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后步步高升的下一句》 第1章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进了卧室，空调的凉气发出轻微的丝丝声。 一男一女的身影正投射在墙壁上。 “等会再来。”陆浩捏了捏方静的脸，神清气爽地点了根烟。 方静是他的未婚妻，在乡镇中学教书，肤白貌美，两人上周刚订婚。 “老公，你快跟你表哥说把我调到县城当老师啊，我可不想窝憋在乡下。”方静搂着陆浩撒娇道。 “我明天就去找我表哥，这么一点小事，他一个电话就能解决。”陆浩靠在床头，悠哉地吐了个烟圈。 他表哥是安兴县的县委书记，名副其实的一把手，也是陆浩的靠山。 “砰砰砰......” 就在陆浩翻身，准备再来一次的时候，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粗暴的敲门声。 陆浩看看时间，都快凌晨一点了，哪个丧门星半夜敲门，打扰他好事。 “砰砰砰......” 在方静的催促下，陆浩穿上睡衣，很不爽地打开了家门。 门口站着三个陌生人，表情严肃，领头的是个女人，后面跟着两个男人。 “你们是谁啊？大半夜不睡觉敲我家的门。”陆浩黑着脸问道。 “你就是陆浩？在县委办工作对吧。”为首的女人上下打量着陆浩，声音中有种说不出的逼人气势。 她齐耳短发，肤白貌美，一身黑色套裙，半高跟鞋，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神情非常冷漠。 “对，我是陆浩，你们是......”陆浩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为首的女人掏出了证件，严肃道：“我叫秦怡，市纪委一室派来办案的，陆浩，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陆浩闻言面色一紧，不由得心惊不已。 他就是县城一个小公务员，市纪委怎么找上自己了？ “请，请问我犯了什么事？”来不及多想，陆浩咽了口唾液，试探着问道。 “什么事，你自己清楚，现在请穿好衣服立刻跟我们走。”秦怡冷笑出声，声音不容拒绝。 看这架势，陆浩知道多说无益，赶紧回屋换衣服。 方静在屋内也听到了这些对话，整个人都吓懵了。 甚至陆浩穿好衣服，被市纪委的两名男子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带走，方静都没从震惊中缓过神。 ...... 市纪委的黑色轿车上，陆浩不知道要去哪，心里忐忑又焦急。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也没犯什么值得让市纪委都出动的错误啊。 难道是别人的事牵连到了自己？ 下一秒，陆浩不由想到了自己那个身为安兴县委书记的表哥，刘元达！ 很快，他的猜想就得到了验证。 陆浩被带到了县委招待所，普通单间里放了一张桌子，三张椅子，桌子上还放了一个强光射灯。 “坐！” 秦怡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对陆浩道。 陆浩假装镇定，也不吭声，言多必失。 这种场合，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带来无法弥补的后果。 “秦主任，我先出去了。”另一名男人拿了两瓶矿泉水放在桌上，在得到秦怡的点头后，恭敬地关上门走了。 秦怡，秦主任？ 这名字陆浩感觉越听越耳熟，猛然想起以前跟着刘元达去市里开会，这个秦怡当众代表市纪委做过报告，是市委一室的主任。 虽然是女人，但秦怡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科了，在圈子里威名鼎鼎。 据说新婚当夜，老公出车祸意外死亡，再加上办案铁面无私，平日不苟言笑，又经常穿黑色衣服，人送外号黑寡妇。 刚上任两年，教育和交通系统，三个正处，六个副处，十个科员，全被秦怡查办，搞得人心惶惶，吓得不少人都提高了警惕，生怕哪一天被她请去喝茶。 陆浩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她手里。 “陆浩，喝口水，别紧张。”秦怡此时口吻没有之前那么严肃了，温和了很多。 “秦主任，你们带我来这里是......”陆浩拿起矿泉水，试着化被动为主动。 “今天带你来，就是按纪委的程序办事，问你一些事，希望你积极配合我们，不要隐瞒，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只要你没有违法违纪，我保证你没事。”秦怡的口气更加温和，甚至还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很好看，很有女人味，可陆浩此刻却没心思欣赏。 秦怡越这么说，说明事情越不简单。 “秦主任，你问吧，我一定配合。”陆浩喝完水，沉声说道。 “你是刘元达的表弟，又在他身边工作，他的很多事你肯定知道，你先谈谈他的情妇柳如烟的事吧，其它违法违纪的事，把你知道的也都说说。”秦怡敲了下桌面，开门见山的说道。 陆浩脑袋嗡的一声响。 表哥果然出事了！ 第2章 陆浩是刘元达的表弟，有这层关系在，刘元达非常信任他。 他不仅负责给刘元达开车，还负责其它很多琐碎的办公室事宜，刘元达的不少事情陆浩也都知道一些。 昨天刘元达还打电话说，今年陆浩就会提上副科，正科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刘元达的关照，陆浩还是很感动的。 他知道刘元达最近忙着走关系，想往副市长的位置努努力。 可没想到突然就出事了，甚至毫无征兆，很有可能刘元达此刻也在这里的某个房间接受纪委的询问。 至于秦怡口中的柳如烟，陆浩确实知道这个女人。 柳如烟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商业女强人，不仅脸蛋漂亮，身材更是魔鬼，旗下还经营着数家公司，生意遍布县市区，甚至乡镇都有她公司的工程。 很多大领导的餐桌上都有柳如烟的娇娆身影，绝对的官场名媛，魅力十足。 表哥刘元达也跟柳如烟吃过饭，而且柳如烟还来过刘元达办公室很多次，锁着门，也不知道两人在谈什么，陆浩也送刘元达去过柳如烟名下的酒店。 至于柳如烟是不是刘元达的情妇，陆浩还真不敢确定。 不过刘元达收购物卡，收小礼品这些琐碎事，陆浩确实知道不少。 如今秦怡这么问，肯定是查到了刘元达违法违纪的一些事，甚至可能还有证据，但到底是哪些事，是一件还是几件，陆浩不知道，也不敢随便乱说。 此刻，他假装极其配合的样子，把柳如烟和刘元达一起吃过饭的事说了说，至于是不是情妇，他强调说不清楚。 然后又把自己跟着刘元达被人请吃喝，公款旅游，收受小礼品，也说了一些。 陆浩很清楚，自己说的这些不会妨碍大局，现在只要纪委查一个副科以上干部，谁还没有点吃喝问题。 这些虽然违反了八项规定，但到不了刘元达被双规的程度，最多也就给个小处分。 陆浩看着秦怡脸色越来越冷，盯着他的眼神，也让他后背发凉。 可为了怕被秦怡看出心虚，陆浩的目光一直跟对方对视着，装得十分坦然。 “陆浩，你避重就轻，态度很不老实。”秦怡沉默半天，再次开口。 陆浩眨眨眼笑道：“秦主任，我真的只知道这些，其他真的不知道啊。” “是吗？除了柳如烟以外，刘元达没收过别人的钱财吗？比如金条，你再好好想想。”秦怡嘴角划过一丝冷意。 秦怡这么一说，陆浩神色一愣，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几个月前，他送刘元达去饭店跟柳如烟吃饭，中途柳如烟让人往车子后备箱放了一个化妆品盒子，说是送给刘元达的。 正巧方静在附近商场购物，打电话来找他，把给他买的衣服放到后备箱的时候，好奇打开了化妆品盒子，里面全是金条，足足有十根，至少价值五十万了。 陆浩当时急忙把盒子盖上，还叮嘱方静千万不能说出去。 晚上回到县委，刘元达让陆浩把盒子送到了办公室里，再后来的事，陆浩也不知道了，难道秦怡指的是这个？ 陆浩思前想后，不管秦怡掌握的是不是这件事，他都不能说出来。 刘元达对他真的很不错，不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更何况刘元达要是倒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秦主任，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陆浩再次神色认真的摇了摇头。 秦怡不由冷笑道：“陆浩，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给你时间让你好好想，不过我告诉你，对抗组织审查，后果是很严重的。” “你还年轻，听说是985毕业，大学期间还保留学籍当过兵，能力也强，各方面都很不错，真的要为了包庇刘元达放弃自己的前途？” 秦怡的话里充满了警告，分明在告诉陆浩再敢睁着眼说瞎话，就要挨处分了。 “秦主任，我没有包庇刘元达，你总不能让我凭空瞎想往他头上扣屎帽子吧。”陆浩故作无辜，摊手说道。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能出卖刘元达，就绝对不会改变立场。 “你既然这么有骨气，那我们就耗着！” 秦怡冷哼一声，叫进来了两个同事，沉着脸说道：“给我盯着他，不能让他睡觉，不交代就不让他走。” 说完，秦怡瞪了一眼陆浩，就离开了。 然后，两个男人坐到了陆浩对面，沉默着，和陆浩大眼瞪小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外面天就大亮了。 高度紧张下，陆浩感觉身体开始有些疲惫了，可还能撑得住，倒是坐在他对面的两个男人困得不行。 这时，秦怡回来了，一个男人疲惫地上前朝她摇了摇头。 “陆浩，你可真顽固，实话告诉你，我们早就有确凿证据了，现在只是找你完善证据链，你再执迷不悟，会毁了自己前途。”秦怡走到桌前，口气严厉道。 陆浩依旧沉默不语，听到这话此时他更加确定这女的在忽悠自己。 任凭秦怡说破天，他也不再出声，他倒是要看看这女的还有什么招数。 “你们先去休息，再换两个人盯着他，坚决不能让他睡觉，我看他能扛多久。”秦怡一声怒喝，终于发火了。 她审过不少体制内的人，既然陆浩不识好歹，那她就给陆浩上点狠招。 很快，又换了两个男人进来，屋子里厚厚的窗帘也被拉上了，房间漆黑一片。 啪！ 突然，桌上的射灯打开了，强光犹如一道光柱打在了陆浩的脸上，刺得让他睁不开眼，什么都看不到。 “陆浩，你就是铁嘴，我也要给你撬开。”秦怡狠狠说道。 陆浩心里已经被激怒了，但仍旧闭紧嘴巴，紧咬牙根，顶着射灯硬扛着。 时间慢慢过去，很快他听到高跟鞋出去的声音，知道秦怡离开了房间。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渐渐地，他眼皮开始打架，昏昏欲睡。 “不许睡！”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爆喝，还有拍桌子的巨大声响。 陆浩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努力坐直。 此后的交锋中，只要陆浩闭眼想睡，就会有人爆喝折腾他，连射灯的光芒都更加耀眼。 如此不知道反复了多少次，陆浩的大脑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人进了纪委，最后都扛不住吐口了，实在是太难熬了。 就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的时候，脸上的强光突然消失了，射灯灭了。 陆浩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打颤，晃了晃头，努力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张冷艳的脸蛋，对方也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正是秦怡。 下一秒，窗帘也打开了，外面早已经黑了，看得见万家灯火。 陆浩迷糊中意识到，白天已经过去了，他在这里已经挺了一天一夜了。 “陆浩，你可以走了。”秦怡突然开口了。 “你说什么？”陆浩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可以走了，刘元达没抗住，刚才已经把所有事都交代了，你说不说都无所谓了，你身上虽然没什么大事，但你对抗组织审查，我会将这件事通报给你们县委。”秦怡冷冷的看着陆浩。 虽然陆浩很不配合，让她很生气，但她办了这么多年案子，能在她手下坚持这么久一点都不松口的人，陆浩是第一个。 陆浩没再理秦怡，知道自己逃过了这一劫，硬挺着身子，脑子懵懵的走出了房间。 虽然他也很想知道刘元达到底交代了哪些事，但即便他问秦怡，秦怡也肯定不会说，还不如赶紧回去睡一觉，明天再认真捋捋这些事。 陆浩走后，秦怡在走廊拨通了一个神秘电话，脸上也带起了调侃的笑容。 “喂，姐们，当着同事的面，我不得不走个纪委流程，人已经给你放走了，不过这都过去多久了啊，你居然还关注着他，真是痴情啊。” “秦怡，不管是刘元达，还是柳如烟，他们背后牵扯的人和事可是非常复杂，你再胡说八道，我可就不帮你了哦。”电话里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你现在站在陆浩前面，他可能都不会记得你是谁。” 手机那头的女人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道：“他忘了我很正常，总之我就是不想让他出事。” 第3章 陆浩实在太疲乏，并没有回住的地方，而是回了距离县招待所很近的县委办公楼。 他办公室里有张简易床，打算凑活一夜。 直到现在，陆浩的神情还是很恍惚。 虽然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处理刘元达，但若是包养柳如烟，受贿金条的事属实，足以让刘元达丢官，搞不好还会进去。 他的靠山没了，副科肯定也没指望了，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陆浩有些沮丧，进了办公室后，先给没电的手机充上了电，随后大脑最后一根神经再也绷不住，当即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手机的剧烈震动吵醒了他。 电话是县长李震打来的，让陆浩立刻去他办公室。 李震跟表哥刘元达是死对头，据说当年安兴县委书记省里内定的是李震，都在组织考察了，谁知道最后是刘元达空降到了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害得李震只能继续在二把手的位置上耗着。 从那以后，两人一直面和心不和，加上刘元达是一把手，很多事情拍板强硬，李震又不敢公然跟刘元达对抗，只能暗地发牢骚，甚至搞些小动作。 陆浩去卫生间简单洗了个把脸，努力做出个正常笑脸，去了李震办公室。 县委和县政府在同一个楼，路上遇到一些同事，往常都巴不得跟陆浩闲聊。 可如今物是人非，全都避而远之，甚至还听到有人在办公室幸灾乐祸。 当陆浩走进李震办公室的时候，除了坐在办公桌前有些秃顶的李震外，他还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如果是别的女人也就罢了，可让陆浩震惊的是这个女人居然是柳如烟，传闻中他表哥的情妇！ “李县长。”陆浩打了个招呼，随后又眼神复杂的看了柳如烟一眼。 今天的柳如烟依旧打扮得明媚动人，还化了淡妆，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那双白皙的大长腿更是格外引人注目。 此刻，柳如烟喝着茶，漂亮的脸蛋白里透红，正微笑着看着他。 陆浩直接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心想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不久前还经常往刘元达办公室跑，如今刘元达倒了，人家不仅没受到任何影响，还转身又立刻勾搭上了李震，不愧是官场名媛，手段真多。 “来了，快坐吧。”李震扶了下金丝眼镜，冲陆浩笑的别有深意。 陆浩挺直腰杆，坐在了李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心里琢磨着对方叫他来是有什么事。 李震轻轻咳了一声，慢条斯理道：“陆浩啊，叫你来有三个事。” 事还不少，陆浩心中嘀咕了一句，又扫了一眼柳如烟。 李震找他谈话，柳如烟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柳如烟似乎察觉到了陆浩在想什么，抬了下屁股道：“李县长，那你们先谈，我先出去。” “不用，柳总啊，我们安兴县是贫困县，可就指望你们这些企业来我们这边投资开发，促进发展，我就是跟底下人谈个话，你听听也无妨。”李震亲切地说道。 柳如烟又坐了下来，还笑着朝陆浩眨了眨眼，仿佛在说这可不是我要留下的。 陆浩懒得再看她，心里始终觉得这个女人肯定跟刘元达出事有关。 “陆浩啊，元达老弟被纪委带走，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也让我非常震惊，想不到啊想不到。”李震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可嘴角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 陆浩没吭声，他知道李震是故意在恶心人，刘元达出事，李震绝对是最高兴的。 “第一件事，主要是安慰你，毕竟元达老弟是你表哥，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好好工作；第二件事，上头领导命我临时主持县委工作，所以你手头的县委办工作得整理下，我会找人跟你交接。”李震神情严肃了起来。 陆浩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挤出笑容道：“李县长，祝贺祝贺，恭喜高升啊。” 虽然知道是刘元达出事，李震才有了这个机会，可在体制内混，有什么想法都不能表现出来。 “什么高升啊，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就是暂代县委书记一职罢了。”李震表面摆了摆手，但脸上的笑却根本掩盖不住。 陆浩心中冷笑，早就知道李震会这么说。 果然，李震宛如笑面虎般再次开口：“陆浩啊，早上纪委的同志过来通报了你的情况，说你对抗组织审查，态度恶劣，建议县里给你处分，但是考虑到你在县委办一直干得不错，所以经过我们领导班子开会研究决定，处分就算了。” “谢谢李县长了，”陆浩连忙假笑着道谢，心里并没有因此松口气，反而更加担心。 他知道这是李震给的甜枣，肯定还有后手。 他身上贴着刘元达的标签，曾经还因为一些重要事情得罪过李震，李震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他，就是不知道这家伙想怎么整自己。 很快，李震再次笑着补刀道：“先别忙着谢我，虽然没有处分你，但是你已经不适合再呆在县委了。” “根据工作需要，组织决定对你的岗位进行调整，调你到方水乡扶贫办去工作，那里是扶贫一线，基层还是比较容易晋升的，以你的能力，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提上副科。” 陆浩一听人都傻了。 他猜到李震会把对刘元达的不满发泄到他身上，甚至可能会调整他的工作，但没想到李震竟把他发配到了方水乡。 安兴县是贫困县，方水乡更是县里最偏最穷的乡镇。 李震把他扔到那里，摆明是把他往死里整啊，一旦去了方水乡，他这辈子估计都得交代在那里。 此刻，陆浩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旁边一直喝茶的柳如烟也愣了下，可很快脸色又恢复了平常。 “陆浩，怎么？对组织的安排，有意见？”李震见状，故意笑眯眯地问道。 “我没有意见，李县长这么安排肯定是有道理的。”陆浩冷笑着说道。 他知道这都是李震故意的，刘元达倒了，自己就是他用来立威的。 “不是我安排的，是组织安排的，是县领导班子的一致决定。”李震敲了下桌子，皱着眉头强调道。 组织和他可完全是两回事，这小子居然敢话里藏话暗示他打着组织的名义公报私仇。 “对对对，是组织安排的，跟李县长没有任何关系，”陆浩依旧是一张笑脸，但话里明显还藏着暗讽的味道。 即便恼火他也不能完全撕破脸，否则只会彻底激怒李震。 李震脸色当然很难看，可也知道自己不能拍桌子发火。 他可是县长，现在还暂时主持县委工作，马上就是变成一把手，若是公然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岂不是自降身份，落人笑柄。 “行了，少在这里嬉皮笑脸，陆浩，县委以前分你住的房子你今天得腾出来，不能再住了，同时给你一个小时交接工作，中午之前去方水乡报道，年轻人嘛，就该去基层历练，为人民服务。”李震阴着脸，不耐烦道。 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陆浩恶心得要死，当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4章 陆浩离开后，李震阴着脸冷笑道：“这小子还敢拿话点我，不知死活，没了刘元达，他算个屁，我一句话就能让他在方水乡也混不下去，迟早让他从体制内滚出去。” “呵呵，李书记何必跟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呢，倒是我们在方水乡的工程款您得帮我们想想办法啊，方水乡已经没钱了。”柳如烟笑的明媚动人。 她这一声李书记，让暂代县委书记的李震笑的合不拢嘴，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这样吧，我尽快让县财政局给方水乡拨一笔扶贫专项补助，到时候让乡里先挪用，用这笔钱给你们结工程款。”李震很快想了个主意。 “那就谢谢李县长了。” “柳总太客气了，市领导和省里那边还得请你帮我再说说好话，只要我能当上县委书记，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在俩人洽谈甚欢的时候，陆浩已经交接完工作，收拾东西离开了县委。 县委楼下。 一个年轻男人抽着烟追了过来，从后面喊道：“陆浩，听说你表哥出事了，你还被李县长调到了方水乡，可惜啊，真是世事无常，不然你今年肯定提副科了。” 说话的男人先是对刘元达出事表示震惊，随后又摆出了一副同情陆浩的模样。 此人名叫王少杰，是陆浩在县委的同事，比陆浩大几岁。 陆浩虽然平常和对方交集不多，但心里其实很烦王少杰这个人。 每次方静来县委找他，王少杰都会来凑热闹，还舔着脸跟方静打招呼，夸方静漂亮，摆明是对方静有意思。 哪怕他和方静都订婚了，王少杰也还是不忘在方静面前刷存在感。 幸好他和方静谈了六年恋爱了，不然搞不好还真会被王少杰挖了墙角。 “你跑下来专门跟我说这些，该不会是故意想看我笑话吧。” 陆浩不由冷笑，他知道王少杰这种人是根本不可能来真心安慰他的。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想如果你肯出点钱，或许我可以帮你想办法跟李县长说说好话，说不准你就能继续留在县委了。”王少杰故作不悦道。 他嘴上这么说，可眼角藏的幸灾乐祸，哪里能掩盖得住。 “不用，你还是管好自己吧。”陆浩知道王少杰是在挖苦他，转身就要走。 “别着急走啊，前天方静来县委，我听她说想从乡镇中学调到县城，可现在你表哥出事，这事你肯定办不成了，要不我帮你找找关系？”王少杰拦在前面，笑眯眯的问道。 陆浩皱了下眉头，脸色阴沉。 他知道王少杰并不是真的想帮忙，而是故意在暗讽他落魄了，陆浩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不过王少杰说的也是实话，没了刘元达，他又被李震排挤，官场的人谁敢再帮他就是得罪李震，当然不可能再有人卖他面子。 “不需要，方静调动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陆浩根本没再给王少杰说话的机会，打开车门上了自己的捷达车。 看着陆浩开车离去，王少杰顿时原形毕露，满脸鄙夷道：“没了靠山还这么拽，真是不知死活。” 王少杰嘴里啐骂着陆浩，突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拿起手机给方静打了过去。 ...... 另一头，陆浩回住的地方收拾完东西，将钥匙交给了后勤科，算是腾退了房子，开车前往方水乡去报道。 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忆着这数个小时内发生的事，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像是过山车，自己一下子就被发配到了最底层。 不过刘元达出事，显然是有人举报，纪委才查的，找他谈话的时候，纪委至少掌握了柳如烟以及十根金条的事。 可为什么柳如烟没事？ 甚至纪委好像都没审查她，这女人后台这么硬吗？ 还有，是谁举报了刘元达？ 虽然方静也知道金条的事，可陆浩知道肯定不是方静干的，毕竟刘元达出事会连累到自己，这对方静没有任何好处，即便方静再糊涂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那会是谁呢？ 除了方静和自己外，知道这件事的就是柳如烟了！ 难道是柳如烟和刘元达因为金钱或者其他什么事闹掰了，所以转身选择和李震密谋，联合把刘元达送进了纪委？ 想到柳如烟今天还坐在李震办公室，陆浩越来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 这时，方静的电话打了进来。 接通后，方静情绪有些激动道：“陆浩，我听王少杰说表哥出事了，所以你才会被纪委带走，现在你还被李县长贬到了方水乡，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陆浩一愣，如实说道。 他知道王少杰是故意打电话告诉方静这些事的，好盼着他和方静闹矛盾。 “那我被调到县中学的事，你是不是也办不成了？” “暂时够呛了，但我会再想办法的。” 方静闻言，沉默了好几秒，忍不住抱怨道：“陆浩，你让我怎么说你啊，一副好牌打得稀巴烂。” “当初我就跟你说过，如果你表哥有违法违纪，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以防他有一天出事，而且平常不要只围着他转，也要左右逢源多巴结李县长，多个人总是多条门路的，毕竟人家再不济也是二把手。” “还有，你为什么不配合纪委调查啊，你难道不知道和组织对抗的后果吗？如果你配合调查，回头再托人给李县长送送礼，说不准还能留在县委。” “现在倒好，李县长直接把你贬到了乡镇！” 