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清贫校草,才知他是京圈太子爷》 第1章 八千万,结吗 早春犹寒。 初鸾按照母亲宋静姝发过来的地址,走到永安路边的一家咖啡馆外。 推开玻璃门,母亲殷切的叮嘱再次在耳边响起: “人家小林对你印象很好的,你一会儿记得好好表现啊。要不是我和他妈妈有两分交情,再加上他正好出差路过菱城,你未必能有这个机会见到他,毕竟人家可是德远制药的公子,我们家却什么也不是了!” 初鸾扯唇。明净的玻璃门映照出她的模样,面无表情,神色黯淡。 看见她进门,坐在窗边的林康显抬了抬手,随即合上手里的杂志。 初鸾走近,猝不及防看见杂志封面上头戴黑色礼帽,身着芭蕾舞裙的模特写真,短暂地怔愣了一下。 林康显反应过来:“倒是我忘了,以前初妹妹也是望京顶尖的首席主演,只不过后来……” 他看似好心地止住话头,没再往下说,但看向初鸾双腿的视线却也赤裸地不加掩饰。 如果放在以前,初家还没破产,初鸾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小公主时,他当然不敢这么无礼。 他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到初鸾脸上。 两年没见,初鸾到底还是初鸾,哪怕身上没有任何奢牌礼裙,高定珠宝,单她这张脸,看起来就已经足够贵不可言,竟然一点没沾上菱城这个小地方的穷酸气。 “听说你现在还在找工作?要我说也不必了,以后跟了我,用不着你这么辛苦。你妈那边我也会给赡养费,一个月二十万怎么样?不过你肯定得跟我搬去望京,至于住的地方……我在御景华庭有套房子,离我家和我公司都近,你就住那儿吧,嗯?” “不用担心我结婚的问题,商业联姻嘛,你也知道,无论我跟别的女人有什么,都不影响我和你,你要是觉得可以的话,”林康显抬起手,看了看腕表,语气温和,“今晚就和我一起飞望京?或者等明天,你和家里人好好告个别?” 初鸾垂下眼,没有说话,只是捏着咖啡杯的指尖已经悄然泛白。 她在心里忍不住自嘲,真了不起啊初鸾,连这样的羞辱你都能忍住不翻脸。 可是怎么办呢? 母亲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已经从舅舅那儿听说了,父亲的工厂最近在争取德远制药的订单。如果因为她得罪了林康显,导致两家公司合作不成,恐怕父亲得再进一次icu。 “怎么不说话,是对我开的条件不满意?”久久没听到肯定的答复,林康显皱了皱眉,“初鸾,我是看在我们两家有两分交情的份上才肯让你攀我这根高枝,你别不识好歹——我操,谁!” 初鸾被他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抬眼才发现一直雄赳赳的林公子居然被人兜头而下泼了一脸咖啡。 她忍住笑意,注意到面前落在胡桃色咖啡桌上的瘦长剪影,下意识回过头,想看看是哪位好心人路见不平,却在转过脸看清那人模样的一霎时陡然僵住—— 年轻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眉眼锋锐,山根挺拔,看起来内敛而稳重,但他坐在那里,低眉抬眼间却又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轻恣。 “靳、靳总……” 林康显抹开脸上的咖啡渍,艰难睁开眼,满腔怒气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看见始作俑者后,就猛然哑了火。 靳宴礼怎么在这儿,不是飞瑞士了吗? 林康显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只知道今天就算是换成是他爹在这儿,莫名其妙被泼了一脸冷咖啡,都得再把脸伸过去,问一句“靳总要不要再泼杯热的”? 他局促地站着,然而靳宴礼却一个眼神都欠奉,只玩味地俯视面前仰起脸看他的初鸾,语气懒散: “怎么,当初甩了我,现在就看上这种货色?听他喷这么久的粪也没觉得臭?” 初鸾咬了咬唇,没说话。 也许这就是报应。她涩然地想。 当初她不辞而别,听说靳宴礼疯了一样地找她,为此没少受她那些追求者的奚落和刁难;而现在,他们久别重逢,她家里破产,引以为傲的芭蕾事业也因为一场意外车祸被迫终止,反观靳宴礼,却似乎事业有成,春风得意。 就连眼高于顶的林康显都要尊称他一声“靳总”,初鸾很难想象,他现在会是什么身份。 不过和她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初鸾没说话,转过脸,对上林康显惊疑不定的目光,淡声开口:“你给的条件确实不怎么样,上一个想包我的,开了三千万支票。” 她说完,下巴轻点,拎起手包就要起身离开。 “你……”林康显眉头皱得更紧,觉得她简直狮子大开口。 “林公子!”靳宴礼身边,时刻观察着老板神情的助理祝汲见状,立马出声打断他,强硬地将他请了出去。 与此同时,靳宴礼来到初鸾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八千万,跟我结婚。” “什么……?” 初鸾疑心自己听错了,直到她抬起头,再度望进靳宴礼胸有成竹的一双含情眼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眼圈微红:“当初的事我或许做得不对,但平心而论,在一起的时候没亏待过你,没必要这么羞辱前女友吧,靳总?” 话说出口,初鸾又开始后悔。 不该这样的。 靳宴礼这简短的两句话,相比林康显满怀轻蔑与恶意的提议,实在没有难听到哪里去,她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讽刺他的。 从前的事谁对谁错,早就说不清楚。她和靳宴礼之间,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再不往来,相安无事。 何必为了逞一时之快,徒添麻烦。 掩在袖底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尖锐的疼痛让初鸾恢复清醒。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将她脸上气愤懊恼,最后重新归于平静的神情尽收眼底,靳宴礼冷声开口:“在林康显面前忍辱负重,到了我这就发脾气?初鸾,谁惯的你?” 他迈开腿,到初鸾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到桌上,往她面前推了两寸。 “不是羞辱,是交易。” 初鸾拿起照片,看见上面穿着病号服,在镜头面前笑得从容的银发老人,低声惊呼:“奶奶生什么病了?严重吗?在哪个医院?” 她和靳宴礼谈恋爱的时候,见过靳奶奶几次。 老人家知道她跳芭蕾,要控制体重,常常换着花样地给她做减脂餐,让靳宴礼见面的时候带给她。 有段时间因为出国比赛的事,她常常晚上焦虑得睡不着,也是靳奶奶带她去找了相熟的老中医,给她开药方。 是靳奶奶给了她从没在家人身上感受过的亲情与温暖。 她表现出来的关心不似作伪,况且,靳宴礼也知道,她演技向来很差。 他沉默片刻,收回照片,避重就轻:“你知道,奶奶一直想看我成家。八千万,结吗?” 第2章 她不要他 初鸾最终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人心易变,何况当初他们的分手算不得正式和体面,初鸾不确定,现在站在她面前的靳宴礼,和从前她倾心的少年,究竟还是不是一个人。 即便她的人生已经是一滩沼泽,但她仍旧没有勇气把自己的婚姻当成救命稻草,换取前途未卜的将来。 到家门口,初鸾从包里拿出钥匙,与钥匙缠在一起,质地坚硬的卡片硌得她掌心发烫。 男人清淡的嗓音犹似在耳:“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这三天我都在菱城参会,过时不候。” 随着话音一同递过来的,是一张黑色房卡。 初鸾抿唇,将房卡一并拿出来,折碎成两半,然后转动钥匙,拧开门锁,扔房卡的动作,一气呵成。 — 咖啡厅外,祝汲眼看着初鸾走进地铁站,又在外面站了会儿,才拿着平板推门进去,询问老板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我们回酒店吗老板?原定十点半的会议已经推迟按您的意思推迟了一个小时,现在回去正好可以开始,还是我通知取消?” “不用。”靳宴礼按了按眉心,“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祝汲面露难色。 作为靳宴礼身边的首席特助,他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调查初鸾小姐这两年的感情经历和个人生活自然也不在话下,但问题是——他说不出口。 靳宴礼向他投去质询的目光。 祝汲闭了闭眼,艰难启齿:“初家破产后,初小姐就和父母回了菱城老家……初先生一直想要东山再起,但没有资本和人脉,从前望京圈子里也容不下他,于是这两年,初太太一直在为初小姐物色合适的结婚对象……” 说得难听点,这和卖女儿也没有区别。 靳宴礼冷嗤一声。 都这样了,也没想过回来找他。 还是他贱。 分手两年,一有她的消息就立马飞来菱城,在咖啡厅守株待兔两个小时,只为见她一面。 她却自始至终冷静理智。 钱她不要,奶奶她不要,就连他,她也不要。 — 初鸾做好午饭,就看见母亲发来微信,说中午要去附近新开的餐厅,不回家吃饭了。 想到林康显和靳宴礼,她也没什么吃饭的心情,索性切了盘水果端到客厅,窝在沙发里,却又鬼使神差地打开搜索软件,在输入框里打下靳宴礼三个字。 很快跳出来一堆关联词条和财经新闻。 原来他已经是望京商界炙手可热的名流新贵,由他一手创立的青鸟智能在短短两年间就完成了数亿美元的融资。 这样的身份,难怪林康显也要仰他鼻息。 看她现在这样,他一定觉得心里很解气吧? 命运真是爱捉弄人,旧情人久别重逢,曾经的天之骄女沦落为泥,昔日的清贫校草却竟成了商界新贵。 料峭寒风从窗外吹进来,初鸾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整个人裹进绒毯里,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五点。 等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就看见母亲正坐在窗边画画。 她坐起来,揉了揉酸疼的肩颈,叫了声妈妈。 宋静姝回过头,保养得宜的脸上显露出温和慈爱的笑容:“醒啦?饿不饿,收拾一下和妈妈去湖墅庄园参加晚宴吧?” 初鸾迟疑:“今天上午……” “上午怎么了?”宋静姝语气温柔,“上午小林说你们聊得很愉快,特地让人送了礼服过来,让我带你去湖墅庄园呢。” 窗外明丽恢宏的夕阳将天空和整个客厅渲染成一片灿黄,宋静姝的五官也在这灿黄中变得模糊。 初鸾看不真切她的神情,但这么多年来和母亲的相处让她本能地,无法拒绝宋静姝提出的一切要求。 她点了点头:“好。” 却也没看放在茶几上的礼盒,转身回房间里简单地补了个妆,然后从衣柜里挑了一件质感垂顺的一字肩缎面白色礼服换上。 母女两人到湖墅庄园时,正好七点半。 大概因为林家与初家有合作的可能,宋静姝心情很好地给初鸾递来一杯红酒:“一会儿去小林面前露个脸就可以了,你爸有事来不了,只能我们来了。” 初鸾点头,浅抿了一口红酒,随后找借口去到窗边,看庄园的夜景。 宋静姝知道她一向不喜欢这些场合,也没管她,自己去了熟识的富太太身边,和她们攀谈。 明净的落地窗倒映出身后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初鸾却只仰看天边孤悬的一轮春月。 她想起来,和靳宴礼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一个晚上。身边的同学说,今晚月色真美。 然后她一转头,看见姗姗来迟的靳宴礼,慢吞吞地想,怎么没有人告诉她,传闻中的靳学长,比月色更美。 身后逐渐响起脚步声,回忆被打断,初鸾收回目光,听见轻浮的男声:“怎么没穿我送你的礼服,不过这条也还可以。” 林康显打量着面前的女孩,目光湿黏地落在她的肩颈上。 初鸾闻声转头,看见他,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整个人只能靠扶住墙壁才能勉强支撑。 知道自己恐怕是中了药。她咬住舌尖,拼命想保持清醒,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中药的缘由。 自始至终,她什么也没碰…… 不对……她低下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手中的红酒杯。 看她这么快就发觉出了这红酒里暗藏的玄机,林康显轻鄙一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亲昵地在她耳边软语: “好聪明啊我们初大小姐。不过恐怕连你自己也想不到,你妈已经明码标价把你卖给我了。还是丈母娘好说话啊,只要五百万。” 他说完,扶着几乎快要晕倒的初鸾上楼,一把将她扔到床上。 自己则转身脱了衣服朝浴室走去。 初鸾闭了闭眼,咬舌的力道更重几分,哪怕嘴里满是血腥味也不在乎。她勉强支撑着自己翻了个身,看准时机,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就扑向林康显! “操!贱人!” 林康显吃痛,震怒转身,抬手就要扇向初鸾,紧接着,却被她用水果刀抵住脖颈的动作慑住。 “你也不想闹出人命被你大哥知道吧,林二公子?”初鸾冷声,哪怕握着水果刀的手已经不住地颤抖起来,但却始终神情冷冽,坚韧不改。 “你他妈的……好,好,”林康显接连深吸几口气,没想到自己常在河边走,居然真湿了鞋。这你妈初鸾真是个疯女人。他心里暗恨,却不敢赌,听话地举起手,“你先放下刀。”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就被猛地踹开。 初鸾下意识循声望去,回应她的是带着靳宴礼体温与苦艾香气的褐红色风衣。 第3章 跟我走吗 初鸾手里的水果刀被靳宴礼夺走,整个人又被他用风衣兜头包脸地罩住。 她手忙脚乱地扯开风衣,就看见靳宴礼已经到了林康显面前,一只手抓住他头发,另一只手挥拳,毫不留情地朝他脸上招呼。 林康显本就体虚,身上又中了一刀,面对靳宴礼迅疾的拳势根本没有招架之力。直到他昏死过去,祝汲才冒险上前抱住老板的后腰,恳请他冷静。 本来这个事林康显进去就算了,但再这么打下去,他家老板也得进去了!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靳宴礼转过身,眼皮微掀,问初鸾:“怕不怕?” 初鸾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林康显还是他? 她摇头。都不怕。 靳宴礼点了点下巴。转身要出去打电话。 却又在看见初鸾的神情后,动作顿住。 印象里的初鸾,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起来有些茫然,又有些疲惫。她总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因为目的明确,她永远精力充沛,高歌行进。 但现在呢? 她像一只湿了翅膀,灰扑扑、脏兮兮的小雀。 没有由来的,靳宴礼的心蓦地阴沉下去。 他嗓音微涩:“我再问你一遍,初鸾,跟我走吗?” 跟他走吗? 初鸾抬眸,望进他克制隐忍的一双深情眼中。 仍然想拒绝。 话到嘴边,却在看见他往外渗血的伤口后止住。 她眼睫微颤,咬着唇,点了下头。 靳宴礼神情微松,又当着初鸾的面打了个电话。 “林大少,对,是我。没什么事,我揍了你弟一顿,特地知会你一声。” “他做什么了?也没什么,不过是让我太太不高兴了。怎么,需要我给你们林家一个说法吗?” 靳宴礼话说得轻描淡写,不是要给林家面子。林家也明白,这“不高兴”的程度恐怕不轻,况且林二是个什么东西,别人不知道,当哥哥的却不能更清楚。 太岁头上动土,真有他的,这个混账。 林霁远暗骂了一句,又诚惶诚恐地捧着手机,表示想代弟弟向靳太太道个歉,如果方便的话,他今晚就飞菱城,明天专门设宴,就是不知靳太太能否赏光。 初鸾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只看见靳宴礼唇角微翘,然后说:“你等一下。” 随即就把手机递到了她耳边。 靳宴礼又说:“好了,刚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林霁远立马猜到,接听电话的人或许是换了靳太太,于是谨小慎微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说辞。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琢磨,这忽然冒出来的靳太太究竟是何方神圣。 毕竟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方面的消息,甚至因为靳宴礼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如出一辙的不好女色,圈子里传言他其实是gay。 很快,他听见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像南国的早春,暖晴里带着点轻寒的意味:“不用了。” 林霁远还在因为这三个字愣神,那边靳宴礼已经淡着神情收回手机,挂断了电话。 他牵起初鸾的手,带着她往外走:“今晚先住酒店,明天我们回望京领证,然后晚上我带你回家里吃饭。” 他没有问要不要送初鸾回家,自作主张安排好了一切。初鸾却反而松了口气。 祝汲留下来处理现场。靳宴礼亲自开车,才刚出湖墅庄园,就被宋静姝从路边冲出来拦住。 “小鸾?妈妈知道你在车上,你怎么样了,还好吗小鸾?妈妈才知道林康显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一定吓坏了吧,都怪妈妈不好……”宋静姝拍打着车窗,语气急切,看起来她似乎也吓坏了。 初鸾别过头,闭上眼,对靳宴礼说:“走吧。” 她被伤透了心,也没有虚与委蛇的本事,没办法再和宋静姝继续表演母女情深的戏码。 靳宴礼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发动引擎,将宋静姝遥遥抛在夜色里。 — 这一晚初鸾在靳宴礼旁边的房间睡得不怎么好,或者说根本没睡。到半夜两点,她没忍住,从黑名单里把靳宴礼拉出来,给他发消息: 初鸾:【睡了吗?】 她发完,又为这多余的举动自嘲一笑。靳宴礼不会回她的。 他一向早睡早起,和她谈恋爱的那两年也是这样,晚上九点半,他会处理好一切事务,然后健身,洗漱,看书,到十一点半,准时睡觉。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和事,能成为例外,打破他的习惯。就连她也不能。 也不对。初鸾想,她忘记了,江晚栀可以。 想到江晚栀,她本就不轻松的心情,更沉重了一些。 一墙之隔的套房里,靳宴礼坐在吧台,仰头喝下一口酒,看见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滑动解锁打开进对话框,在今天之前,是无数个未接通的语音电话。 一走两年,杳无音信。 时至今日,靳宴礼始终没想通,初鸾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垂下眼,在输入框里打字,然后发送。 靳宴礼:【没。】 初鸾从床上翻了个身,起床从祝汲连夜送过来的一堆衣服里挑了件风衣套上,然后去敲响隔壁的房门。 “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 靳宴礼打开门,看见素着一张脸的初鸾,挑了挑眉,“进来说。” 初鸾摇头。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算怎么回事? “我就在门口,说几句话就好。你说今天我们要去领证,那以后……我们是什么关系?”初鸾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歧义,她连忙解释,“你知道,协议夫妻也分很多种,比如有些夫妻就是开放性关系,各玩各的……” 靳宴礼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甚至眼角眉梢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初鸾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着说着就觉得底气不足,连声音也越来越小。 等她说完,靳宴礼笑了笑,语气平淡:“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了,你想和谁玩,说说?” “没、没有。”初鸾倔强地仰起纤白的脖颈,“我的意思是,即便只是协议夫妻,我也没办法接受,我名义上的丈夫和别的女人……” “不会。”靳宴礼淡淡看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饥不择食,人尽可妻?” 第4章 夫妻义务 靳宴礼目光不虞,初鸾不敢再说话,闻到他吐息之间淡淡的酒气,踮起脚朝他身后的吧台看去:“你在喝酒吗?” 她语气犹疑,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一向省身克己的靳宴礼能做出来的事。 靳宴礼“嗯”了一声:“给你也调一杯?” 初鸾的目光顿时瑟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小雀一样,她不假思索地开口拒绝:“不用,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她说完,不再去看靳宴礼的脸色,转身回到自己的套房里,却也还是睡不着。 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靳宴礼,想江晚栀,闭上眼,曾经穿着及膝纱裙在舞台上旋转、后踢的画面,和漫天飞雪里,车辆相撞,她被人从火海中救出来的画面不断交错。 从心底蔓延出的冷意将初鸾包裹住,她慢慢地蜷起身子,终于逐渐有了睡意。 第二天醒来,她穿戴整齐打开门,就看见门口堆放着的一只礼盒。 是林霁野送过来的,礼盒上放了一只牛皮信封。初鸾拆开来看,里面的信纸上有两行钢笔字,笔锋遒劲,只可惜她还没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就被人抽走。 她回过头,看见靳宴礼站在她身后,目光清淡,和她解释:“林家送过来的赔礼。” “我要收吗?” 靳宴礼看她一眼,语气温和:“收着吧。也不耽误林康显进去。”他弯腰将地上的礼盒捞起来,拆开包装,“祖母绿的项链,很衬你,但是这条项链成色不好,往后用来送人差不多。” 初鸾眨了眨眼,倒是没看出来这条项链成色不好在哪里。不过靳宴礼高兴这么说,她也就随他去了。 “身份证带了吗?”靳宴礼又问。 初鸾点头:“带、带了。” 看见靳宴礼伸手,她下意识从包里翻出来,递给他,随后手里又被塞入一张黑卡。 “说好的,八千万。”靳宴礼言简意赅,“走吧,先去吃饭,吃完去民政局。” 初鸾失神地捏着那张卡片,一瞬之后,又安慰自己,至少这个人是靳宴礼。 他们之间纵然没有感情可言,但至少他的人品,值得她信任。 — 从民政局领完结婚证,初鸾就跟着靳宴礼登上了去望京的飞机。 她心里很忐忑。 望京有她太多的过去,美好的,痛苦的,难舍的,想要遗忘的。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却没想到阔别两年,竟然还能相见。 “看看。” 在她出神的时候,两张薄纸忽然被塞进怀里。 初鸾回过神来,看清纸上的“结婚协议”四个大字后,立即收了心,认真研读起协议内容。 但是…… 她鼓了鼓脸,目光不自觉地飘落到靳宴礼身上,又蜻蜓点水一样地收回。 有没有人能告诉她,这个履行夫妻义务是什么意思?协议夫妻能有什么义务要履行啊?! “有什么问题吗?” 她坐立不安的神情太明显,靳宴礼想不注意也不能。 “没有……”初鸾小声嘀咕。 靳宴礼却不信,偏过头看见她脸红得厉害,眼睛盯着结婚协议上的一行字,几乎要把那儿烧出一个洞来。 他扯了扯唇:“我说的夫妻义务指的是你需要在某些场合,包括但不限于人前人后,家里家外,和我假扮夫妻。你想到哪里去了?不会是和我——” “上床”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初鸾就已经做贼心虚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听起来语气强硬,但底气实在不足。 外强中干。靳宴礼把她心虚的样子看在眼里,做出评价。 “一会儿下了飞机我们直接去你家吗?”初鸾想了想,僵硬地转移话题。 “不,是去我们家。”靳宴礼眉心微蹙,神情不悦,“既然领了证,就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你说是吗?靳太太。” 初鸾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知道了。” 她目光清正,表情严肃,像一个尽心尽责听从老板调遣的员工。 靳宴礼沉默。本就因为宿醉隐痛的眉心在此刻愈发尖锐地疼痛起来。 “时间还早,等下我们先去枕山半岛,平常我一个人住那儿,你去了可以看看要添置什么东西,列好清单,让祝汲去买。等晚点去老宅,和家里人吃个饭。” “都有谁呀?” “人不少,怎么?”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分别给每个人准备一份见面礼。” 靳宴礼冷笑:“他们和你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尽心?” 