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活埋后,我夺了假千金凤命》 第1章 被陷入狱,诬陷惨死 阴冷潮湿的牢狱内,狱卒鄙夷地看向趴在稻草堆上奄奄一息的少女,提着张认罪书:“盛姑娘说了,只要你肯认罪,念在你伺候她几年的份上,不会计较你的过错,还要将你接回身边做丫鬟。” 盛锦初攥着拳,一字一句道:“我是盛家嫡女,她才是冒名顶替!” 话音落,狱卒扯住了她的头发,加重手中力道,凶狠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还心存侥幸!” “我是盛家嫡女!我才是!!”她泣声哭喊,用尽全力伸手将认罪书撕毁。 狱卒恼了,起身取下墙上悬挂的马鞭,扬起手毫不手软地抽打。 一下,两下…… 力道极狠。 鞭鞭见血,新伤旧痕纵横交错,一圈又一圈,血流不止。 盛锦初趴在地上紧紧咬着唇不松,脸色惨白如纸,眼中还有大颗泪滴,倔强地不肯喊出声。 她蜷缩起身意识逐渐模糊,忽然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盛嫣嫣,她瞳孔一缩。 盛嫣嫣嫌恶的用帕子抵在口鼻下,吓得往身旁男人怀中缩了缩;“予安哥哥,我好怕……” 男人温柔地抬起手遮住了盛嫣嫣的眼:“嫣嫣,一个贱婢而已,又差点儿害死你,死不足惜!” “予安哥哥,可锦初毕竟伺候了我十年,盛家被灭门,我可是将她视为亲妹妹。” 男人一脸心疼地揽住盛嫣嫣。 狱卒讨好上前道:“盛姑娘,这丫鬟嘴硬得很,挨了百鞭也不肯招,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 盛嫣嫣急得直掉眼泪:“她若不肯认罪,国公夫人怕是不会轻易让我进门。” 祁国公夫人府执意要让盛锦初签下认罪书,并在户籍内签下贱籍身份,才同意让她嫁过来。 没想到盛锦初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骨头这么硬,打了十多日,愣是不松口。 “那就继续打,我就不信狱内七十二道刑罚都试了一遍,还不认罪!”男人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盛锦初。 盛嫣嫣紧紧地攥住了男人的衣袖,娇柔道:“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给她活路偏不要,自找的!”男人搂着盛嫣嫣的肩,嘴里还说着今日一定会给她个交代。 盛嫣嫣娇羞红了脸,低头时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对着地上的人说:“锦初,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个丫鬟身份,霸占了我盛家嫡女身份,我会给你求情的。” 看着两人站在一块你侬我侬,盛锦初险些呕出血来,指尖嵌入掌心,半撑着身子,目光平视对方,冷笑道:“你做梦!盛嫣嫣,你这辈子都别指望我认罪,你才是冒牌货!” 盛嫣嫣脸色微变,对着狱卒使了个眼色:“既如此,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滋啦! 左肩忽然传来剧痛,她疼得死死咬着牙皱紧眉头,目光一抬,狱卒居高临下地拿着烧红的烙铁,烙印在她肩上。 滋啦滋啦,皮肤被烧焦沁出黑色的血迹。 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来,意识逐渐涣散,嘴边不断地呕出血,纵使身后的狱卒再打几鞭,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疼痛表情。 她眼眸微闭。 “锦初。”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盛锦初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费力抬头看见了身穿绛紫长裙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指尖一顿,激动道:“母……” “母亲!”盛嫣嫣娇嚷拉住了来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焦急:“盛锦初不肯签认罪书怎么办?” 妇人一脸慈爱地摸了摸盛嫣嫣脸颊:“这里湿气重,你先出去,认罪书母亲会给你拿到。” “果真?” “母亲何时骗过你?” 盛嫣嫣将脑袋搭在妇人肩上撒娇:“母亲待女儿最好了。” 盛锦初瞪大眼。 记忆中的母亲一向都很严厉,从未对自己和颜悦色过。 还有,为何盛嫣嫣会喊她母亲? 盛锦初仰着头目光紧盯着妇人赵氏,赵氏居高临下地看了眼盛锦初,眼底还有几分不忍,弯着腰叹了口气:“锦初,你是商人女,配不上祁国公府,你要是不来京城,安安分分地待在陇西,也不会有今日。” “要怪,就怪你野心太大,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差点儿坏了嫣嫣的终身大事!” 盛锦初惊愕:“盛家满门被灭,女儿无家可归,来投奔母亲,又有何错?还有,盛嫣嫣明明是女儿的丫鬟,怎么会喊您母亲?” 被戳破了心事,赵氏干脆不装了,不悦道:“不懂规矩,长辈的事无须你过问,看在咱们母女一场的份上,签下认罪书,我派人送你回陇西,这辈子都别来京城了。” 盛锦初脸色骤然惨白。 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氏,父亲是死在了出海的船上,整条船都翻了,尸骨无存。 不久后,盛家就被仇家追杀,被灭满门。 母亲伤心欲绝,第一时间送她去盛家祖祠,要她守孝三年,等三年后再来接她,她信了。 等了三年,迟迟不见母亲的消息。 她担心母亲会受委屈,于是就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来了京城,没想到刚踏入赵家门就被人指认是冒名顶替的盛家嫡女。 被抓入狱,日日严刑拷打。 忽然眼前一阵眩晕,支撑不住趴在地上,赵氏嫌弃地拽住了她的手指,沾上她的血。 重新掏出一封认罪书,在上面按下血印。 赵氏拿过认罪书后,长长地松了口气,瞥了眼气息渐弱的盛锦初,皱了皱眉。 “母亲!”盛嫣嫣焦急探身,看清画押后眼前一亮,转身抱住赵氏胳膊撒娇:“多谢母亲替女儿解决后患,只是女儿担心锦初日后会不甘心再闹。” 盛锦初卸了全身的力气,趴在地上望着亲密两人,巨大的恨意袭上心头,用尽全力嘶吼;“你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盛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赵氏闻言脸色一变,不悦道:“既然你这么执着盛家嫡女,我成全你!” “母亲”盛嫣嫣急了。 赵氏却道:“给盛锦初准备红棺,即刻埋入盛家祖坟!” 盛锦初瞪大眼,来不及挣扎便被人捆住手脚,堵住口鼻拖了出去。 噗! 被人丢入棺中,身子急速坠落,不停地旋转。 最终陷入无尽的黑暗,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第2章 抱灵牌回府,惩叛徒丫鬟 盛锦初站在半山腰眺望远方,入眼一片白茫茫,陇西的大梵山景色宜人,上辈子她住在这呆了足足三年。 冷风刮过,她骤然清醒过来,深吸口气,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对身后二人说道:“一个时辰后咱们下山,回祖宅。” 翠珠满脸不赞同:“姑娘,祖宅已被烧毁,您孤苦无依回祖宅,出事了怎么办,若是夫人知晓您私自下山,会生气的,您再忍一忍,等夫人派人来接。” 盛锦初眸色一暗。 上辈子她带着方嬷嬷,翠珠两人去京城,半路上马车坏了,翠珠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她急得不行,找了两日也不见人影。 直到在盛嫣嫣身边见着了翠珠,翠珠也是第一个指责她是冒牌货的人。 该死。 此刻翠珠下巴一抬,不悦地看向了方嬷嬷:“此事听我的,夫人没有来信之前,谁也不能离开大梵山!” “啪!” 一巴掌甩在了翠珠脸上。 翠珠满脸不可置信地捂着脸,还未问出声又被盛锦初掐住了脖子,呼吸一紧,窒息感扑面而来:“姑……姑娘?” “还要听你的么?”语气森森,带着杀气。 吓得翠珠惶恐摇头。 盛锦初收了手,长眉一挑:“收拾行李!” 一个时辰后,三人下山。 方嬷嬷提议雇马车,却被盛锦初否定了,她要带着父亲的牌位入城,让所有人都知道,盛家独女像极了盛父! 翠珠不满地嘟囔:“姑娘,从山下一路走到祖宅,至少两个时辰,您一个孤女,若是露了脸被人盯上了,将来吃了亏,哭都没地儿,要我说还是坐马……” 后半截话在盛锦初凌厉的眼神中蓦然咽了回去。 她从大氅内捧着牌位徒步往外走。 一步一个脚印,积雪融化,湿了鞋袜,纵使冰凉刺骨她也没有停下。 白皙如瓷的肌肤已被寒风吹的泛红,黝黑的眸子闪着坚毅目光。 入了城 偶有百姓顺着视线看来。 “这是……这是盛大老爷的牌位!” 一人高喊起。 立即引来不少百姓纷纷探了过来。 “没想到这一晃就三年了。” “盛大老爷好走啊。” 百姓们自觉站成了两排,有的眼眶微红,有的轻声啜泣。 盛锦初会知道父亲生前是个极好的人,带动了陇西发展,在陇西做了无数善事。 许多人都受过父亲的恩惠。 盛锦初腮边划过晶莹,两只手紧攥着牌位,跪在了地上:“不孝女盛锦初带父回家,叩谢父老乡亲还惦记着父亲生前过往。” 砰砰! 盛锦初抱着牌位连磕三个头。 身后翠珠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一把扶住了盛锦初的胳膊,急道:“姑娘您怎么能当众认下盛家嫡女的身份?” 翠珠慌了,这要是让夫人知晓,她没有看住姑娘,还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夫人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姑娘也忒不懂事了!”翠珠一咬牙,伸手就要去夺盛锦初怀中的牌位。 手刚伸出,盛锦初眸光闪过狠厉朝她看来,语气宛若淬了毒:“我是父亲唯一的女儿,带父亲回老宅,有何不妥?” 杀气来袭,吓得翠珠缩了缩脖子,讪讪收回手:“姑,姑娘误会了,奴婢担心您一个孤女身份回老宅,会被不轨之人给惦记,所以好心提醒您。” 盛锦初强忍恨意,暂未发怒,在百姓的眼皮底下,抱着牌位回了盛家老宅。 看着被简单修葺过的盛家老宅,她有些意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中年男人,对方手提扫把弓着腰,正在打扫庭院。 中年男子颤颤巍巍地来到牌位前磕头:“老奴齐肖给老爷磕头了。” 盛锦初听父亲提过,此人天纵奇才,跟着做生意都委屈了他,她没想到会在老宅遇到齐肖。 环顾一圈,偌大的宅子里并没有人影,看来只有齐肖一人守着。 寒暄几句后盛锦初将盛父的牌位送入祠堂,点燃三柱香,默默对着牌位发誓。 她一定会重振盛家! 齐肖看了眼牌位,哽咽道:“老爷这一去,盛家的家产……” “齐叔!”盛锦初打断对方,瞥了眼门外候着的翠珠眼,沉声道:“齐叔放心,我已经及笄,是时候接管父亲遗留下的几座矿产了,如今我回来,就是要重振盛家。” 齐肖一愣,顺着视线看向了翠珠,虽不明所以,识趣地没有戳破,反而跟着附和:“是该如此,您是盛家独女,老爷在世时也曾叮嘱老奴,这些家产都由您继承。” 廊下的身影动了动。 盛锦初又道:“齐叔,我想去父亲生前的院子看看。” “姑娘放心,老爷的院子老奴日日都去打扫……”齐肖在前方引路,盛锦初紧跟其后,路过翠珠时,叮嘱道:“跟方嬷嬷一块去做些吃食来。” 翠珠被盛锦初之前吓住了,现在仍心有余悸,老实地点头应了。 将人支开,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一处院子,大火烧过的痕迹还在,后院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冷风拂过吹起了沙沙声。 “齐叔,您是父亲最信任的人,守了盛家三年,锦初感激不尽,这次锦初回来可能要做些大逆不道的事……” “姑娘是指夫人?”齐肖立即猜出。 盛锦初紧绷着脸,艰难地点头。 齐肖直言不讳道:“三年前盛家出事后,夫人变卖盛家明面上在陇西的产业,还有良田,数十个铺子,庄子,一共一百多万两,老奴心疼老爷留下的产业,不想被糟践了,所以,私底下又给买回来了。” 盛锦初眼眸一动,猜出原因:“是因为太着急,所以贱卖的?” 齐肖表情僵住,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至少便宜了五成。” 盛锦初攥住掌心,疼意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又听齐肖道:“老爷说,只要大姑娘想问得,让老奴知无不言,不必隐瞒,盛家生意不仅仅在陇西,大部分都在京城,知晓的人极少。” 说着齐肖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枚羊脂玉佩,中间雕刻着锦初两个字。 “老奴不负所托,将盛家掌令交给姑娘。” 盛锦初接过玉佩,眼泪不自觉滚落,她吸了吸鼻子,起身屈膝:“齐叔,请受锦初一拜!” “不可!” “没有您,盛家的产业早已经被瓜分,您是盛家的恩人,晚辈应该拜您。”盛锦初这么说,齐肖收回了手,接受了这一拜。 盛锦初又第二拜:“恳请齐叔继续帮我打理盛家家产,也只有您能帮我了。盛家满门被灭内有蹊跷,我身为盛家女,不能坐视不理!” 齐肖激动道:“好!好!老奴果然没看错人,姑娘不愧是盛家独女,老爷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只要姑娘用的着老奴,老奴愿一辈子效忠盛家。” 盛锦初站起身:“齐叔,往后您不必自称为奴,您也不必唤我大姑娘,就称我锦初丫头。” 齐肖犹豫了片刻点点头答应了,试探道:“你是要去京城去找夫人?” 盛锦初摇头;“从她带着嫁妆离开陇西那一刻起,就和盛家断了关系,她不配做盛夫人。” 从盛锦初的语气里,不难听出对赵氏的怨恨。 毕竟是亲母女,齐肖也不好过多介入。 “齐叔,有几件事需要您帮我打听。”盛锦初垂眸低语几句,齐肖犹豫一瞬:“这事儿不难,我即刻派人去京城送信。” “多谢齐叔。” 想要彻底摆脱赵氏,就必须捏住赵氏的把柄,让世人皆知,赵氏凉薄,连亲生女儿都不认了。 第3章 重回祖宅,再遇亲娘 盛家独女回了城,买了数十个丫鬟小厮,还有看门的护院,甚至在前院单独辟出一间院子,养了上百个护院。 动静之大,陇西城的百姓路过盛家时都会忍不住伸出脑袋往里看看。 傍晚 翠珠看着盛锦初换上了一袭浮光锦,还有梳妆盒里也摆上了无数头饰,就连送来的鞋尖上都镶嵌着硕大的东珠。 看得翠珠直咂舌:“姑,姑娘,老爷私底下给您留了这么多私产,您怎么从来不说?” 盛锦初没好气瞥了眼翠珠:“我是父亲独女,盛家多年经商,积攒的财富数不胜数,有些财是不能露出的,你懂什么!” 翠珠讪讪应了,眼珠子直往盛锦初的妆匣子瞟,贪婪得直咽口水。 透过镜子,盛锦初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她冷笑,并未拆穿。 次日,盛锦初没了睡意,一闭眼脑子里全都是赵氏和盛嫣嫣亲近的那一幕,干脆直接坐起身。 方嬷嬷听见动静,撩起帘子进来:“姑娘怎么不继续睡?” “睡不着了。” 她披上了衣裳,坐在书桌前看起了佛经,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屋子里点燃了安神香,有助于她静心凝神。 不知不觉抄了近两个时辰的经书。 再抬头时,天已经大亮了。 “翠珠呢?” “昨儿夜里人已经抓起来了,在柴房。”方嬷嬷气急败坏:“您对她这般好,她怎么敢吃里扒外,竟给京城那边送信!” 盛锦初敛眉,之所以下山前没有处理翠珠,就是等着翠珠送这封书信出去,让京城那位心急。 人总是贪婪的。 赵氏要是知道她手里还有盛父留下的私产,必定心动。 在京城,她无权无势没有靠山,对赵氏没辙。 但在陇西,她有盛父生前留下的人脉,陇西的百姓也不会任由赵氏欺负她这个孤女。 她瞥了眼窗外刚刚泛白的天,喃喃道:“别动刑,别让她受伤,什么都不必说,我自有用处。” 方嬷嬷点头应了。 用过了早膳,齐肖急匆匆来了:“您让我打听的事有着落了,一个月后太子凯旋归京的确会路过陇西。” 上辈子盛锦初去京城的路上听说太子战胜归来,大军还在陇西停留半天,四年前边关打仗,曾缺粮草,当时太子求助过父亲,父亲连夜搜集了粮草送去了边关,再之后,盛家陆续又送了两次粮草去边关。 盛家对太子,对朝廷都是有功之臣! “当时跟着老爷押送粮草的,除我之外还有阿东,阿东死了,但太子见过我两回,定能认出我。” 有了这话,盛锦初心里有了点底气。 “父亲在世时每年都会在四个城门口施粥赠衣,帮助百姓抵御严寒,齐叔,今年就由我来做吧。” 齐肖顿时领悟对方的意思:“我这就去安排,明儿一早您亲自去城东门口施粥赠布,我带人给您看守安全,防止有人作乱。” 次日一早她起身跟着去了东城门口,那里已经搭建了三个粥棚,身后排了很长的队。 北风刮起,她脸上凉飕飕的。 等施粥完毕回府时已经快傍晚了,方嬷嬷赶紧端来了姜汤,又打来了热水给她泡泡脚。 眼看着白皙的脸庞渐渐恢复了红润才松了口气,她不解地问:“姑娘施粥亲力亲为,现在整个陇西的人都认识您了。” 盛锦初眸色一顿,是啊,现在整个陇西的人都见过她了。 算算日子,还有五六日翠珠的书信就能到京城。 …… 不同于陇西的严寒,京城早已枝头见了绿,一名丫鬟将书信送到了后门,低声说了几句话。 婆子立即将人引入后院。 书信递到了一名美貌妇人手中时,她正含笑看着少女抚琴高歌,染着凤仙花汁的指尖挑起书信,瞥了眼陇西二字时,眉眼不自觉地皱起。 拆开书信。 看清内容后,妇人脸色徒然大变,蹭得站起身:“来人,快备马!” 正在抚琴的少女受了些惊吓,停下动作,茫然道:“母亲,出什么事儿了?” 赵氏目眦欲裂:“是陇西那边,盛锦初擅自下了山回祖宅,我竟不知盛家还有几处私矿!” 陇西二字让盛嫣嫣变了脸色,慌张地看了眼四周,急忙上前,赵氏深吸口气安抚道:“莫怕,属于你的,母亲定不会让人夺走!” “母亲,女儿跟您一块回去。” 京城到陇西快马加鞭也要十日,乘坐马车要多两日,距离翠珠送信已经二十日了。 “姑娘,京城的马车莫约还有两个时辰就到陇西了,刚才齐管事说,让您做好准备。”方嬷嬷道。 盛锦初深吸口气,她等这一日等久了。 下午城东门就来了一辆京城方向的马车,十分气派。 盛锦初飞速瞥了眼,又收回了视线,自顾自地施粥干活儿,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弧度。 马车停在了不远处,时隔三年多赵氏再次见着盛锦初的时候,少女穿着件颜色俏丽的绯红长裙,站在粥棚子里,亲自布粥。 少女一露脸,赵氏倒吸口凉气。 这张脸和已故的盛家大老爷有七分相似,只要见过盛家大老爷的,都不会怀疑盛锦初的身份。 “母亲。”盛嫣嫣紧咬着红唇,看着盛锦初出落地越来越水灵,一举一动矜贵优雅,从容大方。 她自诩貌美,就算是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出门参加宴会任谁不夸句漂亮。 可在盛锦初面前,盛嫣嫣自觉被人比了下去。 她带着哭腔:“咱们接到书信时她已经施粥十日了,加上路上的时间,至少有二十几日了,现在,整个陇西都夸赞她,那女儿怎么办?” 赵氏拧眉,从盛锦初的脸上看不见半点不耐烦,对人和蔼。 不得不承认,三年间,她变化不少。 “先别急。”赵氏安抚。 “女儿如何不急,翻过了年祁国公府就要定下婚事了。”盛嫣嫣紧攥着帕子,胸口起伏,脱口而出的抱怨:“当初盛家出事时就不该留着她!” “嫣嫣!”赵氏冷脸打断了盛嫣嫣,不悦道:“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亲妹妹,罪不至死。” 盛嫣嫣见赵氏动了怒,脸上浮现了惊慌,赶紧乖巧认错:“是女儿一时糊涂,还请母亲恕罪。” 赵氏这才松了眉,她调整了呼吸,对着身边的丫鬟说:“去将姑娘带来。” 丫鬟点头,下了马车直径去找盛锦初。 “姑娘,夫人在马车里等你。” “夫人??” 盛锦初皱着眉一脸疑惑:“是哪家的夫人?” 丫鬟一愣:“姑娘,奴婢是双环啊,是夫人来接您了。” 盛锦初顺着双环的视线瞥了眼不远处的马车,回想起牢狱内赵氏冰冷刺骨的话,她就浑身发抖。 死死地攥住了手中的长勺,咬紧了舌尖,才不许自己失态。 她停顿了一会后又拿起长勺继续施粥。 “下一位!” “谢谢盛姑娘。” “老人家不必客气。”盛锦初微微笑,转过头对着双环说:“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夫人,也不认识双环,你认错人了,你要是想喝粥就去排队,别挡路。” 双环瞪大眼:“姑娘,您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认了?” 砰! 长勺落地。 发出巨大的声音。 盛锦初娇俏的脸颊上染上了愤怒:“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母亲三年前就跟着父亲一块去世了,你究竟是何人,竟敢诋毁我母亲!” 话音落,粥棚子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双环。 那眼神,恨不得将双环活剥。 双环傻眼了,面对无数人的眼睛吓得咽了咽嗓子,连连后退。 “这孽障,三年不见居然敢诅咒我死!”赵氏听后怒不可遏,掀开帘子钻出去,手里提着长鞭急匆匆冲着盛锦初越过,扬起长鞭:“不孝的东西,竟敢诅咒我!” 赵氏会武,尤其耍得一手好鞭。 盛锦初曾央求赵氏教她,却被赵氏一口回绝,转头,却亲自打造了一只精致的长鞭送给了盛嫣嫣。 长鞭悬空,冲着盛锦初的面门劈下,气势凌厉。 倏然一只手腾空攥住了长鞭末端,徒手接下一鞭,掌心顷刻间见了血。 “齐叔!”盛锦初惊呼。 齐肖松开了手,掌心的伤痕深可见骨,血流不止,冲着盛锦初摇摇头表示无碍。他不敢想象这一鞭要是打在脸上,盛锦初的脸就会直接毁了。 当下冷了脸:“何人胆敢在此猖狂,竟光天化日之下伤人!” 看见齐肖的那一刻,赵氏瞳孔一缩,没想到还能在此处见着齐肖,她眼底浮过心虚,转而想起来时的目的,挺直了胸膛:“齐肖,你好大的胆子,竟连我也不认得了!” 齐肖蹙眉。 赵氏手指着盛锦初的鼻尖:“盛锦初,谁给你的胆子竟敢顶着盛家嫡女的身份办粥棚的,来人,给我拆了。” “不许拆!”盛锦初挺身而出,冷着小脸,既然赵氏不肯认,打定主意要让盛嫣嫣顶替自己的身份。 她也不稀罕认赵氏。 “你敢忤逆我!”赵氏瞪眼。 第4章 母女当街对质,谁真谁假 盛锦初冷笑:“这位夫人好生奇怪,初次见面便要挥鞭打人,又要强拆粥棚,我本就是盛家嫡女,何须顶着名声?” “就是!” “锦初小姐就是盛家嫡女,这妇人怕不是来打秋风的亲戚吧?” 无数人站在了盛锦初身后,对着赵氏指指点点。 赵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色极变,咬着牙对着盛锦初说:“你当真不认我?” “夫人有病就去吃药,别在这碍手碍脚。”盛锦初面不改色道。 “你!!”赵氏险些被气得倒仰,手指盛锦初大骂不孝,盛锦初没好气道:“你未曾生养,与我不过一面之缘,何来不孝之说?” 赵氏被噎得脸色涨红。 “还别说,这夫人长得的确有些眼熟。” 人群里议论纷纷。 赵氏在陇西时也很少出门,即便出门,脸上也敷了一层厚厚的妆容,和此时的打扮完全不同。 所以一眼认出来赵氏的人并不多,只是有些眼熟,又不敢确定。 赵氏赶紧道:“我是盛家主母……” “胡说八道,我母亲早就跟随父亲而去了,尸骨还葬在盛家祖坟呢,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厚脸皮,竟敢冒名顶替我母亲的身份!”盛锦初两手叉腰,拔高了声音,气势迸发:“陇西城谁不知道我母亲待人亲和,怎会是你这般轻浮模样。” “孽障!”赵氏气得大骂。 盛锦初眼底划过一抹讥笑,这就急了? 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赵氏气的胸口起伏,赤红了眼瞪着盛锦初。 倏然从身后传来了一道悲愤气恼的声音:“锦初,你明明和我一样是个丫鬟,为何要冒充姑娘的身份呢!”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正是被关押了许久的翠珠,昨儿晚上砸坏了门锁偷偷跑了出去。 盛锦初震惊地盯着翠珠看:“你……你怎么在这?” 翠珠冷笑:“咱们好歹一块伺候了姑娘十年,你为了霸占姑娘的身份,如此心狠手辣,居然要我性命,幸亏我逃出来。” 身后方嬷嬷咬牙,恨恨地瞪着翠珠,姑娘果然猜对了,这贱婢就是夫人的人。 只是方嬷嬷不理解,虎毒不食子呢,夫人为何要这么做? 盛锦初小脸一白,故作心虚。 翠珠弓着腰搀扶赵氏的胳膊,声泪俱下:“夫人,锦初胆大妄为,擅自抱着老爷的牌位下山,自以为盛家没了人证实身份,就敢自私认下盛家独女的身份招摇撞骗,您一定要为姑娘讨个公道啊。” 赵氏看见了翠珠,腰杆子蓦然挺直了,冷笑:“盛锦初,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命你们几个在大梵山看守,你们竟敢私自下山冒名顶替,罪该万死!” 有了翠珠的出现,局势一下子就扭转了。 不少人半信半疑地看向了盛锦初。 难道眼前的小姑娘当真是冒名顶替的? 盛锦初目光紧盯着翠珠,她给过翠珠机会了,非要找死,她也只能成全了。 “这么说,你是夫人的人?”盛锦初看向翠珠问。 翠珠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奴婢是夫人从人牙子那买来的,在盛家已经十一年了,夫人待奴婢极好,所以,奴婢一定要揭穿你!” 一口一个奴婢,倒显得有些怪异。 盛锦初又看向了赵氏:“夫人可认同翠珠的话?” 赵氏皱眉,细细思索确定话没有什么纰漏,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锦初,念在你伺候嫣嫣十年的份上,你只需要下跪承认错误,我可以饶你不死。” 盛锦初身子纹丝不动,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僵持之际,也不知谁喊了声陆大人来了。 一听陆大人三个字,赵氏的怒火立即消散了许多,转过头便看见了身穿湛蓝官袍的中年男人带着数十个衙兵走了过来。 “陆大人来得正好,这小姑娘年纪轻轻不学好,冒充我女儿盛嫣嫣,败坏我盛家名声,还请陆大人快将此人抓起来。” 赵氏对着陆大人使了个眼色,赵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兄长的官职比陆大人大了几层。 盛锦初抬起头,目光平视赵氏,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出一丝丝的不忍,可惜,她失望了。 她转过头看向了陆大人:“陆大人想必是见过我父亲的,整个陇西都知道,我这张脸像极了父亲。” “天底下相似之人太多了,难道个个都是血亲,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敢狡辩!”赵氏呵道。 盛锦初垂眸,看向了齐肖,齐肖微不可见地冲着她点了点头,京城和太子那边她都派人盯着。 时间掐得不早不晚。 赵氏来时,太子刚好也抵达了陇西,此时应该就在某个角落。 盛锦初掐着掌心,泪水盈盈地看向了赵氏,消瘦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身后方嬷嬷忍不住开口:“姑娘,您又何必遮遮掩掩,若是老爷还在,谁敢这么欺负您?” “嬷嬷,别说了……” “老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方嬷嬷气呼呼拔高声音:“当初老爷死后,头七刚过,夫人就将您送去大梵山,转头又贱卖了盛家在陇西的家产,带着嫁妆回了京城,这三年连封书信都没送来过,您又何必替夫人隐瞒呢。” 话音落,人群躁动起来。 赵氏脸色微变。 方嬷嬷伸手从盛锦初怀中掏出一摞字据,高高举起:“这些就是夫人贱卖盛家家产的字据,上面可还有夫人的签字画押。” 众人立即顺着方嬷嬷的手上看去。 盛锦初面露惊慌,赶紧去拉方嬷嬷:“嬷嬷,不可!” 两人争执间,方嬷嬷手上的字据宛若漫天撒花,全都扬了出去。 不少人捡起看了,纷纷倒吸口凉气。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盛老爷死后,盛夫人没多久就变卖了盛家家产,连夜逃走。” “呸!丧良心的东西,盛老爷尸骨未寒,丢下一个女儿就走了,瞧瞧小姑娘瘦成什么样,再瞧瞧这位夫人,穿金戴银,披红挂绿,珠圆玉润哪有半点死了丈夫的难过模样?”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像那位盛夫人,难怪小姑娘说盛夫人死了,毕竟,随丈夫而亡的盛夫人和抛弃亡夫变卖盛家家产潜逃,丢弃孤女的人而言,还是死了名声好听些。” “这人三年都不见一个影子,该不会是回来和盛姑娘争家产的吧?” 赵氏脸色突然大变,没想到这些百姓对自己印象这么差,面上浮现心虚,她对盛家本就没感情,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死人守寡? 盛锦初就这么平静的看向赵氏的气急败坏,她抬起手,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身为盛家妇,不替丈夫守寡,连夜变卖家产离家,三年后又来欺辱盛家孤女,我倒要问问吏部尚书,何为公道!” 她掷地有声,眸光坚定,丝毫没有胆怯。 单是站在那,小小年纪气势不容小觑。 盛锦初的身后数百个百姓愤愤发声:“忒不要脸了,拿着嫁妆离了盛家,就表示和盛家断了关系,如今还要找个人冒充盛姑娘夺家产,欺人太甚!” “盛老爷为陇西做了这么多年好事,对我们有恩,在陇西,我们决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辱盛姑娘!” “对!!!” 一人呼,百人应,数百人站在了盛锦初身后。 阵仗浩大,令人心惊。 赵氏惊愕万分,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处境尴尬的骑虎难下,将求救目光落在了陆大人身上。 陆大人沉着脸,鄙夷地看了眼赵氏,虎毒不食子,好歹也是亲生女儿,为了财产竟连亲生女儿都不顾了,沉声问:“你说你是盛夫人,可有证据,本官在陇西数年和盛老爷也有几分交情,这小姑娘的眉眼像极了盛老爷,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赵氏错愕,手指着盛锦初:“好啊,你胆子忒大,煽动百姓收买知府坐实身份,不就是贪图盛家财产,我岂能让你如愿!” 