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别作,小夫人不要你了》 第1章 契约婚姻 “契约婚姻那是什么?” 柚柠抱紧怀里的小狗,不安的看向桌面上那两份婚前协议。 “就是每天都可以看到周默川。” 柚顔青难得耐心温和,有了点姐姐的样子。 她伸手拍了拍柚柠手背,蛊惑似得压着声: “你可以从这个家里搬走,住到周默川那里去。” 柚柠清澈的眼眸一亮,又因被柚顔青触碰露出惊慌。 她紧抿着唇,像往常一样蹲到沙发与茶几中间的缝隙里,仰头向沙发上衣着华丽的两人确认: “真的?” 她藏不住事,恐惧或期待,痛苦与欢乐都盛在那双咖色的眼眸里,反复确认: “每天,都能见吗?” 柚顔青和母亲对视一瞬,唇边的笑意蔓延到她们相似的刻薄眼眸里,一同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傻子不懂什么是契约,不懂那一纸协议能让她经常见到周默川,却也昭示着周默川不爱她这个事实。 从前不爱,以后也不会爱。 半个月后,柚柠仓促嫁进周家,没有婚礼也无宾客,她甚至没有见到新郎。 偌大的房子里,起初只有她和她的狗,外加一位住家阿姨。 “小夫人,太晚了,别等了。” 阿姨端了杯热牛奶,递给蹲在客厅廊柱后的柚柠: “周少爷大概还要在公司忙,不回来了。” 柚柠怔了一下,垂下长长的眼睫小声道谢,捧过牛奶跟怀里小狗分着喝,喝完安静的回房休息。 刚到周家时,柚柠听到阿姨的声音会害怕会逃走,像只受伤的小鹿,最近才好些。 她很乖,不吵不闹,就像不会受伤,也不会感到难过。 阿姨却总忍不住叹息,“造孽。” 家里老爷子刚做支架手术还在住院,走前反复叮嘱周默川不能冷落了妻子。 可周默川仗着山高皇帝远,媳妇接回家这么久,他连面都没露过。 公司哪有那么多事要忙? 阿姨哼道,“还不是又被外面那只小狐狸给勾搭走了。” 可怜了小夫人,还不知道丈夫心里装着其他女人,每天傻傻蹲在客厅等人回来。 “长那么漂亮,听说以前还是个天才来着。” 阿姨将一人一狗共用的杯子洗好单独放起来,“真是可惜了,怎么就傻了呢?” 柚柠八岁时就在容城小有名气,一幅油画拍出天价,被誉为老天爷追着赏饭吃的艺术天才。 可惜,天才少女四年前病了一场,高烧褪去人就糊涂了,心智变成小孩子,那时她十八,正是最好的年岁。 “嫁到周家来,傻了也许不是件坏事。”阿姨脱下围裙擦擦手,“小孩子不懂爱情,起码不会受情伤。” 话音刚落,旋转楼梯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此同时,一簇灯光打进周家庭院。 阿姨看到柚柠抱着小狗蹬蹬瞪跑下楼,那小狗仿佛能感知人的情绪,吐着舌头兴奋的摇起尾巴。 “回来了!”,阿姨双手一拍,搞不清自己跟着激动个什么劲儿,“哎呦,终于回来了。” 她没赶去开门,而是先小跑去柚柠身边,温柔抓住想要躲开她的人,给她捋顺参差不齐的荷叶头,又正了正珊瑚绒睡衣。 “真好看。”她笑的慈爱。 柚柠不自觉吸入一口气屏住,嘴角生涩的牵起了点弧度。 “等,等到了。”她小鹿般的圆眼弯成一轮月牙儿,懵懂的眸子里盛着满足。 阿姨心头莫名一酸,拉着柚柠走到玄关,门从外面被打开。 深冬的细雪合着冷风先卷进来,周默川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昂贵西装站在外面,眉眼疏淡,给人的感觉远极了,像那风雪一样没有温度。 他短暂的和柚柠对视,未等开口,挺拔的身形后倏地窜出一人。 那人从周默川身后歪出上半身和脑袋,长发随着动作倾向左边,她笑的灿烂,比车灯还晃眼睛。 “你们好。”她说,“打扰了。” 柚柠被陌生人吓了一跳,肩背不自觉绷直了。 旁边的阿姨悄然变了脸色,碍于身份不好说什么。 “外面冷,先进去。”周默川向后退了半步,疏冷的眉眼松动,变得柔软而温和。 女生大方的迈进屋内,眼睛一直盯着柚柠,含着笑的,没有攻击性的,却能让一个正常人都浑身不舒服。 “你就是柚柠吧。” 她莞尔,勾了勾鬓边的头发露出害羞模样,玩笑似得开口: “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些天犯了老毛病,墨川怕我一命呜呼,一直陪到现在,怠慢你了。” “不过妹妹应该不会生气吧?毕竟你们两个”姜樱甜笑,暗讽柚柠没有生气的资格。 她表面客气,言谈举止却端着周默川正牌女友的主人架子,显然是想趁着老爷子不在来示威。 可这样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以周默川的身份背景,怎么会娶柚柠这个小傻子做老婆? 老爷子当初悬着一口气逼亲孙子结婚,说整个容城随便谁家的闺女,只要不是姜樱就行,娶了他才肯乖乖去做心脏手术。 周默川除了妥协没别的选择。 姜樱是个小演员,先婚后爱的戏码她演的多了,深知这种事绝不能在周默川身上赌。 碰巧好友告诉她柚家有个傻掉的小丫头,主动央求周默川才有了今天。 可姜樱没想到,小傻子竟长着这样一张脸。 周默川最讨厌吵闹的女人,姜樱本想激怒柚柠,可她输出半天,柚柠偏偏没反应。 姜樱眼中露出盘算,她一早知道让小傻子暴走的方法,上前一步试图触碰柚柠: “不过妹妹非要气就气我好了,可千万别因为这个和墨川闹别扭。” 随着她的动作,小傻子果然蓦地瑟缩起肩膀,呼吸也跟着一滞。 柚柠恐惧一切来自陌生人的靠近和触碰,她下意识想躲,想尖叫,怀里的小狗也焦躁起来。 可没等姜樱得逞,一双宽大的手掌利落地抓住了她。 “可以了。”周默川淡声说。 柚柠心头如滚水入油锅的焦灼挣扎瞬间化作溪流,潺潺流走了。 她懵懂的看了看周默川,低下头时长长的眼睫簌了簌。 望着周默川和姜樱同样近在咫尺的手,柚柠鬼使神差的走近,虚虚捏住了周默川西装的袖口。 空气仿若凝滞,其余三人加一狗不约而同的看向柚柠。 阿姨和姜樱都清楚,小傻子除了她的狗对谁都防备抵触,可她却肯主动亲近只见过一次面的周默川。 在三人心思不同的意外目光中,柚柠悄悄感受着周默川衣角的温度,粉嫩的唇轻轻勾了起来。 再次仰脸和周默川对视时,她忽地展开大大的笑容,就如冬日里猝然盛放的一株花,灿然夺目,惊心动魄。 “墨川哥哥。”柚柠歪了歪头,笑弯了那双酷似小狗的眼睛说,“墨川哥哥回家了。” 一旁姜樱和阿姨的脸色瞬间对换粘贴。 第2章 我给你钱,你为我做事 小夫人牛啊,阿姨乐的露出一截牙龈,被气飞的理智回笼了。 “姜小姐说小川一直陪着您。”阿姨用眼角夹了姜樱一眼,轻笑道,“这老爷子还住院呢,我看小川一定恨不得日日夜夜陪在病床前吧。” 话外之音是: 周默川只剩周老爷子这一位亲人,老爷子住院了,亲孙子必然恨不得日日陪在床前,何况他还有一堆公事要处理。 周默川孝顺,也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光这两样事就够他分身乏术,哪还会陪着姜颜三天三夜? 不过阿姨也了解周默川,只要小狐狸拿旧疾说事,周默川就是把自己劈成三瓣也是要赶去看上一眼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想替周默川在小夫人面前开脱。 “小川。”阿姨在周家做了快十年,算看着周默川长大,平时就这么叫人,“小夫人她每天都等” 阿姨还想替小傻子邀宠,却被回过神来的周默川面无表情的打断,“做好你分内的事。”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被柚柠抓住的袖口,无所顾忌的摸了摸姜樱的脸,“明天你还要上戏,叫司机先送你回去。” 姜樱从不被允许踏入周家,现在周老爷子不在,她本想以女主人的身份留下。 可脚上的拖鞋还没踩热,周默川就赶她。 她不甘心的看着周默川,眼睛瞪的有些红,可最后还是笑了,说好。 周默川的样子看似温柔,只有她知道,再往前迈一步就是雷池,周默川对她的纵容只到这里。 周默川果然不再给任何人说话或发表意见的机会,转身上楼时说,“柚柠,你跟我来。”他回头,“狗要放在外面。” 他的语调并不强势,声线也是好听的,可莫名给人一种冷漠的、不容置喙的错觉。 那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势。 他也才刚刚二十六岁。 周默川上楼时脱下西装外套,扯松领带,疲累的捏了捏眼角。 这让他的端正沉稳褪去些许,多了与年龄相符的不羁与随性。 “哈秋!”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尖。 周默川对狗毛过敏,新婚妻子偏偏养了条狗,无奈,他只能叫人打了个狗屋,放在离卧室最远的那间卫生间里。 虽然已经叮嘱佣人每天打扫,但卧室应该是重灾区,毕竟狗毛无孔不入。 如此想着,他推门进屋,看到房间内的场景却微微怔了一下。 他的房间走时什么样,回来时就什么样,与打扫过不同,是完全没有另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周默川的房间是个小套,一厅三卧,除了他的卧室,其余两间改成了书房和衣帽间。 和柚柠领证之后,书房又改成了和他那间一模一样的卧室,如今门都敞开着。 床单一点褶皱都没有,也没有任何一件属于柚柠和那只狗的东西。 以阿姨和爷爷串通一气的行事作风,她们不可能让柚柠住去客房。 正疑惑,周默川余光扫过敞开的卫生间门,轻轻蹙起了眉。 卫生间里放着狗屋,旁整齐叠着一张薄被和一个小枕头,洗漱用品整齐挤在狗屋的旁边,贴着墙根摆放。 他没回来的这几天,柚柠和她的小狗生活在那。 周家是没位置给她和她的狗睡了? 一人一狗挤在在卫生间冰冷的地板上,是故意扮可怜让他心软?还是要以这种形式代替一哭二闹,让他愧疚? 又或者,柚家有人教她这样做? 周默川不悦回头,身后跟着的那道清浅脚步声倏地停在了远处。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论者,厌恶诡计和盘算,却似乎无法摆脱任何形式上的算计。 像公司员工为了升职的尔虞我诈,像合作伙伴之间为了利益的明争暗斗,像亲叔叔为了上位,给他父母安排的那场车祸,给他安排的那次垂钓。 现如今娶了个脑子病坏了的,还是一肚子盘算。 “你喜欢睡在卫生间?”他轻笑出声,恶劣的问。 二楼没有开廊灯,柚柠隔着一段昏暗的距离望向周默川。 她无法理解旁人眼中的心疼或怜悯,却能敏锐的察觉到厌恶或者暴力。 “我”柚柠白袜下的脚趾轻轻蜷起,咽了咽喉咙,“我一直,跟团子睡在一起。” 那场高烧之后,柚柠在柚家只被允许和狗生活在一起,吃和睡都一样。 继母会在楼梯下的杂物间里放个大大的狗笼,她曾和很多只狗狗生活在那里,最后就只剩下团子和她,其余的都被打死了。 不过除了柚家人,谁都不知道这些,柚家人表面功夫做的很足。 当柚柠看到周家卫生间里的狗窝,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她和团子的新家。 可周默川无法理解柚柠的话。 就像继母不得不带着柚柠出席公共场合时,众人不懂女孩对外界和人的恐惧和抵触。 天才画手柚柠十九岁时发了一场高热变成了小傻子,从此再也拿不起画笔,对此容城实事周刊上报道了将近一月之久,几乎人尽皆知。 既然已经傻了,那么傻子做出什么事来都情有可原,不值得深究。 没人在乎真相。 周默川也同样缺乏好奇心。 “还真是特殊的爱好。”周默川无所谓的口吻里尽是冷漠,“不过既然你喜欢,那就继续吧。” “谢谢。”柚柠感激的看着周默川,天真的笑了笑,“谢谢墨川哥哥。” 周默川唇线抿着,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睨着柚柠,两秒之后,转身走了。 他洗了澡,换了家居服,回来时柚柠依然罚站似得呆在门口,怀里的小狗已经睡着了,轻轻打着鼾。 他不让狗进屋,所以她也不进屋了。 周默川坐到真皮沙发上,敲出一支烟偏头点燃,在吐息里对门外的人说,“我们的关系,柚家都跟你说清楚了?” 屋内亮如白昼,周默川那张脸被黑色皮革衬得格外冷峻疏淡。 他看着柚柠,像是为了确认对方究竟能不能和人进行基本的沟通。 他们去领结婚证之前这些程序就走过一遍,各种专业机构会对柚柠的状况进行评测,确认她是否具备真实自愿的结婚意愿和能力。 当时周默川还有些意外,柚柠的测评通过的非常顺利。 “嗯。”柚柠听的懂,只不过她只能听得出字面意思,悟不出弦外之音。 她已经二十一岁却没有百转千回的心思,如孩童一般单纯。 面对周默川,她也只会用尽量短的词句,坦率的表达纯真的心,“嫁给你,每天,都能看到你。” 她就是为了这个嫁给周默川的,毫不犹豫的。 说着,她又像刚刚那样笑了起来,懵懂却也天真,让人觉得她此刻的满足既简单又深刻。 周默川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放在正常成年人之间,这无疑是在告白或调情。 可柚柠那双眼睛太单纯了,模样也太郑重了,叫人多起心来也得深思熟虑。 周默川短暂沉默,简短纠正,“契约婚姻,我给你钱,你为我做事。” 第3章 你在高兴什么? 桌面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周默川看一眼腕表,潦草的按灭了烟蒂,继续说: “爷爷心脏出了毛病,要我先结婚他才肯去做手术,医生说他不能再受刺激。” 周默川不记得自己和对方有什么太过深刻的交集,更不会追问柚柠为什么想见他,又为什么肯嫁给他。 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时机一到就分道扬镳。 他回复着手机上的工作信息,不再抬头,“我需要你尽量配合我演一对像样的夫妻,等爷爷身体好些,我会找机会说服他接受姜樱。” 他甚至不愿费口舌解释一句姜樱是谁。 “事成之后,我会另外支付你一笔费用,如果你有其他要求也尽管跟我提。” 周默川短暂停顿,“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不会威胁你,保证事后毫发无损的将你送回柚家。” 柚柠安静的听着,周默川的语速对她而言太快,句子太长,她理解起来有些吃力。 明明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柚柠却像个虔诚的信徒,慎重的接纳着周默川给予的全部。 直到最后一句,她才条件反射似得打了寒噤。 周默川想到柚柠刚刚说能见到他时的神色,淡声补充: “如果你想要钱以外的任何,周家给不了你,我们的合同可以即刻作废,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柚柠还哪里能冷静的考虑。 “不要,柚柠,不要。”她颤抖着抱紧团子,倾身向前的样子像极了在乞讨。 她想说她什么都不要,不要钱也不要周家的任何,她只想留在这里,离地狱远一点,她只想‘偶尔’能看一看周默川,甚至不用‘每天’。 可句子太长了。 “柚柠听话。”她吃力的说,“不回家,这里,这里是家。” 她如此卑微,急的双颊绯红,语调因为恐惧和莫名其妙的委屈而些微哽咽,生怕当即就要被赶出家门。 可她说‘这里是家’,显然还没弄明白自己终究会被送走的结局。 周默川停住纠正训斥员工标点符号使用错误的手指,抿着唇看向柚柠。 他很忙,父母车祸身亡之后他忙的正经饭都没吃过几餐。 两年,仅仅两年,他找出杀害父母的凶手,夺回公司,亲手送叔叔下了地狱。 他按部就班,在这些事里找回自己,也迷失自己。 他开始变得刻薄,冷血无情,唯利是图,谈不上暴躁,可耐心就像糯米纸一样单薄。 因此常常自嘲,他送走了叔叔,自己好像变成了叔叔。 他似乎很久没留心过别人的崩溃了。 “你要哭吗?”周默川忽然问。 柚柠怔了一瞬,摇摇头,“着急。” 只是着急了,不会哭。 周默川沉默半晌,指腹在手机荧幕上敲了敲,忽然失去了纠错的兴致,说,“我知道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刻薄无法发作在一个小傻子身上。 大概是因为,小傻子崩溃着渴求一个家的模样似曾相识。 周默川按熄手机丢在一旁,回卧室休息了。 连续几个晚上没碰到床,周默川几乎是秒睡。 然后天蒙蒙亮,就被一声苍劲有力的怒呵给吵醒。 “备车!送我回去把这支架给拆了。”周琛拄着拐杖脚步飞快,木头与地板碰撞出的动静紧凑,叫人紧张,“老子他妈的不活了!” 睡在门口的狗直接从狗窝上弹了起来,同样被惊醒的柚柠一把将其搂进怀里,一人一狗哆哆嗦嗦的看向来人。 周老爷子喊着要回医院,脚步却直奔着柚柠去了。 “哎哟您别叫唤,孩子胆小,吓的脸都白了。”阿姨追在周琛后面伸手拉住老爷子胳膊,不成想对方跟头牛似得,愣是把她拖出一段距离。 “哎哟我的妈呀,您这哪像是刚动完手术的人。”阿姨擦了擦汗,“小夫人别怕,这是爷爷,叫爷爷。” 柚柠快速的眨了眨眼睛,整个人都懵了,还是小声喊着,“爷爷。” 周琛唉一声,想把缩坐在墙根下的孩子扶起来,却不想孩子吓的哆嗦,恨不得躲墙里面去,他立刻收了手。 旁边阿姨解释,“她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等熟悉了就好了。” 周琛叹息着点点头,一拐杖把周默川房门怼开,又喊一声,“送我回医院,我要死!” 屋内周默川一把将枕头蒙在脑袋上,闷闷的叹出一口气。 爷爷出院的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他原本打算休息一下就去接他老人家,没想到人自己杀回来了。 门外阿姨满脸心疼的看着柚柠,蹲下问,“你怎么睡在这啊?” 阿姨知道柚柠怕生人,周默川没回家的这几天没叫人打扫房间,想给柚柠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让她觉得安全。 她不知道柚柠前些天睡的厕所,昨晚又因为狗不允许进屋,就把狗窝和自己的东西搬到了走廊上。 周家很大,走廊的尽头有个杂物间要比这里暖和,可柚柠想离周默川近一点,就直接睡在了门口。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能自己选择住的地方明明很好,不懂爷爷为什么生气。 可周默川回来第一晚她就睡在了走廊上,怎么瞧都是周默川的刻薄惹的祸。 一无所知的周默川冷着脸出门,看到走廊里的场景瞬间黑了脸。 懵懵懂懂的柚柠看向他,满眼的惊惧不安霎时散了,傻呵呵的弯起了眼睛。 被结结实实坑了一把的周默川,“” “你在高兴什么?” 第4章 今晚能见面吗? 很快柚柠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爷爷举起拐杖就要打周默川。 “你什么态度!小兔崽子,你自己把人娶回家来,就这么对待?!”周琛怒不可遏,拐杖带着破风声砸了下去,“让我孙媳妇睡走廊?!” 周默川躲也不躲,作势就要生生挨这一下。 周琛也不是摆架子,他是真气坏了想教训孙子,因此当木质拐杖闷响着打在柚柠背上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伴随着阿姨的惊呼,柚柠疼出一额头冷汗,却咬着嘴唇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小傻子刚才还在状况外,这会怎么着也明白了,是因为自己睡在外面,所以爷爷生周默川的气了。 她想起昨天周默川说的,要她在爷爷面前和他演一对像样的夫妻。 柚柠忍着疼,把团子放进狗窝里拍了拍脑袋,说,“你乖。” 然后在众人错愕的神色里,把被子一股脑抱进怀里,顾不得其中一个边角还拖在地上,转身就进屋了。 客厅的两边是卧室,左边那间是周默川的,她来时周默川的睡衣摆在床上。 柚柠在两间卧室之间犹豫一秒,抬腿往左边走。 真正的夫妻要睡在一张床上。 进了卧室,柚柠脱掉鞋子直接上了周默川的床,她躺下来,用被子把自己盖好,然后露出双眼睛看向门口,跟追进来的周琛说: “爷爷别打他,错了。” 她没办法快速且清晰的解释来龙去脉,只能用行动哄人开心,亦或承认错误。 周琛,“” 他火气一下子卸掉了,只觉得心头酸软。 我孙媳妇太可爱了。 不知想到什么,周琛意味深长的看了周默川一眼,什么也没再说,直接走了。 