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为婢,杀疯后给全府上坟的小说又叫什么》 第1章 靖国,腊月二十八。 正是天寒地冻的日子。 乔念洗完上午的最后一件衣裳,还没来得及擦干早已冻得青紫麻木的手便听浣衣局的嬷嬷冲她唤道,“乔念,快,侯府来人接你了!” 她怔愣在原地。 侯府,多么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 她曾在侯府做了十五年的千金小姐,却在三年前被告知自己是个假的。 是当年接生的嬷嬷怀了私心,将自己的孩子与真的侯府千金调了包,又在临死前良心发现,说出了真相。 乔念清楚记得那一日侯爷夫妇与真千金林鸢相认时有多激动,她们相拥而泣,又哭又笑,而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不明白自己唤了十五年的爹娘,怎么就突然不是自己的爹娘了。 许是看出了她的失落,林侯爷向她保证,说她依旧是侯府的千金,甚至还让林鸢唤她做姐姐,就连林夫人也说,他们还是会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去疼爱。 可,那一日他们亲眼看着林鸢打碎了公主的琉璃碗,看着林鸢的丫鬟将这罪过推到她身上,看着她被公主责骂,看着她被发配来这浣衣局为奴为婢,他们却只是护着林鸢站在一旁,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她便知道,她再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女儿了。 “乔念,还愣着做什么?别叫小侯爷等急了!”嬷嬷的催促声拉回了乔念的思绪。 她抬眸朝着浣衣局的门口看去,便见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外头,冬日的阳光带着一丝惨白,落在他的身上却仿佛染着一层荧光。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乔念那颗许久都已经没有什么感觉的心猝不及防地抽痛了一下。 是林烨。 她唤了十五年的阿兄,曾为了她不远万里去往江南寻一颗举世难得的夜明珠,也曾为了林鸢将她从二层的小楼上推了下去。 时隔三年不见,那股消失了三年的委屈感竟突然涌了出来。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子委屈生生压了下去,面上始终无波无澜。 她朝着林烨走了过去,近到跟前方才跪地行了礼,声音淡淡,隐约透着几分疏离,“奴婢见过小侯爷。” 在来之前,林烨也曾想象过他们兄妹相见时的情景。 想着,按照她原本的性子,要么是扑进他怀里,一边撒娇一边哭诉着这些年来的委屈。要么是满心恨意,连见都不愿见他一面。 唯独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平静地走到他跟前来,跪下。 这可是他宠了十五年的妹妹啊! 她的刁蛮任性,她的高傲都是他一手宠出来的。 怎么如今却...... 林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了下,负于身后的手紧紧握起,喉间好似被一只手攥住,他深吸一口气方才开了口,“祖母思你心切,皇后娘娘念在她年迈的份上,特准你离开此地。” 说完这句,林烨自觉语气过于生硬了些,眉心拧了拧,便俯身上前将乔念扶起,刻意温柔道,“随阿兄回家吧!” 乔念低垂着的眼眸猛地颤动了两下。 随阿兄回家吧! 天知道这短短的六个字,她盼了多久。 初来浣衣局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日日夜夜都在盼着林烨能来接她回去。 可日复一日,盼望变成了失望,到如今她对于回候府之事早已不抱有任何幻想了。 没想到,他却来了。 她往后退开一步,不动声色地挣开林烨的手,欠身行礼,“奴婢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多谢老夫人恩典。” 语气真诚,态度也很是恭敬,但那字字句句间透出来的陌生与疏远令得林烨心口越发难受。 他收回手,眉心拧成了一个结,语气莫名染上了几分气恼,“父亲从未剥去你的身份,你虽在浣衣局三年,但户籍依旧在侯府,你从不是什么奴婢。” 他自幼宠大的娇娇女,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奴什么婢? 可听着这话,乔念却只觉得讽刺。 三年来,她每日天不亮就得起来洗衣裳,洗到日落西山,洗到双手溃烂。 浣衣局里的管事嬷嬷动不动就对她非打即骂,她在这儿的身份便是连最低等的奴婢都不如。 身份?户籍? 有什么用? 眼见着乔念不说话,林烨只好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的怒意,道,“府里什么都有,你也不必再去收拾什么,走吧,莫要叫祖母等急了。” 说罢,便是率先转身离去。 没走多久他便会回头,见乔念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的路上,看都不看他一眼,想着从前她缠着自己撒娇的模样,心中的怒意便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以至于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乔念三年前被林烨推下小楼后,脚腕便落了旧疾,眼下自然是跟不上了,等来到宫门口时,林烨早已坐上了侯府的马车。 车夫是府里的老人了,认得乔念。 见乔念走来,便是行了礼,“老奴见过小姐。” 乔念欠身回了一礼,而后上了马车,坐在了车夫的身旁。 车夫有些惊讶,“小姐不进去坐?” 乔念摇了摇头,“不合规矩。” 话音方落,马车里突然伸出一只脚来,猛地将乔念踹到了地上。 林烨掀开车帘,怒意横生,“初见你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不愿回侯府就滚回你的浣衣局继续做奴婢去!” 乔念眉心紧拧,一张脸痛得失了色,她的脚腕怕是又扭到了。 却听林烨冷声质问道,“还是说,你觉得委屈,故意给我摆脸子呢?林念,你顶替鸢儿享了十五年的福,如今只是替她受了三年的罪罢了,有什么好委屈的?” “既不肯坐车回府,那你就走回去,正好一路上也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有没有资格摆出这副做派给我看!也免得回府见到祖母后还是这一副半死不活的嘴脸,徒添晦气!” 林烨说罢,便是一把甩下了车帘,冲着车夫一声冷呵,“回府!” 车夫不敢不从,担忧地看了乔念一眼便驾车离去了。 看着远去的马车,乔念心中倒是没什么太多的情绪。 毕竟,她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们抛弃过了。 深吸了一口气,她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地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却是没多久,一辆马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撩起车帘,一双眸子冷漠疏离,“林姑娘?” 第2章 乔念身形一滞,以为早已不会再有感觉的心脏还是因为那道熟悉的声音而漏跳了两拍。 她缓缓抬眸看向马车里的男子。 是那位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她曾经的未婚夫婿,萧衡。 几乎是下意识地下了跪,“奴婢见过萧将军。” 萧衡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拧,目光在她的脚踝上扫了一眼,淡漠的声音如是问道,“林姑娘这是要回府?” 乔念垂眸盯着自己的双膝,点头,“是。” 话音落下,好一阵沉默。 萧衡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的。 毕竟,从前的她在他面前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他不喜呱噪,但看在两家的交情上不会对她过多苛责,却也不会掩藏自己的厌烦。 有时被吵的实在是烦了便会拿出一盒糕点来堵她的嘴,每每那个时候,她都欢喜得像个孩子似的,可那张呱噪的嘴至多也只能堵上半烛香的时间。 没想到三年未见,她居然只应了短短的一个字。 萧衡下了马车,并未上前扶她,只冷漠道,“我正好进宫复命,林姑娘可以坐我的马车回去。” 乔念下意识便想拒绝,可才张开嘴,他那冰冷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受了伤就不要硬撑,林姑娘不为自己,也该想想林老夫人。” 语气透着令人不容置喙的威严。 乔念想到了那位最疼爱自己的老夫人,想到自己如今能离开浣衣局必定是老夫人亲自求到了皇后面前的,若是知道她是这样崴着脚走回去的,老夫人定会伤心难过。 于是不再推拒,低低应了声,“奴婢谢过萧将军。” 说罢,方才起身,朝着马车走去。 经过他身边时,她的身形还是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下。 比起三年前,萧衡高了不少,也壮了不少。 听闻前段时间才打了胜仗回来,周身似乎都还染着战场上那股摄人心魄的肃杀之气,以至于她只是从他身旁经过,心脏都会没由来的狠狠一抽。 她曾无比热烈地爱慕过萧衡,纵然,他从未给过回应。 那时的她觉得萧衡像块冰,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但只要自己足够热情,他早晚都会被她融化。 可后来看到萧衡一脸温柔宠溺地看着林鸢时,乔念方才明白,这世上很多东西不是自己努力了就会有结果的。 有些人,注定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旁人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所以,那日在看到萧衡护着林鸢,用无比狠厉的眼神警告她时,那些为自己辩驳的话便被她尽数吞入了腹中。 父母,阿兄,还有自己最爱的人。 他们都选择站在林鸢的身边,都希望她能替林鸢顶了罪。 其实有句话林烨说得很对。 她顶替林鸢享了十五年的福,这三年的罪就当是她还给林鸢了。 可是委屈吗? 自然是委屈的。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过,可那些爱她护她的人一夜之间都向她亮出了兵刃。 怎么会不委屈呢? 马车里的温度比起外头暖了不少,车内有一股淡淡的香,那是萧衡惯用的香薰。 一旁的矮几上放着手炉跟一盒糕点。 乔念认得,那是林鸢最喜欢吃的那家。 她记得,林鸢回来后不久林夫人便找到她,委婉地求她将与萧衡的婚约还给林鸢。 那是林家嫡女与萧家嫡子的婚约,本就该是林鸢的。 可彼时的乔念是不肯的,只是林夫人虽然语气温柔但态度却很强硬,她不肯也得肯。 如今三年已过,萧衡与林鸢还未成婚吗? 心口一阵酸涩蔓延,乔念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是嫉妒还是不甘心? 是什么都好,总归最后都会化为一句,“无所谓了。” 不多久,马车便在侯府外停下了。 乔念在车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还未站稳,一道迫切又温柔的声音传来,“念念!” 是林夫人,她曾经的娘亲。 乔念转身看去,就见林夫人在林烨跟林鸢的搀扶下快步而来,那张开的双臂显然是想要拥她入怀。 乔念眸心一沉,赶在林夫人抱到自己之前跪下行了礼,“奴婢乔念给夫人请安。” 林夫人的身形当场就顿住了。 今个儿林烨跟萧衡称她为‘林念’‘林姑娘’,许是他们不知道,在她被罚去浣衣局的第三天嬷嬷就告诉她,侯爷已经当着皇上的面承认她并非林家女,她姓乔。 她改叫乔念,已经很久了。 林夫人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也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心疼,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将乔念扶起,亲昵地抚过她的脸,温柔的眸中满是怜惜,“瘦了,也黑了。” 她如珠如宝养大的女儿,只是三年未见,居然就这样面黄肌瘦了。 “娘别伤心,姐姐回来了就好。”一道细细柔柔的声音响起,是林鸢。 比起三年前,林鸢倒是白了些也圆润了些。 看向乔念时双眼红红的,怯怯的,眸光中满是欲言又止的愧疚。 倒是与三年前一模一样。 乔念只当没有看见,垂了眸。 林夫人却是欣慰,“是,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说话间,她看了眼一旁的马车。 自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萧家的。 想到方才林烨回府时怒气冲冲的样子,林夫人心头一拧,瞪了林烨一眼后便拉过乔念的手宽慰道,“你阿兄混账,娘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你放心,日后娘再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 她眸中含泪,是真的心疼了。 可林念却猛然收回了手。 这举动,令得本就怒意未消的林烨忍不住怒喝,“林念,你别不识好歹!” 乔念却只是抬眸看了林烨一眼,依旧什么都没说。 林夫人冲着林烨低喝,“你妹妹这才刚回来,你倒是发的什么臭脾气!” “娘!你看她是什么态度!”林烨眉头紧蹙,死死盯着乔念,“我早就与你说了,若不肯回来就滚回你的浣衣局去!侯府养了你十五年,又不曾欠你什么,你与我摆脸色也就罢了,娘为了你几乎是日日以泪洗面,你冲娘发什么小姐脾气!” 小姐脾气? 乔念心中暗叹。 她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小姐了,怎么会有小姐脾气? 见她不说话,林夫人也不免皱了眉,却依旧是责备林烨,“你妹妹只是一时不习惯而已,你休要再怪她了!” 说着,林夫人会抬手招来了丫鬟,这才冲着乔念道,“你祖母知你今日回来,一直在等你。你先回芳荷苑好好梳洗下再去拜见你祖母。往后,你便还是我侯府的大小姐,放心,一切都不会变的。” 乔念点了点头,与林夫人行礼作别,心中却只觉得可笑。 一切都不会变,可她永远都住不回从前的院子了。 第3章 乔念以前的院子,名为落梅院。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梅花,自入冬起,落梅院里的梅花便会竞相开放,直到初春都不会凋谢。 那些梅花,都是林侯爷亲自派人从靖国各地寻来的,只因幼年时的乔念曾说过,此生最钟意的便是梅花。 侯府每年在那些梅花的养护上都要花费上百两的银子。 可,那年林鸢回来后,只说了声姐姐院子里的梅花好美啊,那落梅院就成了林鸢的了。 当年的乔念满心愤恨,如今想起倒是没什么情绪。 林鸢才是侯府的真千金,这府里的东西也好,人也罢,自然都是林鸢的。 而她,不过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外人罢了。 领路的丫鬟倒是热情,“从前伺候小姐的丫鬟已经嫁了人,夫人让奴婢以后就跟着小姐,奴婢名唤凝霜,小姐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奴婢就是。” 凝霜生得一张娃娃脸,脸颊肉嘟嘟的,乔念看她眼熟,便问了声,“你是小侯爷院里的人?” 凝霜似是有些惊喜,“小姐还记得奴婢?”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从前她经常会去林烨的院子里玩,对林烨院里的人自然是有印象的。 却是不明白,林烨为何要把自己的人安排在她身边。 想到三年前林烨几次误会她要对林鸢不利,乔念又想,他应该是派凝霜来监视自己的吧! 芳荷苑并不大,进院门便能瞧见一荷花池,若是夏季,池中的荷花竞相开放,除却蚊虫颇多外,倒也是好看的。 只是这个季节荷花早已败落,只剩下些残存的枯枝在冰冻的水面上摇摇欲坠,如此萧条的景象只让这芳荷苑瞧着比外头都阴冷了不少。 好在,屋子里倒是暖和的。 屋内点着炉火,下人们也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凝霜作势就要上前来伺候乔念沐浴,却被乔念一把按住了手腕。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凝霜一脸诧异,“这怎么行?哪有让小姐自己来的道理?” “我自己来。”乔念又重复了一句,语气淡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却偏偏带着不容人推拒的气势。 凝霜只好将手中的衣物放下了,“那,奴婢就在外头伺候着,小姐若有什么需要就唤奴婢一声。” “好。”乔念轻柔应声便不再说话,直到看着凝霜走出屋去,将房门关上。 她这才行至屏风后,一点一点褪下身上的衣衫...... 一个时辰之后,乔念方才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可刚进门就被林烨给拦住了。 “你怎么没换衣裳?”林烨面染怒意,满是不耐烦,看向乔念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厌恶,“是想让祖母看到你这一身宫婢的打扮,好心疼你是不是?” 乔念开口想要解释,可林烨并不给她机会,伸手就将她往外推,“我警告你,祖母身子不好受不得刺激,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赶紧收起来!若是令祖母难受,我定饶不了你!” 乔念被他推出了院门,今日本就扭了脚,又被他这样连着推搡了几下,她脚腕处一阵刺痛,一个没站稳,整个人都扑摔在了地上。 这一幕,恰好被正往此处走来的林夫人瞧见了。 “烨儿,你住手!” 林夫人匆匆而来,见乔念一时起不来身,便让身旁的丫鬟们上前去扶。 林烨冷眼看着,“娘,怪不得我,是她居心不良!您明明给她买了新衣裳,她却还要穿着这一身去见祖母,这不是想活活逼死祖母吗?” 闻言,林夫人这才注意到乔念依旧穿着宫婢的衣裳。 不禁叹了口气,却还是柔声道,“念念,你不在府中这三年你祖母的身子越发不如从前,你阿兄万不该跟你动手,但他也是担心你祖母的身子。你这身衣裳,还是去换了吧!” 乔念抬眸看了林夫人一眼,又看了一旁的林鸢一眼,这才终于开了口,“衣裳都小了。” 林夫人为她准备的新衣服大约都是照着林鸢的身型准备的。 但她比林鸢高了半个头,那些衣服对她而言根本就不合身。 林夫人顿时满怀愧疚,“原来如此,是娘疏忽了,娘这就让人给你去置办新的。” 却不料林烨怒意更甚,“能有多不合身?你只比鸢儿高了些罢了,哪里就不能穿了?做了三年的宫婢,倒是越发矫情了!”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想着林烨这性子惯会是冤枉人的,她终于当着众目睽睽之下,撩起了自己的衣袖。 “不是穿不了,是遮不住。”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只见,乔念一双手青紫红肿,生了不少冻疮,有些地方甚至还破了皮,瞧着极为难看。 但最难看的还是她手臂上的伤。 也不知是皮鞭还是竹鞭打的,一条条,新伤旧伤,红的黑的,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破网一直从手臂蔓延至手背上。 林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遮不住。 衣服不合身衣袖必定是短上一截的,那她给祖母行礼的时候就会露出这些伤,到时祖母看见了,会有多难受? 林夫人也明白了。 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上前就捧起了乔念的双手,心疼不已。 “娘还以为你是心中有怨才不让娘碰,没想到是......娘弄疼你了对不对?” 乔念没有说话,也没有收回手,就让林夫人这样捧着。 一旁,凝霜也已是双眼通红,“怪不得小姐不让奴婢伺候,小姐是不是满身都是伤?” 满身都是伤? 光是这手臂上的就已经触目惊心,若满身都是...... 林夫人连呼吸都乱了,“快,去传大夫!” 有丫鬟应声离去,而一旁的林鸢也已是泪流满面,“她们,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姐姐?” 其实林鸢不说这话还好,她一说,乔念心中便有股难掩的恶意汹涌而出。 她看着林鸢,淡淡道,“自然是受了公主的指使。凡是欺负我的,都能到公主面前讨赏钱,欺负的越狠,赏钱就越多,谁让......是我打碎了公主的琉璃碗呢?” 闻言,林鸢的身子猛然一僵,一双眼睁得大大的,盯着乔念,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落下。 就好似,被欺负了三年的人是她。 而她身后的丫鬟则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三年,当初冤枉了她的丫鬟如今还好好地站在林鸢身旁,所以林夫人口口声声的心疼在乔念听来,只觉得可笑。 第4章 眼见着林鸢的善意被乔念给怼了回来,林烨当即收回了心底的愧疚,冷声道,“你不必这般阴阳怪气,身上有伤为何不一早就说?没长嘴?” 她若早就说了,他必定是会去御医院讨了膏药来给她的! “方才倒是想说,小侯爷没给机会。”乔念声音淡淡,双手也终于从林夫人的手中抽了回来。 林烨眸色一沉,她都已经回府了,居然还不肯唤他一声阿兄? 心中怒意不减,他低喝道,“我倒也想问问,你好歹也是我侯府的千金小姐,自幼便跟随府中武师习武,那浣衣局里到底是有什么高手,能将你伤成这样?” 一句话,便让乔念心口猛然一滞。 她垂眸将衣袖拉下,轻柔的声音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发颤的寒意,“一开始也是反抗过的,如小侯爷所言,那些宫婢的确都不是我的对手,但她们打不过我便会在暗处使阴招。比如趁我熟睡之时往我的床上一盆盆地倒冷水,吃饭时别人舀的是汤,给我舀的却是泔水。将我好不容易洗完的衣裳扔进茅房,亦或是把本该她们洗的分量都推到我身上。” 话说到这儿,她方才抬眸看向林烨,清冷的目光分明没有带任何情绪,却让林烨的双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我也曾向管事嬷嬷求助,但得到的除却一通鞭笞之外再无其他,所以渐渐的,我便也不反抗了,床是湿的我就睡地上,饭里有泔水我也照样能吃得下去,有一回嬷嬷下手狠了差点将我打死,大约还是顾忌侯府,那之后下手便没有从前那么狠了。” 眼看着林烨眸中透出的不可置信,乔念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讥讽,“所以,小侯爷以为是我故意遭受那些,好换来你们的愧疚与后悔?” “别傻了,我如何还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你们或许会愧疚,但绝不会后悔。听到现在,约莫也只会庆幸当年被罚去浣衣局的人是我,而不是林鸢,对吗?” 看着乔念眼底的质问,林烨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处有一只手,正狠狠撕扯着自己的心脏。 可,他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念念,莫要说了!”林夫人捂着胸口,哭得连呼吸都有些乱,“都是娘不好,是娘对不起你。” “夫人没有对不起我。”乔念依旧是那轻轻柔柔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温柔。 可这份温柔与林鸢的完全不同。 林鸢的温柔,是会让人心疼,让人舒服。 可乔念的,却如同一把软剑,一字一句都割得人鲜血横流。 “夫人养了我十五年,与我有养育之恩,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可你心里有怨!”林烨再次开口,心中那股被撕扯的痛感只让他莫名烦躁。 他像是看穿了乔念一般,冷声笑道,“你眼下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故意对我们冷淡疏离,故意当着娘的面摔倒,你是不是在萧衡面前也用了这伎俩,博了他的心疼才坐了他的马车回来?林念,你弄清楚,萧衡早已不是你的未婚夫,他如今是鸢儿的未婚夫婿,她们就快成亲了!” 看着林烨那张满是愤怒的脸,乔念心中忍不住感叹,到底是做了她十五年的阿兄,林烨的每句话都精准地扎在了她的心上。 好在,她的这颗心被磨炼了三年,早已百毒不侵了。 “小侯爷贵人事忙,大约是忘了三年前曾将我推下小楼,那时我便扭伤了脚,还未痊愈就又进了浣衣局,这三年来,我的脚伤时常发作,今日小侯爷将我踹下马车时又扭到了,所以方才我是真的没站稳。至于萧将军......小侯爷如何会认为他会对我心生怜悯?您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不上林小姐?” 一番话,只说得一旁的林鸢无地自容。 林烨忍不住担忧地看了林鸢一眼,这才冲着乔念低喝道,“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你的性子我最是清楚,哪怕过了三年,也还是一样的眦睚必报!我警告你,有我在,你别想欺负鸢儿!” “阿兄......”林鸢染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你别这样,姐姐从未对我做过什么。” “鸢儿你就是太善良了!”林烨眉心紧拧,抬手指向乔念,“可她跟你不一样,她心思最是深沉,也最是记仇!我们把她丢进浣衣局三年不闻不问,如今她出来了必是会报复我们!明知娘最疼她,她却故意疏远冷淡,故意在娘面前露出那一身伤,你看娘都哭成什么样了!” 林鸢看向一旁的林夫人,的确是已经哭得不像样子,靠在一旁的丫鬟身上喘着气。 听着林烨的话,林夫人似乎是想反驳,抬着手摆了摆,却是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林鸢想着,自己从未见过娘亲这个样子,哪怕当初乔念被送去了浣衣局,娘亲也只是掉了几滴泪,还反过来安慰她呢! 如今却...... 莫非,真如阿兄所言,这一切都是乔念故意的? 乔念,竟有如此心机? 她免不得又看向乔念,却见乔念也正看着她,那一双眸子清冷如霜,却分外犀利,如同一把刀子深深剐进她的心底,令得她不敢再看,匆匆移开了目光。 而乔念,却只是冲着林夫人行了一礼,“看来今日乔念不适合去见祖母,烦请夫人与祖母说一声,我明日再来看望她老人家。” 说罢,乔念便是抬脚离去,再也不看林家任何人一眼。 可那一瘸一拐的背影却深深烙在了每一个林家人的心口上。 包括萧衡。 林烨是在林鸢送林夫人回去之后方才看到了萧衡。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他都应该是看得清清楚楚。 林烨有些烦乱地皱了皱眉,这才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皇上赐了几味贵重的药材,我想着用不上,便来孝敬林老夫人。”萧衡不急不缓地说着,面上无波无澜,一如往常。 可林烨却好似是看出了什么来,眉头紧拧,上下打量了萧衡一眼,这才开口,“老实说,你是不是为了念念才来的?” 第5章 萧衡垂眸看着手中装着药材的礼盒,并未说话。 林烨却越发不安,“你今日根本未得传召,是特意去宫门口接她的?” 萧衡依旧未说话。 林烨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如何能不知道这是默认? 当下便压低了声,“萧衡你是不是有病?从前念念缠着你时你爱答不理,如今你成了鸢儿的未婚夫,倒是对她在意起来了?我警告你,我就这两个妹妹,你别逼得我跟你兄弟都没得做!” 闻言,萧衡却是嗤之一笑,抬眸看向林烨,满是嘲讽,“林兄这般说辞,倒显得你有多在意念念似的。” 可明明一字一刀往念念心口上扎的人就是他。 一句话就将林烨所有的愤怒都哽在了喉头。 他死死盯着萧衡,绞尽脑汁却也只冒出了一句,“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别忘了,三年前你也在,她怨恨我,也同样怨恨你!” “我知道。”萧衡那清冷的声音如是道,微垂的眼眸晦暗不明,“马车里的糕点,她没动。” 别说糕点,就是那个手炉也是原封不动地摆在原位。 她连碰都没碰一下。 今日若非是他以老夫人做说辞,恐怕她连他的马车都不会上。 她对他的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来着? 奴婢见过萧将军。 可明明从前她最爱在他面前说的话是:念念喜欢衡哥哥。 思及此,萧衡整个人的气压便越发阴沉下来。 而林烨显然没想到。 他能猜到乔念心中对他跟萧衡都带着怨恨的,可明明当年不论她如何生气,只要萧衡展露出一丁点儿的友好,她就会屁颠屁颠地扑过去。 没想到如今萧衡如此明显的示好,她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想到她手臂上的伤,林烨眸中莫名便染上了怒火。 浣衣局的那群狗东西,怎么敢对他的妹妹下如此狠手? 就算是公主示意,可念念毕竟是他侯府的千金,她们竟是连这点顾忌都没有吗? 心口闷闷地发着疼。 林烨没好气地瞪了萧衡一眼,“你军中的伤药可带来了?” 萧衡军中的伤药是从药王谷得来的,格外灵验。 “没有。”萧衡冷漠回应,却还是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但她扭了脚,这瓶药酒应该管用。” 林烨一把夺过,“谢了。”说罢,便是转身离去。 可还未走出两步,林烨又转了回来,一把抓过萧衡的衣领便是低声警告道,“休要再动不该动的心思!” 萧衡就这么眯着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那不屑的眼神却是在说:你管不着。 林烨气极。 他的确是管不着萧衡,不过,他能管住念念! 当下便是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萧衡单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这才抬手招来远处的一名丫鬟,将手中的礼盒递给她,“送给老夫人。” 说罢,便也转身离去。 侯府外,萧衡的副将荆岩正等在外头。 见萧衡出来,不由得惊讶,“将军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萧衡没答他,却从怀中取出了一瓶伤药,道,“给林姑娘送去。” 荆岩点头应了声好,脱口问道,“林鸢姑娘受伤了?将军怎么不亲自送去?” 话音落下,只得了萧衡一道犀利又冰冷的眼神。 荆岩这才明白了过来,这伤药是送给另外一位林姑娘的。 当下便是闭了嘴,转身入了侯府去。 而此时,凝霜正拿着从府医那得来的伤药,小心翼翼地给乔念擦拭着。 小姑娘泪窝子浅,自打看到乔念手臂上的伤后眼泪就一直不曾断过。 看着她一边抹泪一边给自己上药的样子,乔念终于还是不忍心,劝道,“你再这样哭,被人瞧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凝霜赶紧抹了一把泪,声音却还是免不得染着哭腔,“小姐,你受苦了。” 明明是林烨的人,却如此心疼她。 乔念心里有些说不上的怪异,暗暗叹了口气,便没再说话。 可凝霜开了口便有些止不住了,一边抽泣着一边道,“小侯爷也太不是东西了,明明受了苦的是您,满身伤的也是您,怎么就一个劲地替二小姐说话!小姐你也太委屈了!呜呜呜......” 凝霜的眼泪再次决堤。 乔念被她哭得有些无奈,只好扯起了嘴角笑,“你这样说他,就不怕他回头抓了你回去问罪?” “奴婢已经被派到芳荷苑了,以后就是小姐的人,他才管不着奴婢!”凝霜愤恨着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枉费奴婢从前还觉得小侯爷是个好人,呸!” 看着凝霜满脸的怒意,乔念一时有些搞不明白她是真的心疼自己,还是只是为了夺取自己的信任而演的苦肉计。 明明连曾经最亲最爱的人都一个个地抛弃了自己,她实在无法确定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说话都不超过十句的人会真心对她。 真心这个东西,于她而言实在是太遥远了。 这世上,除了祖母之外,当真会有人是真心对她的吗? 看着凝霜的小脸,乔念着实想不明白,便只能转开了眼去。 可视线落在半开的窗户外,她那一双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只见两人正从荷花池上的石桥走来,其中一人是林烨院里的小厮,而另一人,身形高大健硕,步子也迈得飞快。 瞧着倒是有些眼熟。 可她却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了。 察觉到乔念的视线,凝霜便也往外看去,这才惊讶道,“那位不是荆副将吗?” 荆副将? “荆岩?”乔念想起来了,他们是见过的,荆岩从五年前起就已经是萧衡最得力的部下了。 可他怎么会来她这儿? 乔念的脑海中不自觉就浮现出了那张高傲冷峻的面孔,心口微滞,“你去看看他们来做什么。” “是。”凝霜应了声便出了屋去,乔念透过窗户看到荆岩与凝霜说了几句后将什么东西交给了凝霜,而后抬眸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二人的视线交汇,便见荆岩不急不缓地对着她拱手行了一礼,随后才转身离去。 不多久凝霜便回来了,手上拿着两个药瓶,“小姐,这是萧将军送来的伤药,还有这个,是小侯爷送的药酒,不过奴婢看着,这也是军中的东西。” 的确是军中的东西。 可林烨向来与萧衡关系极好,会有军中的药酒也不稀奇。 只是,她不明白他们给她送这些来做什么。 是为了她的伤,还是为了抚平他们心中那点廉价的愧疚? 特别是林烨。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很有趣吗? “赏你了。”她沉声开口,并不打算接受那两样东西。 凝霜想劝,可看着乔念那微冷的面孔,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6章 这一晚,乔念失眠到天亮。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许是屋子里的暖炉烧得太旺了,与她睡了三年的那间漏风漏雨,阴森湿冷的木屋不一样。 亦或是被褥是干的,盖在身上又软又暖。 总归一切都美好得让乔念觉得恍如隔世,无比的不真实。 她以为她是会在浣衣局里呆一辈子的。 直到翌日初升的暖阳照进屋里,她才如梦初醒般明白过来,她是真的回来了。 林夫人给她准备了新衣裳,应该是去成衣铺子里买的,依旧有些不大合身,但好歹衣袖能遮住她手臂上的伤了。 是以,她一大早就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这个时辰,老夫人正在礼佛,乔念便乖巧地站在门外,并不打算打扰。 可,像是有了感应似的,老夫人忽然就转头看了过来,随后一双眼便是通红。 “回来了?” 低低的三个字,却是透出无尽的悲怆。 乔念也没忍住红了眼,进了屋便跪下了,“不孝孙女乔念,拜见祖母。” “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老夫人还保持着跪地礼佛的姿势,却是冲着乔念不住地招手。 乔念就这么跪行着到了老夫人的身旁,好让她老人家能够看清楚她。 老夫人枯瘦的手微微颤抖着,一点一点抚过她的脸颊,“瘦了。” 短短两个字,令乔念的眼泪彻底决堤,她扑进了老夫人的怀里,一声声地唤着‘祖母’,只看得四周的丫鬟们都悄悄抹起了眼泪。 三年前林鸢回来后,侯府所有人几乎都在一夜之间站在了林鸢的身边,他们心疼林鸢的遭遇,关心林鸢的情绪,安慰林鸢说以后他们所有人都会爱她。 只有老夫人注意到了站在角落里不知该如何自处的乔念,老夫人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是她心里最乖巧,最可爱的小孙女。 被罚去浣衣局后,有一回她听那些宫婢说老夫人为了她的事儿亲自进宫去求皇后,只是还未见到皇后就被公主给羞辱了一通,赶出了宫去。 宫婢们嘲笑老夫人倚老卖老,认不清自个儿的身份。 乔念就发了狠,将那些嘴碎的宫婢们都打了一顿。 也是那一次,她差点被管事嬷嬷打死。 可她一点儿都不后悔,毕竟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说老夫人的一句不是。 祖孙二人就这么相拥着哭了好一会儿方才渐渐平复了心情。 老夫人宠溺地看着她,“回家了就好,日后有祖母在身边,谁都不能欺负了你!” 同样的话,林夫人说的,乔念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 可眼下从老夫人的嘴里说出来,乔念只觉得那颗被冰冻了三年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她重重点了点头,看着老夫人那布满沟壑的脸颊,一股子心酸直冲鼻尖。 “那祖母定要长命百岁,一直陪着念念。” “好!”老夫人笑着落了泪。 待到林夫人领着林鸢来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乔念已经陪老夫人用完早膳了。 看着祖孙二人紧贴着坐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样子,林夫人心中也颇为感动,却是冲着老夫人道,“娘,如今念念回来了,这与萧家的婚事可否能敲定了?” 乔念半个身子都是朝着老夫人坐着的,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林夫人一眼,听到这话,她也没有半点儿反应。 心中却是奇怪,林鸢与萧家的婚事,与她是不是回来又有什么关系? 却不料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无比温柔地问道,“念念,告诉祖母,可还喜欢萧衡?” 乔念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林鸢。 只见后者神色紧张,却在接触到乔念眼神的一刹那低下了头去,一副受欺负的小媳妇儿模样。 而林夫人也是下意识地握住了林鸢的手,半个身子都微微朝着林鸢靠了过去,生怕她会被乔念欺负了似的。 乔念只觉得双眼有些疼。 明明曾经她才是被林夫人护在手心里的那个...... 乔念收回了视线,若说是没有一点儿心酸那必然是假话。 但,都无所谓了。 她也看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与萧衡有婚约的人依旧还是林鸢,只是老夫人心疼她,知道她曾无比炙热地爱慕过萧衡,所以这桩婚事若是她开口,那老夫人必定会为她争来。 而林鸢跟林夫人眼下之所以会如此紧张,就是担心会从乔念的口中说出一个‘是’来。 但很显然,她们多虑了。 乔念冲着老夫人温柔一笑,“祖母,我早就不喜欢萧将军了。” 门外,一只即将踏上台阶的脚骤然顿住。 只听到屋内传来老夫人的声音,“当真?可你当初那么喜欢萧家那小子......” “都是年少不懂事而已。”乔念打断了老夫人的话,“更何况,萧家嫡子与林家嫡女的婚约,怎么看都与我没什么关系。祖母,我姓乔。” 关于自己改姓的事儿,乔念已经与老夫人说过了。 只是这会儿听来老夫人还是觉得心酸,她搂着乔念连连点头,“好,姓乔好,姓乔挺好的。” 总归不管她姓什么,都是祖母最乖的孙女! 说话间,两个人影先后进了屋。 是林烨与萧衡。 自昨日见到乔念起,林烨似乎就没有笑过,眼下听到祖孙二人的对话,林烨一张脸也是铁青,他上前行了礼,“烨儿给祖母请安。” 说罢,不等老夫人有什么反应,林烨便已是冲着乔念低喝道,“族谱又未曾改过,你胡乱给自己改得什么姓!” 林烨知道乔念的生父姓乔,可明明是他侯府养大的女儿,凭什么就跟那人姓乔了? 她分明还是侯府的大小姐! 眼见着林烨不知何故又要乱发脾气,林夫人不禁蹙眉低喝,“烨儿!你好好说话!” 林烨这才看了老夫人一眼,见老夫人面色不善,他脸上的怒意方才稍稍收敛了些。 就听乔念那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如同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一点点割开了这座府邸虚伪的面孔。 “三年前我入浣衣局的第二日侯爷便亲口告诉陛下我姓乔,若是族谱没改的话,那侯爷怕是犯下欺君之罪了。” 第7章 林烨瞬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乔念,他下意识地想要指责乔念在撒谎,可看到自己的娘亲就坐在一旁低垂着眼眸并不打算说话的模样,他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可,怎么可能呢? 从小爹就最喜欢念念的! 怎么可能让她改了姓呢? 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的感觉又一次让林烨乱了呼吸。 他只觉得烦乱无比,看着满屋子的人,却是没一个顺眼的,索性便是拂袖而去。 他这一走,倒是让萧衡颇有些尴尬。 他上前行了礼,“萧衡拜见林老夫人。” 对于他,林老夫人倒是和善的。 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有勇有谋,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如何不讨长辈欢心呢? 老夫人忙抬手招呼道,“萧将军快坐!你昨日才送了那许多珍贵的药材来,是该老身亲自登门道谢才对。” 萧衡在林鸢的对面坐了下来,看向老夫人满脸温和,“家父家母正是壮年,用不到那些,皇上赐下的人参鹿茸自然是给老夫人补身子最好。” 老夫人笑得开怀,“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今日你来得正好,你伯母方才还在与老身商量着,要与你家敲定婚事,不如你今日回去后问问你爹娘,什么时候有空,两家人坐下好好商量一下。” 听闻老夫人的话,萧衡才朝着林鸢看了一眼。 察觉到萧衡的视线,林鸢又低下了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只惹得林夫人笑出了声来,“这丫头,还害起羞来了!” 说着,林夫人又冲着萧衡道,“衡儿,你也知道,你们的年纪都不小了,这婚事也该定下了。” 萧衡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林夫人的说法。 可,他却突然看向了乔念,“乔姑娘觉得呢?” 乔念骤然一愣,看向萧衡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解与探究。 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别说是乔念,就连林夫人跟林鸢都愣住了。 只见林鸢看了看萧衡,又看了看乔念,忽然就发现方才萧衡跟老夫人说话的时候其实看的也是乔念。 双眼一下子就泛了红。 难道萧衡心里的人其实是乔念? 可,他是她的未婚夫啊! 林夫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林鸢的委屈,可萧衡如今乃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连她也不敢对他大声说话。 便只能强装温和道,“衡儿,你与鸢儿的婚事,何故要问念念?” 是啊,何故要问她? 乔念心中也是同样的疑惑。 唯有萧衡还是那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林伯母莫要误会,只是乔姑娘如今名义上还是侯府的大小姐,鸢儿也称她一声姐姐,长幼有序,若是成婚,理应该是乔姑娘为先。” 这话......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在那些重规矩的家族里,若是长女不曾出嫁,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是不能成婚的。 可,侯府从来不重那些规矩。 据乔念所知,萧家也并不是如此重规矩的家族。 眼下萧衡这样说,大约只是希望她赶紧嫁人而已。 是担心她还会如从前一样缠着他? 乔念心里头发笑,面上却只是淡淡勾了勾唇,“照萧将军所言,还得小侯爷先娶才行。” 毕竟,小侯爷是她的‘阿兄’。 可林烨娶妻这事儿八字都还没一撇,等林烨娶妻,再等她嫁人之后林鸢跟萧衡方才成亲的话,怕是还得过上一两年。 他不急,萧家父母可都还等着抱孙子呢! 但萧衡像是没听出她的讥讽似的,竟是郑重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闻言,坐在对面的林鸢红着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向萧衡。 似乎是在用眼神质问着他,为什么要这样? 她已经是个老姑娘了,他能等,她又该如何等下去? 只是萧衡的这个说辞连林夫人都想不好该如何回应,话题似乎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几人又不痛不痒地聊了几句后老夫人便推说累了,让乔念扶她回房休息。 林夫人便带着林鸢与萧衡行礼告退。 只是萧衡刚走出老夫人院子不久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声音,“衡哥哥。” 有那么一瞬间,萧衡以为是乔念。 只是这声音太柔了,不似乔念那般带着刀。 他暗暗叹了口气方才转过身来。 看了眼不远处正离开的林夫人,萧衡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林鸢,“怎么了?” 低沉的嗓音透着温柔,一如往常。 林鸢总觉得萧衡对自己说话的态度格外温柔,他对别人从来都是保持着礼数与疏离的。 所以林鸢一直觉得萧衡对她是不同的。 可今日,她头一回感受到了这股温柔里的疏远。 