏老师了吧……” “怎么?不行吗?你不觉得我和苏晓芸很般配吗?” 周二牛笑着竖起大拇指:“般配,般配!那句话怎么说来说着,豺狼配……” “那他妈是郎才配女貌!”陈跃华没好气地白了周二牛一眼。 “嘿嘿!是郎才女貌,郎才女貌,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据我所知,苏老师的追求者不少,华子,你家那条件……” 陈跃华也叹了口气,他家是什么样子全村人都知道,人家一个下乡女知青,怎么嫁给一个穷山沟里的男人做婆娘。 而且记忆中,79年全国就开始大规模的知青返城,下乡知青不需要通过办病退这种方式,只要是单身,就可以无条件返城。 所以说这么看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里,陈跃华顿时感觉时不我待,得马上搞钱,发家致富! 于是他趁着四下无人,搭着周二牛的肩膀,小声问道:“二牛,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搞私下买卖的那种地方?” 陈跃华本是想着自己搞只手表并不需要工业券,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把工业票变卖了,顺便去摸摸买卖黄金的路子。 不曾想这周二牛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实际上确实个闷骚的货,脑袋摇得跟波浪谷一样。 “那种地方俺可没去过,外边的始终不干净,万一再染上什么病……要我说你要是实在忍不住的话,不如就用……” “嗯?” 周二牛用手上下比画了一下打磨枪杆的动作,陈跃华一看对方那异样的眼神,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去你奶奶的!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你知不知道那种可以私底下买卖东西的地方!” 周二牛眨巴眨巴眼睛:“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票据,粮票、布票、工业票!” “啊!原来是票据啊,你不早说。” “别废话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周二牛想了想:“隔壁鸭台村的孙红兵去年因为倒买倒卖的事儿,被公社抓包,罚了好几个月的工分儿。华子,这事儿可不敢做啊!” “孙红兵?” 陈跃华思忖了一会儿,发现记忆里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这么说你认识这个孙红兵?” “认识倒是认识……” 还不等周二牛把话说完,陈跃华就重重地拍了一下他厚重的肩膀。 “这样,明天你带我去鸭台村找这个孙红兵,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就这么说好了啊!” 不等周二牛继续开口,陈跃华就一溜烟儿往自己家跑去。 …… 回到自己家的土房子,因为昨天发生的三堂会审,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连表姐陈玉玲也不来走动了,估计也是大伯母搞的鬼。 不过趁这个间隙,陈跃华将那盒胰岛素拿了出来。 当然,他还没有傻到把外包装的生产日期留下的地步。 “妈,这是我托人从市里给你带来的新药,可好使了,还便宜得很!” 陈母枯瘦的手指抚过冰凉的玻璃药瓶,她哪里见过注射用的胰岛素,而且光看包装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便宜货。 于是攥着自己儿子的手,颇为担心的说道:“孩儿啊,你这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你跟妈说实话!我跟你说,即便咱家里再穷,你也不能走上犯罪的道路!” “哎呦妈!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这些……这些……跟你实话说了吧,这些啊都是我托人从市医院买的。” 陈跃华知道,以自己母亲的性格,他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这事儿绝对不会轻易的过去。 “买的?你哪儿来这么多的钱?” “是这样,我私底下帮了大伯不少忙,所以这也算是酬金吧。” “你?”陈母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当初在生产队做饲养员都是你大伯递的话,你能帮你大伯什么忙?” “这您就别刨根问底了,反正我一不偷,二不抢,这钱来路正得很,而且我这儿还有一百块钱我大伯给的佣金呢!你不信你自己去问大伯去!” 陈跃华把那几张大团结拿出来晃了晃,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不可能因为这事儿去质问大伯的。 而且看着自己儿子信誓旦旦的样子,陈母倒也打消了些许的疑惑。 “行吧,你也大了,你做什么妈不管。但是这么些年,咱们家孤儿寡母的,不管你大伯母咋样,你大伯和你钰玲二姐对咱们那都是没得说的,所以咱得知恩图报。” “我知道了,妈。我心里有数。” 安抚过自己的母亲后,陈跃华再度打开了自己可以穿越时空购买物品的量子平板。 因为已经答应周二牛,养猪的事情包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就用今天的这次购买机会,买了一公斤的“猪大壮”。 这玩意儿倒是挺便宜,一公斤不过20积分,也就相当于20块钱。和着猪食,五天就能见效。 不过陈跃华看着自己的积分余额倒是泛起了愁,这两天光花不进,原本1000积分现在变成了580,看来这钱还是禁不住花啊,必须赶快弄到黄金来填补积分。 但是有意思的是,面板上lv等级后面出现了一行经验值,显示的数字正好是420,也就是他所花的积分数。 于是陈跃华猜测,这就跟购物的会员等级一样,你所花的积分越多,会员等级也会跟着升级。 现在也不知道的是,如果自己的等级上去了,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功能或者是特权。 就比如现在每天只能交易一次的限制,还有购买的物品还有重量要求,这都使得自己在购买东西的时候畏首畏尾的。 不过这些得等到自己的积分足够多的时候才能去试验,毕竟一盒300积分的胰岛素只能用十天,相比较其他的事情,母亲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第7章 就你叫孙红兵啊 第二天一早,陈跃华手拿着两斤“猪大壮”,在村头等着周二牛。 虽然鸭台村二大队和他们白石村三大队都属于和平乡公社,但也隔着十几里山路呢。 正当陈跃华犯愁该怎么去鸭台村的时候,周二牛推着一辆二八大杠从村里走出,后面还挂着两袋子沉甸甸的粮食。 “你这是……” “我姥爷家正好在鸭台村,俺娘让我把这两袋粮食一同捎过去,这不我才借了辆二八大杠!华子你拿的这是什么?”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陈跃华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听我的,每天给猪喂食的时候,搞一点儿这玩意儿和里面,不出七天,我保准咱们生产队的猪啊,个个膘肥体壮!” “这么厉害?”周二牛拿着那袋儿“猪大壮”,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那是,谁用谁知道!毕竟我也不想被刘组长当猪捆了不是!” “那倒是……” “不过我得叮嘱你几句啊,这玩意儿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为啥?”周二牛一脸天真。 “大哥,要是让刘组长知道,你养猪靠的全是这玩意儿,那我不白替你吹牛了吗!饲养员咋说也算是八大员之一,公社那么多社员的眼睛都盯着呢!你还想不想过年多分点儿肥肉了!” “想!当然想!” 周二牛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过华子,既然你都说饲养员是个肥差,你自己为啥还要辞职呢?” 陈跃华微微一笑:“术业有专攻,国家都开始鼓励做个体户了,我也想要试试。不过谁叫咱俩是发小呢!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一听这话,周二牛高兴得一抬腿直接跨上了二八大杠:“那还等什么啊!来,上车!” 周二牛拍得车梁直哆嗦,可陈跃华看着后座的两袋粮食就犯起了难。 “咱们就这样去二大队?” “不然呢!放心,这二八大杠快得很,不比拖拉机慢多少。” 周二牛发出一串哑铃般的笑声。 陈跃华顿感无语,心说这是重点吗…… 只可惜“盛情难却”,而且陈跃华也不可能走着去二大队。 于是,自行车上男上加男,承受了它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承受的重量…… 周二牛骑车,陈跃华坐在二八大杠的横梁上。 和人高马大的周二牛一比,他身材“娇小”的似乎像是个女人。 乡村土路不平,自行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坐在横梁上的陈跃华也没有好到哪去,为了不被颠簸下去,他只好咬牙夹紧臀大肌。 不过更为让他尴尬的是,陈跃华总觉得自己后腰上有什么硬物顶着,他只能祈祷那是铁制的自行车座。 十几里的山路,注定是场漫长的折磨…… 好不容易到了鸭台村,穿着破秋裤的陈跃华已经是满头大汗。 “华子,你咋了?尿裤子了?” “尿你大爷!这就是你说的不比拖拉机慢?瞅瞅现在都几点了!” “你别着急啊,那孙红兵平日里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不到日晒三竿都不会起床,更别说去生产队挣工分儿了,所以咱们现在去找他正好。” “真的?” “走就是了。” 就这样,周二牛带着陈跃华直奔孙红兵的家。 那是一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土墙皮剥落得厉害,院墙都塌了半截。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尖厉的叫骂声: “孙红兵!你个没出息的懒骨头!成天就知道瞎混,一点儿正事儿没有,比你儿子都不如。小的好歹还知道往家里偷……捡点儿东西来。大的倒好,日头不晒腚都不起来,跟死了没两样!” 怀着吃瓜群众的心理,陈跃华和周二牛对视了一眼,踮着脚朝院子里张望。 只见只剩半边儿的磨盘旁蹲着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大冬天就穿了件补丁摞补丁的单褂子,袖口磨得发亮。他缩着脖子,活像只霜打的茄子,想必就是孙红兵了。 而在男人身前,站着个胸前风光十分“壮观”的妇人,袄子的纽扣仿佛随时要崩开一般。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嘴里噼里啪啦往外蹦着难听话。 孙红兵耷拉着脑袋,任由妇人羞辱,半声不吭。 而那妇人骂着骂着竟然自己还笑了:“哼!要不是看你晚上还能折腾人,老娘乐意跟你过日子?” 此话一出,陈跃华算是明白这孙红兵为啥每天都日晒三竿了才起来。要是自己摊上这么个“彪悍”媳妇儿,估计没过几年都得搭上半条命进去。 不过一起爬墙头儿的周二牛听到这话,直接“嘿嘿嘿”地傻乐出了声。 而那妇人凶巴巴地转过头来,一双吊梢眼瞪的铜铃大,将矛头直接对准了院子外的二人。 “谁家的小王八蛋!裤裆里的小蚯蚓还没长成呢,就学人家听墙根儿?我家男人还没咽气呢!” 说着,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往墙头挥,扬起一阵灰土。 周二牛见状瞬间闭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缩着脖子就往下溜。 “华……华子……地方我带到了,你……你看着办吧……” 说完,他就率先当起了逃兵。 “那傻子都走了,你还不滚,等着老娘给你喂奶是不?” 妇人把扫帚往地上一杵,眯着眼打量陈跃华,说出这些污言秽语来简直脸不红、心不跳,一般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还真禁不住她这一招。 可陈跃华长着一张年轻后生的脸,心里却老成得很。 对付这种粗鄙的乡村妇人,讲文明礼貌那是没什么用的,于是他也面不改色地回了句:哎哟!那可就劳烦大姐了,就是不知道我家大哥愿不愿意啊!” 妇人一挑眉毛,心说今天这是来了对手了,紧接着讥笑道:“他是个没种的,有劲儿都使在了老娘身上。你要好这口那就进来吧,我就怕啊到时候一不小心把你给憋死咯!” 孙红兵这会儿倒是抬起头来,竟也跟着咧嘴笑了,就好似自己婆娘嘴里的骂的“没种男人”不是说的自己一样。 陈跃华这时也不再和那妇人掰扯,而是冲着邋里邋遢的男人喊道:“嘿!就你叫孙红兵啊?” 第8章 抽水 孙红兵这时又不吱声了,反倒是那妇人突然变得警觉了起来:“瞅你面生得很,你谁啊?” 谁知陈跃华完全没有搭理那妇人的意思,而是继续向孙红兵问道:“听说你去年因为倒买倒卖,被公社开除了?” “放你娘的屁!你个小王八羔子!哪个裤带没系紧把你漏出来了,轮到你在这儿嚼舌根子!” 面对那妇人的谩骂,陈跃华不以为然,因为他从孙红兵那双吊三角的眼睛里看出来几分狠厉,这家伙绝对不像是看上去的那样窝囊。 陈跃华走进院子,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票子,在那妇女的面前晃了晃:“我说大姐,您就别嚎了。第一次登门,也没拿什么东西,拿着给孩子去供销社买点果子吃吧。” “给我的?” 那妇人倒是个见钱眼开的主,话还没说呢,就已经伸手把那张大团结顺了过去。 看着都能割手的新票子,她举起来在阳光下照了照,这才揣进自己波涛汹涌的怀里。 “哎哟喂,大兄弟你瞅瞅这事儿闹的。那你们爷们儿聊,爷们儿聊。” 妇人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前进?死孩子死哪儿去了!快出来,跟娘去供销社打酱油!” 妇人火急火燎地进屋,领出一个瘦小的男孩儿就直接出了大门,生怕陈跃华会临时变卦,将那张大团结再要回去一样。 妇人走后,陈跃华径直走到磨盘跟前蹲下,从兜里掏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孙红兵。 不曾想这老小子直接别到了自己的耳朵上,随即又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陈跃华会意,也没墨迹,干脆又抽出两支递过去。省得一会儿还要,毕竟人呐,可是有两只耳朵。 “老板,咋个称呼?” 不等陈跃华开口,孙红兵倒是先打起了招呼,嗓音沙哑却透着热络,方才那副窝囊相早不知丢哪儿去了,就连眼神也变得温和起来。 陈跃华心说这还真是一家子戏精,个个变脸比翻书都快。 不过估计一开始他是把自己当作公社的什么人,或是来翻旧账的,所以才会那般警惕。 后来自己出手大方,孙红兵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此看来这个糙汉子并不像他外表那般邋遢,反倒是粗中有细。 这样的人,能想出去干倒买倒卖的事情,才符合逻辑。 “不用叫我老板,我也不是什么老板,你叫小陈,或是华子都可以。” 孙红兵手中夹着一根烟,憨厚一笑,但陈跃华知道,他这个人可能没外表看起来那么憨厚。 于是陈跃华划着火柴,先给孙红兵点上。 后者猛吸一口烟,舒服得又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板牙。 “那小陈同志,你来找我,是要寻摸点啥?还是要往外倒腾?” 陈跃华一听,这是有门路啊,所以就决定先试试这个孙红兵。 “我自己知道我没找错人,那孙大哥,你这儿都有什么稀罕东西?” 烟雾后头的眼睛眯成条缝,孙红兵盯着陈跃华足足有五六秒钟都没有说话,直到盯得陈跃华有些心里头发毛,他这才继续开口说道:“小陈同志,你是三大队的吧?” 陈跃华不置可否。 “你是跟着周二牛那二愣子一起来的,所以你瞒不住我。你们三大队的赵大队长我可认识,为人铁面无私,不像我们二大队,被抓了交点儿罚款,罚点儿工分儿也就完了。赵德柱那人,出了事儿,未必会罩着你。到时候你嘴皮子一松……呵呵……” “孙大哥,你平时不看报纸吧?” “报纸?” “前几天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上,已经把国家的工作重点转移到了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和实行改革开放的决策上,那也就是说,咱们的国家正在逐步开放市场……” “打住打住!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但我就认一个理儿,你说我们家这个情况,我真要再出个什么事儿,总不能让喜凤她们娘俩扎脖子喝西北风去吧。” 陈跃华这时才明白,这孙红兵明显是在敲自己竹杠,不过既然有求于人,自然也应该给人家点儿好处。 于是陈跃华再度摸出一张大团结来,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小学的代课老师,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是二十多块。 而陈跃华这一会儿,就已经给了孙红兵一家二十块钱。 但谁知对方没有接受自己的好意,反而是抬手把钱推开了。 陈跃华还以为对方狮子大开口嫌自己给的少,不过孙红兵接下来的话,让他不禁对这个邋遢汉子又多留了一个心眼儿。 “这就俗了,咱按照道上的规矩来,不管你换什么,给我一成的佣金就行。” “一成?” “怎么?嫌多,这是道上的规矩,可不是我现编的啊。” 陈跃华心说:道,谁的道?看不见摸不着,还不是你说是多少就是多少吗! “兄弟,你别被这一成吓到,这玩意儿说大也不大,你说你要是就换一张粮票、布票啥的,一成水头能刮下几两油!” 陈跃华这时就把那张自己大伯给的工业券拿了出来,然而仅仅漏了一角,蹲着的孙红兵立马挺直了腰杆儿,活像只晒太阳的土狗突然支棱起了耳朵。 “我滴乖乖!你这是……工业券?” “怎么样?这东西能在你这儿换点儿什么吗?” “大兄弟,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啊!这玩意儿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吧,那还真就一文不值。” “这话怎么说?” “工业券,那得是买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才能用得上的,你看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谁家能有那个钱!我就算和你换了,我也出不了手啊!” 然而话说到这里,孙红兵突然一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不对,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能换出去,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碰碰运气?” 这倒是正中陈跃华的下怀:“好啊,那地方在哪儿,咱们现在就去!” …… 第9章 小黄鱼 “现在?现在可去不了……” “去不了?” 孙红兵抬头望了望天,“咱们去的地方在县城,得等日头偏西才有人影。你我没有介绍信,晚上又没地方住,这大冷天儿的,难不成要露宿街头?” “傍晚才有人?孙哥,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当然是专干那些见不得光勾当的地方。” 孙红兵神秘兮兮地说道,“虽说平时都是小打小闹,但是我认识一位老板,我敢说整个桦林县,只有他敢收你这玩意儿。” “见不得光的事情……那不就是黑市吗!” 陈跃华没有好气儿地说道,其实来之前他已经猜出来大半。 上一世入赘老赵家后,没过多长时间,老丈人就把自己“介绍”到县城的砖厂工作了。 烧砖的毒性太大,上一世他年轻不懂事,只觉得钱赚得多就行,现在可不能再走这条老路。 不过在砖厂上班的日子,他总能听到工友们有的没的谈论一些关于“黑市”的事情,其实在这之前,谁家有个多余的粮票啊、布票啊,也会偷偷去南俊街偷偷跟其他人交换。 但78年之前属于严打,抓住甚至还可能判刑,所以哪里会有人敢谈论这些,即便有胆子,也是偷偷摸摸地去干。 但等到了80年代,随着政策越来越放宽,所谓的“黑市”就变成了南俊街人民市场。 不过现在才79年初,各个等级的政府机构都还处于观望状态,所以没个“懂行”的领路人,陈跃华也怕被抓啊。 “听你这口气,门儿清啊,怎么?之前去碰过运气?” 陈跃华连忙摆手,“我也是听人家说过,我可没那胆子,你说的那个老板没问题吧,不会因为这工业券,把我给……” “想啥呢,人家丁老板可是做大生意的人,要我说,你这张工业券,换个……换个十斤肉票,那绝对没问题。” “十斤肉票?” 陈跃华眉头跳了跳,这年头猪肉七毛八一斤,十斤肉票也就值个七八块钱,明显这小子是在其中吃回扣啊。 “怎么,还嫌少啊!虽说你这工业券在咱们农村是紧俏货,但在市里面就不一样了,生意生意,你总得让人家赚点儿不是……” 陈跃华嘿嘿一笑:“不是嫌少,我是觉得如果能直接换成钱呢……” “钱?