阿姨斜周默川一眼,见他还一瞬不瞬的盯着卧室方向,跟上周老爷子小声问: “您刚才那一下可用了全力,要不要叫医生来?” “替谁挨的打谁去请。”周琛哼一声,“让小兔崽子自己着急上火去。” 周琛被搀扶着下楼,忽地想起什么,“现在就给夏医生打电话,待会小川找他,告诉他女大夫都没空。” 周爷爷一走,柚柠就从周默川床上下来,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放在床脚下。 周默川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动作,因为背上挨了一下,抬手时有些僵硬。 老头从前是个练家子,一拳头砸下来他也吃不消,刚才带着武器教训人,她竟然想也没想的就替他挡了。 周默川轻轻吁出一口气。 睡在门外的事,说她不懂,她遇事反应还挺快,说她故意,被质问为什么睡在门口时又那么无措。 柚柠收拾好一切,忽听到身后周默川打了两个喷嚏。 她回过头,眼里的关切那么真挚。 “我对狗毛过敏。”周默川忽然不想追究,鼻音浓重的说,“不让你的狗进卧室,不是针对你。” 柚柠弯着眼睛笑了,“小狗,害怕。我陪着它,它陪着我。” 她和团子是彼此的慰藉,是彼此唯一拥有的,从没分开过。 “爷爷来,我睡在这里。”她像是要做坏事的孩子,非常小声的说,“爷爷不来,我去外面,不叫他看见。” 说完又勾着唇笑了笑。 男女大防的界限她很模糊,但基本的道理却明白,不能随便睡在一张床上,会有小宝宝。 周默川沉默须臾,转过身去,“我叫医生来看看你的背。” 夏志远的私人医院离富人区很近,手底下的大夫有一部分都是小区里富豪们的私人医生。 除非有特殊需求,否则周家有事时基本都是他亲自过来。 这次周默川要求女医生,但老爷子暗地里有吩咐,夏志远前后一忖,还是决定顶着压力亲自出马。 “人手排不开。”夏志远不动声色的擦掉手心里的汗,偏头看向猫在周默川身后的女孩,绅士的笑了笑,“不过我看小夫人的状态,就算是个女医生来也不好办。” 周默川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睨着夏志远。 “根据你的描述和小夫人的状况来判断,问题不大。” 夏志远进屋时,一抹娇小的身影唰地在他眼前掠过,简直比猫咪灵活,他于是笑笑,像完全不懂周默川的质疑,礼貌道: “我看她唯独不抗拒你,万幸万幸,这是外敷的药,早晚各一次。” 何止不抗拒,周默川睡衣已经被身后人拽的变了形,结实的身形和布料严丝合缝的焊在一起。 夏志远再不离开,他就快被勒死了。 “知道了。”周默川一把夺过药膏,“多谢,不送了。” 他一眼都不想再看夏志远,哐一声把门板拍上,手机刚好响了,是姜樱发来的消息。 【爷爷今天出院,我虽然很想去看他,可今天行程太多,分身乏术。】 她巧妙的避开周老爷子看见她没准会被气回抢救室的事实,话说的很漂亮。 【我很想你,昨晚又梦见溺水,心慌到现在,晚上能见面吗?】 周默川沉默的看着消息,‘溺水’和‘心慌’仿佛仙人掌上的刺,扎在他指腹上,不那么疼,但无法忽视。 【可以】 他简短的回复,偏头看向柚柠。 “待会吃完早饭,陪我出去一趟,额外付给你薪水。” 小傻子有时聪明的令人咋舌。 深知周默川付钱,她为周默川办事,这两者是她留在周家的前提条件,缺一不可。 于是心甘情愿的点头,“好。” 周默川晃了晃手里的药膏,“我去叫阿姨来?” 柚柠把小脑袋摇成拨浪鼓,“柚柠,不怕疼。” 怎么可能有人不怕疼? 周默川没了耐心,往门口走要去叫人,柚柠急着拉住他衣摆,虽然她已经不害怕家里阿姨,但还是抵触。 “晚上。”柚柠小鹿似的眼睛一转,“晚上,我听话。” 晚上她会乖乖听话上药。 简单的意思,被她说出来莫名带了些多余的颜色。 周默川向来不太将别人的事放在心上,若非柚柠的伤因他而起,他恐怕连医生都不会叫。 见柚柠真的抵触,他也只好暂且作罢。 第5章 给我一点时间 周家的早餐非常接地气,豆浆油条煮鸡蛋,小菜都是阿姨自己腌制的,干净卫生,相当可口。 周琛被按在医院许久没回家,早就馋这一口,老小孩似地偷偷塞嘴里一条腌黄瓜,清清嗓子正正衣襟,稳如泰山的等孙子孙媳妇一起用餐。 两人下楼时柚柠抱着狗,隔着老远跟在周默川后面。 周默川落座了,柚柠却停在餐厅门口,紧紧盯着桌上的饭。 怀里的小狗和人一副模样,像两只小饿死鬼。 “怎么不上桌?”周琛问柚柠。 “不上桌。”柚柠像是没听见,阿姨只得代替她回答,“我劝过很多次,这些天都这样子,说多了她听不懂,去拉她她又会害怕,会大喊大叫。” 阿姨叹息一声,将单独盛出的饭菜端到一人一狗面前。 柚柠几乎是抢过那盘吃食,匆匆忙忙的蹲去角落,一边把剥好的鸡蛋往嘴里塞,一边用手抓着喂给小狗吃。 “给多少就吃多少,我担心撑坏她们,不敢多给。”阿姨欲言又止,看看老爷子,又看看小少爷。 柚柠的言行举止完全不像被好好养着的样子,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可阿姨不敢多说话。 容城人人都知柚柠是被继母养大的,那继母在外很有声望,是个高学历的艺术家。 外人都说,她不仅把自己的女儿教养的很好,对‘小三’的女儿也百般疼爱,视如己出,因此美名在外。 柚柠病了之后,她更是常常带着小傻子出入公共场合,体贴到亲自喂饭,还半跪在地上,为小傻子擦掉鞋面上的脏污。 是个无可挑剔的后母。 谁有身份站在柚柠身边去质疑后母?谁又愿意为了一个小傻子这样做? 从前没有,无人在意,大家都更愿意相信她的言行举止是因为‘傻’。 现在 周琛睨阿姨一眼,撑着拐杖要起身去扶孙媳妇,不知想到什么又坐了回去,想说的话也一并咽回肚子,沉默的看着周默川。 周默川正微低着头敲手机处理公司事务,他根本不清楚新婚妻子有没有上桌,自然也注意不到爷爷的视线。 知孙莫若爷,这两年周默川性子愈发冷漠,不在乎的人和事,就算摆在他眼前他也看不见、听不着。 周琛又急又气,刚要爆粗口,就见周默川蹙眉站了起来,说,“公司出了点问题,我要马上过去一趟。” 他说着就拎起外套往门口走,半路记起和姜樱的约定才想到柚柠。 爷爷从前就看的紧,明里暗里叫人监视他有没有和姜樱见面,现在结了婚,没有个由头只会更麻烦。 “要跟我出去吗?”周默川问。 话音落才微微一怔,看到柚柠正蹲在餐厅角落里用手吃东西,跟那只狗一起。 柚柠吃的满手满嘴都是蛋黄,抬眸看向他时眼里还充斥着对食物的渴望和疯狂,带着一点点意外和迷茫,看上去既呆又傻。 餐厅倏然陷入诡异的沉默里。 柚柠则因突然被周默川盯住,一不留神噎住了,一边敲胸脯一边讨好的对周默川笑,脏兮兮的小脸噎得通红。 阿姨见所有人脸色都不好,忙拿着净手巾去给柚柠擦手擦嘴。 别看柚柠傻,平时却能把自己和小狗收拾的很干净,讨人喜欢,唯独吃饭时原形毕露。 且不说周默川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恐怕任何一个男人都接受不了自己有个这幅模样的妻子。 “小夫人对家里还不熟悉才这样的。”周默川完全不像会为柚柠撑腰的样子,阿姨只得把话圆回来,“慢慢就会好了。” 阿姨替柚柠陪着笑脸,一边将人擦的白白净净,一边重复周默川的问题,缓解莫名其妙的紧张气氛: “小川问你要不要跟着他出门?带你出门去玩,去买漂亮衣服。” 柚柠眨了眨眼,她很怕出门,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会让她感到不安。 可她想和周默川在一起,并且清楚这是周默川需要她做的。 “嗯。”柚柠乖顺的点点头,笑弯了眼睛,高高兴兴的。 “带她去换身衣服。”周默川面色如常,语气温雅,似乎并没有因为柚柠的行为受到任何影响,只强调说,“狗不准带。” 阿姨忙带着柚柠去换衣服。 周默川也没闲着。 他亲自打电话给小区的物业经理,得体却不容置喙的表示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家事从住处被人拍到或者传出去。 又通知私人秘书打点新闻媒体,包括他工作时对柚柠的安排。 总结下来就一个意思,不希望柚柠出现在大众面前。 对于柚柠表现出的种种奇怪行为,周默川显然毫不在意。 一旁黑着脸的周琛提起拐杖重重向地面一敲,终于忍无可忍,“难道你在意的就只有自己的脸面?” 周默川揣起手机,短暂的沉默后耐心道,“我的脸面也是爷爷的脸面,我觉得这样做对大家都好,也会省去许多麻烦。” “麻烦?!”周琛急喘了两口,“那孩子明显不对劲,你不去叫人查查柚家和她那个继母怎么回事,就光想着解决麻烦了?她对你来说就是个麻烦?” “爷爷。”周默川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薄怒,但还是压着火气,“您可以逼我娶妻,但不能逼我把谁放在心上。” 周琛被实实在在地噎了一下,还想再吼,楼上却传来阿姨十分刻意的说笑声。 柚柠已经换了件米白色过膝长款毛衣,正局促不安的站在台阶上,显然是听到了争吵的内容。 周默川轻轻吁出一口气,他不想在爷爷面前暴露出他和柚柠之间的协议关系,只得暂且妥协道,“给我一点时间。” 第6章 我喜欢你 齐悦集团准备了数月的竞标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周默川亲自出面决策。 他心中烦躁,却无暇计较家庭琐事,和策划总监通着电话出门。 屋内,阿姨一脸无奈,瞅着周琛直叹气。 她将多日来的不解问出口: “老爷子,您说您怎么就真由着姜樱那小狐狸撺掇小川娶个傻子?” 刚刚还怒不可遏的周琛这会神色淡然,将豆浆喝的呼啦呼啦直响,闻言哼笑一声没回答。 “小川是什么人,周家什么地位,那可是在咱们容城数得上号。” 阿姨将柚柠和狗用过的碗盘洗好单独放起来: “您的本意是让小川和小狐狸断了,可弄回一个傻子,小川怎么可能心动?让我选,别的不看,我也得选智力健全的啊。” “小川不要面子的吗?这娶了个傻子,你说这” “行了你。”一直没出声的周琛啧了一声,“你不要一口一个傻子的叫我孙媳妇,我不爱听。” 周琛吃的差不多,抽出纸巾擦嘴,“十几年前的新闻你没看过?柚柠是个天才,她只是病了而已。” “可天才也是以前啊,您也知道她病了,这都多少年了,能不能好还两说。” 阿姨用围裙擦手,她虽然心疼柚柠,可也得就事论事,“您说您何苦费这力气。找个漂亮的,心眼多的,日久生情拿捏住小川也不是没盼头,可现在” “打住打住。”周琛撑着拐杖起身,“周默川是个人,我就是天王老子,也没资格随手指个人让他娶。” “你说是姜樱撺掇小川娶的柚柠?”周琛忽然变得和颜悦色,看着心情不错,早上的雷霆之怒像是装的,他呵笑,“你啊,白在周家做这么多年。” 这话说得奇怪,阿姨有点听不懂了,周默川急着娶妻,最后娶了个傻子,不就是您和小狐狸姜樱逼得吗? 周琛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呵呵笑着摇头: “小川那孩子,谁能真正左右他?我是在结婚这件事上逼了他一把,但人嘛不是我选的,也不是她姜樱能选的。” “你有这闲功夫不如去联系夏志远,让他找最好的医生过来,柚家送来的那位医生,辞了吧。” “柚柠这孩子不错的。”周琛想到柚柠看周默川的眼神,和她跟在周默川身后出门时手里拿着的东西,笑的眼睛都小了,“心眼多的才不合适那臭小子。”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别让小川太出格,其余的,走着瞧吧。” 屋外,周默川的司机一早等在院外。 上车之前,周默川的衣摆被不轻不重的拉了一下。 柚柠不知从哪里变出个玻璃杯,里面装着半块饼干,两颗樱桃,还有一颗被抓到快零碎的蛋黄。 是她这些天吃到最好吃的,每样都给周默川留了一份。 昨晚没机会送,今早周默川没吃到早饭会饿,刚刚好。 柚柠默念着,仰起精雕细琢的娃娃脸,满眼期待的将其递给周默川。 周默川正仔细听着电话另一头的工作汇报,见状淡淡扫过柚柠手里那个被蛋黄和饼干碎弄的脏兮兮的杯子,顿了一下,接过来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我赶时间。”他说着,矮身上了车。 柚柠呆站在原地,不舍的盯着垃圾桶看了半晌,跟着坐了上去。 周默川的电话打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结束,柚柠太乖也太安静,这让他一度忘了旁边还坐着个人。 他对待公事向来严肃,柚柠胆子那么小,估计又要被吓到。 “刚刚”周默川语气缓和,想为今早和爷爷的对话向柚柠道歉。 爷爷说的没错,无论他们的婚姻是为了什么开始,是他自愿娶了柚柠,就该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刚刚,可惜。”柚柠反应迅速,像是早就在等他开口的样子。 周默川意外抬眉。 柚柠抿抿嘴,模样执拗,“食物,不能丢。” 她双手放在膝上攥皱了一角裙摆,紧张迫切却并不气恼,“柚柠和团子最好的,你不要,还给我。” 周默川忽然记起上车前柚柠递给她的那杯东西,他以为是垃圾。 可柚柠却告诉她,那是她和小狗拥有的最好的东西,给了他,他可以不要,但不能扔掉,要还回去。 还是第一次有人把送给他的东西要回去。 很奇怪,周默川前一秒还在为竞标的事烦心,这会却忽然觉得有趣。 “抱歉。” 周默川想起爷爷的话,多说了几句: “可你把东西给了我,我就有处置它们的权利。那些东西混在一个杯子里放久了很脏,我不吃,你今后也不准吃。” 柚柠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震惊,不知是觉得周默川霸道还是怎样。 她眼睛瞪的圆圆的,脸颊慢慢别红,最后一鼓嘴,偏过头哼了一声。 小孩子闹脾气一样。 来周家这些天,她被忽视了不气,被冷落苛待了不气,被打了也不气,丢了她一点食物却气的脸都红了。 “还有,”周默川眼角挂了点不自知的笑意,“以后吃饭要坐在餐桌前,用筷子,慢慢的吃。你是人,和小狗不一样。” 柚柠明显还在生气,闻言怔了一下,乖乖的哦了一声。 在周默川模糊的印象里,柚柠胆小怕生,几乎不开口说话,用逆来顺受形容也不为过。 但面对他时总有些不一样。 至少他们每次交谈,她都努力的在表达自己的想法,会生气,会鼓嘴,还有,每次都拉他衣服。 周默川有些好奇,问道,“你不怕我?” 柚柠眨了眨眼,卷长的睫毛跟着簌簌几下,不计前嫌的回头看向周默川,认真道,“我喜欢你。”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柚柠不可能把食物分给周默川,饿肚子会死的。 “喜欢的人,”柚柠奇怪的断句,执拗的解释,“怎么会害怕?” 话音落,开车的司机往后视镜瞥了一眼,“” 这位小夫人真的是个傻的吗? 多漂亮的一记直球啊,正常人对着周总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也不一定打的出来。 “” 周默川正了正衣摆。 他合该在这时重新说明一下他们两个的关系,可偏偏对方是个弄不清状况的小糊涂,解释多了倒显得自己太认真。 小傻子说的喜欢,大概和对那只狗的感情一样吧。 毕竟以柚柠现在的心智,应该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才对。 周默川平生第一次被人当成小狗喜欢。 思及至此,周默川颇有些无语,食指撑着额角笑了起来。 柚柠仿佛被人捉住了眼球,一瞬不瞬的睨着周默川,看呆了。 第7章 别怕 快到公司,周默川的手机又响。 姜樱无处不在,她趁着休息时间打过来,问周默川有没有吃早饭,今天的行程是什么,几点可以见面。 周默川事无巨细的报备行程,其耐心指数和温柔程度独一无二。 上岗三年的司机不用猜也知道,这样的周默川,只有在面对姜樱时会出现。 小傻子夫人虽然漂亮可爱还会打直球,可周默川是什么身份,哪怕最后不是姜樱,也绝不可能会是个傻子。 司机照旧将车开到地下停车场,车内被昏暗覆盖的瞬间,柚柠不自在的全身一僵,更紧的抓住衣摆,眼神慌乱起来。 此时秘书已经等在车位旁为周默川开门,周默川便和姜樱通着电话赶往会议室,像是又忘了柚柠的存在。 柚柠无措的想要开口叫人,又记起家里阿姨叮嘱她在外面尽量不要开口说话,只好推开车门跟上去,却因为不习惯高跟鞋踉跄着绊倒在地。 再抬头时周默川已经只剩背影。 周默川邀请她一起,却没说他忙的时候她该做什么,柚柠右手虚虚碰着流血的膝盖,眼中尽是迷茫。 “小夫人,没事吧?”小马急道。 柚柠迅速躲开小马的手起身,摇了摇头。 地下车库又黑又冷,这让柚柠想起在柚家的遭遇,她被打得片体鳞伤,衣衫破烂,然后被继母丢到了和这里很像的一间地下室,好久,好久都没见过太阳。 她想离开这,跟着周默川,但小马却拦着她。 “小夫人。”小马尴尬的笑笑,“周总交代他开会的时候您想去哪都可以,就是不能进公司。” 柚柠似懂非懂的看了小马一会,垂下眼帘点头。 面前小马支支吾吾着解释什么,似乎很为难,柚柠只好再次抬头朝他笑笑,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小马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您上车?我带你出去逛逛?” 柚柠摇头。 “没告诉他,不能离开。”柚柠自己打开车门,端坐在来时的位置上,小声说,“在这,等他。” 柚柠不肯离开,小马又为难起来。 外人只知道周总结婚了,却极少人知道他娶了谁。 周总的秘书也明确告诉给他,不能让太多人看到这位傻夫人,可这里是公司的地库,又正赶上班时间,如果碰见熟人打听,他怎么说服一个大活人藏起来? 难道他要跟这位小夫人说,“不好意思,周总不想您的存在被人知道,请您自己藏起来。”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小马站在车外,还没来得及为柚柠关车门,另一辆车就停在了隔壁。 “小马?周总上楼了?”来人是公司高管,出了名的大嘴巴,“怎么了?车里还有人?” 那人眼睛亮了,“不会是周总的那位?” 小马呼吸都不顺了,这时车内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动静,只见小夫人自己蹑手蹑脚的爬去了驾驶室,又顺着他未关的车门爬了出去。 柚柠个子不高,很小一只,外面又有小马挡着,不容易被发现。 只是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小马看了心里莫名不舒服。 “我的打火机掉在座椅下面了。”小马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让出一点位置让那位高管往车厢里看了一眼,“您快上去吧,周总早到了。” 高管听了这话,忙不迭锁上车跑走。 小马等人离开,关上车门,绕过车身,见到柚柠抱着双膝缩在后视镜下面。 听见脚步声,柚柠抬起头,她的脸颊和耳朵都闷成了红色,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难堪。 看清来人,柚柠松了一口气,抬手比了个嘘,纯真的眼眸里露出笑意。 小马,“” 小马以为柚柠什么都不懂,就像秘书所说,她就是个傻子,不会有任何正常人的情绪,不会觉得难过失落或者不堪。 可这一刻小马却觉得,她好像什么都明白。 明白众人对她的成见,明白自己是不受欢迎的,明白谁都不想让她被人瞧见。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跟着周默川出门到了这里,主动选择为周默川规避麻烦。 小马想起柚柠刚刚在车里说的话,自己似乎看轻了小傻子所谓的‘喜欢’。 他拽着西裤蹲在柚柠面前,笑着往周默川离开的方向指了指,“你真的很喜欢他。” 柚柠呆呆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眸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周默川对地下车库里发生的事浑然不知,他结束会议时天已经擦黑,上车发现柚柠睡着了。 她的背受了伤,上半身悬空斜靠着车窗,五指微蜷,攥皱的衣摆脱离掌心,虚虚碰在手指上,露出破了一块的膝盖。 这让她看起来娇小、脆弱、狼狈。 “怎么弄的?”