只见赵氏扬起手,盛锦初挺身而出,眸光锐利,语气不疾不徐道:“你说我是冒充盛家嫡女,那敢问这位夫人,真正的盛家嫡女在何处?” 她知道盛嫣嫣躲在马车里,坐享其成。 她偏要将人拽下来,受人指责。 赵氏还以为盛锦初是怕了,得意道:“嫣嫣知书达理,是我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可不像你这般粗鲁,抛头露面,不知所谓!” 紧接着赵氏伸手指了指身后马车:“嫣嫣,下来!” 第5章 真假千金对质,撕破伪装 盛嫣嫣两手紧攥,深吸口气,撩起帘子下了马车,一露脸,冲着盛锦初痛心疾首道:“锦初,你,你为何要冒充我的身份?” 再次见到盛嫣嫣,盛锦初恨不得划花了对方的脸,心口起伏,恨意骤起,咬着牙尝到了血腥味才将怒火压下。 她往前一步,看向盛嫣嫣的眉眼,拔高了声音问:“嫣嫣,你说你是盛家嫡女,那我问你,这三年你在何处?” 盛嫣嫣眼皮跳了跳,她若回应是在大梵山,肯定会被揭穿,因为她早就在京城露过脸。 还去过数次祁国公府。 “在,在京城外祖家,替父亲守孝。”盛嫣嫣眼眶一红,委屈道:“锦初,我对你不薄,你不该如此任性妄为……” “陇西有位厉害的摸骨大夫,可以摸骨断龄,你我之间相差两岁,若被摸骨,定能算出年龄。” 盛锦初直接打断了盛嫣嫣的话,又看向了赵氏:“族谱记载,盛家嫡女今年堪堪十五,这是做不了假的,夫人敢不敢让摸骨大夫试试?” 盛嫣嫣脸色骤然惨白,紧张地看向了赵氏。 赵氏皱眉,不悦道:“我的女儿我岂会认错,我说她是真的就是真的,盛锦初,你就是个丫鬟,被我收留给了盛姓,如今还想鸠占鹊巢,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救你!” 看着赵氏眼底毫不遮掩的厌恶憎恨,盛锦初只觉得心都被揪起来了,呼吸有些不顺。 盛嫣嫣此时也朝着翠珠使了个眼色,翠珠立即朝着盛嫣嫣爬了过来,跪地磕头:“奴婢给姑娘请安,姑娘,您再不回来,就要被人顶替了,锦初就是个白眼狼,嘴皮子灵巧,哄人的功夫也是一流的,诸位都被骗了。” 看着两人的表演,盛锦初耐心耗尽,喊了句:“齐叔,有关盛家清誉,劳烦您了。” 齐肖走了出来,连称不敢当,道:“诸位有不少人见过我老齐,跟了盛老爷十余年,盛老爷每每出海,或是去塞外都会托人给盛姑娘写家书,讲述半路风景如何。” 他掏出几封陈旧的家书,展开举起:“吾女锦初,今北梁十二年东,塞外牛羊成群……” 锦初两个字赫然醒目。 好几封书信都是如此。 齐肖看向了赵氏:“盛老爷喜墨宝,流出不少字在外,拿来比对就知书信真假,另盛老爷在世时每年都会在墨宝斋给盛姑娘作画,一共百幅画。” “不止,还有在珍珠阁给盛姑娘留下许多首饰,积攒嫁妆,每一套首饰后方都写着锦初小姐的名字。” “盛家在陇西十二个掌柜地,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见过锦初小姐的画像,绝不会认错。” 人群后出现十来个人,纷纷替盛锦初作证。 这下,铁证如山。 盛锦初抬起平静的眸子看向了赵氏和盛嫣嫣,两人脸色惨白。 盛锦初看向了翠珠:“你跟了我十年,我对你不薄,为何要帮着母亲陷害我,难道是因为家产?” 翠珠傻眼了,着急地看向了赵氏,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盛锦初:“你是故意放奴婢出来的!” “小贱蹄子,姑娘对你不薄,你竟被夫人收买诬陷姑娘,该死!”方嬷嬷早就忍不住了,见真相水落石出,二话不说抡起膀子左右开弓,嘴里骂骂咧咧:“虎毒还不食子呢,姑娘小小年纪失了靠山就已经够苦的了,还要被人污蔑身份争家产,丧良心的东西!” 方嬷嬷嘴上不依不饶地骂人。 赵氏听的面红耳赤,眼看着局势不对,扭头就要走。 噗通! 盛锦初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哽咽道:“母亲,其实女儿刚才就认出您了,只是不明白,您为何对女儿如此心狠手辣。女儿从记事以来,您就不许女儿出门露脸,事事严厉。女儿不怪您,只是您不该贱卖了父亲的家产,那可是父亲的心血啊。” 一句又一句的指责,直接将赵氏的虚伪脸皮给扯下来。 赵氏喉间涌出腥甜,目光对上了盛锦初似笑非笑的眼神后,耳边还有怒骂声,她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失控般一巴掌打下来:“你明明认出为何还要装模作样,孽障,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个畜生,早知道当初就该将你掐死!” 盛嫣嫣急得拽了拽赵氏的衣袖提醒。 赵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已经承认了,她怒意攻心想要走,却被陇西百姓围了个严严实实。 盛锦初白皙如玉的脸上顶着五个鲜明的巴掌印,猛地呕出血来,摇摇欲坠地站起身,看向陆大人。 “盛嫣嫣冒名顶替我的身份,败坏盛家清誉,还请大人看在家父的薄面上,还盛家个公道。” “盛锦初,你敢!”赵氏咬牙切齿。 盛锦初不为所动,又说:“按照当朝律法,夫家家产是不能被随意变卖的。” 赵氏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盛锦初一字一句道:“不问自取就是偷窃,我要状告赵氏偷窃盛家家产,这些字据上有赵氏的签字画押,便是证据!” “还有这个丫鬟吃里扒外,污蔑盛家清誉,也请大人做主。”盛锦初指着翠珠。 翠珠慌了,彻底的慌了,对着盛锦初磕头:“姑娘,奴婢知错了,都是夫人逼着奴婢这么做的,求您看在奴婢伺候您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哗! 人群倒吸口凉气。 “最毒妇人心,也不过如此了。” “赵家,这不是明摆着吃绝户吗,说不定,盛老爷死也有蹊跷,还有盛家那场大火。” “细思极恐啊,刚才盛姑娘不是说了吗,从记事开始就没露脸过,这不是明摆着早就在筹谋了。” “偌大的陇西城,外人居然没见过盛姑娘,要不是盛老爷生前留下墨宝,险些就被这毒妇混过去了。” 流言蜚语,无尽蔓延,越发不知收敛,赵氏见状终于察觉事情的严重性。 第6章 若我执意要追究呢 赵氏紧掐掌心,看着四周百姓纷纷指责自己,她皱着眉冷脸看向了盛锦初,呼吸急促,眼底依旧是遮掩不住的厌恶。 气氛僵持。 忽然,盛嫣嫣扑通跪在了盛锦初面前,哽咽道:“锦初,你误会夫人了,其实……其实夫人是有难言之隐。” “嫣嫣!”赵氏心疼地看着盛嫣嫣,欲要伸手扶她,却被盛嫣嫣拒绝,她扬起头,一字一句道:“自老爷去世后,夫人就大病一场,大夫说经不起刺激,否则会认错人,这三年是我擅自做主趁虚而入,顶替了你的身份,你要打要罚,我绝无二话。” 盛锦初皱着眉。 “锦初,其实夫人错把我当成了你而已,夫人还是疼爱你的,你可是夫人的亲生女儿。” 盛嫣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极伤心,还冲着盛锦初砰砰磕头:“三年之约已到,夫人是特意来接你回京城的,只是不知刚才怎么又错认了人,我不敢贸然刺激夫人,才没来得及解释。” 一番话说得密不透风。 瞬间扭转了赵氏不认亲生女儿的原因,甚至还给盛嫣嫣的身上扣上不得已的原因。 四周的愤怒叫骂声渐渐弱了下来。 “锦初,夫人之所以认错了人,那还不是因为我伺候了你十年啊,日日跟随的缘故。”盛嫣嫣眼尾染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流淌。 赵氏咽了咽喉,顺势点头:“原来是我认错了人,难怪……难怪看锦初这么熟悉。” “锦初!”赵氏伸手就要去握盛锦初的手,刚迈开脚步,两眼一闭,身子软了下来。 幸好身后丫鬟及时扶住。 盛嫣嫣慌了:“锦初,夫人一定是又犯病了,快带她去医治。” 一旁陆大人犯了难,看向了盛锦初:“盛姑娘,这……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赵氏毕竟是盛锦初的生母,人家伤心过度认错了人,总不能将人抓起来吧? 盛锦初眯眼看着躺在丫鬟怀中的赵氏,装病装晕就想躲过一劫? 做梦! 她立马泪眼婆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母亲当真是糊涂了,为了个丫鬟居然诬陷亲生女儿。” “姑娘!”方嬷嬷急了,这明显就是圈套,姑娘怎么还被夫人给骗了? 盛锦初攥住了方嬷嬷的手腕,吸了吸鼻子道:“嬷嬷,先将母亲抬回去,日后的事往后再说也不迟。” 盛锦初冲着方嬷嬷眨眨眼。 她的仇敌可不仅仅是赵氏,也不指望仅凭今日就能将赵氏绳之以法,她不急。 闹剧散 赵氏被抬回了祖宅,安置在了客房,盛嫣嫣几次欲言又止,但眼下赵氏还没苏醒,也就没有多嘴。 盛锦初就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赵氏看。 眉眼轮廓都是大美人儿,肤色白皙,比记忆中更添几分风韵,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于犀利。 榻上的人无法装睡了,悠悠然睁开眼。 “锦初!”赵氏故作惊讶和欣喜地拉着盛锦初的手,激动万分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从前赵氏从未给她半点慈爱,也极少会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冷不丁地这般做作,盛锦初反而有些不自在。 “夫人您终于醒了。”盛嫣嫣也扑了过来。 赵氏瞥了眼盛嫣嫣,面上故作不悦:“你这孩子也是,明知自己是个丫鬟,为何要冒充锦初身份,害我这些年疼错了人!” 盛嫣嫣立马认罪:“夫人,我只是一时不忍,加上我从小失了父母双亲,一时糊涂,才会将错就错,求夫人原谅。” “出去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赵氏疾言厉色道。 盛嫣嫣不敢多说,提着裙子往外走。 和从前一样,盛嫣嫣犯了错赵氏就会表面严厉苛责几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罚跪就想蒙混过去? 想的美。 “慢着!” 盛锦初开口拦住了她。 “锦初?”赵氏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加紧:“一个丫鬟而已,犯了错就该罚,你不必求情。” 求情? 她恨不得打死盛嫣嫣。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留着还有大用处。 “母亲,盛嫣嫣这几年毕竟代替我照顾了您,这次险些酿成大错,就再罚她二十个板子,功过相抵,如何?”盛锦初道。 赵氏闻言面上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强按住情绪:“就依你。” 盛嫣嫣小脸一白,但一想到盛锦初的倔强脾气,还有今后的打算,咬咬牙强忍住了。 门外传来板子声,以及盛嫣嫣破碎的惨叫声。 屋子里的赵氏心不在焉地和盛锦初闲聊着,眉头紧皱,时不时瞥向窗外。 盛锦初也不曾戳破。 终于,二十个板子打完了,外面的丫鬟说盛嫣嫣已经晕过去了,赵氏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低头间敛去了心疼,再抬头已是平静:“是么,犯了错就该罚,拖下去吧,别弄脏了姑娘的眼。” “是。” 连夜赶路,赵氏已是满身疲倦,还要硬撑着和盛锦初周旋,她揉了揉眉心,借口乏了。 盛锦初站起身,贴心的替赵氏掖了掖被子,而后一脸乖巧地退下,转过身的功夫脸已沉。 方嬷嬷迎上前,环顾四周到底是什么都没说,扶着盛锦初进了院,才忍不住道:“姑娘,夫人明显是不怀好意,您可千万别上当啊。” 今日她看得清清楚楚,夫人看姑娘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温柔和怜惜,只有无尽的厌恶。 像极了对仇人。 大雪纷飞,她站在了廊下,寒风刺骨刮过脸颊,阵阵凉意袭来,远不及在牢狱内被鞭打时的疼。 她笑:“嬷嬷,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毕竟占了生母的头衔,想要摆脱,还需要时间。” 赵氏装病,她无可奈何。 “那,那就这么算了?”方嬷嬷心疼,姑娘这三年过得艰难,反观盛嫣嫣却被夫人养得珠圆玉润,身上穿戴件件不菲。 这算什么? 盛锦初不语,抬眸看了眼迎风而来的齐肖,待人走近,齐肖从怀中掏出了字据。 “翠珠那丫头都招了。” 盛锦初看了眼字据,上面写着翠珠是何时被赵氏给收买,赵氏又叮嘱过她做什么,写得十分详细。 “辛苦齐叔了。” 齐肖摇头:“姑娘客气了。” 刚才赵氏装晕,现场乱成一团,齐肖得了盛锦初的吩咐将翠珠给带下去,一顿鞭子就让翠珠招了。 “先放在庄子上养着,别弄死了。” “姑娘放心。” 骤然一阵寒风刮过,吹起她额前碎发,风雪入了眼,一阵冰凉,可她眸底的寒意却比风雪更凉。 她看向了齐肖:“劳烦齐叔准备些贺礼,我要亲自去拜见知府。” 齐肖并未多问原因,点头下去准备。 方嬷嬷见姑娘一夕之间仿佛长大了,为人处世荣辱不惊,像极了老爷年轻时的样子。 “老奴给您准备手炉。” 盛锦初微微一笑,方嬷嬷跟了她多年,是她乳娘,上辈子死在了京城赵家的棍棒之下,尸骨都快被打成泥,惨不忍睹。 这辈子她会让方嬷嬷有个好归宿。 半个时辰后齐肖准备好了马车,盛锦初临上马车前叮嘱道:“看住了那些人。” 齐肖点头。 马车行驶,盛锦初两只手紧攥着手炉,思索间已经到了陆家,派人送了帖子后,很快就有人来引路。 “盛姑娘,我家大人请姑娘进去。” 进了门,踩着路上的积雪往前走,兜兜转转才到了正厅,小厮道:“盛姑娘稍等,我家大人一会就来。” “不急。” 下人上了茶水点心。 盛锦初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陆大人才姗姗来迟,看见来人,眸色闪烁。盛锦初站起身行礼,陆大人挥挥手:“不必多礼,坐吧。” 两人落座。 “陆大人,我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桩事相求。” 陆大人长眉一挑,并未接话。 “我母亲得了癔症,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被人怂恿贱卖了盛家家产,我想追究此事。” 盛锦初眸色淡然,语气平静:“那些家产都是父亲在世时打拼下来的,白白被人糟践,我于心不忍。” “此事已过了三年,你又何必追究不放呢。”陆大人叹气:“而且卖家产是你母亲同意的,查到了不该查的,你将来去了京城如何面对赵家?” 陆大人能说这话,完全是看在了过去和盛老爷关系匪浅的份上,才提点几句。 “盛姑娘,赵夫人毕竟是你亲娘,你的婚事还需要她掌看,有些事睁只眼闭着眼,对你无害。” 陆大人为官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赵氏今日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只是京城赵家权势滔天,他得罪不起,也不想掺和进去。 “大人!”盛锦初缓缓站起身,语气坚决:“倘若我执意要追究呢?” 陆大人看着小姑娘一脸决绝,皱着眉:“那可是你外祖家!” 盛锦初抿唇不语。 两人僵持了片刻后,陆大人深吸口气只好妥协:“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只帮你这一次,日后别让我为难了。” “多谢大人。” 从府衙离开时已接近傍晚了。 外面的风更冷,盛锦初顶着风雪钻入马车,手上的炉子早就没了温度,嬷嬷拉着她的手揣在怀中暖和。 主仆两人回了祖宅时,赵氏在大厅等她。 赵氏见她回来,欣喜上前:“锦初,你终于回来了。” 第7章 字画铺子里藏着边防图 盛锦初迎上前,冰凉的手反握住赵氏手掌:“母亲怎么醒了,可好些了?” 赵氏掌心温热蓦然被冰块般的手攥着,下意识想要一把甩开,触及对方湿漉漉的眼神时,强行忍住了。 “咱们母女三年不见,也该坐下聊聊了。” “好。” 两人坐下。 盛锦初对着丫鬟吩咐:“准备些吃食来。” “不用了,我不饿。”赵氏挥手,她现在哪还有心思吃,只想着尽快回京城。 方嬷嬷看不过去了,提醒道:“姑娘今日滴水未进,老奴给您下碗面条如何?” “多谢嬷嬷。” 赵氏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不自然,转移话题看了眼窗外:“这么晚了你还去粥棚?” 盛锦初没有解释,算是默认了,赵氏语气晦暗不明地说:“你这性子倒是随了你父亲,一样的心地善良。” 提及父亲,盛锦初很想问问,父亲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何就没有好下场? 她强忍住了。 “锦初,我准备带你回京城,你年纪不小了,也该相看相看了。”赵氏打量着盛锦初,巴掌大的容颜娇艳欲滴,眉目如画,精致得像个瓷娃娃,这样的容貌放在京城,必定是翘楚。 怕是要越过嫣嫣,赵氏转念一想,到了京城,就由不得她说了算。 “女儿听母亲安排。”盛锦初一如既往地顺从,这让赵氏很满意,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赵氏脸色稍沉:“锦初,白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忤逆我,是不是有人教唆你的?” 盛锦初眼尾泛红,委屈道:“怎么会呢,女儿只想着和母亲撇清关系,将来母亲在京城也不会被盛家主母的身份禁锢,还有,陇西都在传母亲忘恩负义,自私凉薄,夫家刚死就变卖了家产私会情郎,女儿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您的名声,不得不说您已经死了。” 左一句忘恩负义,自私凉薄,又一句私会情郎,还咒她死了,赵氏听着心肝儿都疼,呼吸紧促。 “这都是一派胡言!” 这么一说盛锦初不认母也是情有可原了,赵氏原本想借机质问盛锦初,现在也没法苛责了。 人家不认母,反而是孝顺,成全了赵氏的名声。 谁让她变卖家产是事实呢。 赵氏深吸口气,脸上扬起了温柔笑容:“锦初,那些都是流言,不能当真的,你我是亲母女,应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人。” 说着赵氏揉了揉心口:“都怪我犯了病,一时错认了人,委屈你了。” “母亲哪里话,女儿心疼您还来不及呢,怎会怪您。” 母女俩互诉衷肠,赵氏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关于盛家家产,刚一开口,盛锦初便拉着赵氏询问:“母亲能不能说说这三年在京城过得如何?外祖家可有人欺负您,父亲逝后,您一定很伤心吧?” 赵氏被堵得哑口无言,甚至还有些心虚。 她伤心? 三年前坐上马车离开陇西的那一刻,她心情极好,一路上笑容不断,回了京城后也没有半点伤心难过,反而还有些恼,用了足足十三年才回京城。 时间太久了。 久到京城都快忘了她这个人了。 面对盛锦初的询问,赵氏心虚地别过眼,拿着帕子假装伤心地擦了擦眼角:“都过去了,不提了,日后我有你在身边就足够了。” 盛锦初看着赵氏装模作样,也没有拆穿。 又聊了会儿,方嬷嬷送来了膳食,赵氏想起了盛嫣嫣到了该上药的时候了,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目送对方离开。 盛锦初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最后在方嬷嬷的劝说下吃了小半碗面条才作罢。 回了屋,小丫鬟来禀报:“夫人换上了丫鬟的衣裳去了盛嫣嫣的院子,给上了药,还送了吃食去,呆了大半个时辰。” 盛锦初一点儿也不意外:“继续盯着,吩咐下去任何人这几日都不得擅自靠近祠堂。” 那些人不配给父亲上香。 丫鬟得令离开。 “夫人既然来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姑娘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方嬷嬷问。 “等!” 等那人上门。 等她开口求自己回京城。 夜色渐浓 盛锦初手攥着热茶,一脸平静的坐在了桌旁,面色恬静的捧着卷书瞧,屋子里静悄悄的。 偶尔有翻页的声音,方嬷嬷看了眼漆黑的天,道:“姑娘,歇一歇吧,当心累坏了眼睛。”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了。 心想着或许今夜不来了,匆匆洗漱后上了榻。 次日天不亮方嬷嬷就喊醒了她:“姑娘,姑娘。” 盛锦初睁眼。 “今儿一早老齐在老爷的牌位前有发现。” 一句话让盛锦初瞬间困意全无,掀开被子套上衣裳,去了趟祠堂。 齐肖见人来赶紧将东西递上。 一块绯黄玉佩,中间雕刻着湛字,触手细腻质地通透,绝非凡品。 “姑娘,这是太子的玉佩,老奴……我,我绝对不会认错的,昨夜太子殿下来祭拜过老爷。”齐肖老泪纵横,也不枉老爷拼死帮了太子一把。 “如今太子战胜归来,又是储君,姑娘也算是有了靠山。” 盛锦初紧握住玉佩,同样很激动。 士农工商,商人身份低贱,父亲死后,多少人远离盛家,赵氏要是存了心对付她,够她喝一壶的,更别说还有个祁国公府也参与其中了。 贸然去了京城,她也没有多少信心扳倒赵家和祁国公府,如今,算是有了点底气。 “老奴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不正大光明来祭拜呢?”方嬷嬷想着的是,太子从正门进,不就等同于直接给姑娘撑腰吗? 盛锦初道:“太子未娶,我未嫁,一旦露脸,保不齐就会被人利用了,留下玉佩是要我危难之时,凭借玉佩上门求助。再者三年前太子运送粮草被烧的事还有蹊跷,此事并未外泄,他也是为了避嫌,不给我添麻烦。” 留下玉佩,又亲自取证送上门,已经证明诚意。 方嬷嬷恍然大悟。 盛锦初收起玉佩,又听说陆大人来了,她立即赶往,果然看见了陆大人穿着湛蓝官袍,身后跟着数十个狱卒,那架势过于正经了。 她眼皮跳了跳,徒步上前:“陆大人。” 陆大人看了眼来人,沉声说:“盛姑娘,三年前自私变卖盛家家产的人有线索了。” 盛锦初不解,就为了这事儿大清早这么大阵仗来了盛家? “什么线索?” 闻讯赶来的赵氏皱着眉来了,质问看向了盛锦初:“你去报官了?” “不是盛姑娘报案,只是一桩案子牵扯上盛家其中一间铺子,恰好那间铺子是三年前被夫人贱卖。”陆大人说得一本正经地从怀中掏出赵氏亲笔画押的字据:“这间字画铺,夫人可有印象?” 赵氏双眉紧锁,久久没有回应。 盛锦初上前解释道:“父亲当时刚逝,母亲又得了癔症,未必记得仔细,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陆大人却道:“这是一间古玩字画铺,几个月前流传在市面上有一幅字画上落下印记便是云墨斋。” “云墨斋卖字画有什么问题吗?”赵氏忍不住问。 陆大人环顾一圈,让其他人都退下,冷声说:“字画里还夹杂着边防图!” 边防图三个字让赵氏内心一震,直接摇头:“不,不是我,这件事我不知情。” “还请夫人将名单上的人交出来。”陆大人掏出名单,上面赫然写着几个人的名字,全都是赵氏的亲信。 赵氏拧眉:“这件事会不会有误会?” “此事事关重大,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陆大人的脸色极其难看。 赵氏也不敢忤逆,边防图的事一旦泄露,那就是抄九族的大罪,她承担不起后果。 偏不巧,这些人都跟来了陇西。 也只能将人交出去。 陆大人直接将名单上的人全部带走,人一走,赵氏上下打量着盛锦初:“锦初,陆大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来了盛家,是不是你?” “母亲慎言!”盛锦初立即反驳:“边防图可是要抄九族的,女儿怎么敢?” 赵氏一想也是,一旦落罪是要掉脑袋的,她没那个胆子。 她的确没那个胆子,边防图的事一出,等同于是将盛家架在了火堆上炙烤。 第8章 初回京城被羞辱 一整日盛锦初都是心神不宁。 齐肖也不见了踪影。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直到傍晚齐肖才赶了回来:“边防图是今儿早上突然就传开的,这种事陆大人不敢马虎,捉拿的那几人严刑拷打,只招了是夫人交代要尽快卖了铺子的事。” 盛锦初忽然眼皮一跳:“那些人招了?” “是!” 盛锦初又想起了怀里的那枚黄翡,眼眸微动,又听齐肖说:“这件事现在闹得不小,恐怕这两日就要追查夫人那边。” 事实的确如此,陆大人又请了赵氏去了公堂,审问一日下来,赵氏坚决咬住自己是被人蒙骗了,所以才贱卖了盛家家产,对边防图的事一概不知情。 再次见到赵氏已是深夜了。 赵氏推开门闯入:“锦初,你父亲可曾和你提过边防图的事?” 盛锦初摇了摇头。 赵氏半信半疑,两人四目相对,盛锦初不躲不闪,任由她打量,赵氏看不出什么,也只能作罢。 接下来几日,陇西城开始流传赵氏私自变卖了家产是受了赵家之意。 还有人说赵家心怀不轨。 事情愈演愈烈,赵氏坐不住了,直接来找盛锦初摊牌:“锦初,这件事和赵家没有关系,卖的银钱也没有落到赵家人手中,当时是我一时糊涂,一共一百万两银票,我会还给你。” “母亲这是何意?”盛锦初按捺住内心的欣喜,一脸迷茫,佯装无意间戳破了赵氏的心思:“母亲是想跟盛家撇清关系吗?” 赵氏脸色一僵:“自然不是,锦初,这些家产本就属于你,我不该擅自听信小人的话卖了,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占用你的银子呢。” 盛锦初恍然。 当天半夜赵氏就派人将银票从银号取出来,足足一摞,满脸不舍地递给了盛锦初。 “母亲放心,我会和陆大人解释清楚,母亲和赵家从未贪过盛家的银钱。” 赵氏看着盛锦初紧紧地搂住了银票,心都在滴血,咬咬牙别过头;“现在就去解释,免得流言越传越厉害,污了赵家名声。” “好!” 盛锦初丝毫不迟疑去了趟府衙。 这次陆大人看盛锦初的眼神都变了,听闻百万两银票给了她,陆大人转手又将几个人的画押罪证给了她。 “你这丫头连我都诓了。”陆大人没好气道。 盛锦初眨眨眼。 “你无非就是想杀鸡儆猴,坐实赵氏癔症容易被人蒙骗的名声,使得将来去了京城,好有个理由拒绝赵氏插手家产。”陆大人点破。 这事儿陆大人也是后知后觉才领悟的,这事儿报官过,还留下了签字画押,在官府还有存档,将来赵氏去了京城就算是想不承认也没辙了。 盛锦初汗颜,屈膝道谢:“多谢陆大人。” 见四下无人,她又问:“大人,边防图的事情……” 陆大人挑眉:“边防图的确是混在了云墨斋的字画里,只不过这件事三年前就被拦下来了,并未造成损失。” 盛锦初第一想法就是父亲被人栽赃陷害了,陆大人挥挥手:“这事儿我自会查清楚,你就别插手了,小丫头,你好自为之。” 从府衙离开,走在漫天大雪的街头,她回想起陆大人的话,三年前就被拦截的边防图。 到底是谁在陷害盛家? “姑娘,小心!”方嬷嬷一把扯过盛锦初的胳膊。 嗖! 一辆马车飞驰而过。 溅起泥雪沾在了衣裳上,盛锦初皱着眉,看着马车下垂一个赵字,她扬眉:“是赵家来人了。” “姑娘。” “先回去再说。”脚下的鞋袜已经湿透了,以至于脚上冰冰凉凉的,转身上了马车往回走。 到了祖宅果然看见了刚才那辆马车。 下了马车回到院子,重新换了鞋袜,便有丫鬟来请她:“姑娘,夫人请您过去。” “这就来了。” 抱着小手炉暖暖身子,盛锦初起身去了外院,赵氏正红了眼眶垂眸抹泪,见着盛锦初来了,站起身:“锦初,你外祖母前几日不小心摔了一跤,病的很严重,咱们即刻就得回去。” “这么着急?”盛锦初诧异。 “雪天路滑还要耽搁些时间呢,你快回去收拾行李。”赵氏一脸焦急不似作假。 回京城么? 她抿了抿唇,点头:“好。” 转身回去收拾行李,却忽略了赵氏眼底一闪而逝的狠厉。 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又派人去请齐肖来,郑重其事地叮嘱:“我走后,表面上卖掉盛家家产,你也尽快隐匿起来。” 她怀疑是赵氏想要调虎离山,背着她处置了那些忠心耿耿的管事们。 齐肖点头:“您放心,只是姑娘一个人去京城,我……我不放心。” “齐叔,有你在陇西替我守着,我就没有后顾之忧,至于京城那边,我迟早要闯进去。” 先前她已经透过了翠珠的嘴,告知了赵家,盛家给她留下不菲的家产,几处私矿就足够赵家惦记了。 所以,在没有得手之前,赵家不会对她如何。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拼尽全力也要将赵家全族和祁国公府一并拖入地狱! 谁也别想跑。 午后 简单收拾了行李后,几人匆匆上了马车往京城方向走。 休养了十几日的盛嫣嫣也终于露脸了,紧跟在她身边伺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 “锦初妹妹看在咱们一块长大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日后我不敢了。”盛嫣嫣厚着脸皮赔罪。 还不等盛锦初开口,赵氏道:“二十个板子已经翻篇了,日后不必再提,再说锦初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盛嫣嫣眨眨眼看向了盛锦初。 盛锦初笑:“母亲说的是,女儿已经不计较了。” 这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第十日赶到了京城。 赵家那边早早就得到消息,门口站着不少人来接,其中一个婆子弓着腰上前激动地扶住了赵氏:“姑奶奶终于回来了,老夫人念叨您多时了。” 说着一回头视线直接落在了盛嫣嫣身上:“表姑娘这一路也辛苦了,瞧着小脸都瘦了。” 盛嫣嫣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盛锦初,张张嘴想要解释却被赵氏一把拉住:“还愣着作甚,快进去。” 盛嫣嫣连连点头,转头对着盛锦初飞快解释:“锦初妹妹,夫人许是又糊涂了,所以错认了人,你暂且忍忍,得了空我会替你解释的。” 说完加快脚步跟上了赵氏的步伐。 母女两越走越远,将盛锦初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盛锦初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丫鬟拦住了她:“姑奶奶和表姑娘去探望老夫人,你一个外人就不必去了,随我来客厅吧。” 外人? 她竟成了外人。 方嬷嬷欲要解释却被盛锦初拦住了:“嬷嬷!” 在京城,谁是盛家嫡女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盛家家产全部在她手上。 盛嫣嫣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她盛家嫡女的身份不是赵家否认就可以的,她跟上了丫鬟脚步,上了台阶走入大厅等候。 