方静说到这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里还是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她跟陆浩说过很多次，官场讲究的是八面玲珑，凡事不要那么耿直，更不要把升职的希望只寄托在刘元达一个人身上。 要是陆浩以前能听进去她说的，也不至于被人排挤，方静当然恨铁不成钢。 陆浩也听出来方静话里的失落，忍不住开玩笑道：“宝贝儿，别这么丧气啊，该不会我没了靠山，你就想悔婚吧？” “去你的，别胡说八道！”方静不悦道。 她大学就和陆浩谈恋爱了，当时只是图陆浩长得帅，对她好。 起初她父母不同意，后来知道陆浩表哥调到安兴县当了县委书记，方静父母也开始撮合俩人，还订了婚。 可如今刘元达倒台，陆浩被贬，代表着陆浩在官场的前途很可能止步于此，以后的生活质量也会下降。 此刻，方静虽然还没有退婚的想法，但对自己嫁给陆浩还能不能幸福，打上了问号。 “你放心吧，没有表哥，我也会努力混出个人样，我这匹千里马总能遇到伯乐的。”陆浩安慰着方静。 如今的官场已经不同于前些年了，虽然有靠山很重要，但实力也必不可少，即便被排挤到了乡镇，陆浩也没有丧失斗志。 “但愿如此吧。” 方静苦笑一声：“我调动的事，你先别管了，我找我爸，让他去送送礼想想办法，我可不想再呆在乡镇中学，我先挂了啊，你好好工作。” 刘元达出事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方静倒也没有再继续埋怨陆浩。 收起手机后，陆浩心情也好了很多。 方静一家都是体制内的，很注重人际交往，处理人际关系讲究面面俱到，还非常喜欢和身居高位的人打交道，逢年过节，方静一家也经常去送礼走动。 在现在这种社会，像方静这样的家庭有很多。 所以陆浩也清楚方静和他在一起，多少也看中了他表哥是县委书记这个背景。 可现在他没了靠山，陆浩以为方静知道这些后，肯定会呵斥他，甚至可能会退婚，可没想到方静只是抱怨了几句，这也让陆浩感受到了方静的体贴。 不由感慨，自己和方静六年恋爱看来还是能共患难的。 很快，他开车到了方水乡政府。 从县城到方水乡不到四十分钟，可一路走来道路坑坑洼洼，陆浩骨头到快被颠散架了。 乡政府院子，是个三层破旧的小楼。 陆浩停好车后，先找到扶贫办主任，一个叫宋波的人报了个到。 宋波自然已经接到了陆浩要来报到的通知，谈不上热情，更多的是敷衍，说党委书记和乡长不在，回头再带他见见，让他直接去办公室就行。 陆浩走进扶贫办的时候，办公室里懒懒散散的坐着四个人。 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玩游戏，还有的在刷抖音，就是没人办公。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政府办公室，陆浩还以为自己到了商场休闲区呢。 “大家好，我叫陆浩，是县里刚派到咱们扶贫办的，刚跟宋主任见过面了。”陆浩笑着跟几人打了声招呼。 初来乍到，他总得客气点。 “呦，你就是陆浩啊。” 这时，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抬起头，幸灾乐祸道：“听说你表哥是县委书记呀，你怎么会被派到乡镇呢？我们这小地方可容不下你这墩大佛。” 刘元达被纪委带走的事，在体制内早就悄悄传开了，方水乡政府的人当然也都听说了。 而陆浩这个时候突然被调到这里，大家早就把他的背景八卦清楚了，所以中年男人这么说摆明是在故意暗讽陆浩靠山没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是咱们扶贫办的一员，以后请多关照。”陆浩依旧笑着朝对方递了根烟。 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的去接，却假装没拿住，让烟掉在了地上，随即冷笑道：“我叫牛大山，是扶贫办的副主任，在这个办公室我说了算。” 在体制内，有一种人仗着资历老，就喜欢拿新来的立威，牛大山就属于这种。 “那牛主任有什么吩咐？”陆浩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牛大山对他的到来很有敌意，但在体制内混，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能当众撕破脸。 “你还别说，真有点急事要你办。” 牛大山一脸戏谑，朝办公室其中一人喊道：“小张啊，把咱们扶贫办这几年的贫困户信息表以及贫困资金支出详细表，全搬过来。” “人家陆浩是从县里下来的高材生，弄资料肯定是一把好手，就让他弄。” 叫小张的惊讶道：“啊，牛主任，他从来没搞过扶贫，弄得明白吗？” “你怎么那么多屁话，让你搬过来就搬，他要不会弄那是他笨，用你操心啊，总之扶贫办不养废物。”牛大山虽然是在数落小张，但这话明显是说给陆浩听的。 第5章 小张不敢得罪牛大山，急忙把资料搬了过来，一共搬了五次，将近一米高，全部堆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你就坐这，把资料全部录入到扶贫系统里去。” “我告诉你，今天下午五点扶贫系统就关闭了，你要录不进去，扶贫资金就没办法拨到乡里，到时候扶贫工作无法开展，农民闹事，你就要承担全部责任！” 牛大山说完，扶贫办的人都震惊不已。 这么多资料，距离下午五点只剩几个小时，怎么可能做完。 “你故意的。”陆浩眯着眼，脸色铁青，没想到刚来就被排挤。 “陆浩啊，你不能这么说啊，我只是想让你展示下能力，有错吗？你要是觉得我故意整你，你可以找关系把你调回县里啊。”牛大山得意道。 看着牛大山那张欠抽的脸，陆浩很想暴揍对方一顿。 可想到真要动了手，乡领导肯定不会站在他这边，最后只能先忍了下来。 牛大山背着手扬长而去，走到屋外面，还故意大声说道：“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牛大山走后，办公室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小伙子，你太倒霉了，牛大山本来想把他侄女弄到扶贫办混个合同工的，乡书记本来都同意了，结果你被县里派来，书记突然说不让他侄女来了。” “他恨死你了，这家伙是乡里的地头蛇，你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他还是乡长的人，扶贫办他才是老大，连宋波都要听他的。” 听着办公室的人七嘴八舌透露的消息，陆浩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针对了。 看样子牛大山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细，知道他现在没了靠山，想把他逼走。 可陆浩天生就是个倔脾气，从来都不服输。 他坐下来翻看着桌上堆成山的资料，又打开电脑找到了一些电子版。 虽然电子表格信息很乱，每一个格式也不一样，但最起码跟纸质材料能对上。 看了几分钟后，陆浩忍不住笑了。 他可是全国重点大学金州大学的毕业生，成绩优异，加上还在部队历练过两年，这点电脑上的事简直太简单了。 陆浩当即用excel做了一个模板，编了一段简单程序，将电子资料整理归类导入，然后又快速跟纸质版核对了一遍。 等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牛大山回来办公室，陆浩已经在跟别人聊天了。 “小子，你居然还有闲工夫跟别人聊天，我看你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如果扶贫资金不能按时下发到乡镇，书记饶不了你。”牛大山瞪着陆浩教训道。 “我知道啊，不过你说的资料，我早上传到扶贫系统了，”陆浩伸了个懒腰。 “开什么玩笑，那么多资料怎么可能这么快传完，你当老子傻啊，你点开，我要看看，别想糊弄我。”牛大山一脸鄙夷。 他不怎么懂电脑，只会开关机看看电视剧，办公软件和扶贫系统的操作只能让陆浩来弄。 陆浩操作着电脑，一份份点给牛大山看，还不忘懒洋洋地笑道：“牛主任，这点东西，半个小时都用不了，我至于乱填糊弄事吗？” 牛大山不相信，还想拿纸质版核对，结果小张过来小声道：“牛主任，我核对过了，陆浩上报的没问题，他用了什么编程弄的，非常快。” 牛大山闻言，脸色比吃了屎都难看。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之前小张弄这些资料至少要两天，没想到陆浩这么快就弄完了，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他甚至感觉办公室的其余人都在看他笑话。 “好，好，你很不错！” 牛大山丢了面子，重重地拍了拍陆浩的肩膀，磨着后槽牙阴笑道：“既然你这么能干，收拾东西，去向阳村教村民种柑橘吧。” “我们扶贫办的重点工作就是带领乡村人民发家致富，让村民种柑橘销往城市，是我们开展的一项重要任务。” “由你去基层带领村民，相信他们的柑橘会越种越好。” 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当众让他丢脸，牛大山怎么可能忍受，不把陆浩往死里整，以后扶贫办谁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种柑橘？你开什么玩笑，凭什么安排我去？”陆浩蹭的下站了起来。 村民怎么可能不会种柑橘，再说这季节柑橘早种完了，哪里用得着他教。 “凭什么？就凭我是副主任。” “你还知道自己只是个副主任啊，宋主任没发话，我哪都不去。”陆浩脾气也上来了。 “宋波？他算个屁，扶贫办我说了算，你要不服从安排，你去找他啊。” 看着牛大山那一脸嚣张的样子，陆浩掉头就出了门。 走廊尽头，他敲开了宋波的办公室。 “宋主任，牛副主任安排我下村教村民种柑橘。”陆浩咬牙说道。 “种柑橘？” 宋波愣了下，随后又满脸笑容道：“陆浩啊，你刚到扶贫办，的确应该下村多接触基层工作，他安排你去，你就去吧。” “可是......” “搞扶贫就是要与民同苦，难道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宋波根本没再给陆浩说话的机会，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陆浩只能被动离开，看来办公室的人说得没错，在扶贫办，牛大山说了算。 等他沉着脸回到办公室，牛大山正翘着二郎腿喝着热茶，吃着花生米。 “小子，去告状碰了一鼻子灰是吧，我都告诉你了，在扶贫办我是老大，我让你去种柑橘是为你好，是让你深入基层，宋主任怎么可能不同意。” 见陆浩吃瘪，牛大山的脸上别提多得意了。 “既然牛副主任这么厉害，相信你这个副主任很快就能高升为正主任，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摆宴席替你庆祝。”陆浩说完，办公室里当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既然牛大山非要整他，陆浩哪里还会给对方好脸色，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不许笑，笑什么笑！” 牛大山一拍桌子，大声朝外面说道：“老子即便是个副主任，也能让你种一辈子柑橘，有本事你辞职，否则你永远别想回来。” 他是故意想让陆浩听到着急的，可陆浩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 他知道对方就是想撵走自己，如果他赌气闹事或者辞职，那才是真的上了牛大山的当。 而且陆浩知道很多贫困地区确实是通过种植蔬菜水果来带实现脱贫，这对他而言，的确也是深入基层的一个机会。 好在乡政府离向阳村并不远，陆浩开着车边走边打听，十几分钟就到了村口。 村长正好和村民在聊天，陆浩自报身份，说是牛大山让他来的。 村长笑了笑，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带陆浩去种柑橘的果园。 当天晚上，陆浩住在了村长家中。 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很实诚，猜出来陆浩是被牛大山故意排挤到这里的，晚上和陆浩聊了很多方水乡政府的事。 比如乡长仗着背后有县长撑腰，和党委书记面和心不和。 至于三把手党委副书记则是个神秘的漂亮女人，据说背景很深，是市里直接派下基层来镀金的，很快还会得到提拔。 村长临睡前还不忘提醒陆浩，千万别站错队。 陆浩初来乍到，想着自己确实得小心点，在体制内混，一个不慎，他日子会过得更加难受。 次日上午。 村长带着陆浩去了种柑橘的果园，一眼望去，数不清的柑橘树，碧绿的树叶上全是橙色的柑橘。 “我们柑橘早就种完了，再过一段就该丰收了，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在村长带着陆浩熟悉柑橘果园的时候，一个漂亮的女人走进了方水乡政府。 正是村长口中的方水乡三把手，党委副书记，也是整个方水乡最美丽，最神秘的女人。 她平常很少过问扶贫办的工作，可今天却径直走进了宋波的办公室。 “林书记早！” 见到林夕月进来，宋波急忙起身问好，恭敬无比。 无事不登三宝殿，林夕月平日里很少跟他说话，可今天却突然大驾光临来他办公室，宋波惊讶的同时心中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听说县里刚派过来一个叫陆浩的人，让他去我办公室，我要跟他谈话。”林夕月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就准备离开。 第6章 “姜董，我们来的是不是有些晚了？”刘用好歉意的说道。 姜小白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说道：“没错，迟到罚酒三杯，一杯都不能少。” “哈哈。”众人笑了起来。 刘用好也笑了起来：“没问题，没问题，罚酒三杯。” 刘用好说着端起酒杯，眉头不皱一下喝了三杯。 众人脸上带着笑容夸刘用好好酒量，但是心里却在想着，刘家兄弟这真的是给姜小白面子啊。 或者换句话说，是很尊重姜小白。 哪怕就是当了全国首富，依然这个样子，就难能可贵了。 不过想想，刘家兄弟能够有今天，固然和他们自己的努力分不开，但是同样如果没有姜小白。 那他们今天也不一定就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 “好了，坐下来吃饭，大家随意点聊。”姜小白伸手笑着说道。 众人纷纷坐了下来，边吃边聊起来。 鲁厂长和刘用好两人坐在姜小白的两边。 原来的时候，姜小白的右手边是辰东升在的，不过辰东升主动的让开了一个位置。 大中午的，众人也没有多喝，都是点到为止。 因为今天也不是什么正式的聚会，所以刘家兄弟吃过饭以后，就去休息了。 众人也回房间稍微午休了一下，下午两点钟左右陆陆续续的来到了会议室里边。 不过到了会议室里以后，众人就发现又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到了，福要的曹总。 这在国内这个时候也是一个名人，玻璃行业做的十分好。 马老师这两天算是见识到姜小白的人脉了，就这个会议室里坐着的众人，他们这些年轻人不说。 剩下的在国内的商场上，这是一股庞大的力量啊。 要是集体发声，国内的商场不说颤三颤，最起码也会震动。 远在京城的柳总从助理口中得到了消息。 “你是说刘家兄弟，鲁厂长，曹总，还有很多人都去魔都了？”柳总有些诧异的问道。 “嗯，好像是姜小白弄了一个什么东方会，说是私人聚会，不过我看商场的名人去的不少，还有鹏城的王时也去了。” 助理有些惆怅的说道，他们连想现在和华青控股集团也算是对手，这事要是发生在之前，他只会感慨一声姜小白庞大的人脉关系，当个新闻来看就算了。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对手嘛，对手这么厉害，人脉关系这么广，怎么能够让他不震动呢。 其他的不说，光是姜小白能够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就不容易啊。 而这些人既然能够来参加姜小白的聚会，也就说明和姜小白的关系很少。 而现在他们连想作为姜小白的竞争对手，看向想要把华联电脑给灭掉，肯定是千难万难啊。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其他的不说，就说姜小白的这些朋友支持，那华联电脑也不是说一竿子打死就能够打死的。 “到底有多少人去了？都有谁？有没有详细的名单，还有他们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性质的聚会？”柳总郑重其事的问道。 “现在还不太清楚，需要时间去打听。”助理说道。 详细的名单，他那里有啊，也就是姜小白这一次的聚会，闹的动静很大，要不然的话，他根本就知道不了。 毕竟他们是做生意的，又不是什么专门做调查的，会整天盯着别人。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啊。 更何况目的啊，内容啊。 “而且柳总，这个是高端聚会，所以很多……”助理解释着，他听说的消息里边。 很多老板都是一个人去的，最多带一个秘书，司机，带两个这都算是多的了。 至于带团队的根本没有，而司机和秘书这种人，都是老板的心腹。 甚至有时候这种关系，比家人都牢靠，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所以想要从这种人嘴里打听消息，是最难的，甚至可以说基本上不可能的。 他们平时的消息来源都是下边员工最少也是基本骨干知道的事情，他们才能够知道。 就是在对手的公司里边，了不得也就是一个中层的领导这一级别的，高层基本上不可能，毕竟谁也不是傻子。 而这一次去魔都的老板，和他们连想平时处于八竿子打不着的，他们怎么会有消息的来源。 而柳总的要求搞清楚这么多，这难度也太大了一点。 “我知道难，这样尽力去办能够打听出来多少打听多少。”柳总安排到。 安排完以后他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打了出去。 通知的是他们的太山产业研究会的成员。 他们太山产业研究会的成员，当然了，现在太山会还非常的单纯，不是后世那个太山会。 但是姜小白搞的这个东方会却让柳总动了心思。 相比他们挂靠在民营企业协会底下的太山产业研究会来说，姜小白的这个东方会显然更加的私人一点。 从这一次的动静上也能够看的出来，要不是助理偶然得到了这个消息，别人根本就不知道， 没有任何的媒体报纸传出来一点风声，就可想而知这一次聚会的私密性了。 柳总打了半天电话，最后放了下来，出乎他意料，很多太山研究院的同志，对于这个私人聚会并没有显得很重视。 挂了电话的柳总，神情有些动容，如果要是能够把这个太山会也变得私密一点，甚至自己能够成为会长。 那这个对于自己的助力和江湖地位的提升可就不止一点半点了。 没错，这个时候的太山产业研究会的老大还不是柳总。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现在看来暂时还有些不太现实。 另一边，魔都，1995年11月1日上午八点三十分。 姜小白走进了会议室里边，会议室里已经经过了布置。 一个椭圆形的会议桌，上边放着一个个的铭牌。 看去就能够发现，这里边有很多在国内的商场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当然了，也有很多不为大家熟知的人。 但是如果统计一下就会发现，都是民营企业，或者说民营企业控股的企业，没有一家国营企业。 第7章 “啊？你去我宿舍了？” 方静惊讶不已，也听出了陆浩言语间的冰冷，急忙解释道：“你别多想，下午我爸跟我打电话说调动的事，我着急回县城，正好王少杰打电话说他来方水乡了，问我要不要回县城，我就让他来学校接我了。” “听说王少杰刚提了副科，我想着体制内多个朋友总是没错的，再说我还要搭人家顺风车，就请他上来喝了杯茶，他在我宿舍抽了烟。” 又是王少杰！ 而且他刚被李震贬到方水乡，王少杰居然还升了副科，太出人意料了。 “你以后离他远点，这小子对你没安好心。”陆浩沉声道。 他和方静在一起六年，清楚方静的为人，虽然知道方静不可能做出对不起他的事，但陆浩还是又叮嘱了一番。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肯定跟他保持距离。” 方静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孤男寡女独处确实容易让陆浩多想。 她急忙岔开话题道：“对了，明天我爸生日，你记得买个蛋糕，晚上来我家一起吃饭吧。” 听到这里，陆浩脸色才缓和了一些，点头答应了。 挂了电话后，他又查看了方静的床单被罩什么的，和以前一样都叠放整齐，没有异味。 还有门口的鞋柜，陆浩也检查了一番，这里面也有他的一双拖鞋。 以前每次来这里陪方静住，陆浩的拖鞋都会习惯性的头往里放。 看到鞋柜里的拖鞋摆放没有任何变化，陆浩心情也明显好了很多。 他和方静都订婚了，当然不希望两人之间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当天晚上，陆浩住在了方静宿舍。 躺在床上，他虽然很疲惫却睡不着，给刘元达打了个电话，但手机还是关机，看样子被纪委带走还没有放出来。 他不由得想到王少杰之前跟他说话的态度也有些怪，虽然刘元达出事，王少杰表现得也很吃惊，但细细琢磨王少杰当时的语气，似乎早就知道刘元达会出事。 难道王少杰跟刘元达出事也有关系？ 陆浩越想越感觉这里面的事很复杂，很快就沉沉睡去。 ...... 次日一早。 林夕月经过党政办公室的时候，顺嘴朝屋里喊道：“小孙，通知扶贫办陆浩来我办公室进行组织谈话。” 她昨天已经给了宋波下马威，想必陆浩已经调了回来。 “林书记，他不在，昨天下午被调去乡中学当维修工去了。”小孙回答。 “乡中学？维修工？谁安排的？”林夕月愣了下，俏脸瞬间冰冷无比。 “这是乡长亲自安排的。” “李浩天？好端端的他为什么把人调走。”林夕月脸色异常难看。 “这......我也不知道啊。” “那人事安排该先跟我汇报，调人离开乡政府，要走党委流程，这你也不知道吗？我看你已经不适合在党政办坐着了，你也滚去乡中学当维修工吧。” 林夕月冷冷的扔下一句话，直接走了。 小孙吓的冷汗直流，慌乱的就追了出去：“林书记，是李乡长命令我先安排的，他说他会通知您。” 反正身为乡长的李浩天不在，小孙只能卖掉一个领导来哄另一个领导。 可体制内的这一套说辞，林夕月怎么可能看不穿，根本不理他，继续往前走，吓的小孙都快急哭了。 “林书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下次一定先向您汇报......” “你现在马上去把他给我接回来，接不回来，你跟他一块呆在那。” 林夕月说完径直走了，留下小孙在原地不断擦冷汗。 乡政府人手本来就不多，还把人往外面调，简直是乱弹琴。 尤其是林夕月昨天刚让宋波将陆浩从向阳村调回来，李浩天下午就把人赶去了乡中学。 这不仅仅是针对陆浩，更是冲着她来的，林夕月脸上不禁露出了冷意。 另一头，小孙已经骑着电摩车飞速赶到了乡中学，找到了陆浩。 “陆浩，我是党政办的孙小磊，上车！” “去哪？” “你被调回扶贫办了，现在马上跟我回去吧。” 这次，孙小磊对陆浩的态度恭敬了很多。 “又调回去了？”陆浩顿时一愣。 他刚打算上车，可立马又转变了主意：“我不回去，你说让我来就来，让我回去就回去，把我当猴耍呢。” “我觉得在乡中学当维修工挺好，还能跟学生一块玩游戏，混混日子也不错。” 见陆浩竟然拒绝回去，孙小磊当即就傻眼了，急得额头直冒冷汗：“你怎么能不回去？你不回去我怎么交差啊。” “反正我不回去，怎么交差是你的事。”陆浩不为所动。 这两天他的遭遇就像走马灯，不停地来回折腾，真当他是马戏团的猴子，没脾气啊。 这下，孙小磊急得都快哭了。 接不回陆浩，他相信以林夕月说一不二的性格，绝对也会把他赶出乡政府。 孙小磊更加慌了，像孙子一样不停向陆浩道歉，可陆浩就是不回去。 与此同时，乡政府大楼。 林夕月走进了方水乡党委书记赵刚的办公室，一脸严肃：“赵书记，有个事我要跟你反映下。” “林书记，什么事还搞得这么认真，快坐，先尝尝我这正宗的明前茶。”赵刚笑着招呼着林夕月，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泡好的茶。 赵刚是方水乡的一把手，在这偏僻的乡镇，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不过在整个方水乡，只有林夕月能让他如此客气的对待。 林夕月的背景很神秘，一年前从市里空降到了方水乡当党委副书记。 关于她的来历，整个方水乡政府都有各种猜测，众说纷纭。 有人说她得罪了市里领导，被贬职了，还有人说她在市里有后台，是来这里捞政绩镀金，很快就会被提拔，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但不管哪种说法，都没人敢轻易得罪林夕月，包括书记赵刚。 “我对茶没什么研究，别浪费了。”林夕月淡淡说道。 “也是，林书记是喝咖啡的，不过咱们这穷乡可找不到这东西。” 赵刚开着玩笑，整个方水乡也就林夕月敢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赵书记客气了，我来是打算向县里打报告，申请辞去组织委员一职。”林夕月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了主题。 “为什么啊？”赵刚有些懵。 林夕月这个党委副书记是兼任着组织委员的，来到方水乡后一直只管自己那摊子事，今天突然跑他这发难，多少让赵刚有些摸不着头脑。 “县里刚调过来一个叫陆浩的，名校毕业，居然被人安排去乡中学搞后勤维修，简直是人才浪费，这件事根本没人通知我！”林夕月刻意加重了语气。 “乡中学搞后勤？不是应该在扶贫办吗？”赵刚疑惑道。 第8章 “可现在他不在，被人调走我也毫不知情，我觉得我这个兼任的组织委员不称职，还是让更有能力的同志来担任，为赵书记分忧吧。”林夕月冷声道。 赵刚顿时皱起了眉头。 身为官场的老油条，他哪里听不出来林夕月话里有话，分明是在暗指有人独断专行，不经过组织程序，随意调动人员。 “林书记，这事我确实不知情，也不是我安排的，你分管组织工作，我等会去了解下情况，肯定给你个交代。”赵刚认真说道。 “赵书记言重了，你才是书记，不用给我交代，只是没走组织流程，不符合规定，调动肯定是无效的。”林夕月着重强调道。 乡镇管理比较混乱，在方水乡这种偏远的地方，领导的话可比制度更有用，可林夕月搬出组织流程，显然表明了自己态度。 “人我已经让小孙去接了，接回来，怎么安排，全听赵书记的。” 林夕月也不再啰嗦，说完直接走出了赵刚的办公室。 她一走，赵刚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拿电话打给孙小磊询问情况。 等弄清楚后，赵刚冷哼道：“李浩天，你这手伸得也太长了，简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小孙，人家陆浩好歹是县里调来的，还是985大学生，你把人接回来以后，再给扶贫办加个副主任，就让陆浩当，就说是我决定的。” 