周默川眉心蹙了一下又松开,问小马。 “哦。”小马反应过来,压着声支支吾吾,“小夫人下车时没站稳,摔了一跤。我的错,车没停对地方。” 他可不敢说小夫人是因为突然被丢下着急了才摔的。 “我本来是想带小夫人去买药的,但她说您没回来就哪都不去。大概是怕您回来看不到会着急。”小马赔着笑,心中却叹息。 容城谁不知道,周默川只会为姜樱和老爷子着急,其他人,在周默川眼里那就不是人。 “周总,我们接下来去哪?”小马问,“要不要先去买些” ‘药’字没说出口,周默川手机震了震,来电显示是姜樱。 他打断小马,“去暮色酒吧。” 姜樱等在那。 外面下了一天的雪,汽车驶入小路时轻微打滑,柚柠头磕在玻璃窗上才挣扎着醒过来。 她额头上带着薄薄一层汗,脸颊很红,手指却冰凉。 睡糊涂了,做梦被接回了柚家,醒来没摸到小狗立刻慌了,喊小狗的名字,“团团。” 在柚家,继母会把小狗抢走,作为对她不满时的惩罚。 周默川和姜樱催促的通话进行一半,闻声偏过头去。 酒吧街五彩的光打进车窗,柚柠被笼在一团昏暗的缤纷里左顾右盼,像只离群的小鹿在寻觅家人的足迹,眼眶红红的。 这时汽车又打了个滑缓缓停下,柚柠猝不及防的撞进周默川怀里。 周默川低眸睨着怀里的人,就见原本慌乱无措的人瞬间安定下来,如梦初醒般地抓住他西装前襟,就如同捉住了巨浪里的一根浮木。 “做噩梦?”周默川问。 柚柠睨着他点头,“小狗,不见了。” 随着话音,眼底更红,一副隐忍的模样。 “墨川?”手机对面传来姜樱的声音。 周默川没听清对面说什么,他脑中浮现柚柠无时无刻都抱着小狗的样子,说她们是彼此陪伴时含笑的眼睛,与此刻对比鲜明。 原来她一路都在惶恐不安,所以掌心冰冷,衣摆被攥了一路,层层褶皱。 因为没有小狗陪伴,因为陌生的环境,或许也因为他不在身边。 周默川抬起手,原想推开柚柠,却不知怎的,掌心落在对方头上拍了拍,低声说了句,“别怕。” 第8章 喝大了怕你们爆雷 周默川是个冷血冷情的人,他的温暖与宽容早在众叛亲离中消失殆尽,仅有的那一点点人性都留给了爷爷和姜樱。 可他此刻却无法对柚柠这个小傻子的情绪视若无睹,无法不在意她的感受。 周默川不动声色的拧了拧眉,“有什么想要的?” 他将呆呆看着他的人扶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过去,“这个给你,喜欢什么就买,算是给你额外的报酬。” 大概是不习惯亏欠,周默川想,毕竟柚柠的恐慌和无助是因他而起。 他希望这种类似于愧疚的情绪能快些被其他事物抚平,让他们重新回到各取所需、不该不欠的交易关系中去,毕竟这种关系还要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柚柠还沉浸在那声‘别怕’里,闻言缓慢眨了眨眼,看向周默川递过来的卡片。 她哪里懂得黑卡白卡,只觉得周默川给的东西都珍贵。 这可是她第一次收到礼物。 在周默川沉默的注视下,柚柠惊喜的接过卡片,贪心的按进怀里,笑着说,“你可真好。” 周默川忽觉轻松,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周总。”小马为车轮打滑的事道歉,余光瞥见有人走近,又立即闭了嘴。 车窗被敲响,是得知周默川快到了,一直等在外面的姜樱。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衣着单薄,小马从后视镜看到她攥着手,身子在微微发抖,脸上表情却明媚灿烂。 周默川转头对姜樱笑了笑,开门下车,将外套披在对方身上,“这么冷,怎么出来等?” 出了周家,姜樱便更加肆无忌惮,直接钻进周默川的怀里,撒娇道,“想你啊,怎么等你都不来。” 她说话时侧眸看车里的柚柠,玩笑似的问,“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你不会已经被新婚妻子给迷住了吧?” “别乱说。”周默川轻拍她的背,“这样的玩笑以后不要开。” 语住,周默川和姜樱分开,转头对车里的柚柠说: “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不用等着,到时间小马会带你回来找我。” “还有。”周默川看向小马,“这隔壁就有一间药店,是个老婆婆开的,请她亲自过来帮忙处理一下伤口,顺便买些好吃的回来,她应该想在车里吃。” 说罢,也没等柚柠反应,周默川便拉起姜樱的手说,“走吧。” 柚柠着实蒙了一下,没想到还要和周默川分开。 周默川要她出去玩,可生病这几年,除非继母想用她来赚取好名声,否则她不允许走出家门,只能待在楼梯下的小隔间里。 她早就不认识这座城市,也不清楚自己还能去哪。 她想跟着周默川,可酒吧门前来往的人太多,她害怕。 而且早上周默川和爷爷的争吵她都听到了,知道周默川不想别人见到她。 柚柠两手叠在一起捏了捏卡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周默川已经走远了。 周默川走的利落,姜樱右手被拉着,回过头看到欲言又止的柚柠,脸色终于缓和,提起明媚的笑着朝小傻子挥了挥手。 她本就有些顾虑柚柠那张脸,看到两人在车内拥抱,听周默川事无巨细的体贴安排,姜樱都恨不得立刻逼周默川去离婚,再抓着小傻子的头发教训一顿。 但现在她又觉得自己多虑。 柚柠不过是一个替她拖死老爷子的长工而已,长得漂亮却是个傻的,周默川不可能对这样的人动心。 她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点,相信周默川的一颗心都拴在她身上呢。 “待会不回去了吧?”姜樱偎在周默川肩膀上,红着脸问,“去我那?” 周默川脚步微顿,脸上没什么表情,侧头看姜樱。 “我之后的戏份要去南方拍,又要好久见不到你了。” 姜樱嘟着嘴,眼底似是闪过一阵忐忑,摇晃周默川手臂说: “你婚都结了,每天和别的女生朝夕相对,不从了我,我放心不下。” 周默川眨了下眼,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看情况。” “我不会喝多的,还要看什么情况?”姜樱口吻有些急,“只要我们带着柚柠,爷爷就不会怀疑,没人会打扰我们了。” 周默川没说应也没说不应,笑着推开酒吧的门。 算起来他和姜樱真正确定关系不到两年,这期间有一半的时间他都在收拾叔叔搞出的烂摊子,饭都吃不上热乎的,哪有时间想床上的事? 之后公司上了轨道,爷爷又盯得紧,一天要打上七八个电话把心肝脾肺肾挨个疼一便催他回家。 周默川分身乏术,好在他本就不热衷这些事,一个人的时候也很少自渎。 姜樱呢,一年有半年时间不在本市,于是他们这对真情侣交往许久,却都各自清白着。 “墨川,可把你盼来了。”四五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等在前厅,都出来接周默川。 除了酒吧老板,其余都是姜樱那边的朋友,周默川接触不多。 这间酒吧开业开业之初,就特意选了个位置稍偏的地方,来打工的服务生都签了保密协议。 为的就是招待像姜樱这样的明星或玩的开的富二代贵公子们。 虽说老板方驰是周默川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但周默川很少来。 “小周总,”方驰凑到周默川身边,笑出两个酒窝小声调侃,“用不用先祝你新婚快乐?” 方驰比周默川大三岁,两人从小就玩在一起,性格却截然不同。 方驰是个出了名的玩咖。 “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讨厌。”姜樱听到了一点,边抢着回答,边像亲昵的朋友那样抬手想拍方驰。 方驰连忙笑着躲开,没叫她碰到。 “还是樱姐威武,否则我们想见你男朋友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身形健硕的寸头男人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欲勾住周默川肩膀,转头朝姜樱抬了抬下巴。 姜樱喜欢众人在周默川面前抬她,但笑不语。 周默川淡着一张脸,还算礼貌的将男人的手挡开。 方驰见状连忙站去周默川身边,迎着众人进包间,顺便用手肘怼了一下周默川手臂,“看来咱爷爷硬塞的婚事也没影响你们两个的感情?” “不是婚事,是生意。”周默川简短的说着,接过另一人递过的烟,偏头点燃。 “哦。”方驰笑的意味不明,拐着弯的调调重复,“生意。” “我们聪明绝顶的小周总,谈生意把自己都谈出去了。” 方驰靠近周默川耳边压着声说: “我其实是和咱爷爷站一边的,盼着你们两个感情破裂呢。” 周默川含着烟,眼睛半眯着睨方驰一眼。 “你们两个又偷偷说什么呢?”姜樱凑过来问。 方驰立马放开周默川,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说。 “今天我生日,感谢各位赏脸,尤其是周总,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寸头男人高磊扬声说。 方驰斜挑嘴角,“还是悠着点吧各位,喝大了怕你们暴雷。” 第9章 不会是悲痛过度,不举了吧? 姜樱本想把周默川直接约去家里,可今天是高磊生日。 高磊的爹是大有名气的金牌导演,对方打了电话邀约,姜樱一定要参加。 可她知道周默川向来不喜这种聚会,对方的身份也没到让他亲自给过生日的程度,只好撒娇卖萌,把地点定在方驰这。 周默川开了一天的会,除了咖啡和几块甜点粒米未进,这会身心疲惫,一个人安静的喝着茶,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有人来攀谈时简单应付几句,方驰看出他不在状态就会帮他挡下应酬。 “我说你就惯着她吧,这些都什么人,你前脚刚结婚,后脚就跟姜樱一起出来见这些有钱的混子,不怕闹出新闻?” 方驰见旁边没人,小声说。 “在你这能闹出什么新闻?”周默川嘴角笑容很淡。 “你信任我和我有实力这是一回事。”方驰啧一声,看旁边跟人攀谈的姜樱,“我想说的是,姜樱这小妮子真一点也不考虑你的死活。” “你看她,都快坐高磊身上了,这都不管?你不生气吗?”方驰拧了拧眉。 周默川饮一口茶,偏头正见姜樱热络地朝那个叫高磊的笑,两人之间距离确实很近,并没夸张到像方驰说的快要坐到对方身上。 一个人的语言、外貌与情商都可以成为争取利益时的武器,男人如此,女人为什么不行? 姜樱深知自己的优势在哪,并以此结交不少能人,周默川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对此也确实没什么感觉,便玩笑似得问方驰,“爷爷给了你什么好处?” “你说这话可是跟哥生分了。”方驰正色,胳膊肘搭在周默川肩膀上,摸摸鼻尖,“爷爷说只要你们两个黄了,给我买辆新车。” 周默川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桌面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小马发来的消息。 “什么车?”周默川随口问。 方驰眉飞色舞的在一旁说,周默川顾自点开消息,是小马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柚柠捧着小马给定的外卖,瞪着一双小鹿似的圆眼盯着摄像头,模样迷茫、委屈还有点难过。 周默川记得她看着食物的样子,眼睛真的会发光。 这会竟然能忍住不吃? 这时小马又发来消息: 【老板,你吃饭了吗?小夫人要我向你确认你也吃东西了,否则我买什么给她,她都要留给你。】 小马实在犯难。 小傻子真是太难伺候了,固执的很,外面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好喝的,她偏偏哪都不去,就等在原地。 肚子咕噜噜叫的震天响,东西买回来了,她又不肯吃。 周总把小夫人交给他照顾,总不能上午碰上了腿,傍晚又饿坏肚子。 “看什么这么认真?”方驰凑过来问。 “没什么。”周默川低声说。 手上回复小马:我吃过了。 食指落在发送键上,想想又撤回来,补充一句:记得叫她用筷子。 “我说小川。”回复消息时,方驰突然一本正经地问,“爷爷最疼你,你就不想想,他老人家为什么会那么反对你和姜樱吗?” 周默川落在屏幕上的手指微顿,又听方驰说,“我倒是知道一点,如果你想听的话” “行了。”周默川打断他,按熄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你想说什么我知道。” 方驰不信,他知道姜樱不少事,这也是他和爷爷站在一边非拆周默川这一桩姻缘的原因。 可这两年他从来没多说过什么,现在周默川已经结婚,或许能像爷爷说的,可以生米煮成熟饭,他这才硬着头皮开口。 “你知道什么。”方驰摆了摆手,心道,知道你还能和姜樱谈恋爱?还能人家要星星就不给月亮? 周默川和他完全是两种人,他谈恋爱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他本身就很脏,所以对方脏一点那算是和他臭味相投。 可周默川不一样,他被那对生死相随的父母教养的很好。 明明有着能随心所欲开展一段感情的外貌和家事却从没乱搞过,看似冷漠却把任何感情都看的很重,他值得最好的姑娘。 所以爷爷才心疼他,他方驰才要多管闲事。 暗忖了半晌,旁边周默川一声不响,方驰心头一沉,缓缓瞪大眼睛,“你,你确定,‘都’知道?” 周默川转着酒杯重复,“都知道。” 他这些年愈发喜怒不形于色,就连此刻谈及敏感话题,方驰依然摸不准周默川在想什么,是愤怒还是无甚所谓。 方驰在心里默念了十万遍为什么,最后咕咚咽了咽嗓子: “你是真被她迷了心窍,还是为了报恩以身相许,根本就不爱她?” 姜樱和周默川在一起半年后,意外被老爷子撞见和其他男人挽手出入同一间酒店。 当时周默川父母才走两年,又刚拿回被坑走的公司,老爷子担心亲孙子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重创,只得找方驰商量打听。 方驰是干什么的? 大半个娱乐圈跟富家子弟都在他眼皮子地下落过把柄,青天白日衣冠楚楚的一个个,关了灯全他妈的是禽兽,不论男女。 姜樱表面上清纯佳人,背地里勾着一个牵着一个,说不定晚上还得睡着一个。 方驰知道她就是靠这个进演艺圈的,姜樱却自诩聪明,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人人都认定她是清纯小白兔。 当时方驰根本就不信周默川和姜樱在一起了,大学的时候姜樱就穷追不舍了三四年,那是周默川看都不看一眼的人。 可老爷子哎一声叹一声,先是跟他数落了一番周默川那位该下地狱的叔叔,才说起周默川落水的事,是姜樱救了他。 姜樱为这事赔上了半条命,自此换上了梦魇心悸的毛病。 后来又纠缠了两年,姜樱不知用了什么伎俩,终于让周默川死心塌地。 周默川非必要不来暮色,当时两人又已经确认了关系,拆不散,方驰便只能守着姜樱的秘密,也守着自小玩到大的兄弟的脸面。 他和爷爷都认为在周默川眼里,姜樱就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是救了周默川的恩人,却不想,周默川竟然什么都知道。 仔细想来,周默川要想查什么人,那人简直就是透明的,爷爷当初态度坚决强烈反对,周默川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怀疑? 大概早就查过姜樱老底了。 可没在一起之前乱搞不追究就算了,毕竟谁没犯过错呢,在一起之后被带了绿帽子也能不追究? 方驰简直搞不懂周默川了。 “你到底,为什么啊?”方驰在周默川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中灵机一动,低声问,“小川,你不会是悲痛过度,不举了吧?” 再优秀的男人,要是有那方面的缺陷,那自卑忍让就不是无法理解了。 周默川的父母被亲叔叔害死,自己也险些遭遇毒手,大悲大恸之下身体出现病症,也不是不可能啊。 周默川被方驰盯的有点无语,却浑不在意的笑了笑,“你再这样看着我,连我自己都要信了。” 这些年方驰和爷爷为他的事操心不少,否则姜樱的名声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周默川,你是不是疯了,你都知道她你吃得下吗?”方驰拧眉,“你这几年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周默川对方驰这位兄弟兼兄长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肯坦白,是想让方驰和爷爷在拆散他和姜樱这件事上死了心。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照顾她是我的责任,只要她想跟我在一起,我们就不会分开。” 周默川拍拍方驰肩膀,“今天这些话以后别再说。” 第10章 娶了个小福星 方驰今晚着实被周默川吓到了。 从前他只觉得周默川傻,还埋怨周默川父母给他灌输的什么纯爱无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狗屁神话。 现在他发现跟人叔叔阿姨没关系,周默川一定是重创之后变成了个变态,爱情观简直已经扭曲到了阴曹地府。 他还想再追问,喝到半醉的姜樱坐了过来。 她脸颊绯红,羞涩地依进周默川怀里。 高磊也眼神迷离的跟过来,坐到周默川对面的沙发上。 “你们两个怎么总在偷偷聊天?” 姜樱抬眼,这个姿势刚好看到周默川的喉结和下颌线,她眼中醉意更浓,软声问,“不会是在说我坏话吧?” 周默川拿走她手里的酒杯,低声问,“要谈的都谈完了?” 姜樱很多地方和他很像,譬如从不做无用的应酬,除非有利可图。 “还差一点点。”姜樱俏皮的用手指捏出一段距离,而后看向高磊。 高磊会意,往前挪蹭分寸,弯腰隔着宽桌面和周默川碰了碰杯,热络的叫一声周总便谈起生意。 周默川听的不那么认真,富二代头脑一热就想大展宏图,家里有老爹不找,想仗着姜樱这层关系互惠互利。 这种事不是的那一页。 周默川已经签好名字,待明天去公司一盖章钱就到手了。 现在全被眼前的疯女人毁了! “哪来的疯子!”高磊怒不可遏,抬手就打,沙包大的拳头重重落下,然而还未碰到柚柠的脸,就被一双宽大的手掌轻巧拦住。 高磊莫名其妙的看向周默川。 周默川冷着脸丢开他的手,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高磊偏头看向姜樱,“???” 姜樱彻底笑不出来,但碍于面子,只得僵硬地扯了扯唇角。 方驰被突发事件演的一愣一愣,双唇抿的直哆嗦,最后终于没忍住,大笑出声。 “绝,哎呦,柚柠你真是太绝了。” 方驰指着狼狈的高磊笑的更欢了,他倒是丝毫不在意柚柠的身份被摆在明面上,直呼: “墨川,你这是娶了个小福星啊。” 周默川,“” 柚柠一见周默川在身边,后退一步拽着周默川衣摆,无辜的抬起大眼睛,小声说,“真错了,不打我。” 周默川低头看人。 柚柠脸烧的通红,唇瓣很干,浸着晶亮的酒液,大概是因为酒的辣味还在嘴里,双唇微微张着,眼神惶恐不安,病恹恹的只知道认错。 她在车里时就不对劲了,手很冷,流了很多汗,睡不安稳但醒不过来。 只是周默川全然没注意到这些。 “不打你。”周默川吁出一口气,没什么表情的抬手去摸对方额头,还没碰到皮肤就已经感受到热度。 他拧眉,转头对姜樱说,“让小马送你回家,晚点我打给你。” 话音刚落,一串车钥匙从方驰手中抛出,“开我的车去医院。” 周默川抬手接住,扶着柚柠向外走。 姜樱上前一步想追,方驰拦在她面前: “爷爷这么晚没打电话催墨川回家,是因为他老人家认为周默川和柚柠在一起,你们要是以后还想让柚柠做烟雾弹,起码要对人家好点。” “瞧给人折腾成什么样了。”方驰笑着说。 姜樱直直盯着门口,这是周默川第一次因为周爷爷之外的人丢下她。 或许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她忽然想起柚柠见到周默川时的称呼和没有防备的模样,问方驰: “周默川和柚柠,从前就认识?” 