初鸾:“……?” “我以为这是作为靳太太应尽的职责之一,怎么了吗?” 拿人手短的道理初鸾还是明白的,她收了八千万,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靳宴礼面色更难看了一些:“不用做多余的事。靳家没这样的规矩。” 要有见面礼也应该是靳家人给她准备。 初鸾想起来她们谈恋爱的时候,靳宴礼很少提到家里的事,那时候她只以为靳宴礼是因为家世不好,心里自卑,但现在看来,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可以解释。 她心里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你是不是和家里关系不好?” 靳宴礼目光转向她。 初鸾坦荡地迎上,与他对视:“既然是夫妻,那就是战友,是同盟。我得知道你的态度,才能把握待人处事的尺度。” 靳宴礼斜她一眼:“不用对他们太客气。”想到从前初鸾在学校里的做派,他又添补一句,“也不用把人往死里得罪,他们手里有钱,你多抠点,不是坏事。” 他话说完,又想起来两个人刚谈恋爱的时候。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了师兄联合同门孤立他的事,没多久就和投资方一起出现在了一场会后晚宴上,点名让师兄向她敬酒,然后朝他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她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靳宴礼的头上有人罩着。 初鸾就是这样的人,看不得自己人受委屈。如果有什么朋友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她用尽手段也要为这人出气。 她讲义气,待人真诚,正直勇敢,他一向知道。 只是好久没见,这样的初鸾,实在久违了。 靳宴礼垂下眼睫,不着痕迹地掩去眼中的怀念之色。 第5章 宣示主权 初鸾和靳宴礼到枕山半岛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两个人吃完饭,初鸾就被阿姨领着四处熟悉环境去了。 独栋别墅无愧枕山之名,嵌在山景之中;庭院里绿植繁茂,错落生长。一楼是客厅和开放餐厨,以及酒柜;二楼是书房,健身房,以及几个客房。 初鸾原本想挑二楼的房间作为卧室,却被阿姨告知靳宴礼平日会客都在二楼,不得已只能选了三楼靳宴礼隔壁的房间。 看她从旋转楼梯上下来,靳宴礼起身:“走吧。” “去哪儿?”初鸾问完,反应过来,“这么早就要去老宅吗?” “顺路办点其他的事。”靳宴礼回答道。 初鸾眨了眨眼,没多问,车子却在半道调头,往柏霆国际去。 “抱歉,我得临时去公司听个会,你跟我一起去,在办公室等我,可以吗?” 早春的望京看起来还很萧条,公路两旁的行道树仍然擎着干枯的枝条。初鸾点了点头,打开地图软件,又说,“或者要么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等你吧?” 如果天气好一点,她可能会让靳宴礼在半途把她放下,自己一个人走走。 靳宴礼抬眼看他:“楼下咖啡店养了条狗,你确定?” 初鸾面色微变,小声嘟哝:“那我还是跟你上楼吧。” 她怕狗。 小时候被朋友家的狗咬过。小狗看起来活泼可爱,也很亲近她,谁承想临到她快走了,窜上来一口咬住她的腿窝。伤口不大,出了点血,虽然不严重,但还是把初鸾吓到了,往后一直遇狗就躲。 靳宴礼翘了翘唇,吩咐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带着初鸾进了柏霆国际。 祝汲走在前面为两人刷开门禁。三个人的身影刚消失在电梯间,下一秒,青鸟各个内部消息群不约而同地炸开—— 【我靠天上下红雨了还是我眼花了,怎么看到boss竟然来了,今天公司高层有什么战略会议吗?】 【回楼上,没有噢~利益相关,匿了匿了。】 【只有我关心和boss走在一起的女人是谁吗?姐姐我可以!】 【上28楼了,偷瞄了一眼,两个人确实郎才女貌,般配得很,难道是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今天过来宣示主权?】 【有没有一种可能boss也是乐在其中?不然为什么平时都只从地下停车场走专属电梯去办公室的人,今天居然把车停在路边?哎呀真是好难猜啊!】 久不露面,传闻中一直在瑞士谈合作的boss,忽然携手佳人空降望京青鸟总部的消息很快在公司里不翼而飞,下到实习生,上到董办,全都伸长了脖子打探消息,想知道能和自家boss出现在一起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靳宴礼带着初鸾进了办公室,示意她随便找地方坐,又问:“喝什么?” “啊?” “不是想去咖啡厅?” 初鸾撇撇嘴,悄悄腹诽:谁规定了去咖啡厅就一定是想喝咖啡?也就只有靳宴礼,这么古板。 “喝……拿铁吧。” 靳宴礼点头,拨通内线电话:“你好,onica,麻烦给我太太送一杯拿铁。” 那头挂断电话的onica表面淡定,但内心已经开始循环土拨鼠尖叫。她深呼吸好几次,才打开群聊,发送消息: 【?震惊我全家……boss亲口通知!不知名美女居然真是老板娘!而且我觉得还真被刚那谁说中了,不是老板娘要宣示主权啊!明明是boss在这暗戳戳秀恩爱!】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没听说上次我去给boss送咖啡,被某位栀子花小姐叫住帮她跑腿的事吧?然后boss直接当着她的面说请不要因为个人私事妨碍员工的正常工作,我他妈笑死好吗!】 群里沉寂了片刻,很快一大片消息雨后春笋一样刷出来。 onica在一大片哈哈哈和震惊中看到两条精准指出boss区别对待的真相,满意地踩着高跟鞋走向咖啡机。 不好意思,她就是这么睚眦必报。谁让某位不知名栀子花小姐一来就颐指气使,把她当打杂的使唤? — 靳宴礼和onica说完就去了旁边的会议室,留下初鸾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玩手机打发时间。 但因为她之前的搜索记录,各个软件都在不遗余力地向她推送青鸟智能,ai行业风向,中间夹杂一些芭蕾舞团资讯。她抿了抿唇,索性关了手机,打量起靳宴礼办公室里的书架。 书架正中是一幅抽象画,四周摆了两层科技和财经杂志,以及一套《史记》。这倒是靳宴礼的风格,但书架上有一排地理杂志,是初鸾没想到的。 她刚要伸手抽出一本来看,就看见玻璃门外靳宴礼的身影渐近:“看什么?” 初鸾收手,乖巧地背在身后,仰起脸朝他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你怎么开始看地理了?” 靳宴礼深深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带过:“随便看看。” 初鸾拉长声音,“噢”了一声,没再细问。 如果换成以前,她肯定要刨根问底的。因为她知道,在靳宴礼这里,从来不会有“随便看看”这种话。他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没有广泛的兴趣,只喜欢研究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但现在,他们之间到底有了两年的空缺,她再也没有向他刨根问底的立场。 她低下头,抿了口咖啡,掩饰自己的失落。 靳宴礼看了眼腕表:“该走了。要让onica帮你打包这杯咖啡吗?” “不用不用。”初鸾放下咖啡,从包里翻出纸笔,给onica留了张字条:“咖啡很好喝,谢谢onica”,末尾又画了个小爱心。 靳宴礼站在门口,虽然面无表情,但初鸾还是为自己的磨蹭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朝他小跑过去:“走吧走吧。” 到电梯口,靳宴礼忽然看向初鸾:“想起来有东西忘拿了,你等我一下。” 他说完,转过身,目不斜视,迈着长腿走回办公室,正好碰上来收咖啡杯的onica。 他伸出手:“东西给我。” onica:“……什么?”她愣了愣,忽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弱弱地拿出夫人压在咖啡杯下的,向她道谢的便签:“老板您说的是这个吗?” “对。”靳宴礼从她手里将便签抽走,又说了声谢谢。 onica:“不用谢……” 但一张便签也要自己收起来,老板你这醋劲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第6章 青梅竹马 靳宴礼没让初鸾等太久,不过两三分钟就折返。 初鸾也不好奇他落了什么东西,乖顺地跟着他下电梯,走出柏霆国际。 车从柏霆国际往南开,初鸾起初不以为意,直到靳宴礼踩下刹车,她往外转头,看见车窗外的青砖矮墙,朱漆大门,愣了愣:“这是……老宅?” “怎么了?” 初鸾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有点被吓到。” 她以为自己对靳宴礼口中的老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按靳宴礼如今的身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靳家老宅不会是什么普通地方。但眼前这个地界,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初家最阔的时候,她爸也没敢打过这里的主意。因为要在这里安家,光阔是不够的。何况初家远远没有阔到那个份上。 想到爸爸,初鸾的目光黯淡了一瞬。 “不过是座四合院罢了。”靳宴礼说着下了车,绕到右边去给初鸾开门。 初鸾却坐在车上不肯动,抬眸看他:“你怎么都不和我说清楚?” 她问的是以前,两个人交往的时候。 初鸾红着脸,想起那时候自己自恃身份,做人做事都高调,在靳宴礼看来该多可笑?那不是活脱脱的暴发户行径吗? 靳宴礼嗓音清润:“没有说的必要。” 初鸾咬了咬唇,瞪着他的眼睛逐渐润出水意。 是,是她忘了。两年的时间,不仅磨损了她的痛苦,也美化了她对这段感情的认知—— 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没有什么真心可言。靳宴礼对她不过是利用而已,自始至终,都是她一厢情愿,以至于深坠情网,不得解脱。 而今重逢,也没有什么旧情复燃的桥段。不过是她恰好溺水,需要一根救命稻草,而靳宴礼恰好需要一个合适的妻子,应付奶奶。 从头到尾,靳宴礼的确都没有和她交代家底的必要。是她感情用事,自视甚高了。 她点头,弯腰下车,避开挡在车门前的靳宴礼,站到他身边:“我需要挽你的手吗?” ——就像协议上说的,在人前人后,家里家外,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靳宴礼看着她面上从容镇定,游刃有余的神情,错开眼,语气微冷:“不必。” 靳家貌合神离的夫妻不少,多他们一对也没什么。 他说完,率先转身进门。 初鸾跟在他身后,映入眼帘的是庭院里两株已经结苞的玉兰树,最顶端已经稀稀落落开了几朵,粉白相间,柔情满溢。 树下明净的窗边摆着几盆高低错落的兰花,走近了可以从窗外看见里面满墙的书柜。靳宴礼带她走进这间屋子,教她认人:“这是大伯,这是二伯。” 初鸾一一跟着他喊了,又被他带到客厅,见母亲,大伯母和二伯母。 一圈下来,初鸾见面礼收得手软。就连对她态度最冷淡的靳宴礼的母亲魏婉音,也将手上的镯子脱了下来,为她戴到腕上,在长辈们面前给她做足了脸面。 靳宴礼将她安顿到母亲身边,就走到外面去,接通了来电。 是奶奶打过来的。 “你带小鸾回家了?两个人的事定下了怎么也不告诉奶奶!如果不是听你妈说了,我都不知道!今天我是赶不回来了,不如等明天我就搬回老宅,反正你工作也忙,以后让小鸾多来陪我说话……阿礼?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奶奶。”靳宴礼顿了顿,“没告诉您是因为还没到时候,这里面有些误会,我还没来得及和她解释。”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靳老太太气哼哼地挂断电话,才不管孙子和孙媳妇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解释不清,戴上老花镜开始研究起手机上的订票软件,打定主意明天就要回望京见小姑娘。 初鸾坐在魏婉音身边,安静地听她们对古董字画的鉴赏和收藏心得,没过多久,门口就响起一道轻快的女声,像四月的晴光,照得整个客厅都亮堂起来: “我回来啦!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路上堵车,不然不会这么晚才到。晚栀姐,你愣在外面做什么呢,还不快进来?” 初鸾循着声音望去,就看见穿着一袭水绿色旗袍的江晚栀出现在说话的女孩子身后。 二伯母也朝她招手:“晚栀来啦,快过来坐,你爷爷最近还好吧?” 望着眼前这一幕,初鸾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大学时那么多女生对靳宴礼明里暗里表白心意,他却始终只对江晚栀亲近几分。 原来江家和靳家,竟然是世交。 青梅竹马,自然是不一样。 江晚栀和长辈们说了几句俏皮话,才转过头来,看向初鸾:“诶,学妹居然也在这儿,是和我一样,来拜访伯母的吗?” 领着她一起回来的靳宴棠似乎也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个生人,很快反应过来,凑到初鸾身边:“我知道了,你就是我的新嫂子对不对?” “什么新嫂子啊?”靳宴棠说完,紧接着一串钥匙擦过初鸾的脸,被扔到沙发上,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穿着机车服的年轻男孩,五官和靳宴礼、靳宴棠有三四分相似,他走进来,大大咧咧地在沙发一端坐下。 又疑惑地抬眼看向初鸾。 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新嫂子,居然没被他刚才那一手吓到? 他正想着,忽然一道颀长的身影来到面前。他转过目光,撞进堂哥深如浓墨的一双眼里,不自觉收敛了脸上张扬的神情。 靳宴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淡:“靳宴书,道歉。” 靳宴书条件反射一般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初鸾弯腰,说了声对不起。 没办法,靳家小辈里,就没有不怕这个堂哥的。别说他了,就是隔房的几个弟弟妹妹,逢年过节见了靳宴礼,也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做人嘛,识时务,不丢人。 靳家人谁不知道,这一代的三房长孙,看起来性情温和,但实则手段阴着呢。得罪了他,没有好下场。 客厅里温馨的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江晚栀见状,笑着打圆场:“宴礼哥,小书他也不是故意的,况且学妹也没伤到哪里,不用这么严肃吧?” 靳宴礼看向她,目光清淡:“我教训弟弟,似乎和你没有关系。” 江晚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是……”她话锋一转,又问初鸾,“好久不见,学妹是和宴礼哥……复合了?” 看客厅里几人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她微微一笑:“咦,魏阿姨和两位伯母都不知道吗,宴礼哥读研的时候交往的女朋友就是初鸾,只不过可惜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 经她这么一说,众人也就都想起来了两年前靳宴礼闭门不出,意志消沉的那段时间。 魏婉音再度看向初鸾,这次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挑剔与冷意。 初鸾始终弯唇浅笑,面如平湖。 她正要开口说话,靳宴礼却望向众人,温和开口—— 第7章 不是复合 “不是复合,是结婚了。” 靳宴礼说完,抬起手向角落里的王妈示意:“给我泡杯茶,谢谢。” 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也因此得以昭显在众人眼前。 江晚栀看着那枚婚戒,久久回不过神,好半晌才找回主心骨,勉强笑道:“这样啊……那真是恭喜你们了。” 初鸾将两人谈话的情形看在眼里,对他们的关系却有了更多的计较。 王妈很快送来一盏热茶,又请众人入座,说可以开饭了。 席上初鸾挨着靳宴礼坐下,江晚栀却来到她右边:“我和学妹坐一起,不介意吧?” 初鸾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比较好奇,你叫我老公宴礼哥,叫我学妹,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初鸾忍她很久了。 学妹学妹学妹。 天知道她和靳宴礼在一起的时候,有多讨厌江晚栀这么叫她。 好像江晚栀和靳宴礼才是一对璧人,至于她初鸾,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屁孩似的。 从前碍于自己是靳宴礼的女朋友,再加上她追到靳宴礼的方式也不光彩,以至于她在面对江晚栀时,总是底气不足。 但是现在,她和靳宴礼协议结婚,他们是交易关系,谁也不欠谁。 江晚栀愣住,没想到继在靳宴礼那儿碰了个软钉子后,连初鸾也不给她面子,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让她下不来台的话。 她夹菜的动作顿住,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靳宴书看不过去,笑嘻嘻地举起酒杯凑过来:“想听嫂子我多叫几声就行了,小嫂子就别为难晚栀姐了。来,嫂子,我敬你一杯。” 初鸾还记得他刚进门时朝自己扔钥匙的举动,对他也难有什么好脸色。反正靳宴礼说了,不用对他们太客气。 想到这里,她举起茶杯,笑意不达眼底:“我喝茶就好。” 靳宴书不依不饶:“我都敬酒了,嫂子怎么还喝茶?莫非是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靳宴礼抬眼:“这么想喝?我陪你。” 靳宴书立马安分。 然而这一场家宴才刚刚开始。 长辈们动了筷子,初鸾也就把靳宴书和江晚栀都抛在脑后,专心吃起菜来,但靳家显然没有适合吃饭的温馨范围。 初鸾才夹第二道菜,就听见靳家大伯与二伯开口问起靳宴礼近期的工作重心;等她埋头吃完一碗饭,大伯母已经说起了某位官员的千金之前对靳宴礼一见钟情,一直想再有机会和他吃一顿饭…… 至于靳宴礼的态度,初鸾没仔细观察,只是模糊地听着他的回答,觉得他兴致似乎不怎么高。 她吃完饭,放下筷子。靳宴礼立时朝她看过来:“吃好了?” 初鸾点头。 “走吧。”靳宴礼站起来,“晚上还有事,就先走了。” 前一句是对初鸾说,后一句则是对靳家人。 他说完,并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牵起初鸾就往外走。似乎在这里多待一刻也受不了。 直到两人上了车,初鸾想整理裙子,动了动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的手现在还牵在一起。 但靳宴礼……她转过头,看向车里的男人,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挨得很近,昏暗的光线下,她能看清他紧蹙的眉心。 即便是这种时候,也不能放松下来吗? 初鸾抿唇,没有再动那只被他牵住的手。 车子驶回枕山半岛停下,初鸾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靳宴礼,就看见他已经似有所感般睁开了眼。 “你没睡着?” “没。”靳宴礼垂眼,仿佛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收回手,“抱歉。” “没事……你之前在老宅说还有事,是什么?”初鸾问完,再次暗恨自己嘴比脑子快,怎么就学不会克制好奇心,怕靳宴礼误会她的用意,她连忙解释,“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靳宴礼低头去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住。 他看向初鸾。 锋锐的眉眼在轻寒的春夜里,因为疲惫,也显露出温和的意味。 “协议夫妻也是夫妻,你同意吗,初鸾?” “嗯……”初鸾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这个,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又出神地想,靳宴棠和靳宴书和他都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无论长相气质,还是靳宴礼最出挑。 “所以和我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靳宴礼说完,才回答她刚刚的问题,“什么事也没有,骗他们的。” 他眉头扬起:“我以为我的不耐烦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不过你好像全程没有分散一点注意力到我身上,老宅的饭菜就这么好吃?不如我明天把主厨张叔请到枕山半岛来?” 初鸾鼓着脸,眨了眨眼,没说话,但神情分明是有些动心的样子。 靳宴礼失笑:“还真敢动这个心思?张叔是爷爷用惯了的,趁他不在,你要造反?” “我什么都没说啊……”初鸾觉得好冤枉。全程不都是靳宴礼在这里自说自话。 “不过今天吃饭,怎么爷爷和你爸都不在?” 领证的时候初鸾就问过,什么时候方便去看奶奶。靳宴礼说她最近在荔山休养,要过段时间才回望京。 “爷爷也在荔山,至于爸,他在外地任职,平常不方便回来。” 初鸾“噢”了一声,又听见靳宴礼说,“等他回来,我会让爷爷安排,一家人请岳父岳母一起吃个饭。” 他有这样的诚意,是好事。 但初鸾想到宋静姝递过来的那杯红酒,脸色有些难看。 此刻她十分庆幸他们还在车上。如果是在家里,客厅明亮的灯光会让她的狼狈无所遁形。 “怎么了?”察觉出她的低落,靳宴礼温声问道。 初鸾垂眼,看见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是爸爸的消息。 【小鸾,你和你妈怎么了?从昨天回家到今天,她一直不吃不喝,我问她就说你肯定生她的气了,她没有保护好你……母女哪有什么隔夜仇是不是?你给你妈打个电话,劝劝她吧,啊?】 她刚看完,下一条消息接踵而来。 【你妈还说那天在小林的宴会上,你被一个男的带走了,昨天没回家你是不是也跟他在一起呢?爸爸没听说你在菱城有什么朋友啊,女孩子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啊!】 初鸾按灭手机,深吸一口气,已经可以料想到将来如果爸妈知道她嫁给靳宴礼之后的场景, 他们会像水蛭一样,紧紧扒住靳宴礼和靳家人,直到吸干他们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她抬起圆润的杏眼,“靳宴礼。” “嗯?” “答应我件事吧?” 第8章 怎么分房 “你说。” “我不想我们的关系被我父母知道。”初鸾声音很轻,“所以见面吃饭就不用安排了。” 她说完,车厢里只剩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靳宴礼眼深如墨,神情沉冷。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所以下一次说不定我还会在柏霆的咖啡馆,看见我太太和别人相亲是吗?” 他语气平静,但初鸾却从中听出了些嘲讽的意味。 她脸红了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所谓。”靳宴礼侧过身,打开车门,“我对自己的太太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她谨记自己的身份,别做不合时宜的事就行。” 他说完,径直下车回了别墅。 初鸾愣了愣,才意识到他似乎是生气了,连忙也下车,小跑着想追上去,没过一会儿却又停下,慢吞吞地在院子里散起步来。 ——又不是谈恋爱,他生他的气,和她有什么关系? 远远走在前面的靳宴礼听到身后的动静,周身冷意更甚。 初鸾却没心没肺,散完步就回房间洗漱,然后准备护肤睡觉。 第二天醒来才七点,想到靳宴礼这个时候可能也在家里,她又翻了个身,继续躺在床上玩手机,直到玩饿了,才穿着真丝睡衣下楼。 却没想到靳宴礼还没走,正坐在客厅里看报。 “既然起了,一起吃早饭吧。王妈,再拿一份餐具过来。”靳宴礼说着,起身放下手里的报纸,走向餐桌。 初鸾来到他对面坐下,在等王妈拿餐具过来的间隙里,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牛奶。 放下杯子,就注意到靳宴礼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初鸾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想起他昨晚说的话,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在家里穿睡衣吃早饭,也不符合靳太太的身份吗?” 靳宴礼:“……我没这么说。” “那你看我做什么?” 靳宴礼语气平静:“扣子扣错了。” 初鸾:“?!” 