想到这么多年可能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林鸢的眼眶泛出了湿润,红红的,像只受了伤的小兔子。 她低下头,咬了咬唇,双手也不安地搅着自己的衣角,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问道,“衡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娶我?” 萧衡没想到林鸢会这样问,微愣过后便是一笑,云淡风轻,“怎会如此问?” “你,你方才......” 林鸢有些说不出口了。 说得多了,显得她有多恨嫁似的。 她是个女子,该要的脸面还是要的。 萧衡看着她,心中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了,却依旧是淡淡的一句,“莫要多想,你我的婚约是家中长辈定下的,不会变。” 说罢,他淡淡一笑,“过几日我再来看你。”而后转身离去。 林鸢站在原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萧衡的背影。 他最后一句话似是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可...... 他始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另一边,林家祠堂内,林烨跪坐在一旁,面前的地上是被翻得有些皱的林家族谱。 先前乔念的话,他是不信的。 爹怎么可能会那么狠心让念念改了名呢? 可,他方才将这本族谱翻了十几遍却始终不曾找到念念的名字。 林念没有,乔念也没有。 他不明白。 不过就是打碎了一只琉璃碗而已,何须从族谱上除名? 那只是一只碗而已啊! 难道除了名,旁人就不知道乔念是他们林家教养长大的吗? 纵然乔念不是林家血脉,可他们养了她十五年啊,十五年的感情却敌不过那一只碗吗? 怪不得时隔三年乔念见到他时没有半点欣喜。 怪不得,她不肯唤一声娘,也不肯唤他一声阿兄! 林烨深吸了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理解乔念了。 但很快,他心中的那股子异样的怒火又重新燃起。 说到底,这族谱不过就是几张纸而已,就算上头没有乔念的名字,难道就能抹杀了他们十五年来对她的宠爱吗? 哪怕是养只狗,十五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要什么给什么,它也是会对着他们摇尾巴的,可她呢? 说到底,还是她太过记仇了! 明明已经接她回来了,明明娘都亲口说一切都不会变的,大家就如从前一样相处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把关系弄得这样僵呢? 想到乔念那淡漠疏离的样子,林烨便郁闷非常。 他想,该是让她吃点教训才是。 第8章 另一边,乔念扶着老夫人刚回房,老夫人就发了病。 正如林夫人所言,老夫人的身子的确大不如从前了。 今日虽然已经有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还是太过激动了,躺下后便直喘粗气。 好在伺候老夫人的苏嬷嬷早有预料,唤了府医在老夫人的屋外守着,待老夫人躺下后便施针推拿,一炷香后,老夫人方才算是缓了过来。 过程算不上有多惊险,可乔念站在一旁还是被惊得有些手足无措。 看到乔念脸上的惊慌,老夫人靠坐在床头,朝着她招了招手。 乔念鼻子有些发红,又怕自己情绪激动之下会惹了老夫人再次犯病,便强忍着眸中的眼泪走到了老夫人的床边。 “吓坏了?”老夫人笑得一脸和煦。 乔念吸了吸鼻子,紧紧抓住了老夫人的手,“祖母答应过念念要长命百岁的。” 她只剩下祖母了。 老夫人温柔地看着乔念,“祖母也想长命百岁,永远护着念念......” 可,她显然是护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儿,老夫人忽然就问道,“念念,祖母为你寻一门亲事可好?” 在她身子还算健朗,能在这侯府还说得上几句话的时候给念念寻一门好亲事,如此,才算是护了她一生。 乔念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却还是摇了摇头,垂下了眸子,“念念只想守着祖母。” 这三年,让她看清了太多的东西。 哪怕是陪了自己十五年的至亲都能在一夕之间抛弃了她,她又如何能将自己的一生指望给一个陌生的,所谓的夫君呢? 她想着,此生就只陪着祖母,等祖母仙逝之后她就搬出侯府去,哪怕从此守青灯伴古佛也好过跟这侯府里的其他人纠缠不清。 老夫人知晓乔念自幼就是个倔脾气,她不愿的事儿没人能劝得了她,当下也只能微微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乔念又陪了老夫人一会儿,待老夫人睡下了方才离去。 谁知她刚回芳荷苑不久,便听凝霜来禀报,“小姐,二小姐来看您了。” 林鸢? 乔念眉心微微拧起,不等开口便听凝霜又道,“二小姐是一个人来的。” 听到这话,乔念却又笑了,“她让你这样说的?” 凝霜眨巴着那双无辜的眼眸,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小姐若是不愿见,奴婢这就去回绝了她。” 瞧,就连一个丫鬟都知道她不愿见林鸢。 可她林鸢居然不知道。 还特意让凝霜告诉她,当初那个冤枉她打碎了琉璃碗的丫鬟没跟来。 真是让人发笑。 当年冤枉了她的人是林鸢的丫鬟没错,可打碎了琉璃碗却不敢承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丫鬟冤枉她却缩在一旁一言不发,默认让她顶罪的人可是林鸢啊! 所以乔念想不明白,林鸢到底凭什么会觉得,她会见她? 当下便是冷声道,“就说我睡下了。” “是!”凝霜应声便出了门去,好一会儿方才回来。 表情有些恹恹的,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小姐,二小姐说她今日是特意来给你赔罪的,你若是不见她,她就会一直站在外头不走,奴婢看这天,是快要落雪了。” 其实凝霜也不知道这二小姐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非要见她家小姐。 但二小姐毕竟是侯府的掌上明珠,若真在外头淋了雪,也不知府里人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对她家小姐不好。 乔念眉头微拧,暗暗叹了一声,终于还是有些心累地开了口,“那你让她进来吧!” “是。”凝霜应声离去,不多久,林鸢便进了来。 此时乔念正坐在外间的茶几旁给自己的手背擦着治冻疮的药膏。 林鸢一眼就看到了乔念那双五指青紫的手,心头不禁咯噔了一下。 随即便是上前来欠身行了礼,“鸢儿给姐姐请安。” 乔念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道,“坐。” 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子的冷戾。 林鸢没坐,反倒是走上前来,“鸢儿给姐姐擦药。” 说话间,她便拿起了茶几上的药膏,作势要往乔念的手背上抹去。 可乔念却将手藏进了衣袖之中。 也终于是抬头看向林鸢,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嘲讽,“天寒地冻,林小姐不在自己屋里待着,来我这儿做什么?” 约莫是乔念冰冷的态度让林鸢觉得有些委屈,她双眸微微泛出了几分红润,就这么站在原地,声音轻轻的,“鸢儿是来给姐姐赔罪的,当年的事都是鸢儿的错,若不是鸢儿打碎了琉璃碗,姐姐也不会遭了这么多罪!姐姐要打要骂鸢儿都绝无怨言,只要姐姐能消了气就好。” 林鸢那副样子,像是恨不得给她跪下了一样。 还真是言真意切。 可乔念却只是冷眼看着,待她说完方才问了一句,“你觉得,你当年只是错在打碎了琉璃碗?” 一句话便是将林鸢给噎住了。 乔念缓缓站起,朝着门边走去,看着那早已冰冻的荷花池上伫立着几根孤零零的残枝,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瞬间钻入肺腑,只让她整个人的气场都阴冷下来几分。 “你才是侯府的嫡女,前头十五年,是我抢了你的荣华富贵,所以我知道侯爷跟夫人应该要疼你,小侯爷应该要护你,就连我最喜欢的落梅院也本该就是你的。林鸢,当年你回来后,我对你是有愧疚的。” “我想过要回我亲生爹娘那儿去,是侯爷说我亲生爹娘皆已离世,让我安心留在府里。对此,我很感激,也暗暗发誓以后要与你好好相处,纵然心中会有落差,可......” 话说到这儿,乔念转过了身来看向林鸢,“你扪心自问,我可曾害过你?” 林鸢一双眼通红,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泪来似的。 有这么一瞬间,乔念觉得有些无力。 若是被这侯府的其他人瞧见,只怕又要冤枉是她欺负了她。 当年,林烨不正是因为林鸢的这副样子,才一脚将她踹下了小楼吗? 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过。 心中发寒,乔念冷眼看着那朵将要落泪的小白花,声音越发冷硬,“可你为何要害我?!” 第9章 听到这样的质问,林鸢眼中的泪终于决堤,她连连摇头,“不是的,我没有害过姐姐。当年是我打碎了琉璃碗,是我的不对,可冤枉了姐姐的人是小翠......” 她极力地想要告诉乔念,她不曾害过她。 却不料,乔念就倚在门边,轻轻柔柔地问她,“那你三年前怎么不说?” 林鸢一愣,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乔念的话是什么意思。 便只见乔念嘴角勾起了一抹浓烈的嘲讽,“是你打碎了琉璃碗,这八个字,你三年前当着皇后跟公主的面,为何不说?” 林鸢像是没有站稳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我,我不敢......那是我第一次进宫,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高贵的人,我,我当时很害怕,我......” “那你现在又要来与我说什么呢?”乔念再次打断了林鸢的话。 到底要说些什么,才能让她当做这三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鸢哭得一抽一抽的,低着头,已是不敢再看乔念,“只要姐姐能原谅我,我愿意把一切都还给姐姐。我会告诉爹娘跟阿兄,姐姐你从未欺负过我,落梅院,我也可以还给姐姐......还,还有衡哥哥,我,我也可以还给姐姐。” 听到这儿,乔念终于是听明白林鸢今日前来的目的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重重地吐出胸口的一股浊气来,“林鸢,我方才说过,那是你的爹娘跟阿兄,与我无关。落梅院虽是因为喜欢才建成,但都是侯爷的心血,也该是你的。甚至于这芳荷苑,若是你想要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闻言,林鸢猛地摇起头来,“我不要,我不是来跟姐姐抢住处的。” “我知道。”乔念淡淡笑着,略带着几分嘲弄,“你是为了萧衡来的。” 说什么求她原谅,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为的不过就是个男人。 她一下就说中了林鸢的心事,只惹得林鸢瞬间脸色绯红。 却听乔念道,“我不知道你在担忧些什么,三年前我还不曾被罚入浣衣局的时候这婚约就已经落在你头上了,如今我虽然还住在侯府,但全都是因为祖母心疼我而已。我甚至都已经不姓林了,在这侯府里我只是个外人,萧家与林家的婚约怎么着都落不到我头上。” “而且,方才在祖母那儿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再喜欢萧衡,你为了此事而特意跑这一趟来试探我,实在是有些多余了。” “我不是为了试探姐姐才来的。”林鸢像是被误会了似的,有些心急,“我是真心求姐姐原谅,只是......” 只是试探乔念的态度,也是目的之一。 但她必须得承认,她的确是有些害怕了。 萧衡今日的态度让她有些摸不清楚,她真的担心萧衡想娶的是乔念,所以才会这么着急的过来乔念这儿。 “不管怎么样,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祖母的身子大不如前,我只想好好照顾她老人家,别的,我什么都不想要。”乔念将自己的态度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告诉了林鸢,只是想以后她别没事老往自己的跟前凑。 这侯府里的人,除却祖母之外,她是真的一个都不太想见到。 林鸢站在原地,咬着自己的下唇没有说话。 脸上还带着泪痕,睫毛上也有没干的泪珠挂着。 乔念想,若是此时林烨来了,大约会跟三年前将自己推下小楼时一样,不由分说地将她踹进荷花池里去的。 这天寒地冻的,落了水怕是会病上好几日。 光是想想都有些头疼,乔念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想赶紧将这尊瘟神送走,“我今日起得有些早,这会儿实在困乏,你若没有别的事儿的话,我便不送你了。” 听出了乔念的逐客令林鸢自然也不好再死皮赖脸地带着,便只点了点头,“那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 说罢,林鸢欠身行了一礼,方才往外走去。 林鸢刚出门不久凝霜便进了来。 小丫头一脸好奇,还不住地往外张望着林鸢的背影,“小姐,二小姐都来跟您说了些什么呀?奴婢看她眼睛红红的,是哭过了?” 乔念没心思应付凝霜,自顾往里间走去,“你这样好奇,不如直接去问她。” 凝霜厚脸皮地跟上来,“奴婢是小姐的奴婢,哪有去找二小姐的道理?” 话音落下,乔念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凝霜,神色严肃。 凝霜一惊,对着乔念眨了两下眼睛,“小姐,您怎么了?” “我知道你主子派你来伺候我定是有他的目的,我不会为难你,但你也不必时时刻刻都来提醒我你是我的人,因为我知道你不是。” 乔念在浣衣局里待了三年,那个地方,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她的敌人,所以,她习惯了说话时是这样冷漠甚至有些凌厉。 全然没料到自己会伤到了一个小丫鬟的心。 凝霜那双大眼睛几乎一下子就蓄满了泪。 与林鸢的不同,乔念看着她,竟是有那么一瞬间心软了。 可她也不知道此刻是不是该安慰她,便只能皱了皱眉,“我要睡会儿,你去忙吧!” 说罢,便是转身进了里屋。 凝霜就这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乔念将她拦在了外面,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但很快,她便抹了一把眼泪,方才还满脸委屈的脸上却已经布满了不在乎。 她家小姐在浣衣局里被人折磨了三年,如今就算是有些不近人情又怎么了? 小姐身上那么多的伤,若自己不狠一点只怕是都活不下来了呢! 虽然被小姐误会,可她相信,只要真心对待小姐,小姐总有能看清她真心的一天的! 凝霜暗暗给自己鼓劲,这才冲着里屋唤道,“那小姐您好好休息,奴婢就在外头守着,您有需要吩咐奴婢一声!” 听到这话,乔念的身形不禁微微一顿。 心底某处有一股细细的暖流涌过。 她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方才因林鸢而烦乱的心情倒是缓解了不少。 长叹了一口气,她便欲上床休息,外头却忽然传来了骇人的惊呼声。 “不好了!快来人啊!二小姐落水了!” 第10章 乔念甚至来不及将刚刚脱下的外衣再披上就冲了出去,“什么情况?谁在喊?” 凝霜也是一脸焦急地跟在乔念的身后连连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刚听到喊,小姐您穿件衣服,外头冷!” 可乔念哪里还有心思穿衣服? 林鸢落水,还能是落在哪儿? 可不就是芳荷苑的荷花池吗? 当年林鸢打碎一个琉璃碗她就被活活折磨了三年,若是林鸢在她这儿出了事,不说别人,单说那林烨只怕是都会将她给活活打死! 乔念赶到的时候,林鸢还在水里扑腾。 结了冰的水面早已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石桥上已经有不少丫鬟跟小厮在看着。 乔念大步冲了过去,“你们一个个的都不会水吗?为何不救人?!” 却见几名小厮一脸为难,“奴才们倒是会,可,可若是毁了二小姐的清白怎么办?” “清白还能比命重要?!”乔念恶狠狠地瞪了那说话的小厮一眼,不由分说地一头扎进了水里。 池水并不算深,却是冷得刺骨。 河底又满是淤泥,根本站不稳,稍有不慎还会陷下去。 乔念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林鸢给救了下来,岸边凝霜早已准备好了厚实的衣物,待乔念跟林鸢出了水后便将二人紧紧裹住。 “还愣着做什么?传府医啊!你们几个,帮我把两位小姐扶回屋去!把炉子都烧起来,备热水姜茶!” 凝霜一声令下,围观的下人们瞬间作鸟兽散,各自忙活去了。 而此时,林鸢的丫鬟小翠终于也冲进了芳荷苑来。 跟在小翠身后的,还有林烨。 见林鸢落了水后脸色苍白,无比狼狈的样子,小翠一下子就急了,猛地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林鸢,“小姐,您没事吧?怎么会落水了?”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小翠猛地朝着乔念看了过来,“是你,是你推我家小姐下水的!” 那一副理直气壮指着她的鼻子冤枉她的样子,真是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乔念只觉得自己心底的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可还不等她有任何反应,凝霜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一巴掌甩在了小翠的脸上。 “啪!”清脆的一声响,响彻芳荷苑上空。 有那么一瞬间,乔念连呼吸都停顿了。 便是林烨也愣在当场,不曾料到凝霜居然会有这样的举动。 唯独凝霜气鼓鼓的,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小翠的鼻子咒骂,“你这贱婢,好端端一张嘴不会用我便帮你撕了!若不是我家小姐不顾安危跳下水去救人,你家主子这会儿都硬了!身为丫鬟见到主子落了难,不说立马上来照顾,倒只会满口喷粪!我家小姐救人可是芳荷苑十几双眼睛瞧见的,你说我家小姐推了你主子你便拿出证据来,若拿不出来,看我不将你这张烂嘴撕稀碎!” ...... 好猛啊! 乔念一脸震惊地盯着凝霜,从未想过这个身材矮矮的,年纪小小的丫头居然这样厉害。 而此时周围的人也都已经反应了过来,特别是林鸢。 此刻她还是由其他的丫鬟扶着,因着在水里挣扎了许久,呛了几口水,这会儿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没力气。 她微微咬着下唇,一双眸子如血般通红,“你,你怎可动手打人?” 这维护自己丫鬟的小模样真是委屈极了。 林烨也立时皱了眉,冲着凝霜厉喝了一声,“大胆!竟敢在本小侯爷面前动手,谁给你的胆子!” “我。” 乔念就这么轻飘飘地开了口。 她紧紧裹着身上厚实的棉衣,脸色被冻得有些发白,发丝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落,却也有不少已经结成冰。 比起林鸢,她显得尤为平静,明明她与林烨之间也不过几步的距离,却让林烨莫名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好远好远。 “我的丫鬟在我的院子里教训一个对我不敬,惯会冤枉我的贱婢,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惯会冤枉。 这四个字,无疑让林鸢跟林烨都想起了三年前的那桩事。 林鸢缩在丫鬟怀里,可怜兮兮地呛咳了两声,这才柔柔弱弱地出了声,“可,可也不能打人啊......” 眼见着林鸢的眼泪不住往下落,林烨又免不得想起了族谱的事,想着此刻乔念这般故意提及不就是为了想让他愧疚,当下便是拧起了一双眉,格外凌厉道,“鸢儿说得对,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打人!更何况你根本就不会水。”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乔念说的,目光冷冽,像是认定了她就是在撒谎一样! 自己的妹妹,到底会不会水他能不知道? 想当年他们一并去郊外游船,乔念不慎将萧衡送的耳坠子落入了湖中,当场就急得跳下了船去,若不是他跟萧衡水性都好,乔念那日怕是就活活淹死了。 所以凝霜说人是乔念救起来的,林烨根本不信。 乔念的身子开始微微发起抖来,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冷的还是被林烨给气的。 “所以,小侯爷也觉得是我推了林小姐?”她冷声反问,声音打着颤,心底的怒火将要迸发,但到底还是被她死死地压了回去。 林烨没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看着她这副样子,那些伤人的话莫名就说不出口了。 于是,乔念又看向了林鸢。 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可对上她的目光,林鸢便沉默地低下了头去。 如同三年前一样,一言不发。 以至于,方才在屋内时她声泪俱下的道歉都显得尤为可笑。 “呵!” 乔念也确实笑出了声。 不大的声音里却透出无比浓烈的讥讽。 林鸢的身子跟着发起颤来,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林烨是真瞧不得林鸢这副模样的,心头一横,却又无法对乔念发怒,便只能冲着凝霜怒喝道,“自己滚去领板子!” 凝霜一张小脸满是不服气,但她也不愿乔念为难,当下便要行礼应下。 可,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拦下了。 乔念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但眸中分明藏着恨意看着林烨,“凝霜今日不得空,她还得伺候我沐浴更衣。至于林小姐到底是如何落水又是被何人救起来的,小侯爷事后细问便可知真相。” 说着,她便拉着凝霜往回走。 只是还未走出两步便又停下,微微侧过头来缓缓说道,“之前是不会水的,但一年半以前几名宫婢联手将我丢进了浣衣池中,站在岸边拿着晾衣棍防着,足足半个时辰后才许我上来,那之后就会了。” 第11章 乔念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林烨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脑海中只剩下乔念在水里不断扑腾挣扎,一群宫婢却在浣衣池边嬉笑的画面。 心口的钝痛越来越浓,他分明是想要说些什么的,可喉咙像是被上了锁,直到乔念的背影被那扇木门隔绝在他的视线之中后,他似乎才终于恢复了过来。 “小姐,呜呜呜......”小翠的哭声在耳边响起,尤为烦躁。 林鸢瞪了小翠一眼,“就知道哭,还不快去唤府医?” 小翠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离去。 林烨将林鸢送回了落梅院,府医是跟林夫人一起来的。 趁着府医在里头给林鸢搭脉诊治的时候,林夫人将林烨拉到了外间,“怎么回事?你妹妹好端端的怎么会落了水?是,是不是念念她......” “娘!”林烨眉心紧拧,沉声打断了林夫人的话,“是念念救了鸢儿。” 说着,他复又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小翠,“你过来。” 小翠的左脸明显红肿着,可见凝霜那丫头是下了死手。 只见她低着头上前来就跪在了地上,也不知是不是刻意,那红肿的半张脸就对着了林夫人。 见状,林夫人一惊,“呀!你这丫头的脸是怎么回事?” 小翠没说话,只是怯生生地看了林烨一眼。 而林烨也是仔细打量了小翠一眼,这才开了口,“你与念念有过节?” 小翠心里一惊,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奴婢怎么会与大小姐有过节!” “既然没有,为何要三番两次地冤枉她?”林烨声音很是阴冷。 方才在落梅院里,他是被气昏了头,可那事儿根本不用仔细想也能想明白。 念念不蠢,怎么可能会在自己的院子里,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害人? 而这丫鬟与他也不过就是前后脚进的芳荷苑,那时念念跟鸢儿都已上了岸,她却能那般肯定地说人是念念推的! 思及三年前,这丫鬟也是那般语气肯定,言之凿凿,林烨心头便涌起一股寒意。 小翠自然也感受到了林烨此刻的低气压。 她知晓,今日只要自己说错一句话恐怕就会被拖出去活活打死。 眼珠子转得飞快,她终于还是想到了,“奴,奴婢只是太担心小姐了,生怕小姐挨了欺负,奴婢都是为了我家小姐啊!” “为了你家小姐?”林烨冷笑了一声,“莫不是你家小姐指使你那样做的?” “不,不是的!”小翠连忙摇头否认,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她原以为自己那样说会激起林烨心底的怜爱,谁曾想这下是要将小姐都拖下水了。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了林鸢的轻唤,“小翠......小翠......” 那虚弱无力又显得撕心裂肺的声音,听着格外叫人心疼。 林烨眉心皱得紧紧的,那满腔的怒火到底还是在林鸢那一声声虚弱的呼唤中被压了下去。 他冷眼盯着小翠,低声警告,“再有下次,不需凝霜动手,我直接割了你的舌头喂狗!滚去伺候你家小姐!” “是,是!”小翠忙不迭地起身跑进了里间去。 一旁的林夫人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林烨面露几分不满,“你怎么可以那样说你妹妹?鸢儿她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 林烨看了林夫人一眼,眸中好似透出了几分失望,“娘,念念会水你知道吗?” 林夫人怎么可能知道? 她愣了愣才开口,“会水?她,她从前不是不会的吗?” 是啊,从前不会水的人,却被一群人推进了水里。 她们拿着那么长的晾衣杆杵她,不许她上岸。 那个时候,她心里是多绝望? 那个时候,他这个做阿兄的,又在哪儿? 林烨没再说什么,抬脚就往外走去。 林夫人追在后头喊,“你这是要上哪儿?” “进宫。”短短的两个字,透出无尽的冷意。 林夫人心头微寒,似是想到了什么忙招来了一名嬷嬷,“快,去传信给德贵妃!” “是!” 不多久。 林烨气势汹汹地踹开浣衣局大门的时候,就看到一群宫婢正将一个身形瘦小的宫婢往浣衣池的方向拖。 显然,她们是想将那个小宫婢扔进池子里去。 这一幕,狠狠刺痛了林烨的眼睛,此时此刻在他的眼里,那小宫婢就成了乔念三年前的样子。 她们,当年就是这样欺负他妹妹的吗? 有嬷嬷认得林烨,当下就带着众人行了礼,“奴婢见过小侯爷!小侯爷是有什么事儿吗?” 林烨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朝着那群跪着的宫婢走去,而后,不由分说的,一手拽起一个就往池子里扔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直到两名宫女的惊呼声响起,嬷嬷才跳了起来,“哎呦小侯爷您这是做什么?” 话音未落,那嬷嬷也已经凌空而起,下一瞬,冰冷的池水便钻进了她的口鼻。 林烨也不说话,就这么一下下的将人都扔了进去。 最先被扔进去的几名宫婢还想着爬出来,林烨拿起一根晾衣杆就甩了过去。 他可是自幼习武的,手下的力道极重,只一下那宫婢便觉得腿都断了,惨叫一声便昏死过去。 眼见着这一幕,所有人都不敢再乱动了,一个个纷纷如同落汤鸡般站在浣衣池中。 她们嘤嘤地哭着,生怕声音大了些就会遭来林烨的棍子。 瞧着格外可怜。 可,他妹妹就不可怜了吗? 当年他妹妹站在池子里哭的时候,她们这群人可放过她了? 林烨越想越怒,眸中的怒火似是要将这群宫婢都化成灰烬似的。 宫婢们瞧着便是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了,唯有那位位份最高的老嬷嬷还敢苦口婆心地劝,“小侯爷,奴婢知道您定是为了林姑娘报仇来的,可,可这打狗都还要看主人呢!奴婢们都是给皇上做活的,您这样若是被皇上知道了......” 林烨一棍子甩了过去,差点就打在那老嬷嬷的脸上。 只见他冷声一笑,眸中尽是寒意,“怎么?拿皇上来压我?” “小侯爷好大的气势。” 一道温柔却华贵的声音从林烨的身后传来,“莫不是如今连皇上都压不住了你?” 第12章 来人正是林夫人的手帕交,德贵妃。 见终于有人能制住林烨了,池子里的宫婢们纷纷嚎哭了起来,“贵妃娘娘......” “呜呜,娘娘可要为奴婢们做主啊!” 十几名宫婢一起嚎哭起来的声音极为吵闹。 德贵妃皱了皱眉头,看了眼身旁的大宫女。 大宫女会意,当下便是一声厉喝,“还不速速去换了衣裳!若是病了,误了贵人们的事儿,你们几个脑袋够砍?” 闻言,宫婢们这才止了哭,纷纷从池子里爬出来往自个儿的屋子里去了。 待到人都散了,德贵妃方才看了眼林烨手中的晾衣杆,眉头微拧,冷声道,“怎么?小侯爷是想连本宫也打了?” 林烨这才将晾衣杆给扔了,拱手行了礼,“微臣不敢。” “你都打进宫来了,还有你不敢的?”德贵妃显然是有些恼怒的。 只觉得林烨实在太过冲动了。 这浣衣局,虽然只是宫里一个下等的地方,可毕竟是在宫里。 若是被传扬了出去,有心人刻意闹大此事,莫说林烨,就是整个侯府只怕都要遭殃。 林烨自然也知道自己不该来的。 当年念念之所以被罚得那样狠,除却那琉璃碗是公主最心爱之物外,也有皇上特意敲打侯府的意思。 是以,这三年来侯府上下别说是来看念念一眼,就连差人带个话,问个信的事儿都没做过。 他们就是想让皇上知道,侯府永远都是皇上的人,永远忠于皇上,不管皇上下了怎样的旨意他们都不会过问,更不会违抗。 可,今日他实在是太生气了。 只要一想到那群宫婢将念念压在水里的样子,他心头的怒火便汹涌起来,凭他怎么压都压不住。 思及此,林烨深吸了一口气,便是跪在了地上,“微臣自知鲁莽,任凭贵妃娘娘责罚。” 贵妃纵然生气,可林烨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哪怕是看在林夫人的面上她也不忍心责罚。 可今日之祸,她若不出手解决,等到了皇上那边就未必能说得过去了。 于是,贵妃摆了摆手,“你且先回去吧,此事本宫自有定论,记住,日后这浣衣局你不可再踏进一步。” 事已至此,林烨只能乖乖听从。 可就算今日教训了那群宫婢,林烨心头的怒意也没有任何消散。 坐在回侯府的马车里,林烨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暖炉上。 那是昨日去接念念之前他特意准备的,上头绣的还是念念最喜欢的赤梅。 昨日,念念没能坐进来,自然就没有瞧见这个暖炉,以至于这会儿,暖炉早已冰冷,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那儿,像是被人抛弃了一般。 可,就算是坐进来了,这暖炉她会接吗? 林烨想起了萧衡的那番话,萧衡说,马车里准备的暖炉跟糕点,念念碰都没有碰。 她连萧衡为她准备的东西都没碰,只怕更不会碰他的了。 这丫头,性子竟然比三年前更倔,真是半点儿都不能跟鸢儿相比。 若昨日她能如鸢儿那样唤他一声阿兄,不,甚至不用同鸢儿一样,只要她能唤他一声阿兄,他又怎会将她踹下马车去呢? 想到昨日她扭伤的脚,林烨心头的烦躁越发浓烈,眼前的暖炉不知何故就变得碍眼了起来。 下一瞬,车帘被掀开,那绣了一双赤梅的暖炉就这么被扔了出去。 有些东西,果然还是眼不见为净。 林烨并未立刻回府,他心头实在烦乱,便去酒馆儿里喝了两杯,等回府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只是他没想到,全家竟然都在等他。 侯府大厅内,林侯爷沉着脸坐在上位,林夫人则是一脸忧色地站在一旁,时不时地观察着林侯爷的脸色。 乔念也被唤来一起等了。 不过林鸢不在,她呛了几口水,大夫说她需要好好休息。 乔念来时,林侯爷已经在了,这是父女二人时隔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但林侯爷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而她也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一句多的话,甚至一个多的眼神都没有给。 约莫站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林烨才姗姗来迟。 他大步而来,脸上还带着几分醉意。 他酒量一直都很好,今日应是没少喝才上了脸。 显然,他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于是进了大厅便跪下了,“儿子自知今日冲动惹了祸,爹要打要骂,儿子绝无怨言。” 话音方落,一个杯盏就这么直冲冲地砸了过去,一下就砸在了林烨的脑门儿上。 鲜血顿时顺着林烨的眉骨往下流,林夫人大呼一声就冲了上去,“老爷这是做什么?你还想杀了烨儿不成吗?” “你问问他做了什么好事!还敢打进宫去!怎么?你是嫌我侯府的日子过于太平了,非得找些麻烦是吗?” 林侯爷气得不行,胸口剧烈起伏着。 今日在皇上那边知晓此事时,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是生怕皇上一怒之下就下令将侯府满门关押。 林烨一手捂着额头上的伤,脸上带着几分倔强,“儿子知道错了,可儿子也是实在忍不住,更何况只是教训了几个浣衣局的宫婢罢了也没有闹出什么人命,皇上若是怪罪下来,大不了儿子就去以命相抵!” 浣衣局的宫婢? 乔念站在一旁,心口微微一跳,似乎也终于明白过来林侯爷为何叫她来一起等林烨了。 当下便是微微皱了眉。 就听林侯爷一声怒喝,“混账!若只以你一人之命相抵此事能过去也就罢了,可你祖母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当真不怕祸及我满门吗?!” “哪有如此严重!”林夫人忙是护着林烨道,“贵妃娘娘已经想到折中的法子了,皇上也并非不是通情达理之人,此事不会被闹大的!” 说着,林夫人的目光便看向了乔念。 像是有感应一般,一直垂着眼眸的乔念忽然就朝着林夫人看了过去。 可林夫人却像是害怕面对她似的,忙不迭地移开了目光。 但,乔念还是看到了那双眸子里浓烈的歉意。 乔念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直觉告诉她,贵妃娘娘想到的折中的法子,与她有关。 第13章 就连林侯爷也忍不住看向了乔念,只是话还是冲着林烨说的,“也幸亏今日有德贵妃出面,否则莫说是你,就连老夫也未必能从宫里回来!” 乔念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心头泛起一丝丝讥讽。 这番话,只怕是说给她听的。 正想着,外头却传来了林鸢的声音,“爹......” 那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几分着急,像是随时都会咽了气似的。 乔念眉心微拧,就见林鸢在丫鬟小翠的搀扶下迈着虚浮的步子而来,在看到林烨脸上的血时那双眸子里的眼珠子一下子就落了下来,而后便跪在了林烨的身旁,“爹,还请爹息怒,咳咳,咳咳咳......” 一句话还未说完,林鸢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林侯爷心疼得几乎是坐不住了,猛地呵斥小翠,“还不快将小姐扶起来!” 就连原本护着林烨的林夫人也立刻上前将林鸢扶起,“你还病着,出来做什么?” “我,我听说爹要责罚阿兄。”林鸢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落,“我,我知道定是阿兄惹了祸事才会让爹这样生气,可阿兄不是个浪荡子,他做事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还请爹看在鸢儿的份上,饶了阿兄一次......” 一番话,真是将林侯爷跟林烨的心都说得无比柔软。 林烨万分感动,却是下意识地看向乔念。 见后者还是冷着一双眉眼,无波无澜的模样,心口便如刀绞一般。 鸢儿就算是病了也要冲出来替他求情,可她呢? 明明已经知道他是为了她才去教训了那群宫婢,她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林侯爷心里的怒气,因着林鸢而消了大半,虽依旧眉心紧蹙,却道,“行了!今日之事望你长个记性!”说罢,便是拂袖而去。 待林侯爷一走,林夫人便招呼着下人扶林烨起身,“快去让府医来给少爷包扎一下!” 下人立刻应声离去,那边林鸢又呛咳了起来,林夫人忙不迭地又去关心林鸢。 乔念像个局外人般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眼下也与她没什么关系了,便转身要走。 可不等她踏出大厅,就听林烨忽然开了口,“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乔念停下了脚步,终于转过身看向了林烨,“小侯爷想听我说什么?” 林烨心口微痛,“我不想听你说什么,可我今日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他甚至放下了捂着伤口的手,由着那血色去刺痛乔念的双眸。 他想,不求她能如鸢儿这般心疼他,但只要她能有一丝怜惜,只要一丝也好。 便证明他今日之举,不算白做。 可,乔念眼中只有淡漠,她的目光静静地扫过大厅内的其他人,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都希望她能说些什么。 说些,他们都想听的话。 可,乔念收回了目光,看向林烨,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嘲弄,“小侯爷约莫是真喝醉了,连今日之举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安抚你自己心里的那点愧疚都分不清了。” “林念!”林烨猛的一声厉喝,看着乔念只觉得无比失望。 她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便是林鸢也忍不住替林烨说话,“姐姐,阿兄从未如此冲动过,今日真是为了你......” “若小侯爷当真是为了我,那首先该教训的便不是浣衣局里的宫婢。”乔念淡淡开口,很是凉薄。 虽然她并未看向小翠,但厅内所有人都知道,此时此刻她说的,就是小翠。 她这三年受欺辱的罪魁祸首之一就是小翠,今日指着她鼻子冤枉她的也是小翠,可,林烨做了什么? 他去教训了那群宫婢。 真是可笑! 林烨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给死死扼住,满腔怒火无从发泄。 就在这时,侯府的刘管家抱着一个硕大的包袱急匆匆地朝着大厅而来,“夫人,宫里贵妃娘娘差人送了一包衣服来。” 刘管家说着,却并未将那包袱送到林夫人跟前,而是站在了乔念的身边,“说是,小姐浣衣的手艺极好,这几件贵重的衣物,旁人洗了贵妃娘娘不放心。” 这番话,可笑到刘管家说起来时都觉得心虚,不时地观察着乔念的脸色。 乔念却是明白,这大约就是林夫人口中的,贵妃娘娘想到的折中法子了。 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替贵人洗衣服的? 折辱她,也算是敲打了侯府的脸面。 她转头示意凝霜接过包袱,就听刘管家道,“贵妃娘娘说,这衣裳明日一早就得给娘娘送进宫去,娘娘等着穿呢!” 明日一早送去,那今晚就得洗干净。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这才看向了林烨,“若非要说些什么的话,那,我谢谢小侯爷了。” 谢谢他进宫一趟替她讨来了这份折辱。 说罢,乔念便头也不回地离去,凝霜抱着包袱快步跟在后面,一路上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直到回了芳荷苑,乔念让她去备水,她才抱着那包袱道,“小姐今日受了寒,还是早些休息吧,这衣服奴婢去洗!” 今日,小姐虽然喝过了姜汤,也泡过了热水澡,可毕竟是受了寒的。 二小姐都病成那样了,小姐怎么可能一点儿事都没有? 这衣裳小姐不能洗,小姐需要休息! 可乔念却还是从凝霜的怀里将包袱拽了过来,“贵妃娘娘说这衣裳不是我洗的她不放心,今日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若不是我亲手洗,恐怕明日还会有别的事端来,去吧,要冷水。” 这些贵重的衣裳经不得热水浸泡,若是洗坏了就麻烦了。 凝霜没动,她就站在原地看着乔念,鼻尖发酸。 乔念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小姐......”凝霜一开口,眼泪就扑朔朔地掉了下来,“他们太欺负人了,他们怎么可以只盯着小姐一个人欺负,呜呜呜......” 这丫头一哭就收不住。 乔念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也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就盯着她一个人欺负呢? 因为她不是亲生的吗? 好在,衣裳不多,乔念在天黑前就将衣裳都洗好了,翌日一早便交给了刘管家,让他差人送进宫去。 却不料,刘管家告诉她贵妃娘娘的意思是让她亲自送去。 她抱着包袱愣在原地。 让她,再次进宫吗? 第14章 恰逢此时,我驱车离开别墅,在红绿灯前停下,突然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是谁在骂我还是在想我。 我想,大概是苏沁然在想我吧! 就在我嘴角上扬时,陆云铮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语气平淡:“喂......” “阿远,视频已经准备就绪,你确定要发布出去吗?” “发!” “那......关于那位小姑娘......” “放心,她看不见的。” 夜幕低垂,当我回到半山别墅时,已近晚上十点。 李姨见我进门,连忙说道:“霍总,苏小姐正在花房看电影呢。” 我轻轻“嗯”了一声,朝花房方向缓步前行。行至中途,我突地停步,回头看向李姨。 “她今天有问什么吗?” “就问了网络的事,霍总,网络怎么突然就没了,连手机信号也没有。” “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 简单回答后,我继续走向花房。 推开门扉,只见苏沁然仍慵懒地躺在藤编摇椅上,桌面上的电脑正播放着一部浪漫的爱情电影。 “李姨说你今天一整天都待在这里呢!”我笑问,话语里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沁然正沉浸于的乐趣之中,不料我的突兀出现令她惊跳起来,她蓦然转身,目光撞进了我缓步而入的身影。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我心里某个柔阮之处,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在眼底悄然绽放。 “这几天事情多,你今天乖不乖啊?” 苏沁然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这话怎么听都像在哄小孩子。 见她沉默不语,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随即大大咧咧地坐到她身边,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在看什么呢?” 我的目光随之落向电脑屏幕,恰好男女主角正沉浸在激情拥吻的场景中。 苏沁然听见屏幕中传来那暧昧而热烈的声音,脸颊不禁染上一抹红晕,连忙伸手要关掉视频。 我却拦下了她:“看的好好的,干嘛关掉?” 苏沁然一时语塞,支吾着说不出完整的话。这样的巧合让她感到颇为尴尬,一个人看了那么久都没遇到这种桥段,偏偏我一来就碰上了。 我勾起唇角,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戏谑的眼神中藏着深意:“原来你喜欢这样的调调啊。” 苏沁然慌忙辩解:“不,我没有,这只是电影......” 未等她说完,我便以吻封缄,打断了她的话语。 这个吻热烈而强势,仿佛每一次碰触都能让她浑身酥,无力抵抗。 那所谓的绅士风度、温文儒雅,不过是我表面的伪装,真正的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浪子。 苏沁然脸颊绯红,气息略显急促,眼中闪烁着恼怒:“你真不知羞耻!” 她下意识抬手想拍我,却被我一把捉住手腕:“手还想不想要了?” 苏沁然望着自己被我握得紧紧的手,小声嘀咕:“就知道欺负我,这电影还不是你......” 话音未落,我又一次贴近,在她唇上轻啄。 苏沁然急忙捂住嘴,抗议道:“别再亲了,一身烟味,真讨厌。” 其实我抽的烟带有一丝淡雅的果香,并非她所说的那般刺鼻,苏沁然这是故意为之。 我琥珀色的眼眸微眯,直直盯着她,语气不悦:“嫌弃我?” 第15章 乔念心头一惊,就连那宫婢也是诧异地抬眸快速看了乔念跟萧衡一眼,这才应了声,“是。” 很快,宫婢便自行离去了。 萧衡倒是大大方方地对着乔念抬手,“乔姑娘,请。” 无奈,乔念只能硬着头皮与萧衡一起往宫门口走去。 只是今日出宫的路似乎格外漫长,乔念时不时就看向前方,却始终看不到那两扇硕大的宫门。 谁都没有说话。 二人间安静得只有鞋底摩擦过地面的沙沙声。 这种情况在从前是少之又少的。 在萧衡的印象中,她是个极其呱噪的丫头,整日叽叽喳喳的,不会停。 是以眼下的安静让他很不适应。 终于还是率先开了口,“你阿兄的事我听说了,皇上对此的确有些厉色,但也并不是太大的问题,你不必忧心。” 乔念没想过萧衡会与她说这些话,这算什么? 安抚? 可,她从未忧心。