赵刚再次给孙小磊打去电话，交代了一番。 书记管帽子，乡长管钱袋子，平常大家都会有默契，尽量不互相拆台。 可这次，身为乡长的李浩天没跟他打招呼，就调动陆浩，着实触碰了赵刚的底线。 现在赵刚这么做，就是为了变相恶心一下李浩天，让对方手不要伸得太长，借此告诉李浩天，他才是一把手。 至于扶贫办副主任，本身就没这个职位，是乡镇自己添的，再多一位，也就是赵刚一句话的事，他可不想为了这点事得罪林夕月这个神秘女人。 另一头，乡中学。 孙小磊挂断电话，急忙把赵刚的话告诉了陆浩。 陆浩听说已经惊动了党委书记，还让他回去当副主任，知道自己的见好就收了，便顺着台阶答应了孙小磊跟他回去。 很快，陆浩再次走进了扶贫办。 大家都在办公，就连牛大山翘在桌上的脚，抽烟的姿势都没有变。 看到陆浩又走了进来，所有人都惊讶无比。 牛大山神色一凛，冷哼道：“你怎么又回来了？给我滚出去！” 陆浩笑了笑，也不说话。 下一秒，孙小磊走进来说道：“牛大山，陆浩已经被调回扶贫办了。” “什么？调回来了？谁他妈调回来的？乡长亲自下令把人调走的，你有什么权利让他回来。”牛大山一拍桌子大声质问道。 “我没权利，但赵书记有，你有意见，去赵书记办公室拍桌子啊，在我面前横什么！”孙小磊回怼了一句。 牛大山以前就是村子里的流氓，靠压迫村民当上了村干部。 当时体制内管理比较宽松，他又巴结上乡长，一来二去混进了乡政府。 后来国家开始搞脱贫，牛大山又靠着乡长的关系，成了扶贫办的副主任。 仗着背后有乡长撑腰，牛大山在乡政府嚣张跋扈是出了名的，孙小磊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如今赵刚亲自下了令，孙小磊更是丝毫没给牛大山留面子。 牛大山听到赵刚都插手了，顿时脸色涨红，也没敢再反击。 “对了，从现在起，陆浩也是扶贫办副主任。”临走前，孙小磊还不忘宣布。 他话刚说完，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是一惊。 “他？副主任？你他妈逗我呢？”牛大山反应过来，一脸难以置信。 “是不是逗你，等下你看文件。” 孙小磊很满意牛大山的反应，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扶贫办。 牛大山的脸色红白变换，比吃了屎都难看。 “牛副主任，不好意思啊，我又回来了，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还说我要是能再回来，你就跟我姓，你打算什么时候改成陆大山啊。”陆浩一脸笑意道。 牛大山气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你......你给我等着。” 随后，大步朝外面走去， 陆浩再次回来，还摇身变成了副主任，和他平起平坐，牛大山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扶贫办的人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果然，牛大山刚走，扶贫办的人就大笑起来。 “他估计去找乡长了。” “肯定是，小孩子一挨打就回家找他爹告状。” 扶贫办的人也都感觉很解气，显然平时都没少被牛大山压迫。 这时，宋波也走进了办公室，看到陆浩后，立马笑脸如花道：“小陆啊，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投入到扶贫工作吧。” “先跟同事认真整理一下扶贫的资金往来和档案吧，咱们扶贫办少了你可不行，我很看好你。” 一把手赵刚都亲自插手了陆浩的事，宋波当然也得来拉拢一番。 面对他的惺惺作态，陆浩心里别提多厌恶了，但还是客套道：“宋主任说笑了，地球没了谁都能转，我会把工作做好的。” 宋波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亲密地拍了拍陆浩的肩膀，叮嘱他要好好干。 盯着宋波离去的背影，陆浩不禁心中冷笑。 从牛大山接二连三打击他，宋波只是在中间和稀泥的时候，陆浩就知道宋波是个伪君子。 伪君子比真小人更可恶，更难提防，所以宋波不管说什么，他一个字不信。 楼上，乡长办公室。 步入中年的李浩天听完牛大山告状后，脸上立刻泛起了冷意。 “我想整那小子，赵刚就故意把人调回来，还特意加个副主任名头给那小子，这是想借机敲打我，报复我插手人事啊。” “没错，乡长，这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咱们要是不采取点什么措施，赵书记还以为咱们怕了他呢。” 第9章 牛大山说完，又挑唆道：“还有，现在李震县长已经主持了县委工作，下次人事调动，赵刚的位置肯定是你的，咱们没必要再把赵刚当回事。” 牛大山知道知道赵刚和李浩天面和心不和，而且真正想逼陆浩辞职的不是他，是李浩天，他只不过是替李浩天办事罢了，这么说自然是说到了李浩天心坎里。 “你说的对，不过赵书记现在还是一把手，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点。”李浩天笑了笑。 虽然他是李震的人，但现在上头还没有正式任命李震为县委书记，他也不能太招摇。 “那就让我眼睁睁看着那小子跟我平起平坐？”牛大山很不爽道。 不整倒陆浩，他以后的脸往哪搁？岂不是乡政府谁都可以不把他当回事了。 “你急什么，这小子副主任就是个摆设，他还能斗过你？你随便找点事，就能把他整的脱层皮，放心，出了事我给你兜着。”李浩天眼神阴毒道。 “乡长，你说刘元达都被纪委抓了，这小子靠山都没了，为什么林夕月和赵刚还为了他跟你对着干，这小子是不是还有别的靠山？” “有个屁，继续整他，我就要让他在这里生不如死。” “乡长，你为什么一定要整死这小子？”牛大山很是疑惑。 “这是你该问的吗？牛大山，只要你把这小子整的滚出体制内，宋波那扶贫办主任的位置下次就是你的。”李浩天许诺道。 牛大山当即喜笑颜开，春风得意的走出了李浩天的办公室。 ...... 下午，陆浩都在整理扶贫资料。 等到下班点，他第一个离开了办公室，因为今天是方静父亲的生日。 他中午已经预定了一个大的水果蛋糕，现在得开车去取，然后再去方静家里。 “确实长得挺帅的。” 乡政府楼上，林夕月看着楼下的陆浩开车离去，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想到昨天陆浩在乡中学门口盯着她看的事，脸上不禁露出了浅笑。 县城里，陆浩从蛋糕店取走蛋糕后，立刻去了方静的家。 方静家的小区是早些年农业局内部的房子，买的时候价格很低。 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小区环境还不错，户型三室两厅，比较大。 给他开门的是方静，看到拎着蛋糕的陆浩后，方静朝屋内喊道：“爸妈，陆浩来了。” 可是屋里方静的父母并没有任何回应。 紧接着，陆浩听到了客厅里有欢声笑语传来。 门口有玄关，他不知道客厅里是谁，但却知道今天来方静家的还有其他客人。 “你快进来吧。”方静见父母没有人来迎接陆浩，此刻也有些尴尬。 陆浩走进客厅后，却让他神色一愣！ 客厅里，除了方静的父亲方爱国，母亲姜岚外，还有一个人，竟然是王少杰！ 王少杰怎么会在自己未婚妻家里？ 不仅如此，桌上还放着几个红酒杯，以及一个吃了一半的蛋糕。 除此之外，沙发上还放了两瓶贵宾茅台，三条未拆封的熊猫香烟，看样子是王少杰送的，这些比陆浩一个月的工资都高。 陆浩又不是傻子，当然猜出是王少杰是来给方爱国过生日了。 方静也看出陆浩脸色不好看，连忙小声道：“他不是我邀请来的，是昨天我坐他车回县城，说了我爸今天过生日，王少杰就突然登门拜访了。” “陆浩来了啊，快坐吧。”这时，姜岚轻描淡写地打了声招呼。 方爱国却仿佛没看到陆浩，依旧拉着王少杰继续畅聊。 陆浩感觉自己仿佛走错了家门。 以前他每次来方静家，方静父母都笑脸相迎，好酒好菜招呼他。 可今天，方爱国这个县农业局的副局长却假装没看到他。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表哥刘元达被纪委抓走，他又被贬，没有了让方爱国看重的背景，所以才不再把他当回事。 猜出这些，陆浩心中不免反感。 他知道方静父母都很在乎权势，甚至有些趋炎附势，可对其他人这样也就罢了，他是方静未婚夫，把他晾在这里，未免也太过分了。 况且，当初方爱国之所以能当上农业局的副局长，完全是刘元达看在陆浩的面子上，才提拔了方爱国，就冲这点，方爱国也得对他感激涕零才对。 可方爱国在表哥出事后，可能觉得陆浩这个女婿拖他们家后腿了，所以才故意不跟陆浩说话，趁机给陆浩一个下马威。 但方爱国好像也知道不能做得太过分，很快就转过头，笑着说道：“陆浩来了啊，瞧我，光顾着跟少杰说话了，你也坐，今晚我和你阿姨要好好跟你聊聊。” “来，陆浩，先抽烟，这是熊猫牌的，平时你还不一定能抽到呢。”这时，王少杰也笑着上前递了过去。 “不用。”陆浩当即拒绝了，也知道王少杰是在向他炫耀。 “方叔叔，你有什么话直说吧。”陆浩不再理王少杰，开口说道。 以前方静父母见了他，就催他改口叫爸妈，现在却绝口不提，摆明了是要跟他保持距离了。 方静见气氛有些不对劲，神情也很尴尬，想开口打个圆场，父亲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望向陆浩沉声道：“陆浩啊，本来你马上要提副科的，可现在却突然调去了方水乡，我和你阿姨觉得你和方静的婚事可以先缓一缓，不急着办。”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没有提副科？”陆浩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他和方静谈了六年恋爱，本来就准备结婚，婚期订的是十月一国庆当天，现在要推迟，陆浩当然无法接受。 “没错，副科是公务员的第一道坎，人家少杰刚提了副科，是你们方水乡的新任副乡长，很快就要走马上任了，你不提个副科，方静跟你结婚太委屈了。” 方爱国言辞犀利道，既贬低了陆浩，又抬高了王少杰。 陆浩没有吭声，可脸色无比难看。 他知道王少杰提了副科，可却没想到成了他的顶头上司，方爱国拿王少杰跟他比，分明是在暗示他方静嫁给他还不如嫁给王少杰呢。 “陆浩，我也是这个意思，如果你只是个小科员，那方静跟你结婚，只能过柴米油盐的日子，只有你步步高升，方静才能幸福，如果你在官场连升迁都做不到，那我们不会考虑把女儿嫁给你。”姜岚也态度坚决道。 这下，陆浩的心都凉了。 刘元达刚出事，方静父母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方静，你也是这个意思吗？”陆浩扭头看向方静沉声问道。 第10章 “陆浩，你误会我爸妈的意思了，我爸妈并没有说解除婚约，只是想等你提了副科以后再办婚礼，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提个副科不算难事。”方静连忙解释。 说话间，她隐晦地朝陆浩摇了摇头，示意陆浩别跟她父母吵起来。 见方静眼里对他充满了期待，陆浩只能压力怒意，认真道：“叔叔阿姨，你们要相信我，我肯定能提副科的，我会让方静幸福的。” “你多久能提副科？一年？两年？还是五年？难道你提不上副科，她就得一直等着你？”姜岚立刻反问道。 “半年，半年我一定能提副科。”陆浩咬牙说道。 刚说完，一旁的王少杰突然插话道：“陆浩，你这话有点吹牛了！你刚被李县长调到方水乡，什么政绩都没有，拿什么提副科？” “还有，你表哥刘元达还在纪委被审查呢，万一再交代出一些关于你违法违纪的事，你就得挨处分，甚至被开除公职，搞不好还会连累方局长一家呢，再说你现在可是李县长的肉中刺，谁跟你走得近，说不准就会倒霉。” 王少杰的一番话，顿时让陆浩眼角一抽。 今天方静父母对他态度转变如此大，背后肯定也少不了王少杰嚼舌根。 “我半年内能不能提副科不是你说了算的，不管多难，为了方静，我都会去努力！”陆浩冷声道。 方静的神情微微一动，心中也有些感动。 她和陆浩交往六年，这期间陆浩是真的疼爱她，虽然她对陆浩现在的职位也很不满意，但还是决定跟陆浩努力走下去。 王少杰注意到了方静的表情，又连忙说道：“陆浩，你别打感情牌了，感情又不能当饭吃。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你的资历已经够提副科了，你要真有本事，就一个月内提上副科。” “爸，一个月也太短了吧？”方静脸色一变，知道王少杰是故意刁难陆浩的。 “不算短，提副科靠的是人脉，没人脉干到退休也别想爬上去，就一个月吧！”方爱国沉声道。 他在农业局干了半辈子，如果不是沾了陆浩的光，刘元达是不可能把他提到副局长的位置，所以他很清楚公务员升迁之路上的猫腻，能力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人脉。 不过方爱国知道自己女儿和陆浩还是有感情的，要想彻底斩断，还是要给陆浩一点时间，只要一个月内陆浩提不了副科，那就更有理由让他们分开了。 “陆浩，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提不了副科，就跟方静解除婚约，不能再打扰她！”姜岚也顺势逼起了陆浩。 陆浩见方静焦急地还想帮他说话，毅然握住了方静的手摇了摇头，同时挺胸抬头道：“叔叔阿姨，我答应了，一个月内我提不了副科，我不会再找方静。” 以前他一直跟方静承诺，两人将来肯定都会在市里工作，住大房子，工作也会越来越好。 可如今，他如果在方水乡一直碌碌无为，恐怕真的无法让方静幸福。 这个社会很现实，没钱没权没房没车，是不可能让心爱的女人过好日子的。 “陆浩，你说话要算数，我现在可是方水乡的副乡长，怎么也算你领导，今天你说的话，我可是见证人，”王少杰心中一喜，还特意炫耀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他以后就是方水乡领导班子的一员，有他在，陆浩这辈子都别想上副科。 “是啊，陆浩，这事不是开玩笑，你到时候可别耍赖反悔。”方爱国也板着脸，严肃道。 “方叔叔，这话应该我来说，希望我提了副科以后，你不要再找借口反对我和方静的婚事，我一定会让方静幸福的。”陆浩看着方静，仿佛充满了斗志。 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方静的家。 方静也感觉自己父母做得有些过分，便想追出去，可却被姜岚挽住了手臂道：“闺女，今天你爸生日，而且少杰还在这里，我们先吃饭，你想安慰他，可以微信跟他说。” 方静见状，只能先作罢，同时她也希望陆浩真的争口气，早点提上副科。 陆浩已经到了楼下，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 看到方静给他发了条微信，是拥抱，加油的表情，陆浩心里才好受一些。 方静应该是被父母拦住，才没有追出来。 不过今晚他也算是彻底看清了方静父母的为人，一旦他没了价值，方爱国绝对不会再多看他一眼，这也更坚定了陆浩要在官场往上爬的决心。 想到明天还要上班，陆浩开车回了方水乡，依旧住在了方静的宿舍。 次日一早，他围着乡中学的操场开始跑步，这是他在部队就养成的好习惯。 跑完几圈后，发现操场上又多了一个女人。 陆浩一眼就认出对方正是前天在乡中学门口取快递的女人。 这次陆浩学乖了，刻意保持着距离，各跑各的。 女人却故意放缓了脚步，像是在等陆浩一样。 陆浩下意识就想加速，省得被对方认出来。 “你跑那么快干嘛？怎么这次不偷看我了，”女人忽然说道。 陆浩一惊，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放慢脚步，脸色涨红道：“美女，我这只是正常跑步速度，还有，那天我没有偷看，只是欣赏。” “哦？那说明我还算有点魅力。”女人浅笑道。 陆浩顿时尴尬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也住在乡中学？”女人摘下运动耳机，喘着粗气，俏脸微红，浑身香汗淋漓，十分诱人。 “对，住我未婚妻宿舍。” 女人愣了下，随即问道：“在乡里扶贫办工作还适应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扶贫办上班？”陆浩诧异道。 第11章 “行了，到点了，该上班了。”女人直接岔开了这个话题。 “我叫陆浩，怎么称呼你啊？” “叫我小月吧。” 女人说话间，已经跑出了操场。 陆浩也没再多想，回宿舍洗漱完后便去了乡政府。 上午，扶贫办突然来了六七个不速之客，进来就让人把扶贫资料全都搬了出来，然后便开始查。 奇怪的是，扶贫办除了陆浩以外，每个人都紧张得不行。 陆浩听了好一会才知道这是县扶贫审计组的突击检查，重点是检查扶贫资料。 宋波身为主任，全程亲自陪着说话，但额头却直冒冷汗。 陆浩刚到扶贫办，以前的很多事情，他也不清楚，但从宋波的表情就能猜出来，八成是被县扶贫审计组查出了问题。 随着县扶贫审计组的人不断追问，宋波脸色愈发难看，不断擦着额头。 牛大山也在场，小声地骂骂咧咧。 这次突击检查，一直持续到下午才结束。 宋波跟在审计组屁股后面，说话说得嘴皮子都磨破了。 等到审计的人上车离开，宋波便急忙朝赵刚的办公室方向跑去。 这次事情不妙，必须得赶紧找个替死鬼，不然完蛋的就是他了。 牛大山看到宋波的举动后，阴着脸也上了楼，只不过他去的是乡长李浩天的办公室。 扶贫办剩下的几个人，都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县扶贫审计组看来是听到什么风声啊，不然不会突击检查。” “这次估计有人要承担责任，毕竟很多资料都是假的。” “你说倒霉的是谁？牛还是宋啊？” 陆浩听着这些话，感觉这里面信息量很大。 安兴县是贫困县，每年扶贫资金都会下发至各个乡镇，是一笔不小的数。 要说这里面不涉及贪污，那是不可能的，看样子方水乡这是被扶贫审计组给盯上了。 下班后，陆浩回乡中学的时候，再次在门口遇到了小月。 “好巧，你买的什么东西？”见小月手里拎着袋子，陆浩笑着打招呼。 “买了点菜，还有工具，我家冰箱不知道怎么坏了，对了，你会弄吗？要不去帮我下。”小月不好意思开口道。 “好，那我去试试。” “你答应得这么爽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我家是不怀好意呢。” 见小月笑出声来，陆浩脸颊发烫道：“别瞎说，你再冤枉我，我就不去了。” “行了，逗你呢，快走吧。” 小月浅笑着，和陆浩一起进了学校。 她住的并不是学校的宿舍楼，而是前几年学校建的家属楼，有些老师在这里还买了房子。 陆浩进了小月家后，发现是一套两室一厅，面积将近九十平，装修也不错，家具家电，厨房用具，更是一应俱全。 房子收拾得也很干净，客厅还有一股香味，跟小月身上的味道一样。 靠近厨房的时候，陆浩闻到了一股子散出来的臭味。 见小月要开门，陆浩阻拦道：“你别进去了，我进去弄就行，别把你弄得一身脏。” “那就麻烦你了。” “小事。” 陆浩拿着小月买的工具，推开门进去了。 陆浩刚看了几秒，厨房门突然就被人打开了，把他吓了一跳。 十几分钟后，陆浩总算修好了，还帮着把小月的厨房给清洗干净了。 都弄完后，陆浩才发现自己全身脏兮兮的，还有些臭。 “我靠，这怎么出去？” 陆浩忍不住暗骂，连他自己都有些恶心，出去以后肯定把小月家里也弄得臭气晕天。 他索性把衣服脱下来，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着，然后自己捎带着去洗手间冲起了澡，准备等会穿湿衣服直接回家。 刚洗上，厕所门忽然被推开了。 “怎么样了？实在不行，明天我找个专业人来......” 小月说着话，就走了进来。 下一秒，两人四目相对。 陆浩当即傻眼了，捂上捂不住下，只能慌得转过身用屁股背对着小月。 “澡都洗上了，你......可真是把我家当你家了。”小月反应过来，耳根发红道，随即匆匆把门关上了。 陆浩也脸色涨红，恨不得顺着下水道逃走，暗骂自己是脑袋抽筋了，竟然洗澡不锁门。 他也顾不上有没有洗干净了，慌忙拧干衣服穿上就走了出去。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小月的，陆浩都不敢正视，尴尬道：“我......先走了，回去换衣服。” “哟，还害羞了？”看到陆浩狼狈的样子，小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陆浩更是窘迫，直接飞奔离去。 “喂，换好衣服，记得来吃饭，今晚我请你吃肉卤面条。” “好！” 陆浩嘴里应着，跑得更快了。 半个小时后，他又来了小月家，刚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肉卤味，香气四溢，让本来就饥肠辘辘的陆浩更有食欲了。 “快趁热吃吧，我还炒了个西红柿鸡蛋。”小月微笑着招呼陆浩，还倒了两杯果汁。 见小月言谈间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陆浩也不再尴尬了，开始吃饭。 肉卤面味道淡而不腻，还有几片青菜，西红柿鸡蛋是咸口的，味道非常好。 吃饭间，陆浩打量起了小月的屋子。 烤箱，面包机，榨汁机，甚至还有一台咖啡机，很多在大城市才会出现的东西，小月家里全都买了，这些似乎跟方水乡这个贫困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小月，你不是我们县的人吧？”陆浩出言问道。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方静打来的，这让陆浩下意识有些紧张。 可想到他跟小月啥都没有，陆浩便坦然地接通了电话。 “陆浩，我手续已经全部转到县中学了，明天开始就在县中学上课了。” 电话里，方静声音兴奋道：“接下来就看你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提上副科，这样我爸妈才会认可你，我们才能结婚，走得更远。” 第12章 “我明白。”陆浩认真说道。 “你想好给谁送礼了吗？要不咱们托王少杰求求李县长？或者......” 听着方静在电话那头出的一个个馊主意，陆浩眉头紧锁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行吧，总之你快点运作，人家王少杰都成你领导了，明天就去你们方水乡报道了，你现在见了人家的喊副乡长，官大一级压死人，你要再不提副科，永远都要仰望人家，见面多尴尬啊。”方静嘴里嘟囔着。 听到王少杰的名字，陆浩脸色更加难看了。 当着小月面，他并没有发火，只是应付方静说自己会找关系，便挂断了电话。 想在一个月内提上副科，谈何容易，一时间，陆浩吃饭的心情也没了。 小月自然也听到了方静在手机那头说的话，但她没有多问，反而继续刚才的话题道：“对，我不是本地人，是从省城来这里工作的。” “你是做什么的？老师？”陆浩诧异道。 “我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必须来这里的理由，倒是你，怎么也跑这里了。”小月没有正面回答陆浩的问题，脸上露出浅笑，耐人寻味。 陆浩苦笑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以为我的仕途会一帆风顺，可没想到时运不济啊，或许我真的没有当官的命吧。” “那可不一定，可能是你还没有遇到自己的贵人。”小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陆浩摇了摇头，自然没把对方说的话当回事。 ...... 次日一早，扶贫办公室，几个同事一来就开始小声议论。 “听说从县里调来了一个副乡长？” “人家是刚提拔上来的，在县里副科干部里算是最年轻的了。” “听说赵书记派邓主任去迎接了，等会领导们还要开会呢。” 陆浩听着，并没有太多惊讶，昨天方静已经跟他说了，王少杰今天要来方水乡上任了。 随着乡政府小院里响起汽车的轰鸣声，还有交谈声，陆浩知道王少杰十有八九来了。 楼下，兼任宣传委员的党政办主任邓嵩亲自迎接，宋波等各个科室的中层也都陪同着。 “王乡长，您调来我们方水乡，我们是如虎添翼啊。” 邓嵩主动跟王少杰握手道：“赵书记通知十点要召开乡领导班子会议，您正好可以一块参加，熟悉乡里的事务。” 据他了解，王少杰在县里有背景，来方水乡也就是镀金，过不了多久很可能就会被提为常务，甚至乡长，是一支潜力股，绝对要交好。 “邓主任太客气了，现在既然还有时间，劳烦先带我去转转各个科室吧，我也好借此机会跟大家认识认识。”王少杰看了下手表，微笑道。 “那您想先去哪个科室呢？” “咱们方水乡最重要的是脱贫，先去扶贫办看看吧。” 王少杰嘴角上扬，笑容满面。 他走马上任，当然要去看看落魄的陆浩，怎么说自己现在也是陆浩的领导，心里当然很期待陆浩看到他这个副乡长视察工作的表情。 “王乡长，您这边请。” 宋波一听要去扶贫办，连忙屁颠屁颠地跑在前面带路。 王少杰神色傲然地紧随其后，其他科室的主任也都陪同着。 这让王少杰更加意气风发，他很喜欢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哪怕只是个副科也能死死地压着陆浩。 办公室里，陆浩正在翻看扶贫资料。 早上，宋波下楼前特意交代以后由他负责管理扶贫资料。 以前这项工作是牛大山负责，现在突然变成了他，陆浩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身处扶贫办，宋波交代的工作，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新来的王乡长来视察了，快起来迎接。” 这时，宋波先来到门口，朝里面挥了下手。 扶贫办的几个同事，连带着陆浩都站了起来。 很快，王少杰就出现了，背着手微笑地走进了扶贫办。 “王乡长，这是我们扶贫办的副主任牛大山，老同志了。” “这是扶贫办最年轻的科员唐春燕。” 宋波挨个介绍每一个人，当然最后也不忘介绍陆浩。 “这是才从县里调到我们扶贫办的陆浩，现在也是副主任。” “介绍完毕，请王乡长指示。” 王少杰扫了眼陆浩以及旁边堆积如山的资料，笑容中带着些许得意：“指示就谈不上了，看到你们这么多扶贫资料，就知道你们工作干得不错。扶贫工作是我们乡，乃至县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大家务必要重视。” 话音落下，宋波带头鼓起了掌，众人也都跟着附和。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在县里跟陆浩是同事，陆浩责任心强，能力也很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同志，我希望他以后在扶贫工作上也能大展宏图。” 王少杰夸奖了一番陆浩，还上前拍了拍陆浩的肩膀笑道：“陆浩啊，不久前我们还一样，现在......算了，你好好干，我相信你早晚也能提上副科。”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听出来这里面有幸灾乐祸的味道，甚至有些老油条已经猜出来王少杰很可能和陆浩有过节。 “谢谢王乡长激励，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陆浩若无其事道。 