她再次低下头,果然看见睡衣上第四颗扣子扣到了第三只扣眼上,她沉默了一下,假装无事发生,十分干硬地转移话题:“为什么家里的阿姨和老宅一样都姓王啊?她们是亲戚?” “根据中国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及相关统计数据,王姓人口占比约为725%,总人数超过1亿。”靳宴礼顿了顿,“如果不是有数据支撑,你的问题会让我以为姓王是一件很小众的事。” 初鸾被他的回答气笑。 老古板,臭学究,不懂她的幽默就算了,还攻击她孤陋寡闻。 靳宴礼看着她叉牛排的动作暗暗用了力,眼里也不自觉洇出些笑意。 两人吃完饭,靳宴礼又拿出一张卡,递给她:“我今天行程很满,没空陪你。你要是无聊可以去逛街,这是我的副卡,随便刷。” 初鸾:“……不是给过八千万了吗?” 她被他财大气粗的手笔震撼到。 回想两人谈恋爱的时候,她一直以为靳宴礼家里条件不好,总担心自己平日吃穿用度太豪奢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于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是请吃饭还是送礼物,一定死卡在两百这条线下。 那时候身边的朋友还替她觉得委屈,现在看来,明明是靳公子跟着她委屈了…… “你可以把八千万理解成,”靳宴礼顿了顿,“聘礼。” 初鸾又想笑了。 她觉得靳宴礼也有一些幽默。 她收下副卡:“那就谢谢了噢。” 靳宴礼没再说话,只向她点头以表示意,拎起公文包出了门。 他走之后,初鸾就打了个哈欠,原本想继续回床上睡觉,却没想到靳宴棠在这个时候发来消息,邀请她一起逛街。 没犹豫太久,她给靳宴棠回过去消息。 【可以呀。】 【那太好了,正好我就在附近,我过来接嫂子吧。】 初鸾从表情包里划拉了一下,给她发过去一个抹茶青蛙伸手比“ok”的表情包,然后上楼从衣帽间里选了件浅粉色法式荡领连衣裙换上,外搭一件同色系风衣,又挑了双设计师款米色高跟鞋换上。 这些鞋包衣帽都是各大品牌的当季最新款,是昨天下午她和靳宴礼出门之后,管家王妈联系专柜工作人员送过来的。 没让她等太久,靳宴棠很快就到了枕山半岛,乖巧地坐在客厅里给初鸾发消息,叫她下楼。 没得到初鸾的回应,一旁的江晚栀目光微闪,笑着道:“要不我们直接上去找她?” 昨天回了家她才听说,靳宴礼前两天临时从瑞士飞到了菱城,也不过两天时间,他居然就带着初鸾回了望京,两个人还领证了。 江晚栀怎么想都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靳宴棠犹豫:“不好吧?” 江晚栀看了眼在外面浇花的王妈,回过头来,笑得温柔:“没什么不好的,她是你嫂子,又不是外人。从前你哥一个人住三楼,不许任何人踏足也就算了,现在他结了婚,那又臭又硬的脾气总该改了,怕什么?” 靳宴棠被她说动,跃跃欲试地起身,挽着她的手一起往楼上走去。 初鸾卷好头发,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靳宴棠和江晚栀一起出现在她面前。 她很快意识到,今天真正想约她一起逛街的,恐怕是江晚栀。 “嫂子,对不起啊,没经过你的允许我就带着晚栀姐一起上来找你了。”靳宴棠没想到这么巧,有些心虚地向她道歉。 初鸾笑了笑:“我倒是不介意。不过你哥就不一定了,你知道的,他这个人比较难搞。” 靳宴礼领地意识很强,读书的时候他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从来不邀请朋友去家里吃饭。 就连初鸾,刚谈恋爱的时候也不被允许去他家做客。 至今初鸾想起这件事都会气得牙痒痒。 靳宴棠立马求饶:“我真的知错了,嫂子求你别告诉他,不然他下次又要卡我企划书了!” 靳宴棠刚毕业,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想成立一个服装工作室,但几个人手里钱凑了凑,还缺三十万的启动资金。 家里人都觉得她不务正业,巴不得她碰壁,谁也不肯给她钱。靳宴棠只能把主意打到大哥身上。 靳宴礼倒是答应得爽快,但他有条件,要看企划书。 两个月时间,靳宴棠改了不下十版,全被他否了。 初鸾挑眉轻笑,正要说话,江晚栀却在一旁柔声开口:“小鸾,你怎么……和宴礼哥分房睡?” 靳宴棠眨了眨眼,转过头:“晚栀姐怎么知道我哥的卧房不是这儿?” 第9章 不知节制 初鸾看了看靳宴棠,面色为难。 江晚栀更觉得有机可乘,一副体贴入微,善解人意的温柔模样:“没什么不好说的,我和小棠又不是外人。想想也是,至高至远明月,至亲至疏夫妻。宴礼哥那样的性子,就算结婚,只怕也难捂热。” 初鸾眨了眨眼:“晚栀姐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她抬起手,将脸边散落的一缕卷发往耳后勾,神情羞赧,“我和他分房睡,是因为他不知节制,我生气。” 她正说着,一个电话打进来。 初鸾看了眼来电显示,向面前两人致以一个抱歉的眼神,回过身往走廊尽头走去,接通电话。 “在忙吗?” “没有,你说。” “早上出门太急,有份文件落在书房了,”靳宴礼沉吟片刻,转动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微微笑着对电话那头的人开口道,“有劳太太给我送过来可以吗?” 初鸾顿了顿,有些后悔。 早知道靳宴礼要来这一出,她应该在江晚栀面前开公放的。 她定了定心神:“好,你放在哪儿了,就在书桌上吗?” “嗯。” 她转身,看见江晚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弯了弯唇,却不看她,而是对靳宴棠说:“抱歉啊小棠,不能陪你去逛街了,我得给你哥送份文件过去。一会儿送完估计还要陪他吃午饭。” 靳宴棠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大哥的事重要,嫂子你去吧。” — 从书房里拿了文件,初鸾就让司机开车将她送到了柏霆国际。 祝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太太将文件交给自己,就要离开,祝汲难得地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着急。 太太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公司内外都多少女人觊觎他们靳董吗?怎么来都来了,也不想着上楼去坐坐,敲打一下那些别有用心的员工下属合作方? 爱情保安祝汲来不及多想,立马叫住已经转身往外走的初鸾:“太太!” “怎么了?” “那个……这份文件挺重要的,还是您亲手交给老板,这样稳妥一点。” 初鸾想了想,觉得也是。文件这种东西,经手人越少越好。别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大家都瓜田李下的,说不清楚。 她点头,将文件从祝汲手里接过来:“28楼,对不对?” “对对对。”祝汲连忙点头,拿起工作证刷开门禁,给她带路。 到了28楼办公室,初鸾才发现不止靳宴礼一个人在,之前给她送过咖啡的onica正在向他汇报接下来的日程安排,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见她进门,onica停下了汇报,靳宴礼则起身来到她面前,将文件接过手:“辛苦你专程送过来,一会儿有别的安排吗?” 初鸾摇头,接收到他的暗示,以及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女孩儿向她投来的目光,实在是灼热到让她无法忽视。 她笑了笑,端起靳太太的架势:“听说云隐的菜式不错,我想去吃那个,你陪我?” “乐意之至。” 初鸾点头,目的达成,不想掺和在修罗场里,最后做了件符合身份的事,旁若无人地为靳宴礼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就弯眉笑着叮嘱一句“那你先忙,一会儿到楼下咖啡厅接我。”然后转身离开。 目送她离开后,靳宴礼才转身看向onica:“你也出去吧,日程表我一会儿自己看,有问题再和你对。” 他说着,回到位置上,打开文件,签好字递给祝汲。 沙发上的男人很有眼色地起身去将文件接过来,年轻的女孩儿却一动不动,只是目光哀怨地看着靳宴礼:“你是不是为了躲我特地找的演员?” 刚才进门来送文件的女人那么漂亮,和当红小花比起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真是望京权贵圈子里的哪家千金,她不会没听说过。 祝汲也没想到这位云小姐这么轴,都亲眼看见太太了,居然还能想到“演员”这么新鲜的借口。他嘿嘿一笑: “那真是我们董事长夫人,云小姐不信随便去我们公司找个人问,昨天靳董还亲自带着夫人来公司巡视了。这么大的事,做不了假的。” 云小姐深吸一口气,不明白她都这么惨了,这位祝秘怎么还能笑眯眯地对她说一堆这么残忍的话。她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破青鸟,下次她再也不来了! 祝汲被她这动静吓得“嚯”了一声,“这云小姐,脾气还真大。” 靳宴礼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 祝汲:“……?” 虽然老板没说什么,但他怎么觉得老板眼神里透露着一股轻蔑的意味,好像在说他少见多怪一样。 — 从柏霆出去,初鸾到了旁边的咖啡馆,刚一推门,就想起来靳宴礼说过,老板在这家店里养了只狗。 她握住门把手,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工作日的上午,咖啡店里生意冷清。 在前台整理物料的咖啡师在初鸾推开门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看她神情犹豫,不由得主动开口:“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初鸾迟疑:“朋友说你们店里养了狗……” 咖啡师有些遗憾:“你说条条啊?两个月前老板就把它送到乡下去了。” 她显然是把初鸾当成了特地来撸狗的客人。 初鸾松了口气,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又有些疑惑。 那昨天为什么靳宴礼要说咖啡店里有狗,非要让她跟着上楼? 她正托腮想着这件事,忽然咖啡馆的门被拉开。 是靳宴礼来接她了。 她站起来,看见他身后出现的身影,眼里忽然迸发出巨大的惊讶与喜悦,好像春水生烟,整个人都因此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靳宴礼不自觉地柔和了目光。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她看见他,常常就是这个样子。不管世界多么灿烂盛大,她眼里永远只装得下他。 他正要开口,初鸾却已经向他扑了过来。 他伸出手,却接了个空。 靳宴礼沉默了片刻,神情生硬地转过身,却看见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物。 第10章 即便交易 “奶奶?您……”靳宴礼话还没说完,就被初鸾打断,她像个小喇叭一样,围着老人家转了一圈,然后叭叭叭,连珠带炮地开口,“奶奶您怎么开啦?不是在荔山吗?您身体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啊?” 林华玉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好了,这么紧张做什么,像只小珍珠鸟一样,奶奶没……” “咳咳咳——”靳宴礼忽然咳嗽起来。 接收到他的暗示,林华玉狐疑地按了按太阳穴:“哎哟,奶奶怎么好像有点头疼?” 她偏过头,一边说,一边去看孙子的脸色,果然见他朝自己微微颔首,当即深吸一口气: 这没用的臭小子!亏她还以为他把人好好地追到了手,现在看来,原来是借了她的东风!也不知道他跟人家小鸾说了什么,害得孩子这么担心她。阿弥陀佛,真是罪过罪过。 一旁的初鸾没看见两人的眉眼官司,一听奶奶说头疼,立马紧张地扶住老人家:“那先回去请傅医生过来看看?” 她昨天听王妈说了,靳家有家庭医生,三十岁,叫傅空青,是从协和毕业的医学博士,平时在由靳氏注资的医疗中心上班,也负责靳家主支成员的健康问题。 林华玉摆了摆手,呵呵笑道:“也没那么严重。倒是小鸾,你最近跳舞还腿疼吗?我给你买的膏药是不是早就用完了?” 她叹了口气,用责怪的语气说靳宴礼:“阿礼也不对,就算当初你们两个人分手了,那也是你们之间的事,怎么还拦着不让我找你?” 初鸾看向靳宴礼,猜到他或许用奶奶的手机给她打过电话。不管是为她遮掩,还是怕奶奶伤心,靳宴礼没有告诉奶奶,她当初狠心到把奶奶的联系方式也拉黑这件事,对她而言总归是好事。 靳宴礼皮笑肉不笑:“奶奶您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初鸾立马求饶似的看向靳宴礼。 靳宴礼笑了笑:“没什么。” 初鸾实在想这茬赶紧揭过去,又担心奶奶的病情,再次问道:“您生的到底是什么病啊,医生怎么说,平时起居饮食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她又问靳宴礼:“要不今天别去云隐吃饭了,还是回家吃吧?” 云隐名字听起来清淡,但实则主打川菜。初鸾担心奶奶吃不了辣。 林华玉被问住,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孙子。 她还不知道靳导给自己安排的什么病呢。这天杀的大孙子。 靳宴礼目光清正,一本正经地道:“医生说了,平常夜里早睡,饮食上忌生冷辛辣就好。”迎上初鸾的目光,他点点头,“好,那就回家。” “我不回家,我要去小鸾说的那个什么云隐吃饭。”林华玉说完,和两人一同上了车,想起来之前的问题,又问身边的初鸾,“一直关心奶奶,还没和奶奶说你这腿怎么样了?下雨天是不是膝盖还疼得厉害?” 靳宴礼也微微侧目,看向后视镜里的初鸾。 却看见她垂下眼,脸上失去了神采,像一枝阴沉天气里被滂沱大雨打湿的粉玉兰。 但是很快,她又眯着眼睛笑起来,语气俏皮:“奶奶,我不跳芭蕾啦,这两年腿疼的症状轻了很多。” 林华玉觉得有些可惜。 她见过小姑娘跳舞,干净利落,轻盈灵动,在流光溢彩的高地舞台上,美得仿佛一场幻梦。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初鸾的手:“不跳也好。” 后视镜上映出初鸾笑容清浅的眉眼,靳宴礼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他第一次见到初鸾,不是在她以为的某次无聊的社团聚会上。而是在那更早之前。 他还记得那个盛夏的黄昏,女孩穿着练功服在空荡的舞蹈教室里练习黑天鹅挥鞭三十二转,一次次,跌倒又站起来。 她娇气,怕痛,一点苦也吃不得,但唯独在芭蕾这件事上,她付出了恒久的坚忍。无论天赋和努力,她都是同龄人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靳宴礼没想过她会放弃。 难怪,难怪这两年里他翻遍了欧洲各大顶尖芭蕾舞团的纳新名单,始终一无所获。 但是她怎么会放弃? 靳宴礼想不通,正如他始终不明白,他们之间,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不过没关系。 她终于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即便只是交易。 即便只是骗局。 — 望京市第三监狱。 听说有人来探监,林康显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墙倒众人推的节骨眼,还有谁对他这么真情实感。 他大哥忙着和家里一堆堂兄弟争家产,显然顾不上他,何况他们还不是一个妈生的;至于他妈,现在恐怕还在想着怎么讨好老头子,才能让他不至于厌屋及乌地断了她的经济来源;从前交的那些狐朋狗友更不用说,本来就是逢场作戏,难不成还真能把谁当兄弟? 被带到会见室后,看见来人,林康显乐了。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江小姐吗?” “你知道我?”江晚栀摘下墨镜,站在玻璃窗外,看着林康显,神情嫌恶。 好歹也是德远制药的公子,却因为玩女人落到这步田地。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蠢货。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江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林康显也站着,吊儿郎当地开口,“我猜猜,总不会是为了初鸾来的吧?” 他和江晚栀不是一个圈子,但毕竟同在望京,总能听到些传闻。关于这位江三小姐,林康显听到最多的传闻就是她对靳宴礼情根深种。 “听说靳宴礼把你弄进来,是因为你动了初鸾。有那天的监控吗?”江晚栀没有和他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几乎是一瞬间,林康显就明白了:靳宴礼封锁了那天的消息。 否则以江家的权势,要查一个湖墅庄园,是轻而易举的事。 既然如此,他更不能说了。 “没有。没事了吧?没事我就回去睡觉了。”林康显不耐烦地说完,立马转身就走。 不走不行。 他还想着蹲完了出去继续花天酒地,可不敢和靳宴礼作对。 否则他怕靳宴礼下次就该把他送进太平间了。 还有初鸾。 也是个心狠手黑的人物。 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谁也惹不起,妈的,林康显在心里暗骂一声,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这对狗男女。 江晚栀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态度,顿时气急出声:“你难道就不想报复他们?别忘了你是被谁送进来的!” 第11章 人都会变 林华玉特地从荔山飞来望京,只是想看看初鸾。 见小两口好好的,她回老宅住了两天,就又去了荔山。 她是南方人,虽然从二十几岁就在望京扎根,但这么多年,始终也没习惯望京漫长的冬季。一到初春时候,她就格外想念南方那些崭新鲜亮的光景。 以前没条件,后来日子好过起来,她每年都要去南方过春天,直到五月再回望京避暑。 当然,不管怎么说,她这次走得也实在太匆忙了些。 “小鸾问您怎么走这么着急,是在荔山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或者事吗?” 枕山半岛,早晨的餐桌上,初鸾和靳宴礼说起自己昨天在家学了药膳,打算做给奶奶吃,没成想就听他说奶奶已经回了荔山,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 靳宴礼没办法视而不见,打开手机,拨通了奶奶的电话。 说起这个林华玉就来气,她一辈子清白做人,眼看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还是没能保住晚节,每天一睁眼就是装身虚体弱。 “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她每天紧张我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生的冷的甜的辣的都不让我吃,还要看我的病历本,我给她看什么?看上次医生给我开的骨质疏松处方单吗?” 林华玉数落完,又叹气:“两个人过日子,坦诚最要紧。总之奶奶不会帮你瞒太久,你自己看着办吧。” 靳宴礼抿抿唇:“我知道了。” 看靳宴礼放下手机,神情冷峻,初鸾咬了口浸在豆浆里已经被泡得绵软的油条,问:“怎么了?是不是奶奶……” “没有,”靳宴礼语气柔和下来,“你别多想。其实……” “嗯?”初鸾歪了歪头,好奇靳宴礼想说什么。 从前他们两个人之间,说话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那个人一直是她。 她小心地向他表达自己的爱慕,笨拙地学习怎么讨好他,而他呢,始终坦荡地领受一切。 能有什么事,让他也难以启齿呢? 靳宴礼眼皮微掀,看向她的目光温和而清润:“抱歉,之前让你特地去柏霆送文件。会不会打扰到你?”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初鸾失笑,铺垫了这么久,就问这个? “我以为那也是作为靳太太应尽的职责之一。”所以没什么打不打扰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嘛。初鸾想得很开。 靳宴礼点头:“可能以后,类似这种事不会少,靳太太多包涵。” 初鸾自然表示理解。 或者说从第一次去老宅吃饭,听两位伯母评点了不下十位和靳宴礼门当户对的,出身政商名门的千金小姐之后,初鸾就已经对协议结婚这件事有了实感。 不管听起来有多荒唐戏剧,但事实是,如果换成她是靳宴礼,也会想要一个妻子做挡箭牌,应付一切来自工作和生活中的不必要的麻烦。 靳宴礼吃完早餐,看似十分不经意地开口:“后来怎么没继续跳芭蕾?” 初鸾没想到他这么在意这件事。 她不自在地半垂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太累了,坚持不下去。” 靳宴礼点点头,神情中带了些冷意。 他知道她没说实话,却也不再多问,径直起身离开了餐桌。 初鸾沉默着回到三楼,把相机和支架拿到厨房。这些设备也是她在刚到枕山半岛的时候给王妈列的清单。王妈动作很快,当天就打电话让门店配货送了过来。 靳宴礼知道她买了相机,以为她还和读书的时候一样,闲暇时候喜欢摄影。直到今天看她把相机架到厨房,才意识到她做的,或许不是摄影这么简单。 “王妈,家里有高筋面粉和小麦粉吗?” 靳宴礼走过去:“这是要做什么?” “你还没走?”初鸾回答他的话,“想做一些麦芬。” 靳宴礼眸色微深:“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做这些。” 他认识初鸾的时候,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初鸾始终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她也不是没有心血来潮想过下厨的时候,只是每次做出来的成品都实在诡异到令人咂舌。 熬绿豆汤把锅烧干是家常便饭,炒糖色炒到最后只剩下一坨不可名状的金黄也是基础操作。久而久之,初鸾就放弃了在厨坛大展身手的想法——反正有靳宴礼在。 那时候初鸾总是这么想。 她笨笨的,只会跳芭蕾,但是没关系,反正有靳宴礼在,他聪明又刻苦,每年都稳坐绩点第一,国奖拿到手软; 她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学不来虚与委蛇那一套,但是没关系,反正有靳宴礼在,所有人都信服他,喜欢他,她是靳宴礼的女朋友,自然也就能借他的光,被人们接纳; 她不会做饭,每次下厨都险些把厨房炸了,但是没关系,反正靳宴礼什么都会,蒸炒煮炸,川湘粤浙,通通难不倒他。 “人总是会变的。”初鸾温声道。 就像当初,她也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再踏进厨房一步。她可以请阿姨,或者也不用那么麻烦,有靳宴礼就够了。 但事实是,她不会一直是大小姐,靳宴礼也不会一直在。 她和靳宴礼最终还是走到了分手这一步,家里也破产,再也请不起佣人;而她爸妈整日沉浸在东山再起的幻想中。 初鸾只能自己重新学着做饭。爸妈倒了,她得立起来,撑起这个家。 最开始当然也困难重重,但是日复一日地练习,总能有进益。 在这期间,也有别的收获。 最开始学做饭的时候,恰逢一个年轻世代高度聚集的综合性视频社区「观取」成立,初鸾在上面注册了账号,录制发布自己花式炸厨房的下厨生活。时间长了,竟也积累起一批忠实观众。 后来在下厨这件事上逐渐得心应手,账号内容就从炸厨房变成了分享三餐四季的日常生活。 用两年时间经营的自媒体账号,也给予了她相对丰厚的回报,平台收入和广告收入加在一起,已经可以覆盖她和家人在菱城生活时所需的一切日常花销。 但父母终究不满意。 觉得她做这样的事上不得台面,有愧曾经望京名媛的身份,加之报酬也实在低廉,一个月辛辛苦苦录制剪辑,最后到手也才几万块钱。还不够宋静姝买一只包。 宋静姝对她最大的期望,始终是嫁个有钱人,好让初家能延续从前的奢靡生活。 她为了让宋静姝满意,也真的停更了很长时间。 但是现在她想通了,自己开心最重要。 即便现在不缺钱用,但她昨天晚上想了一整晚,还是觉得,她喜欢做视频。 用文字或影像将生活的一角记录下来,是一件需要忠实和诚恳的事。而她也需要这样的忠实和诚恳,对抗生活的荒谬。 手机响了一下。 初鸾拿起来,点开「观取」的后台,看见经纪人关姐给她发来消息。 她愣了愣,抬起头看向靳宴礼。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每当她有话要说的时候,她看人的目光就会格外专注,像小猫小狗一样,毛茸茸湿漉漉的。令人很难拒绝。 是,人都会变。但是也有一些人,历经世故风霜,仍然初心澄澈。 他点了点头:“行,你慢慢做。” 他说完,果然在转过身的第一时间听见她语气犹疑地开口:“等一下……” 第12章 不太了解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初鸾说:“我想在市中心租一个工作室,这几天会约人去看房,如果有事找我的话,可以直接打电话。” “什么样的工作室?家里有空余的房间,你可以把图纸给祝汲,让他找人来按你的心意改造。” 初鸾想了想,拒绝:“不太方便吧。” 公司给她安排了新商务,希望她能露脸和同机构的达人合拍一期情侣穿搭视频。