你是想直接套现?” “那是最好。” 孙红兵搓着粗糙的手指,眼神飘忽不定,“这个我就说不准了,人家丁老板可是做大生意的人,也是看我的面子上才给你兑换工业券,能不能换成现钱……这我还得跟人家说说好话。” 孙红兵一直在重复着“丁老板是做大生意的人”,搞得陈跃华也十分好奇,毕竟工业券到底能换多少钱,他其实并不在意,只是想借这一块敲门砖,找一条能搞到黄金的路子。 “我说孙哥,听你的意思,这个丁老板你很熟悉?他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啊?” “反正他的生意,不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接触到的。不过你放心,丁老板能量大得很,我敢说整个桦林县,他做的生意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认了这个大哥,准没跑!” 看着孙红兵东拉西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实际的来,陈跃华也不再跟他绕圈子了,“那这个丁老板……能搞到黄货吗?” 此话一出,孙红兵立马脸色就变了,“黄货?黄金?你要那个干嘛……” 陈跃华心说这不是废话吗,金子能拿来干嘛,吃吗? “我就是手里有些闲钱,放在家里也不放心,想着搞几块金子,不是好藏一些吗!” “哦!”孙红兵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挤眉弄眼,“原来你家婆娘……” 两个男人默契地笑而不语。 “你要那玩意儿还去什么县城啊,我这儿就有!” 陈跃华心里咯噔一下,“你有?!” “那当然,你等着……” 说罢,孙红兵起身走进屋子,开始翻箱倒柜鼓捣起来。 陈跃华看着其家徒四壁的样子,是实在想不到孙红兵家里能藏着金子这种东西。 因为根据国家人民银行50年发布的《金银管理办法》,国内的金银贵金属买卖交易,必须统一由人民银行经营管理,个人是不允许购买和交易黄金的。 那也就是说,孙红兵家的金子,要不是国家奖励或者分配的,要不就是合法继承的。 不过看他家的光景,第一种明显不太可能,所以他家要真有金子,也是有年头的“老金”。 果不其然,在家里“忙活”了一会儿的孙红兵最终拿出个油渍麻花的破布包来。 “小陈同志我跟你说啊,你今天可是来对地方了!别人家不敢说,我这个可是从祖上流传下来的老货。” 随着孙红兵缓缓将布包打开,陈跃华这才见着,孙红兵所说的老货,是条金灿灿的“小黄鱼”! “黄鱼”,是民国时期对金条的叫法,那时候金条主要分为一两和十两的两种。 一两重的金条俗称“小黄鱼”,十两重的就叫“大黄鱼”,而打眼一瞧就知道,孙红兵拿出来的这条,正是一两重的“小黄鱼”! 陈跃华眼前一亮,说实话,他还真没想到孙红兵能拿出这么大一条金子,本来心说就算真有,估计也就是戒指、耳钉大小,谁想到这一下子就是一两黄金! “怎么样小陈同志,你吃得下吗?” 孙红兵一脸得意地说道,而陈跃华将那沉甸甸的金条拿在手里仔细端瞧了一番,只见其背面刻着【中央造币厂铸造民国十三年七月】的字样,应该真是个从民国流传下来的“老货”。 “孙哥,这物件……你真要出手?”陈跃华喉结滚动,完全没有想到竟会让自己歪打正着了。 “你看看我这家……”孙红兵余光扫过漏风的土墙,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那你想开个什么价?” 孙红兵咬了咬嘴唇,最终伸出一根手指。 当然,这“1”不可能是一块,也不可能是十块,那就只能是…… 第10章 白天鹅 “什么?一千?” 陈跃华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着,“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你知道一千块钱是什么概念吗!把你家打包打包,再加上这院子,都不值一百块,你这张嘴就来?” 因为七十年代国内禁止黄金买卖,所以在78年末,黄金价格还没有随着市场经济水涨船高,大约也就是在每克八块钱左右。 所以一两的小黄鱼,先不说纯度,怎么说也不超过四百块钱,孙红兵一开口就是一千,真把自己当冤大头耍呢! “我说孙哥,我这一进院儿,二话不说可就给了嫂子十元钱,你这开口就是一百张大团结,我要有那钱,还在村子里混什么!” 陈跃华把金条往磨盘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这是准备和孙红兵玩一把心理战。 可谁承想,那孙红兵突然瞪圆了三角眼,活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茫然地说道:“嫂子?谁是你嫂子?” 陈跃华指了下门口,心说刚刚发生的事情,这咋就能不认了呢! “哦!你是说喜凤那婆娘,我俩没扯证,而且那孩子也不是我的种,哪里来的嫂子。” “不是你老婆?” “谁说在一起住着就是老婆,可不敢造这个谣啊!” 孙红兵大手一挥,说完又是“憨厚”一笑。 陈跃华见状,满脑门子冒汗,心说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那合计自己那十块钱算是白花了? “呵呵,那怎么着,刚才我算是肉包子打狗了呗?” 一见陈跃华脸色不对,孙红兵倒也没端着,“这么着……你要是诚心要,八十张,八十张拿走吧。” “孙哥,你真把我当山炮了?别以为我不懂行,民国时候的计重和咱们现在可不一样,那时候一斤是十六两,可不是十两,所以这一两的小黄鱼,满打满算也就是30克,算下来也就二百块钱!” 陈跃华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这些事情当初他也不懂,这还是后来看民国题材电视剧才学到的知识。 看来不管什么时候,多看点儿电视剧也是有好处的。 “二十张……这也太少了吧……” “价钱就是这个价钱,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多了我也拿不出。你要嫌少,就把东西收好。” 孙红兵挠了挠头,“话也不能这么说不是,我也不是担着风险嘛……” “谁不是呢!咱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而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孙哥,别看你这小黄鱼上写着民国制造,可这东西要是来路正的话,你也不会一直放在家里吃灰,你说是不?” 孙红兵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显然是在做着思想斗争。 陈跃华见状,便想着推波助澜一把,“孙哥,你可要早做打算,要不然一会儿我那嫂子,不!是喜凤大姐带着孩子回来,这二百块钱到了谁手,还说不准呢!” 一听到“喜凤”二字,孙红兵眉眼一横,直接把小黄鱼塞到了陈跃华的手里,“行,二十就二十,拿钱!” 陈跃华将之前自己大伯给的那150块买手表的定金拿了出来,递给了孙红兵。 后者见了钱眼神发直,吐了口唾沫,就开始咔咔数钱,“一五、一十、十五……不对啊,这才十五张!” “你找什么急啊,这张工业券也给你,县城我就先不去了,你看着能换多少换多少吧。” “那玩意顶天值个十五块钱,这还差好多呢!” “你刚才不说就能换十张肉票吗!” 孙红兵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急忙改口道:“那……那这也不够二十张啊!” “我这儿还有几张零的,可是我的全部身家了,加上刚才给喜凤大姐的,差不多也够二十张。” 陈跃华说着,从腰间的裤腰带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出来,这可是他当“猪倌儿”这几年,省吃俭用省下来的。 “这……唉!行,这个亏我认了。” 说罢,孙红兵就一把将那几张纸币照收不误。 “一回生二回熟,以后要还有这种黄货,孙哥可得想着我啊。” “呵!” 孙红兵像是吃了多大的亏一样不再愿意搭理陈跃华,不过那些钱倒是被他利落的收了起来,估计也是怕喜凤突然杀个回马枪。 毕竟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风韵犹存的少妇人双腿都能夹死人。 要知道自己男人偷偷藏了这么一笔巨款,那孙红兵估计每天就得傍晚才起得来喽。 拿了小黄鱼,陈跃华一脸兴奋地在鸭台村村头儿等着去送粮食的周二牛。 鸭台村之所以叫“鸭台”,那是因为这个村里养鸭子的特别多。 陈跃华等周二牛的时候,不知道来来回回村头儿走过了多少群。 五颜六色的鸭子嘎嘎嘎地叫着,就像是不知疲倦一般。 也许别人会觉得聒噪得要命,可在陈跃华的耳朵里,就是象征着凯旋的交响乐。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趟会有这么大的意外之喜。 要知道按照平板内2028年的一千块钱一克黄金价格,这30克黄金,可是足足能兑换三万积分啊! 有这么多的“启动资金”,那自己飞黄腾达的日子岂不指日可待! 回去的路上,虽然没有了那两袋粮食,但周二牛的姥爷又给他家装了一大袋地瓜,所以二八大杠上再度男上加男。 因为正赶上饭点儿,陈跃华就让牛二带着自己先去大队食堂打点儿饭吃。 不成想正好遇上了刚刚打饭出来的几名乡村小学女教师,其中正有苏晓芸,倒是不见赵春梅和杨丽丽的身影。 因为小学就在大队隔壁,所以老师们多数都会来大队的食堂打饭。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拎着铝饭盒的苏晓芸,陈跃华也真不知道是哪根筋儿搭错了,嘴比脑子快,当着几个女老师的面儿大喊了一声: “苏老师,您亲自来打饭啊?” 话一出口,陈跃华肠子都悔青了。 几名女教师转头看了一眼一脸憨相的周二牛,和侧身坐在自行车横梁上的陈跃华,那滑稽的样子顿时让几人笑弯了腰。 戴着眼镜的苏晓芸却只是微微一笑,那雪白的脖颈,亭亭玉立的仪态,如同是站在丑小鸭中的白天鹅。 第11章 被摆一道 大队食堂内,陈跃华用筷子戳着咸菜疙瘩,一想到刚刚自己的窘态,恨不得用脚趾在水泥地面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华子,我怎么感觉你这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呢,是不是因为老赵家的事儿哦……” 周二牛一边说着,一边把炖白菜扒拉得震天响。 本来弄了一条小黄鱼,发小周二牛也是当属头功,陈跃华想着怎么着也得请他吃顿好的。 周家虽然没有自己的家那么穷,但是架不住孩子多啊,一家子十几口人,一年到头也就分那几斤猪肉。 肥的还要先耗成猪油留着,本来弟弟妹妹就多,到最后周二牛可能连块猪油渣都分不到,要不他怎么会那么想当生产的饲养员呢。 只可惜出去这一趟,陈跃华是兜里比脸都赶紧,身上所有的钱都用来跟孙红兵“换”这条小黄鱼了,所以这一餐白菜配咸菜,还是周二牛请的呢…… “怎么不对劲儿了……”陈跃华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你看看你这两天,先是撂挑子不喂猪,当初你大伯不是费了老劲才给你弄上了饲养员吗,这说不干就不干了……” 周二牛唇齿不清地说道,“还有今天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调戏人家苏老师,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大华子,哪里像是会干这些事情的人啊!” 听到这话,陈跃华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是啊! 当年的自己可以说是整个白石村同龄人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父亲的早亡和家庭的原因,让他完全没有年轻人的意气风发,那种后天的自卑感根深蒂固。 直到后来入赘赵家的时候,才得到了村里人的关注,不过更多的还是嘲笑与讥讽。 “你胡咧咧啥呢,什么调戏苏老师,话不能乱说好不好。”陈跃华故作轻松地说着。 “稀罕就稀罕呗,有啥不敢承认的呢,咱们公社里稀罕苏老师的多了去了,也不止你一个。” “是……是吗?” 陈跃华这也是明知故问。 “旁的不说,就咱们公社书记赵常山的儿子,不也追求苏老师好几个月了吗,到现在人家还没松口呢!” 这事儿陈跃华其实是知道的,不过上一世他在79年开春儿就跟赵春梅草草的结了婚,所以即便苏晓云是自己心中的白月光,他也没多在意赵书记家的赵德海追求苏晓云的事儿。 而现在的他更加不在乎了,因为上一世直到知青大规模返城,苏晓云都没有答应赵德海。 甚至可以说不仅仅是公社书记的儿子,而是女知青苏晓云压根儿就没看上和平乡公社里的任何一个男青年。 毕竟不管怎么说,上山下乡这些年,男知青娶当地媳妇儿的不占少数,但是女知青嫁当地汉的却是少数,尤其像是苏晓云这样的高知,那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陈跃华完全没把赵德海放在心上,其实与他人相比,他更在乎的,则是如何让苏晓云注意到自己,并选择留下。 但显然,刚刚在食堂门口的做法,只会适得其反。 “不过啊,人家苏老师是文化人,看不上咱们这些泥腿子,听说赵书记当时连‘三转一响’都准备齐了,啧啧……” “那……二牛,你觉得我跟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陈跃华就有些后悔了。 好在周二牛似乎没把这话当真一样,“什么怎么样?” “没……没什么……” 周二牛这人虽然总是后知后觉,但人绝对不傻,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华子,你之前跟老赵家闹掰,不会是因为苏老师吧?”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那就好,要我说人家赵春梅也不错,长相也不比苏老师差多少,而且赵春梅他爸跟咱们公社书记还是没出五服的兄弟,咱们大队长赵德柱,还是赵春梅的堂哥,这家境,你咋就恁想不通呢!” “你稀罕那你上啊!老赵家正缺你这个一身腱子肉能干活的上门女婿呢!让你儿子随娘家姓……” 陈跃华没有好气儿地回怼着,而且老赵家更加无礼的要求他还没说呢,尤其是他的那个老丈母娘,这辈子他可不愿意再受那气。 周二牛被噎得直瞪眼:“我?我就算了,赵春梅同志啥脾气我清楚得很,别看我块头大,但我不行的。她平日里看人的眼神,我一见了就打怵。” “你又不娶她,你打什么怵。”陈跃华嘟囔着。 “啊?狗剩儿那事儿你不知道?” “狗剩儿?有他什么事儿?” 狗剩儿是吴会计家的小儿子,只因为小时候就喜欢在食堂里捡人家的剩菜剩饭弄回家吃,所以就从小就被人“狗剩儿,狗剩儿”叫着,以至于他大名叫啥,大家伙还真不记得了。 “狗剩儿这小子也是不务正业,跟邻村半大的小子没事儿就东游西逛,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这不也不知道哪天他拿根筋打错了,放血跑去小学偷粉笔,正好让回来拿东西的赵春梅逮个正着,听说被她拿着扫帚疙瘩追出好几里地去。最后啊,躲到大队的男茅房,赵春梅才放过他!” 周二牛吃着饭,也是哈哈直乐,就好像自己亲眼看见了一样。 陈跃华反倒是笑而不语,心说这还真是自己家那泼辣婆娘的做派! …… 在食堂和周二牛分开时,陈跃华还特意多叮嘱了周二牛两句,“猪大壮”的事情可千万不要说漏嘴了。 等回到自己家里无人打扰,陈跃华终于急不可耐地将那块用破布包着的“小黄鱼”拿了出来。 说实话,兜里揣着三十多克的金条,除了兴奋,还是挺提心吊胆的。 虽然这年头大家普遍都穷得叮当响,路上很少有劫道的,但是架不住心里压力大啊。 趁着母亲在东屋,猫在西屋的陈跃华舔着嘴唇,将小黄鱼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颇为兴奋地拿出量子平板一扫。 只见蓝光扫射下,量子平板上出现赫然出现两行大字。 【检测到黄金11克,其他金属205克】 【请问是否进行积分兑换】 ? …… 第12章 复盘 “11克黄金?” 陈跃华看到这个数字,差点把量子平板摔在炕席上,起初他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又重新扫描了一次。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和刚才一模一样冰冷的提示,这不禁让他无语地发出一声冷笑。 自己脑子是秀逗了吗! 宁愿相信这未来科技测出的数据有误,也不愿相信这根金条的真伪。 “奶奶的,孙红兵!竟拿个假货来骗老子!” 此刻,他一股急火涌了上来! 因为民国时期的金条,都是用美国的金砖重新切割和压榨出来的,虽说纯度达不到千足金,但是也有个998左右。 而且在咱们国家建国初期,因为贵金属的不流通和仿造成本太高,基本上没有金包铁、金包铜,这种的后期造假金条。 所以一见到这“小黄鱼”背后的民国银行铸造字样,陈跃华还真没想到这东西还能有假! 不过他转念一想,以孙红兵家中那光景,制造假金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可之前跟自己吹嘘了半天跟那个什么丁老板多么多么熟悉,丁老板多么多么厉害,却一直没有把这根金条套现。 这就说明即便孙红兵没有造假,但是这金条的含金量不够,他一定是心知肚明的!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只想着如何跟孙红兵讨价还价,以最低的价格把金条搞到手,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还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以至于机关算尽,现在闹的,最终还是当了个冤大头…… 不过陈跃华心疼的并不是那多花的140块钱,毕竟就当是花钱长了个教训。 他现在担心的是,这块小黄鱼本身就不纯,那量子平板还能兑吗?别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于是看着平板上是否兑换的提示,陈跃华咬紧牙关,默默地按下了确认键…… 【兑换成功!已经兑换1万1千积分,您账户的积分余额为11580】 看着不断增长的积分余额,陈跃华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至少还有一万多积分,也不算白忙活。” 正当他自言自语的话音刚落,手里的量子平板再度提示道: 【获得1万1千经验值,恭喜您的账户等级升级为lv2】 【解锁等级权限如下:每日兑换次数扩充为两次,重量不超过10kg】 看到这两行提示后,陈跃华心说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自己的等级有了提升后,相应的权限也有了升级,虽然兑换的物品重量没有变化,可次数倒是升级到了两次。 这倒是稍微缓和了陈跃华愤怒的情绪,于是他想都没想,打开商品界面,直接搜索了70年代的怀旧手表,挑选了一只现在颇为流行的“梅花牌”。 虽然可供选择的手表品牌很多,但是必须得符合现在的年代,总不能说为了高端,一下子掏出个“小天才电话手表”出来吧…… 不过为了彰显与众不同,陈跃华特意选了一块宝石花系列的腕表。不仅是“高端”的蓝宝石镜面,最主要的还是它与现在其他手表不同的隆起刻度。 当然这种极具魅力的手表还物美价廉,仅仅花费了160积分,还附赠精美包装礼盒,一看就是上档次的高级货。 要知道这个价钱在79年,别说是北原市,就是在省城的百货大楼,也连根表带儿都买不到。 说实话,送给那个什么教育局的郑主任,陈跃华都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将手表收好后,他又用100积分,分别买了100张的粮票、布票、肉票、火柴票和煤票,全都是嘎嘎一水新的票据。 之所以换这些东西,都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 粮票、布票、肉票、火柴票,这些都是生活所需,而眼瞅着腊月都要过去了,家里穷得连煤都烧不起,所以煤票也是用得上的。 其实这些购买票在60、70年代是生活必须品,因为不管你买什么东西,光有钱不行,你还得有相应的票据。 所以即便赚再多的钱,在这个阶段,你得有票才能花得出去。 但是等过了计划经济,这些票子就变得一文不值了,所以在28年的时候,20块钱就能买一大捆崭新的购物票。 不过陈跃华还是留了个心眼儿的,虽说母亲身体不好,也不怎么往这西屋走动,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毕竟这么多的票子,要真是被发现了,还不得把自己亲妈吓得背过气去。 而且就算再怎么不济,被自己母亲发现了,那也还好说,怎么的也能糊弄过去。 但要是让外人看见了,那事情可就大了。 于是陈跃华随便抽了几张,拿了个破布袋子,就把剩下的票子藏到了满是灰尘的房梁上。 这样不仅可以防止被人发现,还不会被老鼠嗑坏了,也算是一举两得。 做完这一切的陈跃华,躺在西屋冰冷的打炕上,用手上下颠着手表盒子。开始对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做了个简单的复盘。 解决了生活物资的问题,他的头脑也越发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王红兵的那笔账,肯定就不能这么算了。 