刚落座骤然闯入一抹身影,身后还跟着个丫鬟:“世子,表姑娘刚回府,已经去探望老夫人了。” 盛锦初侧过头视线和男子对上。 那一刻,她呼吸都快停下了,两只手不自觉的紧紧攥紧。 祁予安! 她的未婚夫。 祁予安看见盛锦初的那一刻,瞳孔猛然一瞪,眼底尽是不喜和厌恶,对着丫鬟问:“她怎么在这?” 她? 盛锦初确定自己这辈子没有见过祁予安,为何他会这么说? 而且祁予安眼底的厌恶和前世一模一样。 难道祁予安和自己一样,也活了两次? “这是姑奶奶带回来的,奴婢也不知什么身份。”丫鬟解释。 祁予安眉头高高扬了起来:“嫣嫣就是心软善良,被人蒙骗了什么人都往府上带,这样的人,多看一眼都嫌脏!” 第9章 重回赵家遇渣男 盛嫣嫣得知祁予安来找她,在老夫人那露了脸就往回来,一路小跑,生怕跑慢了会被盛锦初抢走了风头。 那张脸,太招人嫉妒了。 来到大厅果然看见了祁予安的身影,京城的天比陇西暖和,祁予安穿着件锦色长衫,领口处围着一圈洁白狐狸毛,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五官俊朗,容颜俊俏。 “予安哥哥!”盛嫣嫣一脸娇羞上前。 祁予安乍然看见了来人,欣喜不已:“嫣嫣,你终于回来了,两个月不见,你瘦了。” “我……”盛嫣嫣的眼睛瞄向了盛锦初,眼珠子滴溜溜转,只见祁予安说:“你怎么会将她给带回来,晦气。” 盛嫣嫣愣了愣。 盛锦初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往外走,却被祁予安给拦住了:“我何时让你走了?” 她抬头看向了祁予安,反问道:“你是赵家什么人,初次见面为何要为难我?” 祁予安语噎。 他和赵家半点关系也没有,只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赵家表姑娘,一开始他极不愿意,直到看见了盛嫣嫣。 一见倾心也不过如此。 但上辈子就因为盛锦初上门认亲,导致母亲对嫣嫣有偏见,让嫣嫣伤心了好些日子。 这辈子他绝不会让盛锦初有机会伤害嫣嫣。 “伶牙俐齿,别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休想伤害嫣嫣!”祁予安厌恶道。 盛锦初已经确定了祁予安和自己一样,也是重生的,瞎了眼的认定了盛嫣嫣就是盛家嫡女。 蠢货! “听这位公子的口气,大约是认识我?”盛锦初长眉一挑,一副要追究的架势,吓得盛嫣嫣赶紧捂着心口:“予安哥哥,我突然不舒服,你能不能陪我出去透透气吧。” 祁予安闻言立即收回眼神,焦急的看向盛嫣嫣:“嫣嫣,你没事吧,用不用找个大夫看看。” “不必了,只是有些闷得慌……” 盛嫣嫣迫不及待的拽走了祁予安,生怕对方多留片刻。 “姑娘。”方嬷嬷又气又怒,来了赵家被人轻视,还不如留在了陇西呢,至少没人敢给姑娘脸色瞧。 盛锦初耸耸肩,不以为然:“走,去给外祖母请安。” 丫鬟继续拦她,盛锦初冷了脸:“我是跟着你们姑奶奶一块回来了,看穿着打扮也不是奴婢,你究竟是授了谁的意敢阻挠我?” 丫鬟一愣。 “这就是赵家的待客之道,嬷嬷,既然赵家不待见,咱们收拾东西回陇西!”盛锦初继续逼问。 方嬷嬷点头。 丫鬟却慌了:“奴婢,奴婢并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未见过姑娘,一时不识身份,还请姑娘恕罪。” 丫鬟悻悻让了路。 盛锦初瞥了眼丫鬟,记住了对方的容貌,一时并未发作,招来路过小丫鬟带路,到了松堂院才停下。 “姑娘,这就是老夫人的院子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盛锦初大方地给了赏,小丫鬟又惊又喜,连连道谢后方才离开。 站在院子门口她并未进去,只是站着。 单薄小巧的身影站得笔直,方嬷嬷虽有不解,还是陪着一块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里面走出来个老嬷嬷。 “你是?” “我是盛锦初,听闻外祖母病了,想来看看,不知外祖母可好些了?”盛锦初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一脸担忧的看向了内屋方向。 老嬷嬷上下打量了眼盛锦初,暗暗点了点头,道:“姑娘稍等,容老奴进去传个话。” “有劳嬷嬷了。”盛锦初握住了老嬷嬷的手,从长臂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 老嬷嬷推辞,盛锦初却后退一步,满脸的仰慕和胆怯:“我,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若是有不得当之处,还请嬷嬷日后提醒一二。” 看着盛锦初乖巧可爱的懂事模样,老嬷嬷心都快化了,这样好的表姑娘,怎么姑奶奶就不喜欢呢? 老嬷嬷点点头,转身又进去了。 盛锦初揉了揉手腕,那只玉镯成色极好,嬷嬷也是下人,也有私心,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要是推辞,那就是礼物不够贵重! 很快礼物就发挥了重要作用,老嬷嬷笑着将她引进门:“老夫人听说表姑娘回来了,让您进去。” “多谢嬷嬷。” “叫我谭嬷嬷就行。” 盛锦初点头,乖巧喊了句谭嬷嬷。 进了门,古香古色的屋子里燃着檀香,一旁的赵氏红了眼,见着盛锦初来,背过身去揉了揉眼。 谭嬷嬷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唉,怎么又掉金豆子了,老夫人可是要心疼的。” 赵氏忙止住了眼泪,谭嬷嬷转身就让丫鬟扶着赵氏去后头洗漱。 将赵氏支开。 盛锦初轻轻抬头看向了榻上的老夫人,莫约六十左右,头戴东珠抹额,手里还攥着一串佛珠,半眯着眼假寐。 “老夫人,表姑娘来了。”谭嬷嬷小声提醒。 赵老夫人睁开眼,神色淡淡地瞥了眼盛锦初。 “给外祖母请安。”盛锦初乖巧行礼。 赵老夫人继续打量着,许久后才抬手叫起,转过头反而问起了盛嫣嫣:“嫣嫣呢?” 谭嬷嬷一愣,支支吾吾,瞄向了盛锦初,赵老夫人又将视线落在了盛锦初身上。 “你和嫣嫣一块回来的,她人呢?” “刚才在大厅见过一次。”盛锦初如实回应。 赵老夫人哼哼,冲着盛锦初挥挥手:“你退下吧。” “是。” 盛锦初乖巧退下,面上看不出半点委屈,人一走,赵老夫人瞥了眼桌子上留下的锦盒。 谭嬷嬷顺着视线将锦盒递来,打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三颗药丸,以及一串佛珠。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赵老夫人眼眸一缩,不可置信地拿起一粒嗅了嗅:“这,这是还命丹?” “不会错的,当年太后服用过,我曾在旁闻过,就是这个味道,还命丹极珍贵,她居然送来了三颗!” 人老了就怕死,赵老夫人身体每况愈下,最忌讳生病,如今极注意养生,得到还命丹,也就意味着至少保她十年寿命。 “锦初表姑娘有心了。”谭嬷嬷夸道:“老奴瞧着锦初表姑娘站在门外好些时间了,就这么等着。” 赵老夫人听着又看向了那串佛珠,十八颗罗汉珠,颗颗饱满上面雕刻的人物栩栩如生。 “这是……天珠所制,集齐十八颗罗汉更是难得。”赵老夫人惊讶不已,立即就将手上的珠子放下,爱不释手般攥紧了十八罗汉珠。 谭嬷嬷趁机道:“锦初表姑娘还真是孝顺。” 赵老夫人因这两样东西对盛锦初的印象改观了不少,瞧着性子安安静静,长得也标致。 “出身低微了些,不过,盛家就剩她一人了,出手难免太阔绰了。”赵老夫人拨弄佛珠。 谭嬷嬷则道:“那是锦初表姑娘大方,知道孝顺。” 有些人就是有,也未必舍得给。 这话意有所指,赵老夫人拨弄佛珠的手一顿,扬眉问:“嫣嫣呢?” “祁世子知晓姑奶奶今日回来,刚才来了府上。”谭嬷嬷点到为止,赵老夫人立即就发现不对:“祁世子怎会知晓?” 谭嬷嬷摇头,不敢说。 赵老夫人脸色变得阴沉,怕是盛嫣嫣早早就派人给祁予安送信了,盛嫣嫣刚才来只是露了脸就急吼吼地去找祁予安,半点都没有关心自己的身体。 有了盛锦初的对比,赵老夫人心里不自觉地就偏向了盛锦初。 赵氏整理完衣裳回来就看见了母亲若有所思,也没见着盛锦初,便道:“母亲见过那丫头了?” 赵老夫人瞥她:“好歹也是你亲生养的,别厚此薄彼,我瞧锦初那丫头模样不错,将来会有出息。” 赵氏撇撇嘴,不以为然:“也就那张脸能看了,商女身份,不依靠赵家,谁能娶她?” “你莫不是忘了,祁国公的这门婚事是属于锦初的。”赵老夫人提点:“想要锦初丫头心甘情愿地让出这门婚事,你还要下点功夫,别功亏一篑。” 赵氏被教训的连连点头:“女儿谨记母亲的话。” 第10章 收买嬷嬷,拿捏老夫人 离开松堂院,盛锦初放慢了脚步,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府邸,方嬷嬷替她拢了拢衣裳:“姑娘,那个谭嬷嬷追来了。” 盛锦初嘴角勾起了笑。 果然,谭嬷嬷一路小跑追来:“锦初表姑娘请留步。” 她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看向了谭嬷嬷,面上依旧乖巧地喊了句嬷嬷,谭嬷嬷忙挥挥手:“不敢当,表姑娘客气了,老夫人请您过去坐坐。” 刚从松堂院出来又被请回去了,八成就是那两件礼物送到了心坎上,盛锦初故作欢喜地点点头。 重回院子,赵老夫人已经歇了,是赵氏出来见了她,拉着她压低声音:“锦初,你外祖母这些日子身子不好,你就留在松堂院伺候,等母亲有机会和你舅母提一提,再重新单独辟个院子给你。” “姑娘,夫人毕竟是嫁了人的,日子也是一言难尽,为了给您争取个依靠,可是磨破了嘴皮子。”双环嘀咕。 赵氏长叹口气,一脸无奈。 盛锦初敛眉,赵氏在赵家的地位并不低,一进门便被人迎进门,所到之处,都有人请安问好。 这会儿想将她拘在赵老夫人院子里,所图什么,她心如明镜。 “那嫣嫣呢?” 提及嫣嫣,赵氏脸色一僵,眼底划过心虚,轻咳道:“我习惯了嫣嫣在身边伺候,她和从前一样留着我身边。” “也好,嫣嫣是我的丫鬟,留在您身边伺候也是应该的。” “什么丫鬟不丫鬟,这三年要不是嫣嫣在,我这条命还在不在都不一定,这里是赵家,不是陇西,你收起大小姐脾气,少招惹事端,不该打听的事别瞎打听。” 赵氏没了耐心,叮嘱几句后抬脚就走。 锦初茫然的看着赵氏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还是谭嬷嬷开口提醒:“锦初表姑娘,这边请。” 收起情绪垂头跟在了谭嬷嬷身后,去了偏房。 偏房只需要添置几件贴身之物就可以了,谭嬷嬷很快就给安排妥当,看在镯子的份上她笑的温柔:“缺什么您就告诉老奴。” 盛锦初出手极大方,再次给了一只香囊,里面装着沉甸甸的碎银子,谭嬷嬷推辞:“不可不可……” “嬷嬷,我,我嘴笨,外祖母是不是不喜欢我?”盛锦初一脸惶恐模样,拉着谭嬷嬷的手不松。 谭嬷嬷作势收下,宽慰道:“怎么会呢,表姑娘乖巧懂事,落落大方,老夫人疼您还来不及呢,至于夫人,虽对您严苛了些,但绝对是为了您好。” “老夫人喜静,吃素,尤其注重养生,表姑娘今日的礼物老夫人甚是喜欢,平日里老夫人也极喜欢抄写经书。” 盛锦初松了口气:“初来乍到有嬷嬷提醒,我放心不少。” 再次道谢。 谭嬷嬷也不摆谱,对盛锦初客气得不像话。 送走了谭嬷嬷,盛锦初的脸色渐渐沉下来,方嬷嬷见四下无人才问:“姑娘今日出手太大方了,会养叼了谭嬷嬷的胃口。” 盛锦初则摇头:“比起盛家失去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谭嬷嬷就是老夫人的眼珠子,我来京城毫无根基,想要站稳脚跟,必须有靠山。” 从大梵山下山回祖宅时,她就已经叮嘱过齐肖,派人来京城打探赵家消息,尤其是赵老夫人身边的人,什么底细,她早已打探清楚。 谭嬷嬷有个儿子平日里就游手好闲,早在两个月前就被人盯上,引入赌场欠下了一笔赌债,短短一个月就掏空了谭嬷嬷多年积蓄。 这会儿谭嬷嬷正愁怎么弄银子呢,所以,盛锦初的到来,无疑是救了她。 拿下赵老夫人,她就得舍得下本钱。 连续两日盛锦初早早就起来站在门外等着请安,即便没有见着赵老夫人,她也不气馁,默默回去了。 隔着窗户外隐约看见一道身影,赵老夫人挑眉:“这丫头倒是有耐心。” 谭嬷嬷笑:“锦初表姑娘的确有孝心,每日拘在院子里,不是抄写经书,就是看书写字,老奴猜,应该是大梵山待久了的缘故。” 赵老夫人若有所思起来。 第四日 赵老夫人终于肯见盛锦初了,谭嬷嬷一个眼神示意,盛锦初乖巧上前:“外祖母,您身子好些了吗?” 看着盛锦初单纯无害的模样,赵老夫人又回想起小姑娘的遭遇,心头一软:“没什么大碍,你在府上可住得习惯?” 盛锦初摇摇头。 赵老夫人脸一沉。 “我在陇西十五年,冷不丁来了京城,有些不自在,气候和陇西也不一样,不同的是,陇西没有亲人了,在京城还有外祖母和母亲这些亲人在,我会慢慢适应的。” 赵老夫人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摸了摸盛锦初乌黑发鬓,甚至将她留下用膳。 一桌素食,盛锦初吃的眉眼抬起,笑意吟吟,惹得赵老夫人忍不住问:“这饭好吃?” “比大梵山的素食好吃多了,外祖母的小厨房手艺不错。” 赵老夫人常年吃素,极少有人愿意陪着,就算是有,也是面子上装装,筷子拿起又放下,根本吃不了几口。 渐渐地,赵老夫人也不愿意让他们来了。 盛锦初吃了三年素,赵老夫人像是找到了知音,看向盛锦初的眼眸都柔和了。 膳食撤下后 盛锦初又提议给赵老夫人捏捏腿:“我在寺里见过师傅手法,可以活络筋骨,筋骨好了,常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这心情自然就好了,百病不缠身。” 赵老夫人也就没有拒绝,看着盛锦初一下一下的揉捏,浑身果真轻快不少。 不知不觉赵老夫人就睡着了。 谭嬷嬷小声嘀咕:“老夫人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睡得安稳了。” 盛锦初冲着谭嬷嬷感激一笑。 昨夜,是谭嬷嬷送来了一卷书,让她学一学上面的按摩手法,今儿就派上用场了。 这一睡便是两个时辰。 赵老夫人睁开眼发现盛锦初还在揉捏,便看向了谭嬷嬷:“什么时辰了?” “回老夫人,已经申时了。” “嘶!”赵老夫人倒抽口凉气:“你竟坚持了两个时辰?” 赵老夫人坐起身扶住了盛锦初,眼底闪过心疼,盛锦初微微笑:“还是师傅的手法好用,外祖母若是不嫌弃,我可以日日都来。” “你这傻孩子。” 一连几天盛锦初日日都陪着赵老夫人,不该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就在一旁抄写经书。 要么就是给赵老夫人揉揉腿,或是陪着用膳,在谭嬷嬷的几次助攻下,成功地让赵老夫人对盛锦初多了几分怜惜。 这日盛锦初瞥了眼窗外急匆匆赶来的赵氏,眼眸微动,看赵氏的神色,绝对不是正常来请安。 她看了眼方嬷嬷。 方嬷嬷立即道:“老奴亲手做了点心,这个时辰,正好送给老夫人尝尝。” 拿着点心欲要进门却被丫鬟拦住,还未开口,谭嬷嬷走了出来,对着丫鬟吩咐几句,将人支开。 人一走,廊下就剩下她和谭嬷嬷。 “锦初表姑娘,姑奶奶在里面。” “母亲来了?”盛锦初眼眸发亮,谭嬷嬷见状更加于心不忍,压低声音提醒:“姑奶奶给您找了一门婚事。” 盛锦初心头一震。 为了盛嫣嫣成功嫁给祁予安,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打发自己吗? “怎么,怎么这么着急?”她紧张地问。 谭嬷嬷长叹口气。 盛锦初拽着谭嬷嬷去了隔壁,从衣袖里掏出一张千两银票塞过去:“求嬷嬷帮我留意留意。” 原本谭嬷嬷是不想多嘴的,只是看着这么大张银票,立马就松口了:“表姑娘放心,也不是旁人,是府上的成公子,说起来还是您的表哥。” 闻言,盛锦初心一沉。 赵家这是打定主意要吃绝户了,娶她进门,那她所有的家产都要被扣在赵家了。 “嬷嬷可知母亲为何这么着急促成这门婚事?”盛锦初状似不经意地问。 谭嬷嬷愣了下,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盛锦初眼眸微闪,暗骂一句老狐狸,果真是将胃口都喂大了。 “父亲在世时已经给我准备了一门婚事,我不能嫁给成表哥。”盛锦初一脸严肃。 谭嬷嬷自然知道盛锦初早就有了婚约,只是这门婚约,现在已经不属于她了。 “唉!”谭嬷嬷叹气。 门外丫鬟喊了声,谭嬷嬷立即道:“表姑娘也别急,再等等看。” 说罢,转身出去了。 人走后,盛锦初已经冷了脸,方嬷嬷进门便看见了盛锦初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赶忙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盛锦初深吸口气,道:“嬷嬷拿着牌子出府一趟,替我采买些墨宝。” 牌子,是赵老夫人前几日给的,允许她偶尔出府逛逛。 这会儿正派上了用场。 “老奴这就去。”方嬷嬷片刻不敢耽搁,拿着牌子往外走。 盛锦初就站在窗户底下,足足站了三四个时辰,才看见了赵氏从正屋离开,连头也没有回。 压根就没有打算来看她。 她冷笑。 又过了一会儿,谭嬷嬷亲自请她过去。 盛锦初深吸口气去了隔壁,赵老夫人脸上余怒未消,显然是动了大怒的,瞥见她,脸色柔和了些。 第11章 搅黄婚事,得老夫人愧疚许诺 赵老夫人实在是难以开口。 盛锦初绝不多问,和往常一样,陪着赵老夫人聊起其他,等夜深了,赵老夫人才放她回去歇了。 “作孽啊。”赵老夫人长叹。 回到屋子,盛锦初小脸阴沉如水,方嬷嬷提着墨宝回来,微不可见地冲着她点了点头。 盛锦初闭了闭眼,将心口一团怒火压了下去。 次日 她一如既往地来给赵老夫人请安,弯着腰揉腿,就听门外传来了丫鬟焦急的声音:“姑奶奶,您怎么来了?” “滚开!” 是赵氏的声音。 赵氏推开丫鬟进门,目光凌厉地落在了盛锦初身上,劈头盖脸怒问:“昨夜京城忽然来了一阵谣言,指责嫣嫣不是盛家嫡女,要抢占你的婚事,此事是不是你在背后作怪!” 盛锦初茫然,连连摇头:“我,我没有。”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在陇西时煽动百姓当众顶撞我,回了京城又故技重施,其心可诛!”赵氏眼眶通红,发了狠的模样瞪着她。 “这是怎么回事儿?”赵老夫人发了话。 赵氏气不过,娓娓道来:“现在全京城都在传赵家要吃绝户。” 吃绝户三个字一说出来,赵老夫人脸色猛地一沉,怒喝:“胡说八道!” 赵氏瞪向盛锦初,阴阳怪气道:“还不都是她干的好事!” “外祖母,母亲,此事绝非锦初所为,锦初自来了赵家,从未离开过松堂院,又怎么会出去散布谣言?” 这事儿赵老夫人能作证:“这丫头的确都在我眼皮底下。” “那其他人呢?”赵氏不死心。 “我只带了方嬷嬷一个人来。” 赵氏语噎。 当时来得着急,她也不许盛锦初多带人,方嬷嬷一个老妈子,赵氏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 赵氏狐疑地看向了盛锦初。 “母亲,会不会消息是从陇西传来的,当时闹得那么大,或者是被人给利用了?”盛锦初轻声提醒。 赵氏心里咯噔一沉想要捂住盛锦初的嘴,却已经是来不及了,她慌乱地看向了赵老夫人。 “当时?当时发生了什么?”赵老夫人果然追问。 “没,没什么……”赵氏还想要否认。 赵老夫人直接看向了盛锦初:“锦初,你说!不许隐瞒!” 于是,盛锦初一五一十地把陇西闹剧说了一遍,赵老夫人脸色唰地就沉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赵氏,又对着盛锦初说:“都退下。” 屋子里人都退下后,赵老夫人拍桌问:“这三年你宠着嫣嫣,我也不计较,可你不该捧一个踩一个,锦初也是你生养的!你要她让出嫡女身份,还要嫣嫣顶替了祁国公府的婚事,弥补嫣嫣,也该徐徐图之,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连累了赵家背负算计孤女财产的骂名!” “母亲……”赵氏脸色讪讪。 赵老夫人深吸口气:“祁国公府这门婚事先不说成与不成,锦初和成哥儿的事就此作罢。” 赵氏急了:“可我已经应允了嫂嫂,这两日就要选个日子定下来。” “胡闹!”赵老夫人疾言厉色:“你还真想让全京城戳赵家脊梁骨吗,在陇西算计不成,来了赵家没多久就被抢走婚事,又强行嫁回赵家,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赵氏被骂得脸涨红,心里堵着口气咽不下,又不敢反驳,支支吾吾好半天,赵老夫人瞥了眼赵氏。 “你当初做的糊涂事,看在母女情分上,我费劲周旋,如今可别犯蠢连累赵家,否则,别怪我不念母女情分!” 赵氏哪还敢心存侥幸,慌忙站起身:“我就去给嫂嫂赔罪。” 走了几步又折身,硬着头皮说:“母亲,成哥儿的事情作罢,那祁国公世子呢,他和嫣嫣两情相悦,可锦初只是个商女身份,根本配不上祁世子。” 赵老夫人眼底透着失望,反讥问:“这门婚事本就是锦初的,她不论是什么身份,祁国公府都得认!至于嫣嫣,她又是什么身份,怎么比得过陇西盛家独女的身份?” 赵氏完全没有想到短短十几天的功夫,自家母亲就偏袒了盛锦初,居然这么帮着说话。 论身份,自然是嫣嫣高于锦初。 只是嫣嫣的身份不便明说罢了。 触及赵老夫人阴沉的脸色,赵氏不敢再深说,咬牙离开了。 赵老夫人揉着眉心,长叹口气,谭嬷嬷走了进来,奉上一杯茶,小心翼翼。 “我怎会不知她将锦初送到松堂院是为了将人困住,嫣嫣那丫头,一共才来请安几回?人心都是肉长的,锦初这丫头命也苦得很。” 赵老夫人湿了眼眶,一半是怜惜盛锦初,一半是被赵氏给气的。 “姑奶奶存了心要将祁国公府的婚事让给嫣嫣表姑娘,若是锦初表姑娘不愿意让,可怎么办?”谭嬷嬷问。 两人沉默之际。 盛锦初推开了门走进来,跪在了赵老夫人膝下:“外祖母,锦初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看着母亲走了,怕您太生气,想来劝劝。” 赵老夫人擦了擦眼角,倒也没生气。 “外祖母,锦初愿意让出婚事,不让祖母和赵家为难。”盛锦初说得十分诚恳。 祁予安那个蠢货,她本来也没想嫁。 能趁机解除婚约更好不过了。 赵老夫人诧异:“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门婚事是你父亲在世时定下的。” “外祖母,强扭的瓜不甜,我和祁世子又不认识更无感情。” “其实表姑娘见过祁世子,您入府的第一天就见过了。”谭嬷嬷趁机说。 盛锦初诧异,故作一脸惶恐:“原来是他。” 赵老夫人看着盛锦初的模样便有些好奇了,追问那日发生了什么,盛锦初一脸为难不肯说,谭嬷嬷便直接帮着开口:“祁世子也不知怎么,无缘无故骂了锦初表姑娘。” “还有这事儿?” “老奴不敢撒谎。” 赵老夫人重重地吸了口气,心里对盛嫣嫣越来越不满,摆明了这事儿就是盛嫣嫣在祁予安面前提过盛锦初。 否则,祁予安怎么会对初次见面的盛锦初恶语相向? 真是小家子气! “外祖母,我和祁世子强行凑在一块也是对怨偶,只是……”盛锦初皱着眉,故作疑惑:“盛嫣嫣只是个丫鬟,母亲为何要替她争取这门婚事?” 赵老夫人脸色一僵,谭嬷嬷赶紧解释:“这三年嫣嫣没少照顾姑奶奶,姑奶奶许是想报答。”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 好在盛锦初也没有多问。 她仰着头看向赵老夫人:“外祖母,锦初求您一件事。” 赵老夫人扬眉看她,眼底隐有几分抵触:“说来听听。” “您能不能护着锦初,两年之内不要给锦初定下任何婚事,锦初不想刚回到赵家,又急着被嫁出去了,好不容易熟悉了您,又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盛锦初泪眼朦胧,说得可怜巴巴。 赵老夫人见状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即点头:“这事儿外祖母答应你了。” “多谢外祖母。” “好孩子,快起来。”赵老夫人慈爱地拉住了盛锦初的手腕,是打心眼里喜欢。 乖巧懂事,又贴心。 第12章 一母同胞的双生子 傍晚隔壁老夫人屋里热闹起来,方嬷嬷说:“老奴看大夫人怒气不小,还有盛嫣嫣也来了,几日不见,老奴……” 方嬷嬷欲言又止。 冷不丁一瞥,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盛嫣嫣一袭名贵的锦缎裹身,腰间悬挂两枚藕荷色香囊,脖子上挂着羊脂玉璎珞,最珍贵的还是鬓间,一支芙蓉海棠并蒂金步摇,下坠细细的小金叶子形,耳上挂着粉珍珠耳裆。 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挺起胸膛,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像极了千金小姐。 方嬷嬷又看了眼自家姑娘,从进府邸便是素色长裙,鬓间只有白玉为饰,清冷得很。 明明自家姑娘才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 盛锦初站在屋檐下,打量着院子中央的梧桐树,嘴角勾起:“嬷嬷别急,再等等。” “姑娘,老奴是替您打抱不平。”方嬷嬷这一路都想不明白,夫人这么、作践姑娘,难道姑娘不是亲生的? 重生一次,盛锦初早已对赵氏不抱期待。 她倒要看看祁国公府费尽周折迎娶的姑娘,压根就没身怀巨额财产傍身,那位祁世子,是否还能宠着盛嫣嫣! 隔壁从傍晚聊到深夜, 盛锦初早早就歇了烛火,屋子里静悄悄的,她仍站在窗户底下看着外面。 终于,人都走了。 临走前她看见了大夫人和赵氏有说有笑,不像来时那般冷脸,隐约还夹杂着几句嫣嫣真是个有福气的。 “舅母过奖了……” 黑暗中传来了盛嫣嫣娇俏动人的撒娇声。 “你舅母说的也是实话,这下可放心了?” “多谢母亲。” 说话声渐行渐远。 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谭嬷嬷叩响了门:“锦初表姑娘可睡下了?” 敲了几下后,方嬷嬷得了示意后才点了灯去开门,盛锦初也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睁着无辜眼睛看向了来人:“嬷嬷?” 谭嬷嬷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三日后府上要举办一场赏花宴,届时会给嫣嫣表姑娘正名身份,对外宣称……和您一样,都是盛家嫡女,乃一母同胞双生子。” 盛锦初愣了愣,她紧掐着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 “表姑娘,这事儿也怪不得姑奶奶,谁让祁国公世子对嫣嫣表姑娘一见钟情,非她不可。老夫人的意思是从明日开始,嫣嫣表姑娘称大表姑娘,您是二表姑娘。” 谭嬷嬷看着盛锦初惨白的小脸,有些于心不忍,又说;“不过今日老夫人也替您争取了,日后您的婚事老夫人说了算。” 盛锦初紧咬着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开,硬是挤出一抹微笑,随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我去给外祖母磕头谢恩。” “二表姑娘不必去了,老夫人刚歇了。” 谭嬷嬷拦住了人。 盛锦初也没有戳破,仍是乖巧点头,目送人离开。 人走后,方嬷嬷扑了过来将盛锦初揽入怀中,气得直发抖:“姑娘,咱们回府吧,这帮人欺人太甚了。” 盛锦初深吸口气摇了摇头,盛家大仇没报,她还没有揭穿盛嫣嫣的真实身份,赵家更没有得到报应。 岂能离开? “这样的话,嬷嬷以后不要再说了,隔墙有耳,于我不利。”她轻声叮嘱。 方嬷嬷捂着嘴哭。 反观谭嬷嬷回到正屋后,赵老夫人的手里还攥着佛珠,听见动静瞥了眼来人:“她怎么说,可有怨恨?” 谭嬷嬷立即摇头:“二表姑娘初听此消息时小脸煞白,老奴解释之后,她还要给您谢恩,被老奴给拦住了。” 啪嗒,手上的珠子一顿,赵老夫人诧异地看着谭嬷嬷:“一点儿怨恨也无?” “老夫人,老奴瞧着二表姑娘性子恬淡得很,不争不抢,不像生气。” 谭嬷嬷收了不少好处,自然会帮着盛锦初说话:“老奴也问过去陇西的那帮人,夫人的手段偏激了些,二表姑娘老实人被惹急了,才会顶撞几句。” 事情的来龙去脉,赵老夫人已经知晓了,她叹:“这孩子顾全大局,是个不错的,若一直乖巧体贴,养在膝下也无妨。” 这话谭嬷嬷可不敢乱接,点点头应了。 次日一早盛锦初和往常来给赵老夫人请安,等候的功夫盛嫣嫣也来了,她衣裳鲜明,脸上挂着明媚笑容:“二妹妹,多亏了你常来给外祖母请安,陪着解解闷,等得了空,我领你去京城逛逛,比起陇西繁华许多。” 一句二妹妹,听得盛锦初心里直窝火,她抬眸看向了盛嫣嫣。 对方冲着她挑起得意的笑容。 盛锦初抿着唇不说话,盛嫣嫣噘着嘴立马委屈了:“二妹妹,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还是不满意外祖母做的决定?” 盛锦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盛嫣嫣表演。 嘎吱,门开了。 盛嫣嫣红了眼眶走进去,啼啼哭哭地给赵老夫人请安:“外祖母。” 明眼人一看就是盛嫣嫣受委屈了。 “外祖母。”盛锦初紧跟其后行礼。 赵老夫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一个红了眼眶,另一个面色如常,不苟一笑。 “盛锦初,你别以为答应了将婚事让给嫣嫣,嫣嫣就亏欠你,是你配不上这么好的婚事,嫣嫣是替你嫁过去,你应该感谢她才是!” 赵氏风风火火的进门,一眼就看见了盛嫣嫣红了眼眶委屈模样。 “母亲,不怪二妹妹。”盛嫣嫣朝着赵氏走过去。 赵氏心疼地上下打量着盛嫣嫣,满脸的慈爱,再看向盛锦初时,眼神如刀,尽是不悦:“果然是个没教养的!” 盛锦初屈膝行礼:“给母亲请安。” “少在这假惺惺,我受不起你这一拜。”赵氏冷哼。 盛锦初慢慢站起身,眼尾看向了赵老夫人如老僧坐定般,手里攥佛珠,坐壁旁观压根就没有打算插手。 她语气平和解释道:“今日我和嫣嫣并未说过一句话,也不知哪里惹恼了嫣嫣,若有不是,我赔罪。” 说着她朝着盛嫣嫣走去,还未行礼,盛嫣嫣赶紧解释:“对,锦初并没有辱骂我,是我被风沙迷眼了。” “够了!”赵氏拦住了盛锦初,语气严厉:“少在这惺惺作态,嫣嫣心地善良,什么事都帮你瞒着又不是一两日了,盛锦初,从今天开始嫣嫣就是你的长姐,你要敬重她,不可欺负,知道吗!” 盛锦初忽然转过身跪在了赵老夫人膝下:“外祖母,我想回陇西,求您放我回去吧。” 赵老夫人坐不住了,亲昵地拉着盛锦初。 “母亲,这孩子又在耍……”赵氏话未落,被赵老夫人一记眼神瞪了回去,只得讪讪住嘴。 盛锦初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委屈,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看得赵老夫人心头发软,她摸了摸盛锦初的发鬓:“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外祖母会护着你。” 