初鸾起初拒绝,但架不住经纪人关姐再三劝说,尤其关姐刚刚发来的消息,更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就说过,如果有机会,想尝试更多的可能性。你现在的视频数据很好,垂直方向也是你擅长的生活频道,但是难道你不想尝试一下转型吗?” “前几期的植入效果很好,展示出了你的带货能力,所以这次品牌方才会点名要你合作,他们来头很大,公司实在得罪不起……总之无论于公于私,姐都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先别急着拒绝。但如果你真的不想走这条赛道,也别担心,姐来出面就是。” 初鸾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在她最初入行的时候,关姐和身后的盈序传媒帮了她很多。 再加上她确实有意想更新一下视频的内容形式,所以还是租个工作室更方便一些。 靳宴礼听她这么说,也不强求,只说:“什么时候看房?我让祝汲陪你去。” 初鸾看了眼时间:“下午吧。上午我还有事。”她指了指面前的相机,“我要拍个视频。” 靳宴礼点头,看了眼腕表:“我先走了,你也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初鸾说好,等他离开,就把相机架好,对准自己,打开了录制键。 她简单做了六个麦芬,烤好之后和鸡蛋生菜火腿肉组装起来就结束了录制。正好今天厨师请假,她分了两个出来,当自己和王妈的午饭;剩下四个则分成两份打包,准备去柏霆带给祝汲和onica。 “一点小心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辛苦你陪我去看房。” 到了柏霆,初鸾将手里的麦芬和顺手在楼下买的咖啡递给祝汲。 祝汲连忙接过,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应该的应该的。” “不过,”他看了看初鸾手里拎着的另一份麦芬和咖啡,好奇问道,“太太这是给董事长准备的吧?” “嗯?不是,我带给onica的,谢谢她每次都给我泡咖啡。” 祝汲沉默了一下。 如果不是他知道老板这两年一直执着搜寻欧洲顶尖芭蕾舞团的纳新资料,又在有了太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从瑞士飞到菱城,明里暗里地找借口让太太到公司来以便宣示主权……单看太太这个态度,他真要以为两人是什么霸总里有名无实的协议夫妻了! 怎么太太就这么不开窍呢? 祝汲望了望天,轻咳一声:“onica刚吃过午饭,我下楼正好看见她从食堂回来;倒是靳董,忙到现在一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 “那我给附近的尚膳打个电话,让他们送份饭菜过来吧。” 祝汲:“……那会不会等得有点久?” 看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麦芬和咖啡,心里想什么几乎全写在脸上,初鸾迟疑:“那我把这份给他?” “好啊好啊!”祝汲忙不迭点头。 — 靳宴礼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见敲门声响起,以为是onica来送餐,头也不抬地随口说道:“放着就行。” “放哪儿啊?”初鸾站在门口,轻声询问。 听见她的声音,靳宴礼抬起头,微微笑了:“你怎么来了?” 初鸾朝他扬了扬手里用牛皮纸袋装起来的麦芬和咖啡:“来给你送午餐。” 她说着,看见靳宴礼放下文件,朝她走过来。 他穿着衬衫西装,衬衫袖口微微露出一截,眉眼冷峻,神情却温和。初鸾看着这样的靳宴礼,常常有种他们似乎从未分手过的错觉。 靳宴礼就着她买来的咖啡吃了麦芬,看她出神,弯唇叫了声她的名字,“在想什么?” 初鸾回过神:“想起我们第一天在一起的时候了。” 也是四月。距离她和靳宴礼认识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年,那时候她早已经放弃追求靳宴礼,但在听说靳宴礼已经在实验室连轴转了两天,期间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很少之后,还是没忍住从京大附近的餐厅打包了三菜一汤给他送过去。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想,也来不及想。从听到这个消息后,她就只想做这么一件事。如果一定要说一个她这样做的理由,那大概就是希望靳宴礼能好好吃饭。 她做好了靳宴礼不会接受的准备,却没想到靳宴礼会问她—— “你没有别的话想和我说吗?” “如果没有的话,那要不要听我说。” ……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初鸾后悔地咬了下舌尖,急忙解释:“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 她不是想要和他再有什么,刚才的话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有些事即便过不去,但终究人要学会放下,他们都应该有更好的新生活。 靳宴礼喝咖啡的动作顿住。 听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他冷笑一声。 “没有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就是……”初鸾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期期艾艾地小声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的意思。你不用有什么负担,也不用担心我会缠着你。” 所以,就算她偶尔失言,也希望他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误会她的用心。 靳宴礼抬起眼,眸光幽深,良久,说了个“好”字。 他想,初鸾还是不太了解他。 他给她的那份协议书上,根本没有标明协议时间。 “时间不早了,你和祝汲去看房子吧,定好地方记得告诉我。” 初鸾点头,这次没敢再说更多的话。 说多错多。 他们已经是这样的关系,语言上还是要有界限,否则到时候不清不白,算什么呢? 第13章 深闺怨男 给工作室选址是件很麻烦的事,要考虑地段,交通,还有通勤时间。 初鸾和祝汲跑了好几天,终于敲定永安路上的一家门面房。房子前身是古籍书店,据中介说书店老板过完年就被女儿接去了法国养老,店里很多东西来不及处理,要扔要留都可以随初鸾处置。 初鸾最终选择把这些东西都留下,又重新画了图纸,列了清单,将房子重新做了规划。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先招一个助理。初鸾叹气,虽然祝汲很好用,但毕竟是靳宴礼的生活秘书,总不能事事都麻烦他。 — 柏霆国际,28楼董事长办公室。 “多久了?” 靳宴礼将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看向祝汲。 “什么……?”祝汲愣了愣,才听见他语气冷淡地重新开口,“从你陪着夫人去给她工作室选址到今天,多长时间了?” “一、一个月?” 靳宴礼闻言,神情愈发不虞。 祝汲很快意识到,恐怕是夫人这段时间每天忙着工作室的事,早出晚归,忽略了老板,让他心里不痛快了。 他越看老板这幅样子越觉得像深闺怨男、冷宫弃夫。 但是女帝什么时候会关注后宫的男人呢?真正能为主子排忧解难的,还得是他们身边的宫女太监啊!呸呸呸……他才不是什么宫女太监,他可是老板身边不可或缺的万能秘书! 他嘿嘿一笑,在这天晚上老板出发去和朋友们聚会时,在两人的聊天框里发送了不下十则各大情感教育公众号推文。 靳宴礼坐在车上,点开微信,看到标题,顿时按灭手机。 那些汉字却仿佛一只只小白鼠一样,始终在他脑海里穿来绕去,吱吱叫得他心里难以平静。 【和老公日渐冷淡?女人,记住你最大的魅力往往是这个时候!】 【年近三十,我和老公失和,仅仅只说了一句话,他就爱我如初!】 【该怎么挽回我的婚姻?明白这几点,让你不再走弯路。】 …… 片刻后,他神情阴郁地睁开眼,打开和祝汲的聊天框,键入消息,发送。 【靳宴礼:被鬼上身了就去请高人治治脑子。】 祝汲:“……” 加长版劳斯莱斯驶到观蘭会所前停下,立马有门童迎出来,朝从车里出来的靳宴礼恭谨地鞠躬问号,又走到车前,用布将车牌罩住。 季则衡和周继行早已经在顶楼等着。 听见脚步声到了门前,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回过头,笑意也从眼底流泻出来。 正好酒已经醒到七分,季则衡倾身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醒酒器,依次斟了三杯,放到周继行和靳宴礼面前。 靳宴礼接过酒杯,饮了一口,对季则衡道:“那块地手续下来了,明天让人给你把文件送过去。价格就按之前说好的。” 季则衡点头:“行。” “什么地?”周继行问完就反应过来,他们指的是前段时间土地拍卖活动上,阿礼以高价竞拍下来的临江地块,顿时不满地嚷嚷起来,“我也看中了那块地,怎么不让给我?” 季则衡斜睨他一眼:“当然是因为我帮了某人大忙。” 如果不是林康显的狐朋狗友为了巴结他,把林康显和初鸾的事当乐子说给他听,又被他透露给靳宴礼这个大情种,说不定他现在还满世界打听着前女友的下落,更别想赶上英雄救美这一出。 “不过,”季则衡实在想不通,“当初她那么狠,说走就走,你就一点也不记恨她?” 不记恨也就算了,一看人家过得不好,立马贴上去,又是给钱又是给名分,季则衡有时候想到这事都膈应得慌,私底下还和周继行讨论过,是不是初鸾找人给靳宴礼下蛊了。 不然他怎么会这么爱? 到底在爱什么? 靳宴礼抬眸,淡淡看他一眼。 周继行叹了口气,扯了扯季则衡衣袖:“算了算了。” 这两年他们又不是没劝过阿礼,要是能劝得动,他早从身边挑个看得顺眼的女人结婚了,至于洁身自好,空等两年吗? 两个人略过初鸾,又把话题转到最近的拍卖会上。 “听说到时候斯图尔特先生也会出现,”季则衡想起来艾博诺的董事会主席,转头看向靳宴礼,“青鸟不是一直在找制药企业合作?我看艾博诺挺合适的,如果这个案子能谈下来,到时候青鸟在纽交所上市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艾博诺是全球领先的制药企业,听说最近一直把企业重心放在罕见病研究上,而青鸟正好可以做数据支撑与分子结构的预测,这是合则两利的局面。 “不过我听说斯图尔特为人傲慢,恐怕不是那么好接近。”周继行又说。 两人对青鸟的事都十分上心,自然不是单单因为靳宴礼与他们是发小这一缘故,还因为青鸟最初成立公司的时候,他们也出于对靳宴礼的信任,将全部身家一并投了进去。 而现在,他们早已经获得比当初那个数字丰厚百倍的回报。 靳宴礼微微颔首:“到时候我会去。” 季则衡与周继行对视一眼,放下心来。 这世上就没有靳宴礼出马还搞不定的事。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先回去床前尽孝,您们接着玩吧。对了,来之前我还让服务生开了支2000年的欧颂,你们记得喝,别浪费。”周继行说完,摆了摆手,拎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转头往外走。 周老爷子最近久卧病榻,周家几房斗得厉害,周继行就算平日里再混不吝,这个时候也不敢出什么岔子,免得被抓到话柄,到时候成为大哥和父亲的掣肘。 靳宴礼看了眼时间:“我也不喝了,你自己享受吧。” 已经十点,太晚了。 “那我让司机送你?”季则衡记得他之前说过,今晚要给司机放假,让司机回家陪女儿过生日。 靳宴礼正要点头,鬼使神差地想起祝汲发过来的一堆公众号文章。 【感情需要经营,有时候,比起故作坚强,更能吸引对方的是你偶尔表现出来的敏感与脆弱……】 他低眉,打开手机,从置顶里找到初鸾,想给她发消息,又顿住。 季则衡翻了个白眼,从他手里抢过手机:“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就你这样,这辈子都得守活寡。” 他说完,直接给初鸾拨过去语音。 第14章 真有她的 “喂?” “嫂子,我是季则衡。阿礼喝多了,司机今晚休息,你能不能来接一下他?我把地址发给你。”话说完,季则衡就把电话挂断,给她发过去定位。 即便他的语气再和善,但表露出来的姿态始终是强硬的,不容初鸾拒绝的。 他不喜欢初鸾。 在他将手机还回来后,靳宴礼看向他:“过几天去巴黎参加拍卖会,我会带初鸾一起去。” “只是我难免有看顾不到她的时候,届时还要劳烦你多费心。” 季则衡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不甘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聪明如他,当然能听出来靳宴礼话语中隐含的敲打。 他挠了挠头,转个身,又坐回靳宴礼身边,正色问道:“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她?” 靳宴礼扯了扯唇:“等你真正遇到,就知道了。” 季则衡也是玩咖。但和望京这些喜欢玩车玩表的富家子弟不一样,他喜欢玩的,是极限运动。 跳伞,攀岩,滑雪,潜水……有次季则衡失踪半个月,谁也联系不上,季家人都快把人手铺到港市甚至海外去了,却在国际新闻里看见了他的身影——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自己一个人去刚果雨林徒步了。 和绯闻不断的周继行,不近女色的靳宴礼相比,望京权贵圈子里公认,季则衡才是那个真正的异类。 不把家里祖上世代积累的财富当一回事也就罢了,连这条命他似乎也觉得无关紧要。 靳宴礼倒觉得无所谓。 人无癖不可与其深交。 但如果要和他谈论感情方面的事,那似乎和对牛弹琴也没什么区别。对说不清楚的事,靳宴礼一向懒费口舌。 “ok。”季则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但反正我会一直盯着她的。” 他也不想和靳宴礼掰扯那么多他搞不懂并且没兴趣搞懂的情情爱爱,因为靳宴礼这个人,虽然有足够的教养,但本质上是个刻薄到底,并且不加遮掩的人——解释一件事超过三句他就会失去耐心,开始友好地询问对方脑子的去向。 靳宴礼也无所谓:“你高兴就好。” 他不能要求季则衡也喜欢初鸾,只需要他能保证对她的尊重就够了。 “反正她还没来,不如我们喝一杯?”季则衡又提议,并且很快拨通了内线电话,让服务生把酒送过来。 只可惜服务生才刚过来,初鸾紧接着就出现在门外。 靳宴礼微微弯唇,目光落到酒器中晶莹剔透的波尔多红酒上,对季则衡说:“看来你最终还是要独享。” 他说完,起身,走到初鸾面前:“麻烦你来接我。” “不麻烦。”反正她也因为不想剪视频在家里哀嚎,而季则衡打过来的这通电话适时将她从工作中解救了出来。闻见靳宴礼身上浓重的酒气,她皱了皱眉,“怎么喝这么多?” 靳宴礼没说话,跟她一起出了会所,上到车里,倚靠着座椅,忽然开口:“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说过家里的事?” “嗯?是啊……”初鸾看着他坐在副驾驶上,没有要动的意思。喝了酒的人行动和思考都会变得迟缓,初鸾索性倾身为他系上安全带。 印象里靳宴礼很少醉酒。 他知道自己的酒量,从不贪杯,力求任何时候都清醒克制。 仅有的两次醉酒,初鸾已经记不清缘由和场合,只记得他看起来和平常时候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话变得多起来,会执着问她很多小问题。 比如为什么她今天没有扎马尾,为什么戴choker而不是吊坠项链,为什么答应去见奶奶…… 初鸾耐心地一一回答了,才捧着他的脸,看他目光涣散,于是知道他是醉了。 ——就像现在一样。 初鸾等了一会儿,却没再听见他的下文。 她疑惑地看了眼靳宴礼,心里像有小猫在挠似的,想知道他到底喝多没。 “怎么一直看我?”靳宴礼问。 初鸾已经发动了引擎,专心致志地掌控着方向盘,听见靳宴礼说话,她随口接过:“没有一直吧?” “为什么没有一直?你变了。” 靳宴礼自问自答,“也对,你总是很善变。一段时间里,喜欢听什么歌,吃什么菜,走哪条路,就反复地去听,去吃,去走,然后厌倦,于是又需要新鲜的事物,来唤醒感知,所有一切在最初给你带来新鲜感的存在,最后的归宿也必然是被你抛弃。” “我也不例外,是不是?” 初鸾因为他的话无可避免地有些分心,而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只夜猫从路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她猛地踩下刹车,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倾,惊魂初定后,她转过脸看向靳宴礼: “你也知道我开车技术不好,为了不让我们都死在这儿,你不要再说话了。” 靳宴礼却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眉眼含笑。 “为什么不让我说?你在逃避什么?”他欣赏着她因为惊吓和愤怒而眼尾泛红的模样,片刻后,又心情不虞地想,她这幅样子还是在别的场合更顺眼些。 初鸾却只觉得疲惫。 “物是人非,再谈论过去还有什么意义?”她看着靳宴礼,忽然冷笑,“还是说,曾经把你抛弃的前女友,现在又因为形势所迫成了你的协议妻子,以至于不得不对你随叫随到,摇尾乞怜,就这么让你有成就感?” 靳宴礼深深看着她,点了点头:“是啊,物是人非,两年时间,换做谁都能走出来了。” 只有他,仍然困在原地,进不得,退不能。 他伸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走,醒会儿酒。” 见初鸾没有动作,他眼皮微掀:“放心,我会叫季则衡来接我,他车技比你好多了,不会因为跟我说两句话就出事故。” 听他这么说,初鸾冷着脸,摇上车窗,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将靳宴礼远远抛在身后。 靳宴礼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干脆。说走就走,真的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这么个荒郊野岭一样的地方。 真有她的。 第15章 没吃早饭 季则衡才刚到家,就接到了靳宴礼的电话。 “大少爷你有没有搞错?我说了让我家司机送你,你不要。想让老婆来接,现在你老婆半路把你扔下,又来找我收拾烂摊子?你就不能自己打车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两个人二十几年的交情,季则衡也真做不出来把靳宴礼扔在荒郊野外不去管他的事。 妈的,狠还是初鸾狠。 季则衡骂了一声,认命地起床收拾东西去接靳宴礼。 “我还以为她经过这两年,早就没什么大小姐脾气了,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啊?”开车接到靳宴礼后,季则衡看着他,摸了摸下巴,说道。 他和靳宴礼大学时期并不在一块儿,那几年他在欧洲留学,靳宴礼和周继行则进了京大读书。 靳宴礼和初鸾谈恋爱的事,还是他从周继行那儿听说的。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季则衡第一反应就是给靳宴礼打过去视频求证,问他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 靳宴礼说可爱。 他问性格,靳宴礼说可爱;问长相,靳宴礼还是说可爱;最后季则衡没办法了,问对方的为人处事,靳宴礼居然也只是说可爱。 季则衡那时候还在想,这位初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可爱成这样,直到后来见面,他才意识到靳宴礼的话里水分有多大。 ——在他看来,初鸾除了长得好看些,会跳芭蕾之外,根本一无是处。她娇纵,愚笨,不学无术,发脾气不看场合,完全就是被家里养废了的千金大小姐。 季则衡想不通她身上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地方是和靳宴礼相匹配的。 他甚至觉得这是因为靳宴礼在学校太低调的过错——如果他读书的时候不刻意和周继行保持距离,不隐瞒自己的家庭条件,也就不会被人误以为家世清贫,初鸾这个没头脑的大小姐自然也就不敢对他生出觊觎之心。 但因为靳宴礼看起来实在太喜欢初鸾了,季则衡就算心有不满,但也已经做好了两个人毕业就结婚,他随份子当伴郎的准备。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分手了。 再见到初鸾,就是今晚。 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通身的气质却不一样了。她不再像过去,棱角分明,璀璨明亮,而是变得温润柔和,光华内蕴。 联想到她这两年来的经历,季则衡也能理解。 人的心气是会被现实消磨的。 但是初鸾似乎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这都寄人篱下了,还敢发扬大小姐作风,也不知道是真没脑子还是兵行险着。 靳宴礼冷着脸:“连你也觉得她没变。” 谁都能看出来的事,偏偏她死咬着物是人非四个字,不肯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和他谈一谈。 “其实我有个想法啊,”季则衡看了眼他的脸色,叹了口气,“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你要想知道她在不在乎你,别问,别听她怎么说,要看她怎么做。” “你想啊,她要是心里有你,你对她好,她会高兴吧?你生病,她会担心吧?你和别的女人走得近,她会吃醋吧?” 他算是看清楚了,靳宴礼被初鸾吃得死死的,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合,要么散。总之别拖着,这么耗下去,靳宴礼迟早会被她逼疯。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季则衡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说话什么意思?” 靳宴礼语气淡淡:“她跟别人不一样。” 季则衡:“……” 老天! 季则衡发誓,这么土的台词,他只在七猫的霸总里看到过。 能有什么不一样?初大小姐也没少只眼睛多个耳朵啊。 他放弃和陷入爱情的男人继续沟通的想法,手打着方向盘拐弯,驶入被山体环抱的枕山半岛。 — 这天夜里靳宴礼睡得很沉。 第二天七点,他准时起床洗漱,换上西装,到一楼客厅沙发上看报纸,顺便等初鸾吃早饭。 然而直到九点,也没看见她下楼的身影。 王妈已经为别墅里瓶插的鲜花都换完了水,回到一楼发现先生还没出门。 联想到最近先生每天无论起多早,都是要等太太一起吃过了早饭才出门,她顿时懊悔地拍了拍脑袋:“先生是在等太太吧?” 靳宴礼:“嗯。” “不用叫她。我等着就好。” “不是……”王妈小心翼翼地说,“太太六点四十五就出门了……” 靳宴礼:“……?” 靳宴礼几乎被气笑。 什么意思? 大学的时候每逢早八水课,都要软磨硬泡求他去帮忙应付教授点名,只为了能多睡一个小时的初鸾,现在为了躲他,宁愿六点就起床收拾出门? 还真是长本事了。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拎起公文包起身往外走。 祝汲是公司里第一个发现老板心情奇差的人。 因为靳宴礼极擅表情管理,从不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再加上他一贯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心性,要观察他的情绪其实很难。 但今天—— “这都第几位了?”秘书室里,onica从电脑后悄悄探头,看着垂头丧气从董事长办公室里离开的高管。 祝汲对她比了个“5”的手势。 “就没有一个不挨骂的?”onica又问。 祝汲摇头。 送文件或者计划书到董事长办公室被否是件很正常的事。但如果是以前,靳宴礼对出了错误或有问题的下属,顶多只是出言讽刺几句。 今天却居然连“这个位置你要是坐不明白就换个人来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是个人都能看出今天老板的心情可谓差到了极点。 onica缩回脑袋,生怕殃及池鱼,心有戚戚:“大清早的,谁惹他了?” 祝汲没说话,掏出手机给初鸾发微信: 【祝汲:太太您在工作室吗?今天天气预报显示有雨,靳董特意叮嘱我让您记得带伞。对了,靳董今早好像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来公司了。】 初鸾正在和关姐交涉出镜的事。 她不想露脸。 尤其她现在是有夫之妇,和别的男人露脸拍情侣穿搭算怎么回事? 最近这大半年,关念总是这样罔顾她的意愿,无论是视频分镜脚本还是商务,关念都要横插一脚,与她们最初说好的不会多加干涉完全背道而驰。 再这样下去……不如解约算了。 初鸾抿唇想着,看到祝汲发来的消息,她顿了顿,在输入框里打字,然后点击发送。 看到她的回复,祝汲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 第16章 想找小三 靳宴礼早就透过单向玻璃关注到了他的小动作。 能让祝汲在工作时间主动掏出手机联络的,除了初鸾,不作他想。 他拨通内线电话,言简意赅:“祝汲,进来。” 接收到老板的召唤,祝汲立马进了办公室。 “手机给我。”靳宴礼伸出手。 祝汲装傻:“这不好吧老板,您这侵犯员工个人隐私了。” 