大方是一码事,但被人当傻子耍则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因为黄金不是一锤子买卖。 要知道这个年代搞几克黄金,还真不比搞把土枪土炮容易,所以那个什么丁老板也许还真能派上用场。 但是人呐,都是吃一堑长一智,陈跃华为了防止自己再被孙红兵下套,觉得自己还是先去桦林县城的南俊街走一趟。 先去摸摸底,探探路,至少先搞清楚孙红兵口中的丁老板到底是个何许人也…… 可一想到“黑市”只有在晚上才开,桦林县离着白石村有着好几十里山路呢,总不能靠着两条腿,硬生生的腿儿着回来吧。 要知道现在寒冬腊月,夜里的气温都达到了零下二十多度,不说遇到个豺狼虎豹的,他这一身单衣,都能冻死在外面。 但一看到手里手表盒子,陈跃华便心生一计。 他没有车,可有人有啊! 第13章 没瞧上 说干就干,陈跃华一溜小跑地来到了公社驾驶员的大院内,找到了自己的大伯,陈国栋。 因为正是午休时间,陈国栋和几个社员猫在屋子里打牌消磨时光。 陈跃华一进门,屋内烟雾缭绕,一股混杂着旱烟、汗臭和脚丫子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他连退两步。 “对儿十!” “对儿j!要不要?” “不要。” “三带一!就剩一张了啊!” …… 陈跃华只见一个个人影,却认不出自己的大伯在哪儿,便只好站在门槛前大喊:“大伯!大伯!” “别动,我也三带一!” “嘿!你哪儿来仨k?” “我一直也没出啊!” “不对不对,你是不是偷牌了?我出对j你不要?” “你管我要不要的,出不出?” “我他妈报单了还出个屁啊!” …… “大伯!陈国栋?” …… “哎?我怎么听着像是我大侄子的声儿,不玩了不玩了!” “嘿,老陈!你要赖账啊!小心生儿子没屁眼儿。” “我都多大年纪,早就鼓捣不动那事儿喽!” 这时候,从人堆里站起个叼着烟卷,一米八米出头的汉子。该说不说,老陈家的基因还是好的,不管胖瘦,但个个都是大高个子。 “华子,你怎么来了?” 陈跃华给自己大伯使了个眼色,两人就从屋里走了出去。 “华子,是不是手表的事儿有了着落了。” 院子里的枯树下,陈国栋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根自己卷的旱烟递了过去。 陈跃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抽不惯。 “是有着落了,但是我明天得去县里一趟。” “去县里?干啥去啊?” 见陈跃华没伸手,陈国栋把烟卷别到了自己的耳朵上。 “当然是去拿手表啊,还能干啥去!不然你还真以为我在家里鼓捣鼓捣,就能把手表给造出来?” “拿手表好,手表好,这么说你是要搭车?”陈国栋也是个人精,一听就知道自己侄子的意思。 “是,明天,大伯你拉我去一趟县城怎么样?” “也行,之前中心小学有俩教师说是要去县城,让老李给捎一段儿,老李嫌麻烦一直没答应。要不我就跑一趟,一起都捎带过去了。” “那行,明天下午四点,我在公社大院门口等你。” “等等!下午四点?那回来天都黑了啊,你还真以为公社是你大伯家开的,公车想用到几点就能用到几点?” “反正不管几点出发,会来的肯定晚,那要不然你给我上公社开张介绍信,我在县城找个国营宾馆住一宿。” “你小子还想住宾馆?你大伯我长这么大都没住过,花那冤枉钱……这样,我在县城也有个朋友,我给你写张条子,你去他那儿对付一晚。” “朋友?干什么的,我咋之前没听说你在县城还有朋友。” “老子啥事儿都得告诉你啊!” 陈国栋作势要踹,“明天上午八点,公社大院门口等我,后天早上稍微晚点,我再去接你一趟。” “行。”陈跃华点点头,看着大伯耳朵上的旱烟又问了一句,“不过大伯,你啥时候抽上旱烟了。” “啊?啊,这烟有劲儿多了,抽了倍儿精神,开车也不累……” 陈跃华看着自己大伯脸上尴尬的神情,就知道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样。 “是不是和大伯母吵架了?” “吵什么架!他一个农村老娘们儿懂个屁啊!” 陈国栋说着,拿下耳朵上的烟卷,又抽了起来。 “还说没吵架,因为啥啊?不会还是前几天那事儿吧。” 陈国栋没有直接回答,“行了,你就办好我交代你的事儿就好了,日子怎么过不是过。” 见自己大伯不愿意说,陈跃华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行吧。不过大伯,你的剩下的200块钱给我了,明天我找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总不能空口白牙,就把手表套回来了吧。” 有了上次搞收音机的经历,陈国栋也不怕自己侄子搞个便宜货糊弄自己,于是他又从自己开的那辆解放卡车的车座下面掏出个信封来,重重地砸到了陈跃华的手里。 “大侄子,你叔叔我未来的前程可都在这儿了,你可得办得漂亮些啊!” “放心吧!” …… 离开公社大院,陈跃华没着急着回家,反倒是去了乡上的供销社。 一来,他是想买一些煤炭取暖过冬。 二来,也是想看看供销社里面卖的货品,为自己将来做倒卖生意先做个“市场调研”。 供销社内,陈跃华在货架前走了几个来回,发现好似没什么“商机”可言。 就比如在乡下比较紧俏的香皂牙膏,普通一点的胰子五毛钱,好一点儿的香皂一块多,牙膏一块钱三支。 从2028年倒腾再便宜的,那也是赔本买卖。 再说日常一点儿的衣服鞋子,也都没上十块钱的,这样一来完全没有倒卖的必要,而吃的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陈跃华突然觉得,在乡下用倒卖物品赚钱的办法似乎不太可行,主要是人们都不富裕,不可能人人都像是那个郑主任一样,拿得出几百块来买高端手表。 而日常一些的,完全没有差价,赚不到钱。 比较适合乡村的饲料化肥,甚至是“猪大壮”这种东西,又因为兑换物品重量的限制,无法大量销售。 所以走量,绝对不是第一选择。 而是要走像是手表一样的高端路线,那么这条路线,在乡下就是行不通的。 而正当陈跃华一筹莫展的时候,供销社的售卖员突然叫住了他:“哎我说这位小同志,你当着逛公园儿呢!我看你转半天了,你是想买还是想从我这儿顺点儿什么啊!” 售卖员是个三四十岁的大姐,坐在柜台后面嗑着瓜子,一副瞧不上陈跃华的神情。 因为都是吃公家饭的,所以卖多卖少跟售卖员也没关系,所以态度多少都是因人而异。 “买,买,买。你们这儿煤炭怎么卖的,多少钱一斤啊?” “你要买煤?” 大姐斜眼打量着陈跃华的破外罩,嗑瓜子的动作都没停过。 “八分钱一斤,你买一斤还是两斤啊?” 第14章 去县城 “要我说啊,你买的这些估计连炕头儿都烧不热,有这钱还不如买点儿实实在在的。” 陈跃华这才发觉,对方这是完全没瞧得上自己啊。 “呵呵,也不多,先来个五百斤吧。” “五百斤?” 大姐眉头拧成一个硬疙瘩,“你小子在这儿跟我打哈哈呢!五百斤,你有那么多煤票嘛你!” 陈跃华也不含糊,当着她的面儿掏出一沓购物票来,数出十张五十斤煤票,如同厕纸一样随手扔在玻璃柜上。 “你瞧瞧,这些够不够?” 从陈跃华掏出票子的那一刻,大姐已经被其豪横的举动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瓜子皮儿还粘在嘴角也忘了扒拉。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崭新的煤票,又看看自己眼前这个身上补丁摞着补丁的年轻人,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数数?” “数数……” 在陈跃华的提醒下,那大姐放下手里的瓜子,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似乎是生怕把这些煤票弄脏了一样,这才撵开又数了一遍。 “是,是五百斤的票子。” “一斤八分,五百斤,就是四十块。” 不等售货大姐伸手,陈跃华就又拿出四张大团结塞进了她的手里。 可能大姐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一出手,全是新的能割手的票子。 “小……小同志,可我们这儿现在没有那么多的煤,要不你留个地址我叫煤场,明天直接给你送家里去?” “对了,再给我加五十斤标二米,十斤富强粉,五斤后臀尖,要肥膘两指厚的,一起给我送到家里去。” 售货大姐的手悬在半空,活像被雷劈了的麻雀,这年头谁家买肉不是论两称? 难道这是哪个领导家的儿子,可就连公社的那几个有头有脸的领导,平日里也不见有出手这么阔绰的,何况这一身行头,也不像是个有钱的人啊! “小同志,您这是家里要办喜事儿?” “怎么?家里不办喜事就不能吃猪肉啦?” “那……那倒不是,我给你写票据,写票据,明天一准都给您送到家里去。” 看着售货大姐慌乱的样子,陈跃华笑着写下了自己家的地址,说实话,自己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痛快。 等收好了票据准备回家的时候,陈跃华一出门,倒是遇见了个熟人。 藏蓝色的对襟外套,领口翻得整整齐齐,还有那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子,直挺挺地垂在胸前,发梢还用红毛线缠了两圈儿。 没错! 和陈跃华撞个正脸儿的,正是自己上一世的妻子,赵春梅。 两人都是一愣,倒是身边的一个小男孩儿先开口说话了,“小姨,咱快点儿进去啊!” 陈跃华这时才注意到,赵春梅还领着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大小男孩儿。 可看到男孩儿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恍惚。 因为这个孩子就是赵春梅堂姐家的孩子,小名麦穗儿。当时掉进河里,造成流产的时候,也是她带着麦穗儿在村头的河上滑冰。 这时的小麦穗儿可不认识陈跃华,朝着他眨了眨眼睛,估计是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跟个木头一样傻愣愣地杵着,挡着他和小姨。 “哼!” 赵春梅白了一眼木讷的陈跃华,就拉着自己的外甥往里面走。 然而,曾经的记忆如凶猛的潮水一般将陈跃华吞噬,即便他与赵春梅之间有过再多的恩怨,可两人的确有过一个从未降世的孩子。 于是鬼使神差的,陈跃华突然叫住了赵春梅:“那个……” 赵春梅回过头。 陈跃华看着那双自己无比熟悉的眼睛,终究还是心软了。 现在的她,眼中还没有后来的哀怨与愤恨,反而明亮自信的仿佛两汪清泉。 陈跃华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小声地说了句:“村头儿白石河上的冰冻得不结实,没事儿……没事儿就别上去了……” 赵春梅秀眉一蹙,显然没想到陈跃华叫住自己,就为了这么句莫名其妙的话。 “有病!” 说完,就拉着小麦穗掀开供销社的棉帘子,消失在了陈跃华的视线中。 “哎……” …… 第二天早上,陈跃华跟自己母亲交代了一下,自己要跟着大伯去县城一趟。 陈母还是很信任他大伯陈国栋的,觉得陈跃华跟着他也挺好,总比在外面瞎混强。 冬天的早上,天都亮得晚。 陈跃华背着个布包,早早地就在公社的大门口等着。 因为今天是休息日,所以不论是公社还是大队上都没什么人。 伴随着“突突突“的发动机声,一辆老解放卡车从生产队大院里开了出来,车头的大灯在晨雾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 陈跃华急忙招手,副驾驶车窗放了下来,陈跃华这才注意到,副驾驶上已经做了个人,正是公社的吴会计。 吴会计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妇女,虽然长相一般,甚至面相看起来有些尖酸刻薄,但是身材保持得蛮好的。胸部丰满,腰细腿长,不看脸的话至少能年轻个七八岁左右。 陈跃华之所以对她印象这么深刻,主要是因为每次到了公社按工分分红,这个吴会计总说要想法设法地找些小毛病,给每个社员都克扣一些。 要不是看她是公社领导的份儿上,估计早就有人大嘴巴子扇她丫的了,所以大家私底下都叫她“吴扒皮”。 与其看吴会计那张尖酸的老脸,还不如把目光放到赏心悦目的地方上去呢! 当然了,陈跃华也不例外。 “吴……吴会计,您也在啊。” 吴会计显然没有搭理陈跃华的意思,反倒是一旁的陈国栋探出个脑袋来:“愣啥神呢!快上车啊,今天要捎带上的,还不止你一个呢!” 陈跃华也没多问,拉开卡车后面一排座的车门,大步夸了上去。 然而这解放卡车开出去没多远,就在公社大院旁边的知情点停了下来。 就听着右手边的车门咔吧一声,被人从外面扭开了。 陈跃华扭头一看,见着下面站着的那俩人,差点儿从座位上弹起来。 …… 第15章 意外的组合 车门外,美女知青苏晓云穿着她平常上课时候都会穿的白衬衫,外面照着一件深色的棉袄,看着车里的陈跃华,显然也是愣住了片刻。 不过让陈跃华更为意外的,是与苏晓云一同出现的,竟然是公社书记赵常山的儿子赵德海。 那一身绿的发亮军装和新理的能看见青皮的毛寸,胸前还别着枚闪闪发亮的奖章,活像是从宣传画上走下来的进步青年。 “苏……苏老师,你们这是……” 陈跃华嗓子发紧,磕磕巴巴地问道。 不过还不等苏晓云回答,坐在副驾驶的吴会计“咚咚”地敲了两声车门,不耐烦地催促道:“磨蹭什么呢!既然都认识,还唠什么家长里短,赶紧上车!” 这时,下面的二人才注意到公社的吴会计也在车上。 吴会计是什么口碑,社员们都是心知肚明。 苏晓云和赵德海显然也不想得罪她,于是麻利地钻进后排。 就这样,苏晓云夹在中间,陈跃华和赵德海一左一右,如俩门神一般,相互都看不对眼儿。 赵德海看不上陈跃华,多数还是因为瞧不起他,而且两人之前也没有什么交情。 至于陈跃华看不上赵德海,那理由更加简单了,这孤男寡女的一同出行,要说两人之间没个四五六,说破天陈跃华也不相信啊! 解放卡车重新发动,就连司机陈国栋都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不断从后视镜里有意无意地瞥着后排这对奇葩的组合。 苏晓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和那些普通的胰子不同,应该是某种香皂的味道。混合着车厢里的柴油味儿,闻起来莫名的有些让人心跳加速。 恰好山路颠簸,如浪里行舟一样左摇右晃。 后排两边的人都还好说,至少还有个把手可以握紧。可坐在中间的苏晓云却是两手空空,情急之下,下意识地抓紧了陈跃华的胳膊。 赵德海看在眼里,顿时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估计后槽牙都快被他给磨平了。不过因为还有其他人在,纵使心里有气也不好发作。 而美女知青苏晓云歉意一笑,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谁知卡车又是一晃,苏晓云直接一头栽进了陈跃华的怀里。 也不知道经常跑这条山路的陈国栋到底是有心的,还是故意的,反正对自己的大侄子,老司机还是蛮够意思的。 要说身段,苏晓云虽然没有吴会计那么前凸后翘,也没有喜凤大姐那么波涛汹涌。 但是作为一名二十三岁的女青年,那是该有的有、该挺的挺,属于那种十分紧翘的身材,抱在怀里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在此之前,陈跃华与苏晓云之间连话都没怎么说过,于是短暂的肢体接触后,就立马做贼心虚地分开了。 “大伯,咱这车能不能开得稳当点儿,还没到地方,人都被你摇散架了。” 陈国栋目视前方,摆着手大声回道:“现在叫苦可没用,这还没上山呢!一会儿把裤子都拽紧了,腚沟子掉出来可就丢人喽!” 此话一出,苏晓云可就红了脸,低下头羞得不敢言语,而坐在副驾驶的吴会计虽然也没说话,但也偷偷夹紧了双腿。 “咳咳!” 陈跃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为了缓解气氛开口问道,“那个……苏老师,你这也是要去县城?” 陈跃华这属于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可还不等苏晓云开口,一旁的赵德海抓住机会,抢先说道:“中和街文化站上了新电影,我和苏晓云同志相约一起去看看。” “看电影?” 苏晓云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 陈跃华心里一凉,周二牛不是说这两人没戏吗!那文化站一张电影票就要三块钱,普通关系能下这么大的本钱去看电影。 于是他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这年头儿,能有啥好看的电影?” “《风浪》,今年刚刚上映的片子,公社放映队想拿到胶片,估计还要等上个半年。” 赵德海十分自豪地说着,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睛还不住地往苏晓云那边瞟。 但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像是这种新上映的电影,至少要过个一年半载的才能下放到乡村的电影放映队。 不过恰好,陈跃华还真记得这部电影,那是79年的夏天,和平乡公社统一在晒谷场上放过。 而陈跃华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晰,主要是因为电影放完的第二天,美女知青苏晓云就返城了。 所以对于电影《风浪》中的情节,陈跃华多少还是记得的。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片子讲的不过就是为了发展海洋捕捞事业,渔轮厂的几位领导意见相左,钩心斗角的事情。一个要革新,一个要守旧,最后革新派赢了,造了新渔船。说实话,看了也没多大意思。” 70年代末的电影,对于陈跃华这种看惯了现代影片的人,当然没有什么吸引力。 但正所谓“剧透死全家”,此话一出,赵大海的脸色比猪肝还要难看。 就连苏晓云,也是一脸惊讶地看向陈跃华:“这么说你看过了?” 陈跃华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六个月后看的吧,他只好含糊其辞:“之……之前听周二牛说过,他……他去县里看过了……” “周二牛?就那傻小子愿意花三块钱去县里看电影儿?而且这片子前天才到的咱们桦林县,你上哪儿听说去!” 一听赵德海瞧不上周二牛,陈跃华也上来劲了,“怎么的!我又没说是去的桦林县,再说了,整个咱们北原,就桦林县有这片子放?” 赵德海冷笑,显然是不想再和陈跃华争执。 而这时,陈国栋从驾驶座转过头来:“我说大侄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小年轻约个会,你在这儿败什么兴?”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晓云。 苏晓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小声道:“我和赵德海同志,就是普通的同志关系……” 这话一出,赵德海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转头看向车窗外冰天雪地的原野,沉默得好似块儿铁青色的石头。 陈跃华见这两人的状态,知道今天不管是看什么,哪怕是看的《泰坦尼克号》,两人心里都不会舒服。 想到这儿,陈跃华反倒是舒畅了许多…… 第16章 县城的供销社 等到了桦林县的人民政府,这几拨人算是要分道扬镳了。 因为吴会计要在桦林县开会到下午,所以苏晓云和赵德海倒是有几个小时独处的时间。 虽然陈跃华知道,这两人最终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是看着苏晓云逐渐远去的背影,他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嘿!愣什么神儿呢,瞅你那眼睛,都快拉丝了。” 陈国栋抽着旱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怎么,相中那丫头了?” 陈跃华尴尬地摇了摇头,心说有那么明显吗? 然而自己的大伯仿佛再一次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般,开口说道:“瞧你那眼睛,都快长到人家身上去了。” 陈国栋说着,粗壮的胳膊重重地压在了陈跃华的肩膀上,“大华子,听大伯一句劝,你要是想耍朋友呢,那就别把自己陷得太深。要是奔着结婚去的,那得讲究个门当户对,鱼找鱼虾找虾,乌龟配王八!你呀,留不住那姑娘!” “什么乱七八糟的,大伯,照您这说法,您跟大伯母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呗?” “嘿!小兔崽子你皮痒了是不?这搞对象啊,就跟咱生产队分口粮似的。细粮有细粮的仓,粗粮有粗粮的垛,那姑娘吃的是精白面……这么说,你明白不?” “我知道!您不就是想说,我和苏老师从根儿上就不是一路人吗。” “对喽!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 “那你跟我大伯母,是一路人吗?” “啧!”陈国栋照着陈跃华的后脑勺给了一下,“没大没小的,又扯到老子头上!” 说实话,自从给大伯搞了一台收音机,陈跃华感觉叔侄二人的感情似乎在几天突飞猛进。 “先不扯这些了,现在日头还早,大侄子,那手表的事儿用不用……” 陈跃华听出来大伯的意思是想跟他一起去啊,可他本来就是无中生友,于是斩钉截铁地立马拒绝道:“不用,不用,我这个朋友有点儿认生……” “那行,我写的介绍信你可放好了,明早还是这个时间,还是在这人等你。” 