他知道王少杰是想激怒他主动撕破脸，可陆浩没那么傻，这种场合跟一个副乡长吵架，别人只会骂他不识抬举。 “我们再去党政办转转吧。”见计谋没成功，王少杰也没继续逗留。 以后他是副乡长，想整治陆浩，有的是机会！ 很快，一群人陪着王少杰离开了扶贫办。 牛大山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当然也是想找机会多跟王少杰攀攀交情。 “陆浩，我看这王少杰有点笑面虎，你要真跟他有过节，以后一定要小心。” 扶贫办的唐春燕走过来一脸担忧，朝陆浩说道：“还有宋波突然把扶贫资料交给你管，我总感觉不对劲，你小心点吧。” 第13章 唐春燕是去年大学毕业考上的公务员，她家就是方水乡的。 这几天接触下来，陆浩对唐春燕印象很好，人美心善，工作认真细心。 “谢谢唐大美女提醒。”陆浩开了个玩笑，心中也多了份警惕。 在他和同事闲聊的时候，已经有领导陆陆续续走进了乡政府的小会议室。 党委书记赵刚，乡长李浩天，还有主管扶贫工作的常务副乡长洪海峰，以及刚刚上任的副乡长王少杰，以及兼任党政办主任的宣传委员邓嵩也在里面。 当然除了这些主要班子人员外，还有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赵刚的旁边，自然是党委副书记林夕月。 “昨天县扶贫审计组突然跑到扶贫办来检查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赵刚率先发言道。 他并不是真的在问大家，而是起个头，让所有人知道为什么要开会。 “这次检查出大量的扶贫资料有作假问题，县审计组怀疑可能涉及到贪污，性质十分严重，县里让我们必须严肃对待这件事，要追责，要整改，县里的通知今天上午已经到办公室了。” “今天开这个会就是大家一起研究下该怎么给县里一个交代。” 赵刚喝了口茶，扫了一眼众人。 话是对所有领导班子的人说的，但大家都知道赵刚说完，该轮到二把手李浩天说了，这是规矩。 “我早上请示了下李县长，这次县里不会让纪委介入，但要求我们必须给县里一个交代，所以追责和整顿力度，我们要把控好。”李浩天清清嗓子，补充道。 “李乡长说得对，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的影响必须要控制在小范围内。”赵刚将话接了过来，表示赞同。 赵刚和李浩天这对搭档一直面和心不和，可在这件事上，两个领导的意见却完全一致。 毕竟这件事如果闹大了，他们一个书记，一个乡长，谁都别想好过。 所以俩人难得一唱一和，给这件事定了方向。 即便没有明说，可意思摆明了就是这件事不能闹大，最好是不痛不痒的处理个小人物就行了，毕竟县长都暗示不会深究了。 很快，李浩天暗中朝邓嵩递了个眼神。 身为宣传委员，兼任党政办主任，邓嵩立马心领神会，言辞犀利道：“书记，这件事我认为处理起来并不麻烦，既然县里说是扶贫资料作假，那谁负责资料就追谁的责。” 他没有提扶贫资料里牵扯的各种工程，扶贫补助资金等是否真的有贪污，只是将问题说成了扶贫资料作假，再次将事情变小。 “我赞同，现在扶贫办是谁负责扶贫资料？”李浩天出声问道。 “我刚才问了下宋波，是陆浩在负责。”邓嵩当即开口道。 他刚说完，一直没吭声的林夕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在她旁边坐的是常务副乡长洪海峰，主管扶贫工作的，脸色也变得阴沉。 邓嵩和李浩天明显是在唱双簧，矛头直接对准了陆浩，摆明是想让陆浩来当替死鬼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能听出来。 王少杰听到这里，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陆浩还做梦想提副科呢，这下好了，直接成了替死鬼。 他忍不住嘴角上扬，补刀道：“赵书记，李乡长，我今天刚上任，有些话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我认为扶贫资料如果是陆浩负责，那就应该追他的责，这没什么可讨论的。” 王少杰话音刚落，李浩天就朝他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可下一秒，王少杰就感到后背一凉，只见林夕月眼神犀利的看向他，面色阴沉可怕。 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王少杰心里发虚，下意识避开了林夕月的眼神。 但林夕月是三把手，他在县里也有关系，所以根本没必要怕林夕月。 想到这里，王少杰还悠哉的喝了口茶水。 “王乡长，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也知道自己刚来，既然不了解情况，那你就不要随便发言。” 林夕月丝毫没给王少杰面子，一句话呛得端着茶杯的王少杰神色尴尬。随即一脸严肃，继续说道：“既然是追责，那就要公平公正，实事求是，扶贫办出了问题，该是谁的责任，都别想推，这是基本原则。” 她刚说完，李浩天的脸色就无比难看。 赵刚也皱起了眉头，显然没想到林夕月居然在这件小事上发难，而且言辞犀利。 “我同意林书记说的，这个陆浩我知道，才刚从县里调来没几天，他连犯错的时间都没有，扶贫办出问题跟人家完全没关系，一个锅让一个年轻人来背，这太过分了！”洪海峰脸色有些发怒。 他是军人转业，脾气不好，骨子里就刚正不阿，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够了，这么点事吵来吵去的，你们还没有点大局观？扶贫办出了问题，也是我们乡里的问题，怎么？你们想把事情闹大，让纪委介入，让我们也都停职接受调查吗？”赵刚突然拍着桌子发火道。 “我跟李乡长看法一样，既然查出来是资料问题，那陆浩又负责扶贫资料，那这个责任就由他来承担，这件事不需要再讨论了。” 赵刚当即拍板，决定了下来。 宋波昨天连夜给他送了很多礼，就是为了让赵刚保住自己。 至于牛大山是李浩天的人，李浩天背后又是李县长，也不能动。 而此刻没了靠山，落魄到方水乡的陆浩，显然是最佳的背锅目标。 “而且要严肃处理，不然没办法向县里交代，要给陆浩记大过，杀一儆百，这样咱们县扶贫工作才会越做越好，我想李县长一定不会反对。”李浩天冷笑道。 他和县长李震是远房亲戚，陆浩被贬到方水乡之前，李震就跟他打了招呼，让他找机会狠狠的收拾陆浩。 如今对他来说，正是一箭双雕的好机会，既能教训陆浩，又能保下牛大山。 听到李浩天不仅想让陆浩当替死鬼，竟然还给陆浩记大过，林夕月的俏脸渐寒，可她刚想说话，赵刚却先开口了。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进行下一项议题......” 赵刚的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是书记，一把手，拥有最终决定权。 第14章 可赵刚在这件事上，明显低估了林夕月的决心。 “等等，赵书记，我还有话要说。” 林夕月打断赵刚道：“如果这就是组织讨论后的最后决定，我只能服从组织，但我保留个人意见。” “扶贫办出问题和陆浩有没有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该谁承担责任，谁心里有数，你说呢，李乡长。” 林夕月说到这里，笑的意味深长。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浩天心里咯噔一下。 “我什么意思，李乡长应该明白，我还是那句话，公平公正，实事求是，这是组织原则，对陆浩的处分我不认同，也不接受。”林夕月脸色严肃。 “最后，我再强调一句，扶贫办的根已经烂了，必须得拔出来治一治。” “自从我来了方水乡，扶贫的事情是雷声大，雨点小，每年的扶贫资金都到哪去了？老百姓日子过得好不好，你们一点都不关心，一出事，就想找人背锅。” “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林夕月说完，直接起身离开了。 “我一生气就血压高，得去医院看病，人在做天在看，我们方水乡在全县最穷，老百姓过得最不好，想想为什么？”洪海峰也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以示不满，跟着林夕月走了，丝毫没给赵刚和李浩天面子。 洪海峰就这种性格，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每次有升职的机会，他都错过了。 ...... 回到自己办公室，林夕月心中别提多愤怒了。 这是她来到方水乡工作以后，第一次因为工作的事这么生气。 思考片刻后，林夕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备注写的是叶紫衣。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夕月，我正要跟你打电话呢，没想到你居然先打了过来，是不是找我有事。” “是啊，是关于方水乡和陆浩的，我得向你汇报下。”林夕月笑了笑。 “好，那你先说。”叫叶紫衣的女人开口道。 紧接着，林夕月就将刚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最后还补充道：“这件事有点棘手，要想保住陆浩还是得你出手。” “一个小小的方水乡就这么腐烂，安兴县的混乱可想而知。” 叶紫衣在电话那头冷笑道：“这件事你先别管了，我找秦怡帮帮忙，绕开县里，让市纪委直接介入，对了，我已经到安兴县了。” “你到了？这么说省里已经决定了？”林夕月有些激动。 “对，但任命还没有下来，不过也快了，其实我有点想见见陆浩了，现在我还没有上任，他也不知道我身份，见面彼此没有压力。”叶紫衣声音悦耳。 “你可以给他打电话，约他吃个饭，我和他接触过了，人还不错，挺热心，就是不知道这些年过去了，他还记不记得你。”林夕月如实说道。 交谈间，她还将陆浩的电话号码发给了叶紫衣。 ...... 扶贫办里，陆浩此刻依旧在仔细翻看着扶贫资料，以前这些都是牛大山管理的。 可越仔细看，陆浩越是心惊。 这里面的帐太乱了，大笔金额往外支出，扶贫专项的很多钱都没真正花到扶贫上，怪不得县里审计组查完，宋波和牛大山都慌了。 这时，牛大山慢悠悠地走进了办公室，看到陆浩后，啧啧笑道：“哎呦，这么认真啊，真是可惜啊。” 陆浩懒得理会，继续翻看着扶贫的帐。 “别看了，你就算看出来有猫腻，又有什么用？明明自己没有错，依旧要被记大过，这就是你的命。”牛大山抽着烟坐下来，得意地感慨着。 显然，他已经从李浩天那里得到了消息。 “牛大山，你什么意思？”陆浩皱起眉头。 “我什么意思你马上就知道了，记住了，等下千万别哭，哈哈。” 陆浩还想再问，可接下来办公电话响了，是宋波打来的，叫他去办公室。 一分钟后，陆浩带着疑问走进了宋波的办公室。 “主任，您找我？” “这是对你的通报文件还有处分，等会就会上报县里，你自己好好看看。” 宋波将两份文件扔在了陆浩面前，态度冷漠。 陆浩一愣，拿起翻看了起来，随后神色震惊道：“记大过？宋主任，我做错了什么了？我才从县里来，扶贫资料出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管扶贫资料，资料出问题当然是你负责。”宋波说话丝毫没有心虚，反而理直气壮。 “是你上午才让我管的，到昨天为止都还是牛大山管的。”陆浩气得不行。 他现在哪里还不明白，宋波之所以让他管扶贫资料，是已经想好让他去承担责任了。 这么明目张胆地让他背锅，乡领导班子居然还同意了，简直太荒谬了。 他要是背上这个处分，别说一个月，一年都不可能提副科，而且还会记入档案，成为政治生涯的一个污点，陆浩怎么可能妥协。 “就算以前是牛大山管，你接手后也有责任指出问题，你没纠正上报就是你的错。”宋波不耐烦地说道。 之前陆浩被赵刚突然提成扶贫办副主任，他还以为两人有什么交情呢。 可今天赵刚也同意对陆浩的处分，说明陆浩就是个软柿子，随便捏就行，宋波当然不会再给陆浩好脸色。 话说到这份上，陆浩当即啪的一声，将文件摔在了桌子上，冷声道：“你就是看我好欺负是吧，我告诉你，我不服。” “你什么意思？”宋波瞪大眼睛，没想到陆浩敢跟他拍桌子。 “意思就是我会向上检举，这个处分我不接受。”陆浩再次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掉头就走。 “对你的处分是乡党委集体决定的，已经跟李县长都沟通了，他也完全没有意见，反而还很支持，你检举也不会有人管。”宋波冲着陆浩的后背，冷笑道。 李震？ 陆浩嘴角讥笑官场之黑暗。 也是，这么好的机会，李震怎么可能放过整他。 陆浩知道跟宋波争吵也没用，压着满腔怒火先回了扶贫办。 第15章 “怎么样？这个惊喜够大吧，记大过，在体制内这个污点将一辈子跟着你，敢跟我叫板，你还嫩着呢，哈哈哈哈......。” 扶贫办办公室里，牛大山对陆浩一通嘲讽，开心得不行，哼着小调走了出去。 陆浩坐在那闷头抽着烟，很清楚自己这次是替牛大山和宋波背了黑锅。 他意识到以前自己在县委意气风发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他就像个小丑一样，哪怕在小小的方水乡，人家也能随意地拿捏他。 这是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在官场，地位和权利是多么的重要。 突然，手机的响声打断了自己的思绪，看着屏幕上显示着“宝贝方静”四个字，陆浩赶紧接通了电话。 “陆浩，你到底在干什么？才到方水乡没几天，居然就背上了记大过的处分，就你这样，还拿什么提副科。”方静声音焦急不已，还带着一丝抱怨。 “你怎么知道？”陆浩一愣，随即问道，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都是刚知道的，方静怎么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你们乡领导班子开会研究对你的处分，会上王少杰力保你，替你说尽好话，结果其他领导都坚持要给你记大过，可见你在方水乡干得有多差。”方静失望道。 果然，又是王少杰。 “方静，你不要听王少杰胡说，他没那么好心，他就是想把我们俩拆散，自己好趁虚而入。”陆浩担心方静被带偏想法，也是提醒道。 “陆浩，我不想听你说别人坏话。”方静听到这话，此刻却明显不满道。 陆浩听到方静的口气，也有些不舒服，但想到二人的感情，还是认真道：“我没有说他坏话，我在县委的时候就跟王少杰不和了，那时候我表哥在，他奈何不了我，现在我没了靠山，他就开始打你的主意，挑拨我们的关系，搞不好他还在背后想法设法针对我呢。” 方静这时已经不耐烦了，生气道：“陆浩，你不要带着敌意看王少杰，人家现在好歹是你领导，而且人家还告诉我，是李县长在针对你，李县长早就跟你们乡长李浩天打过招呼了，就是要整你，这次只是开始，下次就会把你踢出公务员队伍了。” 陆浩心中一惊，但知道方静说的是真的。 他自从到了方水乡，就处处被人针对，原来是李震在背后搞鬼。 真没想到他都被贬到方水乡了，李震堂堂一个县长，居然还不肯放过他。 见陆浩不说话，方静继续道：“陆浩，你去跟李县长道歉吧，人家现在是代县委书记，咱们送点钱，甚至给人家磕个头，只要人家放过你就行，王少杰说他和李县长住一个小区，可以帮你约李县长吃饭，只要你低头就行。” 听到这个名字，陆浩已经气得不行，但还是忍着怒意道：“行了，方静，我的事你别管了，这个处分我不会认的，更不会去求王少杰。” 方静听到陆浩的回答，也是生气道：“随你便吧。” 果然跟王少杰说的一样，陆浩这倔脾气，这辈子提副科无望了，随后就挂断电话，心里别提多失望了。 办公室内，陆浩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神色微滞。 他相信方静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只是太容易被别人的话左右思想，但心里肯定是关心自己的，不然也不会打电话给自己出主意。 陆浩也想改变现状往上爬，可如今，又谈何容易。 这一刻，愤怒、不甘、恨意......都涌上了心头。 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本以为还是方静，结果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还是省城。 陆浩皱了下眉头，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请问是陆浩吗？” “我是。”陆浩没听出来对方是谁，本能反问道：“你是哪位啊？” “三年前，省城湘江大桥车祸，你跳下水救了我，还记得吗？”女人柔声提醒道。 陆浩愣了一下，三年前，是他保留学籍参军入伍的第二年，当时陆浩开着军车去出公差，正好遇到湘江大桥的追尾车祸，当时有一辆小轿车连人带车被掀翻撞飞，掉进了河里，司机命悬一线。 他发现后，毫不犹豫地跳下桥，将车里的人从水下救了上来，还在岸上进行了溺水急救。 他记得当时救的是个女人，后来着急执行任务，见人已经有了意识，就匆匆离开了，这件事当时还被人拍成视频放在了网上，自己也因此被颁发了一个三等功。 “记得，对了，你怎么会有我电话啊？”陆浩不解的问道。 救人这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而且当初救的女人，他也早就忘了长什么样了，完全没想到对方时隔三年竟突然联系了自己。 “想弄到你电话，对我来说不难，今晚六点，我想在安兴县云鼎大酒店请你吃个饭，其实三年前就该请你吃饭了，一直拖到今天，能赏个脸吗？”女人半开玩笑地邀请道。 “你在安兴县啊，那该我请你啊，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陆浩听到对方在安兴县，十分惊讶，但也没做多想，当即答应下来。 “叫我紫衣吧，今晚不见不散。”叶紫衣没说自己姓什么。 第16章 其实三年前，陆浩救了她以后，叶紫衣就让人调查过陆浩，只不过见陆浩完全没把救她这件事放在心上，她也就没再去当面感谢。 不过这三年，叶紫衣倒是经常关注陆浩的情况，这次陆浩遇到了麻烦，而她又来了安兴县，也确实应该见一面了。 陆浩对叶紫衣的出现并没有多想，挂断电话后，他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开车去了县城。 ...... 云鼎大酒店是安兴县的牌面，也是最豪华的酒店，是达官贵人出入的高档场所，以前陆浩跟着刘元达去过很多次。 可再走进这里，他只感觉消费太高。 很快，高挑的漂亮女服务将陆浩带到了包厢之中，包厢装修的富丽堂皇，足够坐十个人了，可包厢里却只有一个女人坐在那里。 她身穿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束着干净利落的马尾，五官精致，肤白貌美，漂亮的有些过分。 陆浩早就忘了叶紫衣的长相了，如今看到对方，不禁有些恍惚。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当年救的女人居然如此的美，甚至比他在方水乡认识的小月还要好看一点。 而且不仅如此，这个女人的气场也不一般，仅仅坐在那，就让他感觉到了一股来自上位者的压力。 “这个女人不简单！” 陆浩在官场也算见过一些世面，心中当即对叶紫衣有了判断。 “别愣着了，快坐吧。”叶紫衣微笑着招呼陆浩，同时让服务员上茶，斟酒，很快菜也上来了。 “这杯酒，三年前我就该敬你，谢谢你当年救了我。”叶紫衣端起了酒杯，眼神真诚道。 见人家这么郑重，陆浩连忙碰了下，也诚恳道：“这件事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你也不用当回事，举手之劳而已。” 这件事他确实早抛到脑后了，如果不是叶紫衣来电，他也不会再想起来。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但我得对你表示感谢，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房子，车什么都行，我尽力满足你。”酒过三巡，叶紫衣很直白的说道。 陆浩神色一愣，本能问道：“你很有钱吗？” “一般般吧，不算很有钱，不过你要是想要钱，可以说个数。”叶紫衣面带微笑道。 “你是做什么的？”陆浩当然没想过要这些，但还是好奇问道。 “我算是开公司的吧，规模不算小，我算个老总，手底下还管了不少人，这次是来你们安兴县做生意的，你想要什么，可以直说。”叶紫衣此刻却含糊道。 陆浩微微点点，看着今晚的酒都是几千块钱的茅台，还有叶紫衣的气质，说是个公司老总倒也蛮符合。 陆浩闻言，不禁苦笑道：“其实我的事情你也帮不了我。” 喝了点酒，又面对自己曾经救过的陌生女人，陆浩没什么顾忌，把刘元达出事以后，自己被排挤，方静父母对他态度的转变，以及方水乡领导班子让他背锅，处分他的事，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再这样下去，方静跟他分手也是迟早的事。 陆浩吐槽期间，服务员给他又倒了一杯酒，陆浩还不忘客气的说了声谢谢。 这个小细节，让叶紫衣对陆浩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她见过太多底层人自身没什么本事，却对服务员呼来唤去，借此显示自己高人一等，但这种劣根性在陆浩身上完全没有。 “我听明白了，可惜我订婚了，不然你分手了倒是可以当你的女朋友，不过你提副科的事，我倒可以帮帮忙，还有你表哥刘元达的事，或许我也可以帮忙。”叶紫衣轻声道。 她知道陆浩说的是真的，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她早就经历过了，也看多了。 “你说的是真的？” 陆浩眼前一亮，可很快目光又黯然了下来，摇头道：“我们李县长和我表哥一直不和，我以前还得罪过他，这次我表哥出事，他更加看我不顺眼了，你即便有关系，还是很难帮上我。” 官场很复杂，他只是把叶紫衣当做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在他心里，叶紫衣或许真有钱，但在安兴县本土这些事根本不可能帮上忙。 “这可不一定，县长就是个二把手，他又不是县委书记。”叶紫衣浅笑道。 “我听说他已经找关系在运作了，估计这次一把手肯定是他。”陆浩神色黯然的说着他听到的小道消息。 叶紫衣没再反驳，只是莞尔一笑道：“我们开公司的，人脉比较广，我在市里也认识一些人，总之有些事情，你觉得很难办，但对于高层的人来说，一句话就能搞定。” 见叶紫衣说的如此轻松，陆浩不禁燃起了一丝希望：“我的事情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表哥，只要纪委那边能放他一马就行。” 叶紫衣神色微滞，没想到陆浩先考虑的竟然不是自己，不禁眼中漏出一丝欣赏，轻笑道：“看来你表哥的事比你升职的事更重要啊。” 陆浩挠了挠头，但还是认真道：“对，我表哥一直都对我很好，只要他没事，我哪怕当个小科员都行。” 现在表哥一点消息都没有，电话也打不通，他还是很担心的，要是被起诉贪污受贿，那就得判刑，这绝对是陆浩不希望看到的。 第17章 “这样吧，不管你表哥的事，还是你提副科的事，我都尽力去办，但成与不成还不好说。”叶紫衣并没有把话说死。 陆浩这么关心刘元达的情况，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如此重情义，这也让叶紫衣觉得自己并没有看错人。 “我先谢谢你，对了，还不知道你姓什么？”陆浩连忙主动举杯敬酒，笑着问道。 “叫我紫衣就行，至于我姓什么，以后你会知道的。”叶紫衣还是没有说，脸上的浅笑耐人寻味。 晚上九点多，二人相互告别。 回去路上，陆浩不禁感慨今晚的一切真的像是在做梦。 他没想到三年前自己随手救的人，居然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出现了，还伸出了援助之手。 不管能不能帮上忙，就冲紫衣今晚一直默默的听他吐槽，陆浩就已经挺知足了。 次日一早，他到扶贫办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只有唐春燕在。 这已经是常态了，剩下几个同事，包含牛大山在内，每天都会晚到。 “陆浩，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那帮领导的良心简直被狗吃了。”唐春燕见陆浩来了，也是神色不忿的说道。 她虽然不负责扶贫办的资金账目，但也知道这里面猫腻很多，陆浩才刚来就莫名其妙替宋波和牛大山背了黑锅，这事换谁身上都接受不了。 “我不会任由他们朝我身上泼脏水的。”陆浩心中一暖，神色坚定道。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找党委书记赵刚要个说法，赵刚是方水乡一把手，只要他能松口，处分他的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说话间，陆浩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他本想去二楼敲赵刚办公室的门，可还没走到楼梯口，忽然听到有人下楼梯，还在说话。 “邓主任，我今天得去趟县里参加领导干部大会，陆浩的处分抓紧往县里报，把这件事坐实了，给县扶贫审计组一个交代。” “是，赵书记，您放心，我今天肯定办好。” 俩人一问一答，陆浩听到这里，哪里还会不明白这对话的俩人一个是赵刚，另一个是兼任宣传委员的邓嵩。 陆浩急忙躲进了旁边的开水间，以防这俩人下楼梯发现自己。 “书记，我听小道消息说，刘元达的县委书记马上会被撤了，听说接任他位置的本来是李县长，可不知道哪出了问题，省里最后改变了主意，据说要重新派一位县委书记来任职。”邓嵩试探性的问道。 “你消息够灵通啊，敏锐性不错。”赵刚意外的看了一眼邓嵩，又继续道：“听说任命这两天就到，好像新县委书记已经到咱们县了，我得抓住这个机会多在新书记面前刷刷脸，说不准还能往上走走。可惜咱们李县长，熬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个千年老二。” 赵刚装模作样的叹息着，但明显心情不错。 李浩天跟李震关系好，但他跟李震关系很一般，当然不希望李震坐上一把手的位置，那样他可能很快就会被调走，让位给李浩天了。 “对了，我昨天听宋波说，那个陆浩脾气很大，扬言要闹事，还说要往上头反应处分他的事，你等会好好替我给他上上课。”赵刚补充道。 “放心吧，书记，我肯定把这小子收拾的服服帖帖，不过我看林书记在党委会上一直帮这小子说话，做的太过了，会不会让林书记不满啊？”邓嵩试探着问道。 “我给这小子处分，林书记不也反对了，她要真有本事，干脆找关系保下陆浩啊。”赵刚不以为意道。 他知道林夕月背后有靠山，可为了区区一个陆浩，他根本不信林夕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俩人的对话渐行渐远，陆浩躲在开水间里听得后背发凉。 人心隔肚皮，现在不仅是乡长，连书记都开始针对他了。 幸好知道李震当不成县委书记了，也算是一丝安慰吧。 否则要是李震当了一把手，还不得更加肆无忌惮的整他。 