方驰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 姜樱拧起精致的眉。 当时周爷爷催着周默川结婚,她怀着私心试探周默川可不可以先娶柚家的小女儿柚柠。 容城有头有脸的人谁不知道柚柠是个傻的,可周默川只考虑了不到两秒,就说如果对方同意的话,可以。 第11章 让他净身出户 知道周默川婚讯的人都清楚,周默川娶妻是为了稳住周家老爷子从而和姜樱暗度陈仓。 可如今当着众人的面,周默川就这么带着小妻子走了。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周默川因为另外一个人弃姜樱于不顾。 “姜樱,让老子在生日这天不痛快。”高磊黑脸扫着衬衫上的酒渍,语气不善,“这笔账我记下了。” 在场的人都看在周默川的面子上才高看姜樱一眼,否则她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戏子。 可如今周总另有了新欢,名利场上的人自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姜樱面上的酒色褪去,却仍笑的如花似玉,软声说: “好事多磨,急什么,我都跟墨川开了口,高总还担心买卖做不成?而且,坏了您好事的,难道不是另有其人吗?” 高磊眯眼往门口看了看,舌尖顶了顶嘴唇,视线滑入姜樱领口,哼笑,“我不急,怕你急。” 柚柠上车之后就昏睡过去,盖着周默川的外套依然发抖,嘴里念着听不清的胡话。 才把人带出来一天,怎么就折腾成这幅狼狈模样? 周默川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是否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是等他等的太辛苦,穿的少了,还是被吓到了?他甚至在想,如果让她带着小狗,情况会不会没这么糟糕。 一路疾驰到医院,量体温、抽血、化验。 各项检查做下来,医生拿着结果,满头雾水瞧着病床上病到痛不欲生的漂亮姑娘,质问周默川: “怎么给她吃这么多?” 周默川,“什么?” 到周家后连日的暴饮暴食终于作用在了柚柠亚健康的身体上。 从前是饥一顿饱一顿,去周家后一日三餐不说,还有甜点水果零食,没节制的摄入最终造成了急性肠胃炎。 医生耐心的趴在床边询问柚柠,“你不想吐吗?吐出来会好一点。” 柚柠转了转眼珠,偷偷瞄周默川一眼,摇头。 她想吐,可那么好吃的东西,吐出来可惜,竟能生生忍住。 “你做人家老公的。”医生一边说话,一边突然拎起周默川的手放在柚柠胃部,“没发现这都撑的鼓起来了?能撑死人的。” 柚柠的病来得急,周默川只能就近找医院。 这里没人认识他,只拿他和柚柠当平常夫妻,做检查之前医生得知柚柠脑筋不清楚,只能怪罪做老公的没看护好。 周默川扫一眼被按住的手,感觉到掌心下娇小的身体紧绷了一瞬。 他抬眸,正和柚柠对上视线,见柚柠脸颊一红,弯起眼睛对他笑笑,样子很乖。 周默川将手从医生的桎梏下抽离,别开视线,淡声说,“我以后一定注意。” 等医生去开药,周默川静静看了柚柠一会。 从前他只听母亲说叔叔家的弟弟常因吃太多半夜起来呕吐,发烧,以此劝说他不要贪嘴。 那时他们都还小,周默川觉得荒唐。 今天亲眼所见有人因吃太多险些病死,那个人是自己的妻子。 也是从前随手执笔就能价值千金的天才小画家。 “我扶着你,去吐一吐。”周默川说,“不用舍不得,以后每天都会有好吃的。” 柚柠原本还能压抑住胃里的翻滚,可一听周默川这样说,眼底立刻蔓上一层生理性的眼泪,跳下床直奔卫生间。 时间不禁折腾,快到半夜,周家大宅的客厅还亮着灯。 “快十二点了,真不给小川打电话?”周琛不去睡,阿姨也不好先休息,双眼迷离打着摆子问。 “不打。”周琛轻轻嗓子,磨蹭着拐杖回答。 “老爷子,您心明眼亮的,那小川为了什么娶的柚柠,您最清楚。” 阿姨打了个哈欠: “要我说您就别端着了,保不齐这会人家拿你孙媳妇当挡箭牌,小两口早就” “放屁!”周琛狠一敲拐杖,“他婚都结了,再和别人胡搞那就是外遇!我,我非告他去,让他净身出户!” 阿姨被惊的一激灵,困劲儿没了,“得,我去给您热杯牛奶。” “你站那!”周琛重重喘了几口,平静下来,“在你心里,小川就是那么没谱的人?他那么王八蛋?” 打从周默川父母走了之后,周琛对周默川是又心疼又担惊受怕,想爱又怕惯着了,想管又怕太苛刻。 他心疼原本家庭美满的孩子以后就要跟他这个老头子过,等他没了,就得一个人过,也害怕好好的孩子,被他养坏了。 阿姨托着双手站那: “少爷是不是王八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会拿您和父母留下的公司开玩笑。小川是个有责任感的孩子。” 周琛听舒服了,“所以嘛,打什么电话,我就不信他能带着自己媳妇在外面跟别的人夜不归宿,再等等。” “可是”阿姨又说,“小川对姜樱向来没什么原则,他的办法多,脑子又好使” 周琛缓缓扶住胸口,靠在沙发背上,“说吧。” 他半阖着眼睛看阿姨,“你在我们周家有什么要继承,这么急着气死我。” 周琛平时装病就像家常便饭,阿姨都忘了老当益壮的周老爷子这次真的做了手术。 “哎呦,呸呸呸,我困糊涂了。” 阿姨忙把话圆回来: “小川最在乎您这个爷爷,他就是再有办法,也不可能这时候拿您的身体开玩笑,他不敢外宿,肯定不敢。” 两人说着话,周默川就带着柚柠回来了。 柚柠在医院打了针,开了好些药,回来在车上就睡着了,到家门口才被叫醒,身上披着周默川的外套,脸上带着迷糊。 她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找小狗,结果看到爷爷和阿姨都在客厅,局促的捏了捏手指,低声叫人。 周琛登时神清气爽,又不好笑的太豪放怕吓着孩子,一边答应一边点头,“玩这么晚,累不累?” 柚柠立刻摇头,适时记起了自己的要务,非常认真的对着爷爷说,“好玩。” 周默川意外挑眉,着实没想到小傻子被折腾一天,非但不告状,还懂得替他遮掩。 “怎么还不休息?”周默川问周琛,顺便检查老人家今天有没有好好吃药。 “人老了,觉少。”周琛扒开挡视线的周默川,略一打量柚柠,裤子都摔破了,压着火问,“都去哪玩了?小川给买的新衣服呢?” 柚柠一下被问住,不自觉站直身体,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僵硬。 周默川转头就见那小人儿像被定住了,正无措的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眨啊眨的喃喃着, “对啊,衣,衣服呢?” “今天太忙,下次一定。”周默川嘴角勾起淡淡一点笑容,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他爷爷看的清清楚楚。 周琛本想让两人露出点破绽给周默川施加压力,叫小兔崽子不要乱来,现在又觉得不用,避免逼急了适得其反。 感情这事,要慢慢来。 他撑着拐杖起身说去睡了,柚柠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蹬蹬蹬跑上楼去找小狗。 “小川,吃过饭了没?”阿姨照例询问,周默川忙起来常常记不得吃东西。 周默川抽领带的手顿了一下。 “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阿姨上前接过周默川的领带折起来,眼睛直往周默川嘴角盯。 “没什么。”周默川敛起神色说,“吃过了。” 第12章 小川对你好不好啊? 这次周默川是真的吃过了。 小马想着小夫人为了等他们周总午饭都没吃,于是定了当地很有名的鲍鱼捞饭,每人两份,反正能报销。 结果他第一份还没吃完,剩余三份已经都进了小夫人肚子,小夫人吃饭可太快了。 而小马不知道的是,小夫人藏吃的东西很有一套。 她只吃饭,料都偷偷装到了食品袋里,留给了周默川。 周默川想象不到这小人儿是怎么在烧糊涂了的状态下还能记得把那塑料袋藏进衣服里,然后在医院完好无损的交给他。 他也想象不到,自己是怎么把那一袋子毫无品相的东西吃下肚子的。 味道竟然还不错。 “哦,那我去睡了。”阿姨说。 “等等。”周默川叫住她,似是有些尴尬,“口渴,用大杯子。” 阿姨罕见小少爷模样别扭,正觉好笑,周默川又说,“还有柚柠背上的伤,麻烦了。” 阿姨怔了一下。 周默川无疑是个有礼貌的人,但他这些年活的太机械了,过于稳重,无论多客气都会显得疏离,没有人情味。 但父母还在的时候,他其实是个很热情洋溢的大男孩,有着符合年龄的潇洒跟不羁。 眼前这个有些别扭尴尬的小少爷,仿佛让周默川从复仇夺权的机器中脱离,变得鲜活起来。 “好好。”阿姨立马忘了老爷子交代不可以管这事的任务,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去。” 柚柠身体太弱,再睡地板高烧没准反复,到时候更麻烦。 周默川就把狗窝搬到了次卧,期间打了数个喷嚏,鼻尖眼眶都红着,告诉柚柠晚上必须睡在床上。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柚柠都乖乖睡在次卧,带着她的小狗一起。 有了前车之鉴,那之后周默川只要在家就会看着柚柠吃饭。 教她如何端正的坐在餐桌前,怎么使用筷子和勺子。 教她吃的用的要和小狗分开,告诉她,她们是不一样的。 柚柠很乖,又格外听周默川的话,只要周默川在,她表现的就像个好人家的闺秀一样得体。 可周默川走了,她又会原形毕露。 周琛一直提倡自己的人自己管,看柚柠吃得满脸邋遢就只笑嘻嘻的看着,也不管,然后等周默川回来重新教。 偶尔还搬个小凳子和她们一人一狗挤着吃,阿姨骂他老小孩。 不过周琛早对阿姨给柚柠上药的事不满。 阿姨今晚借着上卫生间的说辞,才鬼鬼祟祟地摸上楼来。 柚柠平时呆在次卧,记着阿姨上楼的时间提前去卫生间把自己从头到尾吹上一遍,竭力把狗毛吹掉,然后缩到周默川床上,假装她们睡在一起。 “那天你走了之后,团子哭了好久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小狗哭。” 阿姨翻出外用药膏,问,“小柚柠有没有哭啊?” 周默川刚洗完澡出来,走到卧室门口刚好听到两人说话。 “柚柠不哭。”柚柠浅粉色的睡衣被推到肩膀,她抱着双腿在床上缩成很小一只。 那条淤青贯穿肩胛骨,许多天过去,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格外刺眼。 阿姨看着都觉得疼,动作轻的让柚柠觉得痒,周默川靠在门口擦头发,偶尔能听到她咯咯的笑声。 小傻子不哭也不知道叫痛,阿姨心头唏嘘,说她傻孩子,问她,“小川对你好不好啊?” “嗯。”柚柠痛快答应。 门外的周默川擦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哪里好?”阿姨打趣。 柚柠想也没想,笑着说,“他说,我不是小狗,我和小狗,不一样。” “有他在,”柚柠努力的说,“柚柠吃很饱,饿,难受。” 在小傻子心里,周默川对她好的地方有很多,可她一下子说不出那么多话,只能捡最重要的。 继母从前每天都要戳着她的头告诉她,她就是柚家的一条狗而已,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可周默川说她不是,那她就不是。 她从前十天有八天都在饿肚子,所以有的吃时就学着把东西藏起来,虽然还是不够,但不至于饿到头晕眼花。 如今周默川非但不让她挨饿,还知道她吃多少适量,再也没被撑的发烧呕吐,每天都很舒服。 吃饱穿暖,像个人一样活着,正常人每日的平凡生活,成了小傻子难求的恩赐。 阿姨吸了吸鼻子,帮柚柠把衣服理好,摸着她柔顺的短发问,“妈妈对你不好吗?” 这话不该她来打听,可她除了是佣人,也是个妈妈,有孩子。 柚柠现在已经完全能接受阿姨的触碰,闻言还是瑟缩了一下,抿着嘴不出声了。 之前也有人问过她类似的问题,她那时想请求帮助就如实说了,结果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她疼了好多天。 阿姨见状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叹息一声。 小傻子觉得周默川好,可等到周默川想到办法就会把姜樱接回家,小傻子就得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柚柠的生父有成群的儿女,不会费半点心思在小傻子身上。 那个继母还不知怎样的恶毒,可怜的小傻子,在这世上注定没人疼也没人爱。 想到姜樱,阿姨往门外瞧一眼,没见周默川回来便大着胆子问: “小川他有没有带你去见那个小明星?叫姜樱的。” 阿姨的问题太跳跃,柚柠呆呆眨了眨眼。 周默川不在,柚柠不敢撒谎,担心被戳破。 虽然周默川没有交代带她去见姜樱这事不能说,但小傻子跟着周默川的时日长了。 她看得出每次谈到姜樱,爷爷和周默川都不开心,似乎是不想他们两个见面,于是她就不说,帮周默川藏着瞒着。 看她的样子也知道怎么回事了,阿姨使劲儿叹气: “你不愿意去就给爷爷打电话,不是新买了手机给你?” 阿姨教她,“爷爷会给你做主,帮你看着小川,不让小川去见她。” 柚柠手指在床单上画着圈圈。 她想说没关系的,可心头酸酸涩涩的,似乎并不是真的没关系。 可她喜欢周默川温柔笑着的样子,即便那不是对着她。 阿姨见人不出声,恨铁不成钢似地捏了捏她长了些肉的小脸说: “小川不去见别的女人,喜欢小柚柠,柚柠才可以永远呆在这个家里。” 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柚柠倏地抬眸,不可置信的看向阿姨。 柚柠记得周默川说过,只要说服爷爷接受姜樱,她就会被送回柚家。 她知道周默川不喜欢她,喜欢那个叫姜樱的姐姐,可她真的不想被送走。 第13章 父母和姐姐 “小李,小李!” 阿姨从周默川卧室就听到楼下老爷子在喊自己。 “我的妈,这中气足的。” 阿姨被吓了一跳,起身时忘了把药膏放回去就往门外跑: “我都怀疑那支架是戳我身上了。” 走到门口,阿姨猛一刹车,余光瞥见周默川斜靠墙站着,脖颈上挂着条白毛巾,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阿姨心虚地弄出点嗓音,一把将药膏塞周默川手里,说: “瞧见没,你爷爷不让我管,以后你自己老婆自己照顾。” 周默川没什么表情的接过来,转身进了屋。 柚柠已经下床,每次阿姨走了她就回房间,绝对不多呆一秒钟。 这次阿姨突袭,她来时着急没穿鞋,光着两只脚站在地上,右脚叠在左脚上蜷了蜷脚趾,局促的朝周默川笑笑。 “哈秋!”周默川偏头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 柚柠一下站直,想到自己来时没有用吹风机吹,抬脚就跑,结果刚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每次阿姨上完药柚柠都会马上离开,一秒都不多留。 这次去而复返,周默川也猝不及防,下示意抱住冒失冲进怀里的人。 “怎么了?”周默川问。 没等柚柠回答,门外就传来爷爷的声音,“睡下了?” 周琛所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周默川卧室,见两人抱了个满怀,当即嘴角一提,朝周默川竖起了大拇指。 周默川,“” 也不知是跑的还是吓的,柚柠白皙的脖颈到耳根都红了,仓促从周默川怀里逃出去,低声说,“错了。” “错什么,对大发了,小夫妻就是要多抱抱多亲亲,感情才会好嘛。”周琛笑的年轻了几岁。 柚柠一听还得亲嘴,脸顿时更红了,不自觉去看周默川的嘴唇。 薄薄的,很漂亮。 周琛撑着拐杖在远处端详两人,咂摸着嘴说: “想当初你爸妈每天上班下班睡觉吃饭不都要用嘴啄来啄去,腻歪的没眼看,小川,长江后浪推前浪,把你爹娘拍在沙滩上。” 越扯越远,周默川耐着性子,“什么事?” “哦。”周琛回归正题,瞥一眼柚柠说,“这不是快过年了?亲家给我打了电话,说要来看看我,看看小柚柠。” 柚柠不懂什么是亲家,她不懂的就会下意识用眼神询问周默川。 周默川睨着柚柠说,“你父母和姐姐要来。” 柚柠脸上的红晕迅速褪了个干净,心脏却扑通扑通越跳越快。 她靠近周默川,抓住了他的衣摆,却什么都没说。 周琛这些日子打听来不少事,但他没准备告诉周默川,谁想了解关心柚柠,谁就得自己去查。 他知道柚柠不希望看到柚家任何人,他也完全可以用地位和年岁摆谱不叫人来。 可周琛偏偏答应了,不止答应,还同意柚家人说的,可以接柚柠回家去住上几天,如果周默川不拦着的话。 周琛要说的话说完了,摆了摆手让他们两个该干什么干什么,转身离开。 客厅另一边的房间里传出小狗的叫声,像是等急了,每次完成任务就离开的人却还站在原地。 柚柠始终拽着周默川衣角,周默川也没出声。 柚柠不肯和任何人说柚家的事,是因为她没从任何人那里获得过帮助。 她开口,除了让她的身体更疼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周默川带她好,可周默川很忙,还有漂亮姐姐要照顾。 柚柠抿着唇低着头站了一会,松开周默川的衣摆,仰起洋娃娃般精致天真的脸,笑说: “。” 周默川原本以为她会说些什么,不喜欢继母又或这些年受到的苛待。 可只她说了就离开了。 周默川和柚柠的婚姻对双方来说都只是格其所需的生意。 既然是生意,那么虚礼就能省则省,周默川一早表示过他们两家不需要走动,他也有些意外柚家父母为什么会来。 不过已经有了这层婚姻关系,对方直接联系上爷爷,周默川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家定了见面的日子,柚柠开始整夜的失眠。 睡熟了就会梦见继母挂着疯狂的笑,叫她乖乖把手伸出去。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指望,疼痛或恐慌,忍忍就过去了。 每次柚柠从梦魇里挣扎着醒来就会这样劝自己,“还会被,送回来的,还能,见到他。” “见到他,就不疼了。” 越是和时间对抗,时间就越是狡猾。 很快,柚临川就携妻女上门了。 “快来让妈妈看看你。”柚柠还没从楼梯上下来,就听到继母黎艳略显刺耳的呼喊,“你爸和你姐都很想你。” 柚临川闻言停止和周琛的寒暄,慈爱的扬起脸来,像一位合格的父亲那样唏嘘: “小柠长胖了,亲家一定废了不少心思吧。” 柚临川叹息,“她妈妈宠着她,在家吃饭没规矩,喜欢的就拼命吃,不喜欢的就一口不动,总也长不起肉。” 周琛用茶杯挡住平直的嘴角,没出声。 柚柠来时那干瘦的身形,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模样,和规矩有个狗屁的关系! 故意折磨叫人挨饿都能说的这么漂亮,继母就算了,亲爹也这幅德行。 这帮畜生。 柚顔青最会察言观色,瞧出周爷爷似是不悦,她虽意外,却没表现出来,连忙附和: “小妹头脑不清楚嘛。” 柚家对柚柠做过的许多事都会体现在柚柠的行为表现上。 她这时提醒众人柚柠是个傻的,是为柚家开脱,也免去周家的怀疑或者追责。 只把柚柠一切诡异的行动与匪夷所思的状态归咎在她是个傻子的事实上。 另一边黎艳已经走上台阶去迎柚柠,手指堪堪碰到人,柚柠就小幅度的往旁边躲了一下。 黎艳不动声色的拧了拧眉,一把抓过柚柠的手,力气很大,柚柠的手背上即刻出现红粉的抓痕。 柚柠不敢动了,由她抓着。 “从前一天都没离开过我,这一走就是一个月。”黎艳不住的抚摸着柚柠的左手手背,“我才和你爷爷说,接你回家住上几天呢,你愿不愿意啊?” 随着话音,黎艳在柚柠手上悄悄使了些力气。 得知这门婚事时,黎艳就和柚柠说过,每两个月至少要回柚家住上几天,只有这样她才会答应这门婚事。 柚柠咽了咽喉咙,小心的看向黎艳,确认道,“还,会回来吗?” “傻孩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黎艳亲切的笑了笑,“你都是嫁到周家的人了,我怎么好抓着你不放?” 柚柠下意识要点头,她根本反抗不了任何人任何事。 