陈跃华应了一声,就想往大门口走去。 谁知身后的大伯又拽了他一下,“那个大华子,别怪大伯多嘴。这年头,县城乡下都一样,凡事儿多留点心眼儿!” “知道了,大伯。” 离开了县人民政府,陈跃华便扎进了熙攘的人流之中,凭借上一世的记忆,他来到了桦林县最大的供销社。 因为桦林县在北原市也算不上是大县,所以直到85年才出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百货商店。 所以就现在而言,供销社还是最大的买卖交易场所。 南俊街的“黑市”要到傍晚才会有人交易,所以陈跃华此行的目的,除了摸一下黑市里那个丁老板的情况,还想到县城的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可以抓住的商机。 供销社的副食品橱窗前,几个围着红领巾的小姑娘正在对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窃窃私语着。 其实像县城这样的供销社,并不简简单单的是买生产生活用品的地方,甚至还有配钥匙的、理发的、补鞋的,还有修自行车的等等。 陈跃华一进大门就发现,县里的供销社果然和乡里面的不一样,不仅生活用品种类齐全,而且售卖员也都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姑娘。 她们穿着统一的藏蓝色工作服,梳着麻花辫子,在这个物质生活极度匮乏的年代,也算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你好这位同志,请问您要买些什么?” 脆生生的嗓音从布料柜台传来,售货员小姑娘正踮脚整理货架,两根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辫梢系着的红头绳像两粒小辣椒。 陈跃华拿出几张布票,“请问您们这儿有女同志的棉袄棉裤吗?我想给我娘置办些过冬的衣裳。” “请问伯母的号码是?” 陈跃华左右看了一眼睛,指着跟自己母亲身型差不多的大姐说道:“跟那位女同志差不多。” “好,您稍等。”女售货员一笑,估计也是第一见这么买东西的人。 说话间,姑娘踩着木梯攀上货架。 陈跃华仰头望着她踮脚取下樟木箱,箱盖掀开时,蓝印花布包裹的棉袄棉裤层层展开,棉花蓬松的絮状透过布料隐约可见。 “这是上个月刚到的,针脚密实得很!”姑娘抖开一件棉袄,盘扣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您看这包边滚的,全是精细活儿。” 这年代的衣服其实根本就谈不上款式,几乎都是统一的,所以除了质量,也没有其他选择项。 “行,那再给我装几双五眼棉鞋,要36的。” “好嘞!” 姑娘答应着,却也上下打量起陈跃华来。 售货员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白嫩的脸上有几点红色的小雀斑。一说话,两个小虎牙更是可爱。 说实话,光看外表,对方很可能还没陈跃华年龄大呢。 所以被这么一个青春洋溢的女青年上下打量,陈跃华倒是显得有些不自在了。 “怎……怎么了?” “同志,您还是真是孝顺啊!这寒冬腊月的,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您不给自己置办些新衣服?” 陈跃华这才注意到,一口气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可自己身上还穿着补丁裸着补丁的单衣外套。 “同志您看,这些都是我们新到的男装,料子可都是现在最流行的的确良,至少保证您三年穿不坏,现在南方那些大城市啊,人们都穿这个。” 售货员拿出一件的确良的中山装,给陈跃华推销起来。 比起乡上的供销社,这里的售货员倒是主动得多。 虽然这个年代的衣服多以深色为主,款式也少,但是仅凭“的确良”三个字,就是多少乡下人羡慕不已的。 “那这些也帮我装起来,一共多少钱。” “的确良的料子要贵一些,上衣25元,裤子20。加上之前的,一共收您92块。” 陈跃华数好布票,拿出十张崭新的大团结,“不用找零了,当做给你的小费。” 一听不用找零,售货员顿时眼睛一亮,要知道8块钱可不是小钱儿,抵得上这姑娘半个月的工资呢。 “麻烦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可以住宿的地方?最好是那种,额……” 陈跃华还在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售货员倒是十分机灵。 “同志,我还有十分钟就午休下班了,要不您在等我一会儿,我带您过去?” 第17章 王春芳 虽说大伯写了张纸条,让陈跃华去县里面的朋友那里去过夜。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这种“熟人”,越牵扯反倒也容易出破绽。 而且陈跃华也厌倦了毫无营养的交际,所以不想去叨扰那个素未谋面的朋友,毕竟不管什么年代,最难还的还是人情。 只不过79年的时候,宾馆大多都是国营,住宿不仅需要公社盖戳的介绍信,有的还需要工作证明。 这些陈跃华都没有,所以这才向售货员打听,有没有不要介绍信就能住宿一晚的地方。 中午时分,售货员收了陈跃华的好处,就把他带到了附近的一片居民区。 别看这里属于桦林县的中心地带,但也只有县人民政府附近才有三四层的楼房,大多数都还是四合院与低矮的平房。 一进四合院的大门,就见着晾衣绳上飘荡蓝布裤子结着冰碴,地上用粉笔画的跳房子格子已经被蹭去了大半,加上四邻隔着墙都能听见的闲聊声,无不透露着集体生活的气息。 紧接着,就有人主动跟售货员打着招呼:“回来啦,丫头!” “回来了,王姨。”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这是……老家来人了?” 那坐在藤条椅上摘菜的中年妇女看着后面拎着大包小包的陈跃华,若是平常,肯定要以为这是带回家的对象。 可陈跃华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和县城供销社的女售货员完全不在一个图层,所以估计这个王姨就把陈跃华当成了乡下的穷亲戚。 “啊,是!” 售货员低头一笑,就领着陈跃华往院子深处走。 “那个……同志。” “我叫王春芳。”女售货员头也不回地说道。 “王春芳同志,这里不是招待所吧?” “当然不是,这是我家!” 陈跃华有些不知所以,怎么这姑娘第一次见面,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往家里面带。 难不成她是想让自己在她家住一宿,然后连住宿的钱都赚了? 不过等她推开自己的家门时,陈跃华才发觉事情好似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别见外,进来吧。” 王春芳打开斑驳的木门,侧身站到一旁,邀请着陈跃华进屋。 说实话,看到屋内的情形,陈跃华很难将面前这个开朗健谈的女孩儿与这样简陋的住处联系在一起。 这是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木棚,甚至于连偏房都算不上。 屋子是连着砖墙扩建出来,更像是那种储存杂物的窝棚,不过至少能够挡风遮雨。 屋内虽然简陋,但是十分干净整洁,床上的被褥叠得板板正正。 陈跃华一进屋,王春芳就开始忙活起来,赤手往炉子里添了几块儿煤球,就开始烧水。 煤球儿都是用煤渣子打出来的,许多城里的人家用不起蜂窝煤,就会用这种便宜的煤球儿。 而王春芳家的煤球看起来并不圆润,估计不是那种机器打出来的,很可能都是她自己用搓出来的。 可这样无比珍贵的东西,用到陈跃华这个陌生人的身上,却毫不吝啬。 “别忙活了,我待会儿就走。” 陈跃华的意思是他一会儿就要去南俊街踩点儿,而王春芳以为对方是嫌弃自己住的地方简陋,于是搓着手说道: “晚上天冷得很,现在住宾馆那都是要查证件的,你没介绍信,哪家招待所也不敢收你。” 陈跃华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依旧顺水推舟地问了一句:“那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我娘说过,孝顺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不孝的人,再好也是白瞎。而且,同志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所以你要是不嫌弃,晚上可以在我这儿对付一宿。” 陈跃华微微一笑:“那你怎么办?” “我去朋友家,就隔着两间院子。你放心,我就自己一个人,晚上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 一听这话,陈跃华就有些动心了,而且他也没嫌弃王春芳家的光景。要知道穿越之前,他也没比王春芳强多少,至少人家还有着供销社售货员的“铁饭碗”。 “那多不好意思,我按照招待所的标准,给你……” 陈跃华刚要掏钱出来,王春芳就一把拦住了:“不不不!你之前已经多给我了8块钱,怎么还好意思再要呢!你随便住,随便住!” 见对方坚持,陈跃华也就没有硬给,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你吃饭了吗?刚才来的路上,我看见路边儿有家饭店,要不我请你,一起吃点儿?” 那王春芳先是一愣,估计也是没想到今天能遇上陈跃华这样的“好心人”。 眼瞅着日上三竿,她也的确没怎么吃东西,陈跃华话音刚落,恰好她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走吧,再晚一会儿,有人该发牢骚了!” 王春芳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但最终还是跟着陈跃华来到了门前大街的国营饭店。 虽说正是饭点儿,但是饭店里人却不多。 这年头吃饭不仅要花钱,也需要饭票粮票。 而且吃一顿,少说也得大几块钱,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家消费得起的。 陈跃华看着柜台上挂着的木头牌子,上面写着今日的菜品和价钱,最贵的酱油鱼也不过是3块钱,便宜点儿的捞面炒面,仅仅需要2毛钱。 虽说菜品没有后世那么丰富,但说实话,吃了好几天的粗粮,肚子里一点油水没有,闻着饭店里的饭菜香,早就勾出陈跃华肚子里的馋虫。 “那个……你看你想吃点儿什么?” 对于王春芳而言,面对着头顶上“琳琅满目”的菜品牌子,属实有些挑花眼了。估计也是怕多花钱,所以最后只是糯糯地说了句:“我就要一份清汤捞面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清汤寡水的,这样,先来两份鲜肉饺子,一个酱油海杂鱼,一份挂浆地瓜……” 看着陈跃华点个没完,饭店的服务员立马提醒:“浪费可耻啊,就你们两个人,这些都吃不完。” “那行,那就先这样。” 陈跃华拿了号码牌,就和王春芳找个空桌子坐了下来。 第18章 近水楼台 虽说是国营饭店,但是服务可以说几乎没有。 拿了号码,还要自己等着叫号取餐。 不过在等待的间隙,二人倒是有的没的,开始闲聊了起来。 “王春芳同志,你是本地人?” “算是吧,四岁那年跟着我娘嫁到了泰禾街的大院儿,没过两年她就病死了。我后爹呢也不怎么管我,却没成想三年前也死了。他原本是机械厂的钳工,后来出了事儿,厂子里商议子承父业是没戏了,就给我安排到了供销社。” 王春芳云淡风轻地说着,就好似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一样。 “不……不好意思。” 可谁知王春芳笑着说道:“这有啥的,他要是不死,我早不知道冻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国营单位售货员这样的金饭碗,咋可能掉到我的手上。” 听到这话,陈跃华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搭腔。 好在这个时候,窗口传来了取餐的吆喝声:“七号!七号过来取餐啦!” 王春芳“噌”地站起身,端回饺子时眼睛亮得出奇,就连盘底的那层油花,也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彩虹色的亮光。 “妈呀真香!”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失态,王春芳一挽头发,冲着陈跃华有些腼腆地笑着。 陈跃华心里一紧,拿起筷子说了句:“快,趁热乎,吃啊!” “好!” 裹着满满汤汁的鲜肉饺子一入口,那满足感似乎能让人忘却这世间所有的烦恼。 其实陈跃华对王春芳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也不是说她没有魅力或者长相不好。 只是说陈跃华自己的心理年龄太过老成,缺少了青春年少的冲动,没到那种异性稍微示好,就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地步。 相反的,对于王春芳与自己相似的遭遇,更多的是同病相怜的同情。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陈跃华。” “跃华哥,你来桦林县是做什么的啊,我看你不像是本地人。” 王春芳嘴巴很甜,根本就不像是这个年代以“同志”相称。 “我是和平乡来的,就是想买一些过冬的衣服之类的。” 陈跃华顿了顿,“对了,我刚才看你们供销社没有手表卖啊。” “手表?”王春芳差点儿没被鲜肉饺子噎到,“最便宜的上海牌也要160块,我们供销社一年到头也上分了几块啊!” 陈跃华之前在供销社里也转了一圈儿,虽说货品种类比他们和平乡公社多了很多,但并没有合适的商机。 就比如好一点儿的光明香皂,单块的价格不过2元钱,从未来倒卖,几乎无利可图。 所以想要挣快钱,还是走“手表”这样的高端货,才有利润空间。 “那卖得怎么样,买的人多吗?” “多?根本等不到上柜台,只要放出消息,前几天晚上就有打着铺盖卷连夜排队的,供销社一开门就早早地被人买走了。” “这么紧俏?看来县城里有钱的人不少啊。” “哪儿那么多有钱人啊,多数都是好几家凑的钱。” “凑钱买手表?” 说到这里,王春芳左右神秘兮兮地看了一眼,瞧无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这才小声说道:“可不是嘛,这东西到南俊街那边,一转手就能赚百十来块,不比做其他的来钱儿快得多。我好见过好几伙人,因为一块手表打架的呢!” 陈跃华想起之前大伯脑袋上的伤,知道王春芳绝对没有夸大其词。 不过本来他还想着打听打听南俊街的事儿,没想到对方先提到了这个上面,于是陈跃华顺水推舟地问道:“听说南俊街那边有个黑市,那这种倒买倒卖的,就没人管吗?” “啥黑市不黑市的,之前也就是大家换换粮票布票什么的,从今年年初开始,只要你做得不太过分,换点儿东西,倒也没人去管了。” “没人管?那就是说白天也有人去交易喽?” “当然!黑灯瞎火的谁能看清楚个啥!” 一听这话,陈跃华在心里恨不得把孙红兵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上一遍,明显是又被其耍了。 “既然管得也不严,你怎么没去倒腾一手?里外里不比当售货员赚得多。” 王春芳一笑:“我天生地养,谁会愿意借一个孤儿那么多的钱。”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们也有规定,这要是被人举报,工作都得丢了。” 听到这里,陈跃华算是明白,为啥王春芳会住在那么一个破“窝棚”里。 “王春芳同志……” “不用那么见外,叫我春芳,或者小芳都可以。” 虽说陈跃华对这个女孩儿有一定的好感,但是还没到可以直呼其名的程度。 “春芳同志,你知不知道南俊街有个姓丁的老板,听说挺有名气儿的。” “丁老板?嗯……”王春芳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没听过什么丁老板……不过我就是个小小的售货员,认识的人也不多。” 陈跃华点点头,心说那个什么丁老板,八成也是孙红兵胡乱编造出来蒙骗自己的,看来这次南俊街之行,估计不会像是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跃华哥,看你这个样子,也是想去南俊街碰碰运气?” “那倒不是……随便聊聊,吃菜,吃菜。” “我听啊,这段时间人们都在传,说国家要搞什么改革,什么开放的,我也不大懂这些,不过南俊街那边的人的确是越来越多了。还有不少别的乡镇的人,也特意来桦林县碰运气,所以你也不用害怕,只要数额不大,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回轮到陈跃华笑笑,没有说话。 而王春芳见陈跃华没有搭腔,随即又闲谈起了一些家常。 陈跃华听着,但也没有全往心里去。 等到吃完饭,也到了王春芳上班的时间。 “钥匙我就放在门前的土砖底下,跃华哥你明天也不用等我,我直接去上班了,你要走,就还把钥匙放回原处就好。” 望着王春芳远去的背影,陈跃华突然觉得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似乎跟她的遭遇格格不入。 可他也没有去深究,毕竟每个人都有专属于自己的故事。 就像土砖底下的钥匙,轻易不会展现给其他人一样…… 第19章 南俊街108号 和王春芳分别后,陈跃华凭借着自己的记忆,直接来到了位于桦林县老旧城区的南俊街。 说是街道,但其实不过是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巷子,幽静偏僻,很不起眼。 青石板路面上结着薄冰,两侧斑驳的砖墙投下幽深的阴影,确实是个做隐秘交易的好地方,不然也不会成为“黑市”的首选地点。 巷子一侧的砖墙上刷了一层新的白灰,写的是“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很显然是最近才刷上去的。 至于之前写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站在巷口,陈跃华有些恍惚。 谁能想到十年之后,这条阴暗逼仄的小巷摇身一变,会变成整个桦林县最为繁华的商业街。 那些鬼鬼祟祟的票贩子会变成西装革履的个体商户?改革开放的浪潮,正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暗流涌动。 而正当他还在感慨着的时候,身边突然冒出个戴着狗皮帽子的人影,着实把陈跃华吓了一跳:“是买还是卖?吃的还是用的?” 因为看不清楚对方面容长相,陈跃华稍作犹豫,那人就骂了一嘴走远了。 “新瓜蛋子!” 不过很快的,就又有人凑了上来,“有布票吗?粮票也可以……” “我有布票!但是我要工业券……” 陈跃华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些“全副武装”的交易者。 大棉帽、厚围巾、口罩手套——寒冬反倒成了最好的伪装。 他不禁莞尔,这要是等到了夏天,这些地下经济的参与者们该用什么来遮掩面目?总不能人人戴着草帽墨镜做买卖吧? 陈跃华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拉住了那个要工业券的大姐。 “小伙子,你有工业券?几张的?” 陈跃华左瞧瞧右看看,发现大家都是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也无人在意自己,这才放心地说道:“工业券我倒是没有,不过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没有你在这儿……” 还不等大姐开口拒绝,陈跃华从贴身的挎包里拿出两张肉票,“大姐,不白打听,这个你先拿着。” “白给我?” 陈跃华点了点头。 大姐也不含糊,一眨眼就把肉票扫到了自己的手里,“你问吧!不过你要是问些我不知道的,这票也不能还你了。” “没关系。”陈跃华一笑,心说这玩意儿我多的是。 “大姐,您拿着工业券是要买什么?” 因为工业券是对在职人员按其工资收入比例发放的,平均每20元工资配一张券。买日常用的毛巾、饭盒、暖壶、手套等等,只要是工业生产的,都要用到工业券。 只不过根据商品价值不同,所需要的工业券的张数也不同。 就比如买一块梅花表,除了钱之外,还要收10张工业券。 买一辆永久自行车,也要30张工业券。 按照每20元工资配一张券的比例,想想一个城镇职工,要攒将近三年的工业券,才能买一辆自行车。 所以大多数人,要想买这种大件儿的工业品,要么就是亲戚朋友相互凑一凑,要么就是来南俊街这样的“黑市”碰碰运气。 很显然,眼前的这位大姐要是为了买水壶、铝饭盒这样的小物件,根本就没必要来南俊街,所以她才会问陈跃华,有几张工业券。 而听到陈跃华如此发问,大姐十分警惕地上下打量起他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不不!这肉票我不要了,你拿走!” 陈跃华知道,这大姐可能把自己当作钓鱼执法的帽子叔叔。于是他灵机一动,给大姐看了一眼自己挎包里的手表盒子。 “大姐,不瞒你说,我是前几天弄了块手表,听说这南俊街有个姓丁的老板路子广,能帮我这玩意出手。我看你一直在问工业票的事情,想必对这儿也是门儿清,所以我想着跟您打听打听。” 