盛嫣嫣眼皮一跳,她来了赵家三年了,也不见外祖母对自己这般和颜悦色过。 凭什么盛锦初可以? “都是你女儿,你不该厚此薄彼!”赵老夫人一脸警告。 赵氏动了动唇,强行解释:“我这是在教她规矩。” “她的规矩好得很!”赵老夫人拉着盛锦初的手,刚才门口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盛嫣嫣挑衅,又故意装可怜,赵氏就是被这小丫头给拿捏欺骗了。 对比盛嫣嫣的小家子气,赵老夫人更偏向不争不抢,有大局观的盛锦初。 “让大夫人过来一趟!” 赵老夫人发了话。 很快大夫人就来了,乍一看盛锦初,眼底划过惊艳:“这就是锦初?” “锦初给舅母请安。”盛锦初落落大方的行了个礼。 “好孩子,快起来。”大夫人亲昵地挽起人,摸了摸手腕褪下一只成色不错的玉镯:“这颜色娇艳,这玉镯你戴着合适。” 盛锦初再次行礼道谢。 赵老夫人看了眼玉镯,脸色才缓和了些,吩咐道:“这些日子多亏了锦初贴身照顾,我才能恢复这么好,后天府上举办赏花宴,给锦初置办几身行头。” 这架势,是要抬举盛锦初了。 大夫人笑着点头:“儿媳这就去安排。” 第13章 对外宣称盛家旁支嫡女身份 盛锦初被赵老夫人护在身后,赵氏也没辙,或许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丫头居然入了老夫人的眼。 赵老夫人发了话,其他人哪敢反驳。 气氛僵持,赵氏没待一会儿就借口有事带走了盛嫣嫣。 人走后,赵老夫人才看向了盛锦初:“刚才为何不解释?” “母亲她许是又犯病了,我担心母亲会气狠了,愈发严重,再说,我们三个寄人篱下,本就打搅,不该再给赵家添麻烦。”盛锦初面上浮现了一抹愧疚。 赵老夫人又气又心疼,紧紧地拉着她的手,现在反而不理解自家女儿怎么放着锦初这么好的姑娘不疼,去宠小心眼多的盛嫣嫣! 很快大夫人就给盛锦初置办了好几套行头。 衣裳,头饰,鞋袜,一应俱全。 在赵老夫人面前过了眼,赵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着锦初说:“你小小年纪也不必拘在院子里,时常和府上姐妹聚一聚。” 这话是说给大夫人听的。 大夫人含笑听着也没离开,锦初看出,这是有话要单独和赵老夫人说,于是便提议做些点心来。 人一离开,赵老夫人的脸就垮了:“我听说今儿一大早祁国公府就派人来了。” “是来打探消息的。” 没有见过锦初之前,大夫人的确是觉得盛嫣嫣跟祁世子郎才女貌很般配,可对比锦初后,顿时又觉得祁世子瞎了眼! 赵老夫人瞥眼大夫人,示意对方继续说。 “赏花宴后,祁国公府的意思就要下聘了。”大夫人欲言又止,不死心地再问一遍:“这事儿要是锦初闹起来,赵家可解释不清了。” 好好的盛家独女被人分了一杯羹,还要被抢走婚事,能不闹? “她不会。” 大夫人见赵老夫人说得这么笃定,也不好再表示怀疑,又聊起了其他的,片刻后被丫鬟叫走才起身离开。 出了松堂院就被赵氏身边丫鬟给请走了。 大夫人掀开眉眼,当即冷哼:“有些人错把鱼目当珍珠,唉,造孽。” 绕过长亭见着了赵氏和盛嫣嫣后,大夫人脸上又扬起了笑容,赵氏着急打听:“事儿不会有什么变动吧?” “放心吧,母亲保证过会看住锦初,闹不起来,只等着赏花宴后,祁国公府下聘,这事儿也就板上钉钉了。” 盛嫣嫣闻言立即喜笑颜开,脸颊染上了红晕,娇羞看向大夫人:“日后嫣嫣一定不会忘了舅母的恩情。” 大夫人笑笑不语。 紧接着赵氏又想起赵老夫人对锦初的态度,抿了抿唇道:“大嫂,府上可还有空闲的院子收拾出来,母亲年纪大了,又喜静,锦初一直住在母亲那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单独给她辟出个院子。” 大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赵老夫人的态度明显是很喜欢锦初,要护着她。 何况锦初刚退让了婚事,赵老夫人这会儿正愧疚着呢,她现在去提让锦初搬出松堂院,这不是明摆着膈应赵老夫人? “妹妹,现在府上忙着赏花宴,一时半会腾不开时间收拾院子,等过一阵子再说也不迟。”大夫人解释。 “她东西不多,找几个下人简单收拾一下就行了。” 赵氏觉得锦初前半辈子享福多了,不知天高地厚,也该吃点儿苦头。 起初让锦初去松堂院,是想以孝的名义将她困在那,趁着这个机会,赵氏带着盛嫣嫣没少参加宴会,扬名在外。 万万没有想到锦初居然入了赵老夫人眼,这让赵氏心里很不舒服,她可不是要给锦初找靠山。 大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母亲现在身子还不利索,怕是离不开锦初。” “她就是嘴皮子甜,也不知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药。” 赵氏皱着眉,谈及锦初时,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厌恶表情。 盛嫣嫣轻轻拽了拽赵氏的衣袖:“母亲,舅母说得没错,府上这阵子忙,不如等过阵子再说。” 再继续说下去,大夫人就该不高兴了。 赵氏只好作罢。 这时小厮匆匆来报:“祁国公老太君带人来探望老夫人,如今,人就在门口。” 大夫人蹙眉:“怎么这么突然?” 早上才派人来,这会儿又亲自上门,祁国公府这究竟闹的是哪一出? 想归想,但祁国公老太君上门,大夫人岂敢将人拒之门外,她赶紧起身,赵氏紧跟其后:“嫂嫂,我陪你一块去迎。” “也好。” …… 大门口,祁国公老太君扶着丫鬟的手慢慢下了马车,身后还跟着祁夫人和祁予安。 大夫人亲自出门来迎,脸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老太君来了!” “心里惦记着你婆母,便过来瞧瞧。” “母亲前几日还提过您呢,只是腿脚不方便,不轻易出屋,若是知道您来了,一定很高兴。” 祁国公老太君笑着拍了拍大夫人的手背,几人往里走。 身后的盛嫣嫣伸长了脖子看向了祁夫人身边的祁予安,娇羞一笑,祁予安立即回应了个温柔笑容。 到了大厅时祁夫人拉住了大夫人和赵氏,笑着说:“老太君有些话想单独和老夫人聊聊,咱们这些晚辈就别去打搅了。” 大夫人微愣,而后笑着点了点头叫来丫鬟去给祁国公老太君带路,又叫人去准备茶水点心。 几人落座后,祁夫人使了个眼神,大夫人立马会意,让奴仆们全都退下。 偌大的厅里静下来,祁夫人也不拐弯抹角了:“京城里有关嫣嫣身世的流言还有不少,今日我来是要个准话。” 盛嫣嫣眼皮一跳,着急地看向了赵氏。 赵氏难为情地解释:“此事说来话长了,嫣嫣和锦初都是我女儿,只是知晓的人并不多。” 祁夫人面露好奇。 “这是当年怀她们姐妹时,一位高人指点,嫣嫣及笄之前必须要遮掩锋芒,所以只能掩藏身份当个丫鬟,否则就有性命之忧,我不得已,才这么做。” 赵氏红了眼眶:“谁曾想锦初这孩子随口胡说几句,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祁夫人半信半疑。 “母亲,此事是真的,儿子已经查过了。”祁予安站在祁夫人身后小声嘀咕。 其实祁予安心里知道,盛嫣嫣压根就不是什么盛家嫡女,他只是为了打消祁母的疑心,故意这么说的。 盛锦初根本就配不上自己,她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盛家,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甚至就不该出现! 祁夫人手捧着茶轻抿了两口,若有所思起来,赵氏见状便忍不住道:“两个孩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将来……” “话也别说太早了。”祁夫人出声打断,她心里疑虑未消,毕竟是儿子的终身大事,加上她本就看不上商女出身的盛嫣嫣,要不是有婚约在身,她绝不会同意对方进门。 “祁国公府和赵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有些事还是谨慎些好。” 祁夫人漫不经心地将茶杯放下,手里提着帕子轻轻擦拭嘴角。 话落,赵氏和盛嫣嫣脸色不约而同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祁夫人恍若未察觉,又继续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下聘之前,京城里的流言蜚语要解决,世子夫人的位置不是谁都可以坐的,嫣嫣,你能理解伯母的良苦用心吗?” 盛嫣嫣紧紧咬着唇瓣,泪水浮现,委屈得不行。 祁予安赶紧开口:“母亲,这事儿已是定局……” “予安!”祁夫人呵斥:“世人皆知盛家只有一个独女,哪来的两个姑娘,你娶亲是大事,怎能马虎?” 对上祁夫人阴沉的脸色,祁予安动了动唇,到底没有反驳。 赵氏呼吸一紧:“那祁夫人的意思该如何?” “对外宣称那位锦初姑娘是养女,是盛家旁支的姑娘,如何?”祁夫人道。 赵氏未开口,大夫人忍不住了:“这怕是不妥,两位都是赵家的表姑娘,不能因为一个委屈了另一个,流言止于智者,等赏花宴一过,我相信就不会再有人质疑嫣嫣的身份了。” 祁夫人眼神闪了闪,失笑道:“倒是我欠考虑了。不过,当年定下婚约时,太国公曾给了盛老爷定亲信物,是一枚极品龙凤玉,凤佩给了盛家,后日赏花宴,安儿会佩戴龙佩,我希望嫣嫣能戴上凤佩。” 龙凤玉的事,赵氏根本不知情,她面上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就稳住了,暗暗盘算着等人离开了就去找锦初要。 赵氏皱着眉正准备找借口拒绝,一旁的盛嫣嫣率先点头答应了。 第14章 祁太君看好了盛锦初 松堂院 祁太君来过数次,她和赵老夫人年轻时就是极好的闺中密友,嫁了人也有来往。 轻车熟路的进门远远的就看见一名浅色长裙少女正在院子里舞剑,身轻如燕,剑法灵巧。 出剑时干脆利落,收剑时也不曾拖泥带水。 微风拂过,梧桐树上落下一片叶,锦初长剑挽起,往上一抬,赫然将梧桐树叶劈成数瓣,宛若雨点般落下。 “二表姑娘!” 谭嬷嬷喊了声。 锦初收回剑,精致小巧的脸蛋上染上了红晕,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眨了眨,声音清灵悦耳:“谭嬷嬷,是不是外祖母醒了?” 谭嬷嬷指了指身后,锦初后知后觉地回过头,看向了祁太君,后退两步屈膝行礼。 极标准的礼仪。 不卑不亢。 祁太君微笑抬起手;“不必多礼,你就是前些日子从陇西来的盛姑娘吧?” 谭嬷嬷闻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担忧地看向了锦初,锦初点头,解释道:“我是赵府的二表姑娘。” 谭嬷嬷松了口气,生怕锦初说错什么话,赶紧上前将祁太君引入内屋,又对着锦初说:“二表姑娘出了汗,快去换干净的衣裳吧,别着凉了。” 这是要将她支开。 锦初也不恼,面上仍旧乖巧转身离开,手中的长剑却攥紧了力道,回了屋换下衣裳,方嬷嬷瞥了眼廊下打扫的丫鬟,小声道:“祁太君是将门嫡女,未出阁时上过战场,京城姑娘以文为主,个个擅琴棋书画,极少有舞剑,祁国公府的姑娘们知书达理,贤良淑德。” 今日在祁太君面前舞剑,方嬷嬷看得清清楚楚,祁太君眼底的惊艳和欣赏。 锦初默默将剑擦拭干净,收起剑鞘,为了能在祁太君面前展现身手,她早就在赵老夫人面前表现过舞剑。 每日都会练,只是时间不固定。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会引起怀疑。 隔壁来客,锦初也没出去打搅,反而静下心来练习书法。 一笔一画,极为认真。 “二表姑娘。” 是谭嬷嬷的声音,隔着窗户笑着说:“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锦初放下笔,站起了身,谭嬷嬷却没着急离开,小声说:“刚才那位老夫人是祁太君,祁世子的祖母,和咱们老夫人关系不错。” 锦初扬眉:“嬷嬷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一定不会乱说。” 谭嬷嬷讪讪:“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跨出门去了正厅,听见屋子里传来了阵阵笑声。 她一出现,笑声停顿。 赵老夫人冲着锦初慈爱一笑,招招手:“这位是祁太君。” 锦初行礼却被祁太君拦住了:“刚才已经行礼过,不必见外。” 祁太君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锦初:“我极少看见女儿家舞剑,你是在哪学的?” 锦初看了眼赵老夫人,得了对方点头,才不紧不慢的说:“是我父亲亲自教的。” “你父亲?”祁太君眼眸微闪。 赵老夫人脸上笑意渐渐凝固。 “我自小身子不好,练剑也是为了强身健体,父亲只是希望我活的久一点。”锦初避重就轻的回应。 祁太君了然一笑,转头对赵老夫人说:“你有这么好的外孙女还藏着掖着,真不讲究,得了空带着锦初丫头去祁国公府坐坐。” 赵老夫人面上重新扬起笑容,和祁太君拉起拉起家常。 直到祁夫人派人来请,祁太君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眼锦初。 这一眼恰好落入赵老夫人眼中,她不禁拧紧了眉。 人走后,赵老夫人看向了锦初。 低眉顺眼,不轻易乱开口,小小年纪性子沉稳,也不露怯,更没有外泄半点恼意。 赵老夫人对锦初越发满意。 “母亲!” 赵氏闯入,看见锦初后皱紧眉头:“我刚才看老太君离开,这么说,你见过老太君了?” 锦初茫然之余点了点头,赵氏脸一沉,还是谭嬷嬷打圆场:“二表姑娘沉稳,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 赵氏这才放心,缓了脸色:“这三年要不是嫣嫣守着我,我也不会从悲伤走出来,她只求了我这么一次,要个身份嫁入国公府,不是我不疼你,而是祁世子看中的人是嫣嫣。” “你即便嫁过去,也不会被待见,互相折磨而已!” 赵氏说的理直气壮,一点儿也不心虚。 摊开手心索要:“当年祁国公府曾给过一枚凤佩,在何处?” 凤佩? 她怎会轻而易举给了盛嫣嫣? “你少在这装傻,凤佩不属于你,那是嫣嫣的!”赵氏加重了声。 “我从未看见过什么凤佩!” 赵氏半信半疑。 “母亲,我若有你怎会不知?”锦初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地红了眼眶。 这话倒是真的,锦初小小年纪就渴望得到赵氏的认可,在赵氏这,根本没有秘密。 什么话都告诉赵氏。 赵氏也的确没有听说锦初提过凤佩。 难道是盛老爷没来得及给她?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可赵氏不知道的是,这枚凤佩,当年盛父再三叮嘱过锦初,不要给其他人看,她乖乖听了,谁也没告诉。 锦初垂眸间忽然惊觉父亲很久之前就在提防一些事了。 赵氏急了:“嫣嫣已经答应了后天会戴凤佩参加宴会,没有凤佩,这可如何是好。” 锦初垂眸,上辈子临死前她听盛嫣嫣提及过,是祁夫人执意要一封认罪书,否则不同意让盛嫣嫣嫁入府。 这辈子外面风言风语质疑盛嫣嫣的身世。 祁夫人生性多疑,必定会更加谨慎。 赵老夫人冷了脸:“没那个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嫣嫣年纪也不小了,是该稳重些,如今拿不出凤佩,自己想想怎么跟祁家交代吧!” 赵氏悻悻应了,临走起狐疑地看了眼锦初。 心里第一次对盛嫣嫣有些生气。 还没弄清楚状况怎么就敢答应祁夫人? 赵氏回院,找来盛嫣嫣,将此事一说。 盛嫣嫣眼皮一跳,嘀咕道:“母亲,会不会是锦初不愿意拿出来?” “你在她身边十年,可曾见过凤佩?” 盛嫣嫣揉着眉心想了很久,锦初的金银珠宝多到数不清,她压根就记不住有这么个玉佩,可要是拿不出凤佩,她又该怎么和祁夫人交代? 想到祁夫人质疑眼神,盛嫣嫣心里发慌:“母亲,那现在该怎么办?” 第15章 怀疑身世,半夜偷盗 赵氏揉着眉心,一脸的烦躁,看着盛嫣嫣急得上蹿下跳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教训道:“今日你不该擅自做主答应了祁夫人。” 如果不是盛嫣嫣开口,赵氏完全可以用火灾来掩盖凤佩丢失的事。 现在可倒好了,天下仅此一对的凤佩再也找不出第二只了,还没有借口说服祁夫人。 盛嫣嫣小脸发白,急忙道歉:“母亲,是我的错,日后不敢了。” 赵氏见状脸色这才缓和了,沉声道:“此事我来想法子。” 闻言,盛嫣嫣喜笑颜开:“多谢母亲。” …… 祁国公府 祁太君一行人从赵家回来后,脸色始终阴沉沉,她瞥了眼身后的嫡孙,长叹口气。 一旁的祁夫人伺候了自己婆母二十年,一眼就发觉今日祁太君情绪不对劲,她上前搀住了祁太君:“母亲,庄子今儿送来了不少野味和蔬菜,晚些好时候炖些汤,暖暖身子可好?” 祁太君停下脚步,抬脚进了内堂,坐在了高堂:“说说今日吧。” 面对质问,祁夫人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祁太君的视线又落在了祁予安身上:“你见过了那位二表姑娘?” 祁予安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印象如何?”祁太君又问。 祁予安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解释道:“祖母,盛锦初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决不能轻易相信。” 这话说的祁夫人皱着眉,忍不住问:“你不过是见过盛二姑娘一次,怎知她的心性?” 祁予安语噎,对于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实在没法说出口,只好说:“我曾打听过,在陇西,盛锦初名声极差,经常欺辱嫣嫣。” 祁夫人了然。 祁太君默默端起了茶盏,抿了口又放下,眼眸挑起看了眼祁予安的理直气壮,又看了眼祁夫人,朗声说:“安儿,去库房替祖母挑一幅画,作为后日赏花宴的贺礼。” “是。”将人支开。 祁太君又看向了祁夫人:“你可曾见过盛二姑娘?” 祁夫人摇头,她虽没见过锦初,但听祁太君几次三番地提及,也有些好奇了:“母亲,那位盛二姑娘究竟是个什么品性?” “较之盛嫣嫣,强了百倍!” 此话一出,祁夫人惊住了,祁太君又道:“京城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安儿的婚事要慎重,别到头来成了京城笑话。” 祁夫人对祁予安这个儿子本就看得紧,这门婚事,她自然会谨慎,祁太君却道:“安儿现在对盛嫣嫣看得很重,若知晓这门婚事有变动,只怕心里不愿,再说盛家遭遇横祸,祁国公府贸然退婚,必定会被人非议。” 祁太君回想起盛锦初落落大方,举止得体,礼仪标准,那才是大家闺秀,而非盛嫣嫣那般轻浮。 多少次在她眼皮子底下和祁予安眉来眼去,这般作态,本就招人不喜。 “在没有确定盛嫣嫣身份之前,这门婚事暂且先拖延着。”祁太君和祁夫人对视一眼。 两人达成了默契,先瞒着祁予安,再调查盛嫣嫣的身世。 祁太君忽然想起宫中小女儿前几日送来的书信,揉着眉心长叹口气,祁夫人忙问:“母亲可是为了贵妃娘娘的事情烦心?” 祁贵妃入宫二十载,先后为了皇上诞下三个皇子,风光无限,这么多年荣宠不衰,掌管后宫,多少人羡慕。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中宫空悬了十年,祁贵妃就差一步就能登顶,偏偏这一步走得极艰难。 “太子……太子若是个无能的,咱们如何不能争一争?”祁太君叹息不止:“偏偏太子能文能武,战场五年,平复蛮夷,击退蛮族,收复边疆,如今战胜归来,贵妃娘娘的三位皇子加起来也抵不过太子一人。” 太子又是嫡长,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祁夫人眼眸微闪。 “我听说这次太子回来,皇上要张罗给太子选妃了。”祁太君深吸口气:“三年前二皇子选妃,去年三皇子,两位皇子妃出身都不算显赫,我只当皇上忌惮外戚,如今太子选妃,你瞧瞧都是什么人。” “三朝元老的太傅嫡长孙女,沈侯嫡长女,镇远大将军的嫡长女,还有元凤大公主的嫡长女,就连兵部尚书嫡长女也迟迟没有定下婚事,等的不就是来日太子选妃?” 祁太君心里着实不是滋味,皇上为了扶持太子,不停地打压其他几位皇子。 给太子选妃,都是朝廷肱骨之臣,要么就是手握大权。 一旦事成了,谁还能和太子争锋? 自太子战胜归来,祁贵妃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连带着祁太君也跟着着急上火。 祁夫人忽然想起自己听到的消息:“我听说赵家也给太子送了请帖。” “赵家?”祁太君拧眉,继而冷笑:“是了,我怎么把赵家给忘了,吏部尚书大人,膝下还有三女呢。” “母亲,没到最后,未必是结局呢。”祁夫人劝。 祁太君苦笑,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抚自己了,转头又对着祁夫人说:“你亲自派人去一趟陇西打探消息。” “母亲……” “有些事仔细些错不了。” 祁夫人想想也是,便记下了,同时心里对祁太君赞不绝口的盛锦初越发好奇了。 夜色渐深 赵家偏房一抹黑色人影悄悄潜出,烛火萦绕,忽然闪闪烁烁,少女坐在书桌旁手里捧着卷书,抬眸时见方嬷嬷正低着头缝缝补补。 忽然窗外身影闪过,极快。 锦初脸色微变。 这么晚了,居然有人在她门前晃动,寂静的院子里没有一点响动,说明连护院也没惊动。 偌大的赵家不可能任人来去自由。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是家贼! 锦初勾唇,为了一枚凤佩,这就按捺不住了? “嬷嬷,今日乏了,我想早些歇息。”她打了个哈欠,将手中的书放下,朝着窗外使了个眼色。 方嬷嬷愣了愣,一脸警惕,嘴上却说:“成,老奴这就去铺床。” 锦初站起身朝着床铺方向走,来到了方嬷嬷身边,压低声音嘀咕几句,方嬷嬷毫不犹豫点头。 熄灯后,方嬷嬷退了出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 锦初捂着口鼻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门后躲起来,屏住呼吸,听见了极细小的声音传来。 烟雾钻入了屋子里,散发出白烟。 片刻后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抹黑色身影悄然进入,看身影,应该是个丫鬟,进了屋后便开始翻找起来。 她眼眸挑起,抄起花瓶砰的一声砸在了那人的脑袋上。 一声巨响。 方嬷嬷推门而入,极快地搜了搜丫鬟身上,摇摇头,又在锦初的暗示下将一只香囊塞入丫鬟怀中。 “外祖母。” “外祖母。” 锦初赤脚踩在地上,惊慌失措地去敲门。 不一会儿里面就点了灯,谭嬷嬷开了门便看见了锦初,还未开口,便见锦初惨白着脸冲了进去。 “二表姑娘!”谭嬷嬷紧跟其后。 赵老夫人被惊醒,坐起身看着锦初一身狼狈,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 “隔壁,隔壁突然来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我害怕,将人给砸伤了。” 话落,赵老夫人脸色微变,对着谭嬷嬷使了个眼神,谭嬷嬷立即带着人冲出去了。 看着锦初冻得瑟瑟发抖,赵老夫人忙将人扶起来,又让丫鬟去取衣裳鞋袜来:“你别怕,外祖母在这呢。” 锦初换好鞋袜后,惶惶不安地拉着赵老夫人的手,红了眼眶像是受了惊的兔子。 很快谭嬷嬷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赵老夫人也不顾及了:“说罢!” “是姑奶奶身边的青玉,手脚不干净,半夜偷偷摸过来是来偷东西的。” 香囊的事,谭嬷嬷一个字没提,只是对着赵老夫人摇摇头,赵老夫人深吸口气:“人赃并获,送去庄子上。” “姑奶奶那边……” “派人告知一声,就说惊动了我这个老婆子才发现的,和锦初无关,后天府上要举办宴会,暂先别声张了。” 谭嬷嬷点头。 赵老夫人摸了摸锦初的手:“人已经处置了,别怕,等明儿我让你舅母再给你选两个丫鬟伺候。” 锦初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钱财,那就没事了,多谢外祖母。” 赵老夫人笑笑,派人将锦初送回去。 人走后,谭嬷嬷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赵老夫人脸色大变:“当真?” “老奴看得真真切切,的确是个男人的荷包,里面还装着情诗,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锦初小姐的闺名。” 赵老夫人气得脑袋一阵阵发黑,拍着桌子气道:“好歹也是亲女儿,怎么就这么心狠?” 第16章 摔碎凤佩,栽赃污蔑 赵老夫人气得一夜没睡,次日天不亮就派人去请赵氏来,赵氏做了亏心事,心虚地硬着头皮来了。 意料之中被关起门来狠狠数落一顿。 紧接着赵老夫人又派人请了大夫人卢氏来:“锦初来了府上也有些日子了,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伺候,总归不是个事儿。” 话刚一出,卢氏立即道:“都是儿媳疏忽了,儿媳这就给锦初挑几个丫鬟。” “从人牙子重新买两个,让她自己挑吧。”赵老夫人道。 府上的丫鬟大都是家生子,未必会将锦初放在眼里,倒不如让她自己选几个。 卢氏点点头:“也好。” 一上午锦初选了四个丫鬟,收起了卖身契,由方嬷嬷暂时教教规矩,至于昨夜发生的事,宛若一颗石头子投入湖中,荡起一层涟漪后很快就散了。 为了明日的赏花宴,府上早早就开始布置了,赵老夫人让小丫鬟领着锦初熟悉熟悉赵家环境,免得明日走丢了,惹人笑话。 出了松堂院,偌大的赵家还是第一次看清全貌。 花园里繁花似锦,百花齐放,阵阵香气扑面而来,她拿起了帕子抵在了鼻尖下。 远远的她看见了赵氏领着盛嫣嫣在长廊下坐着闲聊,一旁还有好几个小姑娘。 几个同龄人中就属盛嫣嫣打扮得最贵气。 她挑眉,赵氏可真舍得往盛嫣嫣身上花银子。 也不知那边说了些什么,盛嫣嫣掩嘴笑,还时不时地拉着赵氏撒娇,赵氏则是一脸宠溺。 那才是亲母女的相处姿态。 锦初强压心中不适,看了眼时辰:“我该回去练字了。” 折身往回走,多一眼都不想再看。 一整日都将自己关在院子里写字,心中有数不尽的憋闷,来了赵家一个多月了,费劲心思地讨好赵老夫人。 到头来赵老夫人还是向着赵氏多一些。 香囊的事,赵老夫人只字不提,对赵氏也是轻拿轻放。 她揉了揉眉心。 “二姑娘,这是夫人派人送来的锦缎,您瞧瞧喜欢什么颜色?”双环捧着几匹缎子来。 又拿出了当下流行的花样子递了上前。 锦初看了眼三匹锦缎,一匹嫣红,一匹瑞白,一匹绛紫。 颜色或浓或淡,其中那匹瑞白倒是看着不错,她伸手摸了一下,双环立即往后退了退:“瞧奴婢这记性,这匹瑞白,姑娘已经选走了。” 说着将嫣红和绛紫放下:“二姑娘,奴婢还有事先走了。” 连装都不装一下,转身便将那匹瑞白一并带走。 方嬷嬷匆匆进门看见了桌上的两匹缎子,看清颜色后,气不打一处来:“这样的颜色根本不适合姑娘,老奴这就收起来。” 锦初闭了闭眼,不断地告诉自己,再等等,快了,快了…… 晚膳时,锦初陪着赵老夫人,特意提及了赵氏派人送来了锦缎,表现得十分欢喜。 赵老夫人面色柔和:“锦初,你母亲是有些钻牛角,你别放在心上。” 锦初乖巧点头。 用过晚膳赵老夫人和她说起了明日宴会上,都会来哪些人,叮嘱她注意事项。 “明日是你第一次在大众面前露脸,切记不必紧张。” “锦初记住了。” 夜色渐深 锦初坐在榻上没了睡意,招来白日里买来的四个丫鬟,飞雁,飞霜,玉芹,玉绵。 “奴婢给姑娘请安。” 四人叩首。 锦初抬手:“都不必多礼,起来吧。” 飞雁上前红了眼眶:“姑娘您在赵家受苦了,齐管家叮嘱奴婢们,一定要保护好您。” 这四人都是齐肖早早就安排放入人牙子处,就等着她选入身边,起初赵老夫人是想在赵家丫鬟里挑选的,是谭嬷嬷提醒了一句,家生子奴仆一家子都在府上当差,极容易被人收买。 于是赵老夫人才妥协让她在外采买。 她摇头,问起了陇西的消息,飞雁道:“您跟着夫人离开陇西后,齐管家就遇刺了,好在命大躲过一劫,在陇西的产业表面上被处理得差不多了。” 听说齐肖遇刺,锦初的心紧悬着,又听没事了才松口气。 “还有一事,前些日子陆大人被调离了陇西。” 锦初诧异:“可知被调去了何处?” 飞雁摇头。 锦初懊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连累了陆大人。 沉思时不知不觉外面已是泛了白,她冲着飞雁摊开手心:“东西呢?” 飞雁从怀中取出小瓶子递上前,锦初毫不犹豫地拔下,取出粉末涂抹在身上,片刻后,白皙如玉的小脸又红又肿,身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等隔壁传来了洗漱动静后,飞雁快速地去了一趟隔壁传话,没一会儿谭嬷嬷来了。 乍看见锦初的模样后,倒吸口凉气:“怎,怎么会这样?” 锦初茫然摇头。 “快,快去请大夫。” 大夫来后,诊脉确定了是锦初不小心触碰了药粉导致的浑身疹子,锦初疑惑:“我屋子里的东西日日都碰,平日怎么没事儿?” 方嬷嬷也故作沉思。 倒是谭嬷嬷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里屋桌上摆着的两匹锦缎,下意识地怀疑赵氏从中作梗。 平白无故地送来两匹锦缎,本就惹人起疑。 谭嬷嬷转身去和赵老夫人汇报消息,赵老夫人听闻又是赵氏,气得嘴唇都在颤抖:“为了捧她,几次三番作践锦初,谭嬷嬷,她怎么会这么心狠?” 谭嬷嬷叹:“姑奶奶心高气傲,以嫡女身份下嫁商家,心有不甘,这才怨上了二表姑娘。” 说到这,赵老夫人气得更厉害了。 这时锦初蒙着脸进来,眼泪汪汪地看着赵老夫人:“外祖母,是锦初不争气,去不了赏花宴了。” 赵老夫人心头一软:“你今日就在松堂院歇息吧。” “是。” 赏花宴已经开始接待客人了,卢氏派了人去请赵老夫人,前头客人来了不少,赵老夫人也不好将客人撇下,只能去了。 松堂院就剩下她了,锦初倒是坐得住,只是有些人听说她不能来,反而着急了。 盛嫣嫣一袭明艳动人的娇俏鹅黄长裙匆匆赶来,却被几个丫鬟拦在了门口:“二表姑娘突染风疹,见不得人,大表姑娘请回吧。” “昨儿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得了风疹?”盛嫣嫣摆明了不信:“今日赵家设宴,她不去怎么能行?” 盛嫣嫣强硬闯入,直接冲入了锦初屋内,伸手将她脸上的面纱给扯下来,看清容貌后,倒吸口气:“真丑!”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盛嫣嫣赶忙解释:“锦初,我可不是故意笑话你的,实在是没控制住,你怎么毁容了?” 锦初捡起帕子重新戴在脸上,长眉挑起:“既然看过了,就请回去吧。” “锦初……”盛嫣嫣伸手去拉锦初,忽然从袖口里掉出什么,啪嗒摔在地上,碎成了数瓣。 