这时一旁看着的周琛终于发话。 “不急,这事先问问墨川吧。”周琛说,“两口子的事,得让他们两个商量着决定。” 说着,周琛放下茶杯,美滋滋的笑了起来,“我担心我那孙子舍不得我这漂亮孙媳妇走呢。” 话音一落,黎艳和柚顔青悄然对上视线。 第14章 别伤了右手 黎艳之所以敢把备受折磨的柚柠嫁到周家,就是算准了周默川有喜欢的人,不会太将一个傻子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里,周默川有好人家的姑娘不娶却娶了个傻子回家,那就是和周老爷子的另一种对抗。 这种情况下,老爷子自然也不会待柚柠多好。 即便周家有谁看出柚柠有被虐待过的迹象,想必也不会多做追究。 黎艳笑笑,“小川很忙吧?” 乘着话音,黎艳左右看了看,周默川没在家。 她不在乎周默川对柚家的无视,反而因此觉得放心,因为周默川不在乎他们,就代表不在乎柚柠。 那么他们就依然可以随心所欲。 “是,忙。”周琛拍了一下膝盖,“这不是为了见柚柠父母,早会都推了。” 周琛说这话别人都没什么太大反应。 自己家里都有公司,推迟早会是家常便饭,柚临川甚至已经半年没去过公司了。 唯独柚顔青露出意外神色,趁着其他人没注意,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周默川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除了周家老爷子,还没谁能让他舍弃工作,就算姜樱也不行。 “这不,回来了。”周琛指着门口说。 众人一同转头,看到周默川一身黑色休闲运动装,肩宽腿长,风尘仆仆的推门进屋,头上还染着雪沫。 比起平日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周默川,眼前的人变得亲切无害,更具吸引力。 柚柠没想到周默川今天会留在家里,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挣脱黎艳跑了过去。 周默川看到柚柠,便觉得自己再一次变成了救命的浮木,默默吁出一口气。 “吃饭了吗?”柚柠最关注这一点,最近常常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吃过了。”周默川答。 柚柠注意到周默川发红的双手,心疼的用指尖碰了碰,却不敢握上去,“冷。” “没关系。”周默川换室内鞋进屋。 周琛每日都要到户外散步,有助于身体恢复,昨晚下了雪,负责清扫院子的人家里有事请假,周默川便亲自打扫院落。 柚家长辈来时他在后院。 “小川在家啊。”柚临川从沙发上起身,明明是长辈,姿态却摆的很低。 周默川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周家长辈从周琛这一辈就极其注重礼数,但周默川知道柚家要来,一没出门迎接,二没热络的招呼,周琛看在眼里,却没纠正。 “对了,亲家说要接柚柠回家住几天。”周琛看着他,“你怎么说?” 周默川平静的看了爷爷一眼,转头问柚柠,“你想不想回去?” 柚柠不知什么时候又拉住他的衣服,懵懂的看着他。 不知是没听懂他的话,还是没想过自己也可以选择。 “如果你不”周默川话说道一半,手机响了,是姜樱的助理。 柚柠还拉着他,他就站在原地接听电话。 “您好,是周总吗?”姜樱的助理急道,“拍摄出了点意外,姜樱她腿受伤了。” 周默川倏地拧眉,问,“哪家医院。” 说着话他便转身往外走,柚柠的手心一瞬便松了。 周琛在身后喊他站住,周默川脚步一顿,妥协道,“我很快回来。” 接着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柚柠的手还在半空,眼睫寂寞地簌了簌。 “一定是公司有什么急事吧?” 柚顔青收起手机,走到柚柠身边搂住她的肩膀,避开周琛的视线,狞笑着问,“小傻子,你刚刚是想拒绝吗?” 柚柠手臂蓦地一颤,下意识右手盖住左手,用力摇头,“不打。” 她出声的一瞬间,柚顔青就抬手捂了一下她的嘴: “胡说什么小妹,怎么能说妹夫去见别的女人了?你不顾咱们柚家,也要替周家想想啊,这种话可不能传出去。” 周琛瞬间脸色铁青,强压着火才没起身摔东西。 他了解周默川,刚刚看到周默川的眼神就知道拦不住了。 爷孙俩虽然始终在试探博弈,但总要给彼此留下一丝余地。 “没有,不是。”柚柠见爷爷脸色不好,挡开柚顔青的手换了副笑脸,除了脸色稍显苍白,还是一样可爱。 爷爷说过最喜欢看她笑,她便努力笑着替周默川说话,“墨川哥哥,工作。去玩,会带着柚柠。” 她说周默川是去工作,如果出去玩,一定会带着她。 她单纯的以为爷爷什么都不知道,认为她说什么爷爷都会信。 周琛眼里露出心疼。 “既然小川忙,那我们就不留下吃午饭了。”黎艳忙接话,顺便用眼神示意柚临川起身,又问,“柠柠,你跟不跟妈妈回家?” 她生怕再出什么变故,只想赶快带着柚柠离开。 众人看向柚柠。 柚柠捏紧五指,掌心微痛,顺从的点了点头。 随着动作,柚家其余几人分别露出满意放松的神色。 周琛陷坐在椅子里长叹一声,最后说,“既然这样,那就让小柚柠跟你们回去住几天吧。” 柚柠走时什么都没带,连小狗都留在家里。 周琛知道她对小狗的感情。 周默川后来带她出去也准许她带着团子,还特意买了小狗背包给她,柚柠当时眼睛亮的像在发光。 可这次柚柠却没带,拜托阿姨帮忙照顾。 周琛撑着拐杖一直把人送到大门口,拉着柚柠的手几次欲言又止,喊她,“好孩子。” 商务车一路开出别墅区,周琛久久站在门前,直到阿姨给他披了件外套。 “孩子又要遭罪了。”周琛拦着衣襟,摇着头叹息。 阿姨搀扶着他,同样愁眉苦脸,“用不用告诉小川一声柚柠被带走了?” 周琛没好气的挣开阿姨的手,“告诉他个屁,什么都别说,不能让我孙媳妇白遭罪。” 柚家也有个大院子,从前养了很多流浪狗。 自柚柠傻了之后黎艳就没再继续收养,其他的狗都已经陆续死光,柚柠离开家一个月再回来,院里又多了几条。 她心疼的看着那些瑟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就看着她自己。 肩膀被重重推了一下,柚柠狼狈的跌进雪地里。 柚临川正了正领带,低声交代,“别太过分。” 柚顔青拨弄着长发,不耐烦道,“妈,我还有半个月就要交画稿,你别耽误太久。” 她向屋内走,又想起什么,转头嘱咐,“对了,别伤了右手。” 第15章 我和你一样 柚家是艺术世家,柚临川非常重视园林绿化和住在隐私。 即便到了冬日,林立茂密的树林也能遮挡邻居的视线。 柚柠的衣服被剪破,撕碎,丢掉。 她赤身裸体的蜷缩在零下二十几度的雪地上,瑟瑟发着抖,皮肤由苍白转为不正常的红。 “我画。”她的声音也抖的厉害,牙齿磕碰在一起,“我乖的。” 黎艳眉眼生的娇媚,如今只剩浓妆艳抹的狠辣和刻薄。 她面无表情地带上手套,蹲到柚柠身边,捧起雪耐心地涂满柚柠全身,“没告诉别人你还会画?” 柚柠开始觉得刺痛,紧接着每寸皮肤都烧起来一样。 “没。听话,听话。” 柚柠边说边向后躲,又被黎艳厉声呵斥住,“不许乱动!你是想让周家人知道我对你不好?” 黎艳小心避开柚柠宝贵的右手,将掌心的雪用力抹在柚柠的脸上,哂笑,“恨不恨我?” 柚柠已经被冻的思绪混沌,不住摇头。 黎艳于是大笑出声,“对嘛,你有什么理由恨我?” “你要恨,就该恨你那个毁了别人家庭的妈,恨她丢下你一走了之。” 话说到一半,柚临川拎着皮箱走出来,看到雪地里两人的样子,厌恶的拧了拧眉: “我这个月都不会回来,你不要惹出太大的麻烦,得罪周家,我们没好果子吃。” 说完便像要避开什么脏东西似的,加快脚步离开。 黎艳咬紧后槽牙,再看向柚柠时脸色又阴鸷几分。 柚柠看到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顿时变了脸色,挣扎着摇头,后退,在雪地上留下一条灰败狼狈的痕迹。 “你以为你跑的了?”黎艳手里拿着细长的针灸针,缓步朝柚柠走过去。 柚顔青换了身便装,心情颇佳。 她点开音响播放着节奏欢乐的音乐,点着脚尖在画架前转了一圈,铺上新的画纸,拖着调色盘又转了一圈,来到墙边,神色沉浸的仰头欣赏。 那面墙上挂满了她的获奖作品,她是世人认可的新生代天才艺术家,所有人都说她完全超越了从前的柚柠。 她的丰功伟绩从四年前开始,延续至今。 “啊!” 窗外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喊。 柚顔青厌烦的蹙了蹙眉,旋转到音响旁边,优雅的躬身,调高了音量。 姜樱右侧小腿骨折,周默川赶到之后她才肯配合治疗。 打石膏时疼的梨花带雨,抱着周默川的腰,喃喃着,“别丢下我。” 周默川捋顺着她的头发,说不会。 自从在酒吧分开,他们两个近几次见面都不愉快。 姜樱还想劝周默川跟高磊合作,可周默川不可能与对女人动手的人合作,姜樱便哭起来。 她不吵不嚷,但每次见到他都会哭。 会委屈隐忍的问他是不是不爱她了,问他同意和柚柠结婚是不是一早计划好的。 周默川耐着性子解释,但姜樱依然每次都会问同样的问题,周而复始,乐此不疲,就好像他不承认别有用心,这件事就不会翻篇。 “你今天没上班?”姜樱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看起来可怜兮兮。 周默川给她倒了杯温水,“年底了,事情没那么多。” 姜樱嘟嘟嘴,“去年这个时候我约你去度假,你还说忙。” 周默川不置可否,之前公司还不算稳定,原本今天也该去,但他拿爷爷没办法。 “是因为柚柠吗?”姜樱追问。 周默川想起他离开时柚柠的模样,没由来的烦躁。 “我们每次见面都要提起她吗?”周默川将姜樱额角的头发掖至耳后,“当初不是你说,娶别人你都不放心,只有柚柠可以?” 当初是柚顔青将柚柠推荐给她的,她只说自己有个傻了的妹妹,却没说她妹妹长了那样一张脸。 “我后悔了。”姜樱顺势抓住周默川的手在脸颊蹭了蹭,“你那么好,谁我都不放心。” 周默川对她笑笑。 姜樱红了眼眶,眼泪从眼角溢出,“你没骗我吧,你和柚柠真的不熟?” “嗯。”周默川回答。 姜樱又往他掌心里蹭蹭,“墨川,我和你一样,没有父母没有家了,如果你不要我,我这辈子都要孤零零的了。” 周默川手臂僵了一瞬,明白姜樱是在提醒他,她唯一的母亲是因他而死,她是因为他才变得孤零零的。 沉默片刻,他抽挥手回答,“我知道。” 当年姜樱救下落水的周默川,这件事很快就被周默川的叔叔得知。 周默川的叔叔早被金钱权势蒙蔽了双眼,连亲哥嫂,亲侄子都能动杀心,毁掉一个毫无根基的女孩,毁掉女孩的家太容易了。 姜樱在生母的灵堂上对周默川说过同样一番话,他们那时正式确定了关系。 “要不要吃东西?”周默川问。 姜樱蜷了蜷手指,摇头。 她精准的抓住了周默川的软肋,深知这时候提什么都不会被拒绝,乘胜追击道,“高总那边很有诚意,他” “你想要高导新片的角色不用非要通过高磊。”周默川从床前离开,站到窗边望向外面灰白的天色,“我已经约了高导见面,他答应了。” 周默川一直知道姜樱在演艺事业上有野心,一早安排人越过高磊直接找到了高导。 这件事昨天才谈妥,他原本想当做惊喜告诉姜樱,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 姜樱露出诧异。 她一向聪明,知道提起母亲就带了点威胁的意味,或许还会提醒周默川他原本就不爱她,所以她从不轻易提起。 这次是她心急了。 她太着急想去上流社会看看,没了分寸。 想到这,姜樱不禁又恨起周琛来。 要不是周老爷子拦着,她何必低三下四的去给高磊赔笑要一个角色? 有了周默川夫人的头衔,她想要什么还不是张张口的事? “爷爷,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吗?”姜樱自知理亏,另起话题找补,“我托人买了些海参,过几天你给爷爷带回去,对心脏好。” 周默川点头,“有心了。” 姜樱见周默川没有怪罪的意思,张开双手甜笑起来,“男朋友,可以抱抱吗?我很想你。” 他们这些天总被各种矛盾隔着,连拥抱都没有过。 周默川右手揣在西裤里,闻言撵了撵指尖,他忽然很想去抽根烟。 恰好姜樱的手机响了,周默川便说,“你先通电话。”离开了病房。 第16章 救赎 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姜樱做贼心虚的遮住荧幕,等周默川带上病房的门才接通电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边传来高磊的声音。 姜樱赔笑,“人已经帮你教训了,高总高抬贵手,别为难我了。” 对付这些自负的富二代,姜樱从来捧着说,不得罪人。 她已经拿到了想要的角色,完全可以不再理会高磊这块跳板,今后把他老子陪高兴了就可以。 可姜樱还是耐心的和他寒暄。 “哦?发几张照片来看看。”高磊说。 姜樱一边说话一边翻动手机,上面有几张柚顔青拍过来的照片。 如果不是柚顔青特意用红色圈圈将柚柠圈出来,她险些以为那一小团是一条快死的狗。 最下面跟着柚顔青的一段话: 【樱姐,要不是为了帮你出气,我才不带我妈去周家触霉头,这下你满意了吧?】 姜樱心情好起来,笑说,“怎么,我办事高总还不放心?照片就不发了吧,改天见面,我亲自拿给高总看。” 万一从她微信传出柚柠被施虐的照片让有心人利用,会影响她的形象和事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樱回复柚顔青: 【话可别乱说,你们柚家的事与我无关。】 【对了,你参加那个国际比赛,其中有个评委刚好和我很熟,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看来周总心里还是有你的。”高磊在电话里笑笑,“一听你有事马上就赶来了。” “那是自然。”姜樱端详新做的美甲,她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周默川对她好,“如果不是为了我,他怎么可能娶个傻子?那可是周默川。” 高磊还不知道和周默川的生意已经没得做,问道,“之前那件事,周默川怎么说?” 姜樱食指敲了敲手机背面,如今再谈合作,就要高磊求着她了。 “不好办。”姜樱可惜道,“你到底是动了墨川名义上的妻子,他总要给柚家一个交代。” 高磊在对面骂了一声,“老子一根手指都没碰她的。”他啐一声,“你再帮我想想办法,事成之后少不了你好处。” 姜樱暂且应下。 周默川在医院陪了姜樱两天,因为脚伤,去外地拍戏的事也只能暂且搁置。 姜樱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他就把人送回家,请了护工好好照看,都安排好了才回周家。 每次从姜樱那里离开,周默川都身心疲惫。 没等进门他就先把领带扯开,衬衫松了两颗扣子。 而本该是爷爷吃完饭的时间,客厅却没人。 周默川脸色微沉。 医生说做完支架手术只要后期护理得当,完全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可周默川还是不放心。 见阿姨端着餐盘从爷爷房间走出来,周默川问,“爷爷还好?” 阿姨闭严嘴巴睨了他一会,“老爷子让我带话给你,他说他老人家吊着一口气没去,就是留着骂你的。” 周默川知道这就是没事了,道了声,“辛苦。” 他上楼洗澡,顺便交代秘书把这几天堆积的工作发给他过目,进门前肚子叫了一声,又听到小狗在抓门,才猛然想起家里少了一个人。 周默川拧紧眉心。 那个一见他回来就要问他吃没吃饭的小丫头没在。 挂掉秘书的电话,周默川重新回到大厅。 阿姨正在厨房倒牛奶,给柚柠和小狗加餐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倒完才想起人没在家,忽然觉得有些冷清。 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在的时候不常言语,却能悄无声息的在内心占据一席之地。 柚柠漂亮,但她最讨人喜欢的却不是外表,而是眼神和她无意间流露出的一颦一笑。 那模样即单纯又真挚,人的善意会在她的眼睛里被无限放大,叫人忍不住想对她更好。 每次看她和小狗小狗共享一份牛奶,然后仰着洋娃娃似的小脸和她道谢,阿姨心头都软绵绵的,这何尝不是一种享受呢。 “哎,也不知小柚柠怎么样了。”阿姨自言自语。 “她回柚家了?” 周默川出现的突然,阿姨被吓了一跳,摸了摸心口说,“早去了,有三四天了吧。” 阿姨以为周默川不在乎,还想添油加醋的说柚柠被人带走的时候有多恐惧难过。 可她还什么都没说,周默川就已经出了门。 周琛听到关门声,披着小袄走出来看看。 “奇了怪了,他急什么?”阿姨问周琛,“柚家人对柚柠做的事,他知道了?” “他知道个屁。”周琛对着空空如也的玄关瞪眼睛。 “那他急什么?”阿姨又问。 “他又不瞎,一提到家人柚柠就怕成那样,他看不见吗?就算不打听也知道事情不妥了。”周琛冷哼,“小兔崽子,这会知道急了。” 周琛心里也乱的很,不知道眼睁睁看孙媳妇往火坑里跳究竟对是不对。 让周默川觉得愧疚很容易,可两人之间能不能有爱情,谁又说得准呢? “扶我上楼看看。”周琛喊阿姨。 二层除了周默川的卧室,还有琴房和一间单独隔出来的储藏间。 储藏室占地面积最大,里面放着周默川的藏品,他很久没碰过这些东西了。 周默川父母还在的时候常常跟着方驰瞎混,今天玩玩古董,明天看看画。 他虽然读金融,对艺术品也颇有见地,从各处搜罗了很多有趣的画作,有几幅已经价值千万甚至更多。 阿姨为周琛打开门,整个房间就像个大型艺术展。 最醒目的地方挂着一幅以黑色为主基调的油画,一条细细的光线从中间横穿而过,将画作撕成两半。 像初升的暖阳逐渐点燃了墨色的夜。 它被命名为《救赎》,是柚柠八岁时的成名作,是十二岁的周默川执意叫父亲帮自己拍回来的。 周默川一直很欣赏这位名叫‘柚柠’的画家小妹妹。 没出事之前,他甚至偶尔会关注柚柠的社交网站,看看这位‘天才’又画了什么惊天之作,偶尔也会买。 可出事之后他的心思被仇恨吞噬,四分五裂。 “十八岁的天才少女因病失智”的新闻他一条都没有看过,他那时也身在地狱,无暇顾及任何。 再次见到柚柠,周默川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看到从前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女被剪短了头发,懵懂无措的眼中无时无刻不透露着小心跟防备。 宴会上,当继母靠近她时她会紧张到发抖,却攥紧手掌一动不动。 四年里,他们只见过那匆匆一面,周默川自顾不暇,这件事在他的世界里只占据了短短一个时刻。 他好奇过,猜测过,但都很匆匆,直到爷爷逼着结婚,姜樱提起了她。 第17章 我来接她回家 周默川从不曾试图低估人性的丑恶。 柚柠从前发生过什么他无意追究,也没有时间和心力。 他当时只想如果柚柠愿意,来周家生活一段时间对她而言或许不是坏事。 爷爷是个看中情分的人,有了和他的这一场婚姻,即便有一天真的离婚,爷爷也不会和柚柠断了来往,会照看着。 无论从前发生过什么,柚家好歹会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有所收敛。 再多的,周默川没想管。 可他冲出门的那一刻却像是忘了初衷,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柚柠看着他如救命稻草一般的眼神。 爷爷说得对,她早已成为他的责任。 黑色迈巴赫一路疾驰,尾灯转眼便消失在路口,最终刹停在柚家。 柚家不留任何一位佣人留宿,大宅里只有母女两个。 黎艳和柚顔青正在客厅翻看新做的礼服,准备在参赛项目获奖时穿。 “我女儿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艺术家。”黎艳摸摸女儿的脸,眼中露出零星痴态,“你是我的骄傲,你要永远比范云舒的女儿强。” 柚顔青额角跳了跳,不动声色的躲开黎艳的手,“那当然。” 她总觉得黎艳手上有一股子血腥味,这让身为女儿的她也不寒而栗。 房门突兀被敲响,似乎也惊醒了黎艳的美梦。 