至于林书记，这是陆浩又一次听人说对方帮他说话，不免心中对其产生了好奇。 陆浩回到办公室没多久，牛大山也走了进来，看到陆浩，便阴阳怪气道：“咱们扶贫办居然出了个记大过的人，真是晦气。你马上滚去杂物间办公，被处分的人是没资格待在这里的。” 牛大山神色阴狠，他说的杂物间就是厕所旁边的屋子，平时放一些杂物。 他以前是乡镇大混子，好不容易找关系爬到这个位置上，整人向来都是嚣张跋扈。 可陆浩坐在自己桌前，根本没有一丝反应。 牛大山见陆浩不理睬自己，当即指着陆浩的鼻子大骂道：“你耳朵聋了？听不懂人话吗？立刻滚出这间办公室。” “牛主任，陆浩已经被处分了，你再把人撵走，是不是太过分了？”唐春燕实在看不下去了，愤愤不平道。 “呦，唐春燕，这小子才来几天啊，就把你勾引的替他说话了，你是不是看上这小白脸了？信不信我让你跟他一块滚。”牛大山更加嚣张道。 说话间，他抓住陆浩的包直接扔到了门口，颐指气使道：“给老子滚，听到没有？” 原本一言不发的陆浩蹭的站了起来，眼神冷厉的盯着牛大山，寒声道：“给我捡起来！” “呦呵，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老子就是扔你东西，你能拿我怎么样！”牛大山见陆浩还端着，随即甩手又打翻了陆浩的水杯。 面对牛大山的蹬鼻子上脸，陆浩不再废话。 陆浩一个健步上前，直接抓住了牛大山的衣领，生生将人提到了半空。 他的身体素质绝对不是吃素的，寒气逼人的目光，吓得牛大山发毛。 反正已经被处分了，他不介意好好收拾一下牛大山，不然都以为他是软柿子了。 “你......想要干什么？你要敢动手，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牛大山心里发虚，嘴上还是发狠道。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门口忽然走进来几个人，穿着统一的西装，西装上还别着一枚国徽。 个个面无表情，自带一股威严。 领头的是个女人，看到对方后，陆浩不由得一愣，居然是秦怡！ “陆浩，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在方水乡还习惯吗？”秦怡笑眯眯的问道。 第18章 “还行吧，在哪不都是上班。”陆浩放开牛大山，尴尬的笑道。 她来这里要干什么？该不会是要继续查自己吧？这让陆浩下意识有些慌。 秦怡耐心寻味的笑了笑，随即冷声问道：“哪位是牛大山？” “我就是，你们谁啊？干嘛的？”牛大山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是市纪委的！” 很快，秦怡身后的同事亮出了工作证，随后一点牛大山道：“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话一出口，连带着陆浩都震惊了。 “你们......找我干什么？”牛大山听到不是县纪委，而是更高一级的市纪委，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你说呢？真以为自己干的那点事没人知道啊，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秦怡冷冰冰的说道。 “我......我......”牛大山脸色惨白，开始结巴道。 “带走！”秦怡不耐烦的摆摆手，很快就有同事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牛大山。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带走我，我要见我们乡长......” 牛大山还想反抗，可根本没人搭理，直接就将人带走了。 陆浩早就经历过这些，很快就冷静下来，只要秦怡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就行。 但对办公室的其他人，甚至整个方水乡来说，却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各个办公室很快就全炸开了锅。 陆浩期间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宋波也被人从办公室架了出来。 宋波哪还有昨天的嚣张，整个人面色惨白，就像是一个即将被送入刑场的犯人。 随后，整个扶贫办的人都逐一被请过去谈话，连陆浩也没有例外。 乡政府给纪委准备的房间在三楼，陆浩走进去的时候，除了秦怡还有两个人在等着他。 “陆浩，听说你是刚被调到扶贫办，你对扶贫办的贪污受贿了解多少？”秦怡上来就直奔主题，严肃的问道。 “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我翻看过扶贫的资金往来账目，问题很多，很多该花在扶贫的资金却花在了别的地方，还有贫困户的补贴也被扶贫办扣掉了一部分。”陆浩如实说道。 当时宋波突然让他管扶贫资料，陆浩早就发现了其中有猫腻，结果后面就让他背了锅。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秦怡又问道。 “我要举报，我希望组织能让犯错误的人受到应该有的惩罚！”陆浩鼓足勇气开口道。 他已经弄清楚了秦怡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来找他茬的，是来调查扶贫办的。 所以陆浩一股脑把这两天的事说了出来，包括乡党委让他替牛大山和宋波顶罪，处分他的事，也全都捅了出来。 秦怡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们会秉公处理的。” 陆浩从纪委这边回来，发现整个扶贫办只有唐春燕回来了。 其余的几人都跟宋波和牛大山一样消失了，估计是被纪委单独隔离审查了。 “陆浩，市纪委来的太是时候了，这下他们被查，很可能你的处分也会被撤销，你的好运马上就要来了。”唐春燕心情很好，她早知道扶贫办贪钱的那些猫腻，只不过人微言轻，牛大山不把她放在眼里，眼下这件事终于爆发出来。 “但愿吧。”陆浩不由得苦笑道。 突然，他想到了紫衣！ 他跟紫衣吃饭吐槽过这件事，结果今天市纪委就突然派了秦怡来查了，难道是紫衣在背后找的关系？ 正在陆浩思索这些事的时候，党政办的孙小磊突然来到了扶贫办，在门口笑道：“陆浩，林书记让你暂代扶贫办主任一职。” “我？”陆浩一愣。 “对，在没有新的命令下来之前，扶贫办由你管，另外纪委对你和唐春燕的调查已经结束了，你们没有任何问题，可以正常上下班了。”孙小磊开口道，心里不由有些羡慕陆浩。 陆浩才来没几天，就变成了扶贫办副主任，现在又暂代主任，想必很快就会有任命下来，搞不好提个副科都不是不可能，自己干了这么多年，却还是个科员。 “陆浩，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的好运来了。”唐春燕也为陆浩开心，激动道。 要是陆浩管扶贫办，她就不用再看牛大山的脸色，以后日子会好过很多。 陆浩也有些喜出望外，心里对这个林书记更加感激。 他本想打电话告诉方静，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现在撤销处分的通知还没下来，等完全落实了，再跟方静说也不晚。 很快，陆浩又听到了一些消息。 除了扶贫办被带走的人之外，赵刚，李浩天，邓嵩，甚至新上任的王少杰全都被纪委带走问话了，动静非常大，现在主持方水乡工作的是副书记林夕月。 市纪委在方水乡总共待了三天，把扶贫办的账目查了个底朝天，搞得方水乡人心惶惶。 秦怡带队离开后，在车上拨通了一个电话，备注名字赫然是叶紫衣。 第19章 “姐们，人我可给你保下了，不过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一个小小的方水乡，扶贫账目混乱，资金乱用，贪污受贿非常严重，你想想整个安兴县的腐败要多可怕，你以后有的忙了。”秦怡叹气道。 “我来安兴县本来就是带着政治任务来的，忙也很正常，这次的事先谢了。”叶紫衣轻声说道。 “谢就不必了，安兴县很乱，你要是能将这些害群之马揪出来，那纪委就该谢谢你了。”秦怡吐了吐舌头。 在俩人交谈的时候，赵刚和李浩天被县里给匆匆召去约谈。 至于被纪委审查的宋波和牛大山，依旧没有被放回来，这说明这俩人身上真的摊上事了。 县政府，赵刚和李浩天被骂的狗血淋头。 俩人从楼里出来后，都耸拉着脑袋。 邓嵩早就外面等着了，急忙接上了赵刚，而王少杰则接李浩天上了另一辆车，方水乡的领导班子除了林夕月以外都来了县里。 “赵书记，情况怎么样了？”邓嵩焦急的问道。 这两天他也一直提心吊胆，他倒不是自己有问题，主要是这次牵扯到了赵刚，赵刚要是倒了，他的路也就走到尽头了。 “还好，这次主要是冲着扶贫办账务来的，暂时没牵扯到其他人和事。”赵刚长长舒了一口气，沉声道。 这两天他也是忐忑不安，头发都白了不少。 这次扶贫办被查出来涉及贪污扶贫资金，他这个书记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县里据说马上要进行人事调整，他想升职肯定没戏了，能平调到县里就不错了。 缓了缓后，赵刚又继续说道：“这次扶贫办一共进去四个人，宋波这辈子估计都出不来了，不过牛大山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他只是被降职而已。” 邓嵩也是有些惊讶道：“他没牵扯进去？” 赵刚挑了挑眉，沉声道：“没牵扯进去怎么可能被降职，他只是情节没宋波那么严重。我原本以为扶贫资金贪污的事是李浩天指示牛大山干的，没想到暗地里是宋波做的，差点害我也跟着翻了车，活该他出不来。” 想到这个赵刚就气的牙痒痒。 幸好李浩天也被李震骂了，他心里才稍微舒服了些。 “赵书记，我总感觉这次的事有点怪啊，县里没有给我们任何通知，市纪委绕过县纪委就直接来了。”邓嵩一脸不解说道。 赵刚点了点头道：“是啊，所以这次的事才非常棘手，我听说市纪委那个叫秦怡的亲自督办，县领导都没办法直接过问。” 邓嵩更加震惊了：“市里居然因为咱们一个小小的方水乡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赵刚脸上风云变幻，咬牙道：“八成是林夕月搞的鬼！” “林书记？是她？” “没错，李县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市里打听一些内幕，说是一个女人把市纪委叫过来的，你说在这个女人除了林夕月还有别人吗？” 邓嵩被这话吓了一跳，震惊道：“她有这么大能量？” “不要小看她，她调到方水乡的时候，我们就分析过，她背后肯定有人，只不过咱们一直没查到她的来头，这次我不顾她的意见执意让陆浩背锅，她居然狠狠报复了我和李浩天。” “但好歹这次的事，李浩天屁股擦干净了，还让宋波把事情全扛了，这才让事态没有进一步扩大，不然我可能也就栽了。”赵刚脸色铁青，心有余悸道。 连带着邓嵩也心头一震，对林夕月更加忌惮了一些。 “对了，赵书记，我还想起来小孙给我汇报的一件事......”说话间，邓嵩把林夕月让陆浩代管扶贫办的事说了出来。 赵刚神色一滞，但随即挑眉道：“哼，她这是做给我看的，在提示我，撤销对陆浩的处分，让他当扶贫办主任。” “让他当扶贫办主任？这怎么可能，他才调来没几天，根本没资格。”邓嵩不满道。 “我有的选吗？这次差点翻了船，不能把林夕月不当回事了，我们方水乡藏了这么一个大佛，绝对得供着。”赵刚感叹道。 “真不知道林书记干嘛对这个陆浩这么好？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邓嵩很是不解道。 “这谁知道，既然她对陆浩好，我们也可以对陆浩好一点，我听说李县长对陆浩反感，李浩天跟李县长是一条船上的，也在针对陆浩，那坏人就让他们去做吧。”赵刚冷笑道。 反正现在李震肯定是当不上一把手了，就让李浩天继续跟李震狼狈为奸吧，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新来的县委书记身上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邓嵩连连点头，今天赵刚说的话实在让他震撼太多了。 回到乡里，赵刚立刻召开了领导班子会议。 他和李浩天此刻脸色都特别难看，特别是李浩天。 常务副乡长洪海峰看到这些人的样子，忍不住哼了一声，冷笑着继续抽烟。 林夕月则坐在那看着自己的工作笔记，完全不理会这些人的表情，好像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王少杰自然也不会吭声，他才刚来方水乡，不管出什么事都轮不到他承担责任。 很快，赵刚针对扶贫办的腐败问题作了一番总结，还进行了自我批评，随后才切入主题道：“现在还有一个事情必须解决，那就是扶贫办的人事。扶贫工作是我们乡，乃至整个县第一重要工作，这次扶贫办的人基本被一锅端了，我们必须要立刻解决扶贫办的问题，让扶贫工作继续下去。针对这个问题，大家有什么建议？” 赵刚看了一圈，可却没有人说话，他连忙看向了林夕月，温和道：“林书记，你的意见呢？” 按照惯例，赵刚说完话，一般都是由二把手李浩天讲话，即便赵刚要询问意见，也应该首先征询李浩天的意见，可这次赵刚却直接跳过了李浩天，这让所有人都颇感意外。 “我没有意见，服从组织决定。”林夕月公式化的说道。 她不表态，让赵刚有些难办，自己又不好直接开口提陆浩的名字，于是只能给洪海峰递了个眼神。 洪海峰没做多想，直接开口道：“我认为经过这次纪委审查，陆浩同志是清白的，没有任何过错，现在扶贫办又是用人之际，我建议应该先撤销对陆浩同志的处分，让他全身心投入到扶贫工作中去。” 李浩天狠狠瞪了洪海峰一眼，严厉道：“我不同意！你当处分是开玩笑的？那是组织决定，是想撤销就撤销的吗？再说纪委没有查到问题，不代表陆浩没有问题。” “李乡长这是在质疑纪委的调查结果吗？还是说你觉得纪委在包庇陆浩。”林夕月突然出声，冷声质问道。 她的这句话噎的李浩天脸色涨红，十分难看，这个大帽子扣下来，李浩天哪里敢接，只能继续道：“我没有质疑纪委调查，只是觉得撤销陆浩的处分，是对组织威信的打击，我不同意。” 第20章 李浩天可是在李震面前保证过，绝对不会让陆浩好过，如今要是撤销对陆浩的处分岂不是打他的脸。 此刻，王少杰本想站出来也支持李浩天，他当然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陆浩被撤销处分，巴不得陆浩栽个大跟头呢。 可他还没开口，邓嵩急忙朝李浩天递了个眼色，沉声道：“李乡长，处分陆浩的流程县里没走完，能撤销。” 这就是邓嵩的聪明之处了，他虽然是赵刚的人，但也经常暗中给李浩天传递一些消息，左右逢源，从来不把升职的希望只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李浩天见状，阴着脸也不再说话。 毕竟现在反对的声音就他自己，再坚持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王少杰见李浩天沉默了，自己也只能闭嘴。 赵刚适时接过话道：“好了，那就少数服从多数，撤销对陆浩的处分。不过这次纪委的调查，也确实说明陆浩同志是清白的，是完全值得信任的，我们之前对陆浩的处分是错误的，这一点我们要承认。另外，陆浩同志是985毕业，在县委也有过工作经验，我的意见是不仅要撤销他的处分，还要让陆浩同志来主持扶贫工作，担任扶贫办主任一职。” “什么？赵书记，你在开玩笑吧？陆浩才调来没几天，扶贫工作包括哪些，他都不一定能搞清楚，还让他来当扶贫办主任，这简直是乱弹琴。”李浩天瞪大了眼睛，神色愤怒道。 扶贫办可是方水乡的一块肥差，主任一职必须得是他的人，陆浩上位，他绝对不能接受。 “我同意李乡长的意见，陆浩来方水乡时间太短了，没有扶贫经验，不适合当扶贫办主任。”王少杰立刻附和道。 这两天方静本来就生陆浩的气，要是陆浩不仅被撤销了处分，还当了扶贫主任，方静肯定不会再跟陆浩闹脾气，这不是王少杰想看到的。 “王乡长也是才从县里调到了我们方水乡，难道你对基层工作有经验？经验都是积累的，我觉得陆浩不错，假日时日，肯定能把扶贫工作做好。”洪海峰开口道。 他虽然一直分管扶贫工作，可以前宋波和牛大山都是李浩天的人，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把扶贫办搞得乌烟瘴气。 如今扶贫办重新洗牌，洪海峰当然要推一个新人上去，这样以后他的扶贫工作才能更好的展开。 “胡扯，一个毛头小子来主持扶贫办工作，简直是极度不负责任，我坚决反对。”李浩天拍着桌子。 “我也坚决不同意，要是出了问题谁来承担责任？”王少杰也反问道。 “既然你们这么说，那宋波这个主任当初是谁举荐的？牛大山副主任怎么当上的？现在他们两人出了这么大问题，是不是也该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林夕月再次开口了，一上来言辞就非常犀利。 李浩天当即脸色铁青，识趣地闭上了嘴。 当初宋波和牛大山能管扶贫办，就是他极力推举出来的。 “好了，不要再争执了，咱们内部都不团结，哪来的战斗力，这也难怪这次扶贫办会出问题。谁还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如果没有的话，那扶贫办主任就定陆浩了。” 赵刚适时站出来插话道。 李浩天见大局已定，压根没再吭声。 王少杰也很识趣地没有再反对，赵刚当即拍板通过了。 ...... 陆浩此刻有些焦头烂额。 扶贫办本来人就不多，一下子只剩下了他和唐春燕，忙得要死。 这时，一个人垂头丧气地走进了扶贫办，正是被撤职的牛大山。 牛大山此时失魂落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可看到正在负责扶贫事务的陆浩，当即火气又涌了上来，怒吼道：“你怎么还在办公室，马上滚出去，看见你我就心烦，扫把星。” 他把自己被处分的怨气，全撒在了陆浩身上。 背上这个处分，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跟你有关系吗？你管得着吗？”陆浩冷笑。 牛大山被降职的公告，党政办已经在乡政府通报了，他更不会再把牛大山当回事。 “你......小子，别得意，老子就算不是副主任了，这里也是我说了算，照样能整得你混不下去。”牛大山气呼呼的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把椅子弄得嘎嘎作响。 陆浩懒得理这种人，继续埋头工作。 就在这时，洪海峰走进了扶贫办公室。 “洪乡长，您怎么来了？”唐春燕一愣，急忙迎了上去。 陆浩也很有眼力劲地跟着上前问好，他听唐春燕说过，洪海峰是分管扶贫工作的副乡长，是他的直接领导。 人家突然来视察工作，陆浩当然要谨慎一些。 “你就是陆浩吧，我看过你资料，小伙子以后要好好干，扶贫工作比较琐碎，工作量大，扶贫办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会尽快再调人过来配合你们工作，以后扶贫办的任何事，你都可以直接向我汇报。”洪海峰重重拍了拍陆浩的肩膀。 “我一定好好干。”陆浩有些受宠若惊。 他能感受到洪海峰是真心鼓励他的，这还是他来方水乡以后，第一位领导这么重视他。 “哼，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牛大山不屑一顾，小声嘀咕着。 在他眼里，只要李浩天在，扶贫办这块肥肉肯定会牢牢握在手里，以前洪海峰就是个摆设，以后也不会变。 洪海峰扫了眼牛大山，笑的耐人寻味道：“我在这里宣布两件事，第一件事，撤销对陆浩同志的处分，第二件事，任命陆浩同志为扶贫办主任。” “什么？”洪海峰这话一出口，牛大山当即瞪大了眼睛。 陆浩也不禁有些震惊，他虽然知道自己有可能真的从代主任变成主任，可也没想到任命下的这么快。 “陆主任，以后你就是扶贫办的当家人，一定要管好扶贫资金，不能辜负我们领导班子对你的信任啊。”洪海峰开口道。 “我一定不会辜负领导的信任。”陆浩有些激动的说道。 “好，以后宋波的办公室就是你的了，等会党政办的人会把钥匙送过来，赵书记说要找你谈话，我带你过去。”洪海峰对陆浩的态度很是满意。 以前扶贫办都是李浩天一手把持，也该他培养一下自己的人了。 见陆浩跟着洪海峰离开，牛大山才彻底回过神。 他知道自己一个背着处分的人，不可能有当主任的机会，可却做梦都没想到陆浩这个被他一直欺负的毛头小子竟然爬到了他头上。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耻辱，牛大山当然无法接受。 他替李浩天办了那么多脏活累活，这次还在里面替李浩天扛了不少事，而现在李浩天竟然同意让陆浩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牛大山哪能容忍。 他憋着一肚子火就跑去了李浩天的办公室，想讨个说法。 第21章 “陆浩，我看你履历，工作刚满三年，好好干，争取早点提个副科。”洪海峰和陆浩上楼梯的时候，也是鼓励道。 “洪乡长，哪有那么容易啊。”陆浩苦笑。 “事在人为嘛，对了，你现在住哪？”洪海峰又问道。 “住在乡中学，我未婚妻以前在那教书，我住她宿舍。” “老师的宿舍我知道，条件不行，就是个上下铺，这样，我马上让人另外给你安排新宿舍。”洪海峰眉头微皱，随即表示道。 “那就谢谢洪乡长了。”陆浩连忙出声表示感谢。 洪海峰摆摆手，好不容易乡镇来了新人，洪海峰当然要尽力拉拢到自己这边。 很快，他带着陆浩敲响了赵刚的办公室，然后推门走了进去：“赵书记，陆浩来了。” “小陆啊，来来来，快坐。”赵刚坐在椅子上，很热情的说道。 洪海峰也很有眼力，没有过多停留便离开了。 “谢谢赵书记。”陆浩藏了藏眼中的嘲讽，坐在了赵刚对面。 赵刚跟陆浩客套了几句，就面色诚恳地进入了正题：“其实之前对你的处分不是我的意思，是李乡长一直坚持，而且扶贫办的账务确实当时归你管，我也不好太反驳，幸好市纪委及时介入，才还了你清白，所以我得知情况，第一时间就组织会议撤销了对你的处分。” “那我更要谢谢赵书记了。”陆浩表现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可心里却暗骂赵刚是个老狐狸。 要不是他在开水间听到赵刚催着邓嵩抓紧落实对他的处分，搞不好他还真会相信赵刚的说辞。 “谢就不用了，你把扶贫工作干好，就是对党和人民最好的交代，千万不要学宋波和牛大山，他们简直太让我失望了。”赵刚痛心疾首道。 “赵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多学习，有问题多向领导请示。”陆浩跟着表哥那么久，官场话说得也头头是道，此刻也是一副诚恳的样子。 “有觉悟就是好的开始，对了，咱们乡林书记以前在市里工作，理论知识丰富，见多识广，你可以多找她聊聊扶贫工作。”对陆浩的态度，赵刚很是满意。 他故意提了林夕月，想试探下陆浩的反应。 但陆浩只是一个劲点头附和。 赵刚没从陆浩脸上看出什么异常，倒也没有失望，毕竟他做这些就是在向林夕月示好。 接下来，赵刚才正式跟陆浩进行谈话，全都是关于方水乡扶贫的工作，强调了他这个扶贫主任的重要性。 离开赵刚办公室后，陆浩心里多少还有些疑惑。 前两天，赵刚还把他拉出来当替死鬼，现在却突然对他提拔重用，态度转变之快让陆浩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扶贫办，而是在走廊里给方静打了个电话。 “你还给我打电话干嘛？自己被处分，我给你出主意，你还让我别管你的事，你眼里还有我吗？”电话一接通，方静就埋怨道。 她对上次和陆浩吵架的事，还耿耿于怀，当然更多的还是对陆浩被处分导致短时间无法提副科的事很失望。 “方静，我处分已经撤销了。”陆浩揉了揉太阳穴，连忙道。 “撤销了？”方静一愣。 很快，陆浩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他就知道关于自己的好事，王少杰肯定不会主动跟方静说。 陆浩说完，方静果然心情好了很多，很是开心道：“不错不错，那你现在在方水乡也算个中层干部了。” “可惜不是副科，进不了领导班子。”陆浩苦笑一声。 “你知道就行，不要松懈，你必须尽快提上副科，这样我爸妈才会满意，才会让我们结婚。”方静也紧接着提醒道。 “嗯，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陆浩忍不住开口问道，暗示方静他们已经有一段没亲热了。 方静哪里听不出来陆浩的意思，可想到还是得逼陆浩一把，便忍住道：“坏东西，别想美事了，等你提了副科，我才会去看你。” “提副科不仅要靠关系，还得有机会，哪有说的那么简单。”陆浩有些失望，不禁抱怨了一句。 “谁说的，现在就有个机会，我听说新县委书记的任命快下来了，是省里空降来的，并不是李震，到时候县里肯定会有干部调整的，你想办法抓住这个机会，用尽一切手段巴结上新县委书记，肯定能提上去。”方静透露着自己得到的消息。 陆浩不以为意，这个消息上次他已经听赵刚和邓嵩说过了，可新县委书记是从省里下来的，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凭什么提他。 可为了避免跟方静吵架，陆浩没有反驳，只说自己会想办法的。 见陆浩还是不把自己说的话当回事，方静敷衍了几句，便主动找借口挂了陆浩电话。 官场就是要想尽办法攀关系，陆浩不听她的话，早晚吃亏。 等陆浩回到扶贫办，牛大山也刚刚回来。 他带着满肚子委屈和愤怒去找李浩天，谁知道刚进去就被轰了出来。 他替李浩天干了那么多年脏活，现在没了利用价值，李浩天便过河拆桥，直接把他踹开了，牛大山当然恨得咬牙切齿。 “陆主任，这是洪乡长刚才从别的部门调过来的三个人，以后也在我们扶贫办工作了。”唐春燕上前跟陆浩说道。 陆浩也不得不承认洪海峰派人的速度之快，这下他们扶贫办也算重新组建了，很多工作都能安排下去了。 “陆主任好！” 新调来的三个人，连忙向陆浩问好。 他们都在乡政府干了好几年了，知道现在乡政府变了天，宋波倒了，那扶贫办肯定就是陆浩说了算了。 至于牛大山，在乡长办公室吃了瘪，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几人的这声陆主任，多少让陆浩有些不适应身份的转变。 “大家好，以后都在一个办公室工作，我们的工作目标就是利用扶贫资金为人民办实事。”陆浩尴尬了一下后，立马就给扶贫工作定了总方针。 他绝对不能容许扶贫办再出现贪污受贿，克扣贫困户补助，扶贫资金乱用的现象。 “你可真能喊口号，扶贫的水深着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管好。”牛大山心里愈发的不舒服，此刻也小声嘟囔道。 第22章 陆浩根本没理他，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到宋波办公室。 “陆主任，我来帮你。” 唐春燕连忙跑过来帮忙，剩下三个同事也很有眼力地过来搭了把手。 “你们都是狗吗？至于那么舔他吗？都给我坐回去，听到没有？”对于唐春燕等人的举动，牛大山相当不满。 以前他当副主任的时候，唐春燕从来不把他当回事。 别说替他收拾办公桌了，连替他打水都不干，可如今唐春燕却对陆浩毕恭毕敬，牛大山当然气得不行。 “牛大山，我们就想帮陆主任收拾，你管得着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发号施令，真以为扶贫办还是你一手遮天的时候啊，请你记住现在扶贫办归陆主任管，你也管陆主任管！”唐春燕丝毫没给牛大山面子。 她以前就受够了牛大山，现在正好能狠狠地出口恶气。 “春燕，明天早上九点，我们所有人在这里开会。”陆浩适时的开口说道。 “呦，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就你还开会。”牛大山继续冷嘲热讽，心里更加不平衡。 陆浩每一次的发号施令，都仿佛像是在他头上拉屎，却又让他无能为力，这更加坚定了牛大山要整陆浩的决心。 很快，陆浩搬进了宋波的那间办公室，整个下午，他都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开展扶贫工作。 这是他第一次深入基层，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多少有些措手不及，当然更多的是面对扶贫工作的兴奋。 陆浩从办公室出来后，天已经黑了。 下班前，党政办的孙小磊给他送来了新宿舍的钥匙，说是乡中学里的家属楼。 陆浩回方静宿舍收拾好东西，拉着拉杆箱去了家属楼。 家属楼里都是大户型，最小的也是两室一厅，有这么好的房子不住才是傻瓜。 重要的是小月也住在这里，陆浩心想以后蹭饭也更方便了。 等他看着钥匙编号上了楼，居然发现给他安排的房子正是小月的对门。 他刚才上楼的时候，注意到小月屋里的灯关了，想必是睡了。 他再去打扰也不太方便，所以便先回了自己的地方。 等明天小月看到自己搬到了他对面，想必肯定也会吓一跳。 屋子格局跟小月家一模一样，家电家具都配置齐全了，被打扫得很干净。 陆浩正收拾东西，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他从门眼看了下，发现居然是小月，便急忙开了门。 小月穿着睡衣，头发只扎了黑皮筋，颇具女人味。 陆浩不禁有些脸红，连忙开口道：“小月，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你搬得还挺快，我还以为得明天呢。”小月轻笑出声。 “啊？你早知道我要搬过来？”陆浩本以为小月看到自己搬到她对面，会惊讶才对，可看这样子仿佛早就知道了。 小月没有回答，岔开话题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浩一个大男人，本来就没多少东西要收拾，更何况他也不好意思麻烦小月，连忙说道：“没有，我东西不多，把床铺和衣服收拾下就行了。” “看样子今天心情挺好？” 陆浩点点头，把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不过在方静对他还没提上副科这件事上的不满，陆浩并没有说，他不想让人认为方静是那种看重权利的人。 “不错，以后好好干啊，既然没什么要我帮忙的，我就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估计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会很忙。”小月若有所思的说道。 第23章 “好的，！”陆浩没有深想，丝毫没听出来小月话里有话。 “明天早点下楼，一起跑步。” “好！” 次日一早。 小月刚下了楼，陆浩已经在楼下活动了。 两人一起跑完步，又上楼各自洗澡换衣服。 陆浩刚收拾完，小月已经敲门喊他了：“陆浩，面包牛奶能不能接受？能接受就过来吃早餐。” 在吃的方面，陆浩丝毫不挑剔，嘴里应着，擦干头发就走进了小月家。 小月生活过得很精致，早餐的牛奶面包，面包上还抹了芝士，和方水乡这个贫困区有点格格不入。 “真好吃，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吃上这种高大尚的早餐。”陆浩吃得很香。 “吃饱点，今天你会有个大惊喜。”吃完早餐，小月忽然笑着对陆浩说道。 “什么惊喜？”陆浩一愣。 小月故作神秘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那我先走了，该上班了。” 陆浩也没多想，下楼就去了乡政府。 走进扶贫办公室，此刻已经到了上班时间，除了牛大山外，其他人都到了。 “陆主任，早！” 看到陆浩进来，唐春燕等人都起身打招呼。 “春燕，昨天下班前我特意让你通知牛大山，九点必须来开会，他怎么说的？”陆浩扫了一眼牛大山的位置，皱眉问道。 牛大山毕竟是扶贫办的一员，陆浩不可能放任不管，那其他人背后也会有意见，他也没办法服众。 “我已经通知他了，但是他根本不屑一顾，还说你玩不转扶贫办，早晚出事。”唐春燕如实说道。 陆浩也不恼火，让唐春燕给牛大山打电话，可牛大山根本不接。 唐春燕连续打了好几次，最后牛大山手机直接关机了。 陆浩心中冷笑，牛大山这么做，正好给了他整治牛大山的借口。 等到九点，陆浩就准时召开了会议。 他首先宣布了工作分工，把贫苦户补贴，扶贫资料等一些工作交给了新来的三个人，财务的工作交给了唐春燕，至于脱贫致富，发展产业，修路，改善乡镇环境等方面的工作，陆浩决定亲自抓，由唐春燕配合。 至于扶贫工作中涉及的加班费和下村的餐补，车补，都可以向唐春燕申请。 听到有钱拿，大家当然都很开心。 陆浩把所有工作都一项一项地安排了下去，却独独把牛大山排除在外了。 既然牛大山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那么陆浩也不会给对方留脸面。 工作分工安排完，陆浩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立规矩。 “无规矩不成方圆，不管在哪都得有制度，不然就会全乱套，从明天开始，无故迟到早退，第一次罚款一百，第二次三百，第三次当月绩效减半，全都绩效里面扣。” “春燕，你以后负责每天考勤，严格执行！”陆浩神色严肃，掷地有声的说道。 唐春燕连连点头，在本子上认真记着，她看得出来陆浩是真的想管好扶贫办。 “另外，牛大山今天无故旷工，打电话不接，情节严重，态度恶劣，这个月绩效和补贴全部扣除。”陆浩最后冷冷地补充道。 第24章 他刚说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震惊无比，包括唐春燕。 唐春燕猜到陆浩肯定会给牛大山一点颜色瞧瞧，可没想到上来就这么狠，直接拿工资开刀。 对众人的表情，陆浩很是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杀一儆百，拿牛大山这个出头鸟立威，狠狠地打，不然以后谁还会把他这个主任当回事。 “春燕，等会再给牛大山打电话，告诉他这是第一次，再有下次，我会给纪委领导打报告，申请对他审查。”陆浩接着说道。 这下，新来的三个人看陆浩的眼神也变了。 他们知道牛大山在方水乡是个十足的老混子，陆浩这么整牛大山，对方能放过陆浩？ 大家嘴上不说，但都想看看这件事能闹到什么程度。 “以后扶贫工作都实行考核，做得好的，绩效只会多不会少，补助也一样，做得不好的，像牛大山这样的，除了基本工资，一分钱也别想多拿，我想大家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陆浩看了下时间，便站了起来。 他回到办公室不久，唐春燕便再次敲响了门。 沙发上，唐春燕认真说道：“主任，你罚牛大山罚得这么狠，他肯定不会接受，绝对会报复你的。” “他有不接受的资格吗？再说如果牛大山什么都不干，跟扶贫办的其他人拿一样的工资，你们心里能没怨气？”陆浩开口道。 唐春燕犹豫片刻，神色担忧道：“这点我知道，我只是担心，他毕竟是个老混子。” 陆浩笑了笑，知道唐春燕是为自己考虑，此刻也认真道：“没事，他要敢对我耍混子的手段，我也会给他颜色瞧瞧，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就必须要有整服他的本事。” 唐春燕神色微滞，但也明白了陆浩要做好扶贫工作的决心，她是方水乡土生土长的人，自然希望这里能脱贫。此刻也坚定道：“你放心，我一定会配合好你的。” “好，那你就一定要管好扶贫办的钱袋子，以前扶贫办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就是发出去的钱对不上账，扶贫的钱乱花，只要钱管好，就出不了大问题，以后没有我的签字，谁也不能动一分钱。”这是陆浩早就想好的。 “包在我身上，一分钱都出不了错。”唐春燕郑重点头。 下午三点多，牛大山才怒气冲冲地走进了扶贫办。 唐春燕打了数次电话，他才接，听到唐春燕转达了陆浩的话后，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来上班了。 陆浩在办公室里，都听到了牛大山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当然知道牛大山是在骂他，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果不其然，一分钟不到，他的办公室门就被一脚踹开了，牛大山像要吃人一样闯了进来，狠狠拍着陆浩办公桌大吼道：“姓陆的，你凭什么扣我钱？” “就凭现在扶贫办主任是我！”陆浩声音淡定。 “你......”牛大山气得一拳就朝陆浩脸上砸去，可被陆浩一个闪身躲开了。 “我警告你，这里可是乡政府，你身上还背着处分呢，你要敢动手打我，吃不了兜着走的肯定是你。”陆浩冷笑道。 第25章 牛大山气得直打哆嗦，可也知道陆浩说的是真的。 他现在背着处分，要是再打了陆浩，搞不好被开除都有可能。此刻只能强忍着怒火，拿手指隔空狠狠点了点陆浩，发狠道：“你给我等着，咱俩没完！” “记得明天早点来，否则你这一年绩效都会被扣光。”陆浩还不忘提醒道。 这时，他的办公电话响了，是党政办孙小磊打来的：“陆主任，林书记让你去她办公室，说是要对你进行组织谈话。” 组织谈话是正常的流程，他来方水乡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又接任了扶贫办主任这么重要的位置，所以陆浩并没有觉得太意外。 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过林书记这三个字了，在别人口中，林书记已经帮他说过好几次话了。 陆浩不仅感激林书记，还对对方有些好奇，只不过一直没见过对方，想到今天要见到了，心里多少有些激动。 传闻林书记可是方水乡最美的女人，真不知道长得有多么好看。 陆浩不敢耽误，带着工作簿来到了林书记的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慢慢的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让陆浩莫名的感觉有些熟悉。 他推门而去，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前微笑着看着他的女人。 陆浩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也嗡嗡作响。 “怎么？不认识了？”陆浩的表情完全在林夕月的意料之中，此刻她更是轻笑着道。 足足数秒后，陆浩才回过神，结巴道：“你......你就是林书记？” “门口的牌子你没看吗？我人都坐在这了，还能有假？别傻站着了，进来坐吧。”林夕月笑着招手道。 陆浩整个人依旧处在极度震惊当中。 林夕月让他坐，他也就木讷地坐下，好一会才急忙说道：“谢谢......林书记。” “你怎么这么紧张？平常见了我，不是都眉飞色舞嘛，怎么今天扭扭捏捏的，难道跟你一起跑步吃饭的我，成了你领导我就是陌生人了？”林夕月看着陆浩紧张的样子，不禁调侃道。 “不是，林书记，我......”陆浩面色尴尬，此刻也有些语无伦次。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林夕月，毕竟身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行了，没外人的时候你还可以叫我小月，喝茶吗？要喝的话自己泡。”林夕月这样说着，希望能让陆浩放松点。 陆浩急忙拿着杯子去泡茶，这一番转移注意力，多少让他心情平复了很多，开口道：“小月，我真没想到你就是林书记，以前我听他们说林书记可神秘了。” 林夕月一脸好奇道：“他们还说我什么了？” 陆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说你漂亮，有背景，是方水乡第一大美女。还说你冷若冰霜，独来独往，喜欢凶人，但这个明显是胡说八道嘛。” 林夕月目光一直柔和地看着陆浩，轻笑道：“他们没说错，我只是没对你凶罢了。” 第26章 “啊？真的假的，那你为什么骗我说你是学校老师？” “我可从来没说过，是你潜意识认为我住在学校，就是老师。” 陆浩顿时无可反驳，现在仔细想想，孙小磊昨天给他钥匙的时候说乡中学的家属楼有好几套归乡政府使用，那林夕月住在那里确实再正常不过了。 陆浩喝着茶，脑子也逐渐活跃了起来，联想到他到方水乡后发生的事，又盯着林夕月，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答案。 “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花？”林夕月翻了个白眼。 “小月，我到方水乡以后被人针对是不是你一直在帮我？包括这次撤销我处分，把我推上扶贫办主任，是不是都是因为你？”陆浩认真地问道。 “我是帮过你，但是这次纪委来查，撤销对你的处分等一系列事情，决定性因素不在我，我也只是顺水推舟，你当扶贫主任是赵刚的意思。”林夕月也正色道。 她早就知道陆浩会这么问，所以也想好了措辞，完全没有提叶紫衣的存在。 陆浩不由再次皱了下眉头，本以为找到了答案，但是现在疑惑却更深了。 “怎么？心里还有疑问？”林夕月看穿了陆浩的心思。 陆浩点点头：“赵刚以前可是让我硬背黑锅的，现在却突然推举我当主任，这也太反常了。” 他还是很担心赵刚给他挖坑，所以不得不防着点。 “让你当，你就好好干，别想那么多，只要你不犯错，别人即便给你挖了坑，你也能跳过去，只要你在扶贫主任的位置上干出成绩，将来有大把的机会提副科。”林夕月仿佛看穿了陆浩的想法，也认真说道。 陆浩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林夕月的话。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组织谈话了，陆浩汇报了很多扶贫办的烂摊子，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收拾。 尤其是前几年，宋波在任的时候，引进了一家化工厂，给了化工厂大量的补贴，虽然解决了不少方水乡农民的就业问题，但也污染了方水乡的环境和水资源。 据陆浩了解，很多农民的土地种植现在也受到了影响，这化工厂排放的废水也不达标。 这一系列的烂摊子，让林夕月也眉头紧皱，叮嘱陆浩要暗中留意化工厂的情况，回头记得向生态环境局反应下这个情况。 从林夕月办公室出来后，陆浩心情大好，他怎么都没想到林书记就是跟他朝夕相处的小月。 他回到办公室继续加班，就像对林夕月说的那样，扶贫办留下的烂摊子千疮百孔，需要梳理的工作细节太多了，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回去。 方水乡不像大城市的深夜灯红酒绿，这里一到九点，整个乡镇街道就没什么人了，大家基本都进入了梦乡。 陆浩也早就习惯了，只不过这两天路灯线路坏了，他打着手电筒正顺着路往乡中学家属楼赶。 可就在这时，陆浩前后突然同时传来了几辆摩托车的声音，强烈的大灯晃得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陆浩还没反应过来，一根甩棍就抡了过来，狠狠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第27章 他一个趔趄，往前扑了好几米，才勉强站稳。 陆浩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五六个人下了摩托车，一个个拎着甩棍，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殴打国家公务人员吗？”陆浩眼神微眯，厉声道。 “呸，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们也不怕，敢扣我们大山哥工资，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其中一个混子恶狠狠地说道。 本来陆浩还只是有些怀疑而已，没想到竟真的是牛大山搞的鬼。此刻他眼神一寒，突然朝周围大喊道：“牛大山，有胆量找人教训我，没胆子露面吗？你是缩头乌龟吗？” 他知道牛大山肯定在附近藏着，像牛大山这种人，肯定要亲眼看着他被揍，才能消除心中那种恶气。 果然，黑暗中立刻传来了牛大山的声音：“陆浩，等你被揍得满地找牙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嚣张，你敢扣老子工资，扣一次，老子就让人揍你一次。咱们乡镇太穷，这里监控早坏了，揍了你，警察也查不到。” 牛大山声音满是得意，紧接着说道：“上，给我狠狠收拾他。” 他是打定主意要给陆浩点颜色，不然以后整个乡政府岂不是谁都可以对他大呼小叫。 陆浩脸上也泛起了冷笑，指了指牛大山找来的混子：“你这句话正好提醒了我。你们一块上吧，我好久没动过手了。” 说话间，他直接脱掉了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白背心，朝着几个混子勾了勾手。 这些混子哪能容忍陆浩这么嚣张，拎着棍子就冲了过去。 陆浩一个侧身先躲过一棍，一脚便将其中一个混混踹飞了数米远，力量之大，吓了牛大山一跳。 这还不算，剩下的几个混混也根本近不了陆浩的身，那些甩棍在陆浩眼里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短短两分钟，陆浩就将人全部放倒了，速度之快，让牛大山瞠目结舌。 “你应该没看过我的干部履历吧，我上大学的时候当过兵，当时在部队，我格斗一直都是第一，还拿过军区冠军。”陆浩活动了下手腕，轻笑道。 这笑容落在牛大山眼里格外刺眼，听到自己叫来的人发出的哀嚎声，牛大山吓得双腿发颤，掉头就跑。 可陆浩哪里会放过他，转瞬间就抓住了牛大山的肩膀，一个过肩摔，一百八十斤的牛大山，当即被摔得一声惨叫。 接着，陆浩又冲了过来，拎起沙包大的拳头朝着他脸上砸去，牛大山疼得嗷嗷直叫。 一开始，他还咬着牙辱骂陆浩，可陆浩不吭声，就是一个劲揍他。 牛大山撑了没几分钟就认怂了，不停求饶道：“别打了，我错了，我求饶，再打真的要死人了。” 听到牛大山求饶，陆浩才停手了，缓缓站了起来，甩了甩拳头上的血。 “你个小杂种，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牛大山看到陆浩停手，仔细想想也知道陆浩不可能真打死他，所以又硬气了起来。 第28章 “啪！” 陆浩才不惯着牛大山，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给我好好说话，我是弄不死你，但把你揍进医院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浩也并不想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但是他也知道，今天必须把牛大山整服，不然以后扶贫办的工作，牛大山肯定会暗中给他捣乱。 “陆浩，你别狂，等会我就去报警，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牛大山咬牙切齿。 在方水乡，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一个毛头小子暴揍，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报警？你凭什么报警，你带人堵截偷袭我，我反击那是防守自卫，要报警也是我报警，再说你都说这里没监控了，警察想查都没查不到证据。”陆浩冷笑着给自己点了根烟。 “你......”牛大山气的直打哆嗦，可也知道陆浩说的事实。 陆浩蹲了下来，掸了掸烟灰，猛然一把抓住了牛大山的头发：“以前我忍你是因为你多少还算我半个领导，而现在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 “陆浩，你不要忘了，这里是方水乡，是我的地盘，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跟你鱼死网破。”牛大山依旧一脸怒意的放着狠话。 陆浩要是把他逼上绝路，那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陆浩看着牛大山这嘴硬的样子，突然眼神一转，不屑道：“跟我鱼死网破？你配吗？我最起码是正儿八经985大学毕业，就算不当公务员，我也可以去大城市找个工作，轻轻松松赚个万儿八千，而你呢？我听同事说你们全家都靠你这份工资生活吧，你要没了工作，老婆孩子都得跟着你吃苦吧。对了，你家哪个村的？还有你闺女在哪个学校读书？这些回头我都得去查查，知己知彼嘛。”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立马让牛大山心里发颤，惊恐道：“你......想要干什么？” 陆浩吐出一口眼圈，一脸无辜道：“你都要跟我鱼死网破了？我还能怎么办？你不让我好过，那我就只能让你全家都不好过了。” “你......”牛大山后背直冒冷汗，他没想到以前被他处处欺负的年轻人竟然有这么狠毒的想法。 “怎么说？认怂了吗？我告诉你，扶贫办的工作我都已经分配好了，没有你我照样玩得转，而你一个背着处分的人，你捣乱一次我就扣你一次钱，我保证让你每个月只拿基本工资，我看你怎么混得下去。” “至于你的靠山李浩天，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现在已经是弃子了，我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就说明你已经不值得他去跟赵刚对着干了，人家都把你当狗一样的踹开了，你难道还要继续给他当枪使？”陆浩一边抽着烟，一边冷冷地说道。 牛大山狠狠地瞪着陆浩，一句话没说，可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以前就是李浩天唆使他针对陆浩的，还说会解决他侄女的事业编，还说会让他当扶贫办主任，可最后这些全都没兑现，还让他背上了处分。 想到这里，牛大山就恨得牙痒痒。 陆浩这时又突然递过来了一根烟，牛大山愣了一下，冷哼一声，还是接了过去，摸了摸满脸的血，掏出打火机点上，一屁股坐到了陆浩的身边。 陆浩此时也趁热打铁道：“我知道是李浩天指示你整我的，但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他拿块肥肉吊着你，你就像狗一样到处咬我？不觉得很可笑吗？你自己想想，我真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你继续跟我作对，又对你有什么好处？” 牛大山还是不吭声，一直闷着头抽烟，仿佛在思考什么。 第29章 “你以后只要乖乖在扶贫办上班，按规矩办事，我保证不计前嫌，以前咱俩的事都一笔勾销。” 陆浩说完后，走向了旁边一辆摩托车，骑到了牛大山身边：“上来！” “干嘛？”牛大山瞪了一眼陆浩。 “送你去诊所包扎啊，我怕你失血过多死在这。”陆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用不着你管。”牛大山虽然嘴硬，但还是乖乖爬上了摩托车，同时也招呼自己喊的那几个人赶紧去诊所看看，省的真伤筋动骨了。 很快，陆浩骑车带着牛大山去了不远处的诊所，检查后，幸好都是皮外伤。 陆浩除了后背上有道血印子外，打斗的时候，手臂上也划了一道，一番包扎后，他付了钱便先离开了。 牛大山自始至终都没跟陆浩说过一句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 县城云鼎大酒店某包厢。 官场名媛柳如烟游走在酒桌上，倒上了酱香型的茅台，对着旁边的李震和李浩天轻笑道：“今天我做东，请两位领导吃饭喝酒，联络联络感情。” 三人一阵客套之后，李震就跟一旁的李浩天别有深意道：“李乡长，我让你替我整陆浩，你却让他在短时间内就当上了扶贫办主任，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 李浩天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县长，这事真不能怪我，本来我都让陆浩背上记大过处分了，谁能想到林夕月那个臭娘们把事情捅到了市纪委，赵刚那个墙头草，怕得罪林夕月，就强行把陆浩弄到了扶贫办主任的位置上，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 他不动声色的将责任全推给了赵刚和林夕月，把这俩人摆到了李震的对立面。 果然，李浩天的一番话，让李震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 他是安兴县本土人，在县长位置上干了十余年了，不能说在全县一呼百应，但最起码没人敢跟他对着干，可这次赵刚的做法显然让他有些不满。 至于林夕月这娘们，确实有点小背景，暂时也不好动，李震心里当然很不爽。 柳如烟看到两人的脸色不快，适时柔声劝道：“县长，这事确实不能全怪李乡长，毕竟在人事任免上，赵刚是书记，李乡长是二把手，确实处处会被压一头，您呀，该给李乡长升升官了。” 李震也面带思索，点了点头道：“确实，浩天也该往上走一步了。” 李浩天心中大喜，连忙向李震敬酒，同时向柳如烟递去了感激的眼神。 “谢谢县长，我敬您一杯。” 他正发愁该怎么跟李震提这件事，没想到柳如烟替他说了出来，简直是帮了他大忙了。 第30章 李震并没有被李浩天的恭维冲昏了头，此刻还是眯眼问道：“我想知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陆浩这小子，绝对不能让他过得舒服。” 他没打算放过陆浩，两年前，上头有个领导的孩子被安排到安兴县政府来镀金，结果醉酒驾驶撞残了一个人，当时陆浩正好路过看到，硬是把人扣了下来交给了交警，后来这件事闹大了，陆浩还出庭指证，不仅让领导家赔了很多钱，这位领导的孩子最后还被双开，判了刑。 这件事当时在安兴县掀起了不少风波，上头领导迁怒李震没有摆平这件事。 李震当时找陆浩谈过，说已经找好人顶罪了，还让陆浩做伪证，可全被陆浩拒绝了，那时候李震就已经对陆浩颇为不满了。 以前陆浩还有刘元达这个县委书记护着，他不好整治。 可现在刘元达出了事，免职文件马上下来，到时候他再收拾陆浩，更不会有什么顾忌。 