靳宴礼冷淡抬眼:“工作机。” 祝汲眨了眨眼:“没什么好看的啊老板,都是一些公司董事和我扯皮,或者想从我这儿打探您行踪喜好的消息……” “太太也向你打探了我的行踪喜好?”靳宴礼失去耐心。 “这……倒是没有。”祝汲说完,见他态度强硬,心知这一劫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只能输入密码解锁手机,硬着头皮递给老板,又为初鸾找补,“但是她亲切地问候了您。” 靳宴礼接过手机,看见初鸾的回复: 【没饿死吧?】 靳宴礼:“……” 他冷笑一声,将手机递还给祝汲。 — 初鸾的确还在生靳宴礼的气。 她没想到靳宴礼这么小气,不就是被她甩了,居然能耿耿于怀两年,到现在还来质问她。 但是谈恋爱而已,分分合合难道不是常事?况且就算她当初做得不对,可靳宴礼也没对得起她。他们扯平了。 在菱城的两年,生活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让过去的过去,不要拖泥带水,时过境迁,人活着就要努力向前。 但是靳宴礼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初鸾觉得有些困惑,却也懒得再计较,因为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关姐。 她的目光落到和关姐的聊天框里,对方在三分钟前得知她同意出镜,但不愿意露脸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小鸾,你应该不会不知道,以你的长相,如果露脸,能撬动的资源会比现在多很多。公司希望你和徐复做情侣穿搭账号也是出于这个考量。】 关念虽然只在初鸾来公司签合同的时候见过一次,但至今仍然难以忘怀她的美貌带来的冲击力。 传媒行业美女很多,但美到初鸾这个地步的,却寥寥无几。 她的长相不是纯粹的柔美或者艳丽,眉眼之间既有独属少女的,娇憨天真的柔润弧度,又暗藏英气与锋芒,这种长相在美之外,更有的是辨识度。 阅人无数的关念在见到初鸾的第一眼就觉得,有这张脸,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初鸾如今当然也的确算得上成功。 但那张脸,却始终被她藏得严严实实。 每每想到,关念都觉得暴殄天物。 初鸾垂眸沉思片刻,以不容置疑的语气给关念发过去最后一条消息,表明自己的态度: 【初鸾:不露脸是我的底线。并且我想了一下,考虑到我已婚,和徐复拍情侣穿搭也不太合适,抱歉关姐,这件事是我出尔反尔,公司要扣奖金抽成都行。】 消息刚发过去几秒,关念的语音消息立马追来。初鸾不想听,转成文字观看。 【关念:什么意思初鸾,你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能反悔?场景妆造摄影我们都联系好了,现在你撂挑子不干,我怎么和公司品牌还有徐复那边交代?初鸾,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吧?你当初入行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公司都没亏待过你,现在只是想让你露个脸拍拍情侣穿搭,又不是让你和徐复假扮情侣做cp账号,你至于这么过河拆桥吗?】 初鸾皱着眉头,心平气和地给她回复: 【第一:关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说不和徐复拍情侣穿搭,不代表我不能和别人拍;】 【第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品牌方指定合作的人是我,这件事从头到尾和徐复没有关系。】 【第三:关姐你和公司的确没有亏待过我,而我想必也对得起你们的栽培。有些事情我不明说,不代表不知情、不计较,只是不想伤了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像我能模糊处理那些事情一样,也希望这次你们不要咬着不放。如果实在不行,那就解约好了。】 那边关念看到这条消息,顿时心虚地松开了按着语音键的手指。 她不确定初鸾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事情,是她把原本属于她的商务喂给别人,还是她这次原本打算借着情侣穿搭视频的热度给徐复抬轿…… 她沉默了一会儿,给初鸾发过去文字消息: 【既然如此,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联系的场地团队刚刚和我发消息,说他们临时有事,这次合作只能延期了。】 初鸾扯了扯唇,知道她是在胡扯,也懒得刨根问底,发了个【嗯】过去,结束对话。 一旁新招的助理向俞看见她的神情,不由担心地问道:“怎么啦老板,是不是没谈拢?” 初鸾朝她安抚地笑笑:“没事,谈拢了。” 只是她在考虑解约的事。 她说完,又笑:“工作室就我们两个人,不用叫老板,叫姐就好。” 向俞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看起来人还在,但实则魂已经飘走好一会儿了。 ……救命啊,老板真的好漂亮好温柔,简直是妈妈级别。 初鸾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起小姑娘的简历,她忽然挑了挑眉:“我记得你是京传的学生,帮我在群里发个兼职吧。” “好、好的,姐你要招什么兼职?” “找个帅哥,身高一米八以上,体型匀称,气质干净,作为出镜模特,酬劳一千,当日结算。” 向俞在手机上记下要求,又问她:“是要找人拍情侣穿搭吗?” “嗯。”初鸾点头,“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掌镜。” 她刚说完,身后就响起一道冷淡的男声: “难怪这么着急问我有没有饿死,原来是想找小三。不好意思啊,我还活得好好的。” 初鸾立时转过头,愠怒地看向来人身边视线闪躲的祝汲。 向俞跟随她的视线,看见面前开口说话,气质矜贵的男人,顿时昏了头: 苍天,这是老板对象吗?帅得有点不可理喻了吧……有此等绝色,老板压根不用找什么模特啊……两个人站在一起好配,我不行了呜呜豹豹猫猫我出生了呜呜呜呜! 第17章 想我帮忙? “你来干什么?”初鸾不想看到他,别过脸,语气冷淡地开口。 靳宴礼眼皮微掀,打量着她的工作室。 空间不大,但胜在格局通透,窗外有树,屋里摆了绿植,靠墙的桌上还养着瓶花。 看起来简约,但不乏温馨。唯一碍眼的是衣架上挂着和女人的长裙衬衫一起挂着的几件男装。 靳宴礼语气平淡:“来看看身高一米八以上,体型匀称,气质干净的帅哥长什么样。” 初鸾:“……” 向俞看了看靳宴礼,悄悄问她:“姐,咱们还招兼职吗?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初鸾鼓着脸,为她这么快就倒戈不满,不阴不阳地说:“招啊,为什么不招?他你就别想了。” “为什么?”向俞不解,又自以为隐晦地看了眼一旁气质矜冷的男人,恍然大悟,“是不是姐夫太忙了,没时间?那真是太可惜了,他和姐你站在一起好登对呢。” 虽然她几乎是用气音在说,但奈何屋子里几个人都是耳聪目明的主。 “祝汲,我最近没时间吗?” 祝汲点了点头,几乎就要将老板这几天满满当当的行程脱口而出,却又在看见他微冷的神情后立马改口: “本来是没有的,但是明天上午和后天下午的会议及日程安排,都因为合作方的缘故往后推迟了。” 初鸾听了,果然看见向俞期待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她该怎么向涉世未深的小助理解释,她的老板和丈夫虽然不是典型的豪门联姻,但的确感情也薄弱得和一张纸没什么两样。 她喝了口冰奶茶,对向俞说:“还是去招个廉价劳动力吧,你姐夫的工资太贵了,我反正付不起。” 看见奶茶杯外有冷气凝结的水珠,靳宴礼微微皱眉:“生理期快到了还喝这个,不怕到时候腹痛?” 他说完,径直从她手里把奶茶拿走。向俞见状,连忙有眼色地倒了杯热水过来,顺便也给靳宴礼和祝汲一人端了一杯。 初鸾捧着热水,不服气地反驳:“腹痛也是我自己的事,在集团管下属不够,到了我的地盘还要管我?” 她说完,大概也想起来自己平日里生冷不忌,到了生理期痛得要死要活的惨状,顶着靳宴礼冷淡的目光,默默喝了口热水。 向俞发在学校群里的招聘通告很快收到了几十条回复,她在处理消息的间隙也不忘悄悄抬头观察靳宴礼的动向,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着祝汲上了二楼,才敢拿出手机,鬼鬼祟祟地和初鸾接头。 两个人沉默地看了五分钟向俞保存在相册里的照片,最终还是初鸾艰难地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向俞同样犹豫地发表自己的见解:“我觉得……都不怎么样。” 应聘的男大学生里不乏播音表演专业的帅哥,皮相骨相都说得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们还没出社会,以至于看起来有些青涩,又或许是初鸾实在美貌,又有靳宴礼珠玉在前……总之没一个看起来能有资格和初鸾一起出镜。 ——就算两个人都不露脸,但那也是后期的事了。拍摄过程中,还是得挑一个站一起画面协调的人才行。 初鸾正琢磨着,一抬眼,就看见靳宴礼下楼的画面。 这死男人的外在条件实在得天独厚,身高长相无一不优越,仿佛是独得造物主偏爱而生。此刻他穿着西装出现在楼梯上,窗外正有阳光透过新绿的梧桐枝叶落在他周身。 单就这一幕而言,初鸾觉得,如果她不知内情,就算有人告诉她靳宴礼这是在某个欧洲古堡,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没办法,他这张脸看起来实在太贵了。 向俞没忍住,就着手机拍了一张。拍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悻悻地看向自家老板:“对不起啊姐,职业病犯了,我这就删掉。” 初鸾想了想:“没事儿,留着吧。”她低下眼看了看,“别的不说,这张照片光影构图都很顶啊。” 靳宴礼这时已经走到她们面前,知道刚刚向俞拍了自己的照片,虽然听不懂两个人的对话,但很明显能听出来初鸾夸赞的语气,微微翘了翘唇。 初鸾摸了摸他的茶杯,入手微凉,软声开口:“水凉了,我给你添点热的?” 靳宴礼抬眼:“不渴。” 初鸾咬了咬牙,又笑着说:“那你肯定饿了吧,没吃早饭怎么能行,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很好吃的餐厅,我们去吃个午饭?” 靳宴礼语气温和:“没吃早饭也不会饿死。” 初鸾:“……”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她就不相信偌大一个京传没有一个男的能和靳宴礼相媲美!大不了她亲自去线下抓人! 她面上神情变化太明显,靳宴礼也太清楚她撒两句娇达不到目的就开始发火的性子,轻声一笑:“想我帮忙?” 峰回路转,初鸾原本黯淡又隐含怒气的眸子顿时笑得眯了起来,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却还故作矜持:“你方不方便呀?” 靳宴礼抬手看了眼表:“去吃饭吧。” “什么?” “边吃边说。”靳宴礼说罢,已经率先转身往外走去。 “噢噢!”初鸾应了一声,连忙追上去,临走前又急急忙忙地和向俞说今天可以下班了。 等在门口的靳宴礼听见她叮嘱向俞回学校路上注意安全,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 初鸾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怎么。” 初鸾:“?” 没怎么为什么要这么阴阳怪气地看她。 她正想不通,又听见靳宴礼语气淡淡:“只是没看出来,”他顿了顿,意味深长,“你这么有人道主义精神。” ——会让员工提前下班,还不忘叮嘱;到他这里就只剩下四个字:没饿死吧? 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初鸾张了张嘴。 是她的错。 至少应该在祝汲那儿装模作样一下,否则也不至于被靳宴礼抓个现行,无从抵赖就算了,他要反复鞭尸她也没办法恼羞成怒发一发火。 毕竟是她理亏在先。 可恶! 第18章 驯养恶龙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不知道靳董能否从百忙之中抽出来一个上午和一个下午,配合我拍一期视频呢?” 到了餐厅,赶在菜上齐之前,初鸾和靳宴礼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下。 怕靳宴礼不答应,她又使出杀手锏:“虽然我也不是很红,但好歹也有百来万的粉丝,如果最后被人扒出来我已婚还和别的男人拍情侣穿搭,到时候再被有心人扒出来我的结婚对象其实是京圈太子爷,外界难免会猜测我们夫妻失和……我是无所谓啦,但想必对你会有影响吧?拜托拜托!” 靳宴礼沉默了一瞬,微哂出声:“你觉得重点是这个?” “那不然是什么?” “……算了。”靳宴礼目光淡了淡,“我可以帮你。过两天我要去巴黎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你陪我一起。” 初鸾不假思索,点头答应:“好啊!” — 品牌方一共寄过来五套衣服。 按理来说其实穿搭博主接这个案子会更合适,因为领域垂直,但初鸾之前拍的视频下方总有评论求穿搭,后来她整理了链接发在账号上,数据显示她的带货能力甚至和一些专业的穿搭博主不相上下。 再加上她的穿衣风格和品牌调性相符,所以这次品牌方才会点名选择她合作。 初鸾为这几套衣服分别设计了三个场景:厨房,画展和公园。 分两天拍完这期视频,到第三天,初鸾就和靳宴礼一起登上了飞往巴黎的私人飞机。 落地之后,她才知道,靳宴礼来参加这场拍卖会是为了搭上斯图尔特的线,促成青鸟和艾博诺的合作。 她在酒店里查了一下斯图尔特这个人,几乎把他的访谈和新闻都看了一遍,大概也就明白了靳宴礼让她陪同来参加拍卖会的原因。 ——斯图尔特在23年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提到过,他和妻子感情很深,因此在商业合作上,他也会更倾向于选择、信任家庭关系和睦,婚姻状况稳定的人。 拍卖会正式开始的时间在晚上八点。 前期拍品大多是一些现当代艺术家的手稿或雕塑绘画作品,初鸾对此不太感兴趣,直到台上的展示专员呈上一只猎豹祖母绿手镯。 靳宴礼看见她的目光被手镯吸引,低声问道:“喜欢?” 初鸾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怎么样,你觉得我戴上会好看吗?” 她话这样说,但其实也只是随口一问。 起拍价五百万的高定珠宝,对以前的初鸾当然很有吸引力,但现在她却只剩下“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心态。 高珠品牌溢价太高,有这个钱还不如拿去买黄金。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初鸾扯了扯唇,眼角余光却瞥见靳宴礼已经举牌。 初鸾:“……?” 在场不乏有对这只手镯感兴趣的豪门名媛,亦或世家贵妇,几轮举牌下来,价格已经飙升到一千二百万。 “两千万。” 靳宴礼始终举牌,跟到最后。 拍卖师立马紧随其后:“两千万,现场还有更高的价格吗?”她微笑着环顾在场来自世界各国的政商名流,手中的木槌悬在半空,静候片刻后,沉沉落下,高声宣布:“最后一次机会,好的没有人再出价,两千万!恭喜68号rj!” 四周议论声悄然而起。 上一件乾隆青花玉壶春瓶起拍价一千五百万,最后成交价也只比这只镯子多出五十万。 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才能舍得豪掷两千万,只为博佳人一笑。这让场中众人很有些好奇。 面对那些带有窥探意味的目光与言语,靳宴礼始终不为所动,只微微偏过头,问初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喜欢的,拍回去戴着玩。” 初鸾眨了眨眼,瞥见不远处昏暗灯光下朝自己这边望过来的英国男人,弯起唇角配合他做戏:“好啊,那我可要仔细看。” 话是这样说,可到最后,她也没再对着后续的拍品表露出一丝兴趣。 因为她知道,靳宴礼真的会说话算话,不计代价地和她演好一对伉俪情深的新婚夫妻。 他一向会演戏,也太擅长制造让她沦陷的幻觉。 明明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京圈太子,也能在学校里装得清贫简朴; 谈恋爱的时候更是如此,就算不喜欢她,也能将深情专一四个字表演得天衣无缝。 有些当上一次就够了。初鸾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别再异想天开,不要再因为产生了被爱的错觉,承担心碎、落泪、患得患失,痛苦的风险。 — 拍卖会结束后,主办方在克里雍酒店举办了晚宴。 靳宴礼与斯图尔特夫妇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枝形吊灯洒落璀璨灯光,明亮的宴厅中摆放着香槟塔,从荷兰空运来的郁金香点缀着墙上的古董壁画,国际知名乐团此刻正演奏着法国顶级作曲家福雷的《在水边》。 “嘿奥尔德里克,好久不见,这位明艳的东方美人是谁?你的妹妹?” 初鸾正在和靳宴礼说起自己明天的安排,忽然听见面前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 她抬起眼,便看见一个年轻的俄罗斯男人穿过重叠繁复的衣香鬓影朝他们走来。 靳宴礼弯了弯唇,神情温和地叫他的名字:“阿尔维德,你也在这里。” 他说完,对初鸾解释:“这是我的高中同学。” 初鸾点了下头:“那你们先聊?” 她识趣地要把空间腾出来让给阿尔维德,却在转身时被靳宴礼攥住手腕:“你去哪儿?” “奥尔德里克!”阿尔维德不满地开口,“我们这么久不见,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想念吗?并且我觉得你应该尊重这位女士的意愿,”他转过脸,看向初鸾,“克里雍的花园闻名世界,那里培育了来自各国各地的珍奇花草,你或许会喜欢?虽然它们加在一起都不如你芬芳动人。” 靳宴礼微微上前一步,将初鸾挡在自己身后,同时隔绝阿尔维德含笑的眼眸,语气温和地警告他:“很高兴你如此盛赞我的太太,但你的话太多了,阿尔维德,人尽皆知的事实重复赘述,和废话无异。” 阿尔维德做了个鬼脸,歪过头,和初鸾吐槽:“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家伙居然也能结婚。毕竟大多数女孩都没有驯养一条恶龙的勇气。” 初鸾愕然:“什么?” 第19章 该浸猪笼 “你不觉得他像一条龙吗?”阿尔维德叹气,“虽然不愿意这么说,但我必须承认,他的确优雅美丽,高贵强大。” 初鸾微笑着摇头:“我从不这么觉得。” 靳宴礼怎么会像龙。 他明明是娇贵又难养的兰花。 靳宴礼耐心有限,在她说完,就插进两人的对话,问阿尔维德:“你怎么在这儿?” 阿尔维德耸了耸肩:“陪我姨妈过来。她和你太太一样,喜欢这些闪到爆的钻石。” 靳宴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正与斯图尔特夫妇交谈的贵妇人。 “那位是斯图尔特先生。”阿尔维德看见他的视线,正要介绍他的身份,就听见靳宴礼开口,“我知道,艾博诺的董事会主席。这次巴黎之行,我正是为他而来。” “那正好,我带你们过去。”阿尔维德生性热情,又很重视两人的同学情分,当即就领着两人到了斯图尔特面前。 斯图尔特看见面前的华人夫妇,面上笑意微敛,但碍于礼貌,他还是轻微点头,以表示意。 看出他兴致不高,靳宴礼无意在这时候与他探讨合作事宜,只向阿尔维德的姨妈问过好后,就打算离开。 却没想到在这时听见了斯图尔特用法语与夫人交谈,说起前不久发生的政治话题。 “……我认为中国实在是一个傲慢到底的国家,从未听说过有一个国家利用法律,如此限制人民权利与自由,简直藐视人性!” 靳宴礼停下脚步,转过身,同样神情冷淡地用流畅的法语对他说道: “殖民时代已经过去,斯图尔特先生应该改正自己居高临下指点他国事务的态度。” “再者,阁下并非政界人士,却妄图对危害我国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以‘守护者’的身份自居,反倒是我想问问阁下,如此越俎代庖,你居心何在?” 斯图尔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如此年轻并且面生的华人,在面对他时居然毫不畏惧,甚至还敢态度强硬、大放厥词,顿时气得涨红了脸。 而靳宴礼却已经毫不留恋地带着初鸾离开了克里雍。 回到酒店房间后,初鸾洗完澡,换上浴袍,从浴室出来,问靳宴礼:“得罪了斯图尔特,青鸟和艾博诺也没有合作的可能了,接下来你怎么办?” 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从手机里看见有人在网上po了今晚的视频图文,并且贴心地附带了翻译以及前因后果—— 斯图尔特站着说话不腰疼,为犯罪分子打抱不平,靳宴礼反驳回击,言行举止完全站得住脚。 靳宴礼正在看从国内传过来的公关预案,听见初鸾的声音,他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没关系,我约见了华瑞的董事,不过明天得飞一趟纽约。你呢?我安排祝汲送你回国?” 原本初鸾打算第二天独自行动,但现在看来恐怕不太行。 初鸾想了想:“算了吧,你把祝汲安排给我,那你用谁?我自己回国也没问题的。” 靳宴礼望着她,有些沉默。 防蓝光眼镜架在鼻梁上,有了遮挡,男人锋锐的眉眼也显露出些许斯文平和的意味来。 初鸾看他这样,也沉默下来。 虽然常说时过境迁,就应该大步向前。可眼前故人犹在,似乎总提醒着她,有些事就是这样,即便当初的人已经轻舟快马不知翻越了多少岁月的山岭,但终究旧事难旧。 只需要一个契机,一句话也好,一个眼神也罢,就能轻易让人明白,原本以为早该过去的一切,到头来也还是过不去,仍能动辄令人牵肠挂肚,神魂颠倒。 譬如现在。 初鸾想起过去的很多时候里,她就是在靳宴礼这样的神情面前败下阵来: ——难得休息,她和朋友约好要去酒吧蹦迪,彻夜不归的时候;明知自己肠胃不好,但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要吃辣饮冰的时候;以及她经常早上起不来,到十点才吃一顿早午饭的时候…… 每到这种时候,靳宴礼什么话都不用说,只要这样看着她,她就会缴械投降,按照他所期望的那样,好好生活,保持良好的饮食和作息。 甚至到现在这种时刻,她居然也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配合他——既然他不放心她一个人,那么干脆她陪他去纽约吧。 “好。” 什么好? 好什么? 初鸾满头雾水地看着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刚居然真的就这么把心里想的说出口了? 去就去吧。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初鸾这样说服自己。 却在第二天和靳宴礼下楼来到酒店大堂的时候,被门外蜂拥而至的媒体记者吓到。原来经过一夜的发酵,昨天晚宴上发生的事已经登上了国际新闻。 祝汲见状,立马找来酒店经理,请他带他们去后门。 “等一下。”初鸾端详了一眼靳宴礼的穿着,转过头问祝汲,“有墨镜吗?给他拿一副。” 祝汲“噢”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来一副墨镜,靳宴礼接过戴上,又去看初鸾,她也像变魔法似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冷帽和墨镜,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一行人走过玻璃门,初鸾看了眼门上倒映出的一排身影,由衷感慨:“这么看起来我很像女明星诶。” “那我是什么?”靳宴礼好奇地问。 初鸾哽住。 那谁知道?女明星的故事里,男角色一般都没有姓名的好吗? 好在很快有一道突兀的女声打破了她尴尬的沉默。 “靳宴礼?真的是你!” 几人循声望过去,就看见说话的女孩气冲冲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恬静秀丽的面庞。 “两年不见,你这又是傍上哪家富婆了?你真应该感谢现在是法治社会,要不然搁古代,你这种不守男德的东西是要被拉去浸猪笼的你知道吗?” 她说完,犹嫌不够,转过脸看向他身边穿着风衣短裙又戴了冷帽墨镜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年轻女孩,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 “美女,你不知道吧,你身边这男的看起来人模人样,但其实是个吃了药才硬得起来的废物。你别不信啊,他前女友亲口跟我说的,这瓜保熟。” 初鸾:“……” 靳宴礼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地转过头看向初鸾:“你就是这么说我的?” 初鸾:“…………” 女孩:“……???” 一旁的祝汲已经凌乱,一时不知到底是自家老板被人包过还是他不举究竟哪条消息更有冲击力,以及他真的还能活着见到今天的夕阳吗? 第20章 合法夫妻 顶着在场几个人或震惊或怀疑的目光,风暴中心的初鸾慢吞吞摘下墨镜,抬起手臂机械地朝面前的女孩摆了摆:“好久不见啊季明蕊。” 说来也奇怪,她在京大的时候和季明蕊也不对付,但刚刚她责难靳宴礼那副架势,摆明了是为她打抱不平。 