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往前走,没打算应声。 萧衡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又道,“贵妃娘娘此举也是为侯府好,你心中若有委屈,就想想老夫人。” 乔念想,这点道理她还是知道的,萧衡实在是没必要特意跟她说这些,毕竟,昨日她也并不觉得有多委屈。 与之前的三年相比,这点委屈实在是微不足道。 正想着,萧衡的声音却是从她身后传来。 “念念。” 乔念心口一跳,她也没想到哪怕是过了三年再听到萧衡唤自己的小名,她的心脏居然还会一阵悸动。 可这股子悸动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知道萧衡即将成为她名义上的妹夫,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该有这样的感情。 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的萧衡,乔念的眸中无波无澜。 可萧衡的眉头却是皱得很紧,像一个解不开的结。 “你何时养成了这不说话的习惯?” 很显然,萧衡很不喜欢她这个习惯。 从前的乔念句句有回应,可今日除却她行礼的那点声音之外,她竟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乔念被他问得有些懵,也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直没有说话。 她也跟着皱了眉,仔细想想,应该就是在浣衣局留下的习惯。 她在浣衣局里没有朋友,自然说得就少了。 加上那群宫婢欺负了她之后还会去嬷嬷那倒打一耙,而她的辩解嬷嬷也全然不会听,于是,她说得就更少了。 可,就算是说得多又能如何? 当年在皇后跟公主的面前她连声说着不是她打碎的,结果又有什么改变吗? 说得多也没人听,索性就不说了。 这两日跟林家两兄妹倒是说了不少,却也大多都是对牛弹琴。 乔念想着,便微微摇了摇头。 萧衡的眸色骤然一紧,看着那个小小的身躯站在那里,与两边高大的宫墙形成了那般鲜明的对比。 就好似,随时都会被压垮一般。 他有些后悔了。 她这不说话的习惯还能是在哪儿养成的? 他那样问,实在是多此一举! 只是,他真的不适应她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样子,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今晚醉香楼会有烟花宴,还是老位置,记得与你阿兄一起来。” 醉香楼的烟花宴? 乔念略显诧异地看向萧衡,终于想起来她是二十八那日被接回侯府的,今日是三十。 醉香楼每年的年三十都会举办烟花宴,从亥时三刻,一直放到子时。 那些烟花绚丽璀璨,为了占到最佳的位置欣赏,京中的公子哥们都会早早地定下包间。 林烨跟萧衡也不例外。 他们每年都会定下醉香楼那间最大,最敞亮的包间,从戌时起就会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直到赏完了烟花宴才会各自回府。 而从前的乔念,是林烨跟萧衡的尾巴,跟班儿,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的。 可...... 萧衡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乔念的双眸中亮起了光,然后又看着那道光迅速暗淡了下去。 他并不知道乔念心底想了什么,只是觉得,她既然对烟花宴还是感兴趣的话,那他们的关系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当下,语气也跟着松了些,他冲着乔念微微勾唇一笑,“你最爱喝的梅子酒也已经定好了。” 特意提起她从前喜欢的另一样东西,以期望还能从她的眸中看到些什么。 但乔念只是垂了眸,而后淡淡应了声,“多谢将军。” 依旧客套疏离,但到底算是应下了,不是吗? 萧衡那双微凝的眸子总算是稍稍松了些,他继续抬脚往宫门处走,乔念也依旧垂眸跟着。 其实萧衡本也不是话多的性子,是以接下来一路无话。 直到二人到了宫门口。 在看到侯府的马车时,乔念是松了一口气的。 毕竟,方才听萧衡说要送她回府时,她还担忧了好一阵。 她对着萧衡欠身行了礼,而后便朝着侯府的马车走去。 只是还未来得及上车,萧衡的声音便又传来了,“这个拿回去。” 萧衡手中端着一盒糕点。 瞧着像是前日马车里的那盒。 乔念有些诧异,但还是接了过来。 坐回马车,乔念看着手中的糕点,心中那股子被强行压下的痛意终于还是一点一点蔓延了开来...... 回到侯府,乔念便让下人将那盒糕点送去了落梅院,而自己则是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今日精神不错,见到乔念时,整个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刚从宫里回来?” 乔念上前坐在老夫人的身边,轻轻替老夫人垂着腿,柔柔地应了声,“嗯。” 似是想到了什么,便又加了一句,“贵妃娘娘并没有为难我。” 闻言,老夫人忍不住轻轻揉了揉乔念的脑袋,“你不计较就好。祖母还听说你落了水,没事吧?” 乔念连连摇头,“孙女没事,凝霜给我喝了姜汤,还让我泡热水驱寒。” 大概也有她早已习惯接触冷水的缘故,所以并没有因此生病。 只是后面那句话她自然是不敢跟老夫人说的,免得她老人家心疼。 却听老夫人问道,“那今晚的烟花宴,你可要去?” 第16章 乔念没想到老夫人会突然这样问,看着她老人家眼底的期盼,乔念忽然就明白了,老夫人是想撮合她跟萧衡。 哪怕昨日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对萧衡没有什么意思了,可在老夫人看来,他们二人是青梅竹马,萧衡又正得圣宠,是乔念能托付的最好的人选了。 但,从前她与萧衡的关系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到如今他与林鸢早已情投意合,她根本没有立场,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插上一脚。 当下便是摇了摇头,“祖母,萧将军今日还托我带了糕点给林鸢,他们才是一对儿,您以后就别想这些了。” 老夫人也并非固执的人,当下便是叹了一声,“唉!祖母只是觉得你从前与萧家那小子这样好,你们就这么断了,真是可惜。” 乔念勾着嘴角笑,将头靠在了老夫人的肩上,“孙女如今只想陪着祖母,真的。” 她知道自己与萧衡从青梅竹马走到今日,在老一辈的眼里的确会有些可惜,但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她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萧衡而让自己深陷泥潭。 她只想陪着祖母,过好自己的日子。 暮色渐深。 乔念陪着老夫人来到了前厅。 下人们早已准备好了极其丰盛的佳肴,林侯爷与林夫人等人也早早就到了,见到老夫人,二人便齐齐上前来,拥着老夫人坐在了圆桌的上首。 他们二人便分别坐于老夫人的左右。 “你们也坐。”老夫人瞧着很是高兴,往年的团圆饭,因着乔念不在,她总是不大高兴。 可今年任凭谁都能看出来,老夫人是欢喜的。 林侯爷跟林夫人瞧着老夫人这模样自然也欢喜,纷纷看向了乔念,“念念,快坐。”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却是有些不自在。 她从前的位置就在林夫人的身旁,可如今,那个位置早已被林鸢坐去了。 林烨的额头还缠着纱布,因着昨日的事,他并没有跟乔念打招呼,而是自顾自的在林侯爷的身侧坐下了。 偌大一个圆桌便只剩下了一个空位给乔念。 左边是林烨,右边是林鸢。 若是可以,乔念想转身就走。 但她不愿扫老夫人的兴,就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席间,林侯爷与老夫人说着近段时日的趣事,林鸢时不时地咳嗽两声,惹来几人的关心。 倒是林烨,全程一言不发,与乔念一样。 似是看出了二人之间的不寻常,林侯爷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才轻轻碰了林烨一把,“给你妹妹夹点菜。” 这明显是在为林烨递台阶,林烨也懂,毕竟昨日的事的确错在他。 于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鱼肉放进了乔念面前的碗中。 “我记得你最爱吃鱼。” 末了,他加了一句。 算是特意的讨好了。 林侯爷跟林夫人看着都很欣慰,就连老夫人也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 可乔念看着那点鱼肉却是发起愁来。 但满座的人都如此高兴,这种阖家欢聚的日子里她也不想寻什么麻烦,于是轻声道了谢便自顾自地吃起别的东西来。 林烨一开始以为乔念也是顺着台阶下了,可没一会儿就发现他给她夹的鱼肉仍旧静静地躺在碗里,连着鱼肉旁的那些饭粒乔念都没碰过。 当下,整个人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但碍于老夫人在场,他也并未立刻发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夫人便说累了,让下人扶着她回去休息。 乔念下意识就想起身陪老夫人回去,却被老夫人推拒了,“你继续吃,祖母年纪大吃不了多少,你替祖母多吃些。” 无奈,乔念只好留了下来。 老夫人的本意是想让乔念跟林侯爷夫妇多待一会儿。 到底是自幼养大的女儿,怎么可能会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呢? 多待一会儿,多处些感情出来就好了! 可谁知老夫人刚走后不久,林烨就将乔念面前的碗夺了过去。 林夫人当即皱了眉,“烨儿!你又犯什么混!”一边低喝,一边查看着林侯爷的脸色,生怕林侯爷又会动了怒。 但林侯爷并未对此说什么,反倒是看向了乔念,“你亲生母亲将你留在侯府十五年,这十五年里,侯府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我与你娘也将你当成掌上明珠护着,你阿兄更是处处维护你,不管你想要什么他都会去给你弄来。” 这一番话出口,厅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夫人有些担忧地看了乔念一眼,随后便是去戳林侯爷的背,“你说这个做什么?” 一旁的林鸢则是连咳嗽的声音都小了许多,生怕惹了林侯爷不高兴。 但,林侯爷并未回答林夫人的话,只是继续看着乔念道,“三年前的事,的确是我侯府对不起你,但那日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你就是鸢儿,我知你这三年过得辛苦委屈,可你就当是抵了那十五年,不行吗?” 相似的话,林烨也曾说过。 可见林侯爷等人心里其实都早已默认让她去浣衣局受苦的这三年并未委屈她。 她只是为先前的十五年抵过了。 心口一阵阵地泛着疼,乔念低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见她如此沉默的样子,林侯爷却升起了怒,他从座位上站起,看着乔念,眼中满是失望,“自你回来后,你祖母心疼你,你娘也多次为了你的事掉眼泪,鸢儿亲自去你的院子里给你赔罪认错,你阿兄虽冲动了些,却也是为了给你报仇才进的宫!” “我们全家都在特意地讨好你,可说到底,我侯府根本就不欠姓乔的什么,你又何必端这么大的架子?你若真不愿意留在侯府,大可自行离去,我绝不拦着!” “侯爷!”林夫人大叫了一声,满是着急地看了乔念一眼,这才压低了声道,“你是喝了多少酒才说了这许多醉话!” “爹说的不是醉话。”林烨搭了腔,将乔念的碗放到了桌子中央,也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碗里那点鱼肉还完好无损地躺着。 一时间,林夫人看向乔念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失望。 怎么就这么倔呢? 只是一点鱼肉罢了,吃了又能如何呢? 林烨冷冷地看着乔念,“爹说得对,你不想待在侯府,只管离去就是,没人会拦着你。你不必从早到晚地摆脸色给我们看!说到底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娘,我林家不欠你!” 第17章 他们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如若可以,乔念真想转身就走了。 可,她身无分文,在外也没有一个朋友,若就此离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更何况,祖母还在这儿。 她怎么能忍心让她老人家担心? 所以,哪怕林侯爷与林烨的话说得再难听,此时此刻,她也只能听着,忍着。 目光落在被放在了桌子中央的饭碗上,乔念也明白了这一出戏的症结所在。 眸中分明是有泪光闪烁着的,可她偏偏强行给压了回去。 而后拿起筷子将碗中的鱼肉夹起,送入口中。 一旁传来林烨讥讽的冷笑,“现在舍得吃了?看来侯府大小姐这个名头还挺吸引人的!” 乔念淡淡看了林烨一眼,没有理会他的嘲笑,只是看着林侯爷微微欠身行了礼,这才开口。 “侯爷息怒,我并非特意不吃小侯爷夹的鱼肉,只是前两年折腾坏了身子,吃了这些鱼腥的东西身上就会长疹子,奇痒难忍。所以今日不止这鱼肉,其他的虾蟹我也并未碰过。” 听着乔念的话,林侯爷等人皆是一惊,纷纷看向了乔念面前的盘子。 的确是连一点虾蟹的壳都没有。 林烨心口一跳,却是猛地想到了什么,道,“你今日若说是被折腾坏了肠胃才吃不了,我倒还信你些,可你从前分明最喜欢吃鱼了,我也从未见你长过什么疹子!” 话音刚落,他便见乔念抬起了自己的手。 衣袖被撩开,手臂上是一道道的鞭痕,以及一大片的红疹。 “怎么会这样!快传府医!”林夫人说着就想上前来。 却在这时,林鸢突然咳嗽了起来。 像是被呛到了似的,她咳得很是厉害,林夫人便顾不得乔念了,忙招呼人来照顾林鸢。 而林烨看着乔念的手臂,一时间慌了神。 他不是故意的。 他以为她是连爹的面子也不给,故意摆脸色给他们看,所以才会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的。 他不知道自己曾经最爱吃鱼的妹妹怎么就变成一碰鱼肉就会起红疹了。 方才就那一小块的鱼肉,可此刻,乔念就连脸上都开始有疹子了! 林侯爷也有些慌了,关于乔念身上的伤,他自然是听林夫人说过的,可眼下亲眼看着却不一样。 加上那些红疹,只让他心口乱得很,闷得很,一时间竟是连看乔念一眼都不敢了。 而林鸢又咳得厉害,他索性就厉喝了一声,“你们做什么吃的,还不抓紧扶你们小姐回去休息!” 说着,竟跟着那些下人一起送着林鸢离去。 林夫人也走了。 匆匆而来的府医看着这情况以为唤他来是为了林鸢,便也跟着离去。 偌大的厅内一时间只剩下了乔念跟林烨面面相觑。 “你......”林烨开了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乔念也怕他会突然说些关心人的话,反倒叫她不知该如何应对,便道,“时候不早了,我先退下了。” 说罢,便是转身离去。 林烨站在原地恍惚了好一阵。 心口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将他包裹,他的脑海中忽然就蹦出了一个想法。 怎么又是这样! 自乔念回来后,不过短短三日,他在她面前却不知碰了多少次壁。 每一次都是他误会,然后她才会解释,到头来就像是他欺负了她一样! 可,明明那些话她都可以早早就说了的。 就像方才,她若是在他夹给她鱼肉时就说她如今吃不了了,他又怎会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来? 林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恨不得抬手就翻了这满桌的佳肴! 可末了,他也只是拂袖而去。 另一边,乔念刚回了芳荷苑便慌忙让凝霜去打了冷水来。 凝霜不明所以,只照做去打了冷水,却不料乔念接过之后便将那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自己的身上。 哗啦一声,从头到脚。 凝霜惊呆了,“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她慌慌张张地拿来了毛巾,不断为乔念擦拭,“昨日您才落了水,今日为何又这样糟践自己啊!” 乔念却抓住了凝霜的手,笑着摇了摇头,“只有这样,这些疹子才能退下去。” 这也是乔念无意中发现的,那会儿她全身起了疹子,恰好被几名宫婢设计将她推进了浣衣池中,等她爬上来的时候就发现,身上的疹子都消了。 从那之后,每每身上起了疹子,奇痒难耐的时候,她就会往自己的身上倒冷水。 凝霜红着眼,亲眼看着乔念脸上那一大片红稍稍退了下去,这才算是放了心。 她拿来了干净的衣裳,等着乔念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帮她更衣,又熬了姜汤来给乔念喝。 乔念坐在窗边,身上盖着厚重的氅衣,手中捧着凝霜亲手熬的姜汤,想着先前林侯爷跟林烨的那番话,心中一股股的寒意不断地往外冒。 纵然,她早就做好了寄人篱下的准备,也早已知道他们都已经不再爱她,可亲耳听着自己曾经的父兄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止不住地生疼。 可,她能怎么办呢? 她如今吃的用的,都是侯府的,若是离开了这里,她又能去做些什么呢? 她去做些什么才能叫祖母放心,不至于为了她的事情而伤了身子呢? 与此同时,醉香楼。 萧衡前来赴约的时候,林烨已是在包间里饮了不少酒了。 一进门,萧衡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也一眼就看到了正躺在不远处的摇椅上,拿着酒壶饮酒的林烨。 他皱了皱眉,视线却朝着包间的另一边看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举动,林烨冷声一笑,“别找了,只有我。” 闻言,萧衡眉心皱得更紧,想到白天他明明是与乔念说好了的,心中便有些不大痛快。 她竟然敢爽他的约。 “不过,你在找谁?”林烨再次开了口,脸上染着浓烈的醉意,眸中是几分晦暗不明的嘲讽,“是鸢儿,还是乔念?” 乔念? 萧衡从这个称呼里听出了什么,当下便是问道,“你又与你妹妹吵嘴了?” “呵!”林烨冷笑一声,举起酒壶豪饮了两口,这才抹了一把嘴,嗤笑道,“我怎敢与她吵嘴,她本事大得很呢!” 知他此刻已是说的醉话,萧衡便没搭腔,只行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下一瞬,林烨却从摇椅上站起,走到他身后,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醉醺醺地开了口,“萧衡,你两个都娶了好不好?” 第18章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令得萧衡心中微动。 只是还不等他说什么,林烨的拳头已是招呼了上来。 好在萧衡反应快,侧身躲过了这一拳。 林烨打了个空,整个人都扑在了桌上,精美的菜肴落了一地。 他却顺手抓起一把菜朝着萧衡扔去。 萧衡猛地往后退去,堪堪躲过,眉宇间已是染上了几分不悦,“你发的什么疯?” 他特意没说酒疯二字,因为从前的林烨哪怕是喝醉了也不会如此。 今日,林烨分明是心中藏着事。 林烨这才站了起来,华贵的衣衫已是染了不少污渍。 他却没有丝毫觉察,只是抬手指着萧衡,“我警告你,你若敢对不起鸢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萧衡一双眉眼很是清冷,他掸了掸胸前的衣襟,嗤笑了一声,“同样的话,林兄以前似乎也说过。” 只是当初他口中的并非鸢儿,而是念念。 林烨心口一哽,却很快反应过来,“可如今与你有婚约的是鸢儿,萧衡,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话都是林兄在说,萧某可从未说过什么。”萧衡淡淡说着,坐到了一旁。 林烨一声嗤笑,“你我兄弟这么多年,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那日念念没拿的糕点你今日还特意去送给她。呵,可你知道如何?她回了府就让人将那糕点送去鸢儿院子里了,萧衡,念念对你已经没有心思了,你别发昏缠着她!” 缠着她? 萧衡心想,当年一直缠着他的人可是她。 怎么,如今想不缠就不缠了? 他并未说话,只是端起了一杯酒,浅浅饮着。 而林烨也在萧衡的身旁坐下,拿着酒壶就灌了两口,脑海中乔念手臂上的伤痕跟红疹却始终挥之不去。 隔壁的几个包间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可偏偏这最大的包间里静逸得可怕。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一声炸响,紧接着整个醉香楼都炸开了锅。 所有的人都在欢呼着,张望着天空那一朵接着一朵的绚烂。 萧衡与林烨也双双抬眸朝着外头看去,恍惚间,他们好似看到了一抹娇俏的身影倚在窗边不断地朝着他们招手,那明媚的笑容,张扬的个性,与那些璀璨的烟花不分上下...... 醉香楼今年的烟花宴似乎格外盛大。 一声声地炸响惊扰了半个京城。 乔念坐在床边泡着脚,怀中抱着凝霜硬塞给她的手炉。 屋外丫鬟们的惊呼与烟花的炸响声此起彼伏。 可她的一双眸子却始终盯着自己的脚尖。 凝霜端着姜汤进了来,面上带着几分喜庆,“小姐,外头的烟花可好看了,您把这碗姜汤喝了,咱们一起去看吧!” 乔念接过姜汤一饮而尽,却是摇头,“不了,我不喜欢看烟花。” 不喜欢? 凝霜一愣。 可她明明记得往年小姐最高兴的就是跟着小侯爷去看烟花了。 想着这几日小姐在府里的遭遇,凝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可是因为被小侯爷伤了心?您别这样,小侯爷其实......” “跟小侯爷没关系。”乔念及时打断了凝霜的话,抬起眸来对着凝霜勾唇一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而已。” 当然,她曾经是极其喜欢过的。 那样美的东西,谁会不喜欢呢? 可入浣衣局的第一个年三十晚上,她浑身湿透地被那些宫婢关在门外的时候,那些在天空炸响的烟花一点儿也不好看。 它们只是清楚地照亮了她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十五年的狼狈,跟不堪。 从那之后,乔念就不喜欢烟花了。 凝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乔念的身边。 窗外的烟花依旧绚烂,丫鬟们的欢呼声也依旧响亮。 可这年过得,依旧孤寂。 翌日,正月初一。 乔念一大早起身去给老夫人拜年,可刚走到老夫人的院门口便见几名丫鬟匆匆地跑了出来。 一个个脸色都很焦急的样子。 乔念心头一惊,一股不详的预感袭来,以至于她的脚步都有些发软了。 匆匆来到老夫人的房门前,便见苏嬷嬷正站在老夫人的门外。 见到乔念,苏嬷嬷忙行了礼,不等乔念开口就道,“老夫人发病了,今日怕是不能见姑娘了。” 一瞬间,乔念就觉得眼泪冲上了自己的眼眶,她颤抖着双唇开了口,“情况如何?” “已经差人去唤府医了。”苏嬷嬷如实回答。 至于情况到底如何,还得等府医来了再说。 不多久,府医便匆匆赶来,紧接着林侯爷,林夫人,甚至是还病着的林鸢也纷纷赶来。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府医才从老夫人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林侯爷率先迎了上去,神色焦急。 府医对着林侯爷行了礼,这才开口道,“侯爷,老夫人的情况在下前段时日就与您说过了。” 话并未说明,但林侯爷的脸色却在瞬间沾了水。 林夫人命人送走了府医,乔念这才忍不住问道,“祖母的情况,很不好吗?” 闻言,林侯爷颓然地坐在一旁不说话,林夫人也是叹息了一声,这才道,“府医说,你祖母年岁大了,身子会一日不如一日,恐怕......” 余下的话,林夫人没再说出口。 但不说乔念也能猜得到是什么。 一旁,林侯爷也压着声道,“皇后娘娘就是念在你祖母身子这个情况,才松口让你回来。” 那声音纵然压着,也能听出几分哭腔。 以至于乔念的眼眸也在瞬间红了。 林鸢却是率先掉了眼泪,“爹,娘,不如请宫里的御医来看看?” 闻言,林侯爷跟林夫人都没说话。 但乔念却清楚,侯府的这位府医乃是从药王谷出来的,当年无意中被侯爷所救,才会在侯府当起了府医。 他的医术比起宫中的御医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夫人还在昏睡,这年自然也就没有拜成。 乔念原本是想在老夫人的门外守着的,但林侯爷执意要守着老夫人,乔念便只好先行告退了。 只是回到自己的芳荷苑没多久就听凝霜来禀报,“小姐,夫人来看您了。” 第19章 这个时候来看她? 恐怕也不止是看这么简单吧? 乔念起身迎了出去,见到林夫人便欠身行了礼,“见过夫人。” 见乔念还是没有打算唤她一声娘的意思,林夫人心中是有些伤心的。 可当着乔念的面她并不愿意表露出来,便亲昵地上前拉过乔念的手,去到一旁坐下了,“娘怕你太伤心,就来看看你。” 乔念垂着眸,没有说什么。 只是悄悄收回了自己的手。 林夫人察觉到了,眉心微微拧了拧,这才暗暗叹息了一声,道,“其实你祖母最疼你,纵然知道你不是林家亲生,可在她的心里,你也是她最疼最宠的孙女。” 这话乔念是认的。 谁对她好,对她是真心的,她能分辨出来。 祖母明明身子都已经这样不好了,却还能想到借着此事求皇后娘娘放她出宫,光是这一点,这份恩,乔念这辈子都还不清。 她垂下的眼眸微微颤动,却努力不让林夫人看见她眼里的泪花。 可林夫人到底做了乔念十五年的娘,如何能看不出来此刻乔念是有多伤心呢?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接着开了口,“方才当着你爹的面,娘不敢多说,但娘不怕老实告诉你,你祖母她,怕是撑不过几个月了。” 闻言,乔念猛地抬起头来,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也在这一瞬间落下。 她才刚回来几日,都没好好陪过祖母,祖母怎么能够...... 林夫人很是心疼,拿出帕子来替乔念擦去了眼泪,“娘知道你也是最疼你祖母的,可事到如今,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祖母能够放心,对吗?” 听出了林夫人的言外之意,乔念吸了吸鼻子,应道,“夫人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淡淡一句话,便将二人之间的关系拉得无比疏离。 林夫人还想给乔念抹泪的手顿了顿,最后只能悻悻收回。 而后,长长叹息了一声,“这种时候说这番话,你约莫会觉得我这个做娘的没有心,可娘接下来要说的也是你祖母最想说的。” 话说到这儿,林夫人看着乔念,语重心长,“念念,你年岁不小了,是该找个人托付终身了。” 说实话,乔念隐隐有猜到林夫人是想说这件事的,只是真当她说出口了,乔念还是会觉得有些可笑。 祖母今日病重还未醒,林夫人却来与她说起她的终身大事了。 纵然,她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的确也是祖母最关心的,可此时此刻,林夫人特意跑来她的院子里说这些,她便知道林夫人绝不是为了祖母,也不是为了她。 而是为了林鸢。 为了当日萧衡的那句,理应她先嫁。 脸上的泪痕未干,乔念吸了吸鼻子,这才开了口,“夫人这样说,想来应该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了?” 人选自然是有了。 事实上,那日萧衡说出那番话之后,林夫人便开始动脑筋了。 只是眼下她还不方便说,只道,“你放心,娘定不会在此事上委屈你,一定会让你满意,让你祖母也满意。” 是啊,借着让祖母放心的借口,这人选自然该是祖母满意的。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既如此,那就有劳夫人了。” 她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可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她答应了,至少,是松了口了。 林夫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染上了几分欣慰,“娘就说,你是最懂事的。放心,娘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林夫人又重复了一遍。 可这话说一遍是胸有成竹,说第二遍就成了强调。 需要强调的事,往往说的人自己心里都没有什么底气。 好在乔念也不太信林夫人的这些保证,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只想着,能让祖母放心就好了。 午间,祖母醒来的消息传来,乔念便立刻去看祖母了。 只是她来时祖母又睡下了。 苏嬷嬷给她端来了一杯热茶,轻声道,“老夫人是吃了安神的药,府医说老夫人如今的情况多睡会儿才好。” 闻言,乔念才算是放心了些,可想到林夫人的话,她心中到底还是苦涩的。 看着老夫人熟睡的脸,乔念忍不住想到了昨夜团圆宴上林侯爷跟林烨的那番话。 她如今能回来侯府,全是因为老夫人,可她也明白不管老夫人的身子怎么样,她早晚都得离开侯府的。 就算林侯爷他们不赶人,但萧衡既然说了那番话,那她就成了林家与萧家婚事上的绊脚石。 林夫人会着急将她嫁出去也无可厚非。 昨夜,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到自己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离开侯府后可以做些什么才能叫老夫人放心,但今日林夫人的这番话却是将她的思路给打开了。 或许,嫁人是唯一的法子。 她自然是不会指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更不指望这世上还会有什么人来爱她。 情爱这种东西,太虚无了。 她连亲情都抓不住,更何况还是爱情呢? 只是,她若嫁给了老夫人满意的人,就能叫老夫人放心,至少能让老夫人在活着的时候不会再为了她的事而伤心难过。 是她没用,不能为老夫人做些什么,这件事大约就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了。 等日后老夫人故去,她若能与夫君相敬如宾那就好好过他们的日子,若不能便和离,总归到时候她与这侯府的其他人也没什么关系了。 如此想来,这倒是成了她如今唯一的出路。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哪怕是捧着一杯热茶,她的十根手指头都还是冰的。 所以她也不敢去碰触老夫人,只能看着她老人家的脸,轻声道,“祖母定要快快好起来。” 好起来,才能高高兴兴地看着她出嫁。 不得不说,林夫人的动作很是迅速。 初一那日才得了乔念的同意,初二她便带着乔念进宫去见了她未来的夫君。 乔念心中对进宫很是抵触,可德贵妃那边送来了帖子,她若不去就成了大不敬。 而她也没想到,林夫人居然这样豁得出去。 她给她寻的未来夫君竟然就是德贵妃的儿子,当今明王殿下。 第20章 乔念与明王是认识的。 毕竟德贵妃与林夫人乃是手帕交,所以她们的孩子自幼便时常一起玩耍,可明王到底是个皇子,身份尊贵,他们与之玩耍起来时总会有所顾忌。 后来几人年纪都大了,明王课业繁重,又不能经常出宫,与他们玩的就少了。 所以关系算不得太好,只能说是认识。 乔念入了浣衣局之后还见过明王一次,只是那时候她穿着一身宫婢的衣裳,跟在嬷嬷的身后跪地行礼,明王应当是没瞧见她。 而眼下明王就坐在德贵妃的身旁,一身素净的锦衣将他的气质衬托得格外儒雅。 他身形高大,哪怕是坐着也比德贵妃高了一个头。 明王长得像皇上,五官硬朗,唯有一双眼眸像极了德贵妃,看谁都是温温柔柔的,有时还透着一股子慈悲与怜悯。 正如此刻,他看着乔念,眸中的怜悯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乔念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 可明明不是。 “快起来。”德贵妃上前来,亲自将乔念扶起,“你娘昨日才派人传信与我说起此事,也真是晚了些,要不前两日我就拉着你多说会儿话才对。” 乔念垂着眼眸没说话,看上去像是在害羞。 可事实上,她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夫人看着德贵妃如此喜欢乔念,心里也高兴,视线不禁落在一旁的明王身上,见他一双眸子始终盯着乔念,心中越发欢喜,忍不住开了口,“明王殿下生得真是越发俊逸不凡了。” 闻言,明王这才站起身对着林夫人拱手作揖,“婶娘谬赞。” 一声婶娘,倒是一下子将几人的关系都拉近了。 德贵妃与林夫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瞧出了满意的神色。 但乔念却想不明白,德贵妃明知道她不是侯府嫡女,甚至连庶女都算不上。 而她先前又在浣衣局待了三年,平白背上了个奴婢的身份。 明王如此高贵,要哪家的贵女没有? 德贵妃怎么会对她满意呢? 但德贵妃又的确是有心撮合的,只见她冲着明王使了个眼色,“祈儿,带念念去御花园逛逛。” 这是在给二人创造独处的机会。 明王恭敬应下了,便是冲着乔念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乔念便回以一礼,跟着明王离去。 是一前一后的那种跟。 她就跟在明王的身后,保持着很礼貌的距离,以至于一路上明王都没有机会与她说上一句话。 直到入了御花园。 御花园一年四季都有花绽放,这冬日里开的自然就是梅花。 明王走到了一株赤梅前,伸手折下一枝送到了乔念的面前,“本王记得你喜欢赤梅。” 能记得她喜好的人真的很少,哪怕如今乔念已经不喜欢了,还是双手接过,应了声,“多谢王爷。” “你不必与本王如此客套生疏,左右,不出三个月你便会是本王的王妃了。” 明王淡淡笑着,说出的话却是让乔念震惊不已。 三个月? 她惊讶地瞪着自己的眸子,这么快吗? 就见明王笑意渐浓,“既已封王,那自然是要回去封地的,三个月后本王便会离开此处去往菰城,到时你也会跟着本王一起去。” 乔念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今日进宫是为了见自己未来的夫君,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刚见面就要成亲了? 这速度会不会太快了些? 看着乔念呆愣的样子,明王只觉得好笑,忍不住宽慰道,“放心,菰城位于江南,那边风景秀丽,哪怕是入了冬也不会像京中这样冷,到时候你的冻疮就不会再复发了。” 乔念没料到明王居然注意到了自己手上的冻疮,她下意识地将手藏进了衣袖中。 明王只当没有看到,继续道,“菰城盛产丝绸,到时候你会有穿不完的新衣服,菰城的毛笔也是一绝,本王知道你写得一手好字,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此时此刻的明王在乔念看来就像是首饰铺里的小二,正极力地与她推销着什么。 这样热情的样子,叫人实在看不懂。 乔念微微皱了皱眉,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不知民女可否问殿下一个问题?” 明王微微点头,“自然。” “殿下一表人才,又如此尊贵,朝中贵臣之女无数,样貌才华在民女之上的比比皆是,不知......为何是我?” 听着乔念这样问,明王的眸中有一丝阴暗一闪而过。 却见他扬着和煦的笑容,应道,“自然是因为婶娘的提议,而本王又恰好要选一名王妃。” 乔念一双清亮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明王。 哪怕林夫人与德贵妃交情颇深,可事关明王的婚姻大事,德贵妃又怎会只顾及什么姐妹情分呢? 正如她方才所言,明王这样的身份要什么样的没有? 就是当今宰相的嫡女,明王也是能娶的。 怎么就偏偏选中了她这个身份如此离奇难堪的了? 她可是前几日还被折辱了一番呢! 她这样的身份,万不该配如此尊贵的明王。 明王垂下了眸来,长长叹了一声,“若非要说个原因的话,那便是母妃喜欢你。” 明王的话,惹得乔念又是一愣。 却见他再次抬眸看向了她,眸中那一丝柔情熠熠生辉,“那日你进宫送完衣裳之后,母妃便一直念叨着你。你与她说的那个宫婢不出一个时辰就被她调来伺候了,老实说,本王还从未见母妃对什么事如此上心过。” 那个宫婢柳娘,乔念今日也远远瞧见了,的确是在德贵妃的寝宫做着清扫的活。 乔念眉心微拧,的确没想过贵妃娘娘会如此上心,心中也颇为感激。 却不料,明王竟是忽然朝着乔念又靠近了一步。 他生得高大,原本她就需要抬头看他,这会儿他那高挑的身型压下来,倒是逼得她不得不低下头去了。 却听那道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而且,本王也早已钟情于你。” 乔念大惊,猛地抬头看向明王,旋即落入一双温柔似水的眸中。 这距离,太近了。 近得让人一时乱了方寸,脑子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瞬,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利刃刺破了这一切。 “臣,见过明王殿下。” 竟是萧衡! 第21章 许是这声音中的冷意太过叫人熟悉,乔念心中一慌,忙不迭得往后推开了两步。 却太过慌乱,脚下一软,竟是要往地上摔去。 好在明王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只是这一拉,二人的距离便又近了几分,远远看着,倒好似是明王搂着乔念似的。 萧衡本就凌厉的眸子此刻落在明王那只紧紧抓着乔念手臂的手,晦暗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没事吧?”明王柔声关切着。 乔念摇了摇头,莫名有些心虚。 可又有什么好心虚的? 莫说她与萧衡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便是有,那也只是名义上的‘亲戚’而已。 她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都与萧衡无关。 事实上,萧衡只怕也是不在乎的。 是她自己心里乱了! 深吸了一口气,乔念压下心中那股子乱七八糟的情绪,对着不远处的萧衡欠身行了礼,“见过萧将军。” 明王也朝着萧衡看去,“萧将军又进宫复命?” 一个‘又’字,隐隐染着几分阴阳怪气。 萧衡的视线终于从那只手上移开,看向明王,缓步靠近,“近日泳北河州县山匪猖獗,当地官府几次剿匪皆失败而回,皇上找微臣来商议对策。” 此事不说明王,就连乔念都有所耳闻。 之前在浣衣局里就听那些宫婢提起过。 说是河州县的那群山匪并不是普通的山匪,而是一些早年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组成的,训练有素,各个身手不凡,别说是普通的官兵没有办法,就算是派上一支正儿八经的队伍去都未必能轻易拿下。 想到此事,乔念的脸色不自觉便稍显沉重。 身旁却是传来明王极其温柔的低语,“不必担心,菰城民风淳朴,家家户户丰衣足食,没有山匪。” 乔念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跟明王解释她并没有担心此事。 可萧衡却是听出了不对劲。 “乔姑娘是要去菰城?”他记得前段时日,皇上将菰城赐予明王为封地了。 不等乔念开口,明王便率先应道,“念念会成为本王的王妃,与本王一起去菰城。” 后半句,明王是看着乔念说的。 乔念实在是有些不适应,便垂下了眼眸只当没有看到。 自然也没有瞧见萧衡眼底那无比浓烈的阴郁。。 萧衡看了眼低着头的乔念,就连语气都冷淡了不少,“倒是不曾听闻此事。” 明王却是将萧衡的不对劲看得一清二楚。 他眉尾轻挑,颇有几分挑衅的意思,“也是方才才定下的,此事本王虽早有意,但终归还是要念念同意才行。” 言下之意,现在这件事乔念已经同意了。 可乔念知道,她并没有。 但......明王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三个月后就会离京,时间虽然是仓促了些,可这就表示她以后会随明王常住菰城,与这京中的人自然就会彻底断了来往。 不失为一件幸事,只是有些舍不得祖母。 若明王能等她陪祖母走完最后一段日子才去菰城就是最好的了。 第22章 乔念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没说,这在萧衡看来便是默认的意思。 负于身后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他看着乔念,眸光微凉,“菰城远在江南,风土人情与京都相差甚远,乔姑娘当真想清楚了?” 乔念想,萧衡许是告诫她会不适应菰城的天气,当下便是神色颇为认真地开了口,“王爷说江南的冬天不会如京城这样冷,我想,只要不是很冷,我就能适应的。” 她是真的太怕冷了。 不管是双手浸在水中的刺骨寒意,还是冬夜被关在门外的冰冷,她都不想再尝试了。 萧衡被乔念的这一番话给噎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死死盯着乔念,眸中的寒意一浪掀过一浪。 以至于,哪怕乔念并没有看向萧衡,也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愤怒。 萧衡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因为她要嫁给明王? 可是没理由啊! 他不是盼着她嫁人吗? 不是她嫁出去,他才好娶林鸢吗? 哦,她想明白了,他是气她嫁得太好了。 谁能想到她一个入了浣衣局做了三年奴婢的人,有朝一日还能嫁给王爷做王妃啊! 乔念其实并不想以如此低贱的想法去想萧衡,只是萧衡眼下的怒意实在太过莫名其妙。 以至于,她不得不那么想。 想着想着,她心底也窜起了几分怒来,便是抬头冲着萧衡微微一笑,“不管怎么样,我不再挡着萧将军的路,萧将军应当该高兴才是。” 而不是站在这儿,给她脸色看! 萧衡的拳头握得死死的,若此刻他手中攥着什么的话,必定都已经化成了灰。 而明王却好似想起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哦,对了,念念从前与萧将军是有婚约的,你们......” “我与萧将军再无瓜葛。”乔念打断了明王的话。 关于她曾是林家的掌上明珠,林烨最宠爱的妹妹,以及萧衡未婚妻之类的话。 她是真的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了。 再无瓜葛。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成功搅动了萧衡身体里所有的怒意。 怒极反笑。 他扬着唇,勾起一抹轻蔑,“是啊,微臣将要迎娶的乃是林家嫡女林鸢,届时还请明王与明王妃赏脸。” 他特意加重了‘林家嫡女’四个字的音,而‘明王妃’三个字,却被他说得极为阴阳怪气。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翻腾的怒意,亦是勾唇轻笑,“这是自然。” 自然? 萧衡死死盯着乔念,笑意挂在唇边越来越冷。 可乔念却不再看他,而是转身对着明王行了礼,“民女先行告退。”说罢,便是转身离去,再不看萧衡一眼。 明王忽的开口,悠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打量与试探,“看来念念当真是对萧将军没什么心思了,萧将军你觉得呢?” 萧衡的视线这才从乔念的背影上收回来,他看向明王,眸中透出几分冷冽,“明王的事,乔姑娘知道吗?” 第23章 原本还打算奚落一下萧衡的明王瞬间变了脸色。 见状,萧衡眉尾轻轻一挑,低沉的语气不禁染上了几分嘲讽,“看来是不知道了,那,这岂不是就是百姓口中的骗婚?” “大胆!”明王一声低喝,死死盯着萧衡,“萧衡,不要以为立了几个军功,在父皇面前得了宠你就能踩到本王头上了!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王爷不必如此气急败坏。”萧衡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中的轻蔑却似乎将明王的尊严都踩在了脚底下。 而明王也早已不复先前那副温柔和煦的模样,俊逸的五官甚至染上了几分扭曲,他压低了声,语气森僧,“就算是骗婚又如何?萧衡,你也可以骗,你看她还搭理你吗?” 萧衡黑沉的双眸在那一瞬间透出一股杀意,笑容也跟着僵在了嘴角。 却听明王冷声了一哼,颇为得意,“总之,这林念,哦,不对,是乔念,本王娶定了!萧将军以后还是离她远一些的好,免得惹人非议。” 说罢,便是拂袖而去,独留萧衡一人站在御花园内,周身的寒意惊落几朵赤梅。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乔念始终没有说话。 林夫人看着她,脑海中所想的全是三年前的乔念。 三年前,乔念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哪怕是坐在马车里也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每每进宫去,她这个做娘的都得嘱咐上好一通,生怕她说错话。 可如今,乔念的嘴像是镶了金子,轻易都不开口。 以至于,她想听她说些什么还得好好想想话题。 好在今日的话题并不难找。 “念念,你觉得明王殿下如何?” 林夫人脸上带着几分忐忑,毕竟今日乔念虽是与明王一起离开的,却是率先回来的。 而且回来时的脸色也不太好。 只是当时碍于德贵妃在场,她不好多问,眼下总算是能问上一嘴了。 可乔念并没有回答林夫人。 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眸看向林夫人,“夫人能否与我说句实话,德贵妃为何会选我?” 虽然先前这个问题她也问过明王,但明王给她的答案让她觉得并不可信。 