盛嫣嫣连连后退,不可置信地看向锦初:“我好心来探望你,你居然抢我凤佩摔在地上,你,你怎么这么恶毒?” 第17章 眼瞎世子当众污蔑 盛嫣嫣冲着锦初露出一抹挑衅笑容,而后弯着腰捡起地上的碎渣,身后的小丫鬟早早溜出去,不用想也知道是出去报消息了。 很快赵氏就来了。 “母亲,女儿听闻二妹妹病了,特来探望,没想到二妹妹居然抢了凤佩摔在地上。”盛嫣嫣一头扎入赵氏怀中,委屈哭泣。 赵氏忙安抚盛嫣嫣,转手一巴掌就朝着锦初脸上打,却被飞雁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脸给挡下来。 啪! 清脆悦耳。 五个鲜明的巴掌印格外显眼。 飞雁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求夫人恕罪……” 赵氏扬起手还要再打,锦初眸光骤寒紧盯着对方:“我步步妥协,母亲为何还不肯放过我,难道真的要撕破脸,谁也别想好吗?” “混账,你敢威胁我?”赵氏怒瞪。 锦初却冷笑:“母亲确定能堵得住外面的悠悠之口?” 今日赏花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赵氏三番两次地为了盛嫣嫣闹出幺蛾子,不管什么原因,赵家本家都不愿意。 尤其赵氏已经好几次被赵老夫人警告了。 赵氏悻悻收回手:“来人,给我盯住二姑娘,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离开。” 院外十来个婆子守着。 锦初嗤笑,为了盛嫣嫣,赵氏可真是煞费苦心。 那夜的偷盗不成,赵氏换了个法子,摔碎凤佩让锦初背锅,试图蒙混过关。 她猜测今日赵氏原本的计划,是要在宴会上,让她摔碎假的凤佩,栽赃陷害,让她无处辩解。 只是没想到她浑身起疹子,没去宴会,所以,盛嫣嫣才按捺不住,主动来碰瓷! 赵氏搂着盛嫣嫣离开的背影,像极了上辈子在牢狱内那一幕,极其讽刺!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锦初回过神,弯着腰将飞雁扶起来,看着她脸颊上的红印。 飞雁摇头:“姑娘不必担心,奴婢一点儿也不疼。” 锦初闭着眼浑身都在颤抖。 她决定,不忍了! 今日赏花宴赵老夫人带走了几个心腹,其余伺候的,一半都被赵氏支开了,剩下几个贪玩的,偷偷溜出去。 她抄起桌上的烛火,抬起手扔在了床上,点燃了帷帐,火势顺着帷帐往上蹿,愈演愈烈。 “姑娘……”飞雁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 锦初嘴角勾起。 火势越来越大,渐渐失了控制。 …… 前厅 卢氏正在热情地招待客人,脸上笑开了花,赵老夫人坐在主座上,陪着同龄人闲聊。 只是今日出门前眼皮就跳得厉害。 赵老夫人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些不安,环顾一圈,也没看见赵氏和盛嫣嫣。 谭嬷嬷弯着腰道:“老奴刚才看姑奶奶和祁夫人闲聊去了。” 至于盛嫣嫣,那肯定是去见祁予安了。 赵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今日来了这么多客人,到处都是眼睛盯着,盛嫣嫣怎么还敢找祁予安? 正说着,盛嫣嫣红着眼眶走了过来,一旁的祁予安温柔的安慰,没一会儿祁夫人冷着脸来了。 就坐在赵老夫人膝下,面色肉眼可见的不悦,还没等赵老夫人开口询问,祁夫人率先开口:“府上二表姑娘冒冒失失的,嫉妒嫣嫣有凤佩,竟夺过将凤佩摔碎,这样的性子,老夫人可要好好调教调教。” 赵老夫人蹙眉,瞥了眼盛嫣嫣。 对方心虚得压根不敢看赵老夫人。 这一眼,赵老夫人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心里堵着口气,却又不能当众给祁夫人甩脸色,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了句:“姐妹之间的玩闹罢了,祁夫人勿怪。” “老夫人,那可是天下仅有的龙凤佩,是老国公爷在世时专门寻来赠与未来孙媳的,就这么被摔碎了,就是辜负了祁家一片心意。”祁夫人的声音不小。 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注目。 祁夫人正在气头上,也没个顾忌,有相熟的夫人问起来,祁夫人直言不讳,一点儿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这位二表姑娘居然这么冒失。” “难怪躲着不肯出来见人。” 人群里已有人议论。 赵老夫人有心想解释几句,却被赶来的赵氏拦住了:“母亲,锦初这孩子脾气太大了,说几句就要顶撞,也怪我将她给惯坏了。” 赵老夫人闻言看向赵氏的眼眸越发的森寒,赵氏佯装没看见,委屈道:“将她放在陇西,才三年不见就被养歪了。” “够了!”赵老夫人从牙缝里挤出话:“不过是姐妹玩闹,没你说的这么严重,我倒是瞧锦初这孩子乖巧得很。” “母亲,那是您不了解她的真面目,惯会骗人。”赵氏丝毫不给赵老夫人面子。 当着众人的面继续贬低锦初。 好似她是个无恶不作,恶贯满盈,不敬忤逆的姑娘。 赵老夫人气的心口起伏,恨不得将赵氏的嘴巴都给缝上。 “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府上呢,应该早早送出家庙,好好赎罪,免得将来祸害人。”祁夫人哼哼道。 祁夫人原本还质疑盛嫣嫣的身份,现在她已经不考虑这些了,比起盛锦初,她更希望盛嫣嫣嫁过来。 至少,盛嫣嫣是大家闺秀。 那个锦初,毛病太多。 最重要的是赵氏保证过,将来盛嫣嫣出嫁,会带着盛家全部的家产嫁入祁国公府。 盛家是出了名的富商,多年积攒,传闻早已富可敌国。 有了这笔嫁妆,也算是弥补了盛嫣嫣出身不足。 祁夫人更觉得自家婆母看走眼了,那个锦初才是个惹事精! “这位二姑娘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屡屡欺负嫣嫣,好几次险些害了嫣嫣性命,这样恶毒之人,大家日后可要多多提防。”祁予安开口道。 这话,无疑是给锦初扣实了罪名。 “予安哥哥别说了,二妹妹不是那样的人,她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呢。”盛嫣嫣一副善良大度的模样站出来帮着锦初说话。 祁予安道:“嫣嫣,你就是心地太善良了,属于你的一切,二姑娘都要夺走,这些年你处处忍让已经足够多了。” 盛嫣嫣跺跺脚,无奈的看着祁予安。 “盛锦初抢你身份,还要处处羞辱你,如今连你的凤佩,还有婚事都要抢走,这样的人,忒不要脸了!”祁予安扬声。 人群寂静下来。 诸位夫人面面相觑。 这三年,不少人见过了盛嫣嫣,文文静静,漂亮又出手大方,很讨人喜欢。 乍一听,倒是不少人都站在了盛嫣嫣这边。 “难怪当初盛夫人将二姑娘留在陇西,只带了大姑娘,这二姑娘实在是太顽劣了。” “家里有这么个混账,也够倒霉的,一人连累全家。” 祁予安心满意足的看着众人的反应。 赵老夫人坐不住了,蹭的站起身:“祁世子慎言!” “母亲。”赵氏拉住了赵老夫人的手,试图继续阻止,却被赵老夫人一记阴狠眼神呵住了动作。 赵老夫人道:“一个多月前我身子不适,这丫头日日陪伴,除了解解闷儿之外,还会给我这个老婆子揉捏捶打,伺候得十分用心,她不争不抢,今日的事定有误会。” 说着赵老夫人看了眼盛嫣嫣。 盛嫣嫣小脸一白。 “母亲,这才是锦初的精明地方,百般哀求我要住在您那里,装模作样一个月就哄住了您,您根本不了解她。”赵氏拆了台,铁了心要将锦初踩在脚下。 赵老夫人险些气得个倒仰。 “若非锦初太过分了,我这个当母亲的又怎么会主动站出来揭发她,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如何不难受?” “我亏欠了嫣嫣十五年,不能再继续纵容锦初了。” 赵氏搂着盛嫣嫣,坚持认定了盛嫣嫣和盛锦初都是盛家嫡女,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 “嫣嫣出生早一些,和祁国公府的婚事也应该是嫣嫣。”赵氏自顾自的说着。 第18章 刚上任的京兆尹是从陇西来的 “理应如此!”祁予安朗声回应,望向盛嫣嫣时,目光温柔极了。 赵氏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拉着盛嫣嫣的手,全然不顾赵老夫人阴沉的快要滴出水的眼神,郑重其事地对着祁予安吩咐:“嫣嫣自小被锦初欺负,吃尽苦头,你日后莫要辜负她。” 祁予安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定会好好护着嫣嫣,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躁动起来。 “快看!那是不是着火了?” 一声喊,吸引了诸位的目光。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往后看。 谭嬷嬷眯了眯眼,忽然拍掌大喊:“不好,是松堂院!” 赵老夫人一听便知不妙,赶紧派人去灭火,又叮嘱了卢氏:“天干物燥,我去后头瞧瞧,那就好好招待客人。” 卢氏连连应了。 “府上着火,我们哪还有心思赏花,我们带来的人多,不如一块去帮忙。”有人提议。 其他人跟着附和。 赵老夫人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拒绝不了,只能期盼着没什么幺蛾子。 靠近松堂院便看见大火将偏房都快烧没了,数十个丫鬟拎着桶救火。 “我听说二表姑娘和老夫人同住,这火来的这么不巧,会不会跟二表姑娘有关?” “这是为何?” “当然是吸引注意力啊!” 赵氏听后信了,咬牙切齿:“这孽障,什么都敢干!” 赵老夫人对着谭嬷嬷吩咐:“快,快去救锦初!” 谭嬷嬷立即带着人进了院子,奈何火势太大,还没靠近就被炙烤得不行。 “老夫人,火势太大了。” 赵老夫人一阵心惊,临走前她叮嘱过锦初,好好休养。 怎么会突然起火? “母亲,大师说过锦初和嫣嫣的命格截然相反,锦初戾气太重,及笄后必须远离亲人,否则会给至亲带来血光之灾。”赵氏道。 赵老夫人又惊又怒,旁人不知,她心里明镜。 这绝对是瞎编的! “嘶!难怪老夫人院子着火” “外祖母!” 锦初惶恐不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惨白着小脸,衣裳也有被火熏过的痕迹。 凑近了,小脸上胳膊上,肉眼可见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红疹。 众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小姑娘是谁。 只有赵老夫人上前拉住了人,声音都在颤抖:“你可有受伤?” 一句话恍若暖流从心尖划过。 没有质问和苛责,第一句话竟是关心。 锦初刹那间红了眼眶,泪水差点决堤,忽然一双手死死地按住了她胳膊:“锦初,你怎么这般任性,摔碎了你姐姐的凤佩,如今又要火烧了松堂院,你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赵氏一脸不悦。 “二妹妹,你,你气性也太大了。”盛嫣嫣无奈摇摇头:“你这样,我还怎么帮你求情?” “嫣嫣,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事儿与你无关。”祁予安立即帮着盛嫣嫣解释。 锦初的视线在几人身上徘徊。 赵氏冲着她冷笑,盛嫣嫣一脸挑衅。 “够了!”赵老夫人将锦初护在了身后:“锦初侥幸躲过一劫,还未知真相如何,怎能轻易给她定罪?” “母亲!”赵氏急了:“您难道糊涂了不成,这丫头才跟了您一个月,到底是给您灌了什么迷魂药?” 赵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赵清然,这也是你女儿,你就这么看不上她?” “母亲此言差矣,我是帮理不帮亲,锦初秉性恶劣,处处忤逆,我对她早已失望透顶。” 见赵氏不开窍,赵老夫人气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握住了锦初的手。 锦初垂眸。 无数流言蜚语冲着她来。 指责,谩骂,诋毁,轻视…… 她豁然睁开眼看向了赵氏,质问道:“母亲今日不妨说说看,我和盛嫣嫣相差两岁,究竟是如何变成一母同胞双生子的?” 哗! 四周安静。 盛嫣嫣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委屈地咬着唇看向了赵氏。 赵氏脸色铁青:“孽障,你又在胡说什么,看我不打死你!” “外祖母,母亲的癔症又犯了,快将母亲扶进去歇一歇吧。”锦初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了赵老夫人:“在陇西官府记载过,母亲得了癔症所以识人不清,错将丫鬟盛嫣嫣当成了我,如今又被盛嫣嫣给蛊惑,抢我盛家独女身份,错不在母亲,是盛嫣嫣趁虚而入!” “盛锦初!”盛嫣嫣慌了,看向四周质疑的眼神,不停地摇头:“不,不是我,是她胡说。” “官府记载,人证画押,岂会有假?”锦初反问。 盛嫣嫣被怼得无话可说,她慌乱地看向了祁予安:“予安哥哥,她撒谎,我才是盛家独女。” 祁予安点点头:“我当然相信你,这贱人就是故意冒充的,扰乱视听,只要将人拖下去狠狠杖打,一定会招!” 锦初猛然抬头:“祁世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怎能如何心狠,要至我于死地?” 祁予安不屑;“你冒充嫣嫣身份,诋毁嫣嫣,就该死!” 赵氏很快就回过神,认同的点头,手指着锦初:“我险些就被你给糊弄过去了,来人,将二姑娘给我拖下去。” “住手!” 一声呵斥,在人群身后炸开,众人顺着视线往后看。 等看清来人后。 赵氏脸色微变。 盛嫣嫣吓得连呼吸都不敢了。 “这不是新官上任的京兆尹?” “是他,京兆尹怎么来了?” “据说这位京兆尹大人也是从陇西来的。” 一袭湛蓝官袍,身子高大修长,头戴官帽一脸的凝重,目光落在了地上跪着的狼狈少女身上,不由得皱了皱眉。 锦初也傻眼了,错愕看着来人。 “这是什么风,把陆大人都给吹来了?”匆匆赶来的赵尚书拱手笑。 陆大人眼皮轻轻抬起,面上端的是不怒自威,别有一番气势,站在赵尚书面前丝毫不逊色。 陆大人从怀中取出一张字画展开:“本官是奉命而来,这张字画是从陇西盛家铺子卖出去的,上面还有盛家印,这铺子又在三年前被盛夫人赵氏私自变卖,故而,本官是来查案的。” 赵氏眉眼一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一张字画而已,查什么案?”有人追问。 陆大人嘴角勾起:“这张字画里藏了张边防图!” 边防图三个字一出,众人哗然,连连后退,生怕和赵氏牵扯上什么关系,赵尚书脸色微变:“这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陆大人又从怀中取出了几张签字画押,递到赵大人面前:“这是赵氏亲笔所写的字据,还有当初贱卖盛家铺子经手之人的口供,还能作假?” 赵尚书看过之后脸色骤然变了。 “赵氏,盛家……” “陆大人,早在三个月前我已经将变卖铺子的钱给了……”赵氏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变卖盛家的家产自然是交给了锦初。 她看向锦初,朝着对方使了个眼色。 锦初佯装没看见。 赵氏咬咬牙:“锦初,变卖铺子的银钱我可是都给你了,此事你应该知情。” “母亲,三年前我在大梵山守孝,父亲死后,是您将这些铺子擅自卖了,我的确是收了银子,可边防图,与我何干?”锦初眨眨眼,反问道。 赵氏语噎,这要是和边防图牵扯上关系,问题就大了,赵家也不会保她,她咬牙切齿,逼不得已在众人面前承认了自己得了癔症:“丧夫后,我得了癔症,错信了他人,这边防图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这么说,小姑娘说的是真的了,盛夫人得了癔症,也极有可能错把丫鬟当成亲女儿。” “也不无可能。” 赵氏听着两位夫人的话,气的险些吐血,赶紧解释:“我虽得了癔症,可嫣嫣……” “母亲可要想好了,边防图一旦查证,皇上治罪盛家,盛嫣嫣也要跟着倒霉!”锦初打断了赵氏的话。 赵氏脸色发白,她想不明白陆大人明明在陇西,怎么会一跃好几级,直接成了京都京兆尹。 在陆大人面前,赵氏被拿捏把柄,只能有所收敛。 锦初又看向了盛嫣嫣:“盛嫣嫣,你当真是盛家女儿吗?” 盛嫣嫣眼皮一跳,咽了咽嗓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第19章 就算嫣嫣是假的,我也要娶 盛嫣嫣的喉咙像是被人捏住,说不出咽不下,她攥紧帕子,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这时锦初被一股力道拉起来,她抬眸看向了赵老夫人,对方紧握着她的手,低声说句:“别怕,赵家不会不管的。” 锦初又一次被感动了。 她抿唇。 “人证物证确凿,来人呐!”陆大人扬起手,身后的官兵迈动脚步。 赵氏大喊一声:“且慢!” 陆大人再次看向了赵氏,只听赵氏手指盛嫣嫣:“嫣嫣是我收养的,这三年对我尽心尽力侍奉,我不忍委屈她,要给她个前程,所以才对外宣称是盛家嫡女,真正的盛家嫡女只有盛锦初一人!” 轰隆! 盛嫣嫣小脸惨白,像是被人揭穿了一层皮,将真正的面目暴露出来,她抬起头,颤巍巍的看向了祁夫人。 祁夫人眼神阴森,满脸都是嫌弃。 “大人,盛家的家产全都是盛锦初一个人的,就算是要治罪,也是治她一人!” 赵氏仿佛疯魔了一样手指着锦初。 那模样,像极了对待仇人。 锦初深吸口气,她也没想到陆大人出现,会让赵氏如此失态,直接当众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锦初挺身而出,目光灼灼看向了陆大人:“陆大人,我是盛家独女,我会配合调查。” 她举起双手,一副任由对方拷走的样子。 陆大人长眉挑起,环顾一圈,见众人避之不及的模样,叹了口气,喊了句来人。 “大人!” 赵老夫人走了出来,紧张道:“这会不会是个误会,锦初小小年纪,怎么会和边防图扯上关系呢,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母亲!”赵氏扯住了赵老夫人的衣袖,冷声说:“边防图的事,我隐约听盛家提及过。” 一句话,众人脸色均变。 赵老夫人怒不可遏:“赵清然你胡说什么,边防图一旦落罪,可是要抄家灭族的,连带着你也逃不了!” 这蠢货,赵老夫人真想掰开赵氏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赵氏自知说错了话,讪讪低头。 陆大人又问:“本官和盛老爷是知己好友,当年盛老爷死后,盛夫人便带着嫁妆离开了陇西,未曾守孝,也未曾赡养亲女,按理,盛夫人和盛家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赵氏刚要点头,就被谭嬷嬷给拽了一把,赵老夫人叹了口气,解释:“陆大人,当初盛家出事,我恰好病了,日思夜想都惦记着这个远嫁的女儿,缠绵病榻之际就想女儿回来侍奉,并不是她不留在盛家,是她太担心我才回来,所以,她还是盛家妇。” 赵氏有些不满。 回到京城后,她从不许旁人称她一句盛夫人。 她讨厌盛家。 “外祖母,母亲既已离开了盛家,不如就由我代替父亲给母亲一封和离书如何,将来不论盛家有什么罪,都不会祸及母亲。” 锦初一脸凝重的开口:“按律法,罪不及出嫁女,也不及和离妻。” 赵老夫人泪眼婆娑的看向了锦初,心都快化了,这样好的姑娘怎么就被赵氏嫌弃了呢。 不等赵老夫人开口,锦初扑通跪在了陆大人膝下:“陆大人,我母亲有癔病,许多事她是被人怂恿的,错不在她,求大人做个见证,从今日起母亲便不是盛家妇。” 陆大人眼皮跳了跳,打量着小姑娘。 在场不少人都被锦初的气魄给感染了,小小年纪,进退有度,而且沉稳大方,口齿清晰。 根本就不像赵氏说的那样顽劣。 对比之下,盛嫣嫣就小家子气的多了,躲在了赵氏身后不出头。 今日来做客的京都城贵夫人,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对比了锦初和盛嫣嫣,立现高下。 陆大人看向了赵氏,赵氏垂头不语,他又看向了一旁的赵尚书,对方也是迟迟不语。 这话实在是没法接。 接了话,不就证实了赵氏贪生怕死,自私凉薄? 四周寂静。 最终还是赵老夫人率先发了话:“锦初,今日我替你做个见证,写吧,一纸和离书,日后你母亲和盛家再无半点关系。” 赵氏惊讶看向了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又开口叫人送来了笔墨,亲手递给了锦初,拉着她的手:“写吧。” 锦初接过笔飞快的在纸上写下了和离书,和离书上并未写半个字赵氏的不对,一别两宽,盼母安好。 锦初咬破了指尖在纸上按下了手印。 望着血红的印记,她心里如释重负,不管即将要面对什么,有了和离书,就等于和赵氏撇清关系了。 赵老夫人亲自写下自己的名字,转手交给了赵氏,赵氏悻悻接过和离书, 不敢去看赵老夫人失望眼神。 赵氏低眉间瞪了眼锦初,似乎又松了口气,等着看锦初被人抓走,打的皮开肉绽才好。 “陆大人,边防图的事一定有误会,我可以用性命担保,锦初绝不知情。” 赵老夫人拉着锦初的手不松。 陆大人未开口,身后的小太监笑了笑:“赵老夫人所言极是,这边防图的确和盛姑娘没有半点关系。” 众人这才看清小太监,竟是御前治公公。 赵老夫人错愕。 治公公从袖中取出明黄圣旨,高高举起:“盛家嫡女接旨!” 在场之人全部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盛家为北梁战争无私捐赠粮草,助力北梁,盛袁又为国捐躯,朕深感痛惜,今日特追封盛袁为盛国公,其膝下嫡女册封为梁锦郡主,钦此!” 治公公弓着腰将圣旨递到了锦初手上:“郡主,皇上听闻您来京城,还念过几次呢,地上凉,快起来吧。” 锦初还有些发懵,被扶起身后,茫然的看向了陆大人。 陆大人解释:“边防图确有其事,只不过,并非通风报信,而是故意扰乱敌军,是立功了!” 话落,赵氏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盛嫣嫣急忙扶住了人,伸手一掐,赵氏幽幽醒来,她怒瞪着陆大人:“你,你是故意帮着她算计我!” 陆大人挑眉;“从始至终本官也未曾说过是治罪,圣旨写着盛家嫡女,本官是来宣旨意的,听闻盛家两女,只是想弄清楚事情,多问了几句而已。” “你!”赵氏气的眼前阵阵发黑。 陆大人略有深意的看了眼锦初,而后拱手带着人离开了。 人走后,现场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就差一步,赵氏就成了国公夫人,偏偏她自作聪明的和离了。 锦初手握明黄圣旨。 周遭不少夫人对着锦初嘘寒问暖,热情的打招呼,锦初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看向了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深吸口气朝着卢氏使了个眼色。 很快,卢氏便将宴会散了。 府上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赵家实在是没有心思继续举办宴会了。 客人们陆续要离开,祁夫人第一个动身,祁予安却不干了,往前一步朗声说:“不管嫣嫣是嫡女还是养女,我初心不变,此生只娶盛嫣嫣一人。” 闻言祁夫人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了眼自家儿子:“安儿,你胡说什么!” 祁予安神色认真:“母亲,不管盛锦初用了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娶她!” “你闭嘴!”祁夫人气的跳脚,她强忍着不耐,对着周遭解释:“他刚才多喝了两杯,吃醉酒了,这话不能当真的。” 笑话,一个养女,怎么能进祁国公府的大门? 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盛嫣嫣眼泪汪汪的看向了祁予安,感动极了,祁予安挣脱了祁夫人,跪在了地上,砰砰磕头:“求母亲成全!” 祁夫人身子晃了晃,紧咬着后槽牙:“她只是个丫鬟出身,岂能配你,你是不是糊涂了!” “母亲,嫣嫣心地善良,您将来一定能看出她的好,求母亲成全。”祁予安的脑门都磕破了,一脸坚决。 赵氏急忙开口:“世子和嫣嫣两情相悦,嫣嫣虽是养女,但也有赵家表姑娘的头衔,将来……” “两情相悦?”祁夫人嗤笑打断:“祁国公府和盛家独女有婚约在身,我一直错认了人,才会默许两人私下见见,如今身份明了,祁国公府自然是要娶郡主的。” 盛嫣嫣身子一晃,死死咬着唇,泪眼朦胧的看向了祁予安,这一眼,看的祁予安心都快化了,对天发誓:“我宁可孤独终老一生,也不会娶盛锦初。” 祁夫人拦不住,气的跺脚,看向盛嫣嫣的眼神犹如刀子。 “你不愿娶,我也不愿嫁,不如两家就此解除婚约如何?”锦初站了出来:“强扭的瓜不甜,我与你并不相识,一纸婚约反而误了你们。” 祁予安面露喜色:“你这般识趣最好不过了。” “罢了,既然祁世子坚决要退婚,就退了吧。盛家当初失火,烧了不少东西,今日就写个字据,一别两宽,互不干扰。”赵老夫人发了话。 “赵老夫人……”祁夫人自然是不愿轻易放弃这门婚事,盛家独女,家缠万贯,如今又是郡主身份,这样的儿媳妇太容易拿捏了。 赵老夫人挥挥手,请了人写了退婚书。 祁予安二话不说签了字。 锦初同样签了字。 祁夫人见阻挠不了,只能作罢,跺跺脚拽着祁予安扭头就走。 另娶盛嫣嫣,那是不可能的! 第20章 为了嫣嫣,决定对锦初客气一点 见祁夫人怒气冲冲地离开,祁予安也有些着急,暗想着等回去之后跟母亲好好说一说,母亲一定会接受嫣嫣的。 祁予安冷着脸看锦初:“你别得意,总有一日我会让世人知晓你的真面目!” 锦初皱着眉头,两辈子她都没有要求过祁予安什么,她只是夺回自己的身份而已。 祁予安如何,她根本不在意,但一而再地被人羞辱,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世子若有证据,刚才何不呈交给陆大人?若没有证据,那便是污蔑,世子为何要欺辱我一个孤女?” 锦初眸光阴寒,隐约还带着一股恨意:“还是世子听信了什么谗言,故意败我名声?” “你!”祁予安语噎,动了动嘴才说了句:“牙尖嘴利,你且等着瞧!”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锦初拧眉,却听谭嬷嬷骤然拔高了声音:“姑奶奶!” 几人顺着视线看去,赵氏竟口吐鲜血当场气晕了过去。 盛嫣嫣惊呼,搂着赵氏哭得肝肠寸断,那架势,好像赵氏要死了一样,忽而,她抬头幽怨地看向了锦初:“二妹妹,你明知母亲身子不好,经不起刺激,为何还要戳破此事,让母亲难堪,你有什么怨就冲着我来,为了母亲,我都可以忍耐!” 客人们陆续离开,还有几个走得慢,听见这话不由得回过头,视线在赵氏和锦初身上徘徊。 “你闭嘴!”赵老夫人呵斥。 今日之后,赵老夫人看见了盛嫣嫣和锦初之间的差距,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一个荣辱不惊,顾全大局,一个小家子气,自私自利,只只顾自己。 “外祖母。”盛嫣嫣委屈流泪,哽咽道:“自从二妹妹来了之后,母亲几次三番的被气病,今日赵家举办赏花宴,来了多少权贵,全都被二妹妹给毁了。” 说到这,卢氏也憋着气,视线在两姐妹身上徘徊。 不用过明天,今儿晚上关于赵家宴会的事就会传得满天飞,好好的宴会都被搅和了。 锦初冲着卢氏屈膝,不卑不亢道:“舅母,还请您帮着请个大夫,得上凉。” 卢氏蹙眉。 几人这才察觉赵氏还在地上躺着呢,盛嫣嫣哭声一滞,面上浮现了难堪,手忙脚乱的让丫鬟将人扶去里屋。 “去请大夫。”卢氏强忍不耐吩咐。 丫鬟转身去请。 赵老夫人看了眼四周,打发了锦初去换洗,又屏退了下人,只留下几个心腹以及赵家几位主子,卢氏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前些日子好不容易给殿下送了请帖,还没等殿下来呢,宴就散了。” 太子选妃在即,赵家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请帖送到太子手上,送请帖的人回了信,太子十有八九会来。 卢氏心里憋闷得很,赵家拒绝了一桩又一桩媒人提亲,赌的不就是那个位置? 往日赵氏和盛嫣嫣怎么折腾,卢氏睁只眼闭只眼。 但今日,卢氏实在是气恼了。 赵老夫人揉了揉眉心,心里何尝不是恼了赵氏和盛嫣嫣的不识趣,她只能稳住卢氏:“对外,此事你并不知情,处理妥当外人未必会牵连赵家,毕竟陇西离京城相隔千里远,此事是她盛嫣嫣一人之过。” 卢氏干笑两声:“嫣嫣可是妹妹的命根子,处理了嫣嫣,只怕妹妹不愿意。” 盛嫣嫣这三年在赵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穿金戴银,出门参加宴会,日子过得比赵家三个嫡女还要潇洒呢。 在场的人都明白,今日的事只要全部推到盛嫣嫣头上,就能解除危机,只要推脱不知情,全都是被盛嫣嫣给蒙骗就行了。 “不可。”赵甄皱眉:“今日祁国公世子处处维护嫣嫣,还要非她不可,祁国公世子深得祁贵妃疼爱,又和三位皇子走得近,万一……有什么变动,将来还有条退路。” 赵老夫人紧拧了眉:“太子归来,又是嫡长,其他人怎能威胁太子之位?” “母亲,太子一日未登基,就有变动。”赵尚书的视线落在了卢氏身上:“除非太子妃之位落在赵家,赵家才会倾其所有赌一把。” 卢氏点点头:“是这么个理。” 几人商量来商量去,只商量出一个法子,默认了盛嫣嫣是赵氏养女身份,对外宣称赵氏得了癔症,认错了人,是盛嫣嫣日夜相陪,又以心头血为药养着赵氏,所以赵氏的病情才能逐渐转危为安。 “那锦初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卢氏问。 赵老夫人深吸口气:“这孩子乖巧又懂事,我会亲自说服她。” 卢氏这才放心了。 盛家两女都养在赵家,一个是身带万贯家产的梁锦郡主,又无婚约在身,将来许婚还要指望赵家帮忙,对赵家必有助力。 另一个则是祁国公世子的心尖人,和祁国公府交好,对赵家有利无弊。 府上也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而已。 商量完后,谭嬷嬷来报赵氏醒了,赵老夫人亲自去看,出了门便看见廊下站着的锦初。 换了套素净的衣裳,小脸白皙如玉,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看,赵老夫人心一软,冲着她招了招手:“锦初,你过来。” 锦初上前。 “你母亲醒了。” 锦初点点头:“我知道,刚才我去探望过了。” 