李浩天得到了李震给自己升职的承诺，此刻更加卖力讨好，阴笑道：“县长，乡镇的事复杂着呢，陆浩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是说他自己不犯错就不会出问题，有时候犯不犯错可由不得他，说不准哪天宋波的下场就是陆浩的下场。” 李震听到这话，脸色终于好了一些，别有深意道：“不错，有想法就要去做嘛，对了，我让县财政局给方水乡拨了三十万扶贫补助，你想办法把钱挪出来，给柳总他们公司先结了账。” 李浩天当然懂李震的意思了，立即爽快答应道：“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柳如烟面色如常，跟李浩天碰了一杯，轻笑道：“那我就先谢谢李乡长了。” 一顿饭，三人吃得非常尽兴。 散场前，李浩天终于忍不住问道：“县长，听说刘元达的免职文件马上下来，而新任的县委书记也已经到了，好像就住在这家云鼎大酒店？” “你消息很灵通嘛，没错，叶书记的确住在这里。”李震打了个酒嗝，可脸色明显不是很好看。 他本来能更进一步的，省里头的关系都再三保证这次县委书记一定是他的，可最后一刻还是发生了变故，他还要继续在二把手的位置上蛰伏。 不过现在安兴县在他的管理下早就是铁桶阵了，新来个县委书记也会事事受限。 作为官场名媛，柳如烟看到李震脸色不快，此刻朝李浩天递了个眼色，适时道：“李乡长，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叶书记也就是来镀层金，等她走了，县委书记的位置照样是咱们李县长的。” 李浩天瞬间意识到刚才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连忙说道：“谁是县委书记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安兴县是李县长的地盘，我眼里的一把手从来都是李县长，李县长在什么位置，那我就往哪看。” 李震听到这话也是一脸受用的样子，但还是沉声道：“这话关起门说说就行了，别在外面给我丢脸。” “是是是，您放心。”李浩天连忙敬酒。 他就是想确认叶书记是不是到了，如果到了，县里很快就会有人事调整，毕竟新官上任，总会给一些人挪挪位置，到时候李县长使使劲，他就很可能就会接替赵刚的位置，成为方水乡的一把手，再收拾陆浩，更加容易。 次日一早，陆浩走进扶贫办的时候，除了牛大山以外，所有人都到齐了，大家都在干着各自的工作，加上昨天陆浩又出了新的奖惩措施，大家积极性也比较高。 “主任！” 第31章 “主任早！” 见陆浩进来，一个个都主动打招呼。 唐春燕也上前说道：“陆主任，县财政拨的三十万扶贫补助已经到我们的扶贫账户了，咱们是不是给贫困户都发下去？” “先不着急，你尽快把贫困户的信息都捋清楚，不是贫困户的必须踢出去，一定要保证钱是发给贫困家庭的。”陆浩点了点头，严肃叮嘱道。 以前扶贫办这块工作管理非常混乱，冒领贫困户领钱，从中再贪污钱的事宋波没少干，他必须得重新整治下。 唐春燕连忙点头答应，她就是方水乡的人，亲戚朋友都在乡里的各个村子，还是比较容易摸清实际情况的。 “对了，主任，你胳膊怎么了？”唐春燕看到陆浩手臂上多了一条血淋淋的印子，昨天还没有呢。 “没事，昨天回去摔了一跤。”陆浩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 说完又看了看时间，距离上班点还有两分钟，牛大山还没出现，他不禁有些失望。 就在他准备回自己办公室的时候，牛大山喘着粗气冲进了办公室。 看到牛大山进来时的模样，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 只见他头上缠着绷带，脸肿得像猪头，胳膊上也青一块紫一块。 大家再看看陆浩胳膊上的伤，似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什么。 牛大山发现其他人都盯着自己，也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大吼道：“都盯着我看什么？还要不要上班？” 毕竟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爷们，还叫了好几个人，结果全被陆浩一个人收拾了。 虽然很丢脸，可牛大山后来想明白后，也是有些佩服陆浩，这小子干起架确实有两把刷子。 被牛大山这一吼，办公室里除了唐春燕都乖乖低头继续工作了，毕竟牛大山是乡政府出了名的老混子，谁也不想招惹他。 牛大山依旧没跟陆浩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可陆浩心里明白，牛大山准时到岗，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陆浩此时也是面带微笑道：“大家加加油，早点把以前扶贫办遗留的烂摊子整改好，以后坚决不能再出现相同的错误，牛大山，你负责所有扶贫资料的审核，如果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他，他搞扶贫时间最长。” 陆浩这个安排让办公室所有人都很惊讶，眼神齐刷刷看向了牛大山，都在等着牛大山向陆浩发难。 可是牛大山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反而大嗓门的呵斥道：“都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工作啊，干活。” 牛大山的反应，让陆浩更加满意，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32章 纪委都没查出来牛大山贪污的证据，说明这个人不像宋波那样无底线。 加上牛大山又在扶贫办呆了很多年，确实经验丰富，只要利用好，绝对能让扶贫办更快进入正轨。 当天，陆浩又再次召开了一个会议，重申了扶贫办的奖惩制度，同时又微调了分工，主要把扶贫工作分成了基层扶贫和财务支出。 牛大山分管扶贫的基层工作，要多带人深入基层，而唐春燕分管着扶贫每一项的资金支出。 两个人各管一块，可以相互监督，这样基层扶贫的钱用在了哪，唐春燕拨款的时候也会知道，这是陆浩琢磨了好久才想出来的最理想制度。 当然陆浩还撤销了昨天对牛大山的惩罚，但也再三强调，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违背扶贫办的规章制度，绝对严格执行。 牛大山虽然嘴上没任何表示，但心里对陆浩不计前嫌的重用，还是有些感动。 接下来的两天里，陆浩带着扶贫办的人重新审核了全乡所有村里的贫困户、五保户、低保户的名额，不断深入基层调查每一户的情况，这是个很累的工作。 他希望国家拨下来的每一分钱都能交到老百姓的手中，也真心希望方水乡的农民日子能越过越好。 不过越是深入基层，陆浩越感觉方水乡的扶贫工作不好干，想脱贫更是难上加难，他听到最多的抱怨就是那个几年前建设的化工厂。 虽然不少村子的年轻人为了多挣钱，选择在化工厂打工，但化工厂的工作环境非常恶劣，导致靠近化工厂的不少村子空气质量非常差，不合格的污水也让村民怨声载道，这也让坚定了陆浩要调查化工厂的决心。 扶贫办的改变，以及扶贫工作不断进入正轨，方水乡领导班子自然都看在眼里的，为此洪海峰还特意把陆浩叫过去表扬了一番。 他分管扶贫，当然希望扶贫办能越干越好，多为百姓做实事。 可等陆浩回到办公室，却意外接到了李浩天打来的电话。 “李乡长好！” 陆浩虽然知道李浩天对自己干的那些事，但是表面上还保持着尊敬的语气。 在体制内，大家都带着面具工作，撕破脸那才是真的二愣子，当然牛大山那种暴脾气的人除外。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李浩天直截了当的说道。 他身为领导，自然没有跟陆浩寒暄的必要。 李浩天请吃饭？ 陆浩脑子一时间都没转过弯来，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愣了片刻后，还是连忙道：“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秋水饭店，下班之后就过去吧。”李浩天说完就挂断了。 第33章 陆浩放下手机想了好一会，也找不到李浩天主动约他吃饭的原因。 不过李浩天是李震的人，只要李震想收拾他，李浩天肯定会不断给他穿小鞋，所以这顿饭十有八九是鸿门宴。 可既然人家开口了，陆浩就不能不去，谁让人家是乡长，是二把手，是他领导，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下班之后，陆浩刚走出办公室来到院子，就看到了李浩天的车停在那。 “陆主任，请上车吧，李乡长已经在秋水饭店等你了。”李浩天的司机朝陆浩说道。 陆浩还真没想到李浩天今天竟然给他这么高的待遇，秋水饭店他知道，就在乡政府不远处，是方水乡农家菜做的最地道的一家饭店。 就几步路的距离，李浩天居然还让司机在这接他过去，着实出乎意料。 “好，谢谢！”陆浩没办法拒绝，拒绝就是打李浩天这个乡长的脸，索性便上了车。 这一幕，正巧被从楼上下来的洪海峰给瞧见了，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秋水饭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少妇，方水乡本土人，据说早年丧偶，自己带着女儿生活，雇了本乡两个厨师，开了这家饭店，规模并不大，但饭菜的味道全是农家菜，很纯正，十里八乡的人光顾的不少。 陆浩进了饭店后，司机就带着他进了最里面的包厢。 包厢的装修一般，但在方水乡这个贫困地方已经算很不错了。 司机推开门，陆浩也跟着一块进去了。 屋子里除了李浩天外，还有两个人。 看到这两个人，陆浩顿时愣了下，他没想到王少杰竟然也在这里，更让他没想到的柳如烟这个官场名媛竟然也在。 “陆浩，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柳如烟主动上前跟陆浩打招呼，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今天没外人，我跟你说我可不是你表哥的情妇，这点纪委已经都查清楚了。我就是为了安兴县一些政府生意的事，找过你表哥，你可别瞎想。另外，你表哥已经从纪委回去了，他背了个处分，免职的文件听说今天已经下来了，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 柳如烟她总感觉陆浩对她有种莫名的敌意，这非常不利于接下来要谈的事。所以此刻也是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纪委既然已经调查了，那自然说明柳总没有任何问题，是我表哥自身的问题才导致被免职的。”陆浩不动声色的回应着。 下午唐春燕已经把刘元达被免职的红头文件给他看了，陆浩还给刘元达打了电话，结果和前些天一样，依旧是关机状态，等晚上他准备再试试看。 可即便柳如烟跟刘元达不是情妇，陆浩也对这个女人没有好感，但是饭桌上该有的寒暄话还是要有的。 “陆浩，来了就快坐吧，听说你跟王乡长以前都是县里的，王乡长说还跟你未婚妻也很熟，所以我特意把他叫来作陪了。”李浩天热情的招呼着陆浩，还让服务员倒上了水。 第34章 这一番操作，让陆浩更加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道：“乡长太客气了。” “来来来，陆浩，抽烟。”王少杰也朝陆浩扔过去了一包熊猫烟。 他和李震是同一个家属院的，能这么快提上副科，自然没少给李震送礼，而李浩天也是李震派系的人，很可能下一步就是方水乡的一把手，所以王少杰深知跟李浩天搞好关系绝对错不了，所以这次李浩天喊他作陪，他一口就答应了。 只不过王少杰也有些疑惑，好端端的李浩天干嘛要这么隆重的请陆浩？ “上菜吧！” 这时，李浩天朝服务员招呼了一声，一副领导的做派。 随着一道道菜端上饭桌，柳如烟又将两瓶酱香茅台放在了上面，拆开后就开始倒酒。 “能让柳总亲自给我们倒酒，真是荣幸啊。”李浩天笑道。 “李乡长说笑了，能跟你们一块吃饭是我的荣幸才对，以后方水乡有什么好的工程项目，可得多想着我点。”柳如烟将每一杯酒都倒的满满当当。 陆浩也不说话，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李浩天把柳如烟叫过来一起吃饭的真正目的，所以他也没有主动开口，毕竟言多必失。 “来，咱们碰一个。”李浩天端起酒杯，在桌上敲了一下。 王少杰也跟着附和，大家算是先喝了一个，代表饭局开始了。 紧接着，王少杰就先开始敬酒，还拉着陆浩喝了一个。 陆浩虽然很讨厌王少杰，知道对方一直在破坏他和方静，可眼下也不能当众撕破脸，只能假装熟络喝着酒。 “小陆啊，来，这杯我敬你。”李浩天突然端起酒杯，望着陆浩说道。 陆浩连忙站了起来，跟李浩天碰了下，笑道：“李乡长，哪能您敬我啊，该我敬您，感谢您的提携，没有您我肯定当不上扶贫主任。” 他说话的时候，还把自己的酒杯往下压，保持着低于李浩天酒杯的位置。 陆浩说的话，多少让李浩天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家伙敢公然拿话暗示他，但李浩天毕竟是官场老油条，立马笑脸回应道：“瞧瞧人家这话说的，到底是985毕业的高材生，一般人那真比不了。” 说话间，就跟陆浩把酒一干到底了，不知道内情的人还真以为二人是在联络感情呢。 “陆浩啊，这几天你在扶贫办的工作，不管是规章制度，还是人员分工，还是深入基层，我们领导班子都有目共睹，扶贫的风气确实在逐步扭转，事实证明你是一位有能力的好同志。”李浩天喝了口汤，称赞道。 陆浩心里不由冷笑，他知道李浩天说的都是违心的话，其实巴不得他犯错误滚蛋呢，可表面上陆浩还是感激道：“谢谢领导肯定，我一定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第35章 “陆浩，你在扶贫办的优秀表现，我经常跟方静打电话表扬你，不过最近方静学校课多，你得多关心关心她。”王少杰也故意插话。 陆浩知道对方这是在恶心自己，炫耀他跟方静一直在保持联系。 至于王少杰会在方静面前夸他？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我白天刚跟方静打过电话啊，她说最近课很少，批改完作业每天在办公室还能看会电视剧呢。”陆浩故作一脸疑惑，不动声色地回击着。 他白天确实跟方静通了电话，虽然方静还是老一套说辞，催他找关系提副科，但方静最近不忙也是真的。 陆浩说完，王少杰的脸色顿时很尴尬。 方静私下一直对他比较冷淡，微信回复也不多，只有关于陆浩的消息，方静才会有兴趣。 王少杰也知道方静对陆浩有感情，想拆散他们俩，得打持久战，一时半会确实很难。 酒过三巡。 柳如烟朝李浩天递了个眼色，李浩天主动问道：“小陆啊，听说扶贫账户新到了一笔三十万的款，对吧？” 听到李浩天问扶贫款项的事，陆浩心里一紧，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酒桌上，他虽然一杯一杯地喝，但他的酒量早在部队就练出了。 但陆浩知道今天晚上是鸿门宴，脑子时刻都保持着清醒，此刻说起话来也思路清晰：“乡长，确实刚拨下来一笔钱，是上个季度乡里贫困户的专项补助资金。” 他已经猜到李浩天可能要打这笔钱的主意，特意把钱的用途说了出来，暗示李浩天这笔钱不能挪作他用。 “这个我知道，贫困户那边你先压一压，把这笔钱先付给柳总。”李浩天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 “乡长，这......不符合规矩吧？”陆浩一皱，心头更是一万匹草泥马狂奔。 “这有什么不符合规矩的，只是让你临时挪用，你也知道方水乡的财政资金不充足，县里拨的钱基本都是给扶贫的，不过将来等财政这边有钱了，会补到扶贫专项里的，这点你放心，我给你保证。”李浩天信誓旦旦的说道。 王少杰在一旁也听明白了，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以他对陆浩的了解，陆浩绝对不会同意，搞不好还会跟李浩天当众撕破脸，那可就热闹了。 “这钱也不是拨给柳总私人，是拨给柳总公司，柳总去年给乡政府小楼重新做了防水工程，她手里是有合同的单据的，你拨钱过去不存在任何违纪问题，就是临时挪用一下这笔钱。”李浩天再次解释道，但脸色已经明显有些不悦了。 第36章 “陆主任，我们公司最近效益不好，实在是缺钱，你一定要帮帮我啊。”柳如烟也朝陆浩挤眉弄眼道。 她的领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更显得波涛汹涌，颇有味道。 陆浩不得不承认，柳如烟确实是一个很妩媚的女人！ 和林夕月，紫衣不同，她的一颦一笑都透露着一股妖娆，这是长期游走于官场历练出来的。 不过陆浩还是很快从柳如烟身上收回了目光，朝李浩天正色道：“乡长，这笔钱是用于保障贫困户基本生活的专项资金，必须专款专用，如果我把这笔钱拨给了柳总，那贫困户的生活怎么办？” “陆浩，你怎么不懂得变通啊，在基层工作各种问题都会遇到，你把钱按照合同拨给柳总，是按照规定和乡长指示办事，不存在任何问题。何况你不告诉贫困户，他们也不会知道有这笔钱，明白吗？要是有贫困户问起补助的钱，你就说钱县里还没拨下来。”王少杰在一旁插话道，颇有些教训陆浩的味道。 他的一番话，正中李浩天的心坎，此时李浩天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王少杰此举自然也是为了趁机巴结李浩天，但他知道以陆浩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这么说只会让陆浩反抗得更加激烈，他巴不得陆浩跟李浩天闹起来呢。 “那上面查起来，我怎么说？”陆浩立马又找了个理由，反驳王少杰。 他知道王少杰的花花肠子，可这件事上他确实不能让步，一旦退让了，以后麻烦的事只会更多。 “上面？哪个上面？乡长坐在这，他不查你，谁敢查你？县里要是追问，你可以说这笔钱已经发下去了，即便天塌下来，也有乡长给你顶着呢，你怕什么？”王少杰再次说出了一番理论。 听到王少杰的话，陆浩不由得心中冷笑。 要是真查起来，以李浩天的尿性绝对会把他推出去承担全部责任，宋波就是前车之鉴。 这时，柳如烟从旁边桌子上拿过了一个黑色袋子，朝陆浩笑道：“陆主任，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随便带了几样，算是一点小心意。” 陆浩愣了一下，看了眼袋子。 里面有两条香烟，还有一个厚红包，至少顶他两个月工资了。 “小陆啊，柳总的事也是咱们乡政府的事，你把钱拨给她公司，也是替政府解决困难，这都是公事，只不过柳总的钱拖欠大半年了，人家公司又急用钱，比较着急，贫困户的钱再等等给他们吧。”李浩天适时的又开口点了一下陆浩。 陆浩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装傻了，李浩天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他咬了咬牙正色道：“柳总，无功不受禄，你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话音落下，连带着李浩天在内，三人的脸色全变了，陆浩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浩，你应该听说新县委书记已经到了安兴县了吧，等任命正式下来，县里就会进行人事调整，这件事你办好，我去找李县长保证提你副乡长。”李浩天眯眼说道，算是使出了杀手锏。 第37章 扶贫办是方水乡肥的流油的部门，扶贫主任管的事和钱也最多，是所有中层干部里权力最大的。 可现在没有握在自己手里，李浩天心中当然不爽，如果扶贫主任是他的人，今天的事，只要一个电话就搞定了，根本不会如此麻烦，可现在害的他处处受限。 既然小恩小惠拉拢不到陆浩，那就许诺权利，总之要先把陆浩拉上他的船，反正日后等他坐上一把手的位置，有的是机会再收拾陆浩。 柳如烟见陆浩不说话，以为他对这话开始动了心，此时也适时说道：“陆浩，只要你把这笔钱拨给我，李县长那边我也会帮你说话，绝对提你当副乡长。” 她知道官场有一种人不爱财，但却爱权，像陆浩这个二十多岁的年纪，副科的诱惑力绝对远大于金钱。 这下，王少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是真没想到李浩天会抛出这么大一个诱惑给陆浩。 方静父母现在正逼着陆浩提副科，要是陆浩借坡下驴答应下来，岂不是副科唾手可得，到时候方静父母肯定也会转变对陆浩的态度，他再想追求方静就会更加难了。 陆浩此刻一脸沉思状，他当然想提副科，这样也可以顺便得到方静父母的认可。 但他对李浩天的话却是丝毫不信，这种即兴画饼就是空头支票，牛大山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且如果要靠牺牲该给老百姓的扶贫补助去换他的一个副科，这种昧着良心的事，他做不出来。 但现在他有些骑虎难下，李浩天都把话说的很明白了，还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要是再鲁莽拒绝，就是完全驳了李浩天乡长的面子，打领导的脸，这是官场大忌。 终于，陆浩深吸了一口气，面色诚恳道：“乡长，你也知道我年轻，扶贫经验少，今天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您再给我点时间，我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再答复您，您看行吗？” 见陆浩面对副科的诱惑，居然没有立刻答应，王少杰也愣了一下，不禁有些佩服陆浩。 毕竟换成他，领导要是给他许诺一个正科，让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陆浩这家伙如此谨慎，但是他岂能让他如愿，此刻故意板着脸道：“陆浩，这件事还需要考虑吗？你要搞清楚，你就是个扶贫主任，乡长让你把钱拨给谁，你签字照做就是，哪那么多理由。” 他就是要逼陆浩，把陆浩完全逼到死角，逼到李浩天的对立面。 果然，李浩天的脸色非常难看，阴沉着脸，冷冷的看着陆浩。 陆浩心里对王少杰极其反感，这种人先是破坏他和方静的感情，现在又联合李浩天给他施压，简直像只讨厌的苍蝇。 但还是强压着怒火，开口道：“王乡长，我没有说不签字，可谁签字谁负责啊，这么大的事，我需要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再给我点时间都不行吗？”。 王少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刚想发难，却被李浩天拦住了，他站起来淡淡道：“小陆，你说的也有道理，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脑子转不过来弯我可以理解，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明天给我一个准确答复，尽快把钱拨给柳总，别让我失望。” 他话已经点到了，也没必要再多浪费口舌，李浩天说完，就起身往外走了。 王少杰一声冷笑，也跟着离开了。 他很满意这样的结果，李浩天心里肯定已经恼了陆浩。 即便陆浩明天想通了，把钱拨给柳如烟，李浩天以后也绝对会记恨陆浩。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陆浩和柳如烟。 “陆浩，你今天的做法真是让我意外啊。”柳如烟笑的耐人寻味。 以前陆浩跟着刘元达的时候，她就给陆浩送过礼，可陆浩根本不收。 她本以为刘元达出事后，陆浩在官场会学着变圆滑，再不济也会懂得顺势而为，但陆浩依旧是一根筋，她在官场混迹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 见陆浩并不言语，柳如烟别有深意的笑道：“我知道这钱你不会拨给我，只是在拖着李乡长罢了，但你得想想后果，为了公家的钱，把上头领导都得罪了，值得吗？在官场，绝大多数人最开始都想当个清官，但最后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被腐蚀，以安兴县的复杂程度，我并不看好你。” 柳如烟摇了摇头，拎着被陆浩拒绝的财物，缓缓离开了包间。 陆浩抽着烟，坐在包间没有动。 连李浩天都给他留了时间，觉得他不敢不拨钱，可柳如烟却一口咬定他不会拨钱，这个女人这么快就看穿了他，真是不简单。 犹豫片刻后，陆浩拿出手机给牛大山打了过去。 牛大山在乡政府一直管扶贫工作，肯定遇到过类似的事。 加上这几天，陆浩和牛大山相处的不错，还喝过一次酒，所以牛大山接电话的时候，格外热情。 “喂，这么晚了，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陆浩无奈的笑了笑，就把晚上李浩天请他吃饭，让他干的事都说了出来。 牛大山听完后，电话里冷笑出声：“如果你想步宋波的后尘，你就听他的。” 第38章 “宋波进去，就是因为李浩天玩的这套把戏，让他背死了黑锅，同样也是用乡政府其它地方用钱的名义找的宋波，让宋波挪用了扶贫专项资金，宋波不敢得罪李浩天，认为有李浩天罩着，自己不可能出事，所以李浩天说什么他做什么。” “你只要答应了李浩天一次，以后就会第二次，第三次，咱们县是贫困县，每年扶贫专项资金很多，上面拨下来的钱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把扶贫的工程项目给一些公司做，那倒问题不算大，但是这次的钱不是给贫困户的补助嘛，你要是敢扣下来，方水乡十里八村的老头老太太肯定找你闹。” “以前的假账都是我和宋波签的字，宋波再拿走钱，李浩天一点证据都没留下，一旦东窗事发，李浩天绝对会推得一干二净，宋波就是例子。” “幸好当时我留了心眼，只是做了假账，没贪钱，所以查到最后，只是背了个处分，否则我也进去踩缝纫机了。” 牛大山恨得牙痒痒，一口气说了很多，还叮嘱陆浩只要敢这么做，将来肯定是第二个宋波。 他有今天全是拜李浩天所赐，当然不希望陆浩走上他的老路。 听完牛大山的话，算是完全验证了陆浩心中对上次扶贫办腐败的猜想，果然背后黑手是李浩天。 跟牛大山挂断电话后，陆浩想起李浩天今天在酒桌上的“和颜悦色”，后背直发凉，这种事一旦守不住底线，这辈子就完了。 很快，陆浩也离开了秋水饭店。 回去路上，他再次拨了刘元达的电话，毕竟表哥已经被放了出来，人家不给他打电话，陆浩却不可能不问。 这次电话没有再提示关机，但却一直盲音。 就在陆浩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突然就通了。 “表哥！”陆浩喊道，声音有些激动。 “是陆浩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刘元达的声音还是如往日一样沉稳，似乎免职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还行，我被李县长调到了方水乡。”陆浩开口道。 他其实很想问问表哥，纪委究竟查到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毕竟人家不主动说，那就是不想说，他非要上赶着去问，反而显得不礼貌。 “看来我出事，还是连累到了你啊。”刘元达那边也叹息了一声。 他和李震一直不对付，以前陆浩又得罪过李震，他出了事，李震肯定不会放过陆浩。 “表哥，你别这么说，反正都是公务员，在哪都一样。”陆浩急忙宽慰道。 表哥不管有没有犯错误，但这些年对自己是真没话说，他也是真心关心表哥，不想表哥因为自己愧疚。 “你小子心态倒不错，不过这些年在李震的权威下，安兴县早就是铁板一块了，就算我都无法撬开口子，反而遭到了反噬，所以你不管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接我位置的叶书记是从省里下来的，她刚到安兴县肯定很多人都不敢用，你要想办法让她注意到你，这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刘元达提醒道。 “表哥，我知道了。”陆浩连忙点头，可心中却有些犯难，想引起新来的县委书记注意，哪有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当官就要为老百姓多做点实事，方水乡虽然是安兴县最贫困的乡镇，但依山傍水，可以大力发展旅游业和种植业，但是当地环境被前些年建成的一个化工厂搞得乌烟瘴气，我几次想勒令化工厂关停，李震都推诿着，至于基层情况究竟是什么样的，你可以再实地去了解了解。”刘元达补充道。 第39章 陆浩认真听着，他知道刘元达对安兴县各个乡镇还是比较了解的，毕竟能当县委书记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 他瞅准时机，把李浩天今晚找他的事说了出来，刘元达听完，冷笑一声：“这件事你这么做是对的，你心里肯定有了答案，但是不要把压力全扛在自己身上，我记得方水乡分管扶贫的是洪海峰吧，你把这件事也告诉他。” 陆浩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感激道：“谢谢表哥提醒，我差点忘了。” 洪海峰是分管扶贫的常务副乡长，他有资格知道今晚的事。 陆浩作为下属，汇报工作是对领导的尊重。 在方水乡，陆浩不可能不站队，李浩天这边肯定是不能站，那可以借此试试洪海峰的态度。 只要洪海峰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那以后李浩天想再收拾他，洪海峰肯定会帮他说话。 “上头有人替我说了话，免职对我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我正好休息一段时间，方水乡脱贫的潜力巨大，我相信你能在基层能干出一番大事。”挂电话前，刘元达还不忘鼓励了一番陆浩。 不自觉间，陆浩已经走到了乡中学。 虽然时间很晚了，但他还是给洪海峰打过去了电话。 电话就响了几声，立马就被接通了。 “喂，洪乡长，您这时候说话方便吗？”陆浩试探着问道。 “是小陆啊，我还没睡，有什么事你说。”洪海峰声音清晰。 陆浩没有太多寒暄，直奔主题把李浩天找他的事说了出来，还说出了他的想法，并同时征询洪海峰的意见。 “今天你坐李浩天专车出乡政府的时候，我看到了，平常我十点就睡了，可今天我一直没睡，就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等到你的电话，如果你选择走宋波的老路，那就真的让我太失望了。”洪海峰在那头有些感叹的说道。 陆浩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全是冷汗，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洪海峰的注视下。 他很难想象如果今晚没给洪海峰打电话的后果，很可能会失去洪海峰的信任。 “就按你说的办吧，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去化工厂视察，事情你交代唐春燕去做。”洪海峰叮嘱陆浩道。 “谢谢洪乡长。”陆浩终于放松了不少，诚恳道。 “你小子，肚子里坏水也不少，不过是个明白人，咱们方水乡总算来了个办实事的干部啊，也不枉费我一直等你的电话。” 在洪海峰的笑骂声中，两人挂断了电话。 陆浩赶紧又给唐春燕打了过去，直奔主题道：“春燕，你现在连夜跟信用社那边联系一下，明天一大早去他们那把扶贫账户上的那笔钱全部取出来，按照符合要求的贫困户名单，通知他们明天一早来领钱。” 第40章 “这么着急？”唐春燕一愣。 “对，我已经请示洪乡长了，你明天必须把这笔钱全部发下去，一分都不许剩，如果明天有人问，你就说早就定了。”陆浩非常严肃。 “我明白了。”唐春燕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后就开始联系。 陆浩这才伸了个懒腰，上了楼。 李浩天不是盯着这笔钱嘛，那他就全部发下去给老百姓，看你还怎么打这笔钱的主意。 虽然这么做会彻底把李浩天给得罪，但陆浩一点也不后悔。 这笔钱就是给贫困户的，他们全等着这笔钱吃饭呢，神仙都不能动。 真想不明白方水乡都这么穷了，很多农民饭都吃不饱，孩子都上不起学，居然还有人不顾他们的死活盯着扶贫的钱，真是让人心寒。 三楼，陆浩掏出钥匙刚要开家门，结果对面的房子里突然响起了林夕月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接着还有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陆浩吓了一跳，急忙去拍林夕月的家门。 “砰砰砰......” “夕月，是我，陆浩，出什么事了？” 林夕月也听到了陆浩的声音，很快就打开了屋门，一脸惊恐道：“老鼠，有老鼠。” “老鼠在哪呢？”陆浩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闹了半天原来是老鼠。 “浴室。”林夕月镇定下来，脸色也有些尴尬。 她的反应确实有点太大了，这么大人了，被老鼠吓到，真有点丢人了。 可陆浩没管这些，人已经冲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东西倒了一地，陆浩也不知道是林夕月扔的还是老鼠弄的。 定睛望去，浴室架子后面，还真有一只老鼠藏在那。 陆浩走过去移开架子，一只脚就踩在了准备逃跑的老鼠尾巴上，又一脚直接将老鼠踩得抽搐了。 “没事，应该是之前下水道疏通后，顺着爬上了的。”陆浩回过头笑着说道。 话刚说完，陆浩才注意到林夕月身上穿了个很轻薄的白色浴衣，紧贴着娇躯，头发也湿漉漉的，明显是刚才为了给他开门临时穿的，身上都没擦干， 完美的身材曲线，绝对是女人中的极品，陆浩一时间看得有些发呆。 林夕月当然也回过了神，脸色蹭的一下红到了耳根，急忙逃离了浴室。 几分钟后，客厅里。 林夕月已经穿戴整齐了，可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这是陆浩第二次见林夕月脸红。 第一次是林夕月闯进去看到他洗澡的画面，不过那次吃亏的是他，这次占便宜的是他。 “这么晚了，你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上班呢。”林夕月微笑着说道，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夕月，刚才我不是故意看你的，我......” 第41章 “难道我是故意的？我都刻意不说这个事了，你还提干嘛？要不要我们俩坐下来讨论一下我的身材比例？”林夕月赏了陆浩一记白眼，没好气道。 “不用，不用，我这就走。”陆浩说话间，拎起垃圾篓的袋子就朝门口逃去，浴室的老鼠已经被丢了进去，准备扔到楼下。 “好看吗？”林夕月忽然一笑。 “不好看，不好看......”陆浩一个劲摇头。 “什么？” “好看，好看！” “说说，怎么个好看法？” 陆浩被折腾得哭笑不得：“我说姐，你别逗我了，我错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直接把眼睛闭上。” “这还差不多，上次我看了你，这次你看了我，算是扯平了，以后不许再提。” “我又没全看光你。” 陆浩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找打啊。”林夕月作势拿着鸡毛掸子恐吓陆浩，吓得陆浩急忙落荒而逃。 等陆浩走后，林夕月脸上再次泛起一片红晕，甚至还有点发烫。 在陆浩面前，她总是无法端起领导的架子，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这时，林夕月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提示是叶紫衣。 接通后，电话那头响起了叶紫衣悦耳的声音：“夕月，睡了吗？” “还没有，刚洗完澡。”林夕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缓。 刚才发生的事，让她的情绪有些波动，她怕叶紫衣听出来不对劲。 “我上任后，县里一些干部位置肯定是要动一动的，你有什么建议吗？”叶紫衣知道时间太晚了，直接说了正事。 林夕月和她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比她年龄小，是她的学妹。 针对安兴县的复杂情况，上头早就开始暗中布局了，想彻底解决这块毒瘤，不然安兴县永远无法摘掉贫困县的帽子，这会影响市里，乃至省里的发展大计。 一年前，林夕月就被调到了方水乡，成了暗棋，开始慢慢渗透了解基层，所以林夕月对方水乡，乃至整个安兴县的实际情况肯定比叶紫衣更要了解。 当然，这次叶紫衣也是带着政治任务来上任的，而林夕月是他在安兴县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方水乡的赵刚，我个人建议调走他，他为人太优柔寡断，又不作为，对李浩天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方水乡发展越来越差，实在难当大任，倒是洪海峰还不错，有机会可以帮他更进一步。” 除了方水乡的人事，林夕月又说了一些县里的情况。 叶紫衣没有说话，但却全都记了下来，认真道：“好，到时候我会重点关注的，还有你的位置也该动一动了。” “我？”林夕月一愣。 “对，我刚到安兴县，身边没有个自己人，办什么事都不方便，再说你一直在方水乡，估计有些人做事也会忌惮，把你调离那个地方，他们反而可能会无所顾忌。”叶紫衣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42章 次日一早。 扶贫办里就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笑呵呵的。 方水乡这个安兴县最穷的小地方，连个像样的银行站点都没有。 加上很多农民没有文化，年龄大，大多数都不懂什么电子支付，银行APP，很多人玩手机也就只用来接打电话，所以在给村民的扶贫补助上，很多贫困地区，还是会选择最原始的方法，发现金。 此刻，身为扶贫办的主任，陆浩并没有出现在现场，他一大早就跟洪海峰坐着乡政府的面包车去化工厂了。 洪海峰分管扶贫、民政、生产安全等重要工作，昨天陆浩那个电话，显然得到了他的认可。 今天他带着陆浩去化工厂，一来是想让陆浩避开乡政府的一些事，另一方面就是想带着陆浩更深入基层，去了解方水乡目前的贫困情况。 化工厂的位置很偏，靠近河流，所有人都知道那块信号不好，打电话打不通再正常不过了。 扶贫办里，搞得像过年发喜糖一样，人人喜笑颜开，还都是大嗓门，当然引起了乡政府其他部门的注意力。 一笔笔钱都发到了一户户农民手里，该签字的签字，全程都是唐春燕在主导，每一波人什么时间点来，唐春燕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在钱发到一半的时候，王少杰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扶贫办，对着正在发钱的唐春燕喊道：“陆浩呢？他人在哪？” 唐春燕看着王少杰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回复道：“陆主任跟洪乡长去化工厂了。” “去化工厂？那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化工厂那边靠近河流，那边信号不好，王乡长才来我们方水乡没多久，不知道也正常。” 王少杰一愣，脸上顿时满是寒意，冷声道：“唐春燕，马上给我停止发钱，谁让你发的？经过乡领导同意了吗？” 唐春燕隐约感觉事情不简单，但还是按照陆浩交代的说辞来搪塞道：“洪乡长早就同意了，也早就定好了今天发，有什么不对吗？” “都给我停下来，一分钱不许发，发出去的全都给我收回来，听到没有？”王少杰拍着桌子说道。 “王乡长，我们多久没发贫困补助了，你知道吗？” “来，你给我们解释解释，这钱为什么不许发？不是给我们贫困户的吗？” “我们都快饿死了，发下来的钱却要收回去，这是什么道理？你信不信我等下把我老娘抬到你办公室去，她是死是活以后就交给你了。” ...... 唐春燕还没说话，好几个贫困户当即就不干了，立马将王少杰围了起来。 王少杰初来乍到，对基层的事根本没经验，突然搞这么一出，把他吓了一跳。 这些农民眼漏凶光，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看那样子，谁敢扣他们钱，就要拼命似的，这让王少杰额头直冒冷汗。 几分钟后，王少杰还是唐春燕帮他解围，才灰溜溜地离开了扶贫办。 出来后，他当即黑着脸走进了李浩天办公室。 另一头，陆浩跟着洪海峰走进了方水乡这家化工厂。 化工厂占地面积很大，将近百亩地，是生产化学药剂，农药化肥，制药剂等，厂房很多，工人也不少，很多都是方水乡的村民。 这家化工厂当时建在这里，自然是得到了县里的批准，也是为了就近解决方水乡部分人群的工作问题，提高财政收入，当时是脱贫的一项重要举措。 第43章 可自从建成之后，管理混乱，排污废气全都不达标，周边环境污染严重，临近的河流早已不再清澈，空气质量极差。 陆浩走进这片区域，时不时就会咳嗽两声。 化工厂老板亲自带着两人在几个厂房转了转，洪海峰也提了不少整改意见，让他们务必落实。 老板一个劲表示没问题，还亲自将俩人送上了车，还顺带着提了烟和酒准备放后备箱，但却被洪海峰拒绝了。 车上，陆浩忍不住说道：“洪乡长，我想去化工厂排污的河流那边看看。” 洪海峰先是愣了下，随口招呼司机掉头去化工厂后面的河流。 十几分钟后，陆浩下了车，来到了河边。 他看到从化工厂地下出了一根大粗管子，哗哗的黑色废液直接排进了河流。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他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一幕，如今实地看到，整个人更加震惊，四周的河水几乎被污染的不成样了，散发着一股恶臭。 “洪乡长，这家化工厂再这么经营下去，方水乡的河流和空气肯定会被污染的越来越严重。”陆浩皱起眉头道。 他现在可以肯定这污水和废气肯定不达标，甚至都没有经过专业处理。 “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我跟赵书记和李乡长都提过建议，勒令化工厂关停，但他们的意见全是让化工厂整改，可化工厂仗着背后有人，表面答应的好好的，扭头是什么不干，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们的态度。”洪海峰苦笑了一声。 他这个常务副乡长管了不少事，但有些决定却做不了，比如勒令这家化工厂关停。 “背后有人？”陆浩一愣。 “对，据说咱们李乡长的远方表妹就在这里有股份，当然我也只是听说，可能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洪海峰笑了笑。 陆浩顿时皱起了眉头，知道这事情不简单。 “走吧，咱们先去吃个中午饭，下午再回去，我知道你的想法跟我是一样的，以前这件事咱们乡政府只有我关心，现在最起码多了一个人，还是得从长计议。”洪海峰开口道。 陆浩点了点头，如果摸不清状况，贸然动了别人的蛋糕，那恐怕麻烦很大。 拖到下午三点多，陆浩才跟洪海峰一起坐着面包车回来。 刚走进扶贫办，陆浩就直接问唐春燕：“钱都发完了？” “半个小时前刚发完，跟你预测的一样，王少杰果然跑过来大发雷霆，不让我们发，还要把钱追回来，结果被几家老百姓给围住了，我看他腿都吓软了。”唐春燕幸灾乐祸的笑道。 “不错！”陆浩朝着唐春燕比了个大拇指。 “对了，王少杰说让你回来之后，立刻去李乡长办公室，脸色难看极了，我劝你还是别去了，明天再说吧。”唐春燕小声说道。 “去还是要去的，躲是躲不掉的，不过今天的事不要声张，还是要尽可能保持低调。”陆浩叮嘱了一句，便离开了。 上楼后，他就敲响了李浩天办公室的门。 “谁啊？进来。” 李浩天的声音很烦躁，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非常不好。 柳如烟做了方水乡不少项目，有扶贫的，有普通的工程项目，每次只要乡政府把钱拨过去，柳如烟那边的好处绝对少不了他的。 不过目前乡政府的财政已经快被败光了，所以只能从扶贫专项里挪钱，本以为自己开口，陆浩不敢不听，谁曾想陆浩竟然给他玩了一招釜底抽薪，李浩天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第44章 办公室内，王少杰已经被李浩天骂了一整天了，李浩天把一肚子火气全发泄在了他身上，直骂他一个副乡长连陆浩都盯不住。 本来这笔钱如果陆浩没发给老百姓，即便陆浩不同意拨给柳如烟，李浩天也能以乡长的名义给信用社打电话把钱先截留了。 可李浩天怎么都没想到陆浩动作如此之快，而他昨天还特意交代让王少杰盯紧陆浩，有情况及时向他汇报，结果陆浩钱都发了，王少杰才反应过来。 这是王少杰当公务员以来，被领导骂得最惨的一天。 此刻，看到陆浩走了进来，王少杰蹭得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阴森道：“好啊，陆浩，你终于肯露头了，我还以为你会躲一辈子呢。” 陆浩知道早有这一出，但该做的面子工作还是会做，此刻认真说道：“李乡长，王乡长，我是来做检讨的。我昨天本想打电话告诉唐春燕暂时先别动那笔钱，结果......昨天晚上喝了太多酒，回去就睡了，大早上又被洪乡长叫去视察化工厂，一时就把这事忘了。” “等我上午想起这件事，我赶紧就给唐春燕打电话，结果她说这笔钱洪乡长前两天就定了今天发，贫困户很多家都已经领完了，我这才意识到坏事了。” “对不起，两位乡长，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没能及时阻止唐春燕发钱。” 听完陆浩的解释，王少杰冷笑出声：“陆浩，事实究竟如何你心里清楚，我心里更清楚，你别以为当了一个小小的扶贫办主任，你就能无法无天，方水乡可不是你说了算，你这次打的不仅仅是我的脸，你还打了李乡长的脸，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就这样了，你回去吧。” 李浩天突然打断了王少杰的话，看陆浩的眼神也是冷漠至极。 这反倒让陆浩一愣。 他本以为李浩天会跟王少杰一样，把他骂个狗血淋头，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放过他了。 “乡长都让你走了，还不滚。”王少杰不耐烦地往外撵陆浩。 陆浩也不再多停留，寒暄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李浩天这么容易就让他滚蛋了，陆浩并没有感到庆幸，反而心里沉甸甸的。 轻描淡写地让他回去，更说明连骂他都嫌浪费口舌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办公室里，等陆浩离开后，王少杰咬牙问道：“乡长，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啊？” 李浩天脸色阴沉，冷笑道：“不然呢？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我原本以为他一个毛头小子肯定玩不转扶贫办，加上有牛大山那根搅屎棍在，扶贫办只会越来越乱，可我没想到他居然收服了牛大山，还把扶贫办管的井井有条，各项工作都弄得规规矩矩的，不得不说确实有点能力。现在即便我想动他，也暂时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况且赵刚也肯定会保他，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李浩天很清楚陆浩不可能被自己所利用了，既然如此，把陆浩骂成猪也没用，反而只会给自己添堵。 “那就让他继续嚣张下去？”王少杰不甘心。 “等我当上一把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李浩天笑容森冷。 陆浩就是个滚刀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现在他一时半会确实动不了陆浩，但将来就不一定了。 王少杰一愣，随即便猜到李浩天敢这么说，那这事应该板上钉钉了。连忙恭维道：“那我先恭喜李书记了。” 第45章 “你小子还挺上道。”李浩天一愣，但脸上的笑容明显对这称呼很受用。 ...... 陆浩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发现手机有他老妈的未接来电，便把电话拨了回去。 他是单亲家庭，母亲苏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很不容易。 苏虹在县城开了家面包店，各式面包和糕点做得远近闻名，生意也很不错。 电话接通后，苏虹说晚上有点事，让他早点回家。 自从陆浩被调到方水乡，一直没回过家，今天是周五，明后天不上班，即便苏虹不给他打电话，陆浩也准备回家好好陪陪自己老妈。 刚挂了电话，他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牛大山一脸严肃的走进来说道：“主任，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别搞得那么严肃，有事你说就行。”陆浩笑着招呼道。 牛大山组织了一下措辞，认真说道：“是这样，以前贫困户名单里有五家是魏乡长早打过招呼的，这次我们深入基层，重新调查，这五家都不符合条件，所以全部被剔除了，他们这次也没领到钱。” “魏乡长找你了？”陆浩愣了下问道。 魏斌是方水乡的另一个副乡长，分管土地，招商引资等工作，虽然不是党委委员，但毕竟是副科，权利还是有的。 牛大山微微点头，一脸担忧道：“我按照之前你说的，说不符合条件的一律不给，谁都不能例外，魏乡长二话没说直接挂了电话，我估计他肯定恼火了。” 他刚说完，陆浩的办公电话突然就响了。 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一道冷漠的声音：“陆主任，是我，魏斌。” “魏乡长好，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啊？”陆浩愣了下，连忙笑着问好。 “我哪敢让陆主任问我好啊，应该我问陆主任好才对，我想问问陆主任为什么以前能领上贫困补助的村民，现在却把他们排除在外了？”魏斌阴阳怪气道。 “因为他们现在不符合要求啊，赵书记之前跟我谈话，说扶贫办绝对不能再发生宋波的事，魏乡长，有些事我是真不敢做啊。” “你拿赵书记压我啊？” “嘟嘟！” 没等陆浩说话，魏斌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陆浩不由摇头苦笑道：“得，又得罪一个。” “这样下去，你工作太难做了，要不开个口子吧？”牛大山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试探着问道。 第46章 陆浩摇了摇头，神色坚定道：“不行，不符合规定的事不能干，你放心吧，魏乡长只会暗示我们，他即便心里恼我们，也不会明目张胆下命令，毕竟是不合规的。” 他刚得罪了李浩天，现在又得罪了魏斌，可这口子就是不能开。 方水乡这么多村民，谁家在乡政府还没个关系啊，要是谁都托着关系来要贫困户名额，那真正贫困的村民反而吃不上饭。 “我知道了，那不管谁来问，我就还是那套说辞。”牛大山点点头，心里不由有些佩服陆浩。 要是换成他，是绝对没胆量像陆浩这样暗中跟领导对着干的。 ...... 乡长办公室，魏斌怒气冲冲了走了进来。 “乡长，陆浩这小子也太嚣张了，让他再这么搞下去，我看咱们乡政府就彻底没人情味了。” “又怎么了？”李浩天不耐烦的问道。 魏斌火大道：“我以前打过招呼的五家贫困户，这小子这次全给我剔除出去了，我打电话过去，直接告诉我说不符合要求，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拿赵书记来压我，你说这点小事我都搞不定了，我以后在方水乡还怎么混？” “你收了别人多少钱？”李浩天突然问了一句。 魏斌帮不符合贫困户的家庭拿到贫困补助，怎么可能在中间没拿好处，就连魏斌这个副乡长都是靠给李浩天送礼才爬上来的。 这中间的猫腻，李浩天怎么可能不清楚。 “呃，乡长，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陆浩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魏斌脸色尴尬的同时，也故意把李浩天带了进去。 他刚才跟王少杰也相互吐槽了陆浩一番，知道今天陆浩发钱的事也得罪了李浩天，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挑唆李浩天更加痛恨陆浩。 “他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倒是解决他啊，我要你们干什么吃的，一个个都跑我这抱怨，没有一个提出收拾他的办法......”李浩天拍着桌子训斥道。 领导最烦什么，最烦下面的人说一大堆问题，却没有解决问题的想法。 “乡长，其实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让陆浩永无翻身之日。”这时，魏斌脸色阴冷的说道。 李浩天神色微滞，还想骂魏斌的话顿时也收了回去。 魏斌立马上前，趴在桌前低声说了起来。 ...... 下班后，陆浩开着自己的捷达车回了县城。 路上，他还顺带买了点酱牛肉和两个凉菜 车刚进县城，方静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刚接通，便传来了她的埋怨声：“喂，陆浩，你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陆浩神色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