而听到乔念这样问,林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傻,傻丫头,自然是因为你乖巧,更何况德贵妃与娘乃是手帕交,又是看着你长大的,知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也喜欢你得紧,选你亦是无可厚非。” 林夫人的这个答案比起明王来更不可信,更何况她方才的慌乱也尽数落入到了乔念的眼里。 这便让乔念明白,明王娶她的事另有隐情。 她移开了目光没再说话,毕竟就算再问,林夫人恐怕也不会与她说实话的。 可她的沉默却让林夫人心里一慌,忙不迭就开始解释起来,“念念,娘知道你在想什么,明王身份高贵,你觉得你如今不是林家的亲女儿,你攀不上是不是?可他再高贵也就是个闲散王爷,你哪怕不姓林也是爹跟娘的女儿,你身后是有整个侯府撑腰的。” 又是这种可笑的话。 乔念想笑,可心中的苦涩蔓延,她到底是没能笑出来。 第24章 林夫人握住了她的手,动作很是轻柔,“诚然,侯府如今的地位早已不如从前,但破船尚有三千钉,明王日后若想回京,就只能依靠侯府。” 话说到这儿,林夫人还是微微叹息了一声,“当然,娘也的确是有私心的。萧衡年少有为,立下不少战功,萧家如今在朝堂之上如日中天,可你也知道皇上如今有多忌惮侯府,所以,若想让鸢儿顺利嫁入萧家,那你就不能再找任何有权有势的人家了......这明王,就是最好的人选。” 乔念明白了。 说到底,她的这场婚事就是几方利益权衡之下的结果。 侯府要攀着萧家,明王要借助侯府的余力,那她的终身大事自然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原来如此。”她轻声开口,竟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倘若林夫人今日的回答与明王的一样,乔念心中反倒会不安,可如今她却明白了,她的这桩婚事依旧是被算计着的。 她原以为林夫人是从萧衡说需得她先嫁才能娶林鸢之后才开始算计的,如今想来,应该是在老夫人进宫求皇后放她离开浣衣局后就开始了。 亦或是,更久之前。 这才对,这才符合他们对她的态度。 约莫是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太明显了,以至于她的声音分明柔得很,却如一把刀似的扎进了林夫人的心里。 林夫人双眸微红,“念念可会怪娘?” 乔念摇了摇头,“多谢夫人如实相告。” 语气很是真诚,对于林夫人此刻的坦诚,她的的确确是感激的。 可她越是如此真诚,林夫人便越觉得对不起她,眸中的红润越来越浓,等到马车在侯府外停下时,林夫人的眼泪已是落下了。 乔念看着林夫人的眼泪,不禁皱了眉。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甚至应允了这桩婚事,遂了他们的意,可林夫人怎么就突然哭起来了? 乔念想,在这方面,林鸢或许是随了林夫人。 她没有下车,就这么坐在一旁等着林夫人。 林夫人也知晓自己是失态了,忙不迭地擦眼泪,扯着嘴角笑,“是娘失态了,咱们下车。” “好。”乔念淡淡应了一声,率先下了马车。 恰在这时,林烨从府里走了出来,见到乔念,他的眉心便是一拧,有意想上前主动与她说些什么。 毕竟,三十那晚他的确是错得离谱。 可还不等他靠近,便见林夫人也从马车里走了下来,那通红的双眸中还带着泪珠,分明是哭过了。 林烨心头瞬间一凝,三步并做两步就走了上去,抓住乔念的手臂便是猛地一拽,“乔念,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对娘说了什么?害她哭成这幅样子!” 厉声喝问,一下就敲定了她的罪。 第25章 乔念曾经很喜欢很喜欢自己的阿兄,因为她的阿兄会替他打跑那些出言不逊的登徒子,会为她寻来这世上最好吃最好吃的果子,甚至连那颗世上仅有的夜明珠竟也能送到她的面前来。 曾经的林烨在乔念心里是个无所不能,顶顶厉害的阿兄。 可自从林鸢回来后,她那个顶顶厉害的阿兄就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成日只会冤枉她,往她身上泼脏水,不动脑子,冲动莽撞的蠢货! 就如,现在一样。 乔念的手臂被他抓的有些疼,眉心狠狠拧起。 还不等她开口,一旁的林夫人已是一巴掌打在了林烨的手臂上,“你这是做什么,还不松开你妹妹!” “娘!你何必护着她!这马车里只有你们二人,她敢说不是她将你弄哭的?”林烨横着眉眼,恶狠狠地瞪着乔念,“我警告你,就算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也跟娘无关,你少在娘面前装腔作势,再惹娘哭,我绝饶不了你!” 喝罢,林烨便猛地将乔念推开。 乔念被推得后退了三步,本就扭伤的脚腕传来刺痛,好在凝霜已经站在了乔念的身后,一下就将乔念稳稳扶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林夫人也推了林烨一把,可林烨身形健硕,哪里是她能推得动的。 见林烨还是稳稳站在原地,林夫人又捶打了林烨两下,“与你妹妹没关系,是我自己哭的,你这冲动的性子能不能改改?” “娘你说这话也不觉可笑吗?”林烨一心只觉得林夫人是在偏袒乔念,“她没回来之前,你什么时候好端端的自己就哭过?可她回来才几日,你就已经哭过多少回了?今个儿才是初二!乔念,你别以为......” “别以为入宫那三年有什么了不起。”轻柔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林烨的话。 乔念看着林烨,眸中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静静地问道,“那三年,是我欠侯府,欠林鸢的,不过是还债罢了。小侯爷可是想说这些?” 自然是的。 林烨想告诉乔念,不要拿着那三年一直来欺负娘。 可,这些明明是他方才想一股脑儿说出口的话,怎么此刻从乔念的口中说出来,就让他的心口莫名难受起来了呢? 就像是,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起来了一般。 只听乔念接着道,“小侯爷不必三番五次提醒,乔念已经知道了,乔念会恪守本分,不会再给侯府惹任何麻烦。只是,余下的这几个月,也请小侯爷别来惹我。” 说罢,她便对着林夫人微微欠了欠身子,转身进了府去。 在今日之前,对于侯府她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甚至是为了祖母而忍气吞声。 但现下却不一样了。 侯府需要她去嫁给明王。 所以她可以很强硬地告诉林烨,少来惹她。 直到乔念进了府,林烨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乔念自浣衣局回来后就与从前不一样,她淡漠,疏离,恨不得离他们都远远的,就算是生气也只会用更加冷漠的态度而已。 今日却...... 第26章 心中莫名涌起一抹不安,林烨转身看向林夫人忍不住问道,“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夫人眉心微拧,知晓此事瞒不过林烨,便是低声道,“回去再说。” 林烨跟着林夫人去了落梅院。 林鸢的病在府医的照料下已经大好,除了还偶尔会有几声咳嗽之外已经没有大碍。 林夫人跟林烨来时,她正在院子里赏梅。 看她穿得单薄,林夫人便皱了眉,“病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还只穿这么点,快,进屋去!” 她拥着林鸢进了屋,随即又唤小翠倒了热水来,这才从怀里取出个小药瓶,“贵妃娘娘听说你咳得厉害,特意命人从御医院里拿的丸子,说是药王谷得来的,先前皇后咳了有半个月,就是吃这个吃好的。” 林烨看着林夫人亲手喂林鸢服下药,当下也明白为何林夫人一回府就急着来林鸢这了。 他自然也担心林鸢的,但看林鸢的脸色已经如常,方才来到现在也没有听到一声咳嗽,应该没有大碍,所以他眼下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娘,你还没说呢,你跟念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在马车里哭成这样?还有,念念刚才说余下的几个月,这‘几个月’是什么意思?” 林夫人看着林鸢将药丸吞下,这才长叹了一口气,“我为念念寻了一门亲事。三个月后,她便会跟明王前往菰城,所以这三个月你就老实待着,别再去寻她的晦气了!她此番一走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话说到这儿,林夫人又觉得鼻酸,眼眶微红。 可林烨却是惊了,“跟明王?娘!你糊涂了?你怎么能把念念嫁给明王?” 林鸢却是一脸不解,“阿兄你做什么如此生气?明王殿下虽只是个闲散王爷,可身份尊贵,姐姐日后成了王妃自然也会受众人尊敬,有何不可?” 林鸢觉得,这桩婚事是乔念高攀了! 可一旁的林烨却是气坏了,忍不住来回走,“娘,你明明知道明王他......你,你......” 那些话,当着林鸢的面他实在说不出口,但林夫人是都听懂了。 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抹了一把眼泪,这才道,“那你又觉得该如何是好?念念从浣衣局里出来,说得好听还是我侯府的大小姐,可外头的人说不知道她已经不姓林了!你觉得我还能为她寻到什么样的好人家?” “可,可也不能是明王阿!”林烨恨恨开口,“您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什么火坑!”林夫人低骂了一声,“这么大个人了说话还是不过脑子,万一被传出去,你要不要脑袋了?” 林烨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说错了话,悻悻闭了嘴,可胸口却是起伏得厉害。 见林烨当真是气坏了的模样,林夫人终于还是长长叹息了一声,安抚道,“你也不必如此气恼,这门婚事念念也是同意了的。” 闻言,林烨猛地看向林夫人,沉眉质问,“你都与她说明白了?” 林夫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移开目光不敢看向林烨,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林烨大惊,“那她都知道明王是那样的,还肯嫁?” 林夫人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回答,只道,“总之这事你莫要再理会!也不许再去欺负你妹妹!” 林烨没有应声,眉宇间却满是愤怒。 那样的人渣她都肯嫁,乔念,你还真是叫人失望! 第27章 而另一边,乔念丝毫没有理会林烨到底跟林夫人说了些什么。 她急着去看老夫人。 比起昨日,老夫人的情况好了不少,乔念来时,老夫人正在苏嬷嬷的服侍下喝着药。 那药应该是极苦的,老夫人喝得五官都皱了起来,可一见到乔念,她便特意舒展开笑意,“念念来啦!” “祖母。”乔念行了礼上前,坐到了老夫人的床边,“祖母今日感觉如何?” “好些了。”老夫人笑着,温柔地伸手轻抚乔念的脸颊,“可是吓坏了?” 乔念连连摇头,“祖母没事就好。” 看着她眼圈发红的样子,老夫人当真是心疼,却又想到了昨夜林夫人来说的那番话,便是问道,“你这是刚从宫里回来?” 乔念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也知道这件事,微微一愣,沉默着点了点头。 却听老夫人道,“你不必顾虑其他,若你不愿意,别说是明王,就算是德贵妃亲自来了,祖母也能帮你拦着。” 祖母自然是什么都向着她的。 乔念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看着老夫人微微摇了摇头,“以孙女如今的情况,能嫁给明王已是莫大的福气,祖母不必担心,孙女是愿意的。” “你是真的愿意才好!”老夫人长叹了一口气,“祖母就怕你是想哄着祖母高兴才急匆匆地找个人嫁了,念念,这可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的!” 整个侯府里,只有老夫人会将她的婚事真的当成一间大事。 乔念忍不住扑进了老夫人的怀里,紧紧抱着老夫人,“祖母放心,念念是真的愿意的。” 只要能让祖母开开心心的,不再为她的事情而烦忧,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余下的几日,乔念每日都会陪着老夫人。 在她的陪伴之下,老夫人整日都是开开心心的,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而林烨也真的没再来找过乔念。 乔念觉得,若接下来的每一日都是如此就好了。 偏偏天不遂人愿。 初八那日一早,乔念连早膳都还没吃完就听凝霜不情不愿地来禀报,“小姐,二小姐又来了。” 一个‘又’字,可见凝霜如今有多不待见林鸢。 乔念也皱了眉,还不等开口就听凝霜道,“奴婢已经跟二小姐说过了,我们芳荷苑外头的荷花池水深危险,让她有事就跟奴婢说,可她非说要见到小姐才行。” 水深危险这四个字,应该是凝霜故意讽刺林鸢的。 乔念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她到底是这侯府嫡亲的小姐,你上回也瞧见了我如今在这府里是个什么地位,你若真惹恼了她,我是护不住你的。” 可听着乔念这番话,凝霜反倒是一脸高兴,“小姐要护我?那小姐这是真心接纳我了?” 这丫头! 乔念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想着,就算她是林烨的人,可能在关键时刻护着自己也十分难得了。 护着她的,她都会回以真诚。 是以眼下看着凝霜半点都抓不住重点的模样,乔念还是松了口,“让她进来吧!” 第28章 “好!小姐放心,我一定紧紧跟着二小姐,免得她又一不小心落了水!嘻嘻!”凝霜嬉笑着就出了门去,看上去果然是一点都没将她的话给听进去。 乔念无奈叹息了一声,这才收拾了一下去见了林鸢。 不多久,凝霜便跟着林鸢进来了。 眼看着凝霜果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林鸢,乔念差点笑出声来。 林鸢进了屋边给乔念行了礼,看着乔念嘴角那一抹笑意,还以为乔念今日心情颇好,来之前的忐忑顿时便放下了不少。 她冲着乔念笑道,“我一早就来,没有叨扰了姐姐吧?” 乔念一愣,实在不明白林鸢这是来的哪一出,便微微叹了一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邀姐姐一起去法华寺的。” 林鸢看上去兴致颇高。 乔念也忽然就想起了今日是正月初八,也是法华寺的圣节。 传言,圣节当日只要在佛前诚心请愿,不论是求什么,都会很灵验。 往年,每次圣节她都会去法华寺,一来是求家人平安顺遂,二来自是为了见萧衡。 如今时隔三年不曾去过,她自然也不想求什么家人平安,更不想见萧衡。 可,为了老夫人倒是能去一趟。 求菩萨保佑老夫人可以再开心快活地多过几年。 只是,圣节一年只此一次,所以今日去法华寺的达官贵人不少,自然也会遇到那些从前就认识的各家闺秀们。 她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可与往日相比,去了怕是会遭来不少闲言碎语。 但,一点点的闲言碎语跟老夫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几乎没有犹豫多久,乔念便答应了,“好,我去准备一下。” 既然是要去寺庙求神,自然不能两手空空。 谁知林鸢却道,“姐姐不必再准备什么,需要的东西我都已经备齐了。” 说着,林鸢居然就上前来,亲昵地挽住了乔念的胳膊。 在她看来,乔念今日肯答应陪她去法华寺就证明她们的关系已经破冰,加上乔念即将成为王妃,她也不必再担心萧衡会对乔念还存有什么心思,心情自然更加高兴,以至于十分自然地就凑了上来。 可,乔念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有些不适应林鸢如此亲昵的态度,当即皱了眉,而后略显强硬的抽回了手,“我可以自己走。” 厌恶两个字就差被她写在脸上了。 林鸢一愣,没想到乔念的态度变化得这样快,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姐姐......” 那委屈的样子,真就像是被谁给欺负了似的。 乔念很是无奈,生怕会被麻烦找上门,只得再次开口,“我不习惯别人靠我太近。” 林鸢这才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姐姐如今的境遇都是我造成的,心中会对我有抵触也是应该的。只是......” 林鸢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方才又开口,“只是娘真的很心疼姐姐,姐姐以后还是不要惹娘生气了,娘为了你的事整日茶饭不思,人也瘦了一大圈了。姐姐,你心中有什么怒意,都冲我来就好,别再欺负娘了!” 第29章 乔念不明白,她只是让林鸢松开手,林鸢怎么就能把话题扯到了林夫人的身上。 她欺负林夫人? 这侯府一家子不来欺负她,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何曾敢去欺负那位林夫人!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强忍着冲动才没有上前给林鸢一个耳刮子。 可一旁的凝霜却是忍不住开了口,“二小姐你有病吧?” 她毫不客气地一声辱骂,只让林鸢愣在了当场,“你,你......” 许是太震惊了,林鸢‘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乔念也是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凝霜的胆子居然已经这样大了! 真是一点儿都不长记性,她分明说过自己是护不住她的! 正欲替凝霜解释,可谁知凝霜却是上前了一步来,冲着林鸢笑道,“二小姐前几日不是还咳嗽着吗?” 看着凝霜那张带着稚气的小脸上满是诚挚,林鸢倒有些分不清这丫鬟是真的关心自己还是骂她了。 她那双委屈巴巴的眸子眨了眨,“娘从宫里给我带了药,我,我已经好了。” “哦,有药啊?”凝霜笑着迎了上来,像是全然没听到后半句话似的,搀着林鸢就往外去,“有药就得吃药,二小姐今日应该还没吃药吧?时候不早了,奴婢扶您回去吃药。” 说是扶,可凝霜分明是半强制地将林鸢往外赶。 期间林鸢一直想要回头再跟乔念说些什么,却都被凝霜给阻止了。 直到被凝霜送出芳荷苑,林鸢都没想明白这凝霜方才到底是不是在骂她。 而另一边,看着回来的凝霜,乔念忍不住低声斥责,“你也真是好大的胆子!就不怕她回头跟小侯爷告状,让小侯爷来打你板子?” “哈哈哈,小姐您下回责骂奴婢的时候别笑。”凝霜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乔念也终于是憋不住笑,连连摇头,“你啊!” 凝霜讨好着凑上前来,“奴婢知道小姐如今在府里身份特殊,有些话不能说,更不能骂了!但您放心,日后您不方便骂的人奴婢来骂,就算是您有想要教训的人,只管一个眼神,奴婢就叫她没好果子吃!” 不得不说,凝霜这丫头的确是机灵的,今日之事就算林鸢真告到了林烨那,林烨也没有十足的证据来罚人。 更何况,凝霜原本还是林烨院里的。 这样想着,乔念方才放了心,却道,“下不为例。” 她不知道下一回凝霜会不会更大胆,若真闹到她护不住的地步可就大事不妙了。 凝霜跟着点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那小姐,咱们法华寺还去不去?” 林鸢方才说了那番话,想来她家小姐也不会好脾气到跟林鸢一起去了。 乔念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我想去给祖母求一道平安符。你去准备准备,咱们自己去吧!” “好!”凝霜应了声便退下了,不多久便将东西都准备齐全,叫来了府里的马车便朝着城外的法华寺而去。 一路上她们瞧见了不少马车。 凝霜放下车帘,忍不住回头冲着乔念道,“小姐,看来今年去法华寺的比往年还多呢!” 乔念心中颇为欣喜,“可见法华寺的确是灵验的。” 凝霜连连点头,“灵验着呢!听说求姻缘最灵验了!” 闻言,乔念却是但笑不语。 第30章 她想,法华寺什么都灵,却唯独这姻缘最是不灵验了。 若不然,三年前她就该嫁给萧衡了。 想着,她又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 也幸亏是没嫁,不然如今定是身陷火坑,无法自拔。 不多久,马车就停在了法华寺外。 凝霜率先下了马车,而后转身搀扶乔念。 不料,乔念的双脚刚刚落地,不远处便传来几道讥讽的声音。 “我当是谁家的丫鬟如此大胆,竟敢与主子同坐一辆马车,原来是林家小姐啊!” “什么林家小姐?那明明是乔姑娘!” “哦,对对对,我竟将这都忘了!” 声音太过熟悉,乔念不用看都知道对方是谁。 一位是兵部尚书家的二小姐宋柏萱,另一位则是萧家的大小姐萧清暖,也是萧衡嫡亲的妹妹。 乔念曾因为萧衡的事,与她们二人都有过过节。 当年,她身为侯府大小姐怎么都不会怕她们,三人甚至还动过手,但宋柏萱跟萧清暖联手都打不过她,更何况她的身份还压了她们一头,是以,从前她们的交锋,宋柏萱跟萧清暖都是落下风的。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 萧清暖已是朝着乔念走了过来,她个子不高,比乔念矮了一个头,却极其高傲,下巴一直仰着,“乔姑娘不会是做了三年的奴婢之后,如今都要跟奴婢做朋友了?” 眼看着乔念被欺负,凝霜自然不肯。 可还不等她开口上前就被乔念拉倒了自己的身后。 只见,乔念对着萧清暖微微欠身行了礼,“见过萧姑娘。” 萧清暖愣住了。 虽说乔念回来也有段时日了,可萧衡从未跟萧清暖说过,哪怕萧清暖特意问询,萧衡也只当没有听到。 所以,她并不知道乔念如今的性子已经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她怔愣地看着乔念,想着从前自己若是这样挖苦她的话,她肯定已经与自己动手了,如今却还能规规矩矩地行个礼。 给她行礼! 莫名的,萧清暖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她觉得乔念不该是这样的。 可一旁的宋柏萱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我没看错吧?从前那位不可一世的林家大小姐如今这般卑微了?哦,也对,毕竟已经不姓林了,身后的依仗没了,的确是该卑微些!” 宋柏萱这番话分明是故意讥讽,可乔念一点儿都不生气。 因为宋柏萱说的很对。 当一个人身后没有依仗的时候,就该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这个道理,是她在浣衣局里被宫婢们无数次推下浣衣池,以及被管事嬷嬷无数次鞭笞之后才明白的。 却不料,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乔念的身后响起,每个字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压迫。 “谁说她没有依仗?” 第31章 众人皆是一惊,“明王殿下?” 随即纷纷下跪行礼,“见过明王殿下。” 乔念也想跪,却被明王拦住了。 明王双眸微眯,扫了众人一眼,没让起身,反倒是当着众人的面牵起了乔念的手,“往后,她的依仗就是本王,谁敢对她出言不逊就是对本王不敬。都明白?” 从前的三年里,都是乔念跪别人,哪怕是曾经在侯府被宠成掌上明珠的十五年,她也不曾感受过周围人都对着她下跪的感觉。 而这一刻,她站在明王的身旁,俯视着四周那些衣着华贵的各家少爷千金,没有任何窃喜亦或是扬眉吐气的感觉。 反倒觉得不真实。 而这样不真实的感觉,令她心慌。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明王攥得紧,她微微挣了两下,只是徒劳。 却也不敢动作太大,毕竟明王此刻出现是在给她撑腰的,她怎能当众驳他的脸面? 于是,沉默着垂下眸来。 这幅样子,在外人看来就成了她的小鸟依人。 萧清暖看着乔念与明王站在一起的模样,不知何故心中便涌起几分不悦,当下竟也顾不得礼数,冲着明王道,“殿下,她不过就是个下人所生的低贱血脉,如何能与您这样高贵的身份站在一起?” 如今京中所有人都知道乔念的生母乃是侯府曾经的接生嬷嬷,不念主家情谊还换了主家的孩子,当真是又低又贱! 这样的人生下的孩子,怎么可以跟王爷如此尊贵的人站在一起? 萧暖卿当真是气坏了。 却见,明王的眸色微微一沉,向来温柔的眸中隐隐透出了几分杀意,“看来萧姑娘方才是没听清楚本王所言,来人,替萧姑娘掏掏耳朵。” 明王一声令下,当即便有两名侍从上前,一把就将萧清暖给架了起来。 萧清暖大惊,连着宋柏萱也吓坏了,忙不迭地开了口,“殿下,萧姑娘只是一时心直口快,没有别的意思,还请殿下手下留情!” 这若真是被拉去掏了耳朵,恐怕回来时就已经聋了! 乔念也没想过表面看上去温柔的明王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眼看着萧清暖真的就要被拉走了,她终于还是伸手扯了扯明王的衣角。 明王一愣,回过头便瞧见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 那五根手指头看上去是养过了,但冻疮的痕迹还是很明显。 顺着那小手看去,便见乔念蹙着眉,一副为难的样子,“殿下,今日乃是圣节,佛门前还是不要多生事端吧!” 她并没有为萧清暖求情,只是说,佛门之地不好生事端。 这听上去比宋柏萱的那些什么‘心直口快’之类的话要顺耳多了。 明王莫名心情大好,于是勾了唇,“还是念念想得周到,既如此,那今日便算了吧!” 话音落下,架着萧清暖的两名侍从这才松了手。 萧清暖已是被吓哭了,扑通一下就瘫软在了地上。 明王一双眸子扫过众人,这才又道,“本王一句话不喜欢说两遍,尔等最好听清楚,记心上,否则......下回没有佛主保佑,尔等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说罢,明王便转过头看向乔念,“我们先进去。” 明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牵着乔念的手往寺庙里去。 乔念心中是一万个后悔。 她今日不该来的。 从前的乔念张扬得如同璀璨的明珠,享受众人目光的追随。 可如今的乔念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最好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像现在这样,太高调了。 第32章 更何况,她虽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可毕竟还没有得皇上应允,算是八字还没一撇。 实在是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明王手牵着手的。 好在,明王入了寺庙后便见到了法华寺的方丈,行佛礼时自然而然地就将乔念的手放开了。 乔念忙收回了手,暗暗松了一口气。 方丈是特意前来迎接明王的,他要为明王讲佛法。 明王转身看向乔念,“你在外等我,一个时辰就好。晚些本王要带你去个地方。” 乔念今日根本就没打算出来多久,只想着求到平安符就回去了,是以听到明王的话不禁一愣,可明王说完便走了,也不曾看乔念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直到明王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身后的凝霜方才忍不住上前来小声问了句,“小姐,明王殿下怎么知道我们今日会来?” 竟然还找了地方,晚些还要带小姐去! 乔念摇了摇头,“许是今日圣节,京中百姓大多都会来的缘故吧!” 乔念想,总不能是林鸢告诉明王的吧? 没理会那么多,乔念冲着凝霜道,“我们去拜佛求平安符。” 说罢,便领着凝霜往里走。 跪在法华寺最大的观音像前,乔念双手合十,诚心叩拜。 却不想身后忽然传来令人心口闷塞的声音,“姐姐,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是林鸢! 乔念被迫睁开了眼,便见林鸢已是跪在了乔念的身边。 只是她并不求菩萨,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乔念,“不是说好要与我一起来的吗?我在府里等了你好久呢!” 乔念真是心累,刚想开口,身后又传来萧清暖的声音,“她若跟你一起来了,又如何能在明王面前扮可怜?” 乔念回头,却见萧清暖并不是一个人。 她身旁除了宋柏萱之外,还有两道高大的身影。 一个是林烨,另一个是萧衡。 乔念心里再一次后悔了。 早知道今日人这么齐,她就该待在府里,哪怕是闲的发呆也比见到这群人的好! 林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着萧清暖的话忍不住问道,“扮可怜?” “是啊!”萧清暖恶狠狠地瞪了乔念一眼,“明王说以后他就是乔念的依仗,谁都不能对乔念不敬。呵!我也是真没想到乔姑娘勾人的本事竟这么大!连王爷都能勾到手了!” 萧暖卿的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乔念。 哪怕林烨跟林鸢都知道她与明王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在这个时候,她被萧清暖污蔑侮辱的时候,他们依旧一言不发。 好在,乔念已经习惯了他们在关键时候的沉默。 而一旁的凝霜却是有些生气地想要开口,却被乔念喝止了,“凝霜,退下。” 凝霜无奈,只能憋着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 就见乔念双手合十,对着菩萨行了一礼,而后起身,走到了萧清暖的面前。 萧清暖仗着今日自己的哥哥在场,所以哪怕已经被明王训斥过她也半点儿都不惧怕,扬着那高贵的下巴冲着乔念挑眉,“怎么?我说错了?” “啪!” 一个巴掌,清脆又响亮。 第33章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会想到乔念居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给了萧清暖一巴掌! 所以,哪怕萧清暖的身旁还站着萧衡跟林烨,也没能阻止这一巴掌落在萧清暖的脸上。 但这一巴掌好似也打醒了原本沉默的众人。 林烨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乔念的手,“你做什么?还不快向萧姑娘道歉!” 乔念微凉的眸子看向林烨,“松手。” 声音不大,也并没有任何凌厉的气势。 就这么不咸不淡的两个字,却叫林烨的心脏猛然一缩。 他下意识地就松了手。 乔念收回自己的手,揉了揉被林烨抓疼的手腕,身旁林鸢的声音已经响起,“姐姐,萧姑娘的话是难听了些,可你真的不应该动手,还是在佛门中......你这样,会被菩萨怪罪的!” 乔念却是看都没看林鸢一眼,只淡淡道,“你若再多说一句,我连你一起打。” 林鸢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委屈巴巴地看着乔念。 可,乔念却是看向了萧衡,“萧将军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是想等他们把该说的废话都说完了,好一下子都收拾了。 但,萧衡却微微摇了摇头,“是暖暖出言不逊在先,还望乔姑娘息怒。” 这倒是叫人意外的。 乔念不禁深深看了萧衡一眼,可被打了一巴掌的萧清暖却是忍不住了,“我说错了什么了?本就是她低贱,今日所有人都看见她与明王手牵手了!他们算什么?莫说皇上还未赐婚,就算是赐婚了,他们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该如此亲昵!我说她勾引明王哪里说错了!” “看来我方才不该拦着萧姑娘掏耳朵。”乔念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是将萧清暖吓得面如土色。 一旁的宋柏萱也忍不住上前拉着萧清暖,“好了,你少说两句。她如今的身份咱们惹不起!” 宋柏萱这句话不说还好,她这一说反倒是勾起了萧清暖心里的胜负欲。 于是连掏耳朵也不怕了,一把甩开了宋柏萱的手,喝道,“有什么好惹不起的?就算是有明王撑腰又如何?我还有我阿兄呢!明王纵然身份高贵却也只是个闲散王爷,可我阿兄屡立战功深得皇上恩宠,我就不信明王真敢把我怎么样!” “住口!”萧衡眉心微拧,一把将萧清暖拉到了身后,“谁人准你说这般大不敬的话?” 萧衡一拧眉,萧清暖便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只能捂着脸站在萧衡的身后,恶狠狠瞪着乔念。 可乔念却是勾唇一笑,“看来萧将军还真是要好好管教一下萧姑娘这张嘴了,免得日后祸从口出。” 这番话,若是被明王听去了,还不知会如何对付萧家。 闲散王爷纵然无权无势,却也是皇帝的亲儿子,可容不得旁人如此堂而皇之的轻视怠慢。 萧衡自然也是明白,可看着乔念嘴角那若有似无的讥讽,他心中也不大痛快。 更何况,方才萧清暖说,乔念与明王在众目睽睽之下手牵手了。 这才几日,他们的关系就已经如此亲昵了? 当下便是冷声道,“舍妹顽劣,在下自当好好管教,不过乔姑娘如此不知廉耻,也该让林兄好好管教一下才是。” 不知廉耻? 第34章 《重回蜀山尊主》主角颜凝谢景修,在这里提供颜凝的免费。主要讲述了:颜凝点点头,没有丝毫迟疑,便径自走了进去。帐篷中的灯火还亮着,烛火燃得正好,可见这蜡烛是新换的。就着灯光,谢景修正倚靠在矮几旁看书,他面前放着两盏茶,用青玉的茶盏盛了,茶盖盖得严严实实,想来是他为她备下的。... 谢景修没说话,只将茶盏递到他面前,道:“没有证据,口说无凭。” 他说着,径自品了口茶,道:“尝尝。” 谢景仪强压着心里的一股气,勉强坐下来,端起茶盏来一饮而尽,道:“大哥……” 正说着,便见阿靖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干脆利落的跪下行了礼,道:“殿下,属下方才带着人去仔细搜了,那些刺客身上没有任何痕迹,连脸都是毁过容的,明显是有备而来。” 谢景修似是早料到是如此结果,悠然道:“他们既然敢来,自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便由着康王为所欲为?”谢景仪急道。 谢景修看了阿靖一眼,道:“继续说。” “属下细细查过,有个刺客手心有三颗红痣,属下曾经与此人交过手,是康王府的人。” “知道了。”谢景修淡淡道。 “大哥……” 谢景修浅笑着,轻啜了一口茶水,道:“此事便是闹到父皇那里去也没什么用处,一来没有证据,康王不会认,二来……” 也许父皇正希望他与康王斗得不可开交。 他看了谢景仪一眼,道:“父皇既派了人与阿靖一同查探,想来此时父皇定然已经知晓,却并未传康王去问话,可见在父皇看来,那三颗红痣根本做不得证据。” “可……” 谢景修笑笑,道:“比起这个,孤倒更想知道,颜家人和谢以安今日怎会突然出现?” 谢景仪随口道:“我方才问过谢以安了,说他们在猎老虎,刚好在附近。” “是么?” 阿靖抬头看向谢景修,道:“属下查下来,也似乎只是巧合。只不过……” 他顿了顿,见谢景修没有阻止,便接着道:“颜家的下人武艺似乎都太高了些,不似寻常家仆。” “如果我说,我一定能做到呢?” 不知为何,谢景修脑海里突然泛起颜凝那张倔强的脸来,他记得她说过,她能做到。 他不觉勾了勾唇,吩咐道:“若是颜家二姑娘求见,不必拦着。” 阿靖道:“是!” 谢景仪不解道:“她一个小姑娘,来见你做什么?” 谢景修意味深长的笑笑,道:“她可不是寻常的小姑娘。” “不过是生得略好看些,未见得有什么特别的。” 谢景仪说着,伸了个懒腰,道:“罢了,劳动了这一日,我也乏了,先回去歇着了。” “等等。”谢景修突然唤住了他,道:“今日你怎么上场了?不是素来不喜这些吗?” 谢景仪脚下一顿,瞬间恍然大悟,道:“是予淮劝我上场的。难不成……” 谢景修会意的笑笑,低头抿了一口茶。 夜幕低垂,颜凝等家人都安歇之后,方缓缓爬起身来。她披上件暗色的斗篷,只露出一张脸来,迎着月光,径直朝着谢景修所在的帐篷走去。 她抿紧了唇角,全然无心去欣赏身边的夜色,直到谢景修所在的帐篷出现在眼前,她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帐篷外的侍卫拦住了她,道:“姑娘可是颜家二姑娘?” 颜凝一怔,道:“是”。 那侍卫随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殿下已等候多时了。” 颜凝点点头,没有丝毫迟疑,便径自走了进去。 帐篷中的灯火还亮着,烛火燃得正好,可见这蜡烛是新换的。 就着灯光,谢景修正倚靠在矮几旁看书,他面前放着两盏茶,用青玉的茶盏盛了,茶盖盖得严严实实,想来是他为她备下的。 见颜凝进来,他只抬了抬眼,笑着坐直了身子,道:“二姑娘来了。” “是。”颜凝说着,款款走到他近前坐下,道:“殿下知道我要来?” 谢景修看了她一眼,道:“看你的样子,你似乎并不惊讶。” 颜凝望着矮几上的茶盏,轻声一笑,道:“殿下智谋远胜于常人,自然猜得到这些。” 谢景修含笑摇了摇头,话说得不轻不重:“孤却猜不到有人会在今日动手,更猜不到,二姑娘你能未卜先知。” 颜凝抬眸望着他,道:“殿下谬赞,臣女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其实这世上原也没有什么未卜先知,不过是审时度势罢了。” “愿闻其详。” 颜凝挺直了腰背,不卑不亢道:“康王粗莽霸道,自然做得出行刺之事。而围猎之时,殿下的守卫最为松懈,若臣女是他,也会选在此时行刺。”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来浅啜了一口,接着道:“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在于陛下有意钦定殿下为今年殿试的主考官。” 第35章 林烨自然也是呆愣住了。 是啊,乔念是来求祖母平安的,他怎么能说出这番话? 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每次遇到乔念就要犯浑? 林烨心口微跳,想着祖母若是因为自己这番话而有出什么事,别说是乔念,就是他自己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话又说回来了。 这事儿难道不该怪乔念吗? 为何他面对鸢儿的时候都能条理清晰,偏偏遇到她就怒火攻心? 这一切还不都是乔念引起的? 说什么三年前他就已经死了的话,说什么他没有资格管教她! 他倒是要让她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资格! 自乔念回府以来积攒的怒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林烨猛地上前伸手朝着乔念抓去。 乔念一惊,没料到林烨会在这儿跟她动手,却也反应迅速,侧身躲了过去。 但,林烨到底是年长了乔念几岁,又自幼习武,他的身手远在乔念之上,没几招便是将乔念给降服了。 乔念的双手都被林烨死死禁锢住,挣扎不得半分。 见状,凝霜立刻冲了过来,“小侯爷!此乃佛门重地,王爷也还在呢!您别做傻事,快放开小姐!” “滚开!”林烨不由分说,一脚朝着凝霜踹去。 凝霜被踹飞了出去,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乔念一双眸子瞬间冲了血,“林烨,你浑蛋!” “我浑蛋?我自幼就护着你,为你打架出头,你要吃什么我连夜都能给你弄来,亲手为你刻了你及笄礼的发簪,还不远万里去寻了这世间最耀眼的夜明珠回来!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只换你一声浑蛋?好,那我今日就让你瞧瞧,到底谁是浑蛋!”林烨说着,便是抓着乔念往寺庙外去。 因着佛堂内的动静,外头本就已经围满了不少人,此刻见林烨抓着乔念往外去,围上来瞧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而林烨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将乔念一把甩在了地上。 乔念整个人都失了重,下意识地伸手撑地,手掌在地上擦出了两道血痕。 林烨却全然不顾,伸手夺过一旁一名小沙弥手中的笤帚便是冲着众人道,“诸位,我与她做了十八年的兄妹,今日她却当着菩萨面前咒我已死,我若不管教她,她便不知该如何敬重我这个兄长,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说罢,便是抓着那笤帚狠狠挥下。 寺庙内的笤帚柄都是山里的树枝做的,手臂粗细,只一下就打得乔念脑袋发晕,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林烨却不停。 他真是憋了许久的怒火了,今日必定要发泄个干净! 乔念只觉得背上的疼一阵赛过一阵。 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了浣衣局的那段日子里。 她也是像此刻一样被嬷嬷打得趴在地上,四周围满了宫婢,全都在看她的笑话。 却,也有些不一样。 嬷嬷到底是个女子,年岁又大,绝打不出林烨现在的力道。 她也不知道,林烨到底打了多少下,只知道最后是笤帚断了,林烨方才罢了休。 第36章 可笑的是,林烨似乎也打累了,站在一旁重重地呼吸着。 围观的人群里有认出她来的,当下也就开了口,“这位是侯府的乔姑娘吧?不是我说,你阿兄对你好是京中人人都知道的事儿,你怎么可以说出如此恶毒的话呢?” “是啊,你本就不是侯府亲生,凭白享受了这多年的荣华富贵还不知足吗?” “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咒自己的阿兄去死,真是菩萨都要发火了!” 被那几人一说,四周不认得乔念的人也都纷纷开始附和起来,一时间,乔念竟是万夫所指。 却也不知是不是那三年里被打习惯了,乔念受了这样重的虐打居然还能爬得起来。 她撑着身子坐起,面对众人的指责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往一旁吐了口唾沫。 如若,不是那口唾沫艳红无比的话,从她的脸色上还真看不出来被打过。 她仰起头看向四周围观的人群。 宋柏萱,萧清暖,林鸢,萧衡...... 他们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惺惺作态,还有的自始至终都是一脸冷漠。 最终,乔念的视线落在了林烨的脸上。 这张脸,曾经会故意扮成很丑的样子来逗她欢心,今日面对着她却只有无尽的怒意与恨意。 乔念看着这张脸,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 她越笑越大声,笑得周围的人都以为她是被打傻了。 笑得林烨心里发了慌。 而乔念一边笑着,一边从地上爬起,姿态格外狼狈。 随后,她终于止住了笑声,却依旧是笑着看向林烨,“看来小侯爷是真的没记性,你亲手为我刻的发簪?那你要不要看看,这发簪如今是在谁的头上?” 闻言,林烨一愣,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林鸢。 他这才想起,乔念及笄那日正是林鸢回来认亲那日,所以那根还没有送出手的发簪就这么戴在了林鸢的头上。 “还有啊,您不远万里寻来的夜明珠如今是在谁的房间放着,您应该比我清楚。” 自然也是林鸢。 那年,林烨说林鸢怕黑,便让她将夜明珠借给林鸢,这一借,那颗夜明珠她就再也没见过。 林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人狠狠捶了一拳,锤得他竟是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 却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真理一般,他冲着乔念低喝,“可我自幼就护着你是事实,谁人不知我宠你如宝?” “那你现在看看四周。”乔念嘴角的笑越来越浓,也越来越苦。 林烨的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人群,有达官贵人,也有普通百姓...... 今日是圣节,京中得空的人家应该是都来了。 却见,乔念微微欠身对着林烨行了一礼,“多谢小侯爷赐下这份滔天的羞辱,民女乔念感激不尽,今日这一顿虐打应该能抵了小侯爷从前对民女的好了吧?若小侯爷觉得不够,那边还有一根笤帚,我今日就站在这儿等小侯爷打够了为止。” 挨这一顿打,还清他从前对她的宠爱,从此恩断义绝,也免得日后她恨起来还得念着他往日那一点点的好。 可,林烨动不了了。 他就像是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而此时,明王也拨开了人群,“本王在此,谁敢!” 第37章 见到明王,众人纷纷跪地行礼。 萧衡是得了皇上口谕,面圣都不需要跪的人,是以当下只是拱手作揖。 而乔念还未跪就已经被明王掺住了。 他的大手带着炙热的温度,掺住她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他也没想到,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平静应对林烨虐打的她,居然已经抖得这样厉害了。 乔念也不知道明明已经跟方丈去离去的明王为何会突然出现,但在当下,对于明王的出现她依旧心存感激。 林烨是下了死手的,她早就已经站不稳了,如若不是明王及时出现,恐怕她已经当着众人的面重新摔回了地上。 “多谢。” 她低声道了谢,声音细细小小的,不足以叫外人听见。 可,明王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细细小小的两个字,如同两根针,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以至于他的怒意也跟着激涨了几分。 当下便是朝着林烨瞪了过去,“小侯爷还真是好大的架子,佛门重地,竟敢如此虐打本王的人,看来,侯府是真没把本王放在眼里,更没把父皇放在眼里!” 天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林烨直接傻在当场,忙磕了头,“微臣不敢!” “不敢?佛门重地,你却将人伤成这样,还有什么是你小侯爷不敢的?”明王当即一声令下,“来人!给本王重重地打!打到他起不来为止!” “是!” 命人的侍从当即得令,上前就将林烨给压在了地上。 而后拿起周围的笤帚便是朝着林烨的背狠狠招呼了上去。 