初鸾来不及想其中的缘由,毕竟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安抚好金主。 她眨了眨眼,转过脸,对身边的靳宴礼说出那套,影视剧里出轨的前男友面对女主时,惯有的经典说辞:“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靳宴礼神情淡淡:“先上车吧。” 季明蕊看见门口停着的迈巴赫,虽然已经被刚才的乌龙尬到头皮发麻,但还是没忍住一把拉住了初鸾的手臂:“你们去哪儿,方便顺路捎我一程吗?” 她刚刚才收到实习生的消息,来接她的车半路抛锚了,现在不出意外的话,还在等拖车公司来救援。 “去机场,你呢?” “太好了,我也是!” 初鸾转过头,看向靳宴礼,征询他的意见。 看出她想帮忙的意图,靳宴礼点头:“既然是你朋友,那就一起吧。” 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联想到两年前初家破产的新闻,季明蕊深吸一口气,从上车之后就惴惴不安,时不时偷瞄初鸾,目光里饱含好奇,同情与歉意。 初鸾被她这么看着,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还是次要。 她怕自己再不开口,季明蕊能被话憋死。 人美心善的初大小姐决定继续发扬助人为乐的传统美德,大发慈悲地掀起眼皮:“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季明蕊用力点头,悄悄看了看副驾驶上埋头处理工作的靳宴礼。 ——上车之后她紧急搜索了一下,原来两年不见,靳宴礼早已经不是当初京大校园里那个寒门贵子,而是摇身一变成了商界新贵。 爹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这不是重点。 她掏出手机,在便签里打字,然后递到初鸾面前。 【刚刚真是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们兜兜转转居然还是在一起了……我一会儿就跟靳宴礼解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把怒火撒到你身上的。不过……我觉得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是不是?如果你暂时找不到工作的话,我们公司最近在招签约模特,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初鸾:“……?” 忍住头晕把季明蕊倾情写就的小作文看完,初鸾只觉得她浪费了人生中宝贵的一分钟。 是她的问题吗? 她怎么完全看不懂季明蕊在写什么? 她抬起头,确认靳宴礼戴着耳机后,没管坐在旁边的祝汲,看向季明蕊,微微一笑:“我能不能采访一下你在打字的五分钟里到底在想什么?” 季明蕊吞吞吐吐:“就是……我都懂的……你别掩饰了……” “你懂什么了?”初鸾反正是越来越不懂了,尤其季明蕊的神情,就差没把“够了我心疼你”这六个字写在脸上。 季明蕊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地开口:“不就是像那些破镜重圆的霸总文里写的那样吗,你把靳宴礼踹了,然后你们家又破产了,于是两年后,对你念念不忘的靳宴礼功成名就,抓住机会对你强取豪夺……” “咳咳咳——”透明人祝汲正在喝水,听完她一番推理,顿时被呛得几乎要升天。 初鸾也没想到她居然脑补出了这么一场大戏,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前排的靳宴礼关上手机,抬起手,向季明蕊出示自己戴在手上的戒指:“季小姐想多了。我们是合法夫妻。” 季明蕊:“我靠。” 这下她看向初鸾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变成了由衷的敬佩。 初鸾却只是看着那枚素圈戒指。这是第二次他向外人出示这枚含有婚戒意味的戒指了,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初鸾觉得自己有必要过问一下。 不过现在有外人在,她也不好意思,于是只是对季明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不过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季明蕊微微瞪圆了眼睛,仿佛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她坐直了身子,整个人又往窗边挪了挪,一副要和初鸾划清界限的样子:“你少污蔑人,谁关心你了!” 她充其量只是路见不平而已。 “不过……你为什么把我删了?” 过了会儿,她又嘟嘟囔囔地问。 前面的靳宴礼听见她这个问题,微微侧过头。 初鸾面上笑容微淡:“心情不好。”看季明蕊又开始瞪圆眼睛控诉她,像只被捏住后脖颈的蠢兔子一样,她心情莫名好了些,大发慈悲地和她解释,“放心啊,不是特地针对你。” 家里破产之后,初鸾就办理了休学手续,想回家照顾大受打击的父母,她原本想,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自己在准备出国。却没想到一夜之间,初氏集团破产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大。 就连她仅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在什么场合上加了好友的大一学妹,都来问她,是不是需要钱周转,如果是的话,她想用三折的价格从学姐手里买下那只brik的铂金包。 初鸾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几乎被气得想拉着这个学妹一起从京大行政楼跳下去。 反正她也不是很想活,死前拉个垫背的,不亏。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做,因为类似的消息很快雪片似的飞到她手机上,男男女女,同情怜悯幸灾乐祸,什么都有。她提不起心力处理这些贱到家的言论,熬了一整天,把分组为“京大”的所有人全都拉黑。 现在想起来初鸾还是觉得自己好惨……大概是因为实在气疯了,她手都点酸了,也没想起来这其实是换个微信号就能解决的事。 看季明蕊仍然气鼓鼓的,初鸾笑了一下,朝她晃了晃手机:“那要不然,加回来?” 季明蕊冷笑:“随便你吧。” 亏她当初还担心初鸾想不开,现在想想,这女人根本不是这么脆弱的生物。 第21章 不实指控 到机场之后,季明蕊推开门下车,临走前语气僵硬地和靳宴礼还有初鸾道了声谢。 初鸾看着她,也弯唇,声音很轻地叫她的名字。 “季明蕊。” “嗯?” “也谢谢你。” 季明蕊摆了摆手,表情嫌恶:“你好肉麻!” 初鸾:“?” 她顿时收敛了笑意,狠狠瞪了季明蕊一眼。 季明蕊离开后,初鸾和靳宴礼也就上了飞机。 靳宴礼一路都在忙,到现在终于闲下来,手里拿了本财经杂志翻看。 初鸾想了想,也打开平板,审阅向俞剪的视频。 下午落地纽约后,她才给向俞发消息:“可以,上传吧。” 靳宴礼今天要约见的是华瑞董事会成员之一,王德经,一位意籍华人,约在林肯中心的一家意式餐厅。 初鸾索性也就在出发前定了大都会歌剧院的票。 “演出结束之后记得叫祝汲来接你。”将初鸾送到歌剧院,靳宴礼再次叮嘱。 他实在很不放心初鸾一个人。 大概是大小姐一向众星捧月,走到哪里都有人鞍前马后习惯了,以至于当她独自出行的时候,别说分不清东南西北,就连地图导航都不会用。 “知道啦知道啦。”不想再听靳宴礼啰嗦,初鸾看了眼手机,“快开场了,我先进去啦!”她说完,就拎起裙角走上台阶。 直到看见那一袭蹁跹的身影进了剧院,靳宴礼才看向祝汲:“今晚剧目的开场时间不是八点吗?” 现在才七点二十。 祝汲愣了愣:“……或许夫人是想去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靳宴礼“嗯”了一声,吩咐司机开车去餐厅,等候王德经。 两人一见面,王德经就称赞了昨晚靳宴礼在克里雍酒店的那一番言论: “我看到视频后,就把儿女都叫过来,让他们要跟你学习。天下华人是一家,即便如今我们背井离乡,但我们的心,永远扎根在华国。无论走到哪里,我也都会自豪地和人说起我身上的华国血脉。” “如果每一个华国公民,都能像你一样,不畏强权,维护国家利益,捍卫领土完整,我们的国家,必然会更加强大辉煌!” “不过——”他话音一转,一双鹰隼似的双眼严肃认真地看向靳宴礼,“我不会因为个人情感就选择与你们合作。还请靳先生给出充足的理由,说服我,以及我身后的华瑞制药。” “这是自然。” …… 当地时间晚十点半,剧目结束。散场后初鸾随涌潮般的人流一同走出剧院,第一眼就看见等在迈巴赫旁的靳宴礼。 春夜晦暗,无风无月,而他站在那里,挺拔清瘦,即便不言不语,但竟也让人觉出两分风月无边的旖旎缱绻。 初鸾莫名想到两个人谈恋爱时,她在他公寓里翻到的一本诗集,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扉页上落了两行诗。 不是逢人苦誉君,亦狂亦侠亦温文。 其实她记性不好,对古诗文更没什么兴趣,但似乎在关于他的事情上格外天赋异禀,就那么两句诗,竟然也能记到现在。 回过神来,身边有人出声截住她的去路: “不好意思,请问你有男朋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可不可以认识一下?” 初鸾笑了笑:“没有男朋友,”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她补充道,“不过我结婚了。” “可是……”他还要再说,却见台阶下等在豪车旁的男人正朝他们走来,“你好,找我太太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年轻的男大学生几乎是落荒而逃,说完就匆匆离开。 靳宴礼将视线从男孩的身上收回来,看见初鸾眉眼间的笑意,神情微顿:“你笑什么?” 初鸾仰起头:“不知道,就是感觉好笑。”她想了想,说,“大概是你刚刚看起来,真的很像在仗势欺人。” “不过,我是不是也需要一枚戒指,表明我已婚的身份?” “随你。”靳宴礼目光清淡,“明天我有时间。” 有时间? 有什么时间? 初鸾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是可以陪她一起去珠宝店挑戒指。 她佯装不懂:“有时间干什么?可以等我在纽约多待一天?还是可以给我当一整天的司机?” 靳宴礼:“……有时间陪你去挑戒指。” 初鸾别过脸,偷笑了一下。 她就说嘛,把话说清楚又不会怎么样,为什么总是要跟她打哑谜,让她去猜他的心思。她又不喜欢玩脑筋急转弯。 两个人并排下了台阶,初鸾歪了歪脑袋,看向他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那到时候你这枚戒指要换吗?还是我只用挑女款就行?” 靳宴礼目光也落到无名指的戒指上,他语气淡淡:“换吧。” 初鸾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想起来问靳宴礼和王德经见面的事。 靳宴礼无意与她多说。 他知道她,没兴趣又听不懂的东西她才懒得去听,能多问一句已经是纡尊降贵。但他如果真说起来,她只会觉得乏味。说不定还要判他一个连坐。 他扯了扯唇:“比起今天见面的结果,你是不是也应该关心一下我的心情?” 初鸾:“……” 她就知道,靳宴礼表面上装得风轻云淡,但其实今天季明蕊说的话还是被他听进心里了。 她皱了皱鼻子,端详靳宴礼的神情:“你生气啦?” “没有。”靳宴礼微微一笑,“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为不实指控大动肝火的人?” 初鸾:“…………” 好、好吧,“吃了药才硬得起来”这种话放在靳宴礼身上,的确是不实指控。甚至事实真相是这男人简直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初鸾脸热了热,又听见靳宴礼嗓音清淡地开口:“不过我很好奇,究竟是在何种情境下,致使你大肆散播关于我的不实言论?” “没有大肆散播!”初鸾立马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反驳,至于是什么情境……那还能有什么情境?不过是她当时色迷心窍,结果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睡到靳宴礼之后恼羞成怒罢了! 可她当时原话好像不是这样吧? 她怎么记得她跟朋友说的是怀疑!……怀疑他吃了药才能行,怎么这破流言传着传着就把这事给坐实了…… 第22章 留言炸了 最终靳宴礼还是没能陪初鸾去挑戒指。 华瑞的董事会主席布莱恩特在昨天听了王德经的汇报后,临时改变行程飞来纽约,想和靳宴礼继续深入探讨两家公司合作的可能性。 华瑞与艾博诺虽然都是历史悠久的知名药企,但在资金和市场渠道上,要数华瑞更胜一筹。靳宴礼原本没想搭上华瑞这股东风,他瞄准的是王德经——据他所知,王德经与佛罗伦萨一家制药企业的董事亦是好友。 初鸾对此当然也不介意,只是问他要了戒指,以便拿去珠宝店比对尺寸。 她挑来挑去,最终挑了一对排钻戒指。 想到这毕竟是为了和靳宴礼作秀准备的道具,初鸾也就毫不忸怩地刷了他给的副卡。 tral cb会所里,常年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靳宴礼扫了一眼,看见来自副卡的支付交易短信,神情很淡地笑了一下。 从洗手间回来的布莱恩特看见他脸上的笑意,也笑着问道:“是收到了什么好消息吗?” 靳宴礼颔首:“算是。” “那我们要不要再找个地方喝一杯,为你庆祝?”布莱恩特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不仅是因为两家公司合作必将为华瑞带来更广阔的前景,还因为面前这个男人本身优秀的谈吐与礼仪教养。 靳宴礼微微一笑,婉拒了他:“虽然中国有个成语叫做盛情难却,但是十分抱歉,布莱恩特先生,我该去接我太太了。” — 解决了合作的事,第二天晚上,靳宴礼就带着初鸾飞回了国内。 初鸾回枕山半岛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倒时差,早上八点,她睡得半梦半醒,本能地打开手机。就看见向俞昨天晚上给她发了条消息: 【姐!炸了!】 初鸾:“……?” 她瞬间清醒,坐起来给向俞回消息: 【什么炸了?工作室炸了?】 向俞正在吃早饭,看见这条消息顿时被噎住,拍胸捶背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和她解释: 【小俞小鱼:不是,是你视频评论区,网友的留言炸了!】 初鸾满头雾水地打开「观取」,登入后台,点进最新发布的视频评论区,不过三秒,她就被高赞评论“要孩子比生孩子疼”吓得扔掉了手机,整个人裹进被子里无声尖叫。 后来这一整天,初鸾都过得晕晕乎乎。 吃饭的时候靳宴礼坐在她对面,她只觉得无所适从,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看手? 视频里在厨房的场景,靳宴礼的手出镜了几秒,只是端个菜而已,那几秒的弹幕全是黄心,更有甚者在评论区截图开车:【这个手和青筋看起来真的很有性张力有人懂吗?】 看腰? 为了更好的展示服装,两个人看展的时候特地让向俞拍了全身照,品牌方送过来的西装虽然比不上靳宴礼衣柜里的高定,但因为剪裁立体,穿在身上也完美凸显了他的宽肩窄腰。 她则穿了一条长至脚踝的黑色针织连衣裙,领口和袖口有白色蕾丝拼接。针织的材质完美贴合身体,没有一丝赘余,干净利落又不乏浪漫温柔的情调。 当时挑选衣服搭配的时候,初鸾只考虑了好看,却没想到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完全没有丝毫旖旎意味的图也被网友截了下来,附带评论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就算什么都没做我也觉得好涩。】 初鸾:“……” 靳宴礼起初还以为她是倒时差没倒过来,整个人奇奇怪怪的,但看她一天都这样,在他面前就像只探头探脑的小三花猫。到第二天,他终于忍不住,将擦过嘴的餐巾放到桌上:“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很能形容你现在的状态?” 初鸾立马警惕地看向他:“什么成语?我怎么了?” “做贼心虚。”靳宴礼语气淡淡,“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初鸾眼神飘忽:“我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别疑神疑鬼……” 靳宴礼了然地点点头:“嗯,那是我记错了,结婚前说要各玩各的人是我?还是结婚后要和不相干的异性穿情侣装的人是我?” 初鸾沉默了一下,想起视频下面另一条高赞评论: 【双开门倒三角公狗腰,死丫头怎么吃这么好!嫉妒!】 她怨念深切地盯着靳宴礼,在心里冷笑,舔一下靳宴礼嘴唇说不定就得被毒死,她哪里吃得好了! 不过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受折磨? 想到靳宴礼克己复礼,有如士大夫一样古板迂腐的性子,她哼哼两声,拿腔拿调地开口。信心十足地准备从他身上找回场子: “好吧,是你自己问的啊,原本想照顾一下你的面子和自尊心,但是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 “上次拍的视频已经发出去了,知道网友怎么说你的吗?” 初鸾拿起手机,大拇指都快在评论区里划出火星子,才终于找到零星几条恶评,她心满意足,几乎一字一顿地读出来: “啊啊啊姐姐真的好漂亮,虽然这期视频依旧没露脸,但真的好喜欢姐姐身上知性温婉的气质,至于男的,也是个人。” “女生感觉特别优秀啊,有品味有见识,不过这个男的,感觉有点死装有人懂吗?” “去头可食,虾系男,鉴定完毕。” 念完评论,初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牛奶:“哎呀其实他们也不了解你什么样,敲敲键盘打打字的事,你听一下就算了,别放在心上啊。” 她说完,看见靳宴礼坐在对面,神情微敛,眨了眨眼,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起来。她抬起手,在靳宴礼眼前挥了挥: “怎么啦?你真生气啦?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呀,你但凡随便出去找个路人问也不可能有人说你长得丑事业失败一无是处,网上会有那些话是因为人家不了解你……” 想了想,她觉得靳宴礼也真是可怜,活了二十几年恐怕也没被人这么轻蔑过,她刚才念的几条评论肯定伤害他幼小的心灵了。 “我没生气。” 靳宴礼抬眼,“我只是在想,你遭受了多少恶意的审视。” 镜头会放大一切举动,而网络能传递所有情绪。 他作为一个素人,只是偶然因为她的拍摄需要出现在了这期视频里,尚且会被人评头论足,那她呢?这一路走来,又承受了多少不怀好意的打量? 初鸾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她垂下眼,避开靳宴礼温和的目光,好一会儿,她才若无其事地开口: “这有什么,有得必有失啊。我想赚这个钱,就要牺牲一些东西。而且你以为那些不好的言论会影响到我吗?我可没这么脆弱!” 话音落下,她不想再去看靳宴礼的脸色,慌乱地起身离开。 第23章 叫法务部 到工作室里,初鸾却还忍不住想到他在餐桌上问的那一句话。 当时她并没来得及想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只觉得在他那样温和的注视下,实在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现在细想下来,她却仿佛从中品出些微心疼的意味。 他心疼她? 初鸾抿唇,猛地摇了摇头,警诫自己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季明蕊都能为她打抱不平,靳宴礼会心疼她也是情理之中。就算分手了,就算是协议夫妻,但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们之间又不是什么陌路死敌。 如果靳宴礼有一天一无所有,她当然也会心疼他啊!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怎么看起来有点魂不守舍的?”向俞推开门进来,刚把手机放进兜里,一抬眼就看见自家老板恍惚出神的样子。 初鸾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对了,我给你带了伴手礼,放桌上了,下班记得拎回家。” 向俞美滋滋地应了声好。 另一边,柏霆国际28楼。 “怎么样,问到了吗?” 祝汲在一旁点头:“问到了问到了,向俞说太太的账号名字叫清昼。” 担心老板不知道是哪两个字,祝汲索性直接打开「观取」,搜索清昼的账号,点进主页之后,将手机递给他。 靳宴礼浅浅扫了一眼:“知道了。” 知道了? 就这? 祝汲大失所望地收回手机,他还以为老板会好好欣赏太太最新发出来的这期视频呢。 “还有事?”靳宴礼翻了一页靳宴棠送过来的计划书,察觉到身边的助理始终没有离开的自觉,屈指敲了敲桌面。 祝汲回过神来:“没、没了!” 他说完就识趣地脚底抹油转身离开。 靳宴礼则继续耐着性子看计划书,没过两分钟,他就忍不住合上,给靳宴棠发了一则京大商科硕士研究生招生简章。 靳宴棠很快回他: 【大哥你是不是发错啦?】 靳宴礼面色冷淡地在输入框里键入消息,然后点击发送: 【建议你去深造一下。】 至少下次不要再给他发什么狗屁不通的计划书,就连在键盘上撒把米让鸡啄出来的成果说不定都能比她自己写得好。 【靳宴棠:……大哥你无需建议,考得上我自会去申请。】 靳宴棠发完这条消息,又继续穷追不舍地问: 【我的计划书真的有这么差吗?大哥你不能每次什么都不说就给我否了呀,总得告诉我问题出在哪里吧?】 她刚发出去,就看见对话框里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靳宴棠:“……?” 谁教他的!! 她哥怎么忽然这么时髦,都会玩拉黑这一套了! 拉黑了靳宴棠后,靳宴礼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打开应用商店,下载了「观取」。 三分钟后。 靳宴礼拨通内线电话,语气严肃:“祝汲,进来一下。” 祝汲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片刻不敢耽搁,敲门进了办公室,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老板说:“让法务部准备一下,起诉这几个人。” 他说着,将手机递给祝汲,让他记录上面的id。 祝汲一眼就看见这几个人发表的恶臭评论,再一看,不得了,原来是在太太的视频下面发的。 可就算是这样,要想起诉他们也不容易啊。 祝汲耷拉着眉眼,小心地和老板解释:“这件事恐怕有难度……类似这种恶意评论和负面评价,法律可能无法介入。” 眼见老板脸色越来越差,祝汲又连忙悬崖勒马:“不过虽然不能起诉他们,但是也可以长按举报,平台收到反馈审核之后就会进行禁言封号处理。” 靳宴礼神情微松:“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几条不怀好意的评论上,开始研究起祝汲说的长按举报功能。 将恶评一一举报完,靳宴礼才有心思看初鸾最新的这期视频。 视频播完,靳宴礼又点击她头像进入主页,拉到最下面,点开了时间最久远的第一期视频。 那是他们分开半年后,她看起来瘦了很多。视频里的她正在尝试做饭,大概是因为才开始接触自媒体,以及独自下厨,让她有点紧张,过程中她一直碎碎念,说原来肥牛这么便宜,才35一斤,又说她这是第一次去逛菜市场,感觉好新鲜…… 看到这里,靳宴礼终于忍不住关掉了手机。 他没有勇气再看下去。 曾几何时,初鸾想尽办法打听到他的行踪,制造了和他在超市偶遇的机会,却也难掩嫌弃,挑三拣四。那时候他只觉得她大小姐脾气,娇纵又傲慢。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始终不喜欢她喜好奢侈的作风。 直到他们分开,他才发现,原来当初她所有令他不喜的一切,最后都让他无比怀念。 偶尔在深夜里,他想起她,当然也恨过。恨她狠心薄情,没心没肺,恨她就算甩了他,也只会自在快活,继续过她的大小姐生活。 他从未想过,再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 也没想到,在他们分开的日子里,她真的褪去了大小姐光环,开始变得勤俭懂事。 可是他宁肯她永远不要这样。 他垂下眼,又给祝汲打电话:“之前说的事去推进一下。” 祝汲:“啊?哦哦好的!” 打工人祝汲一边将听筒夹在脑袋和肩膀中间,一边打开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终于从中确定了一条,试探性地问道: “是给临江阁投资的事吗?之前已经谈妥了,但是合同还没签,我现在就过去找他们负责人,顺便把贵宾卡给太太送过去?”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祝汲松了口气,再次为自己的机智赞叹。 果然,这份月薪十万的工作除了他没人能胜任得了! 第24章 为虎作伥 中午十二点,初鸾正在问向俞想吃什么。 虽然日常准备三餐饮食也是她视频素材的一部分,但通常这些素材她可能会需要攒好几天才能拍出来一条视频,毕竟偶尔做一顿饭是生活情调,但每顿都做,初鸾自问没这个力气和手段。 在菱城的时候,爸妈不在家,她偶尔自己一个人也会简单吃点速食对付一下。 