大姐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但看着陈跃华的打扮,眼神还是将信将疑:“你这个不会是偷来的吧?” “哎哟我的好大姐啊!”陈跃华苦笑着拍了拍挎包,“要真是赃物,我敢这么明目张胆来找丁老板?这不是找死吗?” 大姐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把手里的肉票往兜里一揣,陈跃华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看小子也不像是那胆肥不要命的!你这样,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左手边108号,有个修理钟表的铺子,你一看就知道了。” “得嘞,多谢大姐指点。” 按照大姐的指引,陈跃华一直往南俊街深处走去。 而所谓的108号,则是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门儿,灰扑扑的玻璃上贴着“修理钟表”的字样。 陈跃华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反复确认了几次,这才敲了两声木门。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好一会儿,木门上的小滑窗就被人从里面滑开了。 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左右看了一眼,最终才落到了陈跃华的身上。 “修表?” “额……不是。” 一听这话,屋内那人就要把滑窗关上。 陈跃华眼疾手快,拿出手表盒子,不停地拍打着木门,“修表!修表!师傅您看看,我这个还能修吗?” 这时滑窗又滑开了一个缝隙,屋内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好顿打量了陈跃华一番。 正当陈跃华以为有戏之时,对方却冷狠狠地说了个“滚”字,就啪嗒一声又把滑窗给关上了。 “诶!你等等!是孙红兵让我来的!孙红兵!” 没有办法,陈跃华只能祈祷瞎猫碰着死耗子,希望这孙红兵还能有点儿用处。 没想到这三个字倒真管用,滑窗再度打开,里面那人继续阴狠狠地问道:“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陈跃华心里纳闷儿,怎么收个东西还搞得跟特务接头一样。 谁知他话音刚落,那木门猛地从里面打开,还不等他反应,就被人一把给拽了进去。 紧接着一把冰冰凉凉的东西,就架在了陈跃华的脖子上。 “别动!” 昏暗的房间内,陈跃华根本就看不清楚状况,但是直觉告诉他,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应该是一把短刀或者是匕首。 难不成自己是进了贼窝,遇到打劫的了? 第20章 丁老板 还不等陈跃华回味过劲儿,就有人上下其手,开始搜身。 “兄……弟,大……大哥!裤裆就不要摸了吧……” 谁知话还没说完,陈跃华就被人狠狠地按在了桌子上。 “说!来这儿做什么?” 听说话之人粗狂的声音,像是个杀人都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都到了这个时候,陈跃华哪里还敢胡言乱语。 “大哥!是不是搞错了!我……我可能是……走……走错地方了!” “走错地方?你真把我当山炮了!”持刀的大汉动了一下,那冰冷的刀刃就在陈跃华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 “说!孙红兵让你来干什么!那小子又要耍什么坏心思!” “大哥,你可能真的是误会了,我就是来出手表的!” “糊弄鬼呢?孙红兵那王八蛋欠了老板三十块钱,还能让你主动送上门来?” 一听这话,陈跃华心里咯噔一下,敢情孙红兵这孙子不仅耍他,还在这儿欠了一屁股债! “大哥大哥!我真的和那个孙红兵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个瘪犊子还坑了我一百多块钱,此话有假,天打五雷轰!” 陈跃华尴尬地笑笑,指着自己的挎包,“我就是听说丁老板神通广大,也想着来碰碰运气!手表,手表!” 话刚说完,陈跃华就感觉自己身上的挎包被人扯了下去。 紧接着没过多久,按在他脑袋上的大手就松开了。 下一秒,煤油灯亮起,等陈跃华看清楚眼前的情形,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张斑驳的老式八仙桌横在屋子中央,桌面上除了他那被翻得底朝天的挎包外,还摆着一个做工考究的红木匣子。 那匣子严丝合缝地扣着,却隐隐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更令人心惊的是,桌子两侧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马。 左手边正对着他的,是个留着齐耳蘑菇头的年轻人,一袭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衬得皮肤格外白皙。而且那张脸生得实在太过精致——眉如远山、目似点漆、唇若涂朱,竟一时辨不出男女。 要知道在这年头,可没有女扮男装的中性打扮。 年轻人身后肃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粗粝的手指关节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专业的打手。 右手边则站着五个面色阴沉的男子。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从左脸颊一直延伸到人中的一道狰狞伤疤,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骇人。他粗壮的手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时候,陈跃华就有一种误闯入黑帮交易的错觉。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对面的刀疤男人倒是先开口了:“丁老板,今天这事儿怎么个说法?” 那穿着中山装的小白脸儿没有立即搭话,只见他优雅地掀开红木匣盖,用尾指挑起一撮黑红色的膏状物,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老规矩,东西我收了,还按照之前的价儿。” 丁老板的声音很是柔和,陈跃华一听就知道他并不是刚刚透过滑窗询问自己的那一个。 “那这小子怎么处置?” 说话之间,刀疤男人用指甲里满是黑泥的手指,戳了一下陈跃华的脑袋。 “各位大哥,你们忙你们的,就当我不存在,或是当我是个屁,就把我放了的了。”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陈跃华刚想趁此机会逃跑,却又被人拽了回来。 “刚才你也听到了,我和他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疤脸儿,你动他,那就是动我喽。” 丁老板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是气势十足,举手投足之间还有一种大佬的处事不惊。 “丁猫儿!我听你的意思,是想要保他喽?你可要想好了,老子身后可是有着几百张嘴等着吃饭,要是真出现什么差错……呵呵!” 被对方叫做“丁猫儿”的丁老板,缓缓伸出戴着白玉扳指的右手,再度给对方比画了个数:“这样,再加一成,取个整数,两块钱一克,这箱子东西我就算是收了。” 外号疤脸儿的中年男子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番,最后堆出个满是褶子的笑脸儿出来:“既然丁掌柜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了。不过小兔崽子,你可得把嘴管住了,出了这门要是敢胡说八道,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陈跃华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般连连点头。 他眼角余光瞥见疤脸身后那几个东北汉子——个个身高一米八几,鼓胀的棉袄都遮不住那一身腱子肉。更骇人的是他们腰间明晃晃别着的猎刀,小臂长短的刀身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这年头敢这么明目张胆带刀上街的,不是疯子就是亡命徒! 丁猫儿身后两个壮汉已经取出杆老式铜秤,动作娴熟地称量着木盒里的货物。 当最后一颗秤砣落下时,陈跃华惊得瞪圆了眼睛——丁猫儿竟从桌下取出整整两捆大团结! 崭新的钞票用牛皮纸捆得方方正正,每捆都足有砖头厚。 七十年代最大面额不过十元,这一捆就是一千块啊! 陈跃华重生以来头回见这么多现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要知道在这万元户堪比大熊猫的年代,随手甩出两千块是什么概念? 搁在后世,那妥妥是百万富翁的手笔! 看着成摞的钞票被疤脸塞进破旧的军绿色挎包,陈跃华心里跟猫抓似的,这得倒腾多少手表才能赚出来这么多钱!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那我们就明年这个时候再见了。” 就这样,疤脸儿笑盈盈地揣着钱,带着自己的四个小弟离开了。 “丁……丁老板,这里面的泥巴是啥东西啊,咋这么赚钱呢!” 嗅到商机味道的陈跃华,下意识地问道, “啥叫泥巴!这叫麝香,懂不懂啊,你个山炮!” 疤脸儿那群人走后,陈跃华厚着脸皮,想要跟这个丁老板套套近乎。 可后者根本就不怎么爱搭理他,只有其中的一名伙计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骂着陈跃华有眼无珠。 “麝香?原来如此,难怪会有一种腥味儿……” 第21章 谈判 麝香陈跃华是知道的,那是一种十分名贵的中药,是麝科雄体动物香囊里的一种分泌物,也算是东北的一大特产。 不过麝香买卖和黄金这种贵金属买卖不一样,出产麝香的林麝,可是国家濒危保护动物。 麝香买卖是国家严令禁止的,尤其是涉及十克以上,就要面临刑事处罚。 所以陈跃华也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贸然出现,会让那些人如此紧张。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这么大的量,说实话,这年头随便找个机会弄死自己,陈跃华都觉得并不过分。 “那个……丁老板……刚刚那群人不会突然反悔吧……” 丁猫儿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白玉扳指在杯沿轻轻一磕,“做生意要讲究诚信,既然收了我的钱,就要按照我的规矩办事。” 陈跃华也不是傻子,知道人家是在跟自己算账呢。 “您刚才说多给一成,两千块的一成,恐怕二百块是有了,也不是个小数目……那要是为了这二百块钱,他们不按照规矩,会怎么样呢?” “那以后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陈跃华尴尬一笑,心说就这?一点手段都没有,还真白瞎刚刚那两位大哥的身材了…… 但其实陈跃华不知道的是,像是麝香这种走私生意,整个北原地区,也只有丁猫儿一家能做。 得罪了丁老板,那些人也不用在这个行业里混了。手里的货再值钱,卖不出去,你也只能喝西北风。 “行了!我的事处理完了,现在该说说咱们的事了吧。” “丁老板,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是真不知道您和孙红兵之间的过节,我也是被他给忽悠了!” 陈跃华把之前去找孙红兵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当然也包括那条假的“小黄鱼”。 “那孙子前前后后坑了我一百多,要不是看他拖家带口的,我早就闹到公社去了!” 陈跃华说这些的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丁猫儿的表情变化,“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这么算起来,咱们应该也算是朋友吧。” 丁猫儿冷笑一声,“原来那东西是到了你手里,这么说你来找我,属于误打误撞?” 陈跃华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今天就是诚心诚意来找您谈手表生意的,咱们就谈生意,不谈别的!” “你我年龄相差不多,说话不必总是带个‘您’,你说的不烦,我听着都烦了。” 丁猫儿拿起陈跃华的手表盒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儿,之后打开看见里面的梅花款式,顿时眼睛一亮。 “哟!还是个稀罕物件儿,哪儿来的?” “英雄还不问出处呢!我想和丁老板做麝香生意的那些老板,也不会问货是从哪儿来的吧?” 陈跃华说完这句,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丁猫儿盯着陈跃华看了良久,直到盯得他毛骨悚然,脊骨发寒,紧接着却不知所以地突然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 他随手将手表往桌上一丢,表链与木质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倒是个聪明人,我倒是喜欢跟聪明人做生意,你这货我收了。” 陈跃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小心翼翼地伸手取回表盒:“丁老板,这只还不能给你……” “嗯?” 丁猫儿脸色骤然一沉,眼中寒光乍现。这种喜怒无常的性子,让陈跃华心里直打鼓。 “这只表只是样品,我还得拿回去呢,不然我也没办法跟我的老板交差。” 陈跃华心里明镜似的,他这样土里土气的乡下人,能拿出一只高档手表,已经惹人怀疑了。 要想和这个丁老板把生意做大,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的,所以陈跃华虚构出来一个背后的老板,也是想给自己撑腰。 “样品?这么说这东西不止一块儿?” “我就是个跑腿儿的,挣点儿辛苦钱,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老板说了,要是丁老板胃口够大,那第一次合作,我们可以一次性给你这个数。” “五只?” 丁猫儿看着陈跃华伸出的五根手指头,难免有些惊讶。 因为据他所知,整个桦林县去年一整年有配额的手表数目,绝对不超过十只,陈跃华这一张口就是一般的数量,着实让人难以相信。 而陈跃华以为做敢做麝香这种大生意的丁猫儿,是嫌这五只手表太少,于是急忙补充道:“丁老板放心,这只是第一次的量,要是咱们双方都合作得十分愉快,第二期直接翻一倍也是没有问题的。” “咱们桦林县供销社的梅花表,标价是二十张大团结,你的货要给我什么价位?” 陈跃华一听这是有门儿啊,“丁老板,公社的梅花表和我这个比,哪个做工质量更好,我相信明眼人一上眼就能看出来。所以,为我们老板的开价,也是二十张。” “二十张?” 丁猫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其实这个价位并不算贵,因为普通的上海表,一转手就能卖到220的高价,这种做工质量的梅花表,又不要工业券,卖到300,那也是轻飘飘的事儿。 “看来你还挺了解行情,20张就20张,什么时候交货?” “嗯……五天之后,上午十点,我给你写个地址,到时候我们在那里碰头。” 陈跃华当然不是傻子,丁猫儿这些人可个个都不是善茬儿,他怎么可能再自投罗网,来这里交易。 那要是来个黑吃黑,自己估计小命都没了。 所以陈跃华故意写了一个人多的地方,也就是之前与王春芳吃饭的国营饭店。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做生意的,不过我凭什么信你能拿出五只手表。别忘了,为了就你的小命,我刚刚自掏腰包,多出了20张大团结呢!” 陈跃华虽然心里紧张,但依旧强壮镇定地回答道: “丁老板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想必最擅长的就是识人断物。我相信您对商机的嗅觉,为了还您的人情债,我可以和老板说多出一块手表。 而且我们老板也不需要定金,算下来您也没亏什么。但是为了这二百块钱,错过了千载难逢的合作机会,恐怕再想找这样的商机,可就难了。” …… 第22章 家贼难防 “有胆识!你叫什么名字?” “陈跃华……” “好!五天后,就按照你说的,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 全胳膊全腿儿地离开南俊街108号,陈跃华依旧是心惊胆战,后怕得要死。 心里面已经把孙红兵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此仇不报,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恶气。 不过能谈成这笔生意,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然而他整个过程都没有提及过黄金的事儿,并不是因为自己忘记了,而是在双方还都没有建立起码的信任,贸然表明购买黄金的意愿,着实不是明智的选择。 所以陈跃华觉得,先和丁老板做成这一单,互相都先摸摸底后,再做决断。 看了眼日头,不知不觉已经日暮西沉,这时候大伯陈国栋和苏晓云他们,应该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陈跃华本以为自己快的话,还能赶上回去的车,却没想到几经差错,现在就只能去王春芳那里过夜了。 简单地吃了一口饭,陈跃华便靠着记忆,腿儿到了王春芳所居住的四合院。 刚一进院门,中午时分坐在门口择菜的妇人,头也不抬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回来啦,小同志。” 陈跃华点头一笑,心说这大姐还挺好客。 从门前的土砖下面找到了钥匙,陈跃华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儿。 说实话,王春芳家的这种煤烟炉子很不安全,万一有哪里漏气,这大冬天的睡过去,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以陈跃华好心地打开窗户通了通风,并且把炉子里剩余的煤球儿都夹了出来。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连面镜子都没有。 床上的被褥虽然打着补丁,却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 陈跃华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的衣服,从包袱里取出新买的中山装换上。粗布的质感摩擦着皮肤,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生怕弄脏了这方干净的小天地。 收拾完之后,陈跃华再度复盘了一下今天白天所发生的事情。可想着想着,他就不禁想起吃饭的时候和王春芳的对话。 小姑娘恐怕还没自己现在的年龄大,虽然有供销社售货员的工作,但这些年来所受的苦也是可想而知的。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小姑娘口才不错,脑子也灵活。 陈跃华突然觉得,如果说将来自己的生意做大,能在县城也开店搞个体的话,王春芳作为售货员,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北方的冬天,夜晚冷得较早。 陈跃华关好门窗,准备和衣而睡就这样对付一宿。 说实话,东奔西走了一大天,他真的是累坏了。 这时候要是有一盆热乎的洗脚水,能给自己解解乏,那该有多好啊! 可上一辈子,自己在老赵家,只有给赵春梅端洗脚水的份儿,哪里有自己享受的时候。 陈跃华自己都觉得,上一世实在是活得窝囊。 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其间做了很多的梦,梦到过自己和赵春梅结婚时的情形,也梦到了苏晓云的离开,同样也梦到了王春芳微笑时,那两颗可爱的虎牙…… 天刚蒙蒙亮,陈跃华就被院子里嘈杂的声响惊醒了。 住在这种大杂院里,虽说邻里间热热闹闹的,却也有说不出的烦恼。 鸡鸣声、水房哗啦啦的洗漱声、灶台间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左邻右舍出门时的寒暄声,全都一股脑儿往耳朵里钻,让人睡不得半点懒觉。 起身搓了把脸,陈跃华就想着给王春芳留张纸条,说明自己已经走了,再留下五块钱,就当是住宿的费用,以表感谢。 可他这刚一起身体,就发现床边昨天买的衣服包裹竟然不见了。 陈跃华揉了下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可等他仔细一瞧,整个屋子不超过十平方,那么大的包裹不管放在哪里都十分的显眼。 