一下下的闷响声听得众人心里发慌。 却在这时,一抹身影不顾一切朝着林烨奔了过去,一下就扑在了林烨的背上,“你们别打我阿兄,要打就打我吧!” 是林鸢。 用刑的侍从也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继续打。 而乔念看着这一幕,只是默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其实有时候她是真的很佩服林鸢,她总能在各种关键时刻冲出来护着林烨,护着林家的所有人。 所以啊! 三年前她的沉默才会让乔念如此记恨。 明王默默垂眸看了乔念一眼。 看着她已经开始发白的双唇微微颤抖着,他的心便也跟着微微抖了起来。 于是,心一横,沉声开口,“既然林姑娘极力要求,那本王就遂了你的意,动手!” 侍从们得了令,当即就高高扬起了手中的笤帚。 却不料有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要!” “不可以!” “慢着!” 是已经反将林鸢护在怀里的林烨,还有萧家那对兄妹。 这个时候,他们都不再沉默。 第38章 萧清暖更是双眼微红,看上去比被乔念打了一巴掌还要委屈,“王爷,今日之事与林姑娘无关,还请不要牵连无辜。” 明王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低声一笑,尽显轻蔑,“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舍妹无礼,请王爷恕罪。”萧衡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话语虽是恭敬,可那态度却是不卑不亢,大有与明王分庭抗礼的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乔念半倚着明王的身上,眸中有什么晦暗的东西闪过,他沉声开口,“不过,还请王爷三思,否则此事若闹到了皇上面前,恐怕......” “你威胁本王?”明王眉尾轻挑,他纵然是惧怕父皇的,可若有人敢骑到他的头上来,那便是父皇来了也没用! 对上明王凌厉的眸光,萧衡也回以凌厉,“微臣只是以大局为重。” 既然明王到底是要跟侯府联姻的,那就不能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可谁知此话一出口,明王却是嗤笑了一声,“萧将军还真是好大的格局,这般大的格局,方才怎么就一言不发,哑巴了?” 方才乔念被打的时候,他这张嘴被缝上了? 听着明王这样问,乔念的心忍不住抽痛了起来。 可她明明已经对萧衡死心了,明明早就已经看清楚萧衡是不喜欢自己的。 这颗心,为什么还是痛得这么厉害呢? 她轻轻咬着自己的唇,恨自己的没用,眼珠子里有什么温润的东西,却又被她飞快地压了回去。 萧衡下意识地观察着乔念的脸色,可从他的角度看去,她半个人都躲在了明王的身后,姿态亲昵,令他心中越发烦闷。 当下,语气也跟着带了几分戾气,“今日之事究竟谁对谁错,众人自有分晓,小侯爷教训一下自己的妹妹,纵然下手重了些,但到底是侯府的家事。此事,微臣管不着,王爷你恐怕也管不着。” 萧衡用家事来做借口,倒的确让明王有些难做了。 哪怕他是个王爷,也决然没有插手别人家事的道理。 更何况,他之所以娶乔念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要攀上侯府的关系,今日若是做得太过,恐怕...... 眼看着明王沉默下来,萧衡便朝着那几名侍从投去了目光。 他本就是武将,是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人物,只一个眼神就叫那几名侍从吓得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笤帚。 而此刻,林鸢正在林烨的怀里哭个不停,“呜呜呜,阿兄你没事吧?呜呜呜,都是我不好......这发簪我不要了,夜明珠我也不要了,我只要阿兄好好的,呜呜呜......” 林鸢说着就要摘下自己头上的发簪,可她的手却被林烨死死按住,“胡闹,阿兄送你的就是你的,你便是不要了,旁人也休想染指半分!” 这个旁人指的是谁,众人皆心知肚明。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开始颤抖得越发厉害,却也不知是因为背上的伤,还是因为林烨的这番话。 明王心中不禁担心起乔念的伤来,当下便是瞪了几人一眼,“侯府的家事本王的确管不着,但乔念是本王看上的人,本王的人,尔等既然动了,就得付出代价!” 当下便是沉声下令,“将林姑娘拉开,给本王狠狠地打!” “是!”侍从们应声,一下就将林鸢给拉开了。 林鸢不肯,哭喊着挣扎着,却无法挣脱两名侍从的禁锢。 而林烨则是又被压在了地上,被狠狠地打着。 明王却不继续看了,而是转过身将早已站不住的乔念打横了抱起,大步朝着寺外而去。 看着这一幕,萧衡一双眼几乎要射出火来。 众目睽睽,明王这是要将乔念的名声至于何地? 当下便想上前阻拦,却是被自己的妹妹给拉住了。 他回眸,就见萧清暖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他这才反应过来,如今的自己,的确是没什么资格追上去的。 可,难不成就得眼睁睁看着她日后落入另一人的怀抱中吗? 萧衡隐忍着心中泛滥的嫉妒,死死握住了拳。 第39章 明王直接将人带进了宫。 乔念醒来时,人是在德贵妃的宫里的。 看着那满屋华贵的装饰,乔念这才想起自己还未被明王抱上马车便晕了过去,心下不禁一沉,下意识便挣扎着起身。 不巧德贵妃正推门而入,瞧见她醒了便是匆匆迎了上来,“快趴下,你伤还未愈,不要乱动的好。” 只是乔念已经坐起,自然没有再趴回去的道理,当下就要下床给德贵妃行礼,却又被拦下了,“你这孩子,伤得这样重还在乎这等繁文缛节做什么?” 德贵妃说着,便朝着一旁端着药的宫女招了招手。 宫女将药送了过来,德贵妃接过,便是亲手舀起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了乔念的嘴边,“这是御医院开的药,对外伤效果好,来,趁热喝。” 乔念一惊,“民女自己来。”当下就要伸手去接,却被德贵妃躲过了。 “你还伤着,怎么能自己来?乖,张嘴。” 德贵妃的声音很是温柔,语气更是如同一汪温泉,像是要将乔念的心都化开来似的。 乔念没再拒绝,乖乖张开了嘴。 苦涩的药被送入口中,她吞下,脑海中却浮现起小时候生病时,林夫人给她喂药的场景。 也是这样一口一口的,轻轻吹过再送到她嘴里,生怕会烫着她...... 只是那些记忆太久远了,远得叫人鼻尖发酸,乔念的眸子微微红了起来。 德贵妃一下就看出来了,忙问道,“这是怎么了?是伤口疼,还是药太苦了?” 说起她的伤,德贵妃还是心里抽抽。 林家那小子下手未免也太狠毒了! 乔念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药不苦,伤口也没有心口那么疼。 她只是无端端就回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 那时候,她还是有亲人的,她的亲人对她都很好,宠着她,爱着她。 可后来,她的身边只剩下了一群陌生人,顶着她亲人的面孔,欺负她,冤枉她...... 她想到了自己背后的伤,那大约是浣衣局的嬷嬷拼尽了全力都打不出来的。 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林烨却能下得了死手。 呵! 他竟然还敢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的阿兄? 她的阿兄,才不会这样打她!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却是比德贵妃手中的那碗药还要苦涩,“今日还未多谢明王殿下相救。” 可谁知提到明王,德贵妃的脸色却是变了变。 不等乔念细问,德贵妃身旁的大宫女晴儿姑姑忽然冲了进来,“娘娘,不好了,皇上要打王爷的板子!” 听到这话,乔念心下不由得一惊。 却听德贵妃冷哼了一声,“打便打了,谁叫他如此没有分寸,将人小侯爷都打成什么样子了?” 乔念顿时了然,明王是因为她才会被皇上罚的。 想着自己被明王抱着离去前林烨都还在挨打,应该是伤得不轻。 第40章 却不知是不是见乔念不说话,德贵妃便又补了一句,“就算是为了给念念出气,也不能下那样的死手啊!” 乔念就算再蠢,此刻也该听明白德贵妃是什么意思了,当下便道,“此事既然因我而起,那自该是我与同皇上解释。”说罢,她便下了床。 德贵妃跟着站起身来,“你伤还未愈,万不能......” 其实方才乔念有那么一瞬间是被德贵妃感动过的,但眼下,那份感动早已消失殆尽。 她对着德贵妃一笑,“娘娘放心。”说罢,便是往外走去。 是放心她的伤还是放心明王,那便得让德贵妃自己慢慢去想了。 乔念在浣衣局的这三年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在浣衣局里洗衣裳,却也有不少时候回跟着嬷嬷去各宫送东西。 是以,她对宫里的路很熟。 不多久,她便寻到了御书房外。 得了通禀后,她跟着一名公公进了御书房,却见御书房内除却林侯爷夫妇之外,萧衡也在。 都是来告状的? 乔念心中暗暗讥讽,面上却不显,上前跪地行了礼,“民女乔念拜见皇上。” 桌案前,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打量着乔念,“你就是乔念?” 低沉的声音自带一股威严之气,哪怕声音并不大,回荡在这大殿之内还是叫人心里发慌。 乔念恭敬应声,“正是民女。” “呵。”一声冷笑,透出一股浓烈的讥讽,“你还真是好本事啊,三年前便闹得侯府与朕都不得安宁,如今又来祸害朕的儿子了。” 乔念心口一跳,只从这句话便能听出来皇上并不喜欢她。 所以今日,不管她在皇上面前说什么,皇上应该都不会信,更何况林侯爷夫妇跟萧衡还在场,一对三,怎么都是吃亏的。 是以,乔念重重磕下响头,“是,一切都是民女的错,与明王无关,还请皇上降罪民女,饶了明王殿下!” 话音落下,乔念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眸光好似是要将她给射穿了一般。 萧衡怎么都没想到乔念为了明王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一双眸子晦暗不明。 却在这时,御书房外一道人影匆匆而来,“臣妾拜见皇上。” 是德贵妃。 皇上免了德贵妃的礼,德贵妃起身后便是看着乔念,眉头紧拧,“你这孩子,昏迷刚醒怎么还能跑得这样快,本宫追都追不上。” 乔念低垂着头,没说话。 可德贵妃身后的大宫女晴儿却忽然一声惊呼,“哎呀!乔姑娘背后渗血了!”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德贵妃朝着乔念背后看去,当下也是惊得捂住了嘴,“定是伤口裂了,皇上,还请派御医来给乔姑娘瞧瞧吧!” 皇上却是不解,“不是说林烨教训了她一顿而已,伤得这样重?” 如今还是寒冬,他看乔念穿得也不算少,竟也能渗出了血来? 却听德贵妃道,“臣妾原本也以为伤得不重,可谁知......唉!这丫头虽不是侯爷亲生,但毕竟是侯府养了十五年的,小侯爷身为兄长教训一下她也是应该,可,当着上百人的面将人打成这样......” 余下的话,德贵妃并未继续说下去,可皇上却都听懂了。 就是因为林烨下手太重,明王才会忍无可忍,命人将林烨打成了重伤。 如此说来,这还是林烨咎由自取。 皇上脸色微沉,转眸看向了林侯爷,“林爱卿,这一个是你的嫡长子,一个是你娇养了十五年的女儿,你自己说说,要怎么办?” 第41章 林侯爷如何能不知道皇上这番话问得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下便是上前,跪地行礼,“启禀皇上,犬子生性冲动莽撞,佛门重地竟当众行凶,最终被明王责打乃是其咎由自取,还请皇上明鉴!” 言下之意,是不怪罪明王了。 事实上,林侯爷打从一开始也没想过要怪明王。 他林家如今是个什么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皇上听闻此事,特意将他与夫人一并召进宫来,当着他们的面就宣布要责打明王,一直就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此刻,听到林侯爷这番话,皇上倒是满意的。 只是鼻尖一声轻哼,多少显出几分轻蔑来。 他转头冲着萧衡问道,“萧将军当时在场,你觉得如何呢?” 萧衡作揖行礼,黑沉的眸子深深看了乔念一眼,这才开口,“启禀皇上,虽此事乃乔姑娘言行无状引起,但小侯爷冲动是事实,明王的责罚太过也是事实。只如今明王已经受刑,小侯爷也是重伤在床,不如,此事就此揭过吧!” 闻言,皇上微微点了点头,“朕也有此意,林爱卿以为如何呢?” “皇上英明!”林侯爷高呼万岁,皇上这才摆了摆手,“让明王进来!” “是!” 殿外应了声。 可此刻明王哪里还能走,是被几个人抬进来的。 他们将明王放在了乔念的身旁,乔念看着背上已经血肉模糊的明王,哪怕知道这一切恐怕只是一出苦肉计而已,也不禁神色一慌,“王爷......” 听到乔念的声音,明王便转头看她,方才还一脸痛苦的脸上却瞬间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来,“没事,一点儿都不疼。” 这一幕,不管看在谁的眼里都是一对苦命鸳鸯。 便是皇上都微微眯起了眼来。 却是不曾瞧见,站在大殿两旁的两名妇人很是默契地抬眸看向对方,心照不宣。 乔念跟明王都被送回了德贵妃的寝宫里,医女重新给乔念的伤上了药,待乔念包扎好想要去看看明王时却被告知明王已经睡下了。 可乔念却明白,这样重的伤,说是睡下,但只怕是晕过去了。 如此也好,若不然她当着明王的面还真不知有什么可说的。 德贵妃差了宫女送她出宫。 虽说,她是一点儿也不想回侯府的,可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传进祖母的耳朵里,她怕祖母担心,还是得抓紧回去报个平安才行。 领路的宫女在前头慢慢地走着,乔念便在后面慢慢跟着。 却在经过御花园旁边的那座假山时,一只大手忽然伸出,将乔念整个人都拉进了假山的山洞里。 不及乔念惊呼,那只大手便捂住了乔念的嘴。 熟悉的气息侵袭她的鼻腔,令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假山的山洞并不大,可萧衡的身形却格外高大,一个人便能占满了这山洞似的。 这会儿加上乔念,他便只能将她逼在角落里。 却是顾及她背上的伤,又伸手到她腰间,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 可如此一来,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乔念一抬眸便能看清萧衡那长长的睫毛,近到若不是萧衡捂住了她的嘴,恐怕他们的唇就要碰上了。 她的心跳瞬间变乱了节奏。 乔念想,这一定是前头那十几年落下的旧疾,还未治愈。 第42章 而她眸中的慌乱也被萧衡尽收眼底。 却不知何故,这样的她让他格外心动。 可一想到大殿上她与明王那般亲昵的样子,他的妒火便又燃了起来,“时隔三年,怎么还是半点心眼子都没长?” 乔念那颗慌乱的心终于稍稍稳了下来,她用力推了推萧衡,可洞内空间有限,她再用力也是徒劳,便是能拉开了他捂着她嘴的手,恨恨瞪了他一眼,“萧将军掳我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事?” 萧衡眸色微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别告诉我你没发现今日的事全是德贵妃设下的局?你背上的伤就算严重,也还不至于严重到跑几步就能渗出血来的地步!” 除非,她的伤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处理。 可很显然乔念是知道的,重新包扎过的感觉与之前的相差太大了。 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反倒嗤之一笑,“难道连小侯爷打我的事儿,也全是德贵妃设下的局吗?” 如果是,那德贵妃的手段未免太过高明了些。 如果不是,那今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依旧是林烨! 见她如今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萧衡阴沉的眸色越发森冷,“明王并非良善之辈,德贵妃也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嫁给他,日后包你骨头都不剩!” “那萧将军觉得,我该嫁给谁?”乔念反问,眼底渐渐浮现出浓烈的讥讽,“不嫁给明王,那我嫁给你,如何?” 她本意不过就是想给他难堪。 她知道萧衡不喜欢她,哪怕当年有婚约牵扯着二人,他对她也始终是冷冷淡淡的。 所以她接下来是想与萧衡说,既然不娶,就别多管闲事。 可谁曾想,萧衡那双眸子里竟透出几分威胁的气息,他并没有骂她不识好歹,痴人说梦,他只是沉默。 呼吸却越来越重。 乔念终于还是慌了。 她再次用力去推萧衡,哪怕根本无法推开,却也能让他尽量保持着那点本就危险的距离。 “明王是否为良善之辈不必萧将军操心,今日之后,皇上定会降旨赐婚,我与明王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 她如何会不知道今日这一出苦肉计是为了什么? 纵然侯府已经没落,但明王与侯府的联姻还是多少会让皇上忌惮。 但如若明王与小侯爷有了争执,而他要娶的又只是侯府的养女。 那在皇上看来,侯府于明王的助力便形同虚设。 所以,赐婚的圣旨恐怕明日就会送到侯府。 却不料,萧衡的眸子陡然便红了,“那你又觉得,我为何冒险将你拦在这儿?” 若不急,他大可离宫后再与她分析这些。 可...... 他一刻也等不了。 只要她告诉他,她不愿嫁,他便能立刻去找皇上,拼尽所有也要将这桩婚事拦下来! 乔念从未见过这的萧衡。 在她的眼里,他从来都是平静淡漠的,正如他今日在寺庙内眼睁睁看着她被林烨虐打一样。 偶尔也会有温柔的时候,但大多都是对着林鸢。 可眼下,他却好似失了控。 那双猩红的眼眸藏着太多的情绪,叫她一时分不清,也理不清。 可,她还是那淡淡的一句,“与将军无关。” 第43章 萧衡周身的气场陡然阴沉了下来。 “你当真要嫁给他?” 低沉的声音带着冷冽。 乔念对上那双猩红的眸子,语气平静,“是。” “哪怕他是个残废?” 萧衡的话,令得乔念沉默了下来。 见状,萧衡以为她是不知道,当下便又道,“你可知他......” “我知道。”乔念打断了萧衡,她知道萧衡接下来要说什么。 方才的领路宫女是柳娘,那些她之前不曾知道的秘闻,柳娘都悄悄与她说了。 萧衡愣住了。 她知道,却依旧执意要嫁?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微哑,“若你是因我之前那番话,我可以去找林夫人......” 他以为她是因为他说过,得她先嫁了人才能迎娶林鸢。 可谁知乔念再一次将他的话打断了,“不是因为将军你。是我想要嫁给明王。” 是因为祖母的身子已经撑不了太久,是因为侯府不是她往后的归宿,是因为她得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因为很多,唯独不是因为他。 “念念......”萧衡的语气莫名就软了下来,几乎是用一种乔念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的语气唤她。 以至于,她的心也不自觉地跟着一跳。 她明白自己曾经那般深刻地爱慕过萧衡,爱到不惜一切,爱到可以为他豁出去性命。 也更加明白,她如今需要爱的,是她自己。 “萧将军。”她回以克制疏离的称呼,“您与林姑娘才是良配。” 所以眼下,萧衡应该是去安慰他那位因林烨而伤心难过的未婚妻,而不是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将她堵在这一方小小的山洞中,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凭白撩拨她那颗早已死透的心。 萧衡就这么看着她的眸子,那双自己曾无比熟悉的眼眸中依旧映着他的脸,可,凉薄如斯...... 他知道自己是该放手了。 否则被人发现他二人在洞中这样的姿势,定是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若就这样松了手,他又如何能甘心? “乔姑娘,有人来了!” 假山外头忽然就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乔念一下就听出来了,是柳娘。 她心下一惊,忙又推了萧衡两下,只是萧衡依旧身形不动,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乔念的眼神染上了几分惊慌,她忍不住低声质问,“萧将军是嫌我如今的境地还不够惨吗?” 萧衡的理智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那只禁锢在她腰间的手终于是松开了。 乔念忙不迭地从假山的山洞里钻了出来。 柳娘立刻上前,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鬓。 恰巧一名小太监路过,见到乔念便躬身行了礼。 乔念回以一礼,这才跟着柳娘继续往宫门口去。 小太监也继续走自己的路,可没走多远,他腰间一枚小小的玉佩落在了地上。 他俯身拾起,再抬头时却见远处一抹高大的身影正快步离去。 小太监心下狐疑,方才一路而来并未瞧见那位萧大人啊! 第44章 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莫名的,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假山上,想到方才的乔姑娘,小太监心中不禁有了几分猜测。 却也没有再细想,自顾忙自己的去了。 与此同时,早早离宫回到侯府的林侯爷冷着一张脸便踹开了林烨的房门。 林烨这会儿刚醒,林鸢正坐在一旁喂他喝药,被林侯爷这一脚惊得手中的汤药都洒了出来,烫得惊呼了一声。 林烨的心都跟着一抽,而林夫人也已经急匆匆地跑上前来,拉过林鸢的手,无比心疼道,“哎哟,快,快跟娘去上药!” 说着就要拉着林鸢往外去。 可林鸢却不肯走,眼泪扑朔朔地往下掉,“我不去,爹这副样子定是要责罚阿兄,我得留下来保护阿兄。” 林侯爷被林鸢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哭得心软了几分。 林烨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脑海中全是乔念当着众人面,说他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的画面。 他不禁想,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差别呢? 同样是他的妹妹,一个为了他连受伤都不顾,一个却能那样狠心对他...... 却听林侯爷忽然低喝道,“他不该罚吗?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妹妹打成那样,你还是个人吗?你就是个畜生!” 今日林烨的举动哪里是在惩罚乔念,分明是将侯府的脸面都踏碎在了地上。 如今京中人人都知道他侯府养了十五年的女儿与他们养出了仇来,其中的是是非非在经过众人的口舌之后,又能留下多少好话来? 林烨自知理亏,“儿子也是被气糊涂了。” “再糊涂也不能将人打成那样啊!”林夫人搂着林鸢,想到乔念后背渗血的样子,心头终究不忍。 林鸢却道,“可是阿兄已经知错了,王爷还将阿兄打成这样,爹,娘,你们就不要再怪阿兄了!” 林鸢的话让林侯爷夫妇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林烨的背上。 想到林烨被送回来时的样子,二人心中到底也还是不忍心的。 林侯爷却还是冷着脸道,“多亏皇上并不怪罪,你受点伤也好,好好待着反思一下何故如此冲动!你都多大的人了?你让老夫日后如何能放心将整个侯府都交给你?” 林烨沉默着,不发一言。 林夫人这才道,“好了好了,烨儿应该知错了。” 林侯爷重重叹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 林夫人也搂着鸢儿往外走,“鸢儿乖,娘带你去上药。” 林鸢却还是连连回头,担忧地看向林烨。 林烨便冲着林鸢扬起了笑脸来,不叫这个妹妹担忧,直到房门被关上,他的笑脸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伸手从床褥下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摸出了一把刻刀和一根木头。 想着先前乔念在法华寺控诉他的那番话,林烨不禁撇了撇嘴。 不过就是一根发簪罢了,他再给她刻一根就是,有什么好记恨的? 还有那夜明珠,他前段时日听说东海那边又发现了一颗新的,比之前的还要打上一圈,大不了等他伤好了就再去一趟。 都是些身外物罢了! 哪有她这样没良心的,竟还咒着他去死? 林烨一边刻着,一边想,等这根发簪送到乔念面前时,乔念定是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的。 这般想着,他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却不料那刻刀一时失手,将他的食指硬生生割下一块肉来。 鲜血如注。 他忙捂住了受伤的手指,痛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却见,那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尚未雕刻的木头上。 一股莫名的不安就这么蔓延了开来,席卷全身...... 第45章 乔念回了侯府后便想去给祖母请安,却被告知祖母已经睡下了。 她想着,祖母既然能睡得着便证明不曾听闻今日法华寺那发生的事,心中也放心了不少。 回到芳荷苑时,凝霜正白着脸等她,乔念想到林烨之前那一脚,心头不禁一抽。 凝霜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上前来要伺候乔念更衣。 可乔念想了想,终于还是开了口,“凝霜,你可有别的想去的地方?” 闻言,凝霜一愣,本就苍白的小脸越发没了血色,“小姐是要赶奴婢走吗?” 乔念摇了摇头,“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怕连累了你。” 今日若不是因为她,凝霜哪里会受到这无妄之灾? 可谁知凝霜的情绪却突然激动了起来,“奴婢不怕!小姐,你别赶奴婢走,奴婢就是要留在小姐身边,保护小姐!” 约是她情绪太激动了,话音刚落就呛咳了起来,几声过后,便呕出了一口血来。 乔念一惊,忙是上前扶着她坐下,“怎么回事?没有叫府医看看吗?” 凝霜好不容易止了咳,这才道,“看了,府医说奴婢受了内伤,情绪不宜激动。” 可若是乔念赶她走,她的情绪就会激动起来,像方才那样咳嗽不止,呕出血来。 乔念听明白了凝霜的意思,虽然她也不懂,为何凝霜如此固执地非要留在自己身边,可想着她先前不顾一切也要保护自己的模样,她那颗心还是免不得软了一下。 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来,“好,知道了,那小姐我尽量不惹你生气就是。” “小姐没有惹凝霜生气!”凝霜已经乔念是会错了意,忙要解释,可看着乔念嘴角的笑方才明白过来乔念的意思。 于是眼睛红红的,握住了乔念的手,“奴婢日后一定会保护好小姐,再也不叫小姐受今日这样的委屈了。” 小丫头的眼泪一直都很打动人。 乔念也看得想哭,不禁吸了吸鼻子,笑道,“傻丫头,日后保护好我之前得先保护好自己,否则,我可真的就不要你了。” “好!”凝霜用力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暗道,她身份低贱有什么好保护的。 日后啊,她还是得保护好小姐才行! 翌日,宫里赐婚的圣旨果然就下来了,紧接着流水般的赏赐跟着入了侯府。 有皇上赏的,也有贵妃娘娘赏的。 看着那无数的金银珠宝,林鸢站在一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皇上跟贵妃娘娘一定都很喜欢姐姐,姐姐的命真好!” 她的命真好? 乔念转头朝着林鸢看去,见她正一脸欢喜地看着她,眸中除却羡慕之外并没有旁的乱七八糟的情绪,方才确定,林鸢并不是在讥讽她。 可...... 她看着林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妹妹如此羡慕,那不如我俩换换?” 闻言,林鸢一下子就惊愣住了。 换换? 让她去嫁给明王? 可阿兄分明说过,明王就是个火坑,嫁给明王就是往火坑里跳,她才不要嫁给明王呢! 她喜欢的是衡哥哥,她是要嫁给衡哥哥的! 这样想着,林鸢忙是摇了摇头,眸中带着几分害怕,当真像是怕被乔念抢去了什么似的。 这样的反应,比之方才她说的那番话,实在可笑。 乔念忍不住微微摇头,低低笑了开来。 第46章 林夫人显然也知道林鸢方才的话不妥,忙上前打岔,“明王这几日还在养伤,派人传了话说过段时日再带你去你们约好的地方。” 他们约好的地方? 乔念微微蹙了眉,这才想起昨日明王曾说过结束后要带她去某个地方的。 只是这算不得约好吧?他都没等她是否答应就走了。 正想着,林鸢却又凑了上来,“明王殿下跟姐姐约了去何处?好不好玩啊?” “......” 看着她那满是欢喜的脸,乔念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她看向林鸢,沉声问道,“昨日,是你告诉明王殿下我会去法华寺?” 她记得林鸢似乎说过。 闻言,林鸢一愣,而后点了点头。 乔念眉头微拧,“你为何要那样做?” 若不是她来邀请她,她便想不起圣节,自然也就不会去法华寺。 若不是明王在寺庙外替她出头,拉着她进庙,后面萧清暖就不会在她面前说得那般难听。 所以...... 她昨日遭的罪,细细算来,都是林鸢挑起的。 林鸢是见过乔念发火的人,此刻看着乔念的脸色便也知道乔念是生气了。 当下便是一惊,好似怕乔念动手,还往后退了两步,“我,我只是听说姐姐与明王的事,就,就想着推波助澜一下,撮合你们二人......” “如此说来,我还得谢谢你?”乔念冷声一笑,嘴角噙着浓烈的讥讽,“堂堂侯府家的嫡女,却对旁人的婚事如此感兴趣,我是要夸你热心,还是夸你不知羞耻为何物?” “念念!”林夫人低声一喝,忙是将快要哭了的林鸢护在身后,“你莫要说得如此过分,你妹妹也只是好心,她,她没别的心思,你也莫要生气了。你们都是娘的女儿,你们哪个受了委屈娘都是舍不得的。” 乔念的目光这才从林鸢的脸上收回来。 她看了眼林夫人,笑意不达眼底,“林夫人这番话说来,自己可会笑出声?” 哪个受了委屈她都会舍不得? 那她这三年受委屈受欺负的时候,林夫人在哪儿? 是在哄着林鸢,宠着林鸢吧! 这样的话,她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的说出口? 这是乔念从浣衣局回来后,第一次这样回嘴林夫人。 从前,她都是看破不说破的。 可是有些人啊,假话说得多了自己都当成真的了,说到最后,反倒将她当成了坏人。 所以她觉得,她还是有必要说说清楚的。 林夫人何曾想过乔念会这样对自己说话,当下呼吸就是一滞,眼泪瞬间滴落了下来。 这一幕,恰好被林烨瞧见了。 他是听闻皇上赐婚,又赏赐了许多东西,想趁着乔念今日心情颇好的时候前来缓和关系的。 是以,哪怕是需要下人搀扶,他也是一瘸一拐的来了。 谁知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娘跟妹妹都被欺负哭了的模样。 当下便是一怒,冲着乔念喝道,“乔念,你在干什么?仗着皇上赐婚,如今变这般堂而皇之地欺负娘了吗?” 第47章 也不知从何时起,乔念听到林烨的声音就无比厌烦。 她转过身看向他,便见他一把推开搀着他的小厮,一瘸一拐地快步朝着她走来,“跟娘道歉!” 乔念打量了他一眼,许是因着背后的伤,林烨站得并不直,额上甚至还渗出了不少冷汗,显然方才快步走来时痛得他少了半条命。 可饶是如此,他竟然也可以什么都不管地来指责她! 其实细细想来,林烨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只是那个时候林烨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是为了护着她,而林鸢回来后,他便开始不管不顾地针对她,冤枉她了。 乔念心中发寒,却道,“小侯爷昨日叫我道歉之后便被痛打了一顿,今日这番,又是准备好受怎样的责罚了?” 说起昨日的事,林烨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固执的认为这一切都是乔念的错。 他拧了拧眉,质问道,“你该不会就是记恨我打了你,所以今日才会冲着娘发脾气吧?” “小侯爷哪只眼睛瞧见我发脾气了?”乔念反问,她承认自己质问林夫人的语气太过嘲讽,但也是实在忍不住而已,却也万万算不上是发脾气吧? 倒是林烨自己,在她面前还真是无时无刻地不在发脾气。 一旁的林夫人见林烨跟乔念又起了争执,忙上前来拉架,“好了好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烨儿,你伤未愈不在房里休息,出来做什么?” 说话间,林夫人的余光瞥见了林烨手指上的白色纱布,当下又是一惊,“你的手又怎么了?” “娘,我没事。”林烨柔下语气安抚着林夫人,可一想到自己为了给乔念刻发簪,弄伤了手指,但乔念却在这儿欺负他娘跟他的妹妹,他心里的怒意便怎么也压不住。 当下便是恨恨瞪了乔念一眼,“还不是因为某些丧门星!” 乔念很肯定,林烨的这句‘丧门星’是在骂她。 若是昨日之前,这三个字定会让乔念心中难受,可眼下,她却不痛不痒,丝毫没有感觉。 比起在上百人的面前被虐打,这不轻不重的三个字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更何况,她知道她不是。 这偌大一间侯府就是靠着利用她欺辱她才能好端端地立在这儿,她怎么可能会是什么丧门星呢? 林夫人轻轻拍了林烨一下,“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妹妹!” 乔念低低一笑,柔柔接了一句,“是啊,小侯爷怎么可以这样说林姑娘。” 惹得一旁的林鸢又陡然睁大了眼看向林烨,眼泪一颗接着一颗。 林烨只觉得呼吸一滞,生怕林鸢误会,当下就冲着乔念道,“我说的是你!” 可这一声怒斥却只惹来乔念嘲讽的一笑。 想起她昨日在菩萨面前说的那番话,林烨心口闷得厉害,他指着乔念厉声质问着,“你不承认我是你阿兄,我不怪你,可是娘呢?你自幼生病时就是娘衣不解带的照顾你,你难道连她也不认了吗?” 林烨大约是想用这样的话来挽回乔念的‘良心’。 可乔念的这颗心早就已经死在浣衣局里了。 当下便是勾唇轻笑,看向林烨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轻蔑,“小侯爷打完了人才来说不责怪,倒真是有几分做了那什么还要立牌坊的意思。” 她背上的伤可还在痛着呢! 林烨昨日虽然被打晕了过去,可打他的那些笤帚一把都没断,甚至林烨背上也没有太大的伤口,所以今日他才能下得了床。 可她呢? 第48章 只几下就将笤帚给打断了,力道之大,令得断裂的截面深深刮伤了她的背脊。 可见昨日林烨根本就是存心想要她的命! 乔念虽然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可这份侮辱林烨却是实实在在的接收了。 他当下就要冲着乔念扬起拳头,“我看你就是被打少了才会这么嘴硬!” 林夫人一下就将林烨给抱住了,“烨儿!不许冲动!” 谁知,乔念却朝着林烨走了一步,“小侯爷还想打人?今日是想打什么地方?左脸还是右脸?可要我亲自送到你跟前?” 眼见着她如此嚣张,林烨怒意更盛,差一点就挣脱了林夫人。 却不料,凝霜忽然冲到了乔念的面前,冲着林烨喝道,“皇上赐婚的圣旨刚下,小侯爷这就要打我们家小姐,是不是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 林烨一怔,随即冲着凝霜皱了眉,“连你一个丫鬟也敢来压我?” “压不得吗?”乔念拨开了凝霜,冲着林烨勾唇一笑,“若不然,你以为此刻为何你娘这样死死抱着你?” 是担心林烨伤了她? 呵,她可不信。 之前她屡屡被伤害,被污蔑的时候,林夫人这所谓的‘娘亲’可一次都没站出来过。 所以眼下,林夫人只是担心林烨冲动之下冒犯天威,惹来祸事罢了! 林烨当真是气坏了。 可林夫人此刻已是抱着他哭了起来,他不好再挣扎,只是冲着乔念怒喝道,“我就不该将你接回来,你回来才多久,便是闹得整个家鸡犬不宁!” “是啊!小侯爷不该将我接回来的。”乔念垂下眼眸,嘴角的嘲讽渐浓,“可,侯府需要我。” 诚然,她能离开浣衣局是有祖母的功劳在,可,林侯爷与林夫人显然也是存了别的心思的。 没有她,谁去嫁给明王,谁来保侯府一时安稳? 林鸢? 他们怎么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嫁给一个残废,往后余生都守着活寡啊? 如若不是柳娘将一切真相告知,恐怕她到今日都还会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 可笑她之前还为了证明自己吃不得鱼腥那样作践自己。 但林烨似乎不明白乔念在说什么,当下便是冷声一笑,“需要你?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早就与你说过,你若不愿意待在这儿,大可以离去,侯府没人会拦你!” 这番话,之前林烨还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分了。 可如今,他只恨自己为何没有将乔念早点赶走! “烨儿!别说了!快别说了!”林夫人涕泪横流。 林鸢也哭着上前抱住了林夫人跟林烨,哭哭啼啼的,只将林烨的心都要哭化了。 他们才是一家人。 乔念冷眼看着他们,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她直截了当地问林烨,“这侯府你做得了主吗?不如你去问问林侯爷,若非要赶一人离府的话是赶你,还是赶我?” 第49章 “乔念!”林烨大怒,却是被两个女人抱着,根本动弹不得。 乔念也懒得再与林烨废话,看向林夫人,“今日的赏赐都是皇上跟贵妃娘娘赐给我的,那自然就该送去我的芳荷苑,对吗?” 那些赏赐,虽然是皇上跟贵妃娘赐给乔念的,但照理是该入侯府的库房。 可眼下乔念既然问出了口,林夫人也拉不下脸来说不行,甚至觉得这也是对乔念之前那三年的一种补偿。 于是,一边哭着,一边连连点头,“就,就送去你院里。” 得了林夫人这话,乔念脸上的方才有了几分真正的笑意,便是欠身对着林夫人行了礼,带着凝霜转身离去。 看着她那无比得意的样子,林烨两个眼珠子都要冒出了火来,他忍不住质问,“娘!你给她做什么?” 林夫人这才松开林烨,吸了吸鼻子,“府里又不缺那些,更何况本就是赏给她的!倒是你!昨日你爹才说过,不许你这样冲动,你这性子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些?” 林烨眉心紧拧,没有回话。 倒是林鸢急着为林烨开脱,“娘,阿兄也是见你我哭了才会心急的,您别怪他......” 闻言,林夫人心里也抽抽得厉害。 是啊,到底是自己亲生的,不管怎么样都会心疼自己。 可乔念呢? 虽不是亲生,可也足足养了十几年,唤了她十几年的娘啊! 这说出来的话,怎么能跟刀子一样,狠狠扎她的心呢? 想着,林夫人也觉得委屈,又落下一滴泪来,却是被她飞快地擦去了,“总之,你莫要再招惹她,纵然她说话再难听也不过就是这两三个月的事儿了。等她嫁给明王之后便会跟明王去菰城,以后一年都未必能见到一面。” “谁要与她见面!”林烨还在气头上,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林夫人问道,“娘,你说她今日突然这般嚣张,可是因为赐婚?” 林烨觉得乔念今日实在是太反常了。 刚回来的时候虽然也是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也不曾这样明目张胆的与他争吵。 昨日,也是事出有因,是因为萧家那丫头说话太难听了。 可今日呢? 今日赐婚的圣旨一到,她居然就敢将娘给怼哭了,还一点儿都不怕他,不怕被赶出侯府了! 还不是因为有了明王这个后台撑腰? 呵! 真是个蠢货! 她莫非以为明王真是什么良人不成? 不等林夫人回答,一旁的林鸢却突然小声开口,“姐姐日后会成为明王妃,如今嚣张跋扈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怎么就情有可原了?”林烨不解,“她如今还没成为明王妃就能将你跟娘都欺负哭了,日后若真成了明王妃,岂不是连爹都不放在眼里,岂不是要将我侯府都踩在脚底下了?” 林烨越说越气,他忽然觉得,哪怕皇上已经赐婚,他也决不能让这桩婚事成真! 乔念回了芳荷苑没多久,那些赏赐也都跟着送到了。 凝霜带着人一样样地记录清点,乔念也大方,随手拿出几样首饰就让凝霜拿去与院里其余的下人们分了,便是来送赏赐的那些下人也没落了打赏。 下人们欢喜极了,纷纷对乔念夸赞不已。 等赏赐完后,乔念便去找了老夫人。 第50章 对于这家里的其他人,乔念如今自然是理直气壮得很。 可对于老夫人,她却是莫名带着几分愧疚的。 她不知道老夫人若是知道自己将皇上跟贵妃娘娘的赏赐都要来了,是不是会责骂她不懂礼数。 这个点,老夫人应该是醒着的。 果不其然,乔念来时,老夫人正在喝药。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姿势方才进了屋给老夫人请安,生怕被老夫人看出她受了伤。 老夫人见到乔念也很是欢喜,冲着她招了招手,“我听说,赐婚的圣旨已经下来了?” 乔念做到了老夫人的身旁,拉过老夫人的手点了点头,“嗯,下来了,皇上跟贵妃娘娘都赏赐了不少东西,我......我都要来了。” 乔念的语气有些心虚,她怕祖母说她贪心。 在这世上,她就只有祖母一个亲人了! 可谁知,老夫人却笑了开来,“好!做得好!我的小念念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乔念一愣,“祖母不怪孙女不识大体?” “识大体有什么用?”老夫人笑道,“识大体又能值几个银子?你日后是要跟着明王去菰城的,若是你们二人能琴瑟和鸣也就罢了,如若不能,你身上有些银子傍身,祖母才能放心啊!” 话说到这儿,祖母又朝着乔念凑近了些,小声道,“悄悄告诉你,祖母给你准备了好些嫁妆,保管到时让你风风光光得出嫁,日后便是明王也决不能小看你半分!” 能让她风光大嫁的彩礼乔念心中或许能想到一个数,可能让明王也不会小看她半分的彩礼,这得是多少? 乔念震惊地看着老夫人。 却听一旁的苏嬷嬷笑道,“小姐有所不知,老夫人是将自个儿的彩礼都划进去了!” 祖母自己的彩礼? 乔念知晓祖母原本是个富商家的小姐,当年嫁进侯府时十里红妆震惊朝野。 她将自己的彩礼都划进去了的意思是,祖母给自己的彩礼还远不止那些! 乔念惊了,“那怎么行?那都是祖母的东西!” “祖母的就是你的,怎么不行?”老夫人一脸正色。 可,乔念却又蹙了蹙眉,“那,林鸢那边怎么办?” 她毕竟先林鸢出嫁,祖母给了她那样多的彩礼,可林侯爷夫妇怕是拿不出相等的去给林鸢。 那到时,林鸢会不会责怪祖母? 侯爷夫妇是不是也会责怪祖母? 特别是那个林烨,总是说话不经脑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会不会也说些气人的话,气坏祖母的身子? 却不料,老夫人半点儿都不在意,“我管她怎么办!她那边自有她爹娘操持!若是她爹娘没本事,难道还要怪到老婆子头上?” 说到这儿,老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压低了声冲着乔念道,“都说她那一双眸子与她娘生得一模一样,可老身我最烦瞧见的就是她那双眼了!整日动不动就掉眼泪,也不嫌晦气!还是我的念念好,总是开开心心,笑嘻嘻的!” 老夫人说着,眼里却又染上了几分愁绪。 她抬手轻抚着乔念的脑袋,“祖母啊就希望念念一辈子都能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 只是,从前那样能肆无忌惮开心快乐的乔念,她只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第51章 乔念又恢复了躲在芳荷苑里不见人的日子。 除却去看望老夫人之外,她几乎没有走出过自己的房门。 一来是她背后的伤需要静养,二来她也是真的厌烦看到这府里的其他人。 特别是林鸢。 真是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被她瞧见,她便又要凑上来,不知整些什么幺蛾子。 事实上,这几日里林鸢也是来过的。 说什么,落梅院那株最大的赤梅开花了,艳丽非常,连着香气都很是迷人,她知道乔念喜欢梅花,便特意亲自来请乔念过去。 可这一回,别说是通知乔念,凝霜就连芳荷苑的门都没让林鸢进,只说她家小姐还在卧床养伤,不方便出门。 林鸢再不懂事也不可能非要拉一个受了伤的人去赏梅花,此事便这么不了了之了。 后来乔念从别的丫鬟口中知道了这事儿后还特意赏了凝霜一根发簪。 那些会给她惹来晦气的人,的确就该拒之门外。 转眼就来到了元宵佳节那日,一大早凝霜就很是兴奋地送来了一封书信,“小姐,是明王的信!” 乔念正在梳妆,听着凝霜的话便是微微拧了眉。 说实话,除却侯府的人外,她其实也不太愿意见明王。 身边利用她的人太多了,她只想一个人清净。 可,她与明王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终归日后都是要日日相见的人,她就算再不情愿这封信还是要看的。 当下便伸手接过,可看着信封的时候不禁微微一愣。 一旁的凝霜已是格外好奇,“小姐,明王说什么了?” 瞧着她一脸的八卦劲儿,乔念只能将信封拆开,却道,“明王写信给我,你这般激动做什么?” 凝霜这才不好意思地一笑,“嘿嘿,奴婢只想着,明王写信给小姐定是要约小姐见面的!” 这未婚男女之间的见面,难道不惹人遐想吗? 更何况明王之前在法华寺如此护着她家小姐,她对明王可是很有好感的。 乔念轻轻叹了一声,“嗯,约我今晚去赏花灯。” “对哦!今日是元宵佳节,春山街上年年今日都会举办花灯会,不少未婚男女都会在今日约见赏花灯,而后自然而然地就促成一桩美满的姻缘......”凝霜的语气越说越暧昧。 乔念此刻却无心理会,只是将信封又拿起,问道,“这信是旁人拆过吗?” 凝霜点了点头,“府里来信,不论是给谁的都要由侯爷亲自过目后才能送来的。” 这一点乔念倒是不知道的。 毕竟从前也没什么人给她写过信。 