向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已经吃累了。 无论是工作还是在家,无论是自己做还是点外卖,能吃的东西就那么多,她现在对吃饭压根提不起兴趣,只能是靠本能地进食维持一下生命体征这样。 要是她能有钱每天吃大餐,不,也不用每天,两三天吃一顿也行……真不敢想那她将会变成一个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初鸾点开外卖软件:“那我点什么你吃什么吧。” 向俞顿时受宠若惊:“姐你请我吃呀?” 初鸾失笑:“那不然你请我?” 向俞嘿嘿一笑:“也行呀,我请姐喝奶茶,常温五分糖可以吗?”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祝汲从外面拉开了玻璃门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外卖打包袋。 “临江阁?”祝汲走近了,向俞看见外卖打包袋上印着的黑体字和logo,不由得惊呼出声。 祝汲笑问:“你知道?” 向俞点头:“他们不是不外送吗?” 这家店她在网上刷到过好多次,与之贵到令人咂舌的价格相比,更出名的是这家店拒绝外送的高傲格调。 读书的时候向俞和室友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当即许下宏愿,有生之年要去临江阁消费一次,看看这家拒绝外送的餐厅到底在高傲什么——虽然后续主厨也解释了,拒绝外送是因为不愿意他们辛苦烹饪的食物因为时间破坏了风味。 祝汲点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是,”他将外卖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贵宾卡,双手递给初鸾,“谁让我们太太是临江阁的股东夫人呢?” 向俞瞪大了眼睛:“原来姐夫是临江阁的股东!!” “啊这……”祝汲看她一副激动得快晕过去的样子,一时竟难得地不知该说什么。 刚毕业的小姑娘显然不关心财经新闻,自然也就不知道整天被她喊着“姐夫”的靳宴礼,真实身份可比“临江阁的股东”来头大得多。 “是的,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你发现了。”祝汲开了个玩笑,也无意与她科普自家老板的身家。 “上次您说临江阁的饭菜还合您口味,靳董就嘱咐我把卡给您送来,以后您在工作室想吃他们家的菜打贵宾卡上的电话就好,会有专门的经理负责与您联系。” 初鸾:“?” 她迟疑犹豫的神情太过明显,以至于祝汲甚至没办法当作视而不见,“怎么了太太,是有什么问题吗?” 初鸾鼻尖微皱:“没什么,或许你听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吗?” 她说着就给靳宴礼发过去消息,并且十分记仇地选择原话奉还: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靳宴礼:怎么了?】 【初鸾:不然为什么忽然让祝汲给我送临江阁的贵宾卡?】 等了五分钟,初鸾才看到对面发过来一条消息: 【靳宴礼:毕竟你昨天从将近一千条评论里才翻出来关于我的几句恶评,实在辛苦。】 初鸾:“……?” 不用问,肯定是靳宴礼吩咐祝汲,祝汲又去套路向俞,这才让靳宴礼知道了她的账号。 她气急败坏地关上手机,看了眼向俞:“叛徒!” 又看祝汲:“为虎作伥!” 向俞&祝汲:“嘎?” — 有了中午的小插曲,即便下午工作室里就已经没什么事,但初鸾还是磨磨蹭蹭,向俞都快下班了,她却还不紧不慢地给自己调了杯咸法酪花生酱烤椰,准备坐在窗边慢慢品尝。 窗外的香花槐树到了花期,层层累累的紫槐花挂在树枝梢头,俏丽温柔。 初鸾忽然想起靳家老宅里的玉兰树,这次飞巴黎她不仅给向俞带了伴手礼,奶奶那边也有一份,原本打算寄去荔山,但她这会儿又改了主意,决定抽时间自己过去一趟,顺便也问问奶奶的病情怎么样了。 她心里想着,就看见靳宴礼发过来消息,说今天有饭局,回家会很晚,让她不用等他。 初鸾公事公办地给他发了一个ok,示意自己收到了他的报备,就关掉手机,准备回家,却没想到出了工作室后,竟又碰见季明蕊。 “这么巧?你这是……?”季明蕊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初鸾,她随口问了一句,忽然又别别扭扭地开口,“既然遇上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初鸾诧异地看她一眼。 她们似乎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 不过—— “行啊。”她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 季明蕊双手合十:“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想吃那家店很久了,但是一直找不到人和我一起去吃!” “你那些朋友呢?”初鸾和她一起往外走,顺口问道。 她记得季明蕊在京大也算风云人物,到哪儿都是簇拥者众。 季明蕊翻了个白眼:“哪有什么朋友,不过是群塑料姐妹花而已。” 她家境不差,虽然比不上初鸾,但放在望京也不算籍籍无名。原本以为自己一入学必定成为全校焦点,却没想到竟然遇上初鸾。 从第一天入校听见热心帮自己搬行李的学长大肆谈论姓初的新生美貌无匹之后,季明蕊就单方面地将初鸾视作了一生之敌,后来果然事实证明,初鸾克她。 两个人参加比赛,她名次永远没有初鸾高;同样主持学校晚会,初鸾上台,掌声和欢呼声永远比她热烈;就连谈恋爱这件事上,初鸾也压她一头,居然摘下了京大所有少女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岭之花。 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偏偏她就想争口气,咬紧牙根要和初鸾争个高下。 却没想到忽然听说了初家破产,初鸾退学的消息。 一开始季明蕊当然沉浸在夙愿得偿的惊喜之中,可是很快她就觉得没意思。 偌大一个望京大学,没了初鸾,一点意思也没有。 甚至学校里开始流传出各种传闻,有人说初鸾退学退得这么干脆,是因为傍上了老男人;还有人言之凿凿指责初鸾目中无人,霸凌同学…… 好像这些人完全忘记了,曾经初鸾在学校的时候,是如何的众星捧月,花团锦簇。无论男女,都以得她侧目为荣。 第25章 不是他接 “我傍上老男人?霸凌同学?” 饶是初鸾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在自己离开之后,学校里会涌出这么离奇的传闻。 “霸凌同学就先不说了,他们什么货色我就什么脸色,与其问我做了什么,不如问问他们敢不敢说自己都做了什么,至于傍老男人……?”初鸾不可置信地伸出食指指着自己鼻尖,“我用得着去傍老男人?!” 她看起来简直快要被气得冒烟了,季明蕊紧张地摇头,斩钉截铁:“当然用不着!” 而且恕她直言,初大小姐这个脾气根本傍不明白好吗? 也就只有靳宴礼受得了她。 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这两人谈恋爱的时候,靳宴礼对这个女朋友到底有多纵容的人。 — 季明蕊想吃的店是家日料,坐落在恒悦商场五楼。 一进商场季明蕊就嚷嚷着说肚子疼,让初鸾先上去等她。 “我就在这儿等你不行?”初鸾语气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季明蕊却忽然脑光灵敏地想起,面前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初大小姐可能也许貌似是个路痴。 有次院级学生会联谊,几十个人空等她半个小时,最后只等来她一句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因为这件事,致使学生会大多数人都对她不喜。但季明蕊事后却从她室友那里听说,初大小姐因为答应了学生会主席会露面,一大早就起来挑衣服化妆,折腾了两个小时才出门—— 最后变卦的原因是这位大小姐在商场里找了半个小时也没找到联谊聚餐的餐厅,又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的路痴属性,索性找借口说自己有事放了大家鸽子。 季明蕊轻咳一声,像叮嘱家里五岁的小表妹一样,口吻细致耐心: “都行,你想在哪儿等我都行,反正一会儿我出来找不到你会给你打电话的。不过你一个人,要是想逛逛也别走远了,就绕着这部扶梯附近走走看看就行啊,不然我怕到时候我也找不到你,那这饭还怎么吃。”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初鸾面无表情,语气里带了些嫌弃,但还是认真把她的话记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没见季明蕊从卫生间出来的身影,初鸾果然按照她说的,就在扶梯附近的门店逛了逛。 不知不觉间就逛到了五楼。 初鸾此刻已经想打开和季明蕊的聊天框质问这个女人到底是便秘还是想蓄意报复她了。 她都在输入框里打完字了,一抬眼,却好巧不巧看见季明蕊正在扶梯上,而在她身后不远处,还站了个看起来畏畏缩缩,举止可疑的男人。 初鸾不动声色地收敛了情绪。 季明蕊下了扶梯,就兴奋地拉起初鸾的手,准备带她直奔目的地,却没想到她一下被初鸾攥着手腕搡到了身后,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看见初鸾已经弯腰脱下了十厘米的高跟鞋,猛地朝跟在她身后上楼的男人脑袋上砸下去。 “别愣着了,打电话叫商场经理和安保过来。”初鸾略略偏过头,无视男人暴怒的指责与要打电话报警的叫嚣,对季明蕊道。 “啊?哦哦……”季明蕊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下意识地就听从初鸾的指挥从网上查到了望京恒悦的客服电话,“对,五楼f区扶梯口,有个男的正……嗯……正试图对我们施暴。不想明天恒悦歇业的话,你们最好以最快速度赶过来!” 这边季明蕊在打电话叫商场经理,那边被十厘米鞋跟敲得头破血流的男人也一只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指着面前初鸾的鼻子,非要她给他个说法,否则就警局见。 初鸾不耐烦地拎着限量款的缎面高跟鞋挥开他的手:“少拿你的脏手指着我!” “你!”男人气极,挥起拳头,“你他妈的神经病吧?是你先动的手,脑子有病就去医院,来什么商场啊!” 初鸾却不闪不避,“怎么,想动手?”她微微一笑,“动一下试试,我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百万不止,你动一下,我让你赔得倾家荡产,牢底坐穿。” “行、行……”男人抬手扶了下有些垮下来的黑框眼镜,转眼看见楼下商场经理和几个气势精悍的安保队员正朝他走过来,他眼珠转了转,“你有钱,你他妈了不起,老子自认倒霉行了吧!” “不行噢。”初鸾语气轻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删照片,道歉。” “什么照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还要去接我女朋友,你别对我纠缠不休,别以为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我就看得上你,想用这种手段引起我的注意,你省省吧!”男人说完,转头就要离开,却被初鸾一把抓住胳膊。 另一旁的季明蕊也反应过来:“你偷拍我?” 她气坏了,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地方,况且初鸾都帮她把人逮住了,她难道还要矜持大度?想到这里,她立马抄起手里的鳄鱼皮包包往面前的猥琐男脑袋上砸去。 猥琐男没想到这两个女的看起来娇娇柔柔,居然这么难应付,又眼看商场经理和安保近在咫尺,心里也不由得着急上火,索性下了狠力气推搡两人。 季明蕊还穿着高跟鞋,根本没有战斗力可言。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初鸾也顾不上周围不断亮起的闪光灯,就着高跟鞋抬手就朝这死男的胯下捶过去—— 这件事最后以三人被一块儿扭送到警察局告终。 事实证明眼镜男的确是偷拍惯犯,相册里密密麻麻全是各个场所的偷拍照,鉴于情节恶劣,警方判处他行政拘留。 又有女警语重心长地告诫季明蕊和初鸾:“下次遇到这种事还是不能这么冲动,要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可以先和商场经理反馈,让他们盯着监控,再报警让我们过来处理。好了,快打电话让家里人过来接你们吧。” 初鸾点头,给靳宴礼打电话,刚拨过去那边就接通,透过电流传来的却不是靳宴礼的声音,甚至连祝汲的也不是,而是一道温柔的女声:“喂?” 初鸾怔住,一霎时只觉得整颗心沉甸甸地往下坠,好像很空,又好像装满茫然。 第26章 怎么是你 一直以来,初鸾都有协议结婚的自觉。 在靳宴礼有需要时为他当挡箭牌,如果他另有所爱,那她就干脆让位。反正她拿了八千万,这笔买卖不亏。 但似乎她始终没有做好准备。 譬如现在。 她握着手机,迷惘了好一会儿。 季明蕊发现她的异常,却也没多想,只是问道:“靳宴礼没接电话吗?正好我家司机要来接,顺路送你?” 初鸾回过神来,看向季明蕊,刚想应好,又想起来时路上季明蕊和她絮絮叨叨说的话——她爸给她找了个继母,继母隔三差五在家里挑事,今天晚上是家宴,也不知道这女人又要作什么妖。 她摇了摇头:“没事,我给祝汲打电话。” “什么,太太您在警察局?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接您。” 祝汲挂了电话,立马从柏霆开车往警察局赶,想了想又给自家老板拨了一通电话。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靳宴礼言简意赅,关上手机,起身便从会所包房离开。 警察局里,季明蕊很快被司机接走,临走前她仍然放心不下初鸾,从车窗里探出头:“祝汲还没来,这个人靠不靠谱呀,要不你还是上车,我送你回去吧。” 初鸾强打起精神,微微笑道:“没事,他会来的,你先走吧。” 她说完,看见季明蕊的车开走,也没回警局,而是打着赤脚下了台阶,站在院子里看海棠。 已经是四月底,满树繁盛的海棠褪成浅淡的粉色,看起来将要瑟缩、萎谢了,恐怕再经不起一场风雨。 初鸾这么想着,顷刻间就有大风挟着猛烈的雨势卷地而来。 她呆了呆,没想到自己的乌鸦嘴这么灵验,想什么来什么。 下一秒,一只撑着皮革伞柄,温白如玉的手忽然出现在她面前,随之响起的是男人清淡低沉的嗓音: “小鸾,回家了。” 初鸾神情微僵,片刻后,她脸色冷淡地开口:“怎么不是祝汲来?” 靳宴礼温和地看着她:“出事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初鸾嘲弄地看着他:“靳董有红颜作伴,哪里还顾得上我?或者我是不是应该跟你道个歉,打扰你幽会佳人了。” “没有……”靳宴礼刚说完这两个字,就被初鸾打断,“没有什么没有,没有为什么我给你打电话是别的女人接起来?没有你的允许,谁敢碰你手机?” 初鸾揉了揉眉心:“算了,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本来也就是协议结婚,你对我没有任何义务。但是你能不能,” 她哽咽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能不能至少尊重我一下?我不是一定要非你不可,我随时可以配合你离婚,你不要……” 她的哭法几乎和“美人垂泪”这四个字挂不上钩,不带一点哀怨凄婉,反而是很孩子气的,一点形象也没有的扁嘴大哭。 靳宴礼想生气,又被她哭得心软。 他伸出手,捏住她两瓣唇,在她震惊的目光下三言两语就把话说请:“没有幽会,没有红颜,也没有不尊重你,更没有要离婚。” 他说完,又问:“我给季则衡打电话,你可能不信;或者你等我几分钟,我让会所那边拷个视频发过来——中间我出去见了个朋友,没带手机,估计就是那时候你打电话过来我没接到。” 初鸾缓缓地收了哭声,但眼里的震惊半分未减,这回却是冲着自己了——她有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有什么比你的老公什么都没做,而你却已经在他面前独自演了一出完整的苦情戏还丢人的吗? 有的,姐妹有的,那就是你的这个老公和你只是协议夫妻。 初鸾冷静下来,觉得事情有点不对,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靳宴礼应该对她甩出一张结婚协议,然后和她说,大家只是合作关系,你越界了。 但现在问题不是这个。 她动作迅速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开口却是一个哭嗝。 初鸾:“……” 好在今晚发生的能把她整个人尬穿的人已经足够多了,不差这一个小小的嗝。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对靳宴礼干笑两声,说: “其实我说刚刚我只是在跟你对戏,你信吗?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小网红每天很忙的,不仅要接广告拍素材,有时候也会收到一些综艺电视剧的邀约……” 靳宴礼点头:“原来靳太太是要准备进军演艺界了,怎么样,需要我这个做先生的投几个亿给你试试水吗?” 初鸾笑意乍收:“不用了!” “那我们现在能回去了吗?” 靳宴礼温和的目光扫过她被雨水打湿、正紧紧贴在她小腿上的裙子,以及她踩在泥地里嫩白的脚丫,确定她只是看起来有些许狼狈,但并没有受伤后,叹息般道: “虽然很想听你亲口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我觉得,以你目前的状态,先回家泡个热水澡会好一点。” 初鸾迟疑着没说话,只用那双清亮的眼眸望着靳宴礼。 她不想穿脏鞋,也不想光脚从这里走到外面的马路上啊tt 靳宴礼何其聪明,又何其了解她?于是连问也没有,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径直将她捞了起来,小臂稳稳托住她腿弯,初鸾惊呼一声,搂紧他的脖子:“你干嘛呀,把我放下来,我还没和女警姐姐说再见呢!” 她说完,一抬头,就看见女警姐姐正在屋檐下微笑目送她,顿时害羞地将脑袋埋在靳宴礼肩膀上。 狗男人,毁她一世清名啊啊啊! 将她放到后座,靳宴礼又绕到后备箱拿了一个纸盒,随后才到初鸾身边坐下。 初鸾还在为之前的事尴尬,整个人挨着车窗坐得笔直,手机也不敢玩,仿佛军训一般,整个人目视前方,严阵以待。 还没待够一分钟,一团质地柔软的布料就落到了她怀里。 她用大拇指和食指将这团布料拎起来,才看清楚这是一件衬衫。 “给我干嘛?” “湿衣服穿在身上不难受?”靳宴礼打开隔屏。 初鸾只觉得怀里的衣服忽然重若千钧:“那我也不能在车上换衣服吧?!” 该感谢劳斯莱斯的隔屏不仅能阻隔视线,就连隔音效果也十分出众。否则以初鸾骤然高了八度的声音,说不定连司机听见也要吓一跳。 靳宴礼没说话,目光清淡地扫过她,不含半分旖旎。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张脸上摆明了写着“那又怎么样,又不是没睡过”两行大字。 第27章 遇到金主 初鸾磨磨蹭蹭地换好了衣服,就看见靳宴礼把平板递了过来,上面正播放一段视频,色调昏暗,声音嘈杂。 “干什么?” 靳宴礼解释:“观蘭的监控。我让季则衡截取了从我进门到最后离开,总共22分16秒的时长。在第20分34秒,你电话打过来,而正好有人接了这个电话,以至于造成误会;第21分58秒,祝汲接到你的通知,随后给我打电话,紧接着,我穿上外套出门。” 初鸾声音低低地应道:“知道了。” 也没有接过平板逐帧检阅的意思。 “我的事情说完了,现在说说你的?”靳宴礼垂眸看着初鸾,来时路上祝汲已经把前因后果,以及从恒悦调取的监控发给了他。 他想不通为什么她胆子会这么大,万一对方有精神疾病,又或者是反社会人格,那她该怎么办? 初鸾一听他这个语气就心道不好,知道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地说教,她默默地将手里丝绒的长裙拉起来盖在脸上,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好累了,能不能后面再说?” 靳宴礼点头:“可以。” 可以? 初鸾动了动指尖,悄悄地把裙子往下拉了小小的一截,只露出眼睛望着他,想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这么好说话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说:“以后出门让保镖跟着。” 靳宴礼说完,没等到她反驳,抬眼去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落蝶翅一般的阴影,脸上的妆早就哭花,口红也掉了色,显露出她原本浅淡的唇色。 小花猫。 靳宴礼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唇角微牵,而后倾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浅淡的吻。 收了心神,他再度打开手机,确定在祝汲之前,最新一则通话记录仍然停止在晚上他进观蘭之前,又拿起平板,将亮度调暗,关掉声音,将进度条拉到第20分钟。 画面拍摄得很清楚,有合作方听说他也在观蘭,于是想过来敬酒。 但今天这场聚会是为了庆祝季则衡伤好出院——他最近膝伤复发,去骨科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连巴黎的行程也没赶上,今天一出来,几个发小就嚷嚷着要为他驱邪祈福。 靳宴礼不想因为公事坏了大家的兴致,索性出了包厢与合作方寒暄。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接到了初鸾的来电。 而后江晚栀接起了电话。 至于通话记录,自然也是她删除的。 靳宴礼面无表情地打开微信,从聊天列表里找到祝汲的头像,打字,然后发送信息: 【靳宴礼:明天召开董事会,叫停和入海制造的合作。】 祝汲本来都躺下了,收到这条消息立马又坐起来,回了个【好的】。 — 第二天,一则十几秒的视频忽然一夜之间火遍了各大平台。 视频封面是一个穿着丝绒长裙,长发微卷,看起来仿佛财阀千金一般的明艳美人,点进去则是她面含愠色,气质冷感,拎起高跟鞋给人脑袋开瓢的画面。 文案也十分简明扼要:点击就看大女主爽文。 底下的评论更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有夸赞视频中的千金大小姐人美路子野的,有支持小姐姐把偷拍男打成猪头的,也有高呼男性安全同样值得重视的,种种言论,不一而足。 …… 正在刷视频的宋静姝大拇指在屏幕上不停滑动,很快也刷到这条视频。 她紧皱着眉头将视频划过去,冷笑着和身边的丈夫说道:“也不知道这些小姑娘怎么想的,年纪轻轻不想着提升自己,整天营销美貌,图什么?” 她说完,又觉得不对,狐疑地返回刚刚的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到第四遍,终于忍不住掐了把旁边挺尸的男人: “初兴帜,你看看这是谁?这不是你的宝贝女儿吗?这个小贱人,失踪了这么长时间,原来是去望京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视频暂停,又放大画面,嘴里念念有词:“这条裙子不是cirvaux今年的春夏新款吗?还有她手里拎的那双高跟鞋,全球限量五百双……这死丫头哪来的钱?我说当初怎么不肯卖给林康显,原来是遇到出价更高的金主了!” 一旁的初兴帜听不下去:“你积点口德吧,有你这么说女儿的吗?好歹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做不做得出那种道德败坏,有辱门风的事,别人不知道,你自己还能不清楚?” 宋静姝瞪大了眼睛,径直将手机扔到一边,扑到初兴帜身上对着他撕打起来,哭天抹泪地咒骂他: “你心疼她?这个丧门星都把你们初氏企业克得破产了,你还心疼她?!老娘这段时间忙里忙外地结交那些阔太贵妇给你拉投资,没听你心疼半句,早知道那些钱还不如拿去喂狗!” 初兴帜面色涨红,揉了把脸,有些无奈:“好了好了,你说吧,你想我做什么。” 宋静姝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你等我想想。” 她拿起手机,翻了下评论区,很快一条被顶上前排的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我怎么感觉这个小姐姐看起来很面熟,之前在巴黎质问斯图尔特是何居心的是不是也是她?】 什么东西? 巴黎? 斯图尔特? 宋静姝眉头皱得更紧,又看见有人回:【楼主记错了,那是她老公。视频指路《富豪夫妇现身巴黎,霸气回怼英国艾博诺董事会主席》】 宋静姝看到这里,伸手揪住初兴帜的耳朵,让他看这条评论:“你还说我污蔑她,你自己看看,你的好女儿都背着你结婚了!” 初兴帜神情凝重:“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小鸾怎么可能背着我们结婚?” 他伸出食指,点开那则蓝色的标题,手机界面很快跳转到另一条视频上,看清楚视频里的男人,初兴帜松了口气: “这是谁你知不知道?别说小鸾,就算你外甥女来了,也高攀不上人家!这些新闻就喜欢夺人眼球,人云亦云,都说了让你要眼见为实,别整天听风就是雨。” “好啊!那就眼见为实!”