可陈跃华环视了一圈儿,连包袱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难不成昨天晚上是进来贼了? 想到这里,他的冷汗就下来了。 因为除了给母亲买的过冬衣物外,自己那个贴身的斜挎包也没了,里面可是装着那块价值几百块的梅花表和十几张各种票据! 陈跃华立马冲到门前,木门并没有被撬过的痕迹,而屋子唯一的窗户是从里面锁着的,外面根本撬不开。 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难不成这小偷儿是从正门进来的? 可这是王春芳的家啊,小姑娘傻成什么样子,才会大半夜的回到自己家偷东西。 不过在这里想破大天也是没用,陈跃华出门想找个邻居问问,毕竟这个大院住着这么多人,总归有人能听着点儿动静儿吧。 正好有个短头发的中间妇女拿着菜筐要往外走,陈跃华眼疾手快,上前问了一嘴:“那个不好意思……昨天晚上……” 可谁知妇人看着陈跃华是从小窝棚里出来的,莫名其妙地白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 陈跃华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身后又有一位推着自行车的大哥走了过来。 这一次,陈跃华直接拽住了对方的车把:“大哥大哥,我向您打听个事儿,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 “一边儿呆着去!我告诉你,喜欢瞎搞就去外边,这大院里还有老人孩子呢!你不要脸,我们都要脸!” “不是大哥,你这什么跟什么啊!” 可那人同样不给陈跃华细问的机会,直接把车把拽了回来,骑车出了四合院。 没有办法,既然问不出来,就只能去找王春芳本人了。 一路来到县城的供销社,陈跃华已经跑得是满头大汗了,可打眼一瞧,并没有见到王春芳的身影。 陈跃华还以为是现在太早了,王春芳还没有来上班,于是他就随便找了一名售货员问道:“您好同志,请问王春芳来上班了吗?” 售货员正在整理这柜台,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谁?” “王春芳,也是你们这儿的售货员。瘦瘦的,脸上有点儿雀斑。” “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没有叫王春芳的售货员。” …… 第23章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你说什么?不可能!昨天中午我还在她手里买的衣服呢!就在这个柜台!” “买衣服?”售货员皱了皱眉,朝里间喊道,“慧慧!这有个人问昨天上午服装柜台的事儿!” 里屋走出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小菊这两天请假了,昨天好像是找了一个朋友顶班儿,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啊。” “顶班儿!”陈跃华顿感不妙,立即追问道,“那个顶班儿的叫什么?是不是一个一米六左右,脸上有雀斑的小姑娘。” 名叫慧慧的售货员尴尬一笑:“这个真没印象了,就来顶了一天班,也没问叫啥名字。就知道好像叫小芳,还是小田来着。” 陈跃华心头一紧,这个时候,即便他再怎么不想把事情往坏处想,但也知道自己丢的那些东西,绝对和王春芳脱不了干系。 “那麻烦再问一下,这个小菊同志,你们知道她家住在哪儿吗?” 慧慧又摇了摇头,“只听说她临时有事要回老家,假期不够这才找人顶了一天班,要两天后才回来上班。” 陈跃华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就这样垂头丧气地出了供销社。 临时顶班的售货员,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往自己家里领…… 想起王春芳说的那句,“你不像是个坏人。” 陈跃华不禁自嘲地冷笑起来…… 这年头,只要不抓现行、人赃并获,你去报警都是毫无意义的。 现在能做的,要么是等那个名叫小菊的售货员回来,问个清楚,要么就是回到四合院守株待兔。 但不说那些票据和包里的一百元现今,就是那盒手表,随随便便都能卖出去三百块。 再加上那些新衣服也能套现,兜里装着一名供销社售货员两三年才能赚到的工资,尝到甜头的王春芳还会回到这“寄人篱下”的小窝棚吗? 寒风卷着枯叶打旋儿,陈跃华站在供销社门口,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人心叵测”。 他倒不是心疼自己的那些东西,而是本想以真心换真心,却没想到落得这样的下场。 等等,套现? 陈跃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别的都还好说,但是那只梅花表如果说想要兑换成现金的话,整个桦林县也只有丁猫儿那里敢收。 所以…… 想到这里,陈跃华拔腿就往南俊街108号奔去! 一大清早敲人家的铺子,陈跃华也是心里打鼓。 不过死马当作活马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然而让他很是意外的是,滑窗打开,里面的伙计竟然问都没问,直接开门让自己进去了。 “老板在里面等你。” 陈跃华喉结滚动,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熟悉的八仙桌旁,丁猫儿正慢条斯理的吃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屋子里炉火正旺,所以对方就穿着一件绸缎睡衣。 齐肩黑发用发箍随意束着,长长的睫毛与葱白修长的手指让陈跃华有一种对方是个女人的错觉。 好在丁猫儿胸前空无一物、一马平川,才让他打消了这种荒唐的念头。 “来了?要不要吃点儿?” 丁猫儿用筷子指了一下桌子的对面,陈跃华这才注意到,那里也放着一碗一模一样的馄饨面。 虽说折腾了一早上,自己早就是饥肠辘辘,可陈跃华还是没有贸然入座。 刚想说明自己的来意,丁猫儿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坐,再不吃面就坨了。” 没有办法,陈跃华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要来点醋吗?” “丁老板……” 丁猫儿一摆手,从身边的椅子上拿起一只手表盒子放在桌面,“是为了这个吧?” 陈跃华上眼一瞧,那不正是自己丢的那只梅花表吗! “丁老板……这个怎么会在你这儿?” 丁猫儿没有搭腔,而是继续低头吃面。 这个时候,他其中的一名膀大腰圆的伙计,就从后面提溜出一个人来。 “四哥四哥!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陈跃华本以为被带上来的会是王春芳,可听对方说话的声音和看其模样,竟是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人。 “丁老板!丁老板!求求您放了我吧!我真知道错了!”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刚想着伸手去抓丁猫儿的裤脚,就被那伙计一把按在了地上,“让你动了吗!” “不动不动!”年轻人立刻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鹌鹑。 “认识吗?” 陈跃华茫然摇头,眼前的情况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认识就好,昨天半夜这货火急火燎地来敲门,说是有手表要出。老三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你的货,我就把人扣下了。” 丁猫儿抬眼示意,“吃,吃面。” “多……多谢丁老板。” 陈跃华夹起一筷子面,却食不知味,只能磕磕巴巴地回道。 “说吧,怎么处置?” “丁老板,我能先问几个问题吗?” 丁猫儿沉默不语,算是默许了。 “那个……手表、衣服还有挎包,都是你偷的?” 男子刚想装傻,身后的壮汉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啪”的就是一记耳光 “问你话呢!” “是……是我偷的。” “那你是怎么进的屋。” “钥匙,我有钥匙……” “你有钥匙?”陈跃华眉头一皱,“你和王春芳是什么关系?” “王春芳?我不认识什么王春芳!” “不认识?那你和屋主是什么关系?” “啊?”男子有些不明所以。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伙计又是给了男子一个响亮的嘴巴,嘴角都扇出了血迹。 “我和那小妮子没什么关系!她就是我的一个姘头!我真不知道这是丁老板的货!要是知道给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男子声嘶力竭地叫喊着,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 陈跃华盯着对方那副狼狈相,知道这年轻人说的都是实话,联系之前四合院内邻居的反应,陈跃华心中也就猜出了个大概。 这个街溜子似的年轻人,应该和王春芳有着不正当的男女朋友关系,晚上趁着自己睡着,这才摸进屋子行窃。 而王春芳即便没有参与,但是自己这边的信息,应该也是王春芳透露给他的。 想到自己的善心竟被人这般利用,陈跃华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问完了?” “问完了。” “那你想怎么处置?” “处置?” 既然已经找回了自己的东西,陈跃华也没想真把这个年轻人怎么样,毕竟要是送到派出所,自己手表的来历也没法解释。 见陈跃华半天没吱声,丁猫儿擦了擦嘴笑着说道:“既然你没主意,那就按照我的规矩办喽。” 话音刚落,只见屋内白光一闪。 那膀大腰圆的伙计从背后直接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向着那年轻人干净利落的挥去…… 第24章 心狠手辣 “啊!” 刺耳的惨叫声响彻整间屋子。 只见那伙计一只脚踩着年轻人的胳膊,手起刀落,年轻人右手的食指就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鲜血洒了一地。 陈跃华也只有在黑帮电影中见到过切手指的场面,顿时手指一抖,筷子吧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没事儿,继续吃你的。” 丁猫儿还真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估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可陈跃华哪里还有胃口,年轻人痛苦的嘶喊声直叫他头皮发麻。 “你说我是不是和这个东西有缘?倒了几手,最后还是回到了我这儿。” 丁老板把玩着手表盒子,这个时候陈跃华哪里还敢再把手表给要回来,连忙赔笑着。 “是有缘,有缘!那这只手表丁老板你就替我收着吧。” “哦?不拿走了?” “不拿了,不拿了。”陈跃华明白这时候再没有眼力见,估计下一个被剁手指的就是自己了。 “那好,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着。五天后,按照约定,还是六只一模一样的手表。不对,现在应该是四天了。” “一定,一定。” 陈跃华心说这不就是黑吃黑嘛,三两句话,就又黑掉自己一只手表。 可人在屋檐下,哪敢不低头啊。 只能在心里感叹,悔不该与这心狠手辣的丁猫儿做生意。 “行了,馄饨面也吃完了,其余的东西都在门口,你可以走了。”丁猫儿摆摆手,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陈跃华如蒙大赦,起身就要离开,这间屋子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你,也可以滚了。” 年轻人喘着粗气站起身,可还没迈出步子,丁猫儿就一脸嫌弃地说道:“把手指捡起来,别脏了我的地板。” 年轻人捂着自己的右手稍有犹豫,身边的伙计立马踹了他腿弯儿一脚:“聋了吗!把指头捡起来!” 最后,年轻人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颤抖着用左手抬起那截血淋淋的断指,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在地板上。 拿回自己的衣物还有挎包,陈跃华走出丁老板的铺子,也不过是八点左右。 清晨的街道冷冷清清,只有街角一家早餐铺飘出包子油条的香气。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陈跃华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当他拎着自己的包裹抬眼一瞧,只见街对面的电线杆后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躲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向这边张望。 陈跃华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正是自己苦苦找寻的“王春芳”。 而见到自己的那一刻,王春芳明显心虚地后退了一步,直到看见跟在陈跃华身后,捂着手,一身血迹的年轻人,王春芳才焦急地从街对面跑了过来。 “刚哥!你没……” 又是“啪”的一声,年轻人猝不及防地当着陈跃华的面,狠狠地抽了王春芳一个嘴巴,就像是在宣泄着自己的所受的屈辱。 “妈的臭婊子!老子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滚!” 说罢,年轻人踉跄着朝着南俊街另一头走去,只留下王春芳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陈跃华看着对方脸上血红色的巴掌印,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 愤怒与同情就好似两只大手,在不断地拉锯着自己的情感。 可当陈跃华看着王春芳那倔强的眼神,即便眼眶湿润,却仍然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模样,他的心抽搐了一下,仿佛看见的当年的自己。 父亲早逝加上母亲重病,使得陈跃华小小年纪就备受他人的白眼与欺辱,尤其是同龄的孩子们,因为自己没有家长撑腰,所以时常作弄打骂自己。 可那时候,不管多痛,多伤心,陈跃华都会高高地昂着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哭,欺负自己的人就不能得偿所愿! 而现在的王春芳,就是这个模样。 终于,陈跃华还是心软了。 他屈服的不是现在一脸倔强的王春芳,而是当初的那个自己。 “还没吃早饭吧?跟我来吧。” 就这样,陈跃华平平淡淡地说出了这么一句,就径直向着街口的早餐店走去。 而王春芳就像是只失了魂的小野猫,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 陈跃华点了两碗热豆浆,四个韭菜包子,两根新出锅的油条。 这一次,王春芳也没有之前那么客气。 不等陈跃华开口,埋头自己先吃了起来。 陈跃华深吸一口气,吃着油条蘸豆浆,这时才问了第一句:“你跟我说的故事,有多少真的,多少假的。” “一半,一半。”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再去深究到底哪些事情是真,哪些事情是假。 “所以王春芳这个名字,也是假的了?” “不是!这是我妈的名字,我叫李……王春桃。” 王春芳,不! 应该说是王春桃,说话时深埋着头,陈跃华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见她像是只饿极了的流浪猫一样,疯狂地往自己的嘴里塞着事物,直到两个腮帮子鼓鼓的,也没有停下。 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饥饿都一起咽下去。 “春桃……多么好听的名字啊……” 陈跃华轻叹一声,低头翻看自己的挎包。 各种票据和钱款都还在,他仔细清点出五张粮票、两张布票,又抽出两张十元大团结。 犹豫片刻,又添了三张,轻轻放到了桌角。 “那个人,你以后就别来往了。拿着这些,好好干点儿正经事儿吧。” 陈跃华拿起剩下的两个韭菜包子起身,最后拍了两下王春桃瘦弱单薄的肩膀,“孝顺的人,不会拿妈妈的名字坑蒙拐骗,好自为之吧。” 说罢,陈跃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清晨,街道上阳光正浓,当他再度走入人流浪潮之中。 身后的包子铺内,传来一声声痛彻心扉的抽泣…… 陈跃华没有回头,只是把包子塞进嘴里,咸香的韭菜味在舌尖蔓延。 远处传来卖报童的吆喝声,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第25章 欺人太甚 陈跃华拎着东西刚踏进县政府大院,就看见大伯陈国栋在门口来回踱步,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大华子,你可终于来了。” 陈国栋的样子很是急切,可陈跃华这边就开始心虚了,毕竟给那个郑主任的手表,现在是落到了丁猫儿的手里,只能先回家用量子平板再兑换一个补上。 而正当陈跃华琢磨着该如何搪塞过去的时候,陈国栋却一把接过他手里的包裹,问都没问,只是催促着他赶紧上车。 “咋回事啊大伯?啥事儿这么着急。” “没什么,没什么,路上慢慢说。” 可越是这么说,陈跃华越是觉得不对劲儿,以自己大伯那财迷的性格,不可能手表的事儿一句话都不问。 唯一可能的,就是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比给教育局的郑主任送礼,还要重要的事情。 陈跃华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心里头直打鼓。 “大伯,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陈国栋面露难色,但他也不可能生拉硬拽把自己侄子弄上车,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是你妈……” “我妈!” 一听大伯说到自己的母亲,陈跃华是立马炸毛了,拽着陈国栋的胳膊追问道,“我妈她怎么了!” “大侄子你先别激动!”陈国栋被他抓得龇牙咧嘴,“你妈她……她昨天下午突然晕倒了……” “怎……怎么回事儿!我出来时我妈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晕倒了!” 陈国栋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陈跃华心里更慌了,他急得直跺脚:“大伯,你可急死我了!我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嗐!”陈国栋一拍大腿,“你说说你,好端端的买那么多东西干嘛!还有买就买了吧,怎么不跟你妈交代清楚。” “啊?” 陈跃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那五百斤煤,还有粮油米面,不是你买的?” 经过这么一提醒,陈跃华才想起来前天去公社的供销社,人家说没有那么多的存量,跟煤场汇报后,第二天一起送到自己家里。 可当时自己只满脑子都是筹划着手表的事情,就把这茬儿给忘在脑后了。 “是……是我买的,怎么了?” “你小子也是,是不是手里有点钱就烧得慌!人家把东西送到家里,你又不在,那么大的阵仗,你妈能明白什么!” “我不是留了单子吗……” “留单子……你妈大字都不识一个,能看懂是咋的!穷的时候家里都揭不开锅,这一下子倒好,街坊邻居都以为你在外头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不,你妈心里没底,就跑来找我拿主意……” 说到这儿,陈国栋也是叹了口气,“当时我还没回咱们白石村呢,你大伯母是什么性子,你也知道。一听说那过冬的煤块儿,一拖拉机一拖拉机地往你家拉,当时就炸了锅。你二姐拦都拦不住……” 陈跃华听到这儿,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虽然没说几句话,却已经感觉口干舌燥了。 “那……那后来呢……” “那后来能咋样,一口气没顺过来,就晕过去了呗。好在运煤的拖拉机还没走,你二姐花了点钱,让人直接给拉到卫生所了呗。今天早上我走的时候,人还没醒呢……” 陈跃华心里咯噔一下,“没醒你怎么不把人往县城拉啊!就这么白白跑一趟?” “大侄子你先别着急,你妈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啥县城不县城的,就是到首都去,也治不了!” 虽然陈国栋说的是实话,可此时陈跃华听了,心里顿时生气了一股无名火,拽着自己大伯的衣领怒吼道:“治不了你们就看着她死呗!当初我爸是这样!