赵老夫人忽然猜到了什么,一定是赵氏对锦初恶语相向了,她深吸口气,摸了摸锦初的脑袋:“你今日受委屈了,外祖母会和你母亲好好谈一谈。” 赵氏的态度比赵老夫人想象的更要恶劣,激动,张嘴闭嘴就是辱骂锦初,恶毒的话就连赵老夫人都听不下去了,反手一巴掌落在了赵氏脸颊上。 辱骂声戛然而止。 赵氏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赵老夫人。 “锦初也是你女儿,你今日对她恶语相向,一荣俱荣,你以为嫣嫣就能有个好名声?” 提及嫣嫣,赵氏冷静下来。 “那祁夫人是什么厉害角色,你岂会不知?” “清然,锦初她并未做错什么。” 赵氏冷冷一哼。 赵老夫人决定给赵氏下一剂猛药,低声说:“有了今日,祁夫人未必会同意让嫣嫣进门。” 赵氏愕然抬头,眼里终于有了慌乱,拉住了赵老夫人的手,祈求道:“母亲,错在我,嫣嫣是无辜的,不能因为今日害了嫣嫣。” “想要挽回嫣嫣的名声,你就好好对待锦初,她若同意认了嫣嫣做姐姐,嫣嫣就能以盛家女身份嫁过去。”赵老夫人继续提醒:“盛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商家了,是盛国公府,位列三公!” 一语惊醒梦中人,赵氏猛然醒悟:“为了嫣嫣,我不计较就是了。” 赵老夫人又提醒:“锦初这孩子吃软不吃硬,你对她好些,亏不了你的。” 赵氏面露不屑。 但为了嫣嫣,她决定以后对锦初客气一点。 第21章 破裂的母女情分 松堂院的偏院被烧,已经住不下人了,好在主院并未受影响,赵老夫人还住在主院。 卢氏派人连夜修葺被烧毁的偏院,又挪了间院子出来打扫干净后让锦初搬进去。 夜色渐深 府上安安静静。 “姑娘,赵家的人并未追查失火,还有今日宴会上的事情,也没打算追究,显然是没将您放在眼里,若回了陇西,好歹也是自己当家做主,不必受气。”飞雁气红了眼。 锦初站在窗外眺望远方,指尖冰凉,心里头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来了赵家,她一忍再忍。 赵老夫人倒是对她有几分怜惜。 可那怜惜,终究还是比不过对亲生女儿赵氏的包容。 锦初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她还没有将赵氏和盛嫣嫣逼疯,又怎能轻易离开? 她倒要看看赵家对赵氏和盛嫣嫣的容忍能到几时! 次日,她一如既往地去松堂院请安,赵老夫人惊讶,忙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昨儿吓坏了吧?” 锦初点头。 赵老夫人满脸疼惜,宽慰了许久,又不着痕迹地朝着谭嬷嬷使了个眼色,很快谭嬷嬷退了出去。 不久后,赵氏来了,苍白着脸眼眶含泪,看见锦初便扑了过来:“锦初,我的儿,你受委屈了,都是母亲不好,又犯了病错认了人。” 锦初被强行搂在了赵氏怀中,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谭嬷嬷见状赶紧道:“姑奶奶,二表姑娘宽容大度,是不会和您计较的。” 赵氏松开手。 锦初则看向了谭嬷嬷:“嬷嬷慎言,昨日陆大人来时已经确定我才是盛家独女,我是盛大姑娘。” 谭嬷嬷一愣,讪笑两声:“是老奴一时嘴快,还请表姑娘见谅。” 一旁的赵氏深吸口气,拉着锦初的手点头;“我儿说得对,从今日开始,嫣嫣还是你的丫鬟,你是盛家唯一的嫡女,谁也撼动不了你的身份。” 赵老夫人惊讶赵氏的转变,也未曾戳破,看着母女俩心平气和的说说笑笑,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容。 从那日宴会后,赵氏对锦初的好人人皆知。 带着她出门逛街,嘘寒问暖。 还会专门给锦初做小点心,哪怕做了锦初最不喜欢的梅花酥,锦初也从未戳破,受宠若惊地接了下来。 她还知道白日里赵氏哄自己,等天一黑,就去哄盛嫣嫣。 “夫人在翠宝斋定了两份差不多的首饰,还在锦衣阁定了几套盛嫣嫣尺寸的衣裳。”飞雁道。 “祁国公府呢?” 她有些好奇,闹了这么一场,祁国公府会是什么态度。 “奴婢打听过了,祁世子自那日宴会回府后就被罚跪在祠堂,祁国公发了狠话,坚决不同意娶盛嫣嫣。” 盛家和祁国公府的婚事是上一辈定下来的,盛家出事了,祁国公府退婚孤女背信弃义这一条,就足够戳祁国公府的脊梁骨。 “飞雁!” “奴婢在。” “火还不够大,需要再添一把火势。”锦初冲着飞雁招招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飞雁连连点头:“奴婢明白。” 凉风乍起,锦初拢了拢身上衣裳,方嬷嬷赶紧关了窗户,拉着她退回屋子里,忧心忡忡道:“姑娘,老奴看老夫人也许会给您撑腰。” 撑腰? 她从未抱有期待。 时间眨眼飞逝,又过了几日,春日里宴会颇多,不少人家都给赵家送来请帖。 卢氏接了,每每只带年纪最小的女儿去赴宴,嫡长女和嫡次女都圈在府上学规矩。 这日卢氏临走前又折身回来了,脸色还有些难看,回了正院没忍住发了脾气,砸了好几个杯子都不曾解气。 心口起伏的厉害,坐下又站起,抬脚就去了松堂院,望着赵氏也在,卢氏脸上的怒火又添几分。 “嫂嫂来了。”赵氏笑着打招呼。 卢氏强忍怒火和赵老夫人请安,又瞥了眼赵氏:“妹妹可是在翠宝斋定了几套首饰,在锦衣阁又定了衣裳?” 赵氏不明所以点点头。 “这些东西是为谁定的?”卢氏质问。 赵氏蹙眉,不满对方的质问,一旁的赵老夫人却听出事情不对劲:“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卢氏咬牙:“今日李老夫人生辰宴,我带着琬姐儿去赴宴,刚到大门口就听于夫人和王夫人问起这事儿。” “几套衣裳和首饰而已,也值得两位夫人特意说闲话?”赵老夫人眉心蹙了蹙。 卢氏哼哼道:“母亲,儿媳妇岂是这般眼皮子浅,计较衣裳和首饰之人,是前些日子妹妹带着锦初做了几套衣裳,如今又做了不同的尺寸,那首饰用的是红宝石东珠镶嵌,华贵无比,锦衣更是寸金难寻的浮光锦,私下不少人在传,这衣裳首饰是给嫣嫣做的。” “赏花宴那日的事,我本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说出去,暂且让嫣嫣做个养女,如今外面都在传,妹妹这般护着嫣嫣,是嫣嫣乃是你的私生女!” 话音落,赵氏蹭得站起身;“胡说八道!一群人在胡说八道,嫂嫂,这样的话你怎么也相信了?” 卢氏冷笑:“我信不信又有什么要紧的,现在京城都传开了,你苛待亲女儿,纵容一个丫鬟踩在亲女儿头上,不是脑子坏了,就是丫鬟身份奇怪。” 赵氏脸色一变,气恼道:“不过就是两件衣裳罢了……” “妹妹几个月前也在锦衣阁制过衣裳,当时留的便是嫣嫣的尺寸!”卢氏恼怒赵氏愚蠢。 在风口浪尖上还敢这么胡作非为。 卢氏委屈地看向了赵老夫人:“母亲,不是儿媳不容人,府上的哥儿姐儿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因两位表姑娘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儿媳实在是没脸去贺寿了,只能匆匆赶回。” 赵氏气不过,却又说不过卢氏,只能对着赵老夫人说:“这都是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卢氏气笑了:“嫣嫣身份未明朗,究竟是养女,丫鬟,还是其他,总该有个说法堵住悠悠之口,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赵氏对锦初说,嫣嫣是丫鬟,可盛嫣嫣现在的待遇和从前一样,单独住一个院子,身边还有几个丫鬟伺候。 私底下赵氏还偷偷摸摸给盛嫣嫣补偿,又是华贵衣裳又是名贵首饰,任谁看了不怀疑? 赵老夫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长叹口气:“是该给个说法。” 赵氏急了:“母亲,总不能让嫣嫣以丫鬟的身份嫁去祁国公府吧,再等等,等我得了机会和锦初提一提。” 说到这卢氏怒极反笑:“妹妹还不知道吧,祁世子那日赏花宴后一直到现在还跪在祠堂呢,祁国公发了话,要祁世子认错,否则就要跪死在祠堂,坚决不会背信弃义另娶他人,祁夫人也托了人给我传话,明里暗里都在打听锦初呢。” 赵氏脑子嗡的一下:“这怎么可能呢?”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卢氏也懒得啰嗦了,对着赵老夫人说:“母亲,再继续下去,赵家姑娘的婚事都要被耽搁了,还请母亲尽快定夺。” “母亲……”赵氏慌了,她可不想让嫣嫣做丫鬟,这么多年做丫鬟已经委屈了。 回到京城,赵氏就没想过让嫣嫣受委屈。 赵氏道:“我这就去找锦初说说情。” 赵老夫人眸光怔怔的盯着赵氏,语气低沉:“倘若锦初不答应,你又该如何?” “她敢!”赵氏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是她母亲,不敢忤逆我!” 卢氏拧眉,看着赵氏的眼神宛若看向了傻瓜,咬咬牙:“想要锦初答应认了嫣嫣,只能服软,不能硬来。” 赵氏停下脚步,看向了卢氏。 一个时辰后 府上来了好几个大夫,进进出出,松堂院的动静很大,丫鬟婆子围聚在一块。 院子里的动静瞒不过锦初,她手执一杯茶端着,飞雁压低声音:“刚才谭嬷嬷来一趟,说是夫人犯病了,几个大夫都药石无医,需……需盛嫣嫣的心尖血入药才能稳住夫人的病情。” 锦初长眉挑起:“还说什么了?” “谭嬷嬷还说,今儿大夫人出门做客折返回来,去了松堂院呆了大半个时辰,聊起了盛嫣嫣的归属,是大夫人给夫人出了主意,夫人才会一病不起。” 锦初眼底的悲凉讥讽慢慢浮现,轻扯嘴角,赵氏压根就没病,也从未用过盛嫣嫣的心尖血。 装病,不过是给盛嫣嫣洗白,逼她妥协罢了。 倏然,锦初长腿迈站起身,纤眉挑起:“飞雁,陪我去看看。” “是。” 第22章 再遇陆大人,戳破赵氏装病 赵氏的院子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赵老夫人一脸担忧地坐在了正屋,卢氏也在一旁。 锦初只站在外面看了眼。 “二妹妹。” 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盛嫣嫣面上挂着担忧,眼底却藏着得意的笑容,来到了锦初面前:“虽然你不肯承认,但我会永远拿你当妹妹的。” 锦初静静地看着她。 “二妹妹,等我救了母亲,再来跟你赔罪。”盛嫣嫣像是一只高傲的孔雀,扬长而去。 所有人奴仆见了盛嫣嫣,都恭恭敬敬喊了句:“大表姑娘。” 这一幕有些刺眼。 “姑娘。”飞雁轻声提醒:“黎太医医术高明,尤擅长取心尖血,这会儿黎太医就在郊外钓鱼呢。” “走!” 匆匆出了赵家大门,雇了一辆马车朝着郊外飞奔,帘子掀起,露出一角能看见京城的繁华。 小摊贩用力叫卖,热气腾腾的馄饨摊前数十个客人聚在一块,匆匆吃着馄饨,一脸的满足。 出城之前,锦初忽然喊住了马夫:“停!” “去黎太医府。” 飞雁不解:“可黎太医在郊外。” 锦初点头:“我知道,咱们按理并不知晓黎太医在何处才对。” 飞雁豁然开朗。 马车重新调转方向,赶去了黎太医府门口,锦初下了马车,站在台阶下,让飞雁去递了帖,说尽了好话。 “这位姑娘,我家大人今儿天不亮就出去了,并不在府上。”管家回应,飞雁又急忙问:“那梁太医去了何处?” 管家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飞雁急得跺跺脚,跑回了锦初身边:“姑娘,梁太医不在府上,这可如何是好?” 锦初红了双眼,站在那手足无措,看上去就招人怜惜。 “盛姑娘!” 陆大人大老远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经过,停下脚步后,果然是锦初,看着对方雾气蒙蒙的眼神,陆大人吓了一跳,结巴道:“这,这又是怎么了,莫不是在赵家受了委屈?” 不应该啊,盛姑娘都是郡主了,赵家不该欺负她才是。 梁府的管家探出脑袋,冲陆大人恭恭敬敬地回了句:“这位姑娘是来找梁大人的,不巧得很,我家大人早早就出门了。” 陆大人抬眸看了眼梁家牌匾,眉眼皱成了一团,道:“盛姑娘,我正好要去郊外,我知梁大人在何处。” 锦初惊愕地看向陆大人,她好像每次遇到问题,都能遇见陆大人,欣喜点头:“那就多谢陆大人了。” 重新上了马车,跟着陆大人一块出了城赶往郊外,去时,梁太医正和几个友人闲聊垂钓,好不惬意。 “中间穿棕色大褂的就是梁太医。”陆大人指点。 锦初匆匆道了谢,提着裙子飞快赶到了梁太医身边,焦急地说明来意,梁太医骤然一愣:“取心尖血?” “是。” “胡闹!”梁太医皱着眉大骂:“这么阴损的法子是谁提出来的?” 锦初一脸无辜:“心尖血可救至亲,我在医书上看见的,求梁太医救我母亲。” 梁太医本就是个火爆脾气,要不是看在锦初娇软可爱的份上,早就破口大骂了,饶是如此,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不去,不去,这么阴损的法子是要折寿的,姑娘另请高明吧。”梁太医一甩手,驱赶锦初:“别耽误老夫钓鱼。” 锦初小脸涨红,许是没想到梁太医会这么决绝拒绝了自己,她倔强地站在了河边儿上不肯离开,一句话也不说,眼泪汪汪地盯着梁太医看。 就这架势,梁太医很快就受不住了,将鱼竿往地上一扔,抬起头时瞥见了一抹人影,到了嘴边的骂硬是给吞了回去,呛得他连连咳嗽,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锦初往前一步扶住了梁太医,顺势拍了拍他的背:“梁太医,您这是怎么了?” 梁太医缓过神来,深吸口气:“罢了罢了,今日的雅兴也被搅合没了,我就随你走一趟吧。” “多谢梁太医!”锦初屈膝道谢。 几人一同返回京城,马车停在了赵家门前,锦初下了马车,领着梁太医往里走。 到了院子门口就听见廊下大夫议论;“嫣嫣姑娘剜血救人,对身体伤害极大,可要想清楚了。” “各位不必再劝了,我已经想好了。”盛嫣嫣一脸决绝。 一旁的卢氏开口道:“嫣嫣,当年你救了清然,她是真心认了你,如今你被人非议,又不计前嫌救人,你是赵家的恩人。” “舅母,能救母亲,我死而无憾,不图回报。”盛嫣嫣微微一笑:“能以养女身份侍奉母亲三年足够了。” 众人纷纷被盛嫣嫣救人行为感动。 “原来都是咱们错怪这位嫣嫣姑娘了,是盛夫人犯病时认错了人,嫣嫣姑娘这三年来以血入药,养着盛夫人,如今盛姑娘回来了,自然容不下一个丫鬟抢占了自己的身份,将此事闹开了,盛夫人大受打击一病不起,如今盛夫人病了,却还要嫣嫣姑娘的血入药。” “这世道,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唉,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 院子里数十人议论纷纷,大都是替盛嫣嫣打抱不平。 也不知是谁喊了句锦初表姑娘来了。 盛嫣嫣立即看向了锦初,面上一闪而逝的得意,转瞬即逝,又变成了无奈:“二妹妹你总算是回来了,刚才母亲还念叨你呢,却迟迟不见你,丫鬟说你套马出门游玩去了。” 话音落,不少人鄙夷地看向了锦初。 亲娘病了,她还有来出门玩耍? “锦初,你母亲病了还要多亏了嫣嫣,嫣嫣是你母亲的救命恩人,不可薄待。”卢氏面上故作焦急地拉着锦初的手腕:“大夫说这次嫣嫣取心尖血,有性命危险,依我看,嫣嫣倘若能活下来,就让她做你母亲的养女,你放心,在你母亲心里,你永远都是第一,嫣嫣是越不过你的。” 这话说的,好像她不答应,就是为了争风吃醋耽误了赵氏性命,十足的心狠手辣。 盛嫣嫣紧盯着锦初,等着她求自己。 锦初不着痕迹地松开了卢氏的手,转而看向了刚才说话的大夫:“医书记载,至亲之人的心尖血效果会更好,我和母亲是至亲血脉,用我的血吧。” 盛嫣嫣一愣,完全没想到锦初会不按理出牌。 倒是卢氏反应极快:“锦初,取心尖血受损害极大,可不是说说玩玩的。” “舅母,我的命都是母亲给的,取心尖血而已,算不得什么。”锦初耸耸肩,说得一脸认真,又道:“至于母亲认不认盛嫣嫣做养女,是母亲的事,我从未阻拦,眼下先别说养女的事,救人要紧。” 一番话堵住了卢氏的嘴。 卢氏一时错愕,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盛嫣嫣站了出来:“二妹妹,你当真要取心尖血入药?万一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盛嫣嫣激动不已,这可是盛锦初自找的,取血失败,丧命当场,日后盛家,岂不是由她继承? 锦初毫不犹豫点头。 “那就……”盛嫣嫣朝着几个大夫使了个眼色。 “胡闹!” 梁太医一声怒吼打断了话:“我瞧瞧什么毛病需要用至亲心尖血的程度了。” 众人这才看清了来人是梁太医。 今日梁太医沐休,穿的常服,混迹人群里并不显眼,这会儿几个大夫都认出来了,脸色齐齐变了。 卢氏脱口而出的质问:“你怎么把梁太医给请来了?” 锦初垂眸道:“我听说梁太医妙手回春,尤取血最擅,特意去请来,舅母放心,有梁太医在,母亲一定可以转危为安。” 这下轮到卢氏和盛嫣嫣不淡定了。 谁都知道梁太医极难请,脾气又是出了名的火爆,除了给皇上太后请脉治病,就连长公主都请不动。 现在居然被锦初给请来了。 “怎,怎么敢劳烦梁太医……”盛嫣嫣急了,要让梁太医诊脉,岂不是要露馅? 赵氏压根就没病。 取心尖血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盛嫣嫣乱了分寸,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拒绝,只能看向卢氏。 卢氏干笑两声,嘴上夸赞锦初孝顺。 “梁太医,刻不容缓,求您救救我母亲。”锦初指了指里面,梁太医点点头,跟着锦初进去。 还未进门隔壁屏风就传来了丫鬟欣喜的声音:“姑奶奶醒了!” 梁太医脚步一顿。 锦初快步走进去,果然看见赵氏幽幽醒来,面上尽是愤怒,锦初佯装不觉:“母亲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梁太医……” “不必了,我没事!” 锦初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搂住了赵氏的脖子,嚎啕大哭:“母亲!母亲!” 巨大的哭声遮掩住了赵氏的话。 她牟足了劲,飞快地朝着飞雁使了个眼色,飞雁假装去扶锦初,指尖一枚银针快速划过。 赵氏晕倒在了锦初怀中。 “母亲,母亲您醒醒啊。”锦初哭着大喊。 “姑娘,您快让梁太医瞧瞧吧。”飞雁收了手,拉走了锦初,锦初赶紧去请梁太医。 飞雁力气大,挡在了几个丫鬟面前,任由梁太医进来,梁太医摸过了脉象,脸色骤变,没好气地将手收回;“是哪个大夫开的取血药?” 门外寂静如鸡 几个大夫纷纷垂下头,连头都不敢抬。 梁太医连连咒骂:“胡闹,这位夫人身强体壮,压根就不需要服用心尖血入药,你们这帮庸医!” 梁太医骂过之后,拂袖而去。 锦初则一脸茫然地看向了卢氏,卢氏脸色讪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还要维持场面。 于是只能对着几个大夫大骂,将人都撵了出去。 第23章 把盛嫣嫣钉在丫鬟身份上 梁太医一走,没多久赵氏就清醒了,丫鬟飞快地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赵氏险些再次气晕了。 一抬头,发现锦初就站在门槛上。 四目相对。 锦初眸色寒凉如冰,刺得人头皮直发麻。 “母亲想要认盛嫣嫣做女儿,我不阻拦。母亲也不该用这种法子逼我妥协。” 锦初捂着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赵氏索性也不装了:“盛锦初,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我今日索性就直接告诉你,为了嫣嫣能顺利嫁入祁国公府,我定会认她为女。” “母亲!”盛嫣嫣感动至极,一头扎入赵氏怀中。 锦初深吸口气:“只要盛嫣嫣不是父亲名下,随您的意。” 赵氏脸色一变,瞪了眼锦初;“我想怎么做还轮不着你来说三道四,嫣嫣从小和你一块长大,亲如姐妹,不过是一个身份而已,你为何要和她斤斤计较?” “二妹妹,我……我不会和你抢母亲的,我和世子两情相悦,日后我嫁入国公府,对你而言也是助力。”盛嫣嫣连连保证。 一旁的卢氏也趁机开口:“锦初丫头,是你说强扭的瓜不甜,又何必咄咄逼人呢,不如睁只眼闭只眼吧。” 一群人劝说她大度。 可明明做错事的人又不是自己。 锦初一脸失望,她眸色坚定地看向了赵氏:“母亲已当众接下和离书,再也不是盛家妇,也无权给父亲认领养女,倘若母亲执意要这么做,为了盛家声誉,我就是豁出去性命也会敲御鼓,求个公道!” 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屋内。 赵氏被气得心口起伏,怒指她:“忤逆不孝的东西!” 锦初回过神看向了卢氏:“今日的事,舅母必定不知情,还请舅母劝劝母亲,莫要因为一人连累全府荣耀。” 卢氏被锦初的话震惊住了,宛如当头一棒,猛然清醒过来:“锦初丫头……” “嫂嫂,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会了威胁人,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赵氏气急败坏,计划一次次地落空,她如何不恼? 锦初不语,她相信卢氏是个聪明人,今日之举难堵悠悠之口,孰轻孰重,卢氏自会掂量。 果不然,卢氏冷了脸指责盛嫣嫣:“嫣嫣,你为了上位哄得你母亲晕头转向,连装病取血这种把戏都能作假,太让我失望了。” “舅母……” “够了!我可没有一个丫鬟侄女,赵家的表姑娘只有锦初一人。”卢氏厉声道。 盛嫣嫣瞪大眼。 赵氏急了,欲要开口却被卢氏呵斥住了:“妹妹要是再识人不清,就搬出府吧,赵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一句话吓得赵氏立马缩了回去了,气势都矮了半截。 这时赵老夫人才姗姗来迟,拉住了锦初的手:“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养女的事日后也不会发生,盛家只有你一人,你自己说了算。” 这算是个保证。 锦初见好就收,今日之举,所有人都会知道赵氏为了盛嫣嫣能豁出去,而她盛锦初,孝顺乖巧,为了母亲也可以剜血救人。 她垂眸,终有一日,她会彻彻底底地跟赵氏撇清关系。 赵老夫人让谭嬷嬷领着锦初回去。 锦初故作失魂落魄地点点头,一路往回走,谭嬷嬷环顾一圈,见四周没人才冲着锦初说:“表姑娘聪慧,老奴果然没看错人。” 说话间飞雁已经递了个荷包过去,压低声音:“今日多谢嬷嬷提点。” 荷包虽轻飘飘的,可谭嬷嬷却笑开了眼,必定是银票,点头表示定会照拂表姑娘。 几人在三岔路口处分开了。 锦初的心却沉甸甸,谭嬷嬷说过是卢氏给赵氏出的主意,那冒名顶替的主意,卢氏又可曾参与? 父亲的死必定和盛家财产有关。 富可敌国惹人眼红。 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到了住处,方嬷嬷端来了茶,见锦初在发呆,也没打搅。 不久后,飞雁打听到消息:“老夫人给夫人禁足了,还让盛嫣嫣立刻搬出院,收回了那些份例,从今以后不许任何人喊盛嫣嫣表姑娘。” 锦初不意外。 赵氏触碰了赵家的底线,再不制止,就要连累整个赵家了。 她拧紧眉心,想不通卢氏不遗余力帮衬赵氏的理由,是好处?还是因为盛嫣嫣的身世? “飞雁,打听打听十七年前母亲在赵家发生了什么,最好是能找到母亲当年身边伺候的人,或者是卢氏身边的人也行。” 飞雁会意;“奴婢记下了。” 赵家好歹也是名门世家,赵氏一个官家嫡女却要远去陇西嫁给父亲,这事儿就有蹊跷。 还有赵氏嫁给父亲后,十五年没有回京城,也极少在陇西露脸,以至于陇西盛夫人是谁长什么模样,都鲜少有人知晓。 赵氏铺垫了十五年,想要盛嫣嫣顶替自己嫡女身份,最大的原因一定是钱! 这么推断,父亲的死,极有可能和赵氏有关! 毕竟父亲不死,赵氏永远都回不来京城,自己的身份也就不会被盛嫣嫣代替。 父亲死后,盛家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死了许多人。 这场大火也蹊跷。 锦初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出一身冷汗,像是拨开了一层层迷雾,盛嫣嫣为了盛家家产顶替了自己的身份,嫁给了祁予安。 祁家和三位皇子走得极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有人早早盯上了盛家的财富,特意设下这个局。 又能名正言顺地继承了盛家家产…… 锦初皱紧了眉,不敢置信。 “锦初。” 卢氏的声音传入耳中,跟随卢氏一块来的还有几个丫鬟,手里捧着数十匹锦缎。 锦初回过神,看着卢氏越走越近,一脸的慈爱,和刚才那个质问她咄咄逼人的姿态截然相反。 “你受委屈了。”卢氏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锦初垂眸,一颗心凉到了极致,一想到卢氏极有可能和盛家灭门有关,她就忍不住想要将卢氏的手甩开。 咬着牙强忍着才没有发作,低声喊了句:“舅母。” “舅母知道你受委屈了,是舅母忙于庶务,忽略你了,日后舅母会好好补偿你的。”卢氏拉着她的手保证。 锦初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温和无害,微微一笑:“多谢舅母。” 好在卢氏没有多留,聊几句宽慰的话后就走了,人一走,锦初拿出帕子狠狠地擦拭刚才卢氏摸过的地方,厌恶得不行。 “飞雁!” “奴婢在。” 她招招手,低声吩咐几句,飞雁点头,趁人不备时悄悄退了出去。 玉兰阁 盛嫣嫣眼看着丫鬟将她衣裳,首饰全部收走,心都在滴血,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表姑娘……不对,是盛嫣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二等丫鬟了,每天都有活儿,不许偷懒。”一名嬷嬷板着脸,凶神恶煞地叮嘱。 盛嫣嫣刚要反驳就被嬷嬷狠狠掐了一把,顿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挨了几顿打,立马就老实不少。 身边没了人伺候,晚饭都没得吃,还要亲手洗衣裳,被褥,好不容易都洗完了,又被人泼了脏物。 嬷嬷就二话不说就朝着盛嫣嫣身上拧:“作死呢,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呢,我呸!都是下贱胚子,还指望攀龙附凤嫁祁世子,做梦!” 就连睡觉都是在角落,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人当头一盆凉水浇下来。 噗! 吓得盛嫣嫣连连尖叫,蹭得爬起来,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呸!” 泼水的小丫鬟啐了口,丝毫没将盛嫣嫣放在眼里。 气的盛嫣嫣差点儿晕过去,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委屈,心里默默发誓,总有一日,她会亲手剥了这几人的皮。 “你呀,省省心吧,祁世子马上就要娶表姑娘了,哪轮得着你一个冒牌货!” 丫鬟撇撇嘴,毫不掩饰地讥讽。 盛嫣嫣愣了愣:“你,你说什么?” 丫鬟懒得多说一句,扭头就走,盛嫣嫣急了,予安哥哥说过,这辈子只娶自己的,绝不可能会娶盛锦初。 一个商女,根本配不上予安哥哥。 她才配! 夜色渐浓,盛嫣嫣再也忍不住了,蹑手蹑脚的离了屋,摸去后院时,又恰好赶上两个嬷嬷喝醉了酒,东倒西歪。 第24章 全京城都知道半夜盛嫣嫣爬床 盛嫣嫣屏住呼吸飞快地从嬷嬷怀中取下钥匙,打开了后门,飞奔进入夜色中,极快消失。 她前脚一走,后脚消息就传到了锦初耳中。 “做得不错,每人给五十两银子赏。” 飞雁点头。 这段时间姑娘不知不觉用银子买通了不少人,没有人跟银子过不去,尤其姑娘这么大的手笔。 看门的婆子是故意喝醉的,放走了盛嫣嫣。 “一定要盯住了赵氏那边。”锦初吩咐。 飞雁点头。 在京城,她毫无根基,更不知从何查起,只能在赵家一点点摸索,她相信以赵氏对盛嫣嫣的在乎。 知道盛嫣嫣出事了,肯定会纵横谋划。 她更好奇,盛嫣嫣究竟知晓多少。 盛嫣嫣消失了的消息,第二日才传出来,丫鬟一大早禀报了嬷嬷,嬷嬷又上报了管家。 管家眼皮一跳:“一个大活人还能跑了不成?找,一定要把人给找出来!” 整个赵家都快翻过来也没找到人,管家意识不妙,硬着头皮去禀告了卢氏,卢氏拧眉:“会不会躲起来了?” “夫人,奴才都找遍了,有人看见昨儿晚上盛嫣嫣从后门溜走了。” “什么?”卢氏眼皮一跳,隐隐有些不安,气得牙根痒痒:“这小贱人,一点儿也不省心。” “找,多带几个人出去找,一定要把人找回来!” 管家应了。 卢氏到底没有将此事告诉赵老夫人,这几日赵老夫人身子不适,被气得不轻。 她想着或许盛嫣嫣是去找祁予安了,碰了钉子就回来了。 这一等就是一整日,消息又不知怎么泄露到了赵氏耳朵里,赵氏急了,冲过来找卢氏的麻烦:“是不是你嫌嫣嫣麻烦,特意将嫣嫣支开了,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丢了?” “妹妹,我怎会支开嫣嫣?”卢氏气不过道。 赵氏劈头盖脸一顿骂:“三年前我回府你对嫣嫣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各种看不惯,如今嫣嫣落难了,肯定是你将人藏起来了,卢氏,嫣嫣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要你不得好死!” 被人当众指着鼻尖辱骂,卢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怒;“清然,你糊涂了……” “今日我要见到嫣嫣,否则,休怪我撕破脸皮!”赵氏怒道,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旁人不知,你是知道的,嫣嫣根本不是丫鬟,她的身份贵不可言!” 卢氏被赵氏的话吓得一激灵,顾不得许多一把捂住了赵氏的嘴,环顾一圈,确定没有外人才松了口气:“赵清然,嫣嫣也许只是出去散散心,很快就回来了,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连累了赵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氏后知后觉的冷静下来,也被刚才的话给惊得一阵后怕,挣开了卢氏:“还不快去找嫣嫣!” 殊不知两人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锦初耳中。 入夜 她一夜未眠都在想这件事。 眼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卢氏和赵氏是一伙儿的。 “姑娘!” 