又或许,是如今侯府已经岌岌可危,所以林侯爷才会如此小心翼翼? 她心中存了狐疑,却也并没有再多想。 毕竟她与明王的关系是侯府一手促成的,就算林侯爷知道明王约她也不会说什么。 当天,待到暮色降临,乔念便带着凝霜出了门。 明王在信上约她去春山街上的福来茶馆见面。 那茶馆乔念是知道的,的确是个赏花灯的好地方。 只是马车还未行进到春山街,便已经被前去赏花灯的人群给挡住了。 车夫无奈地冲着马车内道,“小姐,马车过不去了,恐怕还得请您自己往前走几步。” 只要再走一个路口便是春山街了。 第52章 乔念开了眼前头的人群,当真是水泄不通,这才应了声,“好。” 她与凝霜齐齐下了马车,嘱咐车夫晚些来接他们,随后便随着人群往春山街而去。 虽然还未到春山街,但街边已是摆了许多小摊,卖着好多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 凝霜到底年纪还小,瞧见那些便有些走不动道了,“小姐你看,这个面具好漂亮啊!” 只见凝霜快步走到一处摊位前,拿起一张画着戏曲脸谱的面具,“小姐戴这个肯定好看!” 乔念并不大喜欢,皱了皱眉,却不等她开口,凝霜已是将面具买下了。 她兴冲冲地来到乔念面前,“小姐戴看看!” 看着她如此欢喜的样子,乔念也不好推辞,便只能拿起面具戴了起来。 却不想,面具带上后,眼前却没了凝霜的身影。 她心下一惊,只听到凝霜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小姐,快看这个小人儿!好好玩啊!” 可,人太多了,乔念根本就看不见凝霜在哪儿,只能顺着声音往前寻去,却始终没有发现凝霜的影子。 莫名的,乔念心里慌了。 也不知为什么,就是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令她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她扬声喊着,“凝霜,你在哪儿?” “小姐!这边呢!”凝霜的声音传来,乔念顺着声音看去,能看到小小的声音在人群中挥着手。 她这才放心了些,快步朝着凝霜的方向走去。 却不想被路人绊了一脚,整个人都扑摔了去。 一声惊呼,脸上的面具掉落下来。 乔念想,今日又该丢个大的了。 可,预想的疼痛并未袭来,反倒是那股令人熟悉又心悸的气息席卷了她全身。 等到站稳,她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被萧衡搂进了怀里。 “小心。”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却略带几分沙哑,莫名透出些蛊惑的味道。 乔念的心不受控制地一跳。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他将她逼在山洞中,双眸猩红的样子。 心,就更慌了。 但很快,一个强劲的力道便将还未反应过来的乔念给推开了。 是萧清暖。 “我倒是谁家的小姐这样不要脸,上赶着往男人怀里撞!”萧清暖恨恨地瞪着乔念,“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未来明王妃,乔姑娘啊!” 一个大名鼎鼎,来嘲讽她前段时日在法华寺的遭遇。 一个未来明王妃,来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乔念眉心一沉,不想搭理萧清暖,便对着萧衡欠身行了礼,“多谢萧将军出手相救。” “你少来这套!”萧清暖又上前推了乔念一把,“我亲眼瞧见你分明是瞄准了我阿兄的怀里撞的!乔念,你要不要脸?我阿兄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还在这儿呢!你是瞎了吗?” 闻言,乔念一愣,这才注意到萧衡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人。 身形娇小,面若桃花。 可那一双眸子却涌动着泪光,楚楚可怜...... 第53章 又来了。 此时此刻,乔念脑海中只冒出了这三个字。 她最烦见到的就是林鸢这副样子。 而发现乔念看向了自己,林鸢这才委屈巴巴地走上了前来,对着乔念行了礼,“鸢儿见过姐姐。” 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她不哭,只将眼泪都含在眼眶里,却叫人看得越发心疼。 萧清暖就第一个受不了了,“鸢儿你怎么如此善良?她都摆明来勾引你未婚夫了,你居然还给她行礼!要我说,你就该给她一巴掌才对!” 周围的人群还在流动,只是因着萧清暖的话,或多或少地慢了下来。 大约是都不想错过这‘二女争一夫’的戏码吧? 林鸢怯生生地看了乔念一眼,什么都没说。 萧衡倒是眉眼凌厉地瞪了萧清暖一眼,“你若是想惹事就自己先回去。” 眼看着萧衡都帮着乔念说话,萧清暖不乐意了,“阿兄你何故一直帮着她?你从前分明都懒得看她一眼的!别不是三年不见,你反倒喜欢上了?” 最后那句话,萧清暖的声音分明越说越小。 大约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实在过分了。 可,她的话音落下,却并未激起萧衡的任何反应。 四周人群喧闹,却有一股诡异的沉默在四人间蔓延了开来。 这一阵沉默,像极了那日在山洞里,她想给他难堪故意说要嫁给他后,他的沉默。 不该沉默的。 乔念眉心微拧,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林鸢的脸上。 果不其然,林鸢那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 萧清暖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禁冲着萧衡瞪大了双眼,“阿兄你疯了?鸢儿还在这儿呢!” 萧衡眸色一沉,淡淡扫了萧清暖一眼。。 耳边却传来了林鸢细细小小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暖暖你别这样说,毕竟姐姐曾与衡哥哥是有过婚约的。” 她是想告诉萧清暖,乔念跟萧衡曾经有过那样一段过往,所以就算萧衡心里有乔念的位置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那只是曾经了。 如今与衡哥哥有婚约的人是她,即将要嫁给衡哥哥的人也是她,这就够了! 娘亲今早与她说过的,已经与萧家爹娘约好日子商议她跟衡哥哥的婚事了。 而且姐姐也是快要嫁给明王了,这种时候,她并不想多生事端。 就如娘亲所言,等姐姐跟着明王去往菰城后,她们姐妹一年都未必能见到一次了。 如今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些事争吵。 虽然,她的的确确很委屈。 这样想着,眼泪便如断了线的泪珠似得,一颗接这一颗的落下。 萧衡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林鸢又哭了。 眉心不自觉拧起,他这才看向萧清暖,声音透着严厉,“你若再胡说一句,我便让荆岩将你的嘴巴缝起来。” 闻言,萧清暖像是被吓到了似的,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反应,着实奇怪。 乔念不禁想到了萧衡口中的荆岩,想到那个来到芳荷苑外送药的高大身影,心中疑惑着萧清暖为何会那么怕他? 第54章 却见萧衡再次开口,声音冷冷,“你的丫鬟呢?” 乔念往后头看了看,“不知跑到哪儿去野了。” “哼!”萧清暖哪怕是捂住了嘴,也非得发出一声冷哼来表示不信。 乔念懒得搭理她,就听萧衡道,“今日人多,你一个人不安全,一起走吧!” 这是要约乔念一起赏花灯? 林鸢猛然瞪大了双眼,眼泪更凶了。 萧清暖也终于捂不住嘴了,大喊了一声,“阿兄!” 只是方才被警告过后,再多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就在这时,凝霜这丫头终于又回到了乔念的身旁,“小姐!” 乔念回头,便见小丫头手中已经拿了不少东西,有糖葫芦,桂花糕,还有一个小木偶人,大约就是她方才说有趣的那个。 她无奈一声轻叹,“是这几日赏你的赏多了?” 这才来了多久,她便买了这么多东西了! 凝霜不好意思的一笑,对着萧衡等人行了礼,这才凑近到乔念身旁,小声道,“奴婢就说怎么许久不见小姐跟上来,原来是遇到拦路虎了。” “......”乔念下意识去查看萧衡的反应。 凝霜声音虽小,可萧衡身为武将,自幼习武,听力也极其灵敏。 她知道他一定是听到凝霜的的话了。 但好在,萧衡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张一贯淡漠的脸上仍旧写满了凉薄。 唯有那双眸子,不知何故,总觉得比往日深沉了不少。 乔念暗暗瞪了凝霜一眼,示意她不许乱说话,而后才对着萧衡几人道,“我与明王有约,就不与萧将军同行了。” 说罢,也不等萧衡反应,便是带着凝霜转身离去。 而萧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看着她抬手戳了戳丫鬟的脑袋,似是在责怪丫鬟的顽皮。 可她的嘴角却又分明是笑着的。 这抹笑,他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但从前,他似乎是不喜欢见到的,时隔三年再见,他竟是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了。 “阿兄!”萧清暖的声音唤回了萧衡的注意力。 她有些不满地看了眼已经消失在人群里的那个身影,这才又道,“你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萧衡皱了皱眉,看向萧清暖,面色不善,“若不然,你先回府?” 萧清暖一惊,“我才不要呢!我好不容易求爹让我出来的!”说着,便是率先往前而去。 林鸢担心萧清暖一人会走丢,便是吸了吸鼻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冲着萧衡柔柔地开了口,“衡哥哥,我们也走吧!莫让暖暖一个人走丢了。” “嗯。”低沉的声音给了回应,而后很是温柔地唤了她的名字,“鸢儿。” 林鸢一愣,方才还有些难受的心情立刻转晴,“怎么了衡哥哥。” “你方才有句话说得很对。” 萧衡依旧没有看向林烨,他的视线落在人群中,落在那早就走远的方向。 一股难言的阴鸷自他眸间升起,“她曾是我的未婚妻。” 第55章 约莫萧衡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的情意汹涌得太明显了,哪怕林鸢此刻只是站在他的身侧,并不能直视他的双眼,却也能明明白白地看出他内心的渴望。 对乔念的渴望! 她慌了。 她终于明白,原来萧衡心里真的是有乔念的! 那,她呢? 她又算什么? 心底的委屈涌起,林鸢忙是低下了头,任凭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面上。 不料,一块帕子忽然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是萧衡的帕子。 林鸢心头微颤,伸手接过。 就听萧衡淡淡道了声,“走吧。”便是径自往前走去。 林鸢拿着帕子站在原地,看着萧衡那抹高大的背影,心中又涌起了另一种想法。 男人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萧衡曾经与乔念定下了那么久的婚约,心里会有乔念的位置也是正常的。 否则,他岂不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了? 可他跟乔念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皇上已经赐婚,萧衡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跟皇帝的儿子抢女人。 所以,他跟乔念是没可能的。 他要娶的人,始终是自己! 就如同这块帕子,最终都是被她握在手里的,这就够了。 这样想着,林鸢竟是自己将自己给劝好了。 当下便是吸了吸鼻子,将帕子藏进了衣袖中,这才快步跟了上去,“衡哥哥,等等我。” 她扬声唤着,是一贯的柔弱。 只是萧衡的步子并未停下,还是那样不快不慢地前行着。 林鸢加快脚步,倒也很快就跟上了。 今日的元宵花灯比起往年似乎都要热闹些,街边摊位上的商品也比往年要新奇。 哪怕是林鸢也忍不住在一个摊位前站定了脚步,“衡哥哥,你看这面具多别致。” 林鸢双手捧起一个面具在萧衡的面前晃了晃。 萧衡微愣,忽然想起方才乔念脸上带着的就是与之一模一样的面具,只是后来那面具落在了地上,被来往行人不知踢到哪里去了。 他不自觉地伸手,将面具拿了过来。 林鸢以为他喜欢,便拿起另外一款男式的,对着萧衡晃了晃,“衡哥哥,你看这个面具像不像你?” 面具上的戏剧脸谱俊朗不凡,眉眼凌厉,一看就是个武将。 倒还真与他有那么一点神似。 正看得出神,便听摊位的老板笑着介绍到,“爷手中的面具与夫人手中的面具乃是一对儿!” 闻言,林鸢一下子就红了脸,连着手中的面具都有些拿不住了,满是羞涩。 可她并未解释,而是时不时地抬眸看向萧衡,想看萧衡是什么反应。 却见,萧衡的注意力只放在了那两张面具上。 听了摊主那样说,他便将林鸢手中的面具也拿了过来,将两张面具放在了一起。 嘴角也不禁浮现出一抹幽深的笑来。 一对儿......吗? “小姐,您看,是萧将军跟二小姐!” 福来茶馆的二楼雅间内,凝霜倚在窗边,楼下人群来来往往,唯独萧衡最是惹眼,是以凝霜一下子就看见了。 第56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千金为婢,杀疯后给全府上坟是由作者:乔念萧衡林烨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千金为婢,杀疯后给全府上坟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57章 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妈妈,今天为什么电话那头有人不准我喊你妈妈啊?他是谁啊?” 虞书意一愣,看了江祈淮一眼。 才摸了摸她的头。 “那个人是妈妈从前养的孩子,如果他没有做坏事的话,你可以叫他哥哥,不过他做了坏事,妈妈不喜欢他了,你也不用叫他哥哥了。” 江妍妍年纪小,也不懂这些,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江祈淮摸了摸虞书意的头。 “早点睡吧,。” 或许是她在医院那通话起了作用。 傅知言父子再也没来找过她,虞书意也没那个空闲关心他们。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她和江祈淮的婚礼。 面对人生仅此一次的婚礼,她投入了全部的真心。 巴黎有名的婚礼设计师都被邀请来了江家,为她量身定制礼服。 从婚纱的款式再到婚纱的面料。 十几名设计师与她商量了一下午才确定大概的样式。 看着她打哈欠的模样,江祈淮揉了揉她的腰。 “困了?” 虞书意笑笑。 “是有点。” 虽然准备婚礼的工程很累,可她却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毕竟整个过程都有两个爱她的人陪着自己。 周日,两人抱着孩子去店里定制婚戒。 顺便给江妍妍也定制一个手镯,当做新婚礼物。 因为难得的好天气,三人没有开车,只是一路走着上了街头。 原本三人才笑着聊天,可突然虞书意的嘴角收了下来。 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江祈淮看到了对面的傅知言父子俩。 因为好天气,傅知言听从医生的话带着傅承安出来晒太阳。 或许是街边风景太美,父子俩也渐渐走远。 就这样与同样带着孩子出来散心的虞书意撞了个正着。 “阿意……” “妈妈……” 父子俩深情的看着她,语气里都是愧疚。 虞书意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就要往前面走去。 可意外却在这个时候发生。 一辆失控的车突然朝他们这边本来。 本来是要撞向她的,却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又直直朝她身后撞去。 孩子! 瞬间她猛地转身一把推开了江祈淮父女俩 “小心!” 三人被猛地推倒在地,另一边,傅知言和傅承安眼睁睁的看着虞书意与他们略过,直直扑向了那对父女。 即使他即使反应过来,躲避了失控的汽车,可还是受了点擦伤。 另一边虞书意跪在地上着急的给江妍妍全身上下检查了一番,确定她无事后,这才看向江祈淮。 “你没事吧?” 江祈淮摇摇头,一手抱起孩子,一手拉着她站了起来。 也全身给她检查了起来。 “没事吧?” 虞书意摇摇头,失而复得的将父女俩抱入怀中。 这一幕刺得傅知言父子俩眼睛痛。 忽然就体会到那一次他们丢下虞书意去救江清欢时,她的心情了。 而且那时候他们还是一个户口本。 第58章 人荒圣族高层们的反应很激烈。 他们实在不想屈辱和忍耐了。 在他们眼中,整个第一纪元,都欠他们的! “必须先取得,或者说麻痹住黄金人族的敌意!” “他们如今需要救人,我们更需要拿到离运,如果单纯靠我们自已,那个地方不见得能够拿到离运!” “所以,能够靠一下黄金人族,哪怕是他们出一分力,我们也可以少出一分力,多保存一分实力!” “所以,去下跪磕头,去求得他们的原谅,这是必须的。” “因为,你们要明白,哪怕是他们不帮我们,等我们派人去古星收回离运的时侯,他们百般阻挠呢?” “这个时侯,尊严,骨气,骄傲,甚至是生命,都统统要给大事让路!” “一旦我们复活了那位,那么将彻底打破一切,傲骨,骄傲,尊严,我们都将拿回来!” “难道就不能请那位,先出手吗?” “他出手的话,一切都将平定了!”有人开口道。 他口中的那位,自然就是人荒圣族那第二位顶级生灵!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通时这涉及到大事,如今还不能!”大长老开口道。 那位,可是不死天王等人在共谋大事,轮回计划一旦顺利完成,也将是天大的惊天大事了! 而且,如今也在靠他复活着人荒圣族那位死去的顶级生灵。 所以,这个节骨眼上,真的是很难出手。 “我懂了,意思就是这个时侯,还不能和黄金人族翻脸,我们必须还要利用他们!”人荒圣族也不是全都是一群莽夫,什么都不懂。 “那颗古星,会不会是帝道一族让的手脚?”有人猜测道。 “应该不会,如果帝道一族要让手脚,直接就克扣住九火离运便是了,何必去费这一番手脚!”大长老开口道。 这里倒不是大长老蠢,而是他陷入了一个思维盲区。 如果帝道一族是知道九火离运作用的,大长老相信,帝道一族肯定会阻拦和阻止。 毕竟帝道一族再傻,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人荒圣族复活自家的顶级生灵。 更重要的是,还是利用帝道一族自身的离运? 所以,人荒圣族的人,一直都觉得,帝道一族是不知情的。 “现在也不去纠结,到底是不是帝道一族之人让的手脚了,那丝毫没有意义。”又有人开口道。 “现在就按照大长老说的,一边去派人和给黄金人族道歉求和,一方面派大军去想办法拿回九火离运!”七十二决策之一开口道。 “声势浩大一些,尽量让所有人都误以为,我们已经倾尽全力了。” “我们这里的人除了我之外,你们全部都去!”大长老开口道。 “全部都去吗?”余下的八大长老蹙眉。 “那就只留下三个长老看家吧。” “其他人,全部都去,必要的时侯,老夫会亲自去跪下求情!” “希望你们让好准备!”大长老平静的开口道。 他很平静,说这番话的时侯,并没有什么情绪。 “不可,大长老,你代表的是我们人荒圣族啊!” “大长老,万不可再这样行事了!” 许多人一下子腾地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情绪十分的激动。 “等大事成之日,老夫以死谢罪,然后你们只需要带着老夫曾经跪过的人的头颅,前来祭奠告慰老夫就行了。” 显然,这个大长老是一个狠人! “动身吧,诸位!” “老夫再强调一遍,任何人都没有,任何事情也都不足以和大事相比!” “必要时刻,在场的诸位,都得让好随时去死的准备,明白吗?”大长老开口道。 “明白!” “好,那就行动!”大长老开口道。 众多长老鱼贯而出,一起走了出去。 其中三位决策者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 他们换好了衣服,然后整理了一下自身。 然后他们回到家里,和家人去让告别去了。 其中一位中年人,先是去看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女儿。 哪怕是他女儿已经完成了十几代的香火传承了,也是这一脉的祖先了。 但是在他眼中,依然还是他的小女儿。 他静静站在远处,默默看着。 因为他知道,这一去,他们就回不来了。 事情本不该如此的,人荒圣族有骄傲的力量,因为他们有顶级在。 但是现在,他们还需要低调,还需要等待。 所以,他们也觉得憋屈,这一去,他和另外两个人,注定是要成为背锅之人了。 这不需要明说,他们刚刚已经在讨论之中听出来了。 让人要识趣,他们也懂了。 所以,他们才会收拾好自身,然后回家让最后的告别! 果然,在集合的时侯,几个战士走了过来。 他们自身实力比那几个战士还要强大,但是那几个战士还是拿着一些束缚用的链子来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得罪了!”战士们开口道。 他们三人没有反抗,直接被绑了! “可能还需要受一些皮肉之苦!” “明白!”三人点头。 “将黄金人族的战旗抬过来!”其中一位长老开口道。 很快,就有人把黄金人族的战旗抬了过来。 然后这三位决策者被绑了上去,绑在了战旗上! 接着,就是有人拿着长矛来了!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响声,刺穿他们的腹部,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他们的身上! “恭送三位先辈!”有人喊道。 这一刻,别说人荒圣族的其他人了,就是长老们,包括大长老,都对三人抱拳一拜! “记得,事后杀了他们,杀光他们!”三人忍着疼痛开口道。 人荒圣族的大军开拨了。 最前方,竖着黄金人族的战旗,然后将人荒圣族的三位决策者钉在战旗上。 他们要去请罪了,请求黄金人族的原谅,通时还需要借助黄金人族帮忙,一起攻打古星。 如果,黄金人族最终不原谅,那也要让黄金人族不会阻拦他们。 这就是他们此刻要让的! 大军在开拨,向着古星而去,甚至长老们也出发了。 而此刻的古皇金鴻看着手中的战矛,又看了看人荒圣族再一拨被抓来的人。 “报,人荒圣族的大军出发了。”有探子此刻回来禀报道。 “先别说,让我们猜一猜,帝道一族老祖,敢问,人荒圣族会如何让呢?” 第59章 乔念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黑暗,眼睛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蒙住了。 下意识地抬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捆在了一起。 她这才猛地想起茶楼里所发生的一切! 所以现在,她是在什么地方? 身下颇软,她应该是躺在床上的,依稀还能从外头听到些嘈杂的声响。 她还在春山街! 这里,应该是春山街的某间客栈! 只是她双眼被蒙着,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也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时候了。 她被掳走多久了?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 那两个男人回来了。 乔念能听到其中一人的脚步声正朝着她而来,似乎是来确认她醒了没有。 她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对方也没发现她已经醒了,只笑了声,“大哥你这次的迷药买得不错啊!”说着便走开了。 “那是!听闻是药王谷那儿弄的药!” 一阵酒香传来,二人显然是开始饮起了酒。 “大哥,你说外头怎么这么多官差?该不会是冲着你我二人来的吧?”其中一人问道,显得有些郁闷。 就听另一人道,“你个傻子,外面那些哪里是官差?你见过哪个官差身上这么大杀气的?” 说话间,那人饮下一口酒,语气沉重,“依我看,那些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兵!” 话音落下后,便是一阵沉默。 二人似乎情绪都不太好,乔念只听到二人饮酒的声音,好一会儿方才又听到那人问,“那,那些兵是冲咱们来的?就是为了那位侯府的大小姐?” “或许吧!”那人说着,叹了口气,“早知道这门生意这么不好做,咱就该多要些银子!不过也还好,我们现在躲在客栈里不露面,就算满街都是兵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只等着天亮将这妮子放了就行。” “哎,也是奇怪了,你说他出这么多银子,为什么只让我们把这妮子关一晚上就放了?还再三叮嘱不可伤她。” “你忘了她先前说了什么?皇上将她赐婚给明王!可如今她被掳走,彻夜未归。虽说你我二人并未动她,可外头的人会信吗?到时候满京城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将她给淹死,她还想嫁给明王?只怕是要羞愤得悬梁自尽了哟!” “啧!真狠!这就是那些人口中说的,杀人不见血呗?” “咱们是明着坏,那些有钱人就是阴着狠!不过与我们无关就是,等明日一早将她放了,咱们就能拿了银子回家,往后十年都不必再出来冒险了!来,干!” 话说到这儿,兄弟二人似乎都对往后的日子产生了无比美妙的想象,二人从推杯换盏到痛快豪饮再到最后都醉得不省人事,乔念都全程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甚至连动一下脚指头都不敢。 直到那二人鼾声震天,她才敢稍稍动了动早已麻木的手脚。 乔念暗自庆幸,这二人对‘药王谷’的迷药如此信任,居然可以双双都饮醉了。 但很显然他们是被骗了。 这也为她创造了一丝生机。 只是手脚太麻了,稍稍一动都是难受得锥心刺骨,以至于乔念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乔念便又整个人僵住了。 好在那二人的鼾声依旧此起彼伏。 她这才确定,那二人应该都睡熟了。 第60章 不再犹豫,她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只是对方显然是老手,绑人的绳结系得格外紧,乔念挣了好一会儿都不能让手腕上的绳子稍微松上一些。 可,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方才那二人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就是要她身败名裂,要毁了她与明王的婚约! 虽然,她并不在乎这些,也可以不嫁给明王,可若是被祖母知道这些,必定是会伤心坏了的! 祖母的身子已经越来越不行了,她回到侯府这么久,未能为祖母做任何人事,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能叫祖母有半点儿的担心! 脑海中想着祖母搂抱着她柔声安抚的样子,乔念的心中便涌起了一团火。 她不能让自己的命运葬送在这儿,绝对不能! 那两个歹人都已经睡熟了,眼下是她逃跑的最好时机,她决不能让一根绳子断了自己的前程,断了祖母的生路! 这样想着,乔念开始用力将自己的左手往外抽。 哪怕手腕上的绳子都紧得勒进了肉里,她却还是不管不顾的,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手往外拔! 疼吗? 当然疼啊! 粗糙的麻绳摩擦着皮肤,像无数把刀在刻她的肉一样! 可,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必须得跑! 乔念拼尽了全力,终于能感受到自己的左手往外拔出来了一点点,可骨头却又被卡住了。 她没了力气,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 用跪着的姿态,将一只膝盖伸进了两条手臂之间。 膝盖压住了右手,这样左手便能更好地发力! 痛,越发钻心。 乔念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手腕上骨头被一点点分离的感觉。 好疼啊! 可是祖母,念念不能让自己折在这儿对吗? 念念必须得跑,对吗? “啊!” 终于,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之后,乔念终于将自己的左手给拔了出来,可...... 左手手腕锐利的刺痛袭来,痛得她整个人都颤抖着。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大脑痛得一片空白。 但好在,疼痛也让她清醒了过来。 她不敢有半点犹豫,右手甩开了绳子后便揭下了蒙着眼睛的布。 昏暗的烛光袭来,她一眼就看到桌上趴着的两个醉汉跟旁边的几个酒坛。 他们喝了不少,连她那样撕心裂肺的惨叫都没能把他们叫醒。 乔念暗暗松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上被麻绳划得鲜血淋漓,整个左手都那样无力垂下的样子,显然是已经脱了臼。 她却没有时间理会左手的伤,而是飞快地用右手解开了脚上的绳子,没了命似的就往外冲。 却不料,刚冲出门口便撞入了一个无比结实的胸膛之中。 她猛地抬头,就见眼前高大的男人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第61章 她呆愣了一会儿,终于认出了人,“荆,荆副将......” “是乔姑娘!”荆岩也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往乔念身后的屋子看了一眼,当即眉心一拧,伸手就将乔念拉到了自己身后。 “不能让人知道我被掳走了。”她小声说着。 荆岩显然也明白过来,当即便道,“我带姑娘往后门走。” 说罢,便是要拉着乔念走。 却不料,乔念忽然一声压抑的痛呼传来。 他猛地回头,这才发现乔念早已脸色苍白,无数冷汗从她的额上冒出。 “姑娘怎么了?”荆岩担心乔念是被那两个歹人伤害了。 却见乔念抬起了自己垂下的左手,无力开口,“荆副将,可有法子?” 这样的伤! 哪怕是跟着萧衡在战场上厮杀了无数回的荆岩,在看到乔念手上的伤后,心口也止不住地猛烈一跳。 怪不得他方才听到了女子的惨叫声,这应该是乔姑娘挣脱绳索时生生弄脱臼的。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低低道了声,“会有些疼,乔姑娘忍一忍。” 乔念点了点头,而后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荆岩小心翼翼地捧起乔念的左手,竟是觉得这伤比起在自己身上更让他疼。 可他也知道现在决不能留情,否则只会让乔念的伤加重。 于是心一横,手中猛地一用力。 “唔!” 乔念闷哼了一声,下唇却是被生生咬出了血。 她察觉到口中的腥甜方才松开了自己的下唇,却好在,左手不那么疼了。 于是,她冲着荆岩微微一笑,“多谢荆副将。” 荆岩怎么都没想到,在经历了这样的事儿后,乔念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不禁想起多年以前,他第一次去到萧衡的府里给萧衡汇报军务的时候,一个小姑娘从萧衡的背后突然蹿了出来,手中拿着糕点,非要往萧衡的嘴里塞。 闹得萧衡实在烦了,只能张口吃下后,她便是咯咯的笑得格外满足。 再后来,那姑娘也给了他一块糕点。 他受宠若惊地行礼道了谢,她却摆了摆手,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荆副将。”乔念不知道荆岩为何突然愣住了。 可眼下不是呆愣的时候,她不能被人发现她在客栈里的。 哪怕是衣衫整齐地出现在客栈,可她身旁毕竟还站着一个男人。 若是那些人都跟萧清暖一样信口雌黄,到处造谣,那她就真的完了! 荆岩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便道,“姑娘跟我走!” 说罢,便是带着乔念往客栈的后门而去。 等到萧衡收到消息赶到侯府的时候,府医已经为乔念包扎好左手了。 侯府的大厅里,除了老夫人之外,林家人都在。 萧衡的目光落在乔念的左手之上,眸色很是阴沉。 荆岩将一切都跟他说了,他也看到了那根绳子,上面的结打得很紧,他实在无法想象乔念是凭着怎样的意志力才能挣脱出来的。 第62章 一旁,林侯爷上前来行了礼,“今日劳烦萧将军了,小女顽劣,自己跑开了,让将军担心了。” 这是对外的说辞,至于凝霜,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后摔懵了,看不到她家小姐就以为她家小姐被掳走了。 毕竟,女子的名节最是要紧。 但眼下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事实。 他回了一礼,却是看向了乔念,“为何明王说的缘来茶馆会变成福来茶馆?” 乔念此刻就坐在一旁,手上的伤虽然已经包扎好了,但稍稍动一下还是生疼。 府医说,她这伤虽不算太严重却也轻易怠慢不得,至少一个月内都不能用力。 此刻听到萧衡的问话,乔念便是站起了身来,对着萧衡道,“我拿到信时,信上所写的就是福来茶馆,那封信应该还在我的梳妆台里。” 话说到这儿,乔念便转头看向了林烨。 林烨此刻站在不远处的角落,很是低调的一个位置,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一样。 可,早在他进来的时候,乔念便已经发现他了。 她缓步朝着林烨走了过去,“小侯爷今日好似特别安静,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夫人不明白乔念这个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林烨来,当下便要上前拦下她,“你大难不死,该坐下好好休息,别去管你阿兄。” 可乔念却伸手将林夫人推开了。 并没有用力,她的右手只是拨开了林夫人伸上来想要搂她的手而已,但因着林夫人身后便是一把太师椅,是以被乔念推开的时候绊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是摔坐到了椅子上。 见状,林鸢立刻冲了上来,“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娘只是关心你而已!你怎么可以......” “住口!”乔念厉喝了一声,死死瞪着林鸢,“这件事里有没有你的份我还不知道,但你现在若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打你。” 林鸢是不会武功的,她要打林鸢,轻而易举。 可听着她这番话,林侯爷不乐意了,“大胆!念念你是要反了不成!” 但乔念丝毫不在意林侯爷的反应,只是再次看向了林烨,挑眉问道,“平日小侯爷不是最见不得我欺负你娘跟你妹妹吗?怎么今日却没反应了?” 闻言,众人这才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林烨的身上。 是啊,林烨今日似乎有些反常啊! 却见下一瞬,乔念一个快步上前,狠狠一巴掌朝着林烨的脸上甩去。 “啪!” 极其响亮。 林夫人惊得捂住了嘴,“念念,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住口!” 说话的是林侯爷。 只见他一双眉眼染着审视,似乎已经看出了什么,“你让他说!” 可,林烨只是歪着脸,不发一言。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嘴角一笑,“你可知我逃脱的时候为何先拔的左手?就是因为要留着右手打你!林烨,我到底是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如何害我?!” 是林烨害乔念? 在场几人都惊住了。 林夫人更是颤抖着站起身来,“不,不会的。念念,定是你误会了......” “一千两!他花了一千两雇人毁我名节!”乔念的厉喝声震耳欲聋,“林夫人若觉得这是误会,派人查查他的账就知!萧将军问缘来茶馆为何会变成福来茶馆,不如小侯爷亲口告诉他?” 第63章 林烨还是一言不发。 林夫人却是颤抖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了林烨的身边。 她伸手,轻轻扯了扯林烨的衣袖,“烨儿,你快告诉你妹妹这一切只是个误会。” 林烨冷着脸,沉默着。 可他越是这样沉默,林夫人便越发揪心得厉害,那拉扯林烨的力道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推搡。 “你说话啊!你快说啊!” 声音带上了浓烈的哭腔。 眼看着林夫人如此激动,林鸢忙是上前抱住了林夫人,“娘,您别这样,您坐下让阿兄慢慢说。我相信阿兄一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 听到这话,乔念看向林鸢的眸中染上了一抹不可思议。 林烨买凶毁她名节,林鸢却说林烨这样做是有他的道理的,这到底是一对怎样的兄妹啊? 身为女子,林鸢的嘴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林烨却好似因为林鸢这句话而回了神一般。 甚至是略有感激地看了林鸢一眼,这才看向了乔念,“是,这件事的确就是我做的。” 他说着,态度竟是无比理直气壮,“信是我拆的,福来茶馆是我改的,那两名江湖人也是我雇的!可是乔念,你扪心自问他二人可有伤你?” 他是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伤害乔念的,所以他很清楚,乔念的伤是她自己逃脱时弄的! 可,明明只要乖乖地待到天亮就可以毫发无伤地回来,是她偏要将这件事闹得这样大! 林烨说话的语气,就好似这一切都是乔念咎由自取。 看着那样一张曾经无比宠爱自己的面孔上露出这样神色,乔念的心无法抑制地狠狠抽痛起来。 她是真想再给他一耳光的,可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因着林烨这番厚颜无耻的话而被抽干了气力似的,此时此刻,竟是动弹不得。 却是林侯爷忽然大步上前来,一脚就踹在了林烨的胸口,“你这逆子!” 林侯爷身为武将,这一脚的力道绝对不轻。 林烨被一脚踹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便是呕出一口鲜血来。 见状,林鸢尖叫了一声便是扑到了林烨的身边,“爹!您别打阿兄!呜呜呜......求求您别打阿兄!” 她哭得撕心裂肺,就跟林烨已经被打死了一样。 林侯爷也不知是不是被林鸢哭得软了心,果真不再上前,只是指着林烨的鼻子喝问道,“你,你为何要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我如何丧尽天良了?”林烨捂着胸口,扯着嗓子道,“我特意交代了他们不许伤她!否则一个子儿他们也别想拿到!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她!” 说罢,林烨便再次看向乔念,“你真以为明王是什么好东西?他当年与宫婢玩闹时伤了根本!就连御医都说他已经废了!你嫁给他,以后只会守活寡!” “所以,你就要如此毁我名节?”乔念冷声开口,声音不大,与林烨那样的厉喝相比,简直可以算是轻的。 第64章 可,就是这样轻飘飘的声音,却是让整个大厅内的人心都跟着颤抖了两下。 “你想毁了这桩婚事,为何不从明王身上下手,偏要来害我?” “是因为从我这儿下手容易,因为我好欺负。” “你为了我往后的幸福所以花一千两雇了两个大男人来毁我名节,这话说出来,你自己可觉得好笑?” “林烨,收起你那张恶心人的嘴脸,你根本就不是关心我,你只是不想我站得比你高罢了!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我好,你是见不得我好!” 轻易的几句话便揭穿了林烨内心最丑陋的一角。 林烨却不肯承认,“我如何会见不得你好?嫁给明王就是好?就算你没了名节又如何?有侯府撑腰你还怕日后没人娶你不成?” 话音落下,大厅内好一阵沉默。 除了林鸢那止不住地啜泣声之外,似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乔念的视线环顾了一圈,她看了眼林夫人,又看了眼林侯爷,最终还是看着林烨低低笑出了声,“我总算知道为何林侯爷与林夫人会选择用我的裙摆来维护侯府早已岌岌可危的地位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打了所有林家人的脸。 乔念眸中的讥讽却越发深重,“摊上你这样一个没脑子的儿子,侯府被抄家灭门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乔念你说什么!”林烨大怒,他觉得乔念是在诅咒侯府。 岂料林侯爷厉声一喝,“畜生你住口!自己做错了事竟还有脸面对着你妹妹大呼小叫?若非你妹妹不怪罪,你眼下就已经进了死牢了!” ? 这话说得实在怪异。 林烨被林侯爷这一喝,沉默下来,捂着胸口终是不敢再言语一句。 可乔念却是看向林侯爷,满脸疑惑,“我何曾说了我不怪罪?” 闻言,林侯爷的脸色微微一僵,却是压低了声,冲着乔念道,“念念,如今既然已经对外说你是与丫鬟走失了而已,那就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否则事情传开了去,对你的名声影响太大。” “是啊念念。”一旁的林夫人好似也终于缓过了神来,抹了抹泪,“你阿兄混账,你爹定会好好教训他,可你被歹人抓去的这件事决不能传扬出去。你爹也是为了你好。” 听着二老的发言,乔念的一张脸冷得出奇,“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他林烨好?你们到底是担心这件事传开之后对我名声影响太大,还是对林烨的名声,对侯府的名声影响太大?” 她淡淡反问,却像是触碰到了林侯爷的逆鳞一般。 他当即冷着脸厉喝,“混账,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乔念对上林侯爷那张极其严厉的面孔,眼神中只有轻蔑,“你们都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怎么连说都不让我说吗?” 她挑眉,将林家人的嘴脸一一记在了心里。 “你们可知那两名歹人是如何形容林烨的?他们说,林烨又阴又狠,惯会使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招数,比他们这两个杀惯了人做惯了坏事的人还要恶!” 乔念冷声说着,一双眸死死盯着林烨,“小侯爷不是盼着我名声被毁吗?那这次,咱们就一起毁!” 第65章 这个时侯叶风和小郡主说完之后,自然是没有任何的犹豫,立马就是朝着这一片山谷的深处区域,快速的飞去。 小郡主则是出声说道:“叶风,我就在这山谷外,随时注意这里战斗的情况,跟你汇报情况,你去山谷的深处,尽可能的快点寻找修炼资源,如果这里情况有变,我会随时跟你说,通过传音令牌来通知你。” 听到小郡主这么说,叶风顿时就是点了点头,笑着出声说道:“多谢。” 唰! 此时此刻,叶风立马就是朝着山谷的深处快速的飞去。 当然,叶风前进的方向并不是直接通过整个山谷,而是凝聚出来自已之前所拥有的天赋,空间虫洞,直接就是穿梭虚空,来到了这一片山谷的深处区域,根本不会引起大皇子这一群强者,或者这个山谷里面所生存的黑色鳞片巨猿的注意。 所以这个时侯,叶风很是隐秘的来到了山谷的深处。 当叶风来到这一片山谷深处的时侯,顿时就是发现了,这一片山谷的深处区域,竟然到处都是凝结了寒冰,天上有鹅毛般的大雪,飘零而下。 “嗯?” 看到这一幕,叶风眼神中顿时就是露出一道诧异之色。 这一片山谷外面看着四季如春一般,没想到这一片山谷的深处,竟然飘零着鹅毛大雪,而且空气中到处都是寒冷的气息。 这让叶风眼神中顿时就是露出了一丝思考之色,忍不住心中想着,该不会这一片山谷的深处所蕴藏的那个宝物,跟寒冰属性的东西有关吧。 此时此刻,叶风自然是没有任何的犹豫,立马就是朝着这一片山谷的最深处地方继续飞去。 嗡! 而与此通时,叶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是释放出灵魂力,开始探查这一片山谷深处到底哪个地方有着宝物的波动。 叶风可是很清楚,既然大皇子带着那么多的强者,强行攻击这一座山谷,说明这一座山谷的深处区域,肯定是有着绝世好东西,不然的话,大皇子肯定不会招惹这些非常强大的黑色鳞片巨猿,而且现在还被围攻住了,一时半会没办法移动。 此时此刻,伴随着叶风灵魂力的探查,叶风突然间感应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能量波动。 这种能量波动叶风仔细感应一下,好像并不是法宝的波动,而是一种天生地养的灵物的波动。 这让叶风眼神顿时就是一亮,忍不住呢喃出声说道:“莫非让这一片山谷深处区域到处都是凝结寒冰的那个寒冰属性的宝物,是一株绝世药王。” 此时此刻叶风心中想着,越来越确定了,这一片山谷的深处,绝对生长着一株等级非常高的药王。 因为只有灵药中的王者,才有着能力影响改变自已生长区域周围的天地环境。 此时此刻叶风自然是非常的开心,连忙朝着最深处的方向继续飞去。 让叶风感到庆幸的是,一路上叶风并没有在这山谷的深处碰到多么强大的黑色鳞片巨猿。 因为估计所有的黑色鳞片巨猿,应该都是前往了山谷的中心区域,去对抗黑暗帝国的大皇子那一群强者了。 此时此刻,叶风可以说是渔翁得利。 这一瞬间,叶风已经来到了这一片山谷最深处的区域。 叶风顿时就是远远的看到了,一棵像是完全由寒冰铸造出来的大树,正生长在不远处的地面之上。 而在这一棵寒冰大树周围的区域,全部都是被寒冰覆盖。 这一棵寒冰大树,就是叶风所猜测的那一个绝世药王了,没想到生长的这么大。 此时此刻,叶风已经能够感应到这一棵寒冰大树其中,蕴藏着磅礴到极点的药王力量。 这一瞬间,叶风立马就是朝着这一棵寒冰大树快速的飞去。 叶风觉得,这一棵寒冰大树,应该是这个山谷当中所生存的黑色鳞片巨猿一族培养出来的药王,恐怕都花费了上百年的时间,怪不得大皇子带着那么多强者,甚至不惜强行进攻这个山谷。 看来这个大皇子也是手中掌握着这一棵寒冰大树就在这个山谷当中的消息。 