现在我妈也是这样!你们就是看不得我们家好!” 出乎意料的是,陈国栋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站着,任由侄子发泄。 等陈跃华吼完,他才轻声说:“舒服了吗华子,如果发泄完了,就像个大人一样,跟我上车。” 陈跃华一怔,晨光中,他突然发现大伯的鬓角不知何时已经全白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仿佛这个男人在一瞬间就苍老了十岁。 可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微微颤抖着,却依然稳稳地扶着自己的肩膀。 最后,陈跃华还是放开了大伯,默不作声地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陈跃华第一次感觉到这条从和平乡公社通往县城的路,是这么的漫长。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的病在这个年代是不治之症,胰岛素只是杯水车薪,透析和肾移植才是根治的办法。 只可惜透析技术在我国直到80年代才逐步应用到临床上,而肾脏移植,自己与母亲的血型不同,无法做移植手术。 在这个医学并不发达的年代,匹配到一颗合适的肾脏,陈跃华知道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以自己母亲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撑不到那个时候。 所以与大伯母的争吵只是诱因,真正让他感觉到无力的,是无法跨越的时代。 即便陈跃华有个可以从未来买卖物品的高科技平板,可这样bug级别的存在,却也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当解放卡车停在和平乡卫生所门前的那一刻,陈跃华一路上如烈火灼烧般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儿。 也许是听到了汽车发动机的声响,陈跃华的二姐陈玉玲从卫生所推门走了出来。 解放卡车的驾驶室里,陈国栋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支卷烟点上。 袅袅青烟中,他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大侄子,要是哪天我没了,你就是咱们老陈家的独苗儿。说实话,入赘老赵家,让孩子随娘家姓,的确不是老爷们儿的活法。” 陈跃华不明白自己的大伯为什么没头没脑地突然跟自己说这个,可他已经等不及了,推开车门下去,冷风吹得他直打哆嗦,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走到二姐陈玉玲的身前,不敢主动询问,生怕一开口,听到的是自己最不想听到的那一句…… 第26章 回家 公社的卫生所外,陈玉玲红肿着眼睛,嘴唇颤抖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华子,婶子她醒了……就是……就是身子还很虚……” 陈跃华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快步绕过二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卫生所。 乡村医生马拉庆站在走廊尽头的药柜旁,白大褂上沾着碘酒痕迹。看到陈跃华急匆匆跑来,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无奈地叹了口气。 “马大夫,我妈她怎么样?” “情况不太乐观啊。” 马拉庆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这儿医疗条件有限,最好还是去省城的大医院去看看,可就怕……” 他看了眼病房的方向,“就怕你母亲的她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 其实糖尿病本身并不致命,但长期血糖失衡引起的并发症才是最致命的。 像这种乡村卫生所,治疗个感冒发烧、跌打损伤的还行,至于糖尿病、尿毒症这种重大疾病,实在是力不从心。 “马大夫,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嗯……办法也是有,报纸上说咱们国家最近自主研究出了动物合成胰岛素,对缓解并发症有很好的疗效。只不过胰岛素这东西也是定量配发,价钱也要20多块钱一支,对于咱们这些……” “胰岛素我来想办法!” 陈跃华打断了马医生,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您的意思是只要胰岛素管够,我妈是不是就没事儿了。” “也不能这么说……你大伯他们呢?” 看着马拉庆欲言又止的样子,陈跃华定了定心神,“马大夫,您就和我实话实说吧,我扛得住。” “唉!是这样,你母亲的急性并发症已经很明显了,抽搐、晕厥,而且伴随着心绞痛,很可能心血管也有很问题。当然这都是我个人的经验判断,你也知道咱们卫生所……” 陈跃华暗暗攥紧了拳头,“马大夫,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想知道以您的经验,我母亲还有多少时间……” 马拉庆拍了拍陈跃华的肩膀,“多则半年,少的话……”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我明白了,我能跟我妈单独待一会儿吗?” 马大夫点了点头,就拿着医用器具离开了。 昏暗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陈母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瘦弱的身子在白色被单下几乎看不出起伏。 窗外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照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妈……”陈跃华轻声唤道,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宁静。 陈母缓缓睁开眼睛,那目光先是迷茫,待看清是儿子后,突然亮了起来。 她艰难地抬起手,陈跃华连忙握住,那只手冰凉得像块石头,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孩儿啊,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妈。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妈没事儿……就是啊……感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陈跃华强忍着泪水,挤出笑脸轻声问道:“那你都梦见啥啦?” 陈母顿了一会儿,随即擦了下陈跃华眼角的泪水。 “我梦见啊,我的大华子娶了个漂亮媳妇儿,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陈跃华一笑,“妈,我刚相中了一个姑娘,是城里来的文化人,等过些天我领家里来让您看看。” 陈母轻轻点了点头,“小华啊,你跟妈说实话,你这段时间都在忙啥啊,那家里的煤是咋回事儿?” “妈,不都跟您说了吗,我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就是和大伯在城里做点儿小生意。你想想我大伯是啥人啊,能由着我乱来吗!” “做生意?可是……” “妈,你放心好了,现在咱政策不一样了,南方的农村都分产到户,也鼓励个体经营。我还想借着这股东风,让您过上好日子呢。” 陈母虚弱地抚摸着陈跃华的脸颊,满眼都是欣慰与不舍。 “好孩子……你说的那些妈都不懂,但年轻人是该有股闯劲儿!妈知道你之前过得憋屈,妈看着心里也难受……但最近,你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妈知道你孝顺,但有些事强求不得的。” “妈,你别说了……”陈跃华声音颤抖。 “不!你让妈说完!” 陈母突然用力攥住儿子的手,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小华啊,妈自己身体什么样,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妈也知道,你跟你大伯母争吵,去县城做生意,买药买煤,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妈我这药罐子一样的身体。”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跃华只能强忍着,静静地听完母亲接下来的叮嘱,生怕错过一句话,一个字。 “妈只想要你知道,有时候人呐也不用活得那么累,穷点就穷点儿,穷点儿呐也有穷得好,起码容易知足。妈现在就挺知足的,看到我的小华慢慢长大,心里一天比一天踏实。现在你也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妈就放心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还没娶媳妇儿,没让您抱上孙子,您可不能吓唬我啊!” “好……好……” 陈母露出一抹慈爱的微笑,就好像此刻所有的病痛都已离她而去一样。 她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好似天上眨眼的星。 陈跃华并不记得,当初从医生的臂弯里接过呱呱坠地的自己,母亲也是同样的眼神。 几天之前,为了自己孩子的婚事,陈母甚至想以喝农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老天开眼,给了她一个可以跟自己孩子好好告别的机会,能说完心中的话,她已经很知足了。 是啊! 为人父母,谁不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成家立业,谁不想着能子孙满堂,共享天伦之乐。 可人这一生又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作为爱子如命的母亲,陈母又怎不知这些年病魔缠身的自己早早地就成了孩子的累赘,所以死亡对她而言,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妈,咱不说了。大伯的车就在外面,我先带你回家。” “好,回家……” 第27章 划清界限 回到家后,大伯陈国栋一直在院子里抽着烟,二姐陈钰玲也没有进屋。 陈跃华安顿好母亲,就去了西屋拿出藏好的量子平板,准备再度下单两块梅花表。 可就在添加购物车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商品右下角的数量变成了数字“2”,于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又连击了几次,直到数字变成“10”的时候,他才点击了确认。 下一秒,一整箱十只梅花表凭空出现,而今日兑换的次数从“2”,变成了“1”。 也就是说即便买了这么多手表,但仅仅花费了一次兑换机会! 陈跃华是又惊又喜,这个偶然的发现一下子改变了现有的格局。 这就说明其实兑换次数指的并不是数量,而是品类! 说得直白一些,只要兑换同一种东西,比如款式相同的梅花表,只要不超过重量限制,你不管买多少,都算是消耗了一次兑换次数。 陈跃华本以为,丁老板的六只加上大伯的这一只,自己怎么的也得兑换四天。 但这一发现,直接就给了自己更大的操作空间。 不过陈跃华现在没有心思去细细地思考这些事情,他拿出一只梅花表,打上包装,走到了院子里。 “大伯,这是你要的,看看吧。” 他将盒子递过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国栋蹲在水井边,闻言抬头看了眼侄子,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灰,这才把手表接了过去。 “大侄子……你说这事儿闹的……” “一码归一码。”陈跃华打断道,“先看看货吧。” 陈国栋掐灭旱烟,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昏黄的日光下,梅花表的金属表链泛着冷光,蓝宝石的镜面更是晶莹剔透。 “嚯!这做工,这样式,我在咱北原市都没见过这么精细的……郑主任这要是看了,绝对满意,估计啊还得找你多订几块呢!” 陈国栋是喜笑颜开,可陈跃华却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大伯,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嗯……啥?”陈国栋的笑容僵在脸上。 “以后再有什么郑主任,李主任的,你也别找我了,咱们俩家就此,就断了来往吧。” 陈国栋猛地站身,“大侄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字面意思,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非要把我妈的命搭上你们才甘心?”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陈玉玲关切地问道:“小弟,婶子她是不是说什么了……” “没有,我妈回来就直接睡下了。对了!”陈跃华说着拿出十张大团结来,“二姐,这个你拿着,给大伯母,咱们两家两清!” “小弟,你快收着,婶子身体不好,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这钱我不能要!” 陈玉玲急得直跺脚,把钱往陈跃华手里塞。 陈国栋也连忙附和,“是啊!大侄子,你这是干什么!咱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啊!” “呵呵,一家人。”陈跃华发出一声冷笑,“该说的我早就说腻了,二姐,你把钱拿着!” “不行!这钱我真不能拿!” “拿!为什么不拿!” 一个尖厉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 陈跃华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大伯母周金凤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子里,双手叉腰,满脸怒容。 原来是周金凤见自己丈夫和女儿迟迟未归,心里面也是发慌,真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呢。 所以就悄悄溜到了陈跃华家听墙根儿,等听到陈跃华的母亲没什么大事儿后,这才跑出来露脸。 “妈?你怎么来了!” 周金凤趾高气扬地走到陈玉玲面前,一下子就把那十张大团结扯了过来,“胳膊肘往外拐的玩意儿!为什么不拿!” “妈!你就少说两句吧,别让婶子听见了……” “让她听见又怎样!”周金凤扯着嗓门喊道,“说了多少遍了,不让你往这儿跑,不让你往这儿跑!你怎么就不听说呢!” “妈,婶子病成这样,跃华一个大小伙子怎么照顾得过来啊!” “你个死丫头!你是她闺女还是儿媳妇儿!怎么我说的话你就听不进去!” 周金凤说着,用手指头狠狠戳了一下陈玉玲的脑门儿,“那外边都怎么传的你,还没嫁人呢就先天天照顾上寡妇了,二大队的刘俊光多好,不就因为你三天两头往这跑,人家现在也不乐意来了!” “什么?老刘家那小子也黄了?”陈国栋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嘴。 可陈跃华根本没心思听他们一家子在这儿扯家常,“好!大伯母你来得正好!既然钱你都收了,咱两家这些年的账就算清了!你也别在我家大吵大嚷的,我妈真要有什么事儿,你今天没机会站着跟我说话!” “嘿!你个小兔崽子,我告诉你,要是我家钰玲嫁不出去!我吃你一辈子!” 陈国栋也是看不下去了,回怼道:“你这婆娘!咱们闺女的事儿,关人家什么事儿!” “你也别在这儿充好人,怎么的,恶人全都我当了是吗?当年你弟弟的抚恤金,你没拿,还是你没花!现在跑到这儿大侄子长,大侄子短的,之前用不上人家的时候,也没见你往这院儿来啊!” 周金凤的话匣子只要一打开,就跟机关枪一样,敌我不分,无差别攻击。 可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同床共枕的夫妻,要是梦不到一块儿去,还能在一起过这么多年? 所以这番话像刀子一样戳进陈国栋心窝子,也是羞愧的无地自容。 “行!那你自己在这儿撒泼吧!”"陈国栋一把拽过女儿,“钰玲,我们走!” 见自己丈夫和闺女都被自己骂走了,周金凤更是气急败坏,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瞪了陈跃华一眼。 “我刚告诉你小兔崽子,这些年,是,我没少拿你家的,但你们母子也没少吃我用我的。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爸都没了十几年,没有我周金凤,她马秀梅也活不到今天!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儿了就硬气了,想跟我们家划清界限!没门儿!” 第28章 新思路 送走大伯一家,陈跃华独自一人坐在西屋的炕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大伯母的那张嘴,在整个和平乡公社都是数一数二,估计唯一能跟她平分秋色的,就要数孙红兵家的那口子了。 可一想到孙红兵,陈跃华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心想着一定得找个机会好好收拾收拾那孙子。 不过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同自己眼前的事情相比,孙红兵并不紧要。 和丁猫儿约定的时间还剩下四天,幸运的是让他阴差阳错地发现了量子平板的新用法,仅仅一天时间,就凑齐了六只手表。 除去给大伯的那一只,自己这边还剩下三只,目前还没想到合适的用处,实在不行就下一次一起卖掉。 一只梅花表,成本是120积分,卖给丁猫儿是200元一只。 也就是说一只手表的净利润是80元,五只手表就是400元。 按照现在8元一克的金价,这第一桩买卖能换到50克黄金,兑换下来就是5万积分! 虽然看起来不少,但这些积分只能兑换物品,无法换成当下的老版人民币,所以实际上来说,自己的手里还是没有多少现金可用。 即便第二次交易,答应给丁猫儿的手表数量翻一倍,十只手表也就赚800块,现金还是少得可怜。 陈跃华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光靠商品交易似乎没办法短时间内赚到大钱。 如果加大数量,比如一次性出个100只手表,先不说丁猫儿那里怀不怀疑自己。 一个小小的北原市突然冒出这么多尖儿货,也太过惹人注目了,而且出不出得掉还要另说。 所以陈跃华觉得与其走量,不如改变策略,试试走走高端路线。 他记得上一世自己在县城打工的时候,砖厂老板就带了一款瑞士的全钢手动大三针罗马手表,听说当时花了500块钱,顶一个工人两年多的工资。 主要是那款手表3点位置有日历显示,和24小时跳历功能,这在当时国内是十分稀缺的。 自然而然,拥有一块这样的手表,也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所以陈跃华便打起了高端手表的主意。 打开量子平板一搜,他竟然发现这种带跳历的罗马表才140积分,而且不仅有钢带的,还有各种颜色的皮带款。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陈跃华没有一股脑直接下单,而是又买了一箱十块的梅花表,以备第二次交易。 等熬过了十二点,又用两次机会分别买了一只钢带的罗马日历表,和一只棕色皮带的罗马日历表。 这一些列的操作,一共花费了2680积分,剩余8740积分。 lv2的经验值为4000,要到2万经验,才能继续升级。 解决了眼前赚钱的事情,就又开始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发愁。 他可是答应了母亲,要带个让她满意的儿媳妇儿回家。可自己如今在苏晓芸的眼中连存在感都没刷起来,又怎么能赢得白月光的芳心呢? 陈跃华一时间还是没有头绪。 不禁感叹,这年头搞钱容易,搞女人,倒还真是难倒了英雄汉啊…… …… 第二天一早起来,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原来是下了一整夜的雪。 陈跃华撕掉墙上的日历,不知不觉,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春节就要到了。 他搓了搓麻木的双手,带上露指的手套,开始生火取暖。 由于之前家里穷,四面都是土墙,所以一到冬天就很不保温。 