飞雁压低声音跑来,语气有些兴冲冲:“盛嫣嫣找到了祁世子,祁世子将人带回了国公府。” “果真?” “奴婢亲眼所见。” 锦初勾唇,盛嫣嫣孤男寡女进入祁国公府,就凭这一点,日后还想做世子妃? 做梦! “将消息传出去,三更半夜,盛嫣嫣和祁国公世子深夜私会。” 飞雁点头。 …… 盛嫣嫣哆嗦着身在祁国公府后门等了大半天才看见了熟悉的侍卫,上前打了个招呼,侍卫认出她,立即折身回去报消息。 不一会儿祁予安就出来了,看着盛嫣嫣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心疼不已,立即将人揽入怀中,带进了府内。 换了干净的衣裳,又喝了热水,吃些点心填饱肚子后,盛嫣嫣才委屈地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自从锦初来了之后,我的生活就翻天覆地,予安哥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盛嫣嫣想到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又气又恨,两只手牢牢地攥住了祁予安的胳膊,躲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哭得泣不成声。 美人在怀,祁予安心疼的将人抱在怀中,眼中却是怒火滔天:“盛锦初这贱人,简直该死!” 上辈子死在了牢里也太便宜她了。 早知她这般可恨,就应该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但转念又一想,盛锦初这辈子的下场也会如此,祁予安心里舒坦不少,决定这辈子要加倍折磨这小贱人。 他拉住盛嫣嫣的手:“嫣嫣,不管旁人怎么说,我都相信你。” “真,真的吗?”盛嫣嫣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盯着祁予安,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委屈道:“予安哥哥,如今我已经不是盛家嫡女了,你会不会嫌弃我,另娶锦初?” 祁予安连连保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两人四目相对,盛嫣嫣娇羞的涨红了脸,身若无骨般靠在了祁予安怀中,嘴角勾起冷笑,等她坐稳祁国公世子妃的位置,一定要将今日的耻辱加倍还回去! 夜半三更孤男寡女,郎有情妾有意,盛嫣嫣主动勾住了祁予安的脖子,小脸往上蹭了蹭,柔媚地喊了句:“予安哥哥……” 祁予安瞬间红了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了和盛嫣嫣上辈子在一块的甜蜜恩爱。 他们早晚都是夫妻,何况上辈子又做过夫妻,有些事也是情理之中,祁予安这样安慰自己。 不自觉一只大手揽住了盛嫣嫣的腰肢,猛地往前一带,低着头狠狠亲住了对方的红唇。 一夜红烛孟浪。 次日天不亮 京城传开了盛嫣嫣夜半三更偷偷去了祁国公府,被祁世子哄到府上再也没有出来。 按理,盛嫣嫣只是个丫鬟,有几分姿色加上嘴巴甜,所以勾引了祁世子,最多就是个妾室。 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偏偏,祁予安主动去求了祁夫人那,长跪不起也要迎盛嫣嫣做正室,气得祁夫人当场晕厥,消息不胫而走。 城内无数人等着消息。 “这位祁世子还真是个痴情种子,居然要娶一个丫鬟做正室,也难怪祁夫人被气晕了。” “这丫鬟倒是有些手段,先是哄了盛夫人识人不清时稀里糊涂地做了三年千金小姐,如今被人戳穿后又钻入祁世子的被窝,还能哄了祁世子执意要娶她做妻,真是好手段呐!” 京城许久没有发生这样的新鲜事,稍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就引起无数热议。 街头小贩都在笑着讨论。 甚至评书人也添油加醋地说起此事。 消息愈演愈烈,逐渐失控。 卢氏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丫鬟拦住了,低声说了几句,卢氏闻之色变,只能匆匆回府。 “卢氏!” 赵氏急红了眼,从长廊下冲了过来,揪住了卢氏的衣袖,冷脸说:“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诋毁嫣嫣,你不能坐视不理。” 为了盛嫣嫣,卢氏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这会儿怒火也不小,挣开了赵氏,鄙夷道:“让她在府上当了一天丫鬟,半夜耐不住寂寞去勾引祁世子,谁又能拦得住?” “你……你,你胡说!” 卢氏冷哼:“妻聘妾奔,赵家费劲心思给她铺垫,替她争取正妻之位,如今她自甘堕落上门,赵家可没这个脸去找她。” 赵氏气急败坏恨不得撕了卢氏的脸,却又说不过卢氏,只能瞪眼干着急。 赵老夫人闻讯赶来,对着赵氏便是狠狠一巴掌,厉声道:“闹够了没有,若不是你心急,执意要她取代锦初,何来今日的麻烦事?” 赵氏挨了打彻底冷静下来,捂着脸,委屈的看向了赵老夫人:“母亲……” 赵老夫人发出警告:“你再纠缠不清,坏了赵家清誉,我只能送你离开了。” 吓得赵氏摇摇头,安静下来不敢再闹,赵老夫人这才看向了卢氏:“你是赵家主母,这桩事还得你出面解决,不论什么身份,总该有个交代。” 卢氏闻言心里就跟吃了死苍蝇一样恶心,眼皮跳的厉害,咬牙道:“已经闹成这样了,总不能将人接回来,只能争取要个贵妾身份,当然了,若是祁世子非她不可,替她争取了正妻身份,赵家必定会风风光光送出陪嫁。” 第25章 嫣嫣不会同意做妾的 祁国公府 屋内,祁夫人被气得昏厥,丫鬟拿出救命丹药凑在鼻尖下好一会儿才幽幽睁开眼。 眼皮子一抬瞥见了盛嫣嫣一脸忐忑地杵在那,脸色瞬间铁青,呵道:“谁让你来的?” 盛嫣嫣被吓了一跳,惶恐不安地看向了跪着的祁予安。 “母亲。”祁予安挪动身子,来到榻前握住了祁夫人的手,焦急解释:“是儿子让她来的,母亲消消气,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祁夫人正在气头上,哪能听祁予安的话,一想到这三年错认了人,居然把一个丫鬟捧在手心,当成心肝宝贝,她就怒急攻心。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外面那帮人要笑死她了。 “滚出去!”祁夫人心情越发激动。 “母亲……” 祁夫人捂着心口。 几个丫鬟凑上前帮祁夫人顺气儿。 无奈,祁予安只好领着盛嫣嫣退出去,站在廊下,盛嫣嫣哭成了泪人儿,无助地看向了祁予安:“予安哥哥,都是我不好,惹得夫人生气。” “嫣嫣,此事不怪你,等母亲情绪平稳一些,我会解释清楚的。”祁予安下定决心,一定要娶盛嫣嫣。 不一会儿里屋出来个丫鬟,让祁予安进去:“夫人有话交代。” 没多想,祁予安进去了。 眼看着人进去了,传话的丫鬟却没有走,视线落在了盛嫣嫣身上,满眼鄙夷。 昨儿世子屋里传来了男人和女人纠缠不清的声音,后半夜还要了两次水,小丫鬟们都当是通房被宠幸了。 谁承想,天一亮外面就传开了,是盛嫣嫣半夜偷偷爬上了世子的床,恬不知耻地勾引了世子。 呸! 下贱胚子。 盛嫣嫣被盯得一阵火大。 “盛嫣嫣,夫人说了,府上事多暂时顾不上您,让奴婢送您出去。”丫鬟冷声开口。 盛嫣嫣急了,作势就要往里闯却被丫鬟拦住了:“盛嫣嫣,你是没过明路擅自跑出来的,府上不敢多留,世子若真想娶你,自然会去赵家找你。” 她想了想,倒也是,于是不再挣扎,低声道:“我见了世子再走。” “夫人病了,世子还有留下侍疾,没时间听你说话。” 丫鬟不留情地开始撵人。 被丫鬟怠慢还是头一次,盛嫣嫣强忍着怒气,到底是不敢再闹出来,点点头,不情不愿地离开。 屋内 祁夫人失望地看向祁予安:“她不该隐瞒身份,和你亲近,这三年处处讨好,都是别有用心,这样的人娶进门将来必是个祸害。” 亏她这三年对盛嫣嫣掏心掏肺,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你和盛锦初这门婚事,不能罢休,她才是盛家独女,手握盛家财产,如今又成了郡主,你娶了她,将来还能继承了盛国公府,一门两国公,是何等的荣耀?” 祁夫人想通了,不管盛锦初品性如何,价值摆在那呢,远比盛嫣嫣强得多。 她忽然有些懊恼自己,当初没有听信婆母的话。 盛锦初比盛嫣嫣强百倍不止! 兜兜转转闹了这么大一出笑话。 “母亲。”祁予安急了:“盛锦初才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嫣嫣心地善良,将来您一定会看见嫣嫣的好。” “予安!”祁夫人厉声打断:“盛嫣嫣再好,她只是个丫鬟身份,也做不成国公世子夫人!” 祁予安眼看着祁夫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生怕再多说一句话,祁夫人就要气背过气去。 这时丫鬟道:“老太君来了。” 话音刚落帘子挑起,祁太君拄着龙头拐杖进了门,看了眼祁夫人的脸色,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祖母。” “母亲。” 两人喊。 祁太君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既然事已经发生了,就想想想解决的法子。” 祁夫人脸一沉:“说破天我也不同意让一个丫鬟占了世子夫人的位置。” 闻言祁太君又看向了祁予安,自家孙儿倒是一脸坚决,她随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挥挥手,打发了丫鬟们。 屋内寂静下来,祁太君才道:“木已成舟,盛嫣嫣势必是要入府的。” 一听这话,祁予安喜笑颜开,却又听祁太君道:“盛嫣嫣要入府,盛锦初也要入府,世子夫人的位置本就是锦初丫头的,至于盛嫣嫣,抬举个妾室,也无无妨。” 听到让盛嫣嫣做妾,祁予安不干了:“祖母,嫣嫣不会同意做妾的。” 祁太君面露凝重:“如今做不做妾已经由不得她了,昨儿晚上自荐枕席,闹得全京城都知晓,这样轻浮没有教养的女子,如何能做正室?” 紧接着祁太君朝着祁夫人使了个眼色:“多个妾室,不必伤了母子之间的情分。” 经过祁太君点拨,祁夫人豁然开朗,也后退一步:“罢了,那丫头既然委身与你,那就做个妾。” “母亲……” “安儿,你要逼死我不成?”祁夫人捂着心口怒问。 祁太君语气平淡道:“安儿,先纳入府,以后她若是个有造化的,再抬举也不难。”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祁予安自知说不过她们,只能妥协,他垂下脑袋:“一切听祖母安排。” 祁太君脸色这才缓和了,又看向了祁夫人:“你身子若能好些,尽快去一趟赵家。” “赵家……”祁夫人拧眉:“那日赏花宴闹成那样,当众退了婚事,未必还能再同意。” 祁太君悠然笑了笑:“赵家的女儿还要盯着太子身边的位置,就不会纵容此事继续发酵,免得连累了赵家女儿名声,此外,赵氏为了盛嫣嫣,一定会同意这门婚事。” “可盛嫣嫣并非她亲女。” “你只管去。” 祁夫人想了想,老太君总不会害祁家的,有了这话,她的病当即就好了一半,让丫鬟进来梳洗打扮,亲自去一趟赵家。 “给夫人备足了厚礼。”祁太君叮嘱。 丫鬟应了。 …… 赵家 经盛嫣嫣闹的这么一出,赵老夫人被气晕了一回,这会儿正在榻上躺着,大夫给开了药方子。 谭嬷嬷拿着药方子退了出去。 一旁是锦初垂眸陪着,嘴里说着宽慰的话,赵老夫人又气又心疼:“是我看走眼了,万万没想到她竟这么不知羞耻!” 锦初不搭话。 这时门外丫鬟传盛嫣嫣坐着祁国公府的马车回来了。 “这孽障,她还有脸回来!”赵老夫人捂着心口气的不轻:“把人撵出去。” “老夫人,一同来的还有祁国公夫人。” 赵老夫人拧眉不解,眼皮却跳的厉害,又问:“夫人呢?” “夫人一个时辰前出门了。” 卢氏不在府上,赵老夫人也只能撑着身子坐起,却被锦初按住了,赵老夫人不解。 “外祖母是不知情盛嫣嫣自私跑去了祁国公府,祁夫人这次上门,我猜有两种可能。” 赵老夫人的身子不自觉又躺了回去,拍了拍锦初的手,示意对方继续说,锦初又道:“盛嫣嫣名声已毁,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入祁国公府,要么剃了发做姑子。祁世子如今对盛嫣嫣还有情分,一定不舍得让她做姑子,那祁夫人今日是来谈判的。” “以盛嫣嫣的身份肯定不能做正室,所以,我猜祁夫人这次上门是想和赵家继续做亲家。” 十有八九,祁夫人是想让自己嫁过去,连带着盛嫣嫣一块。 经提醒,赵老夫人很快缓过来,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锦初,小小年纪,不慌不忙,还能冷静分析事情。 她搂住了锦初:“委屈你了。” 锦初摇头:“外祖母,祁世子厌恶我,赏花宴上祁夫人还误会我摔碎了凤佩,我若嫁过去,必定不得好。” “你放心,外祖母怎会将你推入火坑?”赵老夫人保证,绝不会松口让锦初嫁过去。 这话,锦初半信半疑。 赵老夫人整理好情绪后,让丫鬟带祁夫人来松堂院,但凡祁夫人敢多说一句不中听的,她立马就晕倒。 祁夫人一路被引来,骤然看见赵老夫人苍白的脸色,病殃殃地靠在床榻上,心里又恼了盛嫣嫣一层。 这孽障,害人不浅! 盛嫣嫣扑了过来,跪在了地上冲着赵老夫人磕头:“外祖母,是嫣嫣一时糊涂,昨儿出门散心晕在了街头,幸亏祁国公府的人救了嫣嫣一命。” 理由,是马车上盛嫣嫣自己想的,昨儿出门时是一时冲动,现在想想也有些后怕了。 只能硬着头皮圆过去。 她盼着赵老夫人别斤斤计较。 可赵老夫人是什么人,岂会被盛嫣嫣给糊弄了,懒得和盛嫣嫣辩驳,挥挥手:“滚去廊下跪着。” “外祖母!” “滚出去!!”赵老夫人发了怒。 盛嫣嫣只好缩了缩肩,起身去了廊下,临走前神色幽怨地看了一眼锦初。 “锦初丫头,去做些点心来。”赵老夫人对着锦初和颜悦色的吩咐道。 锦初点头,正要离开却被祁夫人给拉住了:“好几日不见,锦初姑娘越来越水灵了,真是个乖巧孝顺的好孩子,日日陪在老夫人跟前,我要是有你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做梦都要笑醒了。” 瞧瞧,一个人一张嘴多能颠倒黑白,赏花宴上祁夫人鄙夷唾弃的眼神,她至今记忆犹新呢 “多谢祁夫人夸赞。”锦初默默抽回自己的手。 “好孩子,别跟我这么客气……” “祁夫人!”赵老夫人及时打断了祁夫人后半截话,对着锦初使了个眼神,锦初转身离开。 祁夫人还不死心地盯着锦初的背影,进退有度,落落大方,行为举止挑不出错儿。 这才是娇养深闺的千金小姐该有的模样。 第26章 盛嫣嫣作为陪嫁才能进门 锦初出了门便看见了廊下跪着的盛嫣嫣,她嘴角勾着笑,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你休要得意!”盛嫣嫣被看的有些恼,咬牙切齿道:“不管你怎么努力,终究是我要嫁过去的,有我在,你别想靠近予安哥哥半步!” 锦初站在那依旧笑意吟吟,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不论盛嫣嫣如何开口,她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祁夫人拗不过祁世子来府上,未必是要求娶你,你一个丫鬟身份,想做世子夫人,真是痴心妄想!” 盛嫣嫣脸色微变。 “姑娘,大夫人派人送了蜀锦,让您挑几样,过几日大长公主生辰宴,也好带您出门做客。”飞雁一路小跑走近,语调扬起:“奴婢才买了您爱吃的芝麻青团回来,现在大街小巷都在夸您,国公府嫡女,皇上钦赐郡主,还有奴婢不认识的姑娘说要给您下帖子,邀您出门游玩呢。” 锦初推辞:“外祖母还病着,我哪有心思出门,过些日子再说吧。” 说罢,抬脚要走。 “盛锦初!”盛嫣嫣被刺激的不轻,她何尝不嫉妒锦初,这一切明明就该属于自己。 国公府嫡女,郡主身份,还有盛家家产,都应该是自己的。 偏偏锦初冒出来,坏了事,夺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三年盛嫣嫣不敢明着以盛家嫡女身份招摇,只能模棱两可的引导旁人,跟在赵氏身边去参加宴会。 在京城贵女面前,她还是要小心翼翼。 如今,她梦寐以求的却是就锦初伸手可得,让她怎能不气? “母亲一定会帮我的,锦初,其实……”盛嫣嫣咬着牙几乎快要脱口而出告知锦初真相。 锦初就这么冷静的看着她,眼眸无波,再眨眼又仿佛淬了寒冰:“其实你是母亲的女儿,身份高贵,只是见不得光而已。” 盛嫣嫣骤然一愣,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锦初:“你,你知道?” 锦初面上不显,紧攥拳,弯着腰视线和盛嫣嫣平齐,悄然一笑:“可那又如何,终究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而已,母亲心有余而力不足,忘了告诉你,母亲也病了,被外祖母圈起来,任何人不能见。” 盛嫣嫣身子晃了晃,以往的自信此时在锦初面前被击溃,她咬着牙:“你早就知道了!” “盛嫣嫣,你与其和我作对,不如想想怎么说服祁夫人同意让你进门,是妻是妾,在此一举。” 锦初耸耸肩:“别拿你和我比,我是国公府嫡女,谁娶了我将来都会继承国公府,天大的好处在眼前,只有我挑剔旁人的份儿,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吧,我可是听闻世子极孝顺的。” 说罢,锦初提着裙翩然离开。 姿态优雅从容,哪有半点寄人篱下的窘迫? 盛嫣嫣紧咬着牙,虽不想承认但也不能否认,盛锦初是有底气的,不论是家产还是身份,都比她强。 妾? 她才不会做妾! 正想着嘎吱一声门开了,祁夫人冷了脸出来,瞥了眼廊下的盛嫣嫣,那眼神恨不得活刮了她。 “夫人。”盛嫣嫣又换上了委屈讨好的表情。 祁夫人来到她面前,压低声音:“盛嫣嫣,想要进祁国公府大门,眼下只有一条路。” 盛嫣嫣眼皮跳了跳。 “你作为陪嫁,和盛锦初一块嫁过去,否则,有我在一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祁夫人气恼的拂袖而去。 盛嫣嫣小脸惨白,跌坐在地,张张嘴却喊不出来话,忽而又听见屋子里传来的声音,她咬着牙撑起身冲了进去,跪在了榻前:“外祖母刚才祁夫人都和您聊了什么?” 质问的语气,让赵老夫人极其不爽快。 没规矩! 赵老夫人瞥了眼盛嫣嫣:“谁准许你起来了,滚出去!” “外祖母!”盛嫣嫣挺直了胸膛,咬牙道:“我身份不比锦初逊色,只是不便说起,若是……父亲知晓我在赵家受了委屈,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提及盛嫣嫣生父,赵老夫人骇然:“你敢威胁我?” 盛嫣嫣摇头:“嫣嫣不敢,外祖母如今应该想法子替嫣嫣周旋,等嫣嫣身份大白那日,一定会替赵家说好话的。” “你!!”赵老夫人指尖颤抖的厉害,恨不得将盛嫣嫣活活撕碎,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老夫人!”谭嬷嬷慌了,赶紧派人去请大夫。 盛嫣嫣也没想到赵老夫人不禁气,这么快就晕过去了,她咽了咽喉,心虚的往后退。 …… 这头祁夫人在赵老夫人这吃瘪,并未轻易离开,而是坐在马车内愣是等卢氏回府。 将人拦住。 卢氏皱眉。 “赵家三个姑娘个个聪慧水灵,偏被一个不知来历的丫鬟给带坏了,如今只有祁家肯出手,才能保住三位姑娘的名声。”祁夫人蛇打七寸,几句话就让卢氏停下脚步。 “尤其是皇家,最看重家风了。”祁夫人似笑非笑。 卢氏深吸口气,转而对着祁夫人说:“一个时辰后,天香酒楼见。” “好!”祁夫人同意了。 马车走后,卢氏进了门召了丫鬟前来,才得知祁夫人将盛嫣嫣送回来了,还去见了赵老夫人,聊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卢氏眼皮跳了跳,想了想先去探一探赵老夫人的口风,加快脚步进了松堂院,便看见几个丫鬟站在廊下,嘴里说着老夫人又气晕了。 幸好大夫来的及时,几针下去,赵老夫人才醒来。 瞥见卢氏,赵老夫人沉了脸,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咬牙切齿的说起祁夫人来的目的。 “祁夫人还想娶锦初?”卢氏有些不可置信,赏花宴都闹成那样了,怎么还好意思提求娶呢? “那盛嫣嫣呢……” “作为锦初的陪嫁一并去祁国公府,给个妾室身份!”赵老夫人揉着眉心,一脸的烦躁。 要不是赵氏心急折腾,这桩事本可以慢慢来,现在闹成这样,还连累了赵家。 卢氏抿了抿唇,想起祁夫人刚才在门口的威胁,又试探性的问:“那母亲的意思呢?” 赵老夫人气急败坏:“做恶的是盛嫣嫣,凭什么要搭上锦初?” 听这话音,卢氏有些诧异,不到两个月锦初居然在赵老夫人心里有了一席之地,竟得到这般维护。 “母亲,儿媳也觉得祁国公府配不上锦初了,锦初这孩子招人疼,我也舍不得。” 卢氏认同的点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又说:“可盛嫣嫣毕竟坏了名声,这些年又打着盛家嫡女的名声在外行走,旁人定会认为赵家也是知情的,三个姐儿还没说亲,皇家最注重名声了。” 卢氏欲言又止,硬着头皮继续说:“总该为了赵家考虑考虑,且今日祁夫人主动上门求娶锦初,也是误会解开的缘故,将来锦初嫁过去,祁夫人看在过去的份上,怎么也会对锦初好的。” 赵老夫人脸色一沉。 她上个月才答应了锦初,留两年再嫁人的,如今要为了赵家的声誉,嫁了锦初。 让她如何心安? “母亲,锦初如今不比从前了,是国公府嫡女,又是赵家表姑娘,嫁过去也没人敢欺负。”卢氏继续劝:“再说这门婚事,可是妹夫在世时亲自给锦初挑的。” 这话让赵老夫人陷入纠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儿不该咱们插手过问,再说祁世子文武双全,将来必有出息,再不济锦初还有爵位在身,日子不会太差的。” 赵老夫人面上已不再抗拒,她揉了揉眉心:“容我考虑考虑。” 卢氏闻言心中一喜。 第27章 盛嫣嫣的亲爹恼了 长廊下寒风乍起,少女伸手拢了拢身上衣裳,目光时不时盯着松堂院紧闭的房门。 已经大半个时辰了。 赵老夫人撵走了奴仆,和卢氏闲聊。 “姑娘,祁夫人的马车去了天香酒楼。”飞雁及时道。 锦初皱了皱眉,祁夫人来时卢氏并不在府上,她便派人去门口盯着卢氏回来,没成想在门口撞见了卢氏和祁夫人聊起来。 隔得远听不清聊什么,锦初猜测祁夫人肯定要和卢氏谈判。 果不其然,祁夫人找了酒楼,现在就等着卢氏去应约了。 “姑娘,这个家还是老夫人做主,大夫人不敢擅自做主答应。”飞雁劝。 锦初摇了摇头,心里有口郁闷气徘徊:“这座府邸首先姓赵,我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客人,她又怎会为了我得罪了国公府。” 再说卢氏,上辈子和赵氏参与谋害盛家,对她更没有感情,才不会管自己的死活。此次去见祁夫人,必定是想将自己卖个好价钱。 卢氏…… 她压低声音在飞雁耳边吩咐几句,飞雁点头,转身悄然而去。 赵老夫人这边离不开她,一会肯定会找自己谈话,有些事她不便出面,但不代表就这么算了。 嘎吱一声,紧闭的门终于开了,卢氏风风火火离开。 不一会儿谭嬷嬷朝她走来:“表姑娘,老夫人让您过去。” 她乖巧应了,抬脚就走,进了门赵老夫人还虚虚地躺着,见她来睁开眼,慈爱地招了招手,指着一旁的小凳示意她坐下。 “外祖母可好些了?”锦初担忧道。 赵老夫人叹:“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倒是你受委屈了。” “有外祖母给我撑腰做主,我怎会委屈呢。”锦初眨眨眼,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赵老夫人,澄澈又单纯,看得赵老夫人有些心虚,不自然地掩嘴咳嗽两声,岔开了话题:“是外祖母的错,竟没及时察觉你母亲病得不识人 ,连累你也受委屈,好好的一桩婚事被搅合黄了,我实在于心不忍。” 赵老夫人红了眼哽咽:“你父亲在世时对赵家也极为不错,逢年过节礼数只多不少,如今人没了,就剩你一个孤零零的,若不将你安置妥当,我怎么对得起你父亲往日的孝顺?” 不提这个还好,提及父亲,锦初心里窝着一口怒火,咬牙不语。 赵老夫人见锦初久久不接话,暗自着急也只能继续往下说:“锦初,之前是有误会,祁夫人才会对你有偏见,这一切都是被盛嫣嫣那个贱蹄子给骗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锦初对赵老夫人最后的耐心也没了。 她以为赵老夫人相对其他人,还有点点良心,至少人前维护过自己。 终究,有些话还是从赵老夫人嘴里说出来了。 “锦初,女儿家早晚是要嫁人的,祁国公府对你还有亏欠,将来必定不会亏待你,而且,你还有赵家撑腰。” “祁世子年轻气盛被人蒙骗,如今大梦初醒,这门婚事可是你父亲当初亲自给你挑选的。” “我不该越过你父亲的决定,兜兜转转,还是这门婚事最佳。” 赵老夫人的语气不容反驳,也没了刚才的虚弱,眸光紧盯着锦初,锦初沉思片刻后乖巧点头:“我听外祖母的。” 没想到锦初这么快就妥协了,倒是让赵老夫人有些意外,她亲昵地拉着锦初的手:“好孩子,赵家不会亏待你的。” 从松堂院出来时已是午时了,锦初冷了张脸,拳头攥紧,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她好不容易才和祁国公府退了婚事,又怎么会再次跳入泥潭? “姑娘。”方嬷嬷扶了一把。 锦初摇头什么都没说,回了院,半路遇到了急匆匆赶回来的飞雁。 飞雁面色焦急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锦初担忧道:“这是怎么了,是被人欺负了?” “没,没有,不是奴婢。”飞雁抹了抹眼泪,抓住锦初的手,语气激动不已:“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去了天香楼,还没等来大夫人,祁夫人就出事了。” 锦初疑惑,拉住了飞雁进了院才让她继续说:“祁夫人包下一座包厢,没多久里面传来怪异的声音,祁夫人的丫鬟闯进去,您猜怎么着,祁夫人居然在天香楼包了两个男子,且衣衫不整,当被好几个在天香楼吃饭的客人撞见了。” 锦初震惊瞪大眼:“还有这事儿?” “不止呢,奴婢回来的时候发现大夫人的马车失控,撞上了城墙,车夫当场毙命,大夫人也伤势不轻。” “嘶!” 屋里几人均倒吸口凉气。 “怎么……”锦初惊讶得合不拢嘴了,这事儿也太巧了。 先不说卢氏的马车,单说祁夫人,必定是被人算计了,祁夫人实在没道理在天香搂胡来,还被人给抓了个正着。 两大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卢氏是被人抬回来的,据说满身都是血,鼻梁骨都断了,当时就昏迷不醒。 府上请了几个大夫,经诊断,卢氏浑身上下都有骨折,其中最严重的就是腿,右腿骨折,已被挤得变了形。 锦初赶到卢氏院子时,听见了卢氏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响彻满院,听得人心底直发麻。 卢氏的三个女儿正焦急地守在廊下,个个眼眶含泪。 “怎么会这样呢?” “府上的马儿从未发狂过。” “我听说是为了避让蓉贤长公主的马车,才会猝不及防地撞上来。”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里话外都是埋怨。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再过几日就是长公主宴会了。” 锦初哂笑,自家母亲都撞成重伤了,居然还想着参加宴会,赵家人果然薄凉至极! 与此同时赵家又传来了另一个噩耗。 赵甄被查出卷入一件案宗中,被皇上停职查办,是被宫里的锦衣卫送回来的。 消息一出,赵老夫人这次是真的怒急攻心晕了过去。 赵家乱成一团。 锦初眼皮跳了跳,第一反应赵家得罪人了。 而且是个大人物! “一定是那个小贱人告状,害惨了咱们赵家!” 沉思时卢氏听见了消息,拔高了声音怒骂:“赵清然,你个害人精,我饶不了你!” 赵家大姑娘赵妩忽然转过身,瞪了眼锦初;“都怪你们母女俩,从你们来赵家后,就没个消停!” 一人开口后,另外两个也都瞪着她,不约而同地指责:“都怪你!” 锦初怒极反笑:“我一直在府上从未出门,怎么就害你们了?赵家若容不下我,我立马收拾东西就走,绝不多留!” “混账东西,不许胡说!”赵甄沉着脸走进来,对着三个女儿使了个眼色:“给锦初赔罪!” 赵妩看见父亲阴郁的脸色,身子一抖,也快速回过神,要是锦初真的被她撵走了,日后她不容人的名声传出去,谁还敢娶自己? “锦初表妹,我……我是一时着急,说错了话,还请见谅。”赵妩收起面上的憎恨,柔柔道歉。 话音一落,赵甄立即说:“姐妹之间的玩笑也该有个度,日后不许如此了。” 三姐妹应了是。 赵甄又强忍着耐心,安抚锦初:“锦初,你是个好孩子,别多想,没事儿多陪陪你外祖母,这里还有大夫呢。” 这是要赶她离开了。 锦初乖巧点头离开。 人一走,赵甄看向三个女儿:“回去罚抄经书百遍,没有抄完不许出来。” 三人哪敢说半个不字,灰溜溜地应下离开了。 紧接着赵甄又撵走屋里伺候的,进了门,看见卢氏惨白着脸躺在榻上,时不时嘴里还说着胡话。 气的赵甄恨不得将卢氏拎起来堵住嘴。 卢氏瞥见赵甄阴沉的脸色,吓得一哆嗦,一时间竟连疼都忘了:“老,老爷。” “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赵臻怒问。 卢氏一脸委屈解释,她和祁夫人约好了要去天香楼聊聊,去往天香楼的途中,不知怎么忽然就被一阵巨大的力道给掀翻了。 她连躲都没地方躲,硬生生被马车甩出来,要不是丫鬟机灵挡在她身上,卢氏毫不怀疑今日会不会被马车给压死了。 “老爷,一定是清然母女俩惹的祸!”卢氏又气又恨,这么多年她谨小慎微,八面玲珑,极少得罪人。 只有近期在盛嫣嫣这,卢氏发了怒惩罚了盛嫣嫣,昨儿将人贬成丫鬟,半夜人就去了祁国公府,今儿自己出门就出事了。 原本卢氏也怀疑,刚才丫鬟说起祁夫人也出事了,卢氏才确定,一定是盛嫣嫣亲爹恼了,才会出手教训。 “除他之外,谁还能给赵家这么个教训,祁夫人也被连累了。”卢氏又气又后怕。 她比谁都清楚,祁夫人绝对是被陷害的。 赵甄呼吸紧绷,看向了卢氏:“从现在开始不要诋毁嫣嫣了,让清然出来帮你管家,还有,嫣嫣恢复原来的待遇。” 卢氏瞪大眼。 “咱们赵家生死掌握在那人手里,不过瞬息之间,别得不偿失,至于锦初那,我来想想法子。”赵甄沉声道。 第28章 赵府遭祸,死无对证 在去松堂院的路上,锦初遇到了盛嫣嫣,身穿锦色长裙,鬓间又戴上了华丽璀璨的珠宝。 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丫鬟,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 “盛锦初!” 盛嫣嫣脚一抬拦住了锦初的去路,嘴角勾着得意扬扬的笑,面上是不可一世的傲气:“我早告诉过你,不属于你的别乱抢,这世上没人能欺辱我,今日他们都该有的惩罚!” 