她神色变得阴鸷,甩开晚礼服起身去开门,口中低念,“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砰一声拉开房门,黎艳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 “小,小川?”黎艳抽了抽嘴角,“你怎么来了?” 乘着话音,柚顔青噌地从沙发上起身,惊慌的看向门口。 她的第一反应是她的画还没有完成,柚柠不能离开。 周默川下车后走的急,呼吸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喘,往屋内看,“柚柠呢?我来接她回家。” “哦。” 黎艳赔笑,背在身后的手驱赶柚顔青,示意她去把上锁的画室打开,顺便收拾柚柠的仪态。 “是找柚柠有什么急事吗?”黎艳余光瞥见柚顔青已经上楼,让开路迎周默川进屋。 她不认为周默川急匆匆赶来是因为小别新婚关乎想念,而是说: “有什么需要柚柠去做的,尽管开口就是了。” 在黎艳眼里,柚柠不过从一条狗,变成了能交换利益随手摆弄的筹码。 “没什么要她做的。” 周默川环顾四周,没见到人,视线往楼上看去,听到一点类似铁链碰撞的动静,“爷爷想她了。” 他寻着动静往楼梯方向迈进一步,黎艳迅速拦住他,面露难色,“这样啊” “小川。”黎艳转着刻薄精明的眼珠,“柚柠很长时间没回家了,他们姐妹还没玩够,能不能再让她住一阵子?三天,哦不,两天。” 黎艳百般阻拦,周默川声音冷下来,“让开。” 如果被人知道柚顔青的画都出自柚柠那个傻子的手笔,那她们母子就会沦为众人眼中的笑柄。 她们将永远敌不过范云舒。 黎艳做贼心虚,生怕周默川硬来,干脆半抱住对方的姿势耍赖: “周总这是要干什么?你们两个不过是契约结婚,你给的钱可不够我把女儿三百六十五天都卖给你。” 周默川拧眉,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黎艳想起很久之前在某个宴会上和周默川碰面时的情景。 柚柠打翻了餐盘,酱汁染了她们满身,众目睽睽,她只能耐着性子给小傻子擦洗,全程赔着慈爱的笑。 挨她们近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唯有一旁的周默川目光冰冷,带着不屑跟探究。 偏偏她一靠近,柚柠一脸惊慌,似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柚家过的不好。 黎艳最终忍无可忍,将人带去卫生间泄愤,专往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掐。 她火气上来,没个一时半刻清醒不过来。 黎艳美名在外,柚柠弄的又确实狼狈,她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折磨柚柠。 可那天却出了意外,酒店里的破坏探测器被人砸碎,警报声瞬间响彻宴会厅,黎艳以为火灾发生,只能随着慌乱人群匆匆离开。 后来才知道,那天的探测器是周默川砸的。 不过那时人人都说,是周家内部纷争让周小少爷失了分寸。 黎艳虽未多想,但她从那时起便不喜欢这位周少爷,仿佛被人透过美艳皮囊看到了腐烂的身躯般,浑身不自在。 后来谈起婚事,周默川也是公事公办,半点晚辈对长辈的寒暄客套也无。 如今事已至此,黎艳也就懒得在这位精明到令人厌恶的年轻人面前装。 “周总何必这么较真?不过是一个傻子而已。” 黎艳哼笑: “你用得着的时候我把人全须全尾送去你面前不就可以了?闹大了谁都不好过。” 黎艳的话很是刺耳,可她坚信周默川不会因为一个傻子跟她撕破脸。 契约婚姻这事常见,但传出去也是掉身价的,轻则丢脸,重则影响公司或品牌形象,就看怎么添油加醋。 周默川有健全的女人不选,选了个傻子,要抹黑诋毁更是轻而易举。 所以她认为在这桩婚事里,他们互相制衡。 容城谁不知道周默川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住父母的公司,断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影响自身利益。 果然,她话音一落,周默川便后退了半步。 黎艳笑起来,然而笑意未达眼角,就听到周默川说: “看来夫人除了虐待伤人之外,还藏了了不得的秘密。” 周默川双眼变得平静而冷酷,“不知有没有柚临川利用字画洗钱来的严重?” 黎艳嘴角抽搐,她是攥着周默川的把柄,可周默川捏着他们柚家的命脉。 柚家和周家在此之前没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她只听说过小周总雷霆手段,却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年轻人的锐利与锋芒。 “五分钟。”周默川不等人反应,便下了最后通牒,“我要见到柚柠。” 柚顔青在楼上将周默川的态度听的清清楚楚,见母亲拦不住,匆匆打开画室的门。 柚柠孤身坐在巨大的画布前,温暖的夕阳笼罩着她,却只能映出她的苍白。 她被动静吓的缩起肩膀,眼珠却转也不转地盯着画布,抖着手说,“在画,在画呢。” 柚顔青几步冲上去,一把拎起没什么重量的人,胡乱捋几把头发,盯着那张苍白的脸警告: “在柚家的事,你敢说出一个字,我保证,你和你的狗都活不成!” 柚柠眼睫乱颤,慌张点头。 她一连在画室呆了两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也不让睡觉,眼眶凹陷眼底发黑,被柚顔青晃得头晕眼花。 被柚顔青带下楼时险些跌倒,一眼看到周默川站在楼下,还以为是做了梦,人还未清醒,就先笑了。 柚柠穿着不合身的运动服,满身颜料,左手缠着一条不知从哪弄来的脏布。 她双眼疲惫,苍白的像太阳大些就能将她融化。 屋内静得出奇,木质地板不知从哪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过来。”周默川嗓音忽然沾了些哑,“愣着做干什么?” 柚柠微微一怔,意外这次的周默川竟然是真的。 她鸟儿似的跃下楼,几乎撞进周默川怀里。 柚柠仰着脸,天真满足的看着周默川,眼里没有怨恨,没有责备也没有痛苦。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柚柠怔了怔,歪了点头,弯起眼睛问,“吃饭,了吗?” 周默川底眸就能看到她苍白无血色的唇。 她像是刚从沙漠饥荒之地逃出来的,只余下半条命残喘,计较的却不是自身安危,而是他的温饱。 第18章 不想做的事可以拒绝 周默川带着柚柠走后,柚顔青立刻给姜樱打了电话。 她将周默川是如何黑着脸闯入柚家,如何威逼她们母女,又是如何温存的将柚柠抱上车添油加醋的叙述一遍。 最后带着点嘲讽的意味问姜樱,“多少年了,樱姐,如今顶着救命恩人的头衔也不能留住男人的心吗?” 她参赛的画还没有完成,难免将柚柠被带走的状况迁怒于姜樱的无能。 周默川对柚柠的态度是柚家母女没能预料到的,也是她们最不想看到的,只盼着姜樱能有办法帮他们解决麻烦。 摔断电话,柚顔青怒气冲冲的看向黎艳: “就这么让周默川把柚柠带走,我的比赛怎么办?!” 黎艳神色木讷地陷在沙发里,仿佛被夺走赢的希望的人是她自己。 “柚柠必须继续为你画画。”黎艳攥着手,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她必须。” 回程的路上,周默川想就近买些吃的让柚柠在车里吃,可柚柠上车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她侧身躺着,左手搭在中央扶手箱上,右手固执的抓着他的西装外套。 周默川将车停在路边,调好空调温度,小心脱下西装外套盖在柚柠身上。 他保持着侧身的姿势,垂眸盯着柚柠左手。 那块被颜料染脏的布凌乱裹着她的指腹,线头垂落,随着空调的风轻轻晃动。 周默川眸色晦暗,半晌才伸手去解那布条,然而堪堪碰到,柚柠便紧张地缩了缩胳膊,在睡梦中挣扎起来。 她含糊的说着什么,根本听不清楚,周默川却懂了。 他忽觉心口一闷,伸出去的手落在柚柠脸颊,拇指安抚性摸了摸,“不打你,别怕。” 睡梦中的柚柠也仿佛能认出他的声音,蹭了蹭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了过去。 周默川将布条拆下,发现她的手上除了颜料根本没有伤痕,唯有五个指腹连着指甲的缝隙微微发红。 他忽然很想抽根烟,按捺着,给夏志远打了通电话,叫人来检查。 上一次柚柠病倒在周默川车里睡着,到了周家门口周默川就将她叫醒。 可这次,柚柠迷迷糊糊睁开眼时,人已经舒服的躺在软床上。 空气里有非常淡的烟草味,是周默川所特有的,会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应该是针灸用的细针,从指甲缝里扎进去。正常不会留下一点痕迹,可小夫人指腹已经开始肿胀” 夏志远没再说下去。 周默川按熄手里的烟,说知道了。 柚柠还有些发烧,夏志远判断是因为着凉,从医药箱里拿出退烧药说: “观察三天看看,如果有其他症状我再过来。” “对了。”夏志远说,“之前爷爷要我帮忙预约的神经科专家后天到,到时候” “我带她过去。”周默川说。 柚柠的状况没敢让爷爷听,怕老人家跟着着急上火,夏志远表示他明白该怎么说,提着医药箱离开。 周默川给柚柠倒了杯白开水,顺便将阿姨煮的粥一同端回房间,发现柚柠已经醒了。 她还穿着那套宽大的运动服,露出一截纤薄的锁骨,发丝混乱,狼狈不堪,偏偏自始至终都用那副天真又满足的模样看着他。 周默川回避她的视线,“柚家的人以后不会再来。” 柚柠微怔,然后笑着点头。 “在外面碰到也可以不理会他们。”周默川又说,“不想做的事就拒绝。” 柚柠不是不懂拒绝,只是当她如蝼蚁一般无知弱小时,妥协顺从才是自我保护的手段。 “嗯。”柚柠不理解周默川这几句话背后的含义,只知道周默川待她好,他说什么,她就照着做。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柚柠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可她很想周默川,想一直看着他,从周默川进门开始她也真的这样做了。 奈何香味不住往鼻子里钻,她就执拗的看着周默川咽口水,活像要把人给吃了。 周默川常常站在受人瞩目的位置上,却有些不习惯被柚柠长久的注视。 “别盯着了。”他抬手盖了一下柚柠的眼睛说,“吃东西。” 这一下猝不及防,柚柠眼睫一颤,长睫扫过周默川的掌心。 周默川拿开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垂着眼眸说,“为了避免你吃太快,我喂你。” 柚柠受宠若惊,意志坚定的确认周默川已经吃过了,才就着周默川的手狼吞虎咽起来。 室内温暖,床榻柔软,柚柠左手翘起的指尖晶亮一层,显然已经上过药了。 周默川间或提醒她要嚼一嚼,帮她擦去沾在嘴角的食物,问她,“还有哪里疼就告诉我。” 用针一定不是黎艳唯一的手段,周默川试图弄清楚柚柠这两天都经历了什么。 说话间,温暖的指腹渗透薄薄的柔软的纸面触在嘴角,柚柠像是忽然被烫了一下,整个人愣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很舒服,像是有细密的电流穿过肌肤,没入心脏。 她懵懂的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想看周默川的嘴。 柚柠将嘴里浓香软糯的胡萝卜粥咕咚一声咽下去,无意识地吮了一下下唇,很软。 她有些好奇周默川的嘴是不是也这样软。 “哪里疼?”周默川见人发呆,又追问一次。 “不疼。”柚柠连忙摇头。 小傻子的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看着周默川舀出一勺粥在碗边刮了一下的动作,就完全忘了周默川的嘴,而后忽然倾身用右手摸了一下周默川的眼睛说,“吃东西。” 周默川手上一僵,很快反应过来柚柠是在学刚刚的自己。 他浅浅勾了下唇,握着对方手腕将其放在被子上,又喂了一勺温粥给柚柠,忽然说: “这次的事是我不周全,对不起。” 柚柠蜷了蜷碰过周默川的手指,觉得好舒服,说没关系,又说,“喜欢你。” 然后笑了。 疼一点没关系,只要还能回来周家她就非常满足。 客厅里,周默川的手机一直在明明暗暗。 回程时他怕吵醒柚柠,早将手机设置成了振动模式。 电话的另一头,姜樱听到被动挂断的嘟声,脸色一沉,利落下床将手机狠狠摔出去,屏幕顿时四分五裂。 周默川安排的看护吓的差点将手里补品甩掉,咽了咽口水,看向姜樱打着石膏的腿: “姜小姐,你的腿,不疼了吗?” 第19章 变好了,墨川哥哥会喜欢吗? “他处理什么公务?上什么班?家里让他捅了多大篓子,他还想去上班?” “公司没有周默川就运行不下去了是吧?那你们怎么还不辞职?全让周默川一个人去做算了!” “整天工作工作,你们是想等我死了让我孙子抱着公司过下半辈子是不是!” 客厅里,周琛拿着周默川的手机对着周默川秘书一通输出。 周默川站在一旁闭着眼睛捏眼角,等爷爷的邪火发完了才开腔: “方驰要来看您,我昨晚就已经做好了工作安排,这两天会呆在家里。” “什么?”周琛闻言把手机丢给周默川,去找自己的茶水喝,“那你不早说。” 话音一落,爷孙俩不约而同看向沙发上呆坐着的柚柠。 昨天她烧了一整天,除了吃东西始终混混睡着,但总是会被噩梦惊醒,这会脸色也不太好。 爷爷放心不下,昨晚睡前去周默川的房间呆了一会。 柚柠怕被爷爷发现他们两个分开睡,本想着两个房间来回折腾,结果爷爷坐在床边跟她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周默川床上,柚柠已经因为这事发了一个早晨的呆了。 “你昨晚”周琛眯缝着眼睛打量周默川,“是不是对我孙媳妇做什么了?” “平时我这样教训你,她早冲上来拦着了。”周琛啧啧两声。 周默川闻言拧了拧眉,他昨晚睡的沙发,因为飘出来的狗毛打了半宿的喷嚏。 “我孙媳妇傻傻的那么可爱,你正当年,克制不住也正常。”周琛自说自话,“不过别太过分,她身子还没好呢。” 周琛把自己说高兴了,赞扬似的叫了声小兔崽子,迈着八字步走了。 周默川,“” 与他对上视线的柚柠,“” “墨川哥哥。”柚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添了一把火,“我要,有小宝宝了吗?” 周默川,“” 柚柠昨晚躺在他的床上睡得格外安稳,大概以为他们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原来一早上失魂落魄,是在担心这个。 “不会。”周默川给她拿药,看她吃下去,难得耐心解释,“只是睡在一张床上,不会有宝宝。” 柚柠似是松了一口气,歪着头问,“那,怎么有宝宝?” 阿姨从厨房走出来刚好听到,又掩着嘴默默离开。 周默川像教育小孩似得拍了拍柚柠的头,“等柚柠长大就知道了。” 柚柠抿抿唇,“那,柚柠的宝宝,会像,柚柠一样吗?” “那样,不好。”柚柠似乎有些急了,说出的话愈发没有条理,“会被脱光光,很冷,疼。” 周默川将收未收的手顿了顿。 柚柠担心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有宝宝,而是担心她的宝宝会像她一样。 周默川的手重新落在柚柠头顶上揉了揉,“不会。明天我们去看医生,柚柠也会好起来。” 柚柠从不怀疑周默川的话。 她很开心自己能变好,激动的难以言表,双脚抬起又落下,也学着周默川的样子,拍拍周默川的头顶说: “变好了,墨川哥哥会喜欢吗?” 她眨动着小鹿般的眼睛,期待地问,“会像,看姜樱姐姐那样,对柚柠笑吗?” 周默川沉默须臾,“你和她不一样。” 他想了想,又道,“你是妹妹。” 另一边,周琛根本就没回房间,躲在墙后面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他虽然听不太清两人说了什么,但看两人模样亲昵,便和对面厨房同样在偷听的阿姨打了个眼色。 自从得知父母离世的原因,周默川就再也没对任何一个人露出过没有防备的温柔。 他将自己捆缚在仇恨里,一早失去了同情和怜悯。 周琛认定柚柠的罪没白受,轻轻摇头感慨,“我孙子活过来了。” 年越来越近,最近常有人上门送礼,周默川不在的时候周琛不放任何人进来,就当不在家。 周默川从来不收那些,最多留人在家里喝杯茶,大多避而不见。 可年年如此,年年都有锲而不舍的来堵门。 方驰来时就碰上一对面熟的,因被物业拦着小区都进不了,吵了起来。 近前一打听,“哟,这不是亲家吗?” 柚临川一看是方驰,比比划划的和物业理论: “你快跟他们说说,我是周默川老丈人,别人就算了,这帮狗眼不识泰山的,还能不让我进?” 方驰也意外了,饶有兴致的问物业,“是啊,你怎么办事的?” 物业苦着脸,“周总特意交代过,姓柚的,都不让进。” 柚临川脸色一黑,在心里把家里那娘俩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那天他前脚刚到小十夫人家里,还没来得及温存,黎艳就打电话把周默川来家里带走了状态不好的柚柠这件事说了。 柚临川压根没当回事。 周默川什么都知道了又怎么样,还能因为个傻子跟他们柚家闹掰? 大家都是场面人,做事总要留三分余地,谁手里还没谁点黑料了? 可他没想到,第二天柚家股票就跌了,这还不止,傍晚时原本合作愉快的几个大客户纷纷打来电话,要毁约。 一个昼夜就让他们柚家损失惨重,能做到这些的,除了周默川他想不到别人。 柚临川只能舍弃十夫人暂且赶回来,还跟黎艳说: “再怎么说他们也领了证,结了婚,你打狗也要看主人啊!” 按他的意思,就算是周默川的狗被打了,那也是薄了人家的面子,总要出口气的。 柚临川想,他把脸面按到地上摩擦,亲自赶来赔礼道歉,这事总能过了。 没想到,门都进不去。 “哎哟,这可真热闹了。”方驰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 以他对周默川的了解,周总做人办事向来周全妥帖,轻易不跟人翻脸,翻脸就直接把人弄死。 就是因为这样,常年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臭脸也没挨过打。 怎么这回做这么绝? 难道是小夫妻闹掰了?离婚了? “亲家别急,您等着,我进去给您打听打听。” 方驰一挑眉,物业连忙把门给打开了,顺便横过半个身子,生怕柚临川硬闯。 他赶走司机,大爷似地让工作人员开着看房用的观光小车把他拉到周默川家门口,隔着大院就看到周默川和柚家小柠互相弹脑瓜崩。 “没离婚啊,这感情不还升温了?” 方驰七窍玲珑心,一猜今天爷爷心情肯定不错,扯着脖子喊,“爷爷,我来给您拜年啦,今儿能提车不?” 周琛亲自给方驰开门,“混小子,滚进来。” 方驰没正行,放下大包小裹就和周琛勾着脖子搂着腰: “您孙子真厉害,快把柚家搞垮了吧?怎么惹着咱家少爷了这是?” 这事周琛还真不知道,颇有些意外的看了周默川一眼。 周默川把柚柠吃药用的杯子放去厨房,路上淡淡扫他们爷俩,冷漠道,“话别乱说,我不清楚。” “嘁。”方驰不乐意被冷落,跟爷爷告状,“爷爷你看他,见我一点也不亲热。” “别理他,你来得正好。”周琛把他拖到一边,“你快把你泡妞那些招数,教教小川。” 方驰嘴角抽了抽,心道还是先把他的心理问题治好了再教吧。 否则都用到姜樱身上,那不悲剧了。 第20章 小孩 方驰把爷爷哄高兴就去和柚柠打招呼,他叫她小福星,还给带了礼物,是件纯黑的情趣睡衣。 在风月场里混久了,方驰一打眼就能估算出对方的尺码型号。 方驰朝柚柠眨眼睛,偷偷说:“没想到你个头小,身材比例这么好。” 柚柠手里拎着那点子破布左右瞧瞧,似是有些嫌弃,用口型悄悄嘟囔: “没我,画的,好看。” 她说话时,一颗樱桃精准砸在方驰脑门上,又掉进手里,恰好错过。 “别带坏小朋友。”周默川说。 方驰将樱桃丢进嘴里,双手一横撂沙发靠背上,对周默川扬了扬下巴: “说吧,什么事找我,今天这么乖在家等着。” 周默川一年要有三百六十六天都呆在公司,别说他方驰要来,就是玉皇大帝亲临周默川也挪不开时间接待。 可方驰有话想跟周默川聊,昨天试探性的要求对方在家等他,没想到周默川这次真的在。 