而且也没有可以烧自热暖气的炉子,即便炕上烧得火热,可屋子里的温度却一直上不来。 又添了锹煤块儿,陈跃华就想着等来年春天,一定要新盖一间砖瓦房,再通上暖气,到时候屋里都就再也不会冷了。 灶台上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陈跃华仔细剥好煮鸡蛋,看着母亲一口口吃完,这才裹紧棉袄,带着铝饭盒踏雪出门。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盘算着得赶紧去供销社买个煤烟炉子,不然这五百斤煤可就白白浪费了。 供销社的大姐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可算是把陈跃华给记住了,这刚一进门,就热情地招呼着。 “哎呀,来了老弟!” 陈跃华一笑,发现外面天寒地冻的,屋内倒是暖烘烘的,大里面还有哗啦哗啦,推麻将的声音。 “老弟,你母亲怎么样了?我跟你说啊,前天那场面属实把我给吓坏了。你那大伯母可真不是一般人,那嘴叭叭的,我可真是长见识了……” “我妈没事儿了。”陈跃华生硬的打断道,他是实在不想再听到周金凤的名字。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那你今天是想买点啥啊?” “这不天气冷了,想买个炉子。” “哎呦,你说这巧不巧,我们这儿最后一个炉子前天卖出去了。你真不着急的话,你就先登个记,过几天去县城进货的时候,再给你拉回来。” “那也行……” 陈跃华接过铅笔,突然听见里屋传来一阵哄笑。 透过门缝,他看见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围着麻将桌吞云吐雾,桌上的搪瓷缸里泡着上好的茶叶,角落里的煤炭炉子,烧得火热。 陈跃华眼神是极好的,就这么看了一眼,就注意到坐在主家的中年男人好像是公社知青办的李主任。 毕竟除了他,整个公社没人梳那种驴舔得一样,紧贴头皮的背头。 随着下乡的知青一批批回城,知青办的工作也是越来越少,眼瞅着就到年根儿底下,聚在一起搓搓麻将,倒也正常。 “啥时候您还有这生意了?” 大姐尴尬一笑,顺手把里屋的门带上了。 “啥生意啊,外头天寒地冻的,大家伙儿没事儿就到这喝喝茶而已。” 陈跃华倒也没有深究,毕竟这些也不关自己的事情。 出了供销社,他直奔生产队大院儿。 出来几天了,陈跃华想去看看自己的发小周二牛这猪倌儿当的是怎么样了。年前肯定是要杀猪的,他可不想被刘组长当成猪捆了送到公社去。 …… 第29章 脑回路清奇 生产队的后院,周二牛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手里提着一桶冒着热气的猪食,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红歌。 盖着塑料布的猪圈里,一排嗷嗷待哺的小猪听到脚步声,立刻骚动起来,哼哧哼哧地挤到栅栏边,粉嫩的鼻子在栏杆缝隙间拱来拱去,仿佛在催促他快点开饭。 陈跃华站在栅栏外,见到本被自己嫌弃的工作在周二牛的手里变得有声有色,心里多少有些复杂。 也许这就是母亲说的,人贵在知足吧! 看着周二牛舀了几勺猪食,陈跃华随手捡起块小石子撇了过去,“嘿!” 周二牛扭头一看,见到来人是陈跃华,随即笑了起来:“华子,你咋来了?” “我这不是不放心吗,万一哪天被刘主任捆了,我也得心里有个准备不是!” “那我看你要失望了,你给我那东西可真神了,这才三四天儿,隔壁圈的老母猪都胖了一圈儿了!”周二牛是喜笑颜开。 “你可悠着点儿,万一给你评上个模范饲养员,那可咋整!”陈跃华打趣道。 “我看报纸上都登了,掏粪工人都能当全国劳动模范,我看我也不差。”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给你那东西只能应应急,时间长了还得靠你自己,可别露了怯。” “你放心吧,养猪可还真是个精细活,就跟人一样。你看天冷了吧,就不能吃凉食,不然肠道受不了,影响食欲就不长膘。 还有,喂食要定时定量。大猪每天早晚各喂一次,小猪早中晚喂三次。时间要固定,不能随意更改……否则容易抢食,有的就吃不上。” 周二牛说起养猪经验倒是滔滔不绝,哪像是个刚刚养猪没几天的新手。 “二牛,你这都是这几天总结的?”陈跃华一脸的难以置信。 “也不都是,宿舍里不是有教养殖的书吗,我没事儿就看看,这叫理论结合实际。” “你啥时候看上书了,你不说斗大的字,也认识不了一筐吗?” 之前陈跃华的心思根本就没在养猪的身上,所以书摆在饲养员宿舍落了一层灰,他也没翻看过一次。 “这不参加了几次扫盲班,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书练练手。” “扫盲班?” 陈跃华这才想起来,为了响应国家号召,许多下乡的知青都会利用晚上的空闲时间,办扫盲班来提高广大农民的文化程度。 公社中心小学的代课女教师,也会在每周一、三、五晚上,办成人夜校轮流上课,苏晓芸也不例外。 “我说二牛,之前扫盲班开了那么多期也不见你去,怎么突然变了主意。” “这不是想要进步吗!” 周二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陈跃华看其模样就知道,这小子绝对没说实话。 “甭跟我扯那些没用的,糊弄谁呢!说,是不是看上哪个女老师了吧!” 周二牛嘿嘿一乐:“哪有……” “我去,你看你自己那猥琐的表情,还说没有。” “有吗?” “快说!谁?苏晓芸?” “可不敢可不敢,苏老师人家是清北的高才生,可不敢想。” “那是戴春玲?刘淑芬?李玉兰?” 周二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那还有谁啊……我靠,该不会是杨丽丽吧!” 周二牛听到“杨丽丽”三个字,黝黑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手里的猪食勺"咣当"一声掉进铁桶里。 “啊?还真是杨丽丽!”陈跃华瞪圆了眼睛,“我说周二牛,你是不是喂猪把自己也喂成了猪脑子!” “华子你这是什么话啊,人家杨老师不也挺好吗,还是正经八本儿的乡村教师。” 可陈跃华脑子里全是之前杨丽丽嘲笑自己的嘴脸,“那天在公社门口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杨丽丽怎么挤兑的我你没听见?在她眼里,咱们就是个臭养猪的猪倌儿!” “话也不能这么说不是,猪倌儿和模范饲养员还是不一样的。” 陈跃华看着周二牛信誓旦旦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不是二牛,你跟我说说,你到底看上那个杨丽丽哪一点了?” “人美心善,而且我妈说了,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一准儿能生个大胖小子。”周二牛憨厚一笑。 “瞧你那出息!”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杨老师笑的时候,脸上有俩梨涡,可甜了。” 陈跃华听到五大三粗的周二牛说出这样肉麻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咋的,她还冲着你笑了?” “可不咋的!每次上课,杨老师动不动地就朝我这边笑笑,那是给我眉目传情呢!” “呦呵!还用上成语了。” 陈跃华是一脸狐疑,并不相信杨丽丽能看上周二牛这个憨厚的养猪汉。 可周二牛却是信心满满:“我知道人家姑娘家家的不好表达,得咱们男人主动才行!” “等等!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要跟杨丽丽摊牌?” “那咱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能总晾着人家吧……” “不是不是!你确定杨丽丽真对你有意思?” “那是当然!” 周二牛自信地搓了一下鼻头儿,“这一点华子我可就要说你两句了,你不是也稀罕苏老师吗?光在心里惦记有啥用,你得付诸行动!这么着,今晚你跟我一起去扫盲班,也在苏老师面前多露露脸!” 一听到苏晓云的名字,陈跃华莫名地紧张了起来,“苏老师也去?” “是啊,去年不是最后一届双考制度吗,从79年开始,高考就改成一次全国统一考试了。所以公社特批,让苏老师办了一个知青班,专门辅导那些没有返乡的知青们备考呢!” “你知道的还清楚……”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咱这扫盲班可不是白上的!” “呵呵!” 陈跃华无奈地摇摇头,但不得不承认周二牛说得在理。 母亲的病情已经容不得他再犹豫,必须尽快跟苏晓云拉近关系。不然等到人家返乡回城了,说什么都晚了。 去夜校刷刷存在感,倒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30章 夜校 离开饲养员的大院,中午在食堂打了四菜一汤,陈跃华就回家去了。 二姐陈玉玲这两天都没有过来,自己在生产队养猪的时候,中午一般都会在食堂对付一口,等到了晚上才会回家。 往日里,只要母亲身子骨还硬朗,总能张罗出一顿热乎饭。可自从病情加重,母亲常常连炕都下不来。多亏了二姐陈玉玲这三年来风雨无阻的照料,虽说不上尽善尽美,但总能让母子俩吃上口热饭。 有道是久病床前无孝子,还没嫁人的二姐这一照顾,就是三年。这也难怪大伯母总是酸溜溜地说,简直比“亲闺女还亲”。 所以不过大伯母怎么样,他对二姐还是相当感激的。 尤其是现在,让陈跃华觉得家里没个女人实在是不行。天天吃食堂难免会被人说闲话,而且碍于儿子的身份,有些事情也不方便照顾。 但是也不能一直腆着脸麻烦二姐,毕竟陈玉玲还没有结婚呢,24岁在如今的农村,已经是个“大姑娘”,甚至可以说是“老姑娘”了。 陈跃华记得上一世,因为自己母亲过世得早,二姐陈玉玲的确嫁给了二大队的那个刘俊光,不过那小子刚开始还不错,看着人模狗样、人五人六的。 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沾上了赌瘾,这算是把整个家都给败了。 如今听大伯母说与老刘家的婚事吹了,陈跃华多少还有点替二姐高兴的,看来这次总算是做了已回好事儿。 可一想到美女教师苏晓云,陈跃华实在想不出她围着围裙在灶台做饭,打扫卫生的模样。 至于前世的妻子赵春梅…… 他赶紧打住了这个念头。 不过陈跃华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换了身干净的行头,准备去参加一下公社的成人夜校。 晚上六点,吃过了晚饭的陈跃华就去找了周二牛。 可谁知这小子穿着一身明显小一号的中山装,领口勒得脖子发红,手里还提溜了一串冒血的猪肝,这“造型”属实把陈跃华看蒙圈了。 “我说二牛,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咳咳!”周二牛活动了两下脖领,“是有点小了哈,这是我哥当年相亲时候的衣服,他就穿过一次。” “我不是说衣服,你是去上课啊还是去当厨子,拎着串儿猪肝是搞什么?” “你说这个啊,这玩意儿可不好弄。猪是今天下午刚杀的,我好说歹说,老王头才给我留下。我不是看杨丽丽白天上课,晚上扫盲,累得小脸儿煞白,想给她补补血嘛!” “二牛,你该不会是想拿着猪肝儿当定情信物送礼吧?” 谁知周二牛还扭捏上了,“华子你说啥呢!啥定情不定情的,八字还没一撇呢,说出来多臊得慌啊!” “你还知道害臊呢大哥,人家脸上那是抹的粉底!” “粉?什么粉?” “是粉底,化妆品,为了显白……哎!说了你也不明白。再说了,谁家给女的送礼物,送他妈猪肝儿的!我也真是无语了我!” “啊?没有送这个的吗?” “你牛!要不说你叫周二牛呢!真是又二,又牛。我告诉你,今天你这猪肝儿要是送了,你和杨丽丽这辈子也就吹了!” 周二牛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不是,那你说我该送点儿啥呢?” “那当然是送花、送首饰、送……” 说着说着,陈跃华话到嘴边突然顿住。觉得现在给周二牛乱出主意,可能到最后反而适得其反。 因为现在并不知道杨丽丽对周二牛是什么态度,如今人们的思想可不如后世社会那么开放,许多革命情侣都是通过媒人或者是组织介绍才确定关系。 而这么贸然地给女同志送礼物,八成要被当做流氓处理。 “这么样吧二牛。”陈跃华拍了拍周二牛的肩膀,“我看咱也不急于一时,猪肝儿你就先别送了,我陪你去扫盲班,咱们先看看杨丽丽是什么态度。” 周二牛撇了撇嘴,显然是有些失望。 “那行吧,白瞎了这么好的东西。要不你拿着,回去给我马姨补补气血。” 没有办法,陈跃华不好在拒绝周二牛,于是那一串新鲜的猪肝儿,就到了自己的手里。 和平乡知青点儿之前一共大约二百多名知青,不过随着返城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 受制于场地的限制,夜校就索性开在和平乡的中心小学。 白天,这些知青在生产建设兵团的林场上挥汗如雨。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就一同到中心小学参加夜校学习。 不过成人夜校也都是自愿报名的,就比如那些年纪较大,或者是已经成家,由于种种原因不愿意参加高考,自然也就没有必要来参加夜校。 但即便这样算下来,愿意备考的知青也有三四十人,所以知青办就把这些人分成了两个班。 之前底子较好,受过高中教育,又或者是上一次高考落榜的知青被分到了苏晓云的夜校提高班。 而剩余基础差的,没有上过高中的,就和之前的扫盲班合到了一起,由杨丽丽几名女老师轮流授课。 周二牛这种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大老粗”,自然是属于后者。 夜晚,中心小学的大院内灯火通明,斑驳的墙面上还残留着孩子们用粉笔涂画的痕迹。 陈跃华路过提高班的教室时,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美女知青苏晓云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正在讲台上整理着教案。 讲台下坐着的,多数都是大老爷们儿,苏晓云在这群男人中间从容自若、毫不露怯,别说还真有一股女教师的知性韵味。 不过也就是这么一眼,陈跃华注意到坐在讲台正前方的,竟然是公社赵书记的儿子,赵德海! 这小子怎么也在提高班? 他不是和周二牛是同学吗?同样小学文化也能进提高班学习? 一想到之前两人相约到县城看电影,陈跃华陈跃华的心猛地揪紧了…… 第31章 会错意 跟着周二牛走进扫盲班教室,陈跃华一抬头就对上杨丽丽探究的目光。她站在讲台上,眉头微蹙,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陈跃华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下意识把手中的猪肝往身后藏。可杨丽丽那双杏眼何等锐利,早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呦呵,稀客啊!” 杨丽丽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这是走到哪儿都得带着‘身份证明’?” 杨丽丽的嘴还是一样的尖酸刻薄,陈跃华实在不明白周二牛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想进步想学习不行吗?杨老师这是不欢迎?” “欢迎!养猪模范来扫盲班,当然欢迎了!” 周二牛在身后一个劲儿地傻乐,完全没听出话里的讽刺,还真以为杨丽丽是在夸着他们呢。 陈跃华最听不惯这种阴阳怪气,于是把猪肝儿一甩,直接放到了讲台上,“那正好,给杨老师的见面礼!” 他故意上下打量着杨丽丽,“你看你脸白得都没了血色,回去好好补补。” “对,补补,补补。” 周二牛不明白本来说是不送猪肝的,怎么突然变卦,又送上了,所以也在后面一来真诚地附和着。 杨丽丽看着讲台上还带着冰碴儿的猪肝儿,柳眉倒竖,嘴唇气得直哆嗦,“陈跃华,你!” 可正当陈跃华以为她这是气急败坏,准备发作的时候,杨丽丽却突然将指着自己的手指收了回去,脸上翻书一般露出一个笑脸来。 “小崔同志来了。” 陈跃华回头一瞧,只见他们身后走进来一个二十岁出头,戴着圆框眼镜、头发三七分的一名男青年。 正是和平乡公社的电影放映员,崔玉杰。 电影放映员在这个年代可是公社里的香饽饽,在农村很受人尊敬,甚至在人们心中和村书记的地位不相上下,在村里也是吃派饭的。 所谓的“吃派饭”,就是特指下乡的干部通常会被安排在农户家中吃饭,目的是加强干部与农村群众之间的联系,这种用餐方式被称为“吃派饭”。 由此可见,电影放映员的地位有多高,尤其是像崔玉杰这样长相又好看的年轻小伙儿,更挑一些条件好的,干净卫生的家庭派饭。 不仅要拿出看家的手艺,许多人还想借着机会把自己家姑娘嫁给人家。 而陈跃华一看杨丽丽的样子,心里立马就明白,为什么明明是给这些大老粗上扫盲课,她还要如此精心打扮。不仅抹了粉底、画了眉毛,脚上的小皮鞋也是擦得锃亮。 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此刻这句话在杨丽丽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故作矜持地理了理鬓角,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快进来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崔玉杰朝着杨丽丽点了点头,随即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周二牛估计也是怕陈跃华和杨丽丽争吵起来,就拉着陈跃华在崔玉杰的前面坐了下来。 讲台上的杨丽丽撇了一眼还“躺”在桌面上的猪肝,强忍着心里的厌恶,双指捏着绳子,算是把猪肝收到了桌子下面。 周二牛见状,偷偷跟陈跃华吹着耳旁风,“华子,还是你有办法!下次在杀猪,我一定给马姨补上。” 陈跃华顿感无语,估计周二牛还以为杨丽丽是收了自己的礼物。 而等他看到周二牛与崔玉杰是前后座,更是觉得命运有时候就爱开这种捉弄人的玩笑。 “二牛,这扫盲班的座位都是固定的吗?” “差不多,也会有的人有事儿就不来了,不过来的人坐的位置都大差不差,怎么了?” “没……没什么,听课吧。” 看着周二牛一脸天真地发问,陈跃华还真不忍心戳破他的幻想。 可是课堂上,杨丽丽每一次与崔玉杰暗送秋波,坐在前面的周二牛都会误会对方是在跟自己眉来眼去。 周二牛是个没有那么深沉心思的人,看着自己的发小像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小孩儿,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陈跃华心里也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响起,众人正往外走,周二牛路过讲台的时候,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杨……杨老师,你今天课讲得……真……真好!” 正在收拾教案的杨丽丽眉头一皱,敷衍的"嗯"了一声,显然没明白这个傻大个突然发什么神经。 陈跃华赶紧拽住周二牛的胳膊往外拖,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丢人的话。 而刚走到门口,身后却传来杨丽丽叫住崔玉杰的话语声:“小崔同志,您等一下。” “有什么事吗?”崔玉杰推了下眼镜,面无表情的说道,似乎他倒是对杨丽丽不怎么感冒。 “没……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咱们公社什么时候再放电影啊。” “哦,我现在在话务室工作,具体的得问领导。” 说罢,就同众人一起离开了。 走廊上,周二牛笑着怼了一下陈跃华,“华子,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你没瞅见杨老师还对我笑呢!” “啊啊,好!” 陈跃华敷衍着,心说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那杨丽丽哪里是在对你笑啊,那是在笑话你啊! “不能骄傲,得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当上劳动模范,咱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能辜负了人家姑娘的心意啊……” 周二牛还在信心满满地幻想着。 夜风穿过走廊,隔壁提高班的灯光依然亮着。 透过斑驳的玻璃窗,能看到苏晓云正在课桌间来回踱步,时而俯身指导学员。她挽起的发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陈跃华脑子一热,问了一嘴:“二牛,你知道怎么才能上提高班吗?” 周二牛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顿时了然。 “华子,你这是想通了?” “别废话,你到底知不知道?” “很简单,苏老师那里有个摸底试卷,你要是能考过,就能在提高班上课了。” 摸底试卷?陈跃华眼前一亮。 “那提高班一般会上到晚上几点?” “九点左右吧,怎么,你要在这儿等着?” “嗯,你先回去吧,我想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