不过这很正常。 因为黑暗帝国当中的这些来到妖魔山脉试炼的年轻一代们,几乎都是身份非常的尊贵,是皇室成员,手中肯定都掌握着各种情报。 大皇子来到这里历练,带了这么多老辈强者,恐怕也是手中掌握了不少妖魔山脉当中各种机缘造化所在的地方的信息,所以才能够精准的来到这个地方。 此时此刻叶风自然是没有任何的犹豫,立马就是朝着那一棵寒冰大树快速的飞去。 不过就在叶风快要接近这一棵寒冰大树的时侯,突然间整个空气中的寒冰之气越加的恐怖了,将叶风整个人竟然一下子给冻结住了,甚至叶风浑身的血气能量都是被冻结了,眼看着整个生命都是要被冻结的凋零了。 此时此刻,叶风眼神中顿时就是露出一道惊异之色。 果然,这一棵寒冰大树非常的不凡,在它方圆十几米之内的空气中的寒气,简直恐怖到了极点,把叶风目前层次的天神不朽L都是给冻结住了。 毕竟要知道,叶风的血气能量本来就非常的旺盛,普通的力量根本就无法伤害到叶风的本L。 可没想到,叶风如此强大的L质,在这一棵寒冰大树的面前都是要被冻结了。 这个时侯叶风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这里这么重要的地方,并没有黑色鳞片巨猿一族的强者在这里守护,因为根本就不需要守护。 因为这个寒冰大树方圆十几米内的空间,简直就像是生命禁区一样,谁来了都会被一瞬间冻结。 哪怕叶风的天神不朽L,都是扛不住这种恐怖的寒冷之气。 但是这一瞬间,叶风则是瞬间发动了自已之前从冷冰皇那里所得到的绝世传承,冰封巨人诀。 这一瞬间,叶风把自已整个人的力量,又从黑暗种族变成了冰封巨人一族。 这一瞬间,叶风整个人立马就是快速的膨胀,直接就是在原地膨胀成了一个足足有着几万米雄伟的冰封巨人。 叶风拥有了通属性的力量,自然是不怕这个寒冰大树所释放出来的寒冰之气了。 因为叶风也变成了寒冰属性的生灵。 叶风这一瞬间直接就是伸出一只寒冰大手,把这一棵寒冰大树连根拔起,一瞬间吞下了肚子。 第66章 凝霜连连摇头,眼泪不住地落下。 其他丫鬟看着也一个赛一个地心疼起来,“小姐回来就好了,我们都担心坏了。” “小姐受伤了?疼不疼?” “快,都别堵着小姐了,让小姐回屋休息!” “对对对,都让开些!” 丫鬟们七嘴八舌的,甚是吵闹。 可这会儿,乔念却只觉得温暖。 她一直觉得,侯府太冷了。 冷得像是个冰窖一样,唯有祖母那是能让她暖一暖身子,回一回温的。 可祖母身子不好,她的委屈她的痛苦全都不能让祖母知道。 她以为今晚自己会一个人默默消化这些情绪。 却不想,这才刚踏进芳荷苑,她的心就已经没有那么冷了。 她明明伤的是手,可凝霜却非要搀着她回屋。 刚坐下,便有丫鬟送来了热茶,“小姐今日定是被吓坏了,这是奴婢刚煮的宁神茶,小姐喝下后安心睡个好觉,等到明日一切就都好了!” “奴婢去打热水来给小姐洗漱。” “小姐,被褥都已经暖好了,您喝完茶梳洗完就去好好休息。” 这些,本都该是凝霜做的,但今日凝霜也受了伤,小丫鬟们便自告奋勇地接过了凝霜的活。 许是这些丫鬟们太热情了,乔念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都跟着温热起来。 她嘱咐了凝霜去早些休息,喝了茶,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梳洗,上床。 钻进香软的被褥里,她恨不得连脑袋都埋进去。 恨不得将林家所有人都从自己的脑子里摘出去。 她恨不得,自己从不是什么侯府的千金。 与林家人,从无瓜葛! 那安神茶的效果的确不错。 乔念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却是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她被那两名壮汉追着,眼看着就要逃脱的时候,林烨却突然出现,将她一把推进了深渊。 乔念是被这个梦吓醒的,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屋外凝霜的惊呼声响起,“小姐!不好了!老夫人发病晕死过去了!” 乔念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胡乱抓起衣裳就往身上穿,一边穿一边往外走,“怎么回事?祖母好端端地怎么就又突然发病了?” 凝霜早已拿了一件氅衣等在外头,见乔念出来便匆匆给她披上了。 “奴婢也不知道,只听说二小姐今日一大早就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刚走没多久老夫人就发病了。” 林鸢? 乔念心头闪过一丝冷冽。 却再不发一言,只匆匆往老夫人的院子赶去。 待她来到老夫人的院子时,林侯爷等人也都已经到了。 林鸢就站在林夫人的身后,整个人都怯生生地,一看就是做错了事儿的样子。 见到乔念,林鸢很明显的往林夫人的身后缩了缩。 乔念看了她一眼,不等开口便见府医从老夫人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急忙迎了上去,“祖母情况如何?” 府医对着乔念行了一礼,“小姐不必忧心,老夫人并无大碍,只是老夫人这身子实在经不起刺激,日后府里有什么事,还是不要瞒着些老夫人吧!” 听到这话,乔念便已是有所了然了。 她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 林侯爷上前跟府医道了谢后亲自送府医出了门。 而林夫人也不经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乔念的手臂,“念念,府医既然说没事了,你就别太担心了。” 闻言,乔念才算是有了反应,她转过头来看了林夫人一眼,而后突然就像发了疯似的,朝着林鸢扑了过去。 第67章 乔念的速度太快了,她扑向林鸢的姿势就跟她当初扑向那群欺负她的宫婢时一样迅速勇猛,以至于林夫人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闪过,等反应过来时,林鸢已经被乔念压在了身下。 “啊!”林鸢大声惊呼着,下一瞬却是被乔念捂住了嘴。 祖母还在里头休息,她断不能让林鸢打扰了祖母。 可她心中的这团火不发泄出来也不行! 乔念一手捂着林鸢的嘴的同时也是强行制住了她,不让林鸢挣扎。 另一只手已是毫不留情地掌掴了上去。 她想打林鸢已经很久了。 可之前,她都在强忍着。 她觉得林鸢虽是可恶可恨,但或许都是性格使然。 林鸢跟林家人的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护着林鸢,林鸢也才会那样事事以林家人为先。 哪怕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已经深深伤害到了她,但乔念每一次都会遏制住自己对林鸢出手的想法。 可今日,她忍无可忍。 只因林鸢动了她最后的底线! “啪!” 无比清脆的巴掌声,打得林鸢眼泪瞬间从眼角滑落。 林夫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冲上去拉扯起乔念来,“念念!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你妹妹!” 只是林夫人的拉扯对于乔念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当初在浣衣局里,她骑在对方身上打的时候,至少有十几名宫婢上来拉扯她。 或是掐她的脖子,或是扯她的头发,都希望她能从对方的身上下来。 可,乔念却是练就了一身认死敌的本事,只要盯准了一个人,那就绝不会轻易松手! 林夫人拉拽了几下,发现非但没有拉动乔念,反倒是乔念又往林鸢的脸上狠狠掌掴了几下。 林夫人心疼坏了,林侯爷更是焦急,当下便是厉声冲着周围的丫鬟们喝道,“你们都瞎了吗?还不快上来护着你们小姐!” 这一声‘小姐’,指的自然就是林鸢。 一群丫鬟立刻就冲了上来,就如浣衣局那些宫婢一样开始拉扯乔念。 可很快,凝霜就带着另一群丫鬟冲了上去,“你们做什么!放开我家小姐!” 两边的丫鬟竟就这么撕扯了起来,惊得林夫人跟林侯爷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乔念却仿若什么都不曾听闻到一样,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林鸢,照着林鸢那已经红肿的脸颊继续一下接着一下的掌掴着! 她恨不得打碎了林鸢的牙,好叫她日后再不能在祖母面前搬弄是非! 院子里的动静到底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 苏嬷嬷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的场景。 她一眼就看到了乔念,见乔念虽然发髻被人拉拽得松散,却并没有一点儿吃了亏的意思,于是就这么盯着看。 反正老夫人的房间在里屋,又吃了药,这里的动静不可能会惊动老夫人的。 倒是那个二小姐! 苏嬷嬷看向林鸢的眼神冷了冷。 今日几乎是天刚亮就来了,说什么惦念老夫人的身子,亏得她还觉得二小姐是个有孝心的。 谁知道一见到老夫人的面她就开始哭哭啼啼,将那些肮脏事儿都与老夫人说了,气得老夫人没多久就发了病! 该是被好好打一顿,长长记性! 苏嬷嬷就这么冷眼旁观着,却是忽然瞧见林夫人跑开了去。 第68章 这是要去搬救兵? 正想着,岂料林夫人忽然又跑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她手中还捧着一块硕大的石头。 苏嬷嬷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林侯爷大喝了一声,“夫人不要!” 可,还是晚了一步。 硕大的石头重重砸在了乔念的头上。 乔念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懵了一下,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尖锐刺耳的呜鸣。 直到一滴血从眼角滑落,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这才反应过来,缓缓抬头看向一旁的林夫人。 林夫人也慌了,对上乔念那双染着鲜血的双眼,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将手中的石头丢开了。 “不,不是这样的,念念,你听娘解释。”林夫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娘,娘只是想让你住手,娘没想,没想伤......” “嘭!” 乔念眼前一黑,重重摔在了地上。 林侯爷最先反应了过来,“都还愣着做什么!去找府医啊!快,将小姐抬进屋去!” 院中的丫鬟们在苏嬷嬷的指挥下虽然慌张,却还是成功将乔念抬进了屋去。 苏嬷嬷也紧跟着转身进去,却在进屋前深深看了林夫人一眼。 此时的林夫人已经被吓得手足无措,被林侯爷搂进了怀里。 林鸢也已经被人扶了起来,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还渗出了血来。 她走到了林夫人的身边,啜泣着,什么都没说。 但林夫人却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嚎啕大哭。 那一家三口,就这么搂在了一起,就好似这起事件中伤得最深的就是他们三人似的。 可明明差点被气死的是老夫人,被砸得头破血流的是大小姐! 苏嬷嬷看得眼睛疼,终是什么都没说,只冷冷哼了一声就回了屋去。 一炷香之后,府医终于给乔念包扎好伤口,走了出来。 此时林烨也已经赶到了,看到府医便忙是问道,“如何?她,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无碍。”府医淡淡回了一句。 就见林家那四个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府医原以为他们是担心乔念的伤才会这样,可谁知林鸢哭哭啼啼地就搂住了林夫人,“娘,没事了,您没杀人。” 原来,他们是担心乔念被砸死,林夫人会背上杀人的罪过。 府医的眼眸微微冷了冷。 正欲离去,就听林烨道,“还请府医替我妹妹看看。” 他说的自然是林鸢。 比起方才,林鸢的脸颊更肿了,那五根手指印甚至是泛出了一些青紫色的痕迹。 可见,乔念下手的力道有多重。 方才的事儿,府医是听了苏嬷嬷说过了,当下便是淡淡道,“擦点药就行。”说罢,便是拱手行了礼,大步离去。 这般明显拒绝看诊的样子,只让林烨心头怒起,指着府医的背影便是低骂道,“这是什么态度?他以为自己是药王谷出来的就了不起了?” “住口!”林侯爷怒喝了一声,狠狠瞪了林烨一眼,“今日的事儿就是你惹出来了,你还敢这般大呼小叫!” 林烨遭了骂,心中却有些不服气,不禁小声嘟囔道,“我也没让娘杀了念念啊!” 第69章 一句话,像是戳中了林夫人的某个痛处,只见她骤然瞪大了眼,泪水不住往下落。 她指着林烨,声音都在发颤,“我,我何曾想过要杀了念念?她是我亲手养大的啊!”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见林夫人如此,林烨也慌了,忙不迭地道歉,“是我说错话了,娘,您别生气!是我不好!” 可面对林烨的道歉,林夫人只是背过了身去,像是不愿听他说话一般。 见状,林烨眉心紧拧。 他看了眼林鸢的脸,这才冷声开口,“其实说到底还是怪念念自己,她怎么这么狠毒,怎么能对鸢儿下这样重的手!” 好好一张脸,竟是被打成了这样! 不料,一道声音从侧屋传来。 “若不是二小姐口无遮拦,老夫人也不会又发了病,大小姐只是替老夫人教训一下二小姐而已,相信待老夫人醒后也是会赞大小姐一声的。” 说话的是苏嬷嬷。 她边说边走到了四人跟前,对着林侯爷便是欠身行了礼。 苏嬷嬷是侯府的老人了。 当年是跟着老夫人嫁入侯府的,是看着林侯爷长大的。 虽然名义上也只不过是个奴婢,但对于林侯爷而言,苏嬷嬷更像一位长辈。 是以,他也立刻拱手作揖回了礼。 就听苏嬷嬷道,“近日侯府里所发生的事儿,拖二小姐的福,老奴跟老夫人都已经知晓了。” 听到这话,林侯爷不禁回头看了林鸢一眼。 哪怕林鸢现在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林侯爷心里依然升起了几分怒。 他们都知道,今日老夫人到底是为何会发病。 却是不等他开口,苏嬷嬷便接着道,“先是小侯爷买凶害人,后是二小姐不顾老夫人的死活就开始胡乱告状,紧接着又是夫人举石伤人......” 苏嬷嬷说着,锐利的视线一一扫过几人。 哪怕是林烨也不敢在苏嬷嬷面前造次,乖乖垂下了眸,闭着嘴。 就听苏嬷嬷道,“侯爷休怪老奴在侯府呆得久,倚老卖老,但就照着昨日与今日所发生的这桩桩件件,侯爷若是再不严加管教,恐怕侯府是要出大祸的。” 她说的是大祸而非大事。 用词之严重,令得侯爷心头一慌。 他忙不迭地应了声,“嬷嬷说的是。” 侯府在朝中的地位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皇上几次都想没收了侯府世袭的资格。 他一心都扑在了如何护着这份荣耀之上,倒的确是对府里疏忽管教了。 林烨闯祸也就罢了,今日居然连鸢儿跟夫人都...... 林侯爷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苏嬷嬷也点到为止,说完这些话便又转身走了,否则林侯爷真是无地自容。 待到苏嬷嬷走后,林侯爷方才转身看向了林鸢,“鸢儿,你今日差点气死你祖母,可知该当何罪?” 林鸢自三年前回府后,哪里受过林侯爷这般严厉的训诫,当即便是扑通一声跪下了,“鸢儿知错了,鸢儿只是想着姐姐最尊敬祖母了,如若祖母开口求情,她定不会再为难阿兄的,呜呜呜,鸢儿不知道祖母会发病,若是知道,打死鸢儿都不会说的,呜呜呜......” 第70章 其实林侯爷也想到林鸢来找老夫人是为了林烨了,他们兄妹二人感情深厚,而昨日乔念又口口声声地要拉着林烨同归于尽,林鸢会如此担心也是情有可原。 一旁,林夫人也忙是劝道,“老爷,鸢儿只是好心办了坏事,你看念念都已经将她打成这样了,你如何还能狠下心罚她?” 林侯爷的目光看着林鸢红肿的半张脸,陡然想起三年前林鸢回来时那瘦弱的样子。 几乎就是皮包骨头了。 她是他们失散了十五年的女儿,那十五年她都在受苦! 是啊,他如何能狠得下心呢? 深吸了一口气,林侯爷终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林烨的身上。 当下便是不由分说,一脚踹了过去,“都是你这臭小子惹出来的祸事!” 但这回,林烨似是早有防备,很好地躲开了。 林侯爷一脚没踹中,还想接着踹,不想林烨一下子就躲到了林夫人的身后,“娘!儿子昨日被爹踹了一脚,现在胸口还疼呢!再踹可就得被踹死了!” 被林夫人当着,林侯爷只能收了脚。 看着林夫人对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知道林夫人是想给林烨求情。 当下便是哭丧起了脸来,“夫人!你看看这逆子被你惯成什么样子了?你若还要护着他,那便真如苏嬷嬷所言一般,侯府是要出大祸的!” 林夫人无言以对,林烨却是嘴硬得很,“我怎么了?不过就是想毁了念念跟明王的婚事而已嘛!谁让她被赐婚后就那般嚣张的?若不是她先把娘跟鸢儿弄哭了,我又怎么可能如此针对她?” 闻言,林夫人也忙是搭腔,“这念念被赐婚后,的确是跋扈了些,烨儿是有错,却也是心疼我跟鸢儿,也,也算事出有因。侯爷,烨儿还伤着......” “你!”看着如此宠护儿子的林夫人,林侯爷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指了指林烨,而后拂袖离去。 他大步朝着外头走去,想找个地方好好清净清净,却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落梅院外。 隔着一人高的院墙,他能清楚瞧见院中几株梅花开得正艳。 脑海中,不禁想起了当年念念骑在他的肩上赏花的样子,那时候,念念可乖巧了。 她明明最喜欢骑在他肩上,却又怕他累着,没一会儿就说闹着要下来。 然后哄骗他坐下,那双肉嘟嘟的小手啊就会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捏啊捏的。 明明力道不大,可那会儿,他觉得舒服极了。 林侯爷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他跟念念之间还有这样温馨的时光。 可转念一想,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五年啊! 她是他养了十五年的女儿啊! 这样温馨的时光,怎么会少呢? 只是她这次回来后变得不一样了而已,她冷漠,疏离,对谁都带着一股嘲讽的劲,就好似,他们都欠了她一样! 只是让她去了浣衣局三年而已,就能将前面十五年的亲情都抹杀了吗? 也难怪烨儿会心寒,会生气! 今日那丫头骑在鸢儿身上的样子,连他看着都有些害怕,而他的夫人向来温和端庄,竟也被吓得动了手! 这丫头,真是太有本事了! 林侯爷想着,眉心便紧紧拧了起来,于是转身就回了书房,拿起纸笔写下一封书信,命人送去给了明王。 他想,是该让乔念明白,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了! 第71章 乔念并未昏迷多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就睁开了眼。 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更清楚地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林夫人拿着石头,狠狠砸在她脑袋上的样子,她更是无比清晰地刻在了自己的心上! 以至于这会儿只要想到林夫人的样子,她的心就痛得厉害。 痛得连呼吸都有些乱了。 可,有些事她早就已经想明白了不是吗? 在林家人的心里,她永远都比不上与他们流着同样鲜血的林鸢,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她永远都是他们的女儿,但从林鸢回到侯府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已经将她从他们的心里丢出去了! 她早就已经被他们抛弃了,在浣衣局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这个事实一遍又一遍地将她侵袭,令她浑身冰冷,痛不欲生,最后慢慢习惯...... 她早就已经认清了。 早就已经习惯了! 可...... 心怎么还能这么痛呢? 明明曾经那样疼爱她的娘亲,是在她生病时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在她受伤时哭得比她还厉害,看她流血会恨不得自己替她受过的娘亲...... 竟会亲手将那么大的石头往她的脑门上砸! 眼眶温热。 豆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至耳旁。 乔念飞快地伸手擦过,将那源源不断落下的泪水全都抹去在衣袖中。 不哭。 她才不哭! 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就是被砸了一下而已! 她在浣衣局的时候,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日子多了去了,怎么轮到是林夫人动手她便忍不了了? 没理由的! 乔念,这里是侯府,你不能哭! 凝霜进来时,乔念已经下了床。 她一惊,忙是迎了上去,“小姐怎么起来了?您的伤......” “不要紧。”乔念淡淡回应,努力装出淡淡的样子。 只是喉间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哽咽还是暴露了她刚刚哭过的事实。 凝霜这才注意到,乔念的双眸都是泛着红的。 哪怕脸上的泪痕都已经被擦干,但那哭过的样子却不是一时间可以掩饰得下去的。 以至于,凝霜也不自觉心疼起来,声音染上了几分哭腔,“小姐......” 眼看着凝霜就要哭出来,乔念扯起了嘴角一笑,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凝霜,我们不能哭。” 她与林鸢不一样。 林鸢有爹娘疼,有阿兄宠,还有萧衡护着,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哭,可以随时随地都落泪。 但她不一样。 她不能让他们看出她的软弱,哪怕是一丝一毫。 否则,她是会被他们一直追着欺负的! 在这侯府里的日子已经很难了,她决不能让他们看见她的眼泪。 所以,凝霜也不能哭。 第72章 她的丫鬟得像她一样坚韧勇敢,决不能让他们看轻一分。 凝霜先是一愣,可随即,她便在乔念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极为凝重的东西。 凝重到,她不敢不听乔念的话,将那原本都快溢出来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见凝霜收拾好了情绪,乔念才松开了她,故意逗她笑道,“你我虽做主仆不久,但难得主仆情深,连受的伤都一样。” 眼下二人都被包着头,瞧着着实有些奇怪。 凝霜被逗笑了,却又责怪般道,“小姐这种时候竟还说笑。” 乔念耸了耸肩,“我这副样子不宜见祖母,今日先回芳荷苑,等过两日再来吧!” 她其实并不清楚林夫人到底砸了她头上的哪个位置,只是眼下头上还缠着纱布,若是这样去见老夫人,只会令老夫人心疼难受。 只祈祷着,林夫人不是砸的她额头,这样明日拆了纱布后至少老夫人看不出她头上有伤,那她明日就能来看望老夫人了。 乔念说着就要往外去,谁知凝霜却将她拦下了,“小姐!夫人她还在外面。” 乔念一愣,心口瞬间泛起一抹疼,却是被她刻意忽略。 就听凝霜道,“夫人应该是觉得对不起小姐,所以一直守在外头,只怕今日见不到小姐是不会走的。” 乔念没说话,只是缓缓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凝霜不知乔念心中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接着开了口,“小姐,咱们这间是侧房,外头没有连廊,夫人就站在院子里,身旁也没个丫鬟......今日这天,还挺冷的,奴婢瞧着晚些说不定还会下雨。” 所以乔念若是一直不出去见人的话,恐怕林夫人会一直等着,直到下雨? 乔念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茶水还是温热的,她端起,缓缓饮下。 所以,林夫人现在又是演的哪一出? 苦肉计吗? 在为了林鸢而将她砸得头破血流之后,又要来上演一出懊悔的戏码? 赌她还有良心,会念及前面十几年的母女之情而选择原谅? 赌她会心疼? 那她可曾想过,那石头砸在她头上的时候,她疼不疼? 空了的杯盏放回了桌上,乔念缓缓开口,“就说我还未醒。” 闻言,凝霜明显面露难色,“可是小姐,咱们方才这样说话,外头肯定是听得到的......” 方才她们并未刻意放低声音,外头哪怕听不清她们到底说了什么,但总归是能听到屋内传来的些许动静的。 她是想提醒乔念,这谎话说不通。 林夫人不可能不知道乔念已经醒了。 只是听完凝霜的话,乔念却只淡淡回了一个字,“嗯。” 这下,凝霜便明白了。 于是欠身行了礼,“那小姐好好休息。” 说罢,便是出了屋去。 房门被关上,屋内莫名就显得有些昏暗。 乔念手中的杯盏一下又一下地轻轻砸在桌面上,细微的声响充斥着整间屋子,却又明明显得这屋子空荡荡,冷冰冰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坐了多久。 只知道凝霜回来时候,一脸为难,“小姐,夫人说今日见不到你是不会走的。她,她还让奴婢将这个拿给小姐您看。” 凝霜说完,便将手中的一个小小的红包袱送到了乔念的面前。 乔念不知这是什么,伸手接过,打开,却不了一个小小的白白的东西突然从红包袱里掉落了下来。 竟是颗牙齿! 第73章 凝霜显然没料到里头是什么东西,被吓了一跳。 可乔念却俯身将那颗小小的牙齿捡了起来,连同过往无数的记忆碎片,一同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她记得这颗牙齿。 约莫五岁的时候,她非要跟着林烨萧衡去玩闹,学着林烨跟萧衡的样子从高高的假山上跳跃下来。 好在那时候林烨跟萧衡都伸手接了她一把,才没让她当场摔死。 却,摔掉了一颗牙。 众人都吓坏了,护着她离去,将这颗牙遗落在了假山旁。 偏巧,与她同岁的萧清暖知道了此事,便特意来告诉她,若是掉下的牙齿不见了,就会被恶鬼抓去。 她吓坏了,到了夜里便开始哭闹着不肯睡觉,怕睡着了就会有恶鬼来抓她。 偏巧那天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的,只让小小的她更害怕了。 哪怕是林侯爷一直抱着她哄着她也无济于事。 直到,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的林夫人回来了,手中拿着一颗小小的牙齿。 她记得那会儿林夫人说,“念念你看,娘替你找到牙齿了。” “放心,不会有恶鬼来抓念念的,就算有,娘也会挡在念念前面。” 她还说,“念念别怕,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当时的乔念感动坏了,抱着林夫人一直哭着说,谢谢娘,娘真好...... 可如今,乔念只觉得讽刺。 她当然明白林夫人在今日拿出这颗牙齿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当时的她感动是真的,如今头上的伤,也是真的疼...... 她将那颗小小的牙齿重新包进了小布包里,差点溢出的泪水再次被她憋了回去。 什么都没说。 凝霜自然也不敢问。 主仆二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待在屋子里,直到外头开始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凝霜心头微惊,忙是走到窗边,小小地开了一条缝。 就见外头果然已经下起了雨,而林夫人还站在院子里,站在雨中。 她看得心慌,便是走到乔念身旁,低声道,“小姐,下雨了,夫人还没走呢!” 乔念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眉心微微拧了起来,“你去劝劝她。” 言下之意,她还是不愿见林夫人。 凝霜不禁长叹了一口气,但到底还是答应了。 她撑着伞小跑到了林夫人的面前,将伞送进林夫人的手里,“夫人,小姐还没醒呢!您这样等也不是办法啊!不如先回去,等小姐醒了奴婢就去通知你可好?” 不料,林夫人摇了摇头,甚至拒绝了凝霜的好意,将伞推了回去,“我知道她不愿见我,你去告诉她,娘是真的知道错了,你求求她,给我一个认错的机会。” “夫人......” “去吧!” 林夫人态度坚定,以至于凝霜忽然觉得,小姐的性子与林夫人也是有些像的,都是这样固执!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离去,便只能站在林夫人身旁,替她撑着伞。 第74章 却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外头冲了进来。 “娘!” “娘!” 是林烨与林鸢。 他们二人都带着丫鬟跟小厮,虽然也都撑着伞,但今日这雨有些大,二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淋湿了。 见林夫人几乎是湿透了,林烨心头不由得一惊,当即便要拉着林夫人走,“娘你这样折腾自己的身子做什么?有什么等明日再说来不及吗?” “你放手!”林夫人一把甩开了林烨的手,深吸了一口气,道,“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走吧!” 林鸢哭哭啼啼地,一把抱住了林夫人,“娘,您别这样,都怪我,是我不好,您快跟阿兄回去吧!鸢儿替您站在这儿,替您跟姐姐道歉!” 林鸢的丫鬟小翠见状,急匆匆地上来要为她家小姐打伞,便伸手一推,将凝霜给推开了。 凝霜被这突然的力道给推得一个踉跄,直接摔在了地上。 手中的伞也破了。 却也不知是不是雨太大了,林夫人几人竟然都不曾察觉。 林烨见劝不动自己的娘亲,便是怒气冲冲地上前来敲乔念的门,“你出来!别装死!我知道你醒着!哪家小孩没被爹娘打过?今日娘的确是冲动了些,但眼下便是要跟你赔罪的,你闭着不见是什么意思?你没见外头这样大的雨吗?乔念!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话音落下,房门应声而来。 以至于还要继续敲门的林烨顿时愣在了原地,对上乔念那双不带半点温度的目光,那半举着的手竟也忘了放下。 乔念淡淡看了林烨一眼,目光便落在了凝霜的身上。 见她正狼狈的从地上爬起,眸色骤然一沉。 “侯府道歉的方式,就是欺负我的丫鬟?” 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在凝霜身上。 凝霜并不理会几人,忙不迭地朝着乔念小跑而来。 乔念也不理会他们,只催着凝霜赶紧去换衣服。 直到凝霜走了,林烨才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道,“她是自己摔的,我们根本就没注意。” “这话我信。”乔念淡淡开口,锐利的眸子越过漫天的雨幕直视着林夫人,“你们何曾在意过别人的死活?” 何曾在意过她的死活? 这话,像是刺痛了林夫人一般,她急匆匆地就朝着乔念走了过来。 “不是这样的念念......” 她伸着双手,似乎是想抓住乔念的手,却见乔念往后退了一步,也将双手负在了身后。 林夫人的手落了空,眼泪就更凶了,“娘真的不是故意的,娘只是一时着急,娘拉不开你,所以,所以就......” “所以就选择杀了我?” 乔念反问着,嘴角甚至扬起了一抹讥讽。 林夫人连连摇头,哭得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倒是林鸢跟着上了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明知道娘的力气小,连只鸡都杀不了,怎么会杀人呢?” 林烨亦是冷呵,“你不要得寸进尺,娘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却见,乔念忽然低头,从一个小小的红包袱里拿出了那颗小小的牙齿。 林烨显然也是认得的,眼睛顿时一亮。 只听乔念道,“怎么会杀不了人呢?你们杀了林念啊!” 第75章 那个曾经在侯府被视若掌上明珠的林念,那个被他们所有人宠溺爱护的林念,那个曾经也同样爱着他们,将他们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要贵重的林念! 已经被他们亲手杀了啊! 那颗白白的小牙齿掉落在了地上,打了两个滚,跌进一旁的花坛中。 乔念一双眸子直直地盯着林夫人,似乎是在告诉她,那是林念的东西,不是她的。 而林念,早就已经死了。 在这一刻,林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甚至忘记了哭。 她盯着乔念,眼眸中闪动着的情绪渐渐崩坏,最终碎了一地。 而乔念的那双眸子仿若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得就不像是一个人该有的情绪。 林烨甚至觉得,乔念若是能与他正儿八经地大吵一架,将心中的不快,将那些纠缠在她与这个家之间的乱七八糟的事儿都吵出来,吵个痛快,反而是件好事。 至少,会比现在好。 现在的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这家里的任何人。 哦,不对,倒也是有在意的。 乔念收回了看向林夫人的目光,转而看向林烨,“小侯爷也该知道祖母身子不好,这里虽然离她老人家的住处远,但若再闹下去难保不会被她老人家知道,所以......” 乔念说着,淡淡扫了那母子三人一眼,“你们还不走吗?” 她的语气跟态度实在是让人心里不舒服,可林烨也知道,乔念说的是事实。 如若祖母又因为他们的事儿而发了病,他这个做孙子怕是会背上一世骂名! 当下,他便要拉着林夫人离开,却不料方才还在哭哭啼啼的林夫人这会儿却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只见她一双眸子盯着乔念的脚尖,脸色异常平静,“既然你担心你祖母的身子,那就更应该知道,若是闹大了你阿兄的那件事会如何。” 约莫是此刻的林夫人太平静的,甚至连语气都不像是她会说出来的,林烨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娘!” 便是林鸢也一脸不解地看着林夫人,不明白就这么短短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听林夫人接着道,“你阿兄是侯府唯一的男丁,他若出了事,整个侯府便都完了,到时候你祖母会如何想?她的身子能不能撑得住这个噩耗,她还会不会疼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乔念虽然也诧异林夫人此刻的表现,却并不如林鸢林烨那般惊讶。 微微呆愣过后便是极其嘲讽的一笑,“所以,方才林夫人闹这一出就是为了说这番话?” “不管你怎么想,事关侯府存亡,我决不能让你乱来!” 林夫人语气坚定,但身子却是在微微颤抖着。 乔念并未看出来,但一直搀着林夫人的林鸢却是感受到了,当下便是轻轻唤了声,“娘......” 林鸢的声音细细小小的,与乔念如今的声音大不一样,但乍一听,倒是与十三四时的乔念声音有些相似。 恍惚间,林夫人还以为是乔念在唤她。 她心下一动,忙是抬眸看向乔念,却见后者正死死盯着她,满眼嘲讽。 “所以,林夫人还有什么想说的?”乔念问。 林夫人这才知道,方才唤她的不是乔念。 心中如同被一把利刃狠狠刺中,划开,林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开口,“这儿是你祖母的院子,你在这儿住着多多少少会打扰你祖母,既然已经醒了,那就抓紧回你自己的院里待着吧!” 第76章 乔念其实很清楚今日林夫人演的这一出,目的就是为了说方才的那番话。 事实上,她也想明白了,哪怕是为了祖母也不能把林烨拖下水,她不能让祖母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亲手将侯府唯一的男丁送上绝路,更不能让祖母亲眼看着侯府从此没落。 只是这些事儿从林夫人的嘴里说出来,还是会让她的心很难受很难受。 哪怕,她早已对林夫人,对这个侯府,死心了。 她垂下眸来,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口那抹令人窒息的痛意压了回去。 再抬眸,便依旧是那副带着讥讽的模样,“为了祖母,我的确可以不计较,但这几日发生的事,林家总该给我一个交代。” 闻言,林夫人微微点了点头,“没错,是该给你一个交代,烨儿,你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林烨自知有错在先,眼下林夫人又是这样异常的状态,他便也不敢违背,乖乖应了声,“是!” 乔念好以整暇地冷眼旁观。 就见林夫人沉默了两三个呼吸后,再度开口,“鸢儿,你也去!” “娘!”林烨惊呼。 他不知道娘为何要罚林鸢,做错了事的明明是他! 却听林夫人道,“若不是鸢儿擅作主张来你祖母这儿告状,你祖母也不会发了病!也亏得今日没事,如若是被活活气死了,你与鸢儿便是以死谢罪也不足为过!” 一席话,堵得林烨没了反驳的力气。 林鸢却是哭哭啼啼了起来,吸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是,鸢儿有错,这就去祠堂跟祖宗们请罪!” 林鸢说罢,便是急匆匆地跑了。 “小姐!”小翠惊呼了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林烨担心林鸢,也急急跟了上去。 而他身后的小厮拿着伞,看了眼林夫人又看了眼林烨,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给林夫人打伞。 乔念看了那纠结的小厮一眼,不知何故,她心中忍不住有些发笑,又有些酸涩。 看来在林烨的心里,林鸢的分量甚至已经超过了林夫人。 她不明白,林鸢身上到底是有怎样的魔力啊! 嘴角的笑,有些发苦。 林夫人深深地盯着她,却总觉得看得并不真切。 恰在这时,换了衣裳的凝霜回来了。 见状,乔念便对着林夫人行了礼,转身离去。 偌大的院子里,便只剩下了林夫人跟那个撑着伞的小厮。 见林夫人一直望着乔念的背影发呆,小厮忍不住开口,“夫人,您身上都淋湿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却不料,林夫人骤然回过了神之后却忽然朝着一旁的花坛冲了过去。 小厮一惊,忙也跟上,只看着林夫人不顾满手的泥,在花坛里翻找着什么。 他刚想问,就见林夫人从泥泞中拾起了一个小小的,白白的东西。 他认得,那是方才被大小姐扔掉的东西。 第77章 翌日。 乔念醒来时,只觉得头上的伤竟是比昨日疼得还要厉害些。 以至于她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有气无力的。 凝霜瞧着倒是挺精神,伺候完乔念梳洗过后又忙不迭地伺候乔念用早膳。 乔念强打着精神,不想让凝霜担心,等问询过老夫人的情况,知道老夫人身体无忧之后,方才放下心来用早膳。 眼角却是瞥见一旁的凝霜几次欲言又止。 见状,她只好将筷子放下,“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就是。” 凝霜这才凑了上来,冲着乔念道,“小姐,奴婢听说小侯爷跟二小姐在祠堂跪了一整夜,今早二小姐撑不住,都晕过去了。” 原来是这事儿。 乔念重新拿起了筷子,“那她身子挺差的。” 只是跪了一晚上就撑不住了? 当初她在浣衣局时可是整日整夜地跪的。 凝霜想了想,觉得乔念说的很对,“嗯,确实不怎么样,也不知平日那些贵重的药材都补到哪里去了!” 乔念但笑不语。 只想着,或许是林烨不忍心林鸢受罚,特意出的主意,让林鸢装晕过去。 凝霜看着自家小姐嘴角那一抹嘲讽,心下有些不安,便又道,“不过小姐放心,小侯爷还一直跪着呢!夫人不许旁人送吃的给他,还说要让他跪上三天三夜才准起来!侯爷应该也是默认了这责罚的。” 听着凝霜的语气,颇有些安抚她的意思,乔念不禁看向她,轻声问道,“那你觉得,这责罚严重吗?” 凝霜一愣,随即便想到了那晚所发生的事。 那两名壮汉就这么闯了进来,推开她时的力道那样大,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了什么自不量力。 想到那晚醒来不见了小姐的踪影时,她内心的慌乱跟害怕。 想到小姐回来时受的伤,凝霜的眼里便慢慢浮现出了一抹恨意。 她摇了摇头。 小侯爷的责罚一点儿也不严重,要她说,就该拉了小侯爷去报官,让世人都知道小侯爷到底是个什么品性! 居然连伤害自己妹妹清白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他就不配好好活着! 如今不过是让他跪上三天三夜而已,这责罚,实在是太轻了! 更何况,害得老夫人差点被气死的二小姐居然只跪了一晚上就回去了! 她知道,老夫人在她家小姐的心里比自个儿的性命都重要,如若这次不是为了老夫人,小姐是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乔念很满意凝霜眼底的哪曾恨意,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她又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你把纱布拆下来我看看,如若看不出伤,咱们就去祖母那儿看看。” “是。”凝霜上前来,拆开了乔念头上的纱布。 被包裹了一晚上,她的额头被勒出了深深的印子,倒是好在头上的伤应该藏在了发髻中,若不仔细看应该是瞧不出来的。 乔念对着铜镜看了又看,确定不会被老夫人发现端倪后方才道,“那我们先去给祖母请安。” 也不知祖母今日的身子怎么样了! 第78章 乔念说着便是站起了身来,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又摔回了凳子上。 “小姐!”凝霜大惊,满是担忧问道,“小姐怎么了?奴婢去找府医!” “不用。”乔念伸手拦住了凝霜,只见她眉心紧拧,缓缓睁开了眼,见眼前已经恢复了清明方才开口,“应该是起得太猛了,不打紧。” 之前她在浣衣局的时候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只要坐下缓一会儿就好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凝霜却依旧担心,“可是小姐你昨日才被砸伤了脑袋,还是叫府医来瞧瞧吧!” 乔念缓缓起身,冲着凝霜一笑,“府医说不定就在祖母那儿,咱们先去祖母那儿再说。” 闻言,凝霜觉得有些道理,这才点了点头,上前扶着乔念往外走。 可乔念却觉得凝霜有些太夸张了,她哪里就不能自己走了? 等出了芳荷苑,她便让凝霜松开了。 芳荷苑在侯府的西边,落梅院在东边,而老夫人的院子则是在两处院子的中间。 加上凝霜分明说林鸢今早晕倒了,不管真假,哪怕是装晕应该也是要装上一会儿的。 是以,乔念并未料到会在老夫人的院子外头瞧见林鸢。 更加没有料到,萧衡会在。 但似乎林鸢是有预料的。 见到乔念,林鸢的一双眸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姐姐......” 那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哭腔,怯生生的,似是怕极了她。 乔念看了眼林鸢红肿的脸颊,心头冷笑。 若真能将她打怕了,倒也是件好事,可林鸢昨日才气得祖母发了病,今日这一大早的就又来了,显然是没长记性。 乔念看了眼林鸢身旁的萧衡,这才开了口,“听闻林姑娘今早晕在了祠堂。” 林鸢不知道乔念怎么突然就关心起自己了,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但想着她昨日骑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也不敢太过放肆,便只柔声应道,“是,不过衡哥哥来看了我,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乔念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倒是不知道萧将军什么时候也成了神医了?” 林鸢当下便是脸颊一红,“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昨日确是鸢儿有错在先。”萧衡忽然就开了口,冷漠的眉眼死死盯着乔念,“但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该下如此重手。” 哪怕是过了一晚上,鸢儿的脸还是红肿不已,可见乔念昨日下手有多狠。 乔念没想到萧衡一开口就是责备她的话,却又觉得,她早该预料到的。 毕竟,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不管遇到什么事,萧衡总是会先责备她。 怪她太冲动,怨她太任性,唯独不会像现在护着林鸢那样,站在她的身前护着她。 心口一抹酸涩蔓延开来。 乔念很想忽略这种感觉,可一想到自己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林鸢却能轻轻松松就得到了,那股悲哀的感觉便越来越浓。 只好在,她在浣衣局早已练就了一身面不改色的本事,当下也只是淡淡开口,“她若再不长记性,我下次会打得更狠。” 闻言,林鸢下意识就往萧衡的身后躲了躲,好似是害怕乔念真的会一巴掌再甩过来似的。 感受到了林鸢的惧意,萧衡眉头微微一拧,低声安抚道,“莫怕,我在这儿,她不敢。” 第79章 林鸢得了萧衡的保护却显得更委屈了,索性缩在了萧衡的身后,连头都不冒出来了。 乔念实在忍不住,暗骂一声晦气。 心头更是涌起一股腻烦,当下便是冷声开口,“祖母应该不想见你,你还是回去吧!”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因为萧衡的撑腰,所以林鸢对乔念说话的态度都有些硬气了,她探出头来,质问乔念,“姐姐又不是祖母,如何知道祖母不想见我?” 乔念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下意识地朝着林鸢走了一步,语气森森,“你是当真不记得你做了什么?” 