周默川将洗好的樱桃放到柚柠面前,又提醒一句最多吃十颗,然后带方驰去一边谈话。 “帮我查查柚顔青。”周默川敲出一支烟递给方驰,自己叼了一根,“顺便把她这些年的画都找给我看看。” “柚顔青?”周默川好多年不玩这些,方驰却还保留爱好,前一阵还拍了一幅她的作品,评价道,“她可了不得。” “别看那个柚临川是个下半身思考的王八蛋,”方驰扬着下巴嚣张地吐出两个眼圈,“两个女儿倒是真叫人刮目相看。” 说到这,他看回沙发上。 柚柠正把樱桃摆在桌面上,反复差着数,确保是准确无误的十颗。 “可惜了。”方驰叹息。 他是真觉得可惜,并想从周默川眼里看到点相似的情绪,毕竟周默川才是第一个慧眼识珠的人。 结果发现周默川跟他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对方眉目疏淡,正盯着他胯间看。 方驰简直气笑了,“对,我也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浑蛋。” 周默川这才认同地点了点头。 “但我有一点好,我都是结束一个再思考另一个,可没搞出过柚临川那档子事。”方驰说。 柚临川出了名的见一个爱一个,最轰动的情史关乎两个人,一个是柚柠的生母范云舒,一个是柚顔青的生母黎艳。 两位都是当时轰动一时的大艺术家,先后与柚临川坠入爱河,都以为自己才是正妻。 结果东窗事发,两人大闹一场,却发现头顶上还有位名不见经传的姐姐。 黎艳和范云舒完全是两个极端的人,一个泼辣美艳堪称人间富贵花,另一个则清月脱俗仿若谪仙。 对待被绿这件事,自然也都各自极端着。 黎艳一路烧杀掠夺,最终坐上了柚家正妻的位置,而范云舒,她在得知真相接受媒体采访时,有人提及柚临川的大名,她直接吐了。 有人认为这只是小概率事件,之后再有机会遇到范云舒便忍不住要试探一二。 哪知无论是谁,只要口中提到个‘柚临川’这三个字,她就能马上狂吐不止,那样子装不出来,是真的被从里到外恶心透了。 后来有人在街边拍到她魂不守舍,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擦蹭出的血印,还当街推开小女儿,叫她无辜的亲骨肉也离她远点。 闹剧的最后以范云舒的凭空消失收尾,一段不幸的姻缘最终报应在了孩子身上。 柚柠被生母厌弃,丢掉,因为她身体里留着柚临川的血。 柚临川觉得被范云舒的行为羞辱冒犯,而孩子是他被凌迟过的证据。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阴影下被轻视被嫌弃被忽略的孩子,非但没有变得孤僻走上歪门邪道,反而用一幅画重新闯入大众的视线。 她徒手撕开了父母的偏见,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从此她不是柚临川的女儿,亦不是范云舒的弃女,而是天才艺术家柚柠。 可她逃出了原生家庭的桎梏,却无法对抗既定的命运。 “你让我查柚顔青是想做什么?”方驰将话题拉回来。 周默川深深吸入烟丝又缓缓吐出,隔着烟雾看到柚柠正对他笑。 按掉烟头,周默川淡声复述,“想做什么现在还不清楚。” 方驰很少能准确猜到这位小自己三岁的弟弟在想什么,耸了耸肩,随他去了。 “还有件事要你帮忙。”周默川说着,看了眼腕表,“三个小时,你把小孩陪高兴了,搞好关系,待会我去姜樱那,你带他去买些东西。” “啊?!” 方驰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他倒不是不想给亲兄弟打掩护,只是一想到对方是姜樱,他就浑身不舒服。 “那什么。”方驰肩膀推了推周默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帮你行,但你得先告诉我,你俩睡了没有?” 周默川,“” 方驰上下打量他,“别怪哥嘴巴臭,要是睡了,去检查个身体,要是没睡,睡之前记得体检。” 眼见周默川脸色一点点变黑,方驰嘻嘻一笑,风一般刮走了。 “弟媳妇儿,哥来啦。” 方驰长了一张充满朝气的脸,加上不着调的行事作风,完全看不出已经是半只脚迈入三十岁门槛的中年男人。 柚柠开始很怕他,讲话时视线闪躲,总隔着很远一段距离,或者干脆躲在周默川身后。 后来方驰想了个办法,他说,“你来你来,我跟你讲讲周默川小时候的事。” 柚柠突然就卸下了防备,乖乖的坐到了方驰身边。 小狗团子被剪短了毛,已经偶尔能来客厅走动。 柚柠不许它靠近周默川,它就整天跟在柚柠屁股后面,挨着柚柠坐,高兴的摇晃着小尾巴。 周默川坐在离两人一狗最远的地方,挑拣着回复消息,和几位生意上的伙伴寒暄。 偶尔抬头,会看到柚柠双脚放松的抬起又落下,摸摸小狗的头,然后弯着眼睛笑起来。 她没提过在柚家发生的事,好像那两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除了噩梦和肿痛的手指,人性的恶似乎无法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她从前就是个很酷的女生,貌似现在也还是。 方驰在周家呆够三个小时,准时和爷爷撒娇说想和周默川以及弟妹出去玩。 周琛为此特意跟夏志远通了电话,确认夏志远说只要没再发烧就没有大碍之后才放三人离开。 柚柠得知要出门,抱起团子想把它放回房间,却见周默川背着小狗包从楼上慢悠悠走下来。 “打喷嚏。”柚柠抱着团子向后退了几步。 “没关系。”周默川示意她把狗放进背包,“吃过药了。” 柚柠眼眸一亮,高兴地照做,三人前后出门。 轿车驶出车库往小区门口开时,方驰嘶一声,挠了挠脑袋,“我好想忘了什么点什么事。” 周默川踩了油门,汽车光速驶出小区,从坐在马路牙上的柚临川身边掠过。 “什么事?”周默川问。 柚柠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窗景里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她张了张嘴,指了指外面,想说好像认识。 “哦。”这时方驰挥了挥手,“既然想不起来了,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第21章 因为没感觉,所以找不到责怪的理由 姜樱辞退了周默川请的看护,给了不小的一笔封口费。 那天周默川发现手机上有姜樱二十几通未接来电,回话给她时,姜樱已经找回了理智。 她没有逼问周默川任何,那样只会让自己在周默川面前露出马脚,她只像从前一样撒娇说想见面。 只要周默川没有在处理与公司发展息息相关的项目,只要爷爷没有脸色苍白的呵斥他不准出门。 无论姜樱什么时候说想见面,周默川都会来见她。 可自从柚柠出现,她就仿佛失去了对周默川的掌控,这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经过一番挣扎,她将其归咎于亲密关系的疏漏。 责任感太强是周默川的优点,同样也是他的缺点。 姜樱认定只要她们发生关系,周默川就会待她更好,她就能占据周默川的全部注意,也让周默川为她愤怒,为她破例。 待周默川披着一身寒气推门进屋,人还没站稳,姜樱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急切地吻着他的脖颈。 被推得踉跄几步,周默川一手撑着身后柜子,一手环住姜樱的腰身,仰着头笑出声,“干什么,不是说头晕?” “见到你就不晕了。”姜樱洗过澡,曼妙的身姿裹在薄薄一层轻纱下面,软着声音说,“亲我。” 她漂亮,热情,奔放,这幅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可她兀自乱了呼吸,周默川却仿佛只当她在玩闹。 “小心腿。”周默川手上用力,将人打横抱起来往屋内走,气息平稳,“别胡闹。” “你不想吗?”姜樱被稳稳托抱着,喘着问,“周默川,你没感觉吗?” “我不能呆太久。”周默川小心将人放在沙发上,“吃晚饭了吗?做给你吃?” 周默川避而不答,姜樱衔着内唇迅速红了眼眶,小心的问,“你是不是还怪我?” 周默川眉心微动,平静的说,“没有。” 姜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不是周琛先发现的,周默川一早看出了端倪。 他不是没想过认真对待这段感情,可他亲眼看到姜樱和别人搞在一起也没有任何感觉。 因为没感觉,所以找不到责怪的理由。 当时他压下了关于姜樱的一切负面新闻,只告诉她‘别再有下一次’。 “别胡思乱想。” 周默川明白姜樱的不安源于他和柚柠确实存在的这段婚姻,于是安慰道: “我们的合同只签了两年,到时候就算爷爷不同意,我们也会结束婚姻关系。” 周默川面对姜樱时总是无比温柔的,“我说过,我会给你一个家。” 姜樱一脸委屈,环抱住周默川的脖颈,感动的神色却在与对方错开视线时荡然无存。 她和周默川在一起快两年,她不是没投怀送抱过,但每一次都能真切的感觉到,周默川对她没有冲动。 人人都道周默川宠她爱她。 从不隐瞒她的身份,带她见最亲密的朋友,为她过铺张的生日,置办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房产土地,托举她的事业。 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无条件的助力。 可姜樱却深知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总要小心翼翼,察言观色。 她需要在爷爷打来电话时不吵不闹的放他离开,在公司有事时自动消失不找麻烦。 因为周默川不爱她,是救命的恩情,是生母的离世成全了这段关系。 所以她永远都要妥帖的站在他的红线外,不敢试探半步。 可就算是愧疚,是补偿,她也要留住他。 “跟我做吧,等我的腿好了。”姜樱抬手抹掉不知何时掉下来的眼泪,紧紧搂住周默川,“答应我。” 周默川轻拍她的脊背,玩笑似的说,“别这样,也给我一点主动的机会。” 姜樱微怔,终于破涕为笑。 她的腿根本就没出问题,片子是伪造的,可她还是借此推掉了之前接的戏份,周默川大方的赔了对方一笔违约金。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从前因为和男主性格不合,和女配生肖相冲也解约过几次。 所以她至今还是个小角色。 周默川说姜樱有野心,也不算错,只不过她真正的野心从来不在事业上。 伤筋动骨一百天,姜樱有充足的理由让周默川来陪自己。 思及至此,姜樱鼻音浓重的撒娇,“想吃意大利面。” 周默川说好,起身去了厨房。 姜樱看着他离开,眼神暗了暗。 为了增添情趣,她特意点了熏香,放了音乐,房间里只剩昏昏黄黄的一盏地灯,各处看上去都很有氛围。 可周默川感觉不到。 姜樱神色复杂的看了会周默川的背影,忽然问,“柚柠跟着来了吗?” 周默川没回头,“嗯。” 姜樱将抱枕抱进怀里,食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心情似乎变得不错,抬着一只脚蹦去周默川身边。 周默川回头睨了她一眼,任由姜樱从背后抱住他。 从姜樱家离开时天色还早,周默川开车去附近商场接柚柠和方驰。 两人逛得热火朝天,方驰接到周默川的电话还问,“怎么早了这么久?我们还没玩够呢。” 周默川看看表,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下次再逛,她昨晚还发烧。” “哦。” 方驰只能乖乖把人带回来,打开车门便问,“姜樱腿都摔折了,你们两个没干什么吧?” 周默川没理他。 “吃饭了吗?”柚柠没坐稳就问他。 周默川淡淡笑着,“出门前不是才吃过?”他转头,“又饿了?” 柚柠不好意思的笑笑。 周默川拜托方驰带柚柠逛画材店,两人大包小裹的挑了很多东西,方驰将其放在后备箱。 “都是她自己挑的,她还会画画?”方驰坐到副驾驶,扯着安全带问。 “不会。” “不会。” 周默川和柚柠同时回答。 柚柠抿着嘴不出声,周默川说,“给她玩。” 方驰转动着食指来回指他们两个,“我感觉我被排挤了。” 周默川笑出声,柚柠见他笑就也跟着傻笑。 三人都没什么急事,周默川车开得不快,方驰闲得无聊,在副驾驶上刷短视频。 不知刷到什么,他捶着膝盖爆笑。 “这女的太逗了,为了不做家务骗他老公说腿骨折了,结果他老公带了烧鸡回家,她立刻蹦下床去吃。” 方驰说,“这也太没有常识了,那可是骨折,前一个月动一下都会疼的要死才对,这也蹦的太灵活了。” 没受过伤的人不了解很正常,但方驰和周默川高中时有自己的球队。 男生打篮球总避免不了扭脚挫伤,骨折的当然也有。 周默川睨了一眼方驰的手机屏幕,没做声。 第22章 画男人,喜欢的 隔天周默川带柚柠去了一趟医院。 因为害怕陌生的环境和人,周默川从头陪到尾,回家之后衣摆皱得不像样子。 医生给柚柠做了很多检查,要她们暂且回家等结果。 柚柠有了画笔和画纸,除了和周默川出门之外,其余时间都将自己闷在房间不出来。 她不敢让人知道她还能画,可她早就想送周默川一份礼物,为此纠结了不知多少天。 直到一个爆炸头女生找上门来。 “我叫杜可,是柚柠的亲生闺蜜。” 杜可亮出身份证拍在保安桌上,“你不信就拿着这个去姓周那户人家找人认领,到时候八抬大轿抬我进去。” 她将手上包装严密的漫画书颠了颠,“别耽误我正事啊,这可是关乎几十万人的口粮呢。” 住在院里头的都不是一般人,动辄就几百上千万的买卖,保安也不敢耽误事,赔不起。 打电话一问,还真是亲闺蜜,保安连忙开小车把人送去周家门口。 杜可一见到柚柠,一摞漫画扑通摔到地上,嚎啕大哭着将柚柠抱进怀里: “姓周这家人怎么回事啊,结婚连酒席都不办,要不是我在柚家潜伏半个月看到你被杂志上的首富给抱走,我以为你被卖到缅甸噶腰子了呢!” 柚柠听不懂,杜可说的太快了,她也不知道缅甸是哪。 但无所谓,她嗯嗯的答应,卖力的解释,“手机,没了,号码,忘记背,想你了。” “嗯嗯。”杜可拍了拍她后脑勺,“幸亏我机灵,不然我们还没死别,就要生离了。” 柚柠嘿嘿笑,“你最,机灵。” 周默川回家见到个炸了毛的陌生人,问小马,“谁?” 小马满头问号,心道,你问我我问谁?那不是你媳妇儿的朋友圈吗? “呃”小马清了清嗓子,边停车边说,“看这架势,应该是小夫人要好的朋友吧。” 周默川道了声辛苦,让小马下班,下车时脚刚好踢到掉在地上的漫画。 很大一摞,起码有二十本,摔在地上时破了个角。 二次元少女的一截细白长大腿露在外面,上面还沾了几滴令人浮想联翩的不明液体。 周默川轻轻挑眉,就听爆炸头自以为神秘的说: “上次的小卡卖爆了,钱都存到你卡里了。” 杜可骄傲的笑笑,“我给你带了新的灵感源泉,赶快画,好多人等着吃饭呢。” 柚柠根本没来得及听杜可的话,一看到周默川就涨红了脸,俯冲过去把那一摞漫画抱进了怀里。 “少,少,”她磕磕巴巴,“少儿不宜。” “还能画?”周默川看看杜可,终于找到不那么唐突,也不会让柚柠过于无措的机会挑明这件事。 柚柠又何尝不是缺少一个坦白的机会,赶紧点头,“能画。” 她可以对世界上任何保密这件事,但只要周默川开口问,她就一定会说实话。 周默川却有些意外她竟坦白的如此痛快。 “能画就继续画。”周默川往屋里走,路过柚柠时按了一下她的脑袋。 “这就是那个不给你办婚礼的老公?”杜可努了努嘴,不太满意,“他除了帅,身材好,有钱之外” 杜可叹气,“好像也不需要什么别的特质了。” 柚柠跟不上杜可跳跃的思维,只知道傻笑。 杜可又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老天爷终于看到你这个小可怜了?金饭碗都叫你掏上了,你家那位毒皇后良心发现了?” “不可怜。”柚柠拍拍她的背,说有你,有墨川哥哥,有爷爷还有阿姨。 她说的很慢,杜可就抱着她等她说完为止。 可惜杜可还要打工赚生活费,不能跟柚柠待太长时间,两人回房间腻歪了一会,交换电话号码,约了下周再见。 吃过晚饭,柚柠就趴在床上看新出的漫画,旁边摆着一张画好的小卡。 画师一般都有自己最拿手的画风,人物、风景或者动物。 技法也有区分,或精通油画,或善于运用水彩,彩铅和圆珠笔也有自成一派的。 柚柠生病之前主攻油画,病了之后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随便哪一种都出神入化。 “准备画什么?” 周默川从柚柠门前状似无意的走来走去好几趟,对方都没有注意到,他不禁有些好奇,站便在门口问。 柚柠啪地合上漫画,耳朵有些发红,视线闪躲着回答,“男人,喜欢的。” ‘男人’这词儿从柚柠嘴里说出来,莫名让周默川有一种自家小孩在‘歧途’门口晃悠的错觉。 他板着脸,迈进门,然后打了两个喷嚏,“我能看吗?” 团子一听见喷嚏声,立刻迈着小腿跑去角落。 柚柠拿着手掌大小的卡片跳下床,推着周默川往门外走,嘴里念叨着‘过敏’,从身后把卧室门带上。 她得到画笔的那天就已经在准备送给周默川的礼物了。 刚刚看着新鲜出炉的漫画,是想看看还有没有需要精进完善的地方。 “这么神秘?”周默川双手环在胸前,自上而下的看人。 柚柠嘻嘻一笑,大方的把小卡交到周默川手上,“送,给你。” 周默川略一抬眉,翻开小卡一看,“” 画面上是一对拥吻的男女,女生长发松散的系在头顶扎成丸子,只有背影,还是裸着的。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分别落在女人的脖颈和细腰上,看上去掌控感极强,他偏头与女人接吻,眼睛却是睁着的。 画面里的人物像是在某个长镜头下活了过来,正极富侵略性的盯着镜头外的人。 如侵略,似捍卫。 那双眼睛和周默川很像,手上的小痣也恰好和他吻合。 “你”周默川表情有些复杂,“你这画的什么?你懂这些?” 出事之后,柚柠和从前的朋友们都断了联系。 杜可千方百计找上门去,抱着她痛哭一顿,然后每隔半个月上门一次,告诉柚柠不能心甘情愿当个傻子,就算傻了也要能赚钱养活自己。 这样以后才有的选择。 柚柠开始不愿意再拿画笔,杜可不知其中缘由,但连哄带骗,终于让柚柠同意画些漂亮的小卡赚钱。 别看小傻子看着单纯无害,在杜可的培养下已经非常会画诱人的东西,无论是嘶哈还是暧昧拉丝,她都能诠释的淋漓尽致。 “我,认字。”柚柠想表达原来不太懂,但看的多就懂了一点。 她指着小卡给周默川解释,“他在,亲她,喜欢她。” 周默川,“” 柚柠的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意淫对她来说太高级,她办不到。 人物之所以有几分像周默川是她无意识的行为,而内容,是杜可教她的,越是暧昧亲密的画越是值钱。 她想给周默川最好的。 “我能看看你那些漫画书吗?”周默川眉心微微蹙起。 柚柠点点头,去柜子里翻出口罩给周默川,“过敏。” 周默川面无表情的接过来,戴好,然后进门去翻看那些漫画。 怪不得柚柠会以为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就会有宝宝。 她看的都是删减版的。 周默川,“” 柚柠感觉周默川情绪有些不对劲,她小声解释,“小可,说与时俱进。” 杜可原话:不会画就是脑子里没画面,抓不住受众是没跟上时代潮流,得多看,与时俱进,但万万不能雷同,要创新。 所以柚柠看的是漫画风,画出来却偏写实,每个细节都精雕细琢。 “你喜欢画这些?”周默川问。 “喜欢画画。”柚柠揪了揪衣角。 从前不愿意再拿笔,是继母和继姐不允许,她想画也可以,但必须署名柚顔青。 后来杜可百般保证画这些绝对不会有人发现是出自她的手笔,柚柠才同意。 她喜欢画画,只还能画,画什么都好。 第23章 你们需要我的手 周默川情绪不对,柚柠就以为周默川不喜欢她画这些东西,忐忑的揪着手指等周默川讲话。 “谢谢。”周默川忽然说。 柚柠咖色的眼睛亮起来,像缀满了星星。 “我很喜欢这个。”周默川抬了下小卡,“不过以后你也可以试着画些别的送给我,随便什么都可以。” 柚柠捣蒜似的点头,乖巧的笑了。 周默川揉了揉她头顶说,“来吧,念新闻给你听。”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大夫肯定的说柚柠这些年都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治疗,耽误的时间太久了。 