锦初蹙眉。 下一瞬盛嫣嫣扬手就要朝着锦初的脸颊扇来,锦初反应极快攥住了盛嫣嫣的手腕。 “松手!” 她怒瞪。 锦初猛地一甩,看向了盛嫣嫣,继续刺激道:“这么说祁夫人也是因为得罪了你,才被你背后的靠山教训了?” “舅母的马车也是那位靠山做的,还有舅舅的职位,都拜你所赐?” 话落,盛嫣嫣冷冷一笑:“你识趣就好,得罪我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这声音不小,来往的丫鬟都能听见,偏盛嫣嫣还不自知,继续说道:“盛锦初,我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做妾的,你永远都要被我踩在脚底下!” “嫣嫣!” 赵氏也被放出来,和盛锦初一样,一袭华贵衣裳慈爱地看着盛嫣嫣,上下打量着。 在赵甄出事后,赵老夫人晕过去又醒来,思考了一会儿就派人将赵氏放了,又吩咐下去恢复了盛嫣嫣以往的待遇。 这次,直接称盛嫣嫣是赵氏个人收养的养女,并未沾上盛家。 盛嫣嫣当即高兴得合不拢嘴,换上衣裳重新打扮起来,第一时间就派了将昨儿欺负她的小丫鬟打得半死不活,又迫不及待地来找锦初炫耀。 赵氏拦住了盛嫣嫣:“嫣嫣,你是大家闺秀,何必和一个孤女计较。” “母亲所言极是。” 母女两相互依偎。 锦初看了眼两人,越发好奇盛嫣嫣的真实身份,什么样的人能对祁夫人,卢氏,还有当朝户部尚书同时动手? 数一数,偌大的京城不外乎就那么几个人。 究竟是谁? 当着赵氏的面,盛嫣嫣还有所收敛并未针对锦初,赵氏心里还惦记着赵老夫人,也没空和锦初多说什么。 母女两手挽着手亲密离开。 锦初看了眼二人背影,匆匆回院,喊来了飞霜:“十七年前的事可打听清楚了?” 飞霜摇头:“奴婢这些日子已经打听过了,府上的奴仆全无一例外,没有一个是十七年前伺候的,对当时的事根本不知情,夫人身边伺候的,早早就被卖了,一点消息也无。” 锦初笃定,十七年前赵家一定发生了大事,全府上下都在欺瞒。 知道真相的全都被处理了。 难道线索就这么断了? “姑娘,盛嫣嫣的生父当真这么厉害?”飞霜诧异。 锦初没有回应,能让整个赵家心甘情愿的帮着认下盛嫣嫣,必定来头不小。 背后之人,她还能扳倒吗? 她心里没底,骤然脑海里忽然想起一道人影,她豁然起身,带着飞雁飞霜匆匆出府。 “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 “去见陆大人。” 彼时陆恒揉了揉鼻尖,重重打了个喷嚏,斯哈斯哈抽噎两声,又眼皮跳了跳。 小厮上前:“大人,春日寒凉,奴才给您再添个炉子吧。” 陆恒摇摇头:“不必了,陇西天气比京城还要寒凉,也不见开春了还用炉子。” 话音刚落,外面传故人来访。 “故人?”陆恒蹙眉,他在京城能有什么故人,十有八九又是谁托他办事的,不耐烦地挥挥手:“没空!” 小厮正要离去,陆恒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来人是男是女?” “回大人,是一位小娘子。” 得! 陆恒叹了口气:“请进来吧。” 紧接着又叫人在屋子里燃上炉子,使得屋子里暖和三分,又叫人上来了茶水点心。 片刻后果然看见了锦初的身影出现。 “陆大人。”锦初行礼。 陆恒挥挥手:“如今你已经是郡主身份,不必行此大礼,坐下吧。” 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锦初,确定她没红眼,也没受伤,才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问:“郡主怎么突然来了,要是来问赵尚书的事,涉及机密,无可奉告,若是惊马,此事还在追查。” 陆恒很快就猜到了锦初来时目的。 锦初哭笑不得,温声问:“那大人可否告知,是人为还是意外?” “这事儿对你很重要?” 锦初想了想,点点头。 陆恒也没着急回应,反倒是安抚起来:“与你无关,总之牵扯不着你。” 这么说,那就是人为了。 眼看着陆恒就要撵她,锦初悻悻站起身,临走前陆恒道:“东西街还有朱雀街,有两处宅子,你喜欢哪一套?” “啊?”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锦初愣住了。 陆恒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你父亲追封国公,按理是有一座宅,皇上将选宅的事儿交给了本官,等过些日子皇上就能亲赐牌匾。” 锦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欣喜不已,冲着陆恒屈膝:“多谢陆大人。” “皇上的意思,不必谢本官。”陆恒避开一礼,眨眨眼看着她,锦初想了想:“朱雀街位置不偏不倚,我觉得甚好。” 陆恒点头:“此事本官记着了。” 经赐宅一事很快就冲淡了锦初对今日赵家发生诸多事的担忧,她相信,陆大人不会骗自己。 “祁国公府的婚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锦初诧异。 “祁家过于荣耀,水满则溢。”多余的话,陆恒也没再说,挥挥手,让人送她离开。 从陆宅离开时,锦初的脚步都是轻盈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身后陆恒盯着锦初的背影无奈摇摇头:“这丫头,要不护着点儿,多少人盯着呢。” “大人,祁国公来了。” 陆恒闻言皱着眉,下巴一抬:“请去大堂。” 大堂内,祁国公阴沉着脸极不悦:“听说陆大人今日在天香楼抓到了几个闹事者,可审问出什么了?” “国公爷,今日下官的确抓了几人,不知国公爷指的是哪一桩事?”陆恒故作疑惑。 祁国公心口堵得慌,现在全京城都在传祁夫人不甘寂寞,在天香楼一女战二男的丑闻。 祁家,何曾有过这样的丑闻! 现在让祁国公亲口说出来,无疑是给他怒火添了一把柴禾:“陆大人,少在这跟我打哑谜,今日天香楼的事你难道不知情?” 陆恒失笑:“下官每日都要抓许多人,还要审问案子,记性不好,还望国公爷提醒两句。” “你!”祁国公气地瞪眼。 “大人,是关于祁夫人门前闹事的那一拨人。”陆恒身边的小事及时提醒。 陆恒这才恍然大悟,难为情地看向了祁国公:“真是不巧了,那两个闹事者,死了。” “死了?”祁国公拔高了声音,蹭得站起身瞪着陆恒。 当时祁夫人衣衫不整,天香楼闹哄哄的,有人报了案,陆恒第一时间派人抓来了屋子里的两个男子。 生怕祁国公不信,陆恒派人将两具抬上来:“死在了来衙门的路上,还未来得及审问,都是咬破了牙后藏的剧毒,中毒而亡。” 祁国公看着两名男子嘴角的血,怒不可遏,现在人都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国公爷若是想要将人带走,签字画押,随时都可以带走。”陆恒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祁国公脸色阴沉沉地看向了陆恒,哼哼地甩袖而去。 陆恒挥挥手,叫人将两具抬出去找个地方埋了。 “大人,国公爷气得不轻,您今日怕是要得罪国公爷了。”小厮惴惴不安道。 陆恒不以为然:“祁国公所依仗的不过是宫中贵妃,和三位皇子罢了。” 小厮瞪大眼,这靠山还不够? 第29章 替你做主赠一半家产给嫣嫣做陪嫁 从陆家出来时刚好和祁国公府的马车擦肩而过,锦初撩起帘子瞥见了怒气冲冲下了马车直奔陆府的祁国公。 她皱眉。 飞雁忽然跪在了锦初身边:“今日祁夫人闹出事时,奴婢悄悄报了官,眼看着陆大人带走了那两名和祁夫人厮混的男子。” 锦初眼皮跳了跳。 “奴婢杀了他们。”飞雁急急解释:“只有死无对证,祁夫人才洗不清了,姑娘,她们欺负您,都该死!” 听着飞雁的话,锦初紧绷着脸,又气又心疼,飞雁却道:“姑娘放心,若真的出事了,奴婢绝不会拖累您!” 做出此事之前,飞雁已经想好了后果。 宁死,也不会拖累姑娘。 锦初沉了脸:“飞雁,你是我的丫鬟,我怎会放弃你?今日的事你的确鲁莽,回去罚你抄写经书十遍!” 对于飞雁来说,抄经书,简直不痛不痒。 随后锦初将飞雁扶起,又问;“当时可有人看见?” “除了陆大人,无人看见。” 锦初回想起陆大人的表情,并无变化,反而安慰她宽心,若陆大人不追究,或是隐瞒下来。 此事就算揭过。 若扛不住祁国公的质问,此事露馅儿,她想好了,也不会连累陆大人。 “再等等吧。” 回赵家时,府上静悄悄的,方嬷嬷说是蓉贤长公主赔罪来了,当时两辆马车相向而行,对方的马车速度过快才让卢氏的马车避之不及,惊了马,导致马撞到了城墙。 卢氏受了重伤。 蓉贤长公主也受了伤,不过没有卢氏重。 她又问了赵老夫人怎么样。 方嬷嬷叹了口气:“松堂院又请了大夫来,老夫人被气得不轻,盛嫣嫣当众打死了几个丫鬟,以儆效尤。” 锦初蹙眉,盛嫣嫣现在是连装都不装了。 “等长公主离开,我去一趟松堂院。” 方嬷嬷应了。 莫约傍晚长公主才走,确定了松堂院没有主子在,锦初才动身,赵老夫人刚喝了药正靠在榻上眯着眼,瞥见她来,眉头舒展:“锦初来了。” 锦初闻着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香味,越是往里走,闻得就越是清晰,使劲嗅了嗅。 刹那间勾起了一抹回忆。 这香气,她曾在父亲身上闻过! “老夫人,长公主的马车撞了夫人,怎么都亏欠了赵家,那大人的事,长公主一定会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的,您就放宽心休养吧。”谭嬷嬷半蹲着,替赵老夫人揉捏小腿。 锦初眼眸微动:“刚才长公主在这?” 谭嬷嬷点点头。 她在赵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快两个月,从未闻过这个味道,只有长公主离开后才闻到。 这香气是长公主身上的! 赵老夫人不悦地瞥了眼谭嬷嬷,谭嬷嬷讪讪噤声,赵老夫人的手搭在了锦初手上:“锦初,我仔细想过了祁国公府不适合你,这门婚事暂且作罢。” 才大半天的功夫,赵老夫人就改变主意了? “祁世子和嫣嫣两情相悦,祁世子坚持要娶,你嫁过去也是不受待见,不如成全了他们吧。” 锦初只觉好笑,盛嫣嫣名声被败坏成那样,赵家也顾不得许多了,上赶着给盛嫣嫣铺垫身份。 “锦初,嫣嫣好歹跟了你十年,你母亲又离不开她,这三年多亏了她照顾 ,你母亲才能安然无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是个好孩子,做人也该懂得知恩图报不是?” 赵老夫人的手渐渐用力,继续说:“你放心,你永远都是盛家独女,嫣嫣从今往后也不用姓盛了,改了跟你母亲一个姓氏,姓赵。” 锦初不搭话,默默听着,她不相信事情有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后话。 果不其然,赵老夫人又说:“嫣嫣身份单薄,你只需将盛家家产赠她一半作为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入祁国公府,让你母亲也能安心,可好?” 锦初对赵老夫人的耐心已经耗光了,她轻轻拨开了赵老夫人的手,往后退了退:“外祖母,不论嫣嫣姓什么,与我无关,盛家家产,我是一分都不会给她的。” 见锦初拒绝了自己,赵老夫人脸色骤然一沉:“锦初!你忤逆我?” “外祖母,这是盛家家产,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替我做决定。” “你!”赵老夫人没想到一直乖巧体贴懂事的锦初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她本以为这事儿极容易说服锦初。 赵老夫人心口起伏:“锦初,你虽然有个郡主头衔,在京城毫无根基,离了赵家,你什么都不是,人人都会看轻你!” 这话隐隐有撕破脸的征兆。 锦初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赵家。 哪怕外面全都是豺狼虎豹。 终有一日,她要独自面对。 锦初失望地看向赵老夫人,这眼神刺激得赵老夫人浑身不自在,别开眼:“赵家有难,需要国公府的帮助,只有你给了嫣嫣嫁妆,贵妃娘娘才会在皇上面前劝劝,锦初,外祖母也是无奈之举,日后会补偿你的。” 这话,锦初听过数次。 可每次遇到事,赵老夫人总会要她先妥协。 “舅舅若是无辜的,皇上自会查清楚。” “锦初!!”赵老夫人急了,一只手捂着心口,语气也变得不耐烦:“一半家产而已,于你来说不过点点头,你就这么不通人性吗?” 锦初抬眸反问:“偌大的赵家,要给嫣嫣一副嫁妆也不是难事。” “你!!”赵老夫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锦初,呵斥:“出去反省!” 锦初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身后是赵老夫人的指责:“也不怪清然这么多年都不待见她,原以为是个乖巧懂事的,没想到这么自私!” “老夫人消消气,表姑娘也只是一时没想通而已。” “她将来不依靠赵家还能依靠谁?” “是是是,您说的是,晚些时候老奴去劝劝,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锦初听着有些麻木了,在长廊下驻足片刻后抬脚离开,没一会儿谭嬷嬷追了出来。 “嬷嬷若是要劝,大可不必。” “表姑娘。”谭嬷嬷脸色讪讪,瞅瞅四周压低声音:“表姑娘误会了,老奴是有些事想和您说。” 锦初抬眸,点头:“进院再说。” “唉。” 两人进了院,谭嬷嬷才没了顾忌,笑笑看着锦初,锦初立即看了眼飞雁,飞雁送来一只厚厚的香囊。 谭嬷嬷伸手接过赶紧说:“今儿长公主替二皇子保媒要娶您做贵妾,老夫人已经答应了。” 哐当! 手上的茶盏没拿稳,坠落在地。 碎了数瓣。 谭嬷嬷一愣。 锦初小脸煞白:“你说什么?” “老奴……老奴说长公主今日替二皇子保媒,要娶您做贵妾,老夫人已经答应了,下个月初八,就送您入府。”谭嬷嬷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锦初呼吸紧绷。 “表姑娘,二皇子妃这么多年膝下无子,您若嫁过去,生个一儿半女,将来福气享之不尽,扶持一把赵家,日后赵家还能替您争取平妻之位呢,那是多大的荣耀。” 谭嬷嬷的话在耳边回荡,锦初紧攥着拳,单薄的身子在颤抖,是她愚蠢,低估了人性。 赵家,又有什么好东西? 呵! 是她蠢,羊入虎口,被人算计。 锦初大手一挥又赠了谭嬷嬷一张千两银票,语气颤抖:“多谢嬷嬷告知。” 谭嬷嬷笑逐颜开接了过来对着锦初谢恩。 人一走,锦初气得抄起桌上其余茶盏狠狠砸在地上:“欺人太甚!” 屋子里众人大气都不敢喘,还是头一次见着自家姑娘被气成这样,锦初发泄之后,逐渐冷静。 “既都是算计,我也没什么可愧疚的了。”她冷冷一笑,对外说身子不适 ,在院内休息。 谭嬷嬷回了松堂院,先是替锦初说了几句好话又劝了劝赵老夫人:“再给表姑娘些时间,或许就能想通了。” 赵老夫人冷冷哼了哼:“时间紧迫,也由不得她了,她若乖巧懂事,我自会怜惜她几分,若不识抬举,那就只能用些手段了。” 这话谭嬷嬷不敢接。 彼时夜色渐深 松堂院静谧无声,一抹黑色身影轻车熟路的踏入内院,找出赵老夫人平日服用的养生丸,替换了两枚。 黑影事成之后转身离开。 院内仍旧静悄悄,好似无事发生。 第30章 放手去做,孤护你周全 次日艳阳高照难得的好天气,锦初静下心在抄写经书,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最后一个字落下。 飞雁才开口:“祁夫人被送去家庙了,祁家二夫人刚才带着媒婆上门提亲,要求娶赵嫣嫣为世子夫人。” 锦初扬眉,所有知晓内情的人都捧着赵嫣嫣,生怕被赵嫣嫣的靠山给算计了。 偌大的祁国公府也不例外。 普天之下能让祁国公府,一门三皇子一贵妃的人都能妥协,除了金銮殿上的那位又有谁呢? “婚期就定在半个月后。” “这么着急?”方嬷嬷诧异。 飞雁道:“奴婢听说这是祁世子亲自求的日子,祁国公府上下已经在准备了。” “祁世子?”方嬷嬷语塞,亲娘刚被送去家庙,他怎么就这么着急娶妻? …… 祁予安跟着祁家二夫人一块来的,说明来意,送上了厚厚一张聘礼单子,交给了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 赵氏却笑开了花:“祁世子有心了。” 谁也没有提及祁夫人的事,赵嫣嫣一脸娇羞地看向了祁予安,私底下将人约去了后花园。 “嫣嫣。”祁予安坚信上辈子的轨迹不会被打乱,紧握着赵嫣嫣的手:“等你进门,一定要还母亲一个公道,她是被人算计的。” 赵嫣嫣不明所以。 “嫣嫣,有些事不必隐瞒,我都知道了。”祁予安这几日夜不能寐,母亲又出了那样的事,成了家族的丑闻。 祁国公甚至要抬举庶子的意思,祁予安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娶赵嫣嫣,只有这样,他才能稳坐世子之位。 “知道什么?”赵嫣嫣眨眨眼。 祁予安道:“知道你的身世,不过我不怪你,你也是有苦衷的,嫣嫣,咱们即将成为夫妻,应该一条心。” 赵嫣嫣惊讶,之后冷静下来又想了想,如果不是因为祁夫人,卢氏,赵甄相继出事了,还没有人重视她。 这帮人就是欠敲打! “予安哥哥……”赵嫣嫣嘘了一声,小声道:“此事不必再提,日后我们肯定是一条心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出嫁。” 今日祁予安来,也正有此意,祁国公府急缺钱,盛家雄厚的家产才足够成事。 有了赵嫣嫣的保证,祁予安才松了口气,将赵嫣嫣揽入怀中:“嫣嫣,此生我必不会负你。” 赵嫣嫣娇笑不断。 和祁国公府的婚事尘埃落定,赵家也开始忙乎起来,给赵嫣嫣准备嫁妆,赵家每房出五抬,赵氏毫不犹豫将自己所有的嫁妆全都拿出来,一共三十多抬。 这些年,赵氏大手大脚,尤其回了京城后,更不知收敛,已经花了一大半,几个月前还将一百万两银子还给了锦初。 所以能拿出三十多抬已经是极限了。 “母亲,这才四十多抬,女儿可是答应过世子,一定会十里红妆的。”赵嫣嫣当众撒娇。 赵氏看了眼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默许了,赵氏立即说:“锦初将来要做妾,也不方便带那么多嫁妆,压过了二皇子妃一头,实在是不像话,这样,我做主让锦初拿出一半,添给嫣嫣。” 赵嫣嫣却不知足,继续撒娇,赵氏拍了拍赵嫣嫣的胳膊,给了个放心的眼神,赵嫣嫣欣喜不已。 “多谢母亲疼我。” “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疼你。”赵氏一脸宠溺道。 赵氏的动作很快,带着几个膀大圆粗的婆子上门,锦初正坐在廊下看书,看见来人豁然起身。 “锦初,嫣嫣和祁国公世子定下婚事,你作为妹妹也该表示一下添妆之喜,就拿一半财产赠与,图个喜庆。” 锦初嘴角勾着笑:“若我不同意呢?” 赵氏也不慌:“由不得你不同意,来人,给我抬出来!” 几个丫鬟得了令,在院子开始翻找起来,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为首的丫鬟说:“夫人,姑娘她库房是空地。” “空地?”赵氏不敢置信。 “母亲,来京城太匆忙,我就带了几件洗漱的衣裳和几千两银票,其余的全在陇西,您忘了不成?”锦初不疾不徐地弯着腰又重新坐下来,神色悠悠的样子看得赵氏牙根痒痒:“我不是叮嘱过你,将陇西的财产全都卖了送来京城?” 锦初头也不回道:“是按照母亲的意思办的,兴许嫁妆还在来的路上,怪就怪母亲太心急了,把婚事定得这么近。” “你!”赵氏语噎,拿锦初没辙。 又不死心地亲自在院子里翻找,确实没什么值钱东西,她又问:“那一百万两银票呢?” “都在陇西。” “你是故意不带来的!”赵氏咬牙切齿,这孽障,把她气得不轻。 这话半真半假,嫁妆的确是在陇西还没运过来,但银票被她存起来了,早就提防着赵氏呢。 气归气,赵氏冷静下来又哄着说:“锦初,就当是为了母亲的养育之恩,你受点委屈。” 养育? 锦初掀开眼皮,似笑非笑地盯着赵氏:“母亲别急,算算日子应该来得及。” 赵氏也不好对锦初如何,逼急了,什么都拿不到,和颜悦色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姑娘。”飞雁气得刚才差点儿就动手了。 锦初按住了飞雁,问:“陆府可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飞雁道:“奴婢打听过了,那两人被埋了,祁国公并未追究。” 听到这,锦初悬着的心松了,幸好没有连累陆大人,她看向了飞雁:“赵家,国公府,都是赵嫣嫣的靠山,隐藏在最后的靠山还没露脸,我们孤掌难鸣。” “姑娘?” “太子成年后出宫另立府邸,自从战胜归来就在府邸极少露脸,太子年纪不小,眼下正在选妃,飞雁,你觉得我若选妃,能有几分胜算?” 飞雁愣住了。 锦初深感无奈,来了赵家,什么都没查出来,好不容易获得赵老夫人的怜惜,以为是个靠山。 结果什么只是人家兴致来了,随手打发的物件罢了。 她像只浮萍在湖面漂泊,一不小心就要被吸入湖底,无力挣扎。 是她没用。 锦初攥紧了那枚玄黄玉佩,中间雕刻着湛字,递给了飞雁:“将此物送去太子府。” 飞雁握住玉佩,咬唇问:“姑娘真的想好了?” 锦初点头:“我一人之力太过单薄。” 他既是太子,手握兵权,更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应该能顺利些吧? “奴婢这就去。” 眼看着飞雁的身影越走越远,锦初吸了吸鼻子,她心中无比酸涩。 不知等了多久。 终于看见了飞雁回来,手里仍握着那枚玉佩,递给了锦初。 “事儿没成?”锦初忐忑。 飞雁瑶头:“奴婢见着了殿下,殿下只说了九个字,放手去做,孤护你周全。” 锦初眼眸亮了。 飞雁清楚的记得掏出玉佩后,太子府的人恭敬地将她引入内堂,没多久太子就来了。 一袭墨色湛袍,那张容颜极俊朗,周身散发着矜贵优雅气息,还未等她开口,便说了这九个字。 “奴婢什么都没说,殿下便知晓来意。” 锦初握紧了玉佩,心底里安定不少。 “殿下还说赵嫣嫣并非皇室之女,不过是混淆的血脉,真要撕破脸,皇家不会撑腰。” 锦初错愕,太子连这事儿都知晓? 冷静下来她后知后觉道:“赵嫣嫣不是皇室之女,这么说,祁夫人,卢氏,还有舅舅被查,就不是赵嫣嫣背后之人出手的?” 是有人带错了节奏,误打误撞认为是赵嫣嫣的生父出手的。 那这些事究竟是谁在背后出手? 连续几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瞬间豁然开朗起来,是赵家误会了,祁国公府也误会了。 第31章 凭什么拿了嫣嫣嫁妆捐给朝廷 锦初安静了几日,反倒是赵嫣嫣和祁国公府的婚事定下后,每日都会出门。 丫鬟倒是劝了几句,反手就被赵嫣嫣给打了一巴掌:“如今府上我母亲当家,谁敢拦我?” 卢氏养伤,腿脚不便,管家大权暂时交给了赵氏,赵嫣嫣傲气的不行,谁也不放在眼里。 赵老夫人听闻后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只盼着赵嫣嫣早些嫁出去省心了,斜靠在榻上,一只手随意的拨着十八佛珠,漫不经心的问起:“这两日那丫头可还安份?” 谭嬷嬷点头:“表姑娘日日都在抄写经书,不曾闹腾。” 赵老夫人拧眉:“眼看着嫣嫣大婚在即,这嫁妆迟迟没送来” 赵氏闻声进了门,快步来到了榻前,亲昵地挽着赵老夫人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母亲,赵家已经许久没有举办婚事了,嫣嫣又是高嫁,决不能让国公府轻视了。” 赵老夫人眼皮轻动,并不接话,赵氏信誓旦旦开口:“我打算先从赵家库里还有嫂嫂给两位侄女准备的嫁妆,拿出来救救急。母亲放心,锦初已经答应了,等陇西那边送来了银子,会给一半给嫣嫣添妆,到时再用这一半的嫁妆补上空缺。” 赵老夫人脸色微变,一口回绝,赵家为了赵嫣嫣已经被人议论了,牺牲太多了。 再说卢氏也不会答应的。 “此事再想想其他法子,三个姐儿的嫁妆你就别打算了。”赵老夫人从赵氏手中抽回了胳膊,面露不悦。 见状,赵氏脸上笑意收敛,提醒道:“大哥的案子还未查清,三个姐儿一时半会也说不成亲事,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赵家么,看在这嫁妆的份上,祁国公府和祁贵妃一定不会不管赵家的。” 赵甄是赵老夫人的命门,事关儿子,赵老夫人的态度软了三分,深吸口气只能捏着鼻子妥协,派人去请卢氏。 这事传到了卢氏耳朵里,卢氏不乐意了,当场闹起来,叫人拿来单架抬去了松堂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母亲, 府上几个姐儿还没定呢,赵家为了赵嫣嫣,已经足够配合了。” 赵老夫人有些头疼,一边是亲孙女一边是外孙女。 她自然向着亲孙女。 “老大媳妇,这嫁妆也只是暂时挪用,一定会还的。”赵老夫人保证道。 卢氏不信。 “赵嫣嫣不风风光光嫁出去,甄儿的事就永远搁置着,你难道要看着甄儿一直闲赋在家,甄儿一日不官复原职,三个姐儿就耽搁一日,你可要想好了!”赵老夫人语重心长的劝。 卢氏被问的语噎,反复几次后又道:“挪嫁妆也不是不行,让锦初签字画押。” 赵氏那边卢氏压根信不过,除非亲耳听见锦初点头同意。 赵老夫人被闹的没了法,只好派人去请锦初。 片刻后人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赵氏,赵氏听了卢氏的要求,二话不说派人去拿笔墨纸砚,往锦初手里一塞:“写!” 锦初讥笑:“赵嫣嫣只是我的贴身丫鬟,主仆情谊,她成婚,我赐个十两银子当嫁妆已是抬举了。” 啪,毫不客气地将笔摔在地上。 “盛锦初!”赵氏咬牙:“你怎么敢出尔反尔?” “我何曾答应过你?”锦初反问。 “你!”赵氏气得瞪圆了眼。 卢氏当即冷笑:“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锦初压根没答应,你怎么好替她做决定?” “我是她母亲,自然有权替她决定!”赵氏说得理直气壮。 卢氏撇撇嘴,懒得争辩,朝着赵老夫人双手一摊:“母亲,不是儿媳不肯帮忙,实在是风险太大,儿媳也无能为力,若三个姐儿因此耽搁了,那就是她们的命!” 笑话,让她掏出家底儿给赵嫣嫣做嫁妆,做梦! 赵老夫人为难地看向锦初:“锦初,留下一半家产,日后赵家一定会给你撑腰做主,女人嫁了人没有娘家支撑,必定会被欺负。” 锦初一脸认真的看着赵老夫人:“那么请问外祖母,何时替我讨过公道?” 赵老夫人脸色发青。 “您明知赏花宴之前我的脸被毁是有人故意为之,凤佩被摔更是污蔑,大火烧院,危及性命,外祖母可曾追究?” 锦初当面质问,语气冰冷。 几句话刺激的赵老夫人动了动唇,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哼!吃赵家,喝赵家,躲在赵家的庇护下如此不懂规矩,有本事你离开赵家!”赵氏捏准了锦初在京城无处可去,冷笑:“识相的就签字画押,你还是赵家的表姑娘!” “巧了不是?”锦初眯着眼浅笑,打断了赵氏的话:“今日我就是来辞行的。” “辞行?”三人均变了脸色。 赵老夫人气不过:“锦初,你为了和长辈赌气,一个小姑娘家身怀巨款去了外面,必定被人盯上,你是存心要让人担心是不是?” “闹够了没有?” “锦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对。 没个好脸色。 尤其是赵老夫人,坚决不会让锦初离开。 僵持之际,小厮来传话:“老夫人,京兆尹在外候着,说是皇上给盛国公赐了府邸,亲自提了匾额,要送表姑娘去新府。” 话落,赵老夫人不可置信看她:“你早就知道京兆尹要来?” 锦初毫不犹豫点头:“我向朝廷捐赠百万两军饷,皇上怜悯我孤苦无依,特赐国公府一座,日后我盛家也是有门楣的!” 百万两银子是结结实实捐赠了。 借着陆恒的手捐的,北梁帝一高兴,当场题了匾额。 “你,你说什么?”赵氏话都快说不全了,瞪大眼看她:“你不是说那些银票都在陇西吗?” 锦初点头:“昨儿才到京城。” “那为何不说?”赵氏咬牙问。 “这是盛家的事,与你无关。”锦初反驳。 赵氏闻言气得恨不得要动手:“你宁可白白给了朝廷也不愿给嫣嫣做嫁妆,真是好狠毒的心!” 笑话! 给赵嫣嫣得不到一句好话,给了朝廷,北梁帝夸她为国为民,给她封赏,三军都记得她这么个人。 傻子都知道宁可给三军也不给赵嫣嫣! “盛锦初,你凭什么捐赠我的嫁妆?!” 赵嫣嫣是半路上遇到了陆恒,看着队伍浩浩荡荡去了赵家,理所应当的认为是亲爹知晓自己要成婚了,给她撑场子。 所以迫不及待的找了理由回来。 没想到却是给盛锦初开府题匾。 而且这还是用她的嫁妆换来的。 太可恶了! “你和盛家没有半点关系,怎么就成了你的嫁妆了?”锦初讥笑:“有本事入宫去找皇上要!” “你!”赵嫣嫣也被气得不轻。 “盛锦初,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薄情寡义,赏花宴上赵老夫人处处维护你,你初入京城,也是赵老夫人护你,你却为了黄白之物,翻脸不认人!” 祁予安一脸鄙夷的大步走来,身着玄色长衣,头戴发冠,看上去潇洒不羁,风流倜傥。 一双犀利的眸子厌恶的盯着她,好似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次呵斥:“盛锦初,你真自私!” 赵嫣嫣点头:“锦初,你一个人在京城无亲无故的,最后还是要靠赵家,今日你只要跟大家赔罪,并将剩下的家产送给我做嫁妆,我保证以后会庇佑你,还会看在从前的情分上,给你找一门好婚事。” 闻言,赵氏夸赞:“我儿心善!” 锦初怒极反笑:“既然祁世子和赵家都反对我捐银,那好,我这就入宫一趟,将银子讨回来,送给祁世子和赵嫣嫣当新婚贺礼,毕竟,你们二位成婚,哪有三军吃不饱穿不暖来的重要?” 话落,她转身就要走。 在场几人闻声色变。 祁予安率先反应过来拦住了锦初,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祁世子,我盛家家产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为何屡屡惦记,难道是祁国公府穷得揭不开锅了?” “盛锦初!” 锦初冷笑:“你若吃不起饭,拿着饭碗来盛国公府,我必定会许你三菜一汤!” 祁予安呼吸一窒,恨不得要掐死眼前伶牙俐齿的女子,他扬起了手欲要打下来,锦初丝毫不慌,掏出明黄圣旨抵在心口处:“门外有京兆尹,我有圣旨御赐,你们敢抗旨不遵,阻我去处?” 看见圣旨的那一刻,祁予安本能地慌了,悻悻放下手臂,末了才丢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六亲不认能撑到何时!” 锦初讽刺一笑,带着人扬长而去。 赵老夫人愣了愣,万万没想到乖巧懂事的锦初性子这么倔强,不声不响透过京兆尹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打得赵家一个措手不及。 没人敢阻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