宋静姝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初兴帜心里顿时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第28章 要是同意 初鸾这一觉睡得很沉,大概打人真的是个力气活。 以至于她昨晚什么时候回的枕山半岛,又是怎么换了睡衣卸了妆甚至还敷了面膜全都不记得。 ——如果不是垃圾桶里有新撕开的面膜外包装袋,她甚至没想到自己昨天居然还能坚持敷面膜。 唯独就是有一点不好。 她起床之后找了好久,也没找到自己昨晚换下来的内裤扔哪儿去了。 她打着哈欠下楼,难得没看见靳宴礼坐在客厅上看杂志。 “太太醒啦,快来吃早饭吧,先生已经出门上班了。” 初鸾点点头,到餐桌边坐下,顿时被桌上丰富的菜色惊住:“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先生不在,王妈你也坐下吃吧,还有李叔呢,也叫过来吧。” 靳宴礼不喜欢家里人多,平常别墅里就只有王妈李叔两个人负责他们的饮食起居,其余料理花草修剪草坪以及大扫除之类的工作,都是定期雇人上门完成。 王妈笑着婉拒了太太的好意:“我吃过了,太太快尝尝今天的早餐,看看还合胃口吗?” 她热情催促的神情太明显,初鸾虽然觉得莫名,但也还是夹了一筷糯米排骨,这道菜她吃过很多次,但只有老宅的张叔做得最好吃。 原本不抱希望,可排骨入口的一瞬间顿时让她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这不是李叔做的吧?” 厨师李叔做的糯米排骨她也吃过,味道当然不算差,但也没有今天这盘排骨口感惊艳。 王妈眼底笑意宛然:“太太竟然一下就吃出来了。” “那是谁?总不能是老宅的张叔吧?”初鸾眨了眨眼,开玩笑地问道。 她还记得靳宴礼说张叔是爷爷的御用厨师。 果然,王妈摇了摇头:“太太可真会开玩笑。不过,虽然不是他,但也没什么区别了。” 在初鸾好奇的目光下,王妈终于揭露了答案:“是他的亲传弟子,之前一直在马来经营餐饮公司,后来先生听说他要回国,又正好老李到了退休的年纪,先生就花重金把他挖了过来。” 她说着,又笑道:“先生说了,虽然他暂时还没本事从老先生那儿抢人,但小林也不错的,一身厨艺尽得张大厨真传。” 初鸾心不在焉地盯着面前的早餐,也不敢再抬头看王妈,生怕被她发现自己脸红,只轻声应了一句:“知、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王妈又说道。 初鸾抬起眼:“怎么了?” 王妈摇头,想起昨晚先生抱着太太上楼的场景,面上笑意更深了一些,将原本先生交代给她的话又换了个法子,说给太太听: “先生说您昨天的裙子和鞋子都弄脏了,又给您重新从巴黎定了新的,到时候我就直接给您放到衣帽间吗?” 想到昨晚的事,初鸾鼓起脸,目光游疑:“嗯……就放衣帽间吧……” 她说完,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忍不住想,靳宴礼怎么像她肚子里的蛔虫。 她本来也是想再定一件新裙子和一双新鞋子,谁让她今早起来发现那条裙子已经皱得不行,可偏偏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至于鞋子,昨天沾了血,又被她拿去砸了那个猥琐男的裤裆,说什么她也不会再穿。 初鸾捧着脸,又无可避免地想到她昨天单方面倾情演绎的苦情剧,顿时觉得了无生意。 幸好今天靳宴礼不在,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 与她的羞愧欲绝相比,靳宴礼今天的心情可谓如沐春风。 柏霆国际二十八楼,青鸟智能的高管们几乎是排着队在外面等着进去送文件。 onica统计了一下,目前进办公室的十个高管里,至少有两个送进去的文件和方案能过,剩下五个需要改,最后三个倒霉蛋那是真的业务能力没达到老板预期,只能被否。 不过百分之二十的通过率,在常年高压的二十八楼,已经很少见了。 毕竟就他们老板吹毛求疵精益求精的日常来说,一个都不过也是常见。 青鸟这边风和日丽,入海制造那边却是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江明诚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搭上了青鸟智能,结果一大早就听见秘书打电话过来,说青鸟取消了这次合作,甚至《合作终止通知书》已经用es公证邮寄过来。 “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取消了合作?这靳宴礼为免也太不把我江明诚放在眼里,于公于私,我都容不得他如此出尔反尔的小人行径!” 江明诚气极,无法容忍自己居然被一个小辈如此戏耍。 他正要挂断电话去找靳宴礼兴师问罪,就听见电话那头的秘书吞吞吐吐地开口:“江董……我找在青鸟的朋友打听了一下……” “什么?有话就说!欲言又止的做什么!”江明诚怒喝。 秘书苦着脸道出实情:“我打听到,这次青鸟取消合作,似乎是因为昨天小姐……得罪了靳董。” “晚晚?”江明诚皱眉,“我知道了。” 他说完,挂断电话,从书房起身,到了楼下,果然看见女儿正陪着妻子在说话。 江晚栀也很快注意到楼梯上的动静,她站起来,乖巧地仰脸笑道:“爸,你下来啦!” 江明诚却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叫我!” “我怎么啦?”江晚栀委屈地跺了跺脚,“妈,你看爸!” 江夫人也不赞同地撇了撇眉:“好端端的你凶女儿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我跟她没话可说!”江明诚冷声怒道,“你问问她自己做了什么好事,让姓靳的小子居然取消了跟我们江家的合作!她明知道我们家就等着这次合作,重新进入大众视野,居然还敢去招惹他!搅吧搅吧,哪天把我们家搅散了你们母女俩就开心了!” 江晚栀闻言,皱了皱眉:“我不是……” 她话刚开口,就想起来自己昨天在观蘭,趁靳宴礼不在,接了初鸾打过来的电话,事后又删除了通话记录。 可是,难道就为这么一件小事,他就要这么报复她? 不,肯定不会是这样。 她仰起脖子:“爸你这么肯定他取消了合作,难道是青鸟那边已经下发了中止协议?但是从宴礼哥决定取消合作,到打印中止协议,这中间起码要经过七天时间!这七天我都在实验室,哪里有空去招惹他!” “你还嘴硬!”江明诚三步并作两步下楼,一巴掌猛地扇到她脸上,“就是昨天的事!你昨天到底做了什么!还不快说出来!” “你不说也没事,准备一下,今天跟我去枕山半岛,找姓靳的赔礼道歉!” “我不去!”江晚栀捂着脸,泪眼婆娑,“当初你们要是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哪还会有今天的事?” 第29章 我丈夫。 “你……唉!”江明诚叹了口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 想到这些年自己不知疲倦地追逐在靳宴礼身后,圈子里家世相当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们,每天不是打扮得精致艳丽参加晚宴就是在穷侈极奢地看秀购物。 而她永远只是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只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江晚栀终于忍不住,伏在沙发上痛哭出声,如果不是爸妈嫌贫爱富,误以为靳宴礼不过是旁支,狠心斩断他们的往来,又让她去接近港城蔺家的公子,靳宴礼也就不会误会她的心思,现在被叫做靳太太的女人,也只会是她。 可这一切都被她的爸妈毁了! 但是没关系。 她哭够了,坐起来,重新打起精神,拎起手包就往外走:“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我想要的,我会自己抢过来。家里的合作我也会想办法。” “晚晚……晚晚!” 周怡叫了两声女儿的名字,见她铁了心肠要去想办法,不由得转过身来,怒视丈夫: “合作丢了再想办法就是了,你打女儿做什么?女孩子家脸皮薄,尤其晚晚又一向高傲,这要被你激得出了什么事,我怕你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江晚栀出了家门,就打车到了观蘭。 她昨天听季则衡说过,今天靳宴礼也约了人在观蘭谈事。 季则衡正在顶楼的包房里,远眺整座望京城。 因为膝伤复发,家里人收了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他哪里也去不得,又不想待在家里,只能来观蘭消磨时间,却没想到他刚一收回目光,就看见楼下亭亭玉立的一朵栀子花。 他连忙打电话叫安保:“都愣着做什么,今天靳先生说的话都忘狗肚子里去了?还不快把人请走。” 安保经理放下手机,和几个队员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敢出声。 “没记错的话,江小姐似乎也是咱们这的会员……之前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吧……”终于,角落里一个年轻的新人开口。 入职之前他们都接受过培训,驱赶会员这种事,谁也不敢真的出面去做。 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接话:“算了,老板都这么说了,天塌下来还能让我们个矮的顶着?大不了一会儿客气点就是了。” 几人一合计,还是客客气气地到了江晚栀面前,说今天预约已满,请她明天再来。 “没关系。”江晚栀语气闲淡,“我只是过来等人。” “这……不知您要等谁呢?” “靳先生。”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那个年轻的新人咬了咬牙:“靳先生恐怕不会见您……实话跟您说了吧江小姐,就是靳先生吩咐的我们,从此观蘭有他没你,有你没他……” “今天靳先生的确要来,所以我们也真的的确不能留您在这儿,还请您离开。” 江晚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几个安保:“请我离开?你们算什么东西?” “宴礼哥他不可能这么说,肯定是你们自作主张……敢得罪我,江家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们请不动你,那我呢?” 一道清越的男声忽然想起,江晚栀与一众安保循声望去,看见来人,竟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季先生。” “季先生……” 几名安保纷纷向季则衡打招呼,季则衡点了点头:“没事了,你们都去忙吧。” 江晚栀也像有了主心骨似的:“阿衡……” “哎,可别,”季则衡抬手打断她,“你也别想着我来了就能帮你,首先,江晚栀,你要搞清楚,我跟阿礼的情分比跟你深,我不可能为了你得罪他;其次,你这次是真的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你应该庆幸,初鸾没出什么事。否则你不可能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就为了初鸾,你也要跟我生分?”江晚栀语气清淡,似乎对他失望至极。 季则衡盯着她,片刻后,温和地笑了一声:“我们本来也没多少交情啊江晚栀。” 他不愿意把话说得太难听,更懒得理会她模糊重点,不愿承认事实的做贼心虚:“看在过往的交集上,我劝你一句,使君有妇,从此你与他桥归桥,路归路,对你是最好的。” 江晚栀沉默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纠缠,而是转身打车去了枕山半岛。 也不知道靳宴礼究竟说了什么,她连别墅区大门都没能进得去,只能在外面,一直等到晚上十点,才终于见到那辆熟悉的轿车。 而这辆车也不出意外地,停在了她面前。 江晚栀见状,连忙欣喜地迎上去,脸上的笑意却在看见从车上下来的身影后,顿时僵住。 “怎么是你?宴礼哥呢?” 初鸾原本想装作没看见,但又想到已经深夜,别墅区又远离闹市,索性还是叫司机停了车。 听见江晚栀的问话,初鸾翻了个白眼,柔柔笑道:“是我怎么了?你不想看见我啊,不好意思,谁让我家住这儿呢?” 她婊完江晚栀,就给靳宴礼打电话:“你出来一下,嗯,我快回家了,现在就在大门外面。” 靳宴礼开车从山顶上的独栋别墅中下来,驶到门口,就看见他的妻子正在车边和一个女人对峙。 走得近了,他才认出江晚栀。 “宴礼哥……”看见靳宴礼终于露面,江晚栀心中的委屈终于止不住,神情凄切地哀声唤他。 初鸾微微弯唇,挽过靳宴礼的手臂,整个人仿佛无枝可依的娇贵名花一般倚在靳宴礼身上,闲闲笑道:“晚栀姐姐,你在我丈夫面前这副作态,不合适吧?” 第30章 你是外人 初鸾表面上把恶毒女配的范儿端得稳稳的,但实则心里快慌死了。既担心靳宴礼不给她面子当着江晚栀打她的脸,又担心自己演得不够收放自如,让江晚栀看出破绽。 看靳宴礼朝自己看过来,虽然他面上神情仍旧冷淡,但无奈初鸾自己心里有鬼,只与他对视一秒就连忙错开眼神,清了清嗓子,又开始对江晚栀施法: “况且,你这泪眼涟涟的,又摧心折肝地叫我老公的名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大马路上哭丧呢。” 江晚栀很快被她说得面色煞白,几乎是求助一般,她看向靳宴礼,话却是对着初鸾说:“初鸾,我自认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一直对我咄咄紧逼?” “如果是介意我和宴礼哥……抱歉,可我们自小青梅竹马的情分,也绝不是外人年时间就能……” 初鸾听到这里,又想翻白眼。 是,平心而论,江晚栀是没得罪过她,但膈应她的次数也不少了。 细数她和靳宴礼谈恋爱的时候,她作妖的手段就层出不穷;现在她们结婚了,她居然还是一副不改情深的可怜模样。 初鸾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想趁着她还是靳太太的时候也膈应膈应江晚栀,听见江晚栀这么说了,她立马又开始绞尽脑汁要怎么回击才能显得更利落漂亮,最好是那种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又能一击致命的话术,这样看起来才有逼格。 没等她苦思冥想出个什么绝杀之言,靳宴礼已经冷淡开口:“我觉得我的太太,并不如你所言,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如果她对你咄咄紧逼,那一定是你挑衅在先。” “以及,在我们夫妇面前,你才是外人。江小姐。下次说话前,还是先认清自己的身份为好。” 他说这话时,甚至眼中半分余光也未曾分给江晚栀,察觉到初鸾两只手都紧紧把着自己的臂弯,他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把手松开。 初鸾不解其意,但还是略松了松手。 下一秒,带着男人体温与苦艾香气的西装外套,就披在了她身上。 她怔然抬眼,又听他说:“夜里风寒,怎么也不多穿点。” 江晚栀终于被这一幕刺激到,她紧紧捏着手包,近乎哀求一般,看向靳宴礼:“……宴礼哥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忘了,之前你被送到乡下,是谁帮你照顾的伯母?” “她哮喘病发,没人发现,药也不在身边,多亏有我,她才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后来她做手术,双眼短暂失明,也是我衣不解带地陪护,为你尽了孝心!” 初鸾没想到两个人之间还有这样的往事,她之前,也从没听靳宴礼说过。 她拢了拢宽大的西装外套:“有点冷,我先回车上了。” 靳宴礼点了点头:“好,我很快就过来。” 目送她上了车,他才将目光收回来,看向江晚栀,语气淡淡:“病床陪护,没有你,靳家也能请护工。不过前者是事实。也正因此,我才会容忍你到今天,江晚栀。” “你的心思我很早就知道,一直没挑明是因为我以为没有回应,你就会停止,但现在看来,你或许不懂,沉默本身就代表着拒绝。甚至还试图挑拨我与妻子之间的感情。如果你需要我明确的态度——” “那我告诉你,我们之间,从来不存在你所臆想的任何一种可能。无论是青梅竹马,至交好友,又或者知己爱人,都不可能。” 靳宴礼生平最讨厌和蠢人打交道,因为这种人看不懂脸色,也听不明白话。 但今天说了这么多,他觉得,就算江晚栀真的蠢到无可救药,也应该能清楚懂得他的意思。 他说完,言尽于此,不做停留,转身也上了车。 初鸾看他拉开车门,在自己身边坐下,哽了一下:“你上来干什么?自己开过来的车不开回去?” 靳宴礼揉了揉眉心,满脸疲乏之色,声音也恹恹的:“不舒服,一会儿辛苦一下司机吧。” 不舒服?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初鸾坐直了身子,狐疑地看向他。 “你怎么了?” “不知道,兴许是下午淋了场雨,有些头晕。”靳宴礼回答。 他这么一说,初鸾就有些小小的心虚了。 她的车下午借给季明蕊之后,靳宴礼知道,就让司机开车来接她,半路上她想到后面要抽时间去荔山看奶奶,又让司机绕路去商场买了点东西,正好是这个时候,望京下起了大雨……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偷偷在心里纠结,靳宴礼淋雨应该不会和她有关系吧? 他这么一不舒服,初鸾原本想问的话,也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了。 靳宴礼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眼底隐含笑意地欣赏了五分钟哑剧表演,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想问什么?” 初鸾还在很沉浸地想,错过了这个机会要找什么时机才好翻旧账,冷不丁听见他开口,她顿时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她立马开口: “昨天晚上接电话的人就是江晚栀吧?她知道你手机密码?” ——是的,虽然靳宴礼古板又无趣仿佛还活在大清甚至休闲活动从不涉及任何电子游戏,但他的手机居然设了密码。 并且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她偷偷试过无数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这一点靳宴礼却是从未想过,或者说他根本不关心江晚栀从何得知他的手机密码,因为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有接近他的机会。 不过,觑了一眼初鸾在意得要死的神情,他哑声一笑:“你也想知道?” 初鸾:“……” 拜托,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根本懒得看他手机好吗?她只是不能忍受在靳宴礼的事情上,江晚栀有任何优先级高于她的地方。 对,没错,她初鸾胜负欲就是这么强! “220622。” “什么……?”初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的手机密码?这什么?日期?” 初鸾问完,又开始生气,难怪她之前怎么排列组合也试不出来密码,这几个数字既不是她的,也不是靳宴礼的生日。 初鸾想了想,22年6月22日,她还不认识他呢。 靳宴礼微微笑道:“不是。” 初鸾凝神,听见他说:“是一个……我喜欢的音箱型号简写。” 初鸾:“……?” 神经。 她没好气地别过头:“不舒服你就睡觉吧,别说话了。” “那你呢?”靳宴礼却不如她意,片刻后,又哑声笑问。 “我怎么?” “你心里舒服了吗?”靳宴礼倚靠在真皮沙发座椅上,微微抬眼。 好像只是很平常的场景,但大概今晚月色太好,以至于连心跳声也变得鼓噪起来,让初鸾这一整晚,都再未得片刻安宁。 第31章 惶恐憋屈 前半夜,初鸾一直睡得不怎么安稳,翻来覆去地想在江晚栀身上吃过的暗亏。 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直到遇见江晚栀,她才懂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她和靳宴礼第一次周末约会,她刚化完妆换好漂亮的小裙子要出门,就收到靳宴礼发过来的消息,说江晚栀生病了,他要送她去医院; 靳宴礼第一次带她和同门师兄弟聚餐,她坐靳宴礼左边,江晚栀紧挨着他坐在右边也就算了。她给靳宴礼夹虾的时候,江晚栀居然还当着大家的面把菜挑了出去,说她这个做女朋友的对阿礼太不关心,连他不喜欢吃虾都不知道; 就算是在私下里,江晚栀也总喜欢当着她的面,旁若无人地和靳宴礼探讨各种学术问题,她起初还不甘示弱地去啃那些比大棒骨还难啃的各种专业书,只为了能在这两个人谈话的时候能插一句嘴,后来却悲哀地发现,她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江晚栀积累的底蕴…… 其实初鸾当然明白,倘若靳宴礼能态度坚定地选择她,在江晚栀需要有人陪送医院时联系她的家人或同学;在江晚栀给他夹菜时说一句这不合适;在江晚栀借着探讨问题的名义打扰他们私下相处的时候和她说可以另约时间…… 她也就不会总是被江晚栀的举动影响到,谈个恋爱总是惶恐不安又憋屈。 但大概世间爱情百种千方,有些人幸运,在其中得以成全自己,有些人却不幸,连自我都失去。 曾几何时,初鸾对待所有人都是一个态度,让她不爽就去死。但偏偏在这件事情上,她既舍不得和靳宴礼争吵,也不敢责难江晚栀居心不良。 她害怕。 怕靳宴礼不喜欢太锋锐的她,怕他心疼江晚栀,更怕他提分手。 所以她只能独自咽下所有苦楚,默默忍受这一切。 不过好在今天晚上,她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想到江晚栀愕然中带着迷茫的神情,似乎是从来没想到她居然敢在靳宴礼面前表现得如此恶毒蛮横,初鸾终于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她九点才醒,神清气爽地下楼,听见王妈的问好后,她也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早上好,又问王妈:“先生去公司了?” 王妈正想说这个事呢! “先生病了,太太您去看看他吗?” 初鸾当然不想去! 万一传染给她怎么办? 今天她还和季明蕊约好了要去逛街。 再说了,她又不是医生,靳宴礼看了她就能好? 不过在看见王妈手里端着的粥盅后,初鸾又改了主意:“这是要给先生送过去的?” “是,小林熬的牛肉粥,太太您喝吗,我给您也盛一碗?”王妈问道。 初鸾微微笑了笑:“好呀,顺便让林哥再煮一盘虾吧,我一会儿喝完粥一起给先生送上去。” “这……”王妈迟疑,“可是先生从不吃虾呀。” “没事儿,”初鸾笑道,“你让林哥做就行了。他不吃我吃。” “好、好的。” — 听见敲门声响起,靳宴礼把手机放回枕头下,才开口:“进吧。” 初鸾一手托着胡桃木托盘,一手拧开门把手,看见倚靠在床头,面色如常的靳宴礼,狐疑地挑了挑眉。 “不是生病了吗?” ——她可是见过靳宴礼在发高烧的情况下也坚持守在实验室里观测数据的,为此她一度真的觉得靳宴礼就是天生的工作狂圣体。但现在看起来,他好像没什么事,这是生的哪门子病? 靳宴礼低低咳了一声:“嗯,头晕。”他望着初鸾,“四肢也有些乏力。” 初鸾点了点头:“那我让王妈上来喂你喝粥。” 靳宴礼:“……不用了,放那儿吧,我一会儿自己喝。” “虾你也要记得吃噢。” 靳宴礼眸光微黯:“你忘了,我不吃虾。” 初鸾正在拍照给家族群里几个长辈报备,听说今天靳宴礼没有出差也没去公司,两位伯母当即就在群里艾特初鸾对靳宴礼嘘寒问暖起来。 她一边调整角度一边还切了几个滤镜,研究怎么才能把这一顿病号餐拍得不仅色香味俱全,还能兼顾s风高级感,听见靳宴礼的话,她忙里抽闲地睁眼说瞎话:“医生说了,病人就是要多吃虾,才能提高免疫力。” 她回过眼,看靳宴礼:“你不想吃?” “……没有。”在她的死亡凝视下,靳宴礼揉了揉眉骨。 初鸾满意地收回目光,再一看手机,短短一分钟时间,群里已经刷新了十几条消息,甚至靳宴书靳宴棠都被她这一张无懈可击的爱心早餐炸了出来。 但是显然没有人关心她的摄影技术,因为现在十几条消息关心的都是同一个问题:阿礼大哥从来不吃虾,你们枕山半岛的厨师怎么回事? 靳家都是体面人,当然不会说她这个做妻子的不上心,于是纷纷指桑骂槐。 初鸾正在想要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恰逢此时靳宴礼也从枕头下掏出了手机,看见群消息,他神情淡淡地打字: 【医生建议我吃,有什么问题吗。】 此言一出,群里静默了几秒,众人很快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询问他的身体状况,顺便叮嘱他好好休养。 如果不是当事人出手挽尊,在亲戚们面前保住了两个人岌岌可危的塑料夫妻情,恐怕现在初鸾已经被伯母弟妹们从盘古开天地时开始问责。 初鸾也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随口对靳宴礼说了声谢谢后,就要端着虾盘离开。 靳宴礼看见,问:“怎么又要端走?” 初鸾反问:“你不是不想吃?” “放着吧。”靳宴礼温声笑道,“毕竟生病了,还是要遵医嘱。” 初鸾不置可否,放下盘子:“随你。” 她转身出了门,靳宴礼才从家族群里翻到她发的照片,然后保存,转发到另一个小群里。 【靳宴礼:图片】 【靳宴礼:生病了。】 【季则衡:你疯了?】 【周继行:有病去治啊,发微信干什么?】 靳宴礼冷笑,把这两个人依次踢出群。 看不懂人话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