她语言功能受损严重,医生建议每天抽出时间做认知训练,用‘故事复述法’,再定期配合一些仪器资料。 至于还会不会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还要看干预后患者的恢复情况。 那之后周默川只要闲下来就念东西给柚柠听,或是新闻或是在手边的合同条款、会议概要,念完让柚柠复述。 还会偶尔就内容教柚柠些生意上的事。 周默川还是会带着她去见姜樱,但现在柚柠可以带着小狗,还能在车里画画,倒是不觉得枯燥。 小马已经能试着短时间离开柚柠去买些吃的喝的,两人相处的非常融洽。 柚柠还画了幅素描人像给他,然后小声交代小马要保密。 “周总打电话说今天要晚一点。” 小马从外面抽过烟,上半身探进车内呵着寒气问:“午饭时间,有什么想吃的吗?” 柚柠思考了一下,“牛肉饭。” 小马点头,“好嘞,那你等着,千万别乱走。” 柚柠一边点头,一边将自己那面车门上锁。 小马朝她竖了竖大拇指,走时照旧重新锁了一遍车。 姜樱家楼下的饭馆柚柠几乎都吃遍了,最喜欢牛肉饭,不但好吃,而且距离她们停车的地方很近,她抬头就能看到小马。 柚柠呆呆笑了笑,重新埋头在小卡上。 她听了周默川的话,不止画那些暧昧的男男女女,偶尔会画些小动物,譬如系着超人斗篷的小狗,从房间看出去的星空,还有周默川的背影。 听杜可说还都卖的不错。 车门忽而被从外拽了一下,紧接着响起咚咚咚的敲窗声。 柚柠笔尖一滑,原本要画的胡须贯穿了小狗的整张脸。 “哎呀。”她盯着看了一会,转头看过去,手一抖,掌心的笔无声地掉了下去。 黎艳带着保暖帽和口罩,站得离车窗很近,两人对视了几秒,她发现车门仍然是关着的,又狠狠拽了两下车门。 柚柠抱起另一边的小狗包,躲到距离黎艳最远的位置。 “不喜欢。”似乎清楚黎艳找她的目的,柚柠重复着周默川的话,“不喜欢,可以拒绝。” 她不想和黎艳见面,就可以拒绝见面,也可以拒绝黎艳的任何要求。 随着话音,柚柠干脆别过头去,却听到咔嗒一声,车门被打开了。 柚柠心头一空,下意识去寻找小马的位置,发现小马在店里和人发生了碰撞,正和另一个男人争吵着什么。 对方捡起掉落的车钥匙,交还的过程中按了开锁。 来不及弄清状况,柚柠已经被黎艳一把拽下了车,她连忙放开小狗包,踉跄的下了车。 柚柠从周默川的车上下来,转瞬就被塞进了另一辆车里。 她被掼在车座上,手肘咚一声撞在另一侧车门上。 “妈!你干什么!你想毁了我吗?” 柚顔青也将自己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闻声立刻上前查看柚柠的右手。 “还好没事。”她长长吁出一口气,继而又使劲儿推了柚柠一把,一巴掌拍在柚柠耳侧,“有人护着翅膀硬了?” 柚柠头偏向左边,磕在车窗上,闷哼一声。 “我的画马上就交稿了,你最好快点去完成收尾。” 柚顔青这些天急的直跳脚,周家不许她们进,她们想尽各种办法,就是找不到和柚柠独处的机会。 眼看交稿日子越来越近,柚顔青简直暴跳如雷,推搡着柚柠呵斥,“听到没有!想死是不是!” 柚柠右耳嗡嗡作响,她低着头,却不像每次那样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她的小狗还在车里,没有危险,周默川会来找她,就像上次一样。 “我不,喜欢。”柚柠捂着耳朵,“不喜欢,就拒绝。” “你说什么!”柚顔青一把拽住柚柠的领口前后耸动着,扬手就要再掴巴掌。 黎艳拦住她。 “你不会以为周默川还会像上次那样救你?”黎艳仿佛看穿了她,冷笑一声,“他现在正和姜樱在一起,哪里有空管你?” “就算我在这里弄死你,周默川也不会知道。”黎艳像从前一样威胁恐吓,“你不过是周默川花钱买的棋子,真当他会在乎你?” 柚柠抬眼看她,那眼神执拗又倔强,显然是不信她的话,只信周默川。 黎艳眼底露出诧异,转瞬又被盛怒取代。 她已经没时间再和柚柠废话,认定不能让柚柠听话,是还没戳到小傻子的痛处。 “周默川肯娶你,是因为你好打发,暂且你这个智障帮姜樱占住周夫人的位置。” 黎艳咬了咬后槽牙,耐着性子说: “等周家老头子死了,或者姜樱怀了孕,你就会立刻被踢出周家回到原来的位置,现在不听话,以后回柚家有你受的!” 柚柠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周默川也说过同样的话,等说服爷爷,就送她回柚家。 家里阿姨也说过,只有让周默川喜欢上自己,才能永远留在周家。 可周默川并不喜欢她,她是要离开的。 柚柠眼眶蒙了层红色,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呢? “现在不听话,等你回柚家就把你冻死在雪地里!”黎艳面目狰狞,“画是不画!” 柚柠怔了怔,忽地想起周默川曾给她读过的实事新闻。 那是一则发生在学校里的霸陵事件,女生被排挤,被殴打。 记者调查背后原因,仅仅是因为女生被霸陵者身为教师的母亲夸赞了一句字写的好看,而该霸陵者从未得到过父母的认可。 念完之后周默川为她解释,还对她说: 【人之所以伤害你,厌恶你,甚至威胁你恐吓你,大多是因为他们需要你,嫉妒你,或是想让你听话。】 当时柚柠觉得这句话很难懂,她不太会将自己的实际情况代入到复杂的句子里。 周默川就把那句话写下来,让她每天念一念,说不懂没关系,记住。 那张字条现在还黏在她的桌子上。 柚柠这会忽然就懂了,她直视柚顔青和黎艳的眼睛顺畅的说: “你们需要我的手。” 第24章 我在问你话 你们需要我的手,所以不会真的把我冻死在雪地里。 柚柠说完那句话,便被结结实实地扇了一个耳光,脸颊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顔青!周默川会看到。”黎艳晚了一步,柚柠的脸已经微微发红,“你还嫌我们家最近不够倒霉吗?” “我不管!”柚顔青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失去对柚柠这个傻子的掌控。 她瞪着眼睛喘息,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在车厢内诡异的沉默中,柚顔青眸光忽地一闪。 她掏出手机,一把将柚柠按在靠背上,胡乱滑了几下屏幕,翻出张照片给柚柠看。 照片里,周默川和姜樱在拥抱,背景是姜樱家的小区绿化带。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柚顔青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下,照片里的内容变成了姜樱踮起脚尖,从拍摄的角度看过去,两人如同在拥吻。 柚柠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画这些暧昧的小卡。 可当框架里的主人公变成了真正的周默川和姜樱,她忽觉心口一闷,像是被重物无声的砸了一下,泛起酸涩的疼痛。 不想看到这些。 柚柠转开视线。 “婚内出轨。”柚顔青的手掌按在柚柠锁骨上,在往上挪动一寸就能掐住对方脆弱的脖颈。 小傻子喜欢周默川。 每次动笔前,柚柠都会在崭新的画布上描摹对方的名字,眉眼,然后用浓重的色彩将其层层掩盖。 “婚内出轨你懂吗?只要这些照片被发布出去,全世界的人都会看到。” 柚顔青露出胜利的狞笑,她清楚的感受到柚柠在发抖,而且抖得愈发厉害: “他会遭人唾骂,他的公司也会因为他混乱的私生活垮掉,那间公司是他父母留给他的,你猜周默川会不会心痛?” “哦对了,还有他的爷爷。” “听说周家那个老头子心脏一直不太好。”柚顔青几乎将手机屏幕怼进柚柠眼眶里,狠毒的说,“你说要是被他爷爷知道,那老头会不会被气死?” “如果真能被气死”柚顔青手掌忽然上移,一把扼住柚柠的脖颈,“那你就能快些被赶回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她语调里夹着疯狂催生的颤音,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我们要不要试试?” “我是需要你的手,所以你才能活。”柚顔青呵笑,“你该庆幸。” 柚柠倏觉一阵窒息,仿佛灵魂和肉体一同坠入了黑暗。 “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来这里接你,我在附近租了个空房,特意为你准备的。” 柚顔青松了手,拍拍虚无的掌心,“妹妹,周默川庇护不了你,他的眼里和心里只有姜樱一个,你记得这一点,乖乖的。” 柚柠被推下车,扶着脖颈重重喘息,偏头咳了两声,眼底蔓上氤氲。 小马找不到人,在深冬的街头拎着两份午餐跑出了一脑袋汗,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周默川,柚柠就从后面喊了他一声。 “啊!”小马一见是柚柠,顿时又惊又喜,近乎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小夫人,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柚柠将衣领拉高呵了呵冰冷的掌心,长长了的头发盖住侧脸,笑笑说,“对不起,下次一定,不乱跑。” 像被海草缠住了手脚沉入海底,挣扎和反抗都是徒劳,柚柠忽然觉得很累,每一根神经都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不知道周默川什么时候回来的,醒来时天已经黑头了,他们还在路上,离家很远。 柚柠无声的摸了摸小狗包,团子摇着尾巴隔着呼吸口舔了舔她。 柚柠又开始为柚顔青画画了,她将自己的灵感、热情、天赋全都拱手让给另一个人。 小傻子从前不为这些感到痛苦,因为从前没人告诉过她,她有选择的机会。 有时她也希望第二天睁开眼睛能听到周默川说今天休息,可以不去见姜樱。 倒不是她真的厌烦了给柚顔青当枪手,相反,能用几幅画规避那么多可怕的事,她认为这很值得。 她想周默川好好的,爷爷也好好的。 如果只是画画就好了,可她们依然会打她,打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好疼。 柚柠的腿跟青紫一片,某天起床走路都吃力,便拉着周默川问,“可不可以,不见面了?” 可想想还是算了,她没打过招呼就不去,就是不听柚顔青的话,就没办法保护周默川。 于是她又摇了摇头,对周默川笑笑,松开对方的衣摆去洗漱。 终于,柚顔青带着她的作品顺利的参赛,入选,夺冠。 柚柠也得以喘息。 不过总体来说,她还是幸福而满足的。 因为她在周家度过了一个像梦一般美妙的新年,梦里她爱的人都在,周默川、爷爷、团子。 还有初七会回来上班的阿姨,爷爷甚至还帮她邀请了杜可来玩,真真给了柚柠好大一个惊喜。 这种过于美好的状态让柚柠产生一种双脚离地的失重感,她总会在清醒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体会过温暖和热闹,冰冷和孤独的常态就会变得很难熬。 爷爷的身体恢复的超乎预期。 周默川始终没放弃说服爷爷接受姜樱,还带来了姜樱送的新年礼物回家,但被爷爷扔出了门。 可柚柠知道,周默川不会放弃,他会努力到爷爷答应为止。 他总有一天会送自己离开。 每次想到这,柚柠整个人都会变得恹恹的。 十五团圆节,方驰带了两瓶贵得吓人的洋酒和几幅画来家里。 吃饭时周默川看起来还很开心,和方驰去了一趟书房,出来时就变了脸色。 送走方驰,柚柠在哄爷爷吃药时突然被点名,手里的水险些洒了满身。 “怎么了吗?”柚柠跟着周默川回到房间,歪着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周默川。 她第一次见周默川生这么大的气。 “你还在给柚顔青当枪手?”周默川嘭一声将画框丢在茶几上,柚柠肩膀也跟着一抖。 她诧异的看向那幅不久前才完成的作品,“你知道是我?” 周默川没回答她,冷着脸问,“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默川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一语中的: “意味着就算你以后有崭露头角的机会,比现在这幅画的好一万倍,也会背上抄袭仿照柚顔青作品的骂名。” 画风可以改变,但每位艺术家都有自己独特的笔触跟风格,总会在绘画的过程中留下些痕迹。 艺术上的争名夺利不比商场上逊色。 真到了需要正名的那天,一个脑筋出问题的小傻子和老艺术家获奖无数的女儿相较,谁会选择相信一个傻子? 周默川已经让方驰尽量多地收购柚顔青的作品。 只要柚柠不再替画,柚顔青没有新的作品出现在大众面前,他多得是办法让柚顔青从艺术界彻底消失,抹去她的痕迹,没人记得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周默川一米八八的个头,宽肩窄腰常年健身,光是近距离站着就能让人产生巨大的压迫感。 更何况他做了许多年上位者,身份、地位、财富早就潜移默化地为他堆砌起慑人的气场。 他没吼没叫,只是质问,柚柠就急着想要后退了。 周默川不由分说的抓住她的手腕,“我在问你话。” 第25章 你喜欢他,怎么就不能亲亲了 柚顔青的画年前才完成,她腿上的掐青还没淡去。 这会突然被抓住,仿佛又变成了案板鱼肉,柚柠挣扎起来,红着眼盯着周默川,说害怕。 周默川眉心倏地拧紧,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 “她们欺负你了?”周默川喉结滚了滚,压着莫名的愤怒,松了力气上下打量柚柠,拖起柚柠的左手查看,“打你了?” 因为姜樱的腿,周默川几乎每天都会带柚柠出门,但他们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就连爷爷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能二十四小时照看。 何况柚柠该是自由的,她的眼睛不应该只看杜可时不时送来的书和漫画,她该去看外面的世界。 为此周默川还特意给柚柠配了司机,方便她出去玩、去采风或者去找杜可。 周默川不懂柚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更捉摸不透她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她们威胁你了?”周默川追问,“什么时候?” 柚柠不可能透露每次周默川去见姜樱的空档,就会有人来支开小马,带走她。 柚顔青警告她必须保密,柚顔青手里的东西会伤害到周默川。 柚柠紧抿着唇不住摇头,说没有,“我自愿的。” 小傻子的谎言太容易被看穿。 “不肯说?”周默川沉默地凝了她片刻。 当初得知柚家人要来,柚柠明明害怕却没有开口要他帮忙,甚至没要求他留在家里。 她胆小懦弱,常受制于人,却从没想过依仗任何人。 周默川拧了拧眉,松开手转身走了。 李阿姨今天才回来上班,又赶上方驰来做客,一整天忙的不可开交。 这会才闲下来,忙把一早准备好的红包送上楼,刚好碰到周默川离开。 “小”阿姨张了张嘴,看清周默川脸色倏地裹紧嘴巴,蹑手蹑脚地进卧室,问柚柠,“吵架啦?小川那脸色,可忒吓人了。” 柚柠眼神空洞,失神的蹲在原地,闻声抬起头,木讷的眨了眨眼。 “我惹他生气了。”柚柠下巴垫在膝盖上,手指抠着拖鞋上图案,红着眼睛问,“怎么办呢?” 阿姨实在想不出周默川怎么会被一个小傻子气成那副德行。 “小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她走过去蹲在柚柠面前,捋顺柚柠的头发,“别难过啊,跟阿姨说说怎么了?” 柚柠摇摇头,眼睛更红了,重复道,“他不理我了,怎么办?” “他对我好,我惹他生气。”柚柠喃喃着,看着伤心坏了,“糟糕了。” “你还会惹人生气呢?”阿姨不信。 矛盾发生时,就算没弄清状况,人们也总是先入为主的同情弱者。 “肯定是小川的错,谁的错让谁道歉。” 阿姨想到周默川高高在上的高傲模样,叹了一口气,改口道: “还是算了,我没见过他跟谁道过歉。” “哎呦,其实小夫妻之间不要太纠结对错,伤感情,先低头也不是丢面子,该哄就哄,维护好关系最重要。”阿姨还是选择当和事佬。 “那,怎么哄呢?”柚柠终于提起精神,偏着头问。 阿姨长长吁出一口气,绞尽脑汁,五官都跟着使劲儿。 然后她想起儿子带女朋友回来时整天腻歪在一起的样子说,“撒娇呗,亲亲抱抱举高高。” “女追男隔层纱。”阿姨鼓励她,“抱着他不撒手,往看他脸上亲,看他理不理你。” 柚柠蓦地一怔,“亲,亲亲?” 她又开始想周默川的嘴了。 “对啊!”老爷子交代感情的事让两个孩子慢慢来,阿姨已经很久没打探过两人发展到哪一步了。 可看柚柠吃惊的模样,她不禁好奇的往周默川卧室看,指着两床被子说: “你们两个整天睡在一起,不会亲都没亲过吧?” 在柚柠看来他们两个睡在一张床上的情况有过几次,但实际上,每次她睡在周默川那,周默川都睡的沙发。 但他们两个确实没亲过。 “不是只有喜欢的人,才能亲亲吗?” 她抬手,隔着薄薄的睡衣揉了揉心口。 柚柠很想找个人问问,为什么从看到周默川和姜樱接吻的照片开始,只要一想到他们两个在一块,心口都会闷闷的不舒服。 “那你不喜欢他吗?”阿姨忽然说。 “当然喜欢。”柚柠回答。 阿姨一拍大腿,“那不就对了,喜欢就能亲,你喜欢他,那怎么就不能亲了?” 柚柠大眼睛忽闪忽闪眨了眨,脑子里幻灯片似的播放器周默川薄薄的嘴唇,脸瞬间红透了。 脸埋进腿间,柚柠声音闷闷的,有些遗憾的说,“不敢呢。” 周默川蒙她眼睛,指腹碰她嘴唇的那次之后,柚柠就特别喜欢和周默川肢体接触时的感觉。 全身都酥酥麻麻的,会止不住心跳加速,会有细细密密的触电感。 用手指头戳一戳周默川的肩膀那种感觉都格外明显,嘴和嘴那么大的面积,还得了? “哎呦怕什么。”阿姨按住她肩膀使劲儿攥了攥,“闭着眼睛上就行了。” 周默川开着车漫无目的的转,被家里两个人念的偏头打了个喷嚏。 他眉心不悦的蹙起,趁着红绿灯的空档细细查看车内,认定这个喷嚏又是狗毛惹的祸。 给小马打去电话,小马却说昨天才擦的车,内饰都洗了一遍,那之后团子还没上过车。 周默川,“” 他深吸两口气才没有迁怒,压着脾气问,“最近有没有注意到柚柠和柚家人接触?” 通话里传来短暂的空白,小马回答,“没有。” 他想说应该‘没有吧’。 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近一个月的时间,只要周默川离开,他就会莫名收到姜樱的消息,不是让他办这就是让他做那。 小马是个苦命的打工人,在小傻子和将来的正牌夫人之间肯定要审时度势,非但不敢拒绝,还不能多嘴。 每次问柚柠要不要跟着去,柚柠都委委屈屈地看着他,然后说愿意。 小马搞不清其中的猫腻,可转念一想,每次姜樱给他发消息时周默川都该在身边,便默认了这也是周默川的指示。 他只能把车留给柚柠,照着姜樱的话去做事。 被这样一问,他才惊觉周默川什么都不知道,而他根本没有按照周默川的交代,时时刻刻看着小夫人。 为了保住工作,小马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周默川扯了扯t恤领口,将空调关了。 他已经在物色经纪人,不仅要有能力,人品还要好,这样他和柚柠分开之后也能有人贴身照顾。 家里用的趁手的司机,李阿姨,这些跟柚柠相处的不错,不会让她感到害怕的人他都会给柚柠带走。 他会给柚柠一笔钱,会让她的画再次从国内外掀起波澜,让她完全脱离柚家。 届时她的知名度,她的财富和身份,都将成为保护自己的武器。 他想尽力对柚柠负起责任,当做这段关系里的补偿,转头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柚柠依然陷在柚家的泥沼里,偏偏这事就发生在他眼皮底下,他却寻不到端倪。 这次又哪里受伤了?是被脱光还是指甲缝里挨了针? 周默川只要一想到这些就莫名有些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