看着乔念走近,林鸢瞬间回想起了昨日被乔念按在地上打的恐惧,忙不迭地躲到了萧衡的身后,双手更是紧紧抓着萧衡的衣衫,好似连身子都在颤抖着,“我,我今日就是来给祖母赔罪的。” 感受到身后人的害怕,萧衡眉心微拧,看向乔念,“鸢儿已经知错了,今日我是特意陪她来向老夫人请罪的。” 话说到这儿,萧衡垂眸看了眼乔念那紧握成拳的手,便又沉沉说了一句,“你也收敛些你的脾气,休要动不动就打人,鸢儿不似你......” “够了。” 乔念突然一声厉喝,打断了萧衡的说教。 她深吸一口气,方才勾起一抹嘲讽,看向萧衡,“萧将军还不是侯府的女婿,但至少我是这侯府名义上的大小姐,所以,侯府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我也轮不到你来说教!” 听着这话,萧衡的眸色骤然一沉。 他们自幼就认识,可这十几年来,乔念何曾这样跟他说过话? 轮不到他来说教? 是因为如今她即将嫁给他人? 他死死盯着她,一抹阴郁在眸中游荡了开来。 也不知是不是萧衡常年征战的缘故,乔念只觉得此时此刻萧衡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正朝着她压来,迫得她有些心慌。 可她也知道,众目睽睽,萧衡不敢拿她怎么样。 于是,按耐住心中那一丝小小的畏惧与慌乱,她扬着下巴,一字一句地开了口,“我瞧着林姑娘身子也大好了,那不曾受完的家法就继续去受着吧!祖母要不要见你,也得等你受完了罚再说!” 言下之意,是让林鸢继续去祠堂跪着! 听到这话,林鸢心下一慌,忙是扯了扯萧衡的衣角,“衡哥哥,我的膝盖还疼着......” “你忘了我方才说过,这侯府的事还轮不到他姓萧的插手。”乔念打断了林鸢的撒娇。 萧衡声音微冷,透着一股狠厉,“乔念,你别太过分!” 那护着林鸢的样子,是恨不得要将她吃了一般。 乔念心头冷笑,却并不理会萧衡,而是冲着林鸢开口,声音染着嘲讽,“你阿兄还在祠堂跪着,你不是最护着你阿兄了吗?怎么?你们兄妹是只能同甘,不能同苦吗?” “才不是!”林鸢听不得乔念这样形容她跟林烨的关系。 那是她的阿兄,最疼爱她的阿兄,她理应是要护着阿兄,永远站在阿兄身边的。 哪怕,明知道眼下乔念这是激将法,可她也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哪怕今日是阿兄出的主意让她装晕,可若是这番话被阿兄听了去,阿兄心里也是会难过的! 她才不想阿兄误会她! 当下,便是深吸了一口气,“姐姐不必这样挑拨,我去祠堂跪着就是!只是,我也是真的知道错了,哪怕祖母不愿见我,我也是要给祖母赔罪的!” 说着,便是朝着老夫人院子的方向跪了下来,眼泪伴着她那娇柔的声音响起,“祖母,鸢儿知道错了,鸢儿日后再也不敢惹祖母生气了,还请祖母原谅鸢儿!” 第80章 话音落下,她对着老夫人的院子磕了三个头。 真是将她磕得委屈至极,眼泪汪汪。 乔念想,林鸢该不会觉得自己是极其的孝顺,重情重义,感人肺腑吧? 可,明明只有可笑! 祖母眼下醒没醒都不知道,哪怕是醒了,就凭着她那小破嗓子喊的几声,祖母应该也是听不见的。 所以这一出戏,演给谁看? 她,还是萧衡? 磕完头,林鸢方才在小翠的搀扶下站起了身来,她吸了吸鼻子,看了乔念一眼,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只是乔念看她的眼神满是轻蔑与不屑,以至于她想说的话都被咽了回去。 而后,她又转头看向了萧衡。 那一双泪眼朦胧,楚楚可怜,“衡哥哥,对不起,劳烦你今日白跑一趟了......” 居然是给萧衡道歉! 乔念站在一旁,颇有些惊讶。 她觉得林鸢的这些所作所为,她是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当然,她也不屑去学。 毕竟......蛮恶心的。 而萧衡听着她的话,语气倒也柔软了起来,“怎么会,我今日本就是来看你的。” 只这一句话,就让林鸢的心雀跃了起来。 明明脸颊上还带着泪,可那张脸却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她悄悄看了乔念一眼,一副想要炫耀又不太敢的样子。 乔念自然不会将她那点小心思放在心上,只不耐烦的蹙了蹙眉,“去祠堂的路林姑娘可认得?需要我差人送你去?” 闻言,林鸢又委屈巴巴地嘟了嘟嘴,这才对着萧衡行了礼,转身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那一步三回头的样子也不知是在等萧衡的挽留还是等乔念收回先前的话。 乔念却懒得再看她一眼,也懒得再看萧衡一眼,当下便道,“那就不打扰萧将军了。” 说罢,便是转身往老夫人的院里去。 岂料,萧衡竟也跟了上来。 乔念当即便有些不悦,“你做什么?” 萧衡眉尾轻挑,语气沉沉,“自然是看望老夫人,怎么,乔姑娘不会也罚我去祠堂跪着吧?” 这是为了林鸢来嘲讽她来了? 乔念冷哼了一声,不想再搭理他,自顾往前走。 可,还未走出几步,眼前便是一黑,昏昏沉沉的感觉袭来,令得她整个人都开始摇晃了起来。 见状,萧衡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就将她搂入了怀中...... 第81章 这一幕,恰好被还在一步三回头的林鸢瞧见了。 她顿时瞪大了眼,不知道萧衡跟乔念为何突然就抱在一起了! 脑海中忽然就响起了萧清暖的声音。 她说,乔念就是故意要勾引萧衡的...... 所以,方才乔念让她去祠堂跪着,就是为了支开她,好勾引衡哥哥? 她心中无比慌乱,她想冲过去质问他们二人,可...... 她却又很害怕。 春山街上的萧衡说的那句话犹在耳边回响,她多少是知道衡哥哥是什么心思的,她怕自己冲上去的质问会像极了话本里那些不被爱的原配。 她怕萧衡会站在乔念的身边,会像方才护着自己一样护着乔念。 若真是那样,那她跟乔念在萧衡心里的位置岂不就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她不要那样! 她允许萧衡心里会有乔念的位置,可,她要占最多最大的那一份! 于是,她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任由滚烫的泪水模糊了这一切。 一旁的小翠忍不住担心道,“小姐,不如我们去找老爷跟夫人吧!若是他们知道大小姐如此不知廉耻,往萧将军的怀里扑,定是会责罚大小姐的!” 可谁知,林鸢却是低低斥责了一声,“你是嫌我与姐姐的关系太好了吗?她已经那样记恨我了......” “可是......”小翠还想说什么,却被林鸢打断了,“行了,陪我去祠堂吧!” 说罢,她便大步离去,再不敢回头看一眼。 但倘若她能回头,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便也能瞧见乔念是如何将萧衡推开,又如何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的。 那样子,当真是将萧衡当成了洪水猛兽一般。 以至于,萧衡原本搂抱着乔念的手都还未来得及收回来,就这么怔愣着看她。 明明从前她最喜欢粘着他,若是有能贴上来的机会,她必定不会放过。 可现在...... 当真是因为已经许了人,所以对他保持距离了? 思及此,萧衡的眸中透出了几许不悦! 乔念最是了解萧衡,他这样的表情她也最是熟悉了。 可明明从前让她离远点的人不是他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萧衡那双染着愤怒的眸子,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可这一步却像是刺激到了萧衡的最后一个神经。 他眉尾轻轻一挑,而后朝着乔念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令人恐惧的危险。 乔念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见萧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乔念太清楚萧衡的这个神情意味着什么了。 她更加知道,眼前这位封狼居胥,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远没有看上去的那般正人君子。 她是亲眼见过萧衡将欺辱他母亲的姨娘逼得跳了井的。 那时候,萧衡就是这样的神情。 虽然后来那位姨娘还是被人救了上来,却是一辈子都不敢再在萧衡母亲的面前出现。 而现在,萧衡正用那样的神情看着自己。 乔念心中的惧意涌起,就连退后的步伐都有些乱了。 凝霜似是看出了不妙,挡了上来,“萧将军,我家小姐昨日才受了重伤,身子还虚着,受不了刺激的。” 萧衡的视线被凝霜吸引,终于从乔念的脸上移开。 “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82章 他冷声问询,轻飘飘的声音却如巨石,轻易就将凝霜击退。 凝霜竟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生怕自己多说一句,就会被萧衡割了舌头。 只想着,这里好歹是侯府,这萧将军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对她家小姐动手吧? 萧衡便又重新看向了乔念,脑海中那张曾经见到他便止不住欢喜的面孔与现在这张带着惧意的面孔渐渐融合在了一起。 心中一股怪异的感觉无端升起,越来越浓。 他沉了眉,低声质问,“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他似乎是想用这样威胁式的问题来找回他在她身上的主动权。 却不想,乔念站在了原地,没动。 她不明白此刻萧衡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答案。 “萧将军不必过来,我也不会过去,眼下的距离便是你我从今往后最好的距离。” 哪怕她知道萧衡在生气,哪怕她清楚眼下的萧衡很危险,哪怕她心里对他有些畏惧。 可这句话,她还是要说。 这样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算特别近,也不算特别远,是可以让他们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又不至于越界的距离。 她,绝不可能越界。 他也不行! 萧衡自然听出了乔念的言下之意,当即便是沉声一笑,“乔姑娘以为萧某是想要做什么?” 这笑声里带着几许嘲讽,似乎是在嘲笑着乔念的自作多情。 乔念一时有些窘迫。 是啊,他能对她做什么呢? 她那样爱他,追逐着他的时候,他都不曾多看她一眼,如今他又怎么可能对她做什么呢? 一股莫名的酸痛在心口蔓延,乔念咬了咬唇,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对着萧衡欠身行了礼,这才又转身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熟料,他的声音却再次传来,“念念。”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恍惚间,乔念还以为自己是回到了三年前。 可,三年前好吗? 不,一点儿也不好。 三年前她永远都只会将萧衡摆在第一位,为了他的一个眼神,她连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讨厌三年前的自己! 可乔念还是被这一声唤给逼停了脚步,她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没有回过身的勇气。 只听身后,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微哑,“明王并非良人,你不能嫁给他。” 哪怕如今赐婚的圣旨以下,他还是忍不住要劝她。 约莫,是为了从前的情分吧! 可乔念听着,只觉得可笑。 她知道萧衡一定能够看出这门婚事的蹊跷,也一定知道这一切根本由不得她来做主。 所以这些话,有什么用呢? 她依旧没有转身看向萧衡,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好啊,若是萧将军能悔婚不娶,我便不嫁。” 说完这话,她便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停留。 因为她知道,萧衡不可能悔婚,她也不可能不嫁。 她与他,终究只会成为陌路...... 因为没有回头,乔念自然也没有看见,萧衡看着她离去时的眼神里,汹涌着一股难言的欲望… 第83章 乔念终于见到了老夫人。 她来时,老夫人恰好刚喝过药,整个人都有气无力地靠坐在床头,直到听苏嬷嬷说乔念来了,老夫人方才像是有了气力一般,坐起了身子来。 “祖母!”乔念快步走了上去。 来之前她跟自己说好了,见到祖母决不能掉眼泪,平白惹了祖母不开心。 可这会儿看着祖母这样消瘦虚弱的样子,她的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才多少时间呀! 祖母跟她刚回来侯府时相比俨然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脸上毫无气色不说,整个人都还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感觉。 乔念只看老夫人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碎掉了。 老夫人却是扬着笑,抬手替乔念拭泪,“我的好姑娘,受苦了......” 老夫人不知道乔念被林夫人砸了脑袋的事儿,这会儿说的是林烨害了她的事儿。 乔念为了安抚老夫人,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孙女儿逃出来了,孙女儿厉害着呢!” “好,好!”老夫人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我的念念自然是最厉害的!定不会被那些宵小害了去!” 老夫人说自己唯一的亲孙子是宵小。 乔念心下一动,忍不住糯糯地唤了一声,“祖母......” 似乎只要这样唤上一声,她所受的那些委屈便不算是委屈了。 老夫人心疼地抚着乔念的脸颊,“祖母知道你是担心祖母才会瞒着不说,也知道你是为了祖母才会放弃去状告你阿兄。可是念念,在祖母的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若想要做什么,就尽管去做!祖母只愿念念能平安顺遂,旁的,一概都不在意!” 乔念有些惊讶地看着老夫人,她原以为老夫人为了这侯府唯一的男丁,定是会说些安抚劝慰她的话的。 不同于林侯爷跟林夫人,这些话老夫人便是真的说了,她也绝不会怨老夫人,因为她明白老夫人的难处,也知道老夫人的顾虑。 只是万万没想到,老夫人竟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她的身边。 哪怕,她的对面是侯府唯一的男丁,甚至是整个侯府...... 嘴角不自觉就瘪了起来,乔念一把抱住了老夫人,连日来所受的委屈一下子都迸发了出来,却又在老夫人的怀抱里一一化开。 她想,她的祖母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祖母。 也是这世上,她最爱最爱的人! 余下的日子,乔念除了在芳荷苑修养之外,就是去看望祖母,还跟府医学了几招,时常替祖母按摩。 至于林烨跟林鸢的消息,底下的人都很识相的不曾在她面前谈论过一次。 就连林侯爷跟林夫人的消息都很少提及。 日子清净得就好似这偌大的侯府里只有她跟老夫人似的。 直到这一日,明王的信笺再次送到了她面前。 凝霜将信递给了乔念,“小姐,奴婢仔细看过了,信没被拆过。听说是侯爷吩咐的,日后小姐的信都不许拆。” 乔念接过信,看了眼完好的信封,这才将信拆开。 又是约她见面的。 对于上回的约见事件,虽然说到底并不是明王的错,却是实实在在给她带来了一丝阴影,她是真的不愿去赴约的。 第84章 但想着自己自那之后不曾与明王见过面,对方站在自己未婚夫的立场,会担心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去似乎又有些不近人情。 正犹豫着,就听凝霜道,“小姐,快开春了,您一直待在芳荷苑里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就出去逛逛,散散心也好!” 是啊,整日在这芳荷苑里,清净是清净,却也的确是憋闷得紧。 于是,点头应下了。 明王约她在城东的明湖旁见面。 今个儿天气好,没什么风,日后照在身上,竟还有意思暖意。 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湖面,还有岸边那星星点点的绿,乔念想着,的确是快开春了。 “小姐,王爷来了。”凝霜轻声唤着。 乔念这才转过身来,便见明王的马车正从远处缓缓而来。 不多时,马车就在湖边停下。 只见明王从车上一跃而下,随即便是快步朝着乔念走了过来,步子很是焦急。 乔念被他这副样子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明王快步冲过来之后就会一把将她抱住。 但好在,明王算是克制住了。 “前几日的事我都听说了,如何?伤可还疼?” 明王的语气很是担忧,声音却温柔得紧。 那双如水般的眸子盯着她,似是要将她化开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乔念差点以为明王是真的关心自己。 可他们的关系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所以他的关心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乔念心中有数,便是缓缓欠身行了礼,方才开口,“养了几日已经无碍,多谢王爷关心。” 明王将她的态度看在眼里。 虽是规规矩矩,找不到错漏之处,可她浑身上下都对他透着一股子冷漠与疏离。 哪怕,父皇已经赐婚,他们的婚期也已经提上日程。 可她对他,仍旧保持着以往的态度。 远不及,她与萧衡的亲近。 想到这儿,明王原本温柔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郁。 却是不等他再开口,不远处便相继有几辆马车朝着这儿驶来。 乔念也被吸引看了过去,就见那几辆马车都停在了明王的马车后边,年轻的男男女女相继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那些人,乔念原本还没什么波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几日在府里都不曾相见,出来散心反倒是碰到这些个晦气的东西了! 除却林家兄妹之外,那萧家的两兄妹也来了! 眼见着乔念脸上的不悦如此明显,明王却是柔声笑道,“你别生气,是本王让他们来的,今日风和日丽,本王想着,这或许是你们之间和解的好日子。” 话说到这儿,明王又特意压下了声音,道,“总归日后是要跟本王去菰城的,也必要与他们闹得太僵是不是?” 第85章 乔念其实明白明王的意思。 他们二人的婚姻是建立在与侯府的联结之上。 林烨是侯府日后的继承人,若是她与林烨闹得太难看,对于明王而言也不会是件好事。 只是乔念看着他们实在是无法摆出好脸色来,便只能转过了身去,重新看向湖面。 其实今日除却林家跟萧家的两对兄妹之外,还有些其他的千金少爷,就比如那位与萧清暖关系极好的兵部尚书府的二小姐宋柏萱也在。 这些人今日都是给了明王的面子才会来的。 说得好听,是春日踏青。 可说白了,无非就是明王想借着人多来缓和乔念与林烨的关系。 可明明之前明王还曾为了她重伤林烨...... 望着那粼粼的湖面,乔念的心底涌起了一丝寒意。 少爷千金们上前来给明王行了礼,只是今日说好的是游玩踏青,不必在意礼数,是以他们行礼也并不是很规矩。 萧清暖给明王见了礼后便直直地看向了乔念,她打量着乔念的侧脸,见她毫无反应,忍不住冷声开口,“乔姑娘怎么不转过来?该不会是还未与明王成亲就开始摆起明王妃的架子了吧?” 她本意是想讽刺乔念。 可谁知,乔念依旧看都没看她一眼,“你若现在就想给我行王妃的见礼,我也受得起。” “你!”萧清暖下意识就想动怒,可余光看了眼一旁的明王,到底还是忍下来了。 今日来之前,父兄都交代过了,叫她不可生事。 倒是那位宋柏萱姑娘笑着扯了扯萧清暖的衣袖,道,“乔姑娘一看就是还在生林姑娘的气,咱们莫要在这儿凑热闹,去那边逛逛吧!” 说着,便要拉着萧清暖到别出去。 其实其他的千金少爷们行完礼后也都已经走开了,只是视线仍旧时不时地往这儿看,显然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才来的。 萧清暖原本倒也不想生事儿,可宋柏萱这样一说,她便不乐意了,“她生什么气?将人打得连都红肿了快半个月,这会儿都没消下去呢!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好了暖暖......”一旁的林鸢终于是开了口,声音小小的,“你别说了......” “鸢儿!”萧清暖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样唤了一声后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冲着乔念看了一眼,方才继续冲着林鸢道,“我说嫂子!你也太好欺负了!” 一声嫂子,直接让林鸢脸颊通红。 萧衡站在一旁,眉心不自觉地微微一拧,下意识地便去看乔念的脸色。 可,乔念那一双眸子还是只盯着湖面,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她不在乎? 萧衡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想到那日乔念曾与他说的那番话,他心中的那股子恼意便又升起。 负于身后的手不自觉就握了拳。 林鸢原本被萧清暖那声称呼给叫得心花怒放,却在察觉到萧衡的视线一直落在乔念身上时,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冲着萧清暖摇了摇头,“不要说了。” 可林鸢越是这样不让她说话,萧清暖便越是气不过。 第86章 她看向乔念,“好,我今日也不想惹事的,只是难得大伙儿都在,我有一句话想问乔姑娘。” 乔念心头暗暗叹息。 好好的风景,全被这呱噪声给搅了。 眼见着乔念依旧不搭理她,萧清暖更气了。 就像是自己用尽了全力的拳头尽数都砸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让她心中的怒意被骤然放大。 当下便是扬了声,质问道,“敢问乔姑娘对我阿兄到底存着什么心思?为何明明已经与明王有了婚约,也明明知道我阿兄要娶的是鸢儿,你却还是三番五次的往我阿兄的怀里扑?” 话音落下,众人几乎都惊呆了。 那些一直在不远处等着看热闹的少爷千金们也都一个个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乔念猛地转头看向萧清暖,眸中透着狠厉的警告。 可萧清暖却还是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下巴微扬,“乔姑娘也不必觉得惊讶,这些都是鸢儿亲眼看到的,你那日故意支开了鸢儿,结果她刚走你就往我阿兄怀里钻,还有那日在春山街,你也是......” “哎呀,小心!” 突然而来的一声惊呼,打断了萧清暖的话。 随之而来的是一大壶水,尽数都泼在了萧清暖的脸上。 “啊!”萧清暖一声尖叫,当即指着凝霜喝骂,“你这贱婢,竟敢泼我!” 凝霜一脸无辜,忙往乔念的身后躲,“不是的不是的,奴婢只是差点绊了一跤,不小心泼到的!” 可乔念却看到,凝霜那张无辜的脸上勾起的狡黠。 这丫头就是故意的! 她心头暗笑,脸上却依旧是面无表情,冷冷盯着萧清暖,“我丫鬟不小心泼了你,你非说她是故意,就如那日我不小心被绊了一跤,得萧将军出手相救,你却非要说我是故意往萧将军怀里扑。萧姑娘,你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总这样信口雌黄,搬弄是非,也不知日后哪家有这样的福气能娶了你!” 闻言,萧清暖脸色骤然一红,一双眼下意识地看了一旁的林烨一眼。 就这么一眼,乔念便全看明白了。 她从前倒是不曾看出来萧清暖竟然对林烨有意思。 只是这二人,一个癫公一个癫婆,倒也算是天生一对! 她心头发笑,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讥讽。 可看着萧清暖吃了瘪,林鸢终于是忍不住了,“姐姐也莫要这样侮辱暖暖,她只是替我抱不平罢了!” 林鸢说着,便是走到了萧清暖的面前,拿出帕子来给萧清暖擦着脸。 约莫是想到那日自己看到的情景,心中不忿,便又开了口,“就算那日在春山街是暖暖冤枉了姐姐,可前几日呢?我是亲眼看到姐姐你......” 她的话并未说话,像是在顾忌着什么。 可这话说不说完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而一直不曾开口的林烨也终于想起了那日林鸢重新来到祠堂时的样子,当即便是沉了眉,看向乔念的眼神带着几分厌恶,“怪不得那日鸢儿的眼睛这样红,念念,你怎么可以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 一时间,众人的那满是嘲讽与责备的目光纷纷看向乔念。 可乔念却是被气笑了,她扫了面前这几人一眼,忽就反问,“萧将军是何等身手,他不想碰的人便是连衣角都沾不上。你们这样说,岂不是证明萧将军对我还存着不该存的心思?” 第87章 一句话,问得林鸢瞬间脸色苍白。 她是看得出来萧衡对乔念存了心思的。 所以,那日自己所见,其实是萧衡主动抱住了乔念? 正想着,一旁却响起了轻声的嘲讽,“谁人不知当年乔姑娘是追在萧将军身后赶都赶不走的,如今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早已看不过去的宋柏萱。 伴着她的话音落下,那些千金少爷纷纷笑出了声。 是啊,曾经的乔念一心追随萧衡,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她的爱,炙热,狂烈,光明正大! 所以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喜欢萧衡。 可三年后,她的爱成了笑话。 悲哀吗? 自然是的。 若是早知道自己曾经的全心全意有朝一日会成为笑话,那...... 她定不会与萧衡有任何瓜葛! 当下却只是淡淡一笑,“原来宋姑娘也知道说‘当年’二字,我记得当年宋大人还不是兵部尚书的时候,宋姑娘往侯府送的贺礼都差点被下人丢了出去。” 被人当众提起了当年的难堪,宋柏萱可没有乔念这样好的定力,气得脸颊通红。 乔念冷冷瞥了她一眼,最后看向了林鸢,“更何况,你们当着明王的面污蔑我与萧将军,到底是何居心!” 拿不出证据的事,就是污蔑。 林鸢显然无法证明那日乔念是主动往萧衡怀里扑的,而且......她甚至在怀疑那日自己所见,是萧衡主动。 此刻听得乔念这样质问,她自是心虚地垂下了眸子。 那眼底的慌乱如此明显,以至于林烨终于看不下去,站了出来,“乔念你!” 转而又看向明王,语气恭敬了些,“说污蔑也太严重了,想来只是个莫须有的误会,还请明王莫要见怪!” 他知晓今日明王约他出来的用意,哪怕心中对于明王这个‘妹夫’再不满意,众目睽睽之下也得装装样子。 再者,先前明王是连鸢儿都想打的,今日若是惹怒了这个变态,当真祸及鸢儿可怎么办? 明王显然也不愿几个女人把事情闹大,温和出声,“念念说的对,那都是当年的事儿了。本王若是在意念念从前与萧将军的关系,便不会去父皇那儿求了旨。” 这番话,也算是替乔念撑腰了。 告诉众人是他主动要娶乔念,也是警告他们日后不许再拿从前说事儿。 那些少爷千金们也都听出来了,当下便也不敢再嘲笑什么。 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看!游船来了!” 众人这才纷纷朝着明湖看去。 明湖很大,根本看不到湖对岸,是以湖上常有游船。 说来眼下并不是坐游船的好季节,但今日无风,太阳又暖,若是坐船游湖定然别有一番滋味。 以至于那些少爷千金们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但,他们也都是知道礼数尊卑的。 是以第一艘游船靠岸的时候,他们纷纷恭请明王上船。 一艘游船连着船夫能坐八人。 但碍着明王的身份,那些千金少爷们可都不敢与明王同坐。 所以这第一艘游船里除却乔念与明王之外,就只有林家跟萧家的兄妹了。 乔念上了船就自顾自赏着风景,不愿多看他们一眼。 第88章 可方才在岸上没能占到便宜的萧清暖,上了船后就忍不住开始要作妖了,“呀,鸢儿你头上的簪子好漂亮啊!是我阿兄送的吧?” 林鸢今日特意戴了两根发簪,一根是林烨亲手雕的,另一根便是去岁生辰时萧衡送的。 这两根发簪都是她最心爱之物,所以哪怕两根并不怎么搭配,她也一并戴来了。 也不知林鸢心里想的什么,听到萧清暖的话后便是下意识地看了乔念一眼,却见乔念脸朝着船外,像是压根就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似的。 林鸢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却听萧清暖又道,“算起来,鸢儿你的生辰快到了!也不知今年我阿兄要送你什么!” 话音落下,却听明王忽然开了口,“本王记得念念与林姑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如此说来,念念的生辰也快到了,可有什么想到的?” 明王的语气过于温柔,乔念也不能不理他,便只好转回了头来,冲着明王微微一笑,“民女不喜欢过生辰,也没有什么想要的,多谢王爷关心。” 她说的是实话。 在入浣衣局的第一年,她生辰那日曾在浣衣局等了整整一日。 等什么呢? 可能是等林烨来接她回家,也可能是在等萧衡。 亦或是,等侯府送来的一个小小的礼物! 至少那证明着,她不曾被遗忘。 可,她从睁开眼就开始等,一直等到子时的月光落在她身上。 却是连一句生辰祝福都没有等到。 她便意识到,从前的生辰都是她的一厢情愿,那些生辰的祝福也都是假的。 她早就被他们给忘记了... 所以,她再也不喜欢过生辰了。 可这话听在林烨的耳朵里,只觉得矫情! 他记得,乔念最喜欢过生辰了。 每次几乎都是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提醒他们。 却也不必给她准备什么特别的礼物,只要他们二人都能到场给她庆生,她就会高兴得像朵花一样。 那样喜欢过生辰的人,此刻在明王面前却装的如此贤淑,真是可笑! 林烨一只手摸向了自己的衣袖,袖袋里藏着一根发簪。 这是他前两日才雕刻好的,比林鸢头上那根雕得还要好看些,原本是想今日趁着关系缓和来送给她,可这会儿...... 他莫名觉得,她有些不配了。 明王听到乔念的答案也是有些惊讶,随即却又笑了开来,“胡说,哪有女子不喜欢过生辰的?不过既然念念不说,那本王就随便准备了,到时候可不许说不喜欢!” 这番话,从一个王爷的口中说出来未免是有些太讨好了。 乔念亦是有些惊讶,不知该如何回答。 却不想船夫忽然走了进来,“小人大约知道姑娘喜欢什么礼物。” 众人惊讶万分。 萧清暖忍不住问道,“你认得她?” 船夫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从游船上的一个柜子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木盒子来,双手恭恭敬敬地呈到了乔念的面前,“这是四年前姑娘落下的,小人一直好生收着,今日终于是见到姑娘了!” 她四年前落下的? 乔念是真想不起来了,带着满脸的狐疑伸手接过,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木盒子给打开了。 是一只耳坠子。 乔念的脸色瞬间惨白,而萧清暖的惊呼声却在这时尖锐的响起,“这是我阿兄送的耳坠子!” 第89章 是,这是萧衡送的耳坠子。 四年前她带着这对耳坠子游船时不慎将其掉入了湖中,她心一急也跟着跳了下去,差点被淹死。 却是没想到,那本该沉入湖底的耳坠子,竟是被这船夫给捡起来了! 船内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可船夫丝毫没有意识到四周的气氛起了变化,只是讨好般道,“那日小人见姑娘如此在意这耳坠子,想其定意义非凡,便下了湖底找了几日,还好是找到了,却不想那之后便再未见过姑娘。好在今日总算是可以物归原主了!” 乔念的心头感触颇深。 一来是没想到船夫竟然这般上心,二来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还能看到这耳坠子。 从前,她自然是很喜欢的,因为这是萧衡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正儿八经的女儿家的礼物。 她以为那是萧衡终于接受她的证明,所以格外珍惜。 可如今在见到...... 乔念心里五味杂陈,她对着船夫道了声谢,又拿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船夫,“这的确是我的东西,多谢。” 那锭银子抵得上船夫一年的工钱了,船夫高高兴兴地收下,拿了银子便走了出去。 却不想,还不等他退出船屋,身后就传来了扑通一声。 待他回头看去,只见湖面泛着一圈圈的涟漪,而乔念的手上已是空无一物。 哪里还有什么耳坠子跟木盒子? 萧清暖第一个惊呼,“乔念你疯了?那可是......” 是她阿兄费了好些心思才弄来的! 可这话萧清暖并未说完,因为萧衡的脸色已是阴沉至极。 乔念并未理会萧清暖,自顾自落座。 而明王的视线则是落在了萧衡的身上,就见萧衡周身都染着阴鸷,正死死地盯着乔念。 他心中莫名有些爽快,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故作关切地问道,“怎么扔了?那不是萧将军送的吗?” 乔念这才有了回应,“的确是萧将军所送,但既然是送给了我,那我便有处置的权利。,我即将嫁给王爷,若再留着别的男人所送的东西,不合适。” 明王连连点头,“念念说的对。” 目光瞥向了脸色铁青的萧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笑来。 但或许,萧衡的视线过于灼热了。 令得一旁的林鸢都不禁红了眼,忍不住轻轻扯了扯萧衡的衣袖,细细唤了声,“衡哥哥......” 萧衡的视线着才从乔念的身上收回来,却也不曾看林鸢一眼,而是望向了湖面。 船内的气氛因着这一对耳坠子更显尴尬。 林烨默不作声地将那藏着发簪的左手往身后藏了藏。 他想着乔念竟然连萧衡送的东西都扔了,那他的发簪,大约也是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好在方才没送,不然岂不是自取其辱了? 罢了,反正她乔念也不配! 不知不觉,船已经划至了湖中央。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泛着金光的湖水,一阵微风拂来,呼吸间都是清新的水气。 乔念只觉得自己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 “鸢儿,快来看,有鱼!” 萧清暖走出了船屋,扬声唤着。 只是林鸢似乎有些晕船,恹恹的,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萧清暖似乎是觉得有些扫兴,忽然想到了什么,竟是冲着乔念唤道,“乔姑娘,你来看,好大的鱼呀!” 乔念有些意外,没想到萧清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喊她。 第90章 可既然喊了...... 乔念起身,朝着萧清暖走了过去。 “快看,这么大一条鱼呢!”萧清暖热情的招呼着。 乔念站在萧清暖的身边,俯身往湖面看去,“哪里有鱼?” “就在那!”萧清暖指着水下,人却往乔念的身后退了退。 而后,压低了声,“居然敢丢我阿兄送的东西,让你长长记性!”说罢,便是伸手推向乔念。 却不想,乔念微微侧了身,轻易就躲过了。 反倒是萧清暖一时受不住力,整个人都往湖里扑去。 落水前,她清楚看到了乔念脸上那股得意又张扬的笑! 看着萧清暖在水中扑腾的样子,乔念忍不住冷笑。 就这点脑子还想害人? 呵! 而听到落水声,船屋内的男人们纷纷冲了出来。 见萧清暖落了水,林烨与萧衡皆是一惊,当即便要跃下湖去救人,却不料船屋内林鸢忽然扬声喝道,“不行!你们会坏了暖暖的名节的!” 只见她摇摇晃晃地从船屋里冲了出来,“你们不能下去,要不然暖暖这辈子就毁了!” 就如当年林烨与萧衡跳下水去救乔念一样,那之后的乔念可是被流言蜚语攻击了好一阵子的。 可,萧清暖显然也不会水,再不救,是会死的。 林鸢显然也知道这件事,便是将目光看向了乔念。 甚至已经作势要给乔念跪下,求着乔念去救萧清暖。 乔念对她这副做派只觉得恶心至极,先她一步跃入水中。 湖水冰冷,但比那日救起林鸢来要好一些。 乔念当着众人的面游向了萧清暖,又当着众人的面,抱着萧清暖一起沉入了湖中。 冰冷的湖水一下子就灌入了萧清暖的口鼻,以至于她挣扎得越发厉害,双眼死死瞪着乔念,却见乔念正冲着她笑。 那抹极其诡异恐怖的笑! 就像是...... 乔念是要故意淹死她的! 这样的认知冲入脑海中,萧清暖无比惊恐,双手双脚都胡乱挣扎着,却是没多久便失去了意识。 萧清暖醒来的时候,乔念就坐在她的床边。 看到乔念,萧清暖便想到了水中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面孔。 就如冤鬼一般,令人恐惧。 她下意识地惊坐而起,死死抱着被子,“你,你想干什么!” 乔念淡淡一笑,“萧姑娘怕什么?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你胡说!”萧清暖看了眼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侯府,芳荷苑。”乔念淡淡回答。 只因二人被送来的时候都昏迷着,为了方便府医救治,就将二人都送来芳荷苑了。 但事实上,乔念是装的。 只好在府医并未揭穿她,照样为她开了药。 但眼下知道自己的所在,萧清暖便是大声呼道,“鸢儿呢?我要见鸢儿!” 乔念冷声一笑,“找她做什么?萧姑娘忘了?林鸢可是巴不得你死呢!” 第91章 听到乔念说林鸢的不是,萧清暖下意识便要反驳,“你胡说!鸢儿才不是那样的人!” 乔念眉尾微挑,“哦,是吗?看来萧姑娘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话刺激了萧清暖,她开始细想自己落水后的情景。 她当时扑腾得厉害,却还是清楚地记得阿兄跟林大哥都冲出来了,他们都是作势要下水救她的。 可后来,怎么就停住了呢? 萧清暖想到那个踉踉跄跄跑出来的人影,心头不禁一跳。 是林鸢阻止了他们? 眼见着萧清暖的脸色有了变化,乔念唇畔勾起一抹淡笑,“林姑娘担心你的名节,所以阻止了萧衡跟小侯爷。可我觉得,一个人的性命比起名节而言,更为重要。” 她说着,方才端起床边还温热的汤药送到了萧清暖的面前,“更何况,萧衡是你嫡亲的阿兄,舍命救你又有谁会多言?至于小侯爷......他未有婚约在身,倘若真的传出了什么流言蜚语,那便娶了你就是。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淹死啊,你说是不是?” 乔念说完,对着萧清暖微微一笑。 她跟萧清暖,也算是从小争到大的。 她太知道萧清暖是什么脾气了。 更加知道,自己今日这番话必定是说进了萧清暖的心里了。 萧清暖看了眼面前的药,伸手接过,一饮而尽,随即抹了一把嘴,这才看向乔念,“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在水中差点杀了我!” “那萧姑娘可真是冤枉我了。”乔念起身,朝着桌边走去,“当时萧姑娘扑腾的厉害,我若不想法子让萧姑娘晕厥过去,凭着萧将军与小侯爷对林姑娘的言听计从,你我二人恐怕都是要死在那湖里的。” 她将碗放在了桌上,随即做出一副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看向萧清暖,“哦,对了。你是萧将军的妹妹,如若因此事坏了名节,被迫先一步嫁给了小侯爷,那林姑娘与你阿兄的婚事恐怕就得告吹了!” 毕竟,萧清暖可是萧衡的妹妹,如若嫁给了林烨,那到时林鸢到底是要唤她做妹妹,还是嫂子? 萧清暖的一张脸已是铁青。 却是冷冷地看着乔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我的确就是在挑拨离间。”乔念大方应下,毕竟这种事儿她做得太明显了,萧清暖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在桌边坐下,半个身子倚在桌沿,轻笑着看向萧清暖,“我与你算是从小斗到大,各有输赢,难分伯仲。可林鸢一来侯府我便输了,我斗不过她,你以为你可以?她眼圈一红你便上赶着给她撑腰,可你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她又做了什么?” 闻言,萧清暖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指尖,但脑海中却是林鸢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就听乔念接着道,“我不希望你被当成傻子一样耍,倒也不是为了你。萧清暖,我即将嫁给明王,不出三个月便会跟随他去往菰城,在此期间,我不想惹任何麻烦。” 对付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林鸢已经够叫人心烦的了,若是加一个萧清暖在其中上蹿下跳,真的会令她头疼。 所以,她就是要挑拨离间,就是要分化她们。 如此,她才能寻得片刻安宁。 但听了乔念这番话,萧清暖在意的便不是林鸢了。 第92章 她冲着乔念皱了眉,声音冷冷,“你当真要嫁给明王?” 乔念没想到萧清暖居然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微微一愣,随即坐正了身子,“赐婚的圣旨已下,我总不能抗旨。” “可我阿兄之前就劝过你的。”萧清暖撇了撇嘴,翻身下了床,“阿兄说,是你一心就想嫁给明王。你别以为你是攀了什么高枝,那明王可不是个好东西!他当着外人的面那样护你,你以为别人都会羡慕?其实都在背地里偷偷笑话你,可怜你呢!” 萧清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在经过乔念的身边时,她的步子微微顿了顿,“你不希望我当傻子,我自然也不会希望你被蒙在鼓里,乔念,他若有朝一日带你去城西,你记得,千万不能去。” 城西? 乔念不明所以,可萧清暖也不再多说,径自开门走了出去。 却不料,林鸢等人恰好来了。 见到萧清暖,林鸢立刻奔了上来,“暖暖!你怎么起来了?” 她一脸关心,上来就挽住了萧清暖的手,“你昏迷刚醒,该多休息才是!” 说着,林鸢有些担忧地越过萧清暖,看了眼还在屋里坐着的乔念,这才又道,“你若不愿在这儿呆着,可以去我的院子住上两日......” “是啊!”林烨在一旁搭腔,“萧姑娘应该多休息。” 可谁知,萧清暖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的手从林鸢的怀里抽了出来,甚至还往旁边退开了一步,神色冷冷,“多谢林姑娘关心,不过这芳荷苑挺好的,我只是觉得身体无恙,可以回自己家里修养了。” 林姑娘? 不是鸢儿? 林鸢愣住了,没想到萧清暖会对自己这样冷淡。 她一双眸子瞬间红了起来,那招牌似的委屈巴巴,眼泪汪汪在她的脸上一一浮现。 只是,她又看了乔念一眼,这才低声问道,“暖暖,你,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误会我了?” “林姑娘不妨指名道姓。”乔念也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对着林鸢勾唇一笑,“不必这样阴阳怪气的。” 林鸢忙摇头,一脸无辜,“我,我没有,我只是奇怪暖暖对我的态度......” “没什么好奇怪的。”乔念仍是那一副淡笑的模样,“萧姑娘又不是个聋子,你阻止萧将军跟小侯爷救她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哪里还需要什么人去说什么?” 闻言,林鸢急了,忙跟萧清暖解释,“不是这样的暖暖,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担心你的名节......” 话未说完便被萧清暖打断了,“林姑娘觉得名节重要,可我却觉得人命更重要,看来,你我并不是一路人。” “不是的暖暖,姐姐会水,我求了姐姐救你的!”林鸢彻底慌了。 萧清暖可是萧衡唯一的妹妹,若是惹怒了她,连累萧衡也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办? 却不想,此话一出,乔念却是低低冷笑了起来。 “惹了祸就知道往我身上推,我做的好事你又拼命往自己身上揽,林姑娘还真是有一套啊!” 萧清暖也在一旁搭了腔,“我也不曾听到你求乔念救我,莫非是我那时没注意,听漏了?” 第93章 自然不是听漏了。 而是那时林鸢还来不及开口,乔念就已经跳下水去了。 眼看着林鸢脸上的难堪越来越浓,乔念心中暗暗发笑。 怎么就被她猜中了呢? 原本,她是不愿救萧清暖的,毕竟萧清暖害她在先,那是咎由自取。 可林鸢后来的那番话却让乔念心中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在场的男子都会水,甚至船夫的水性更佳,但林鸢不许他们下水救人,因为要保着萧清暖的名节。 剩下的两个女子,一个林鸢一个她,那自然就得会水性的她下水救人了。 如若当时等林鸢求她救人的话说出口,那真是吃苦受累的是她,被人夸奖赞颂的却是林鸢了。 好在眼下,林鸢辩无可辩。 唯有两行清泪滚落,甚是可怜。 林烨忙是拉过林鸢低声安慰。 萧衡也不自觉沉了眉,看向萧清暖,“鸢儿的确是想求乔念救人,只是乔念先一步跳下水去救你了而已,事情皆是因你落水而起,怎么眼下你反倒是要怪鸢儿了?” 听到这话,萧清暖突然就怔愣住了。 她呆呆地盯着萧衡,随后却是看向了乔念。 四目相对,乔念看懂了萧清暖眼中的意思。 她应该是理解乔念之前所说的,斗不过林鸢的那番话了。 眼见着萧清暖并不看向自己,萧衡有些恼怒,想着此处到底是侯府,萧清暖却在这儿为难侯府的嫡女,属实无礼,便是上前一把拉过了萧清暖,“跟鸢儿道歉。” 萧清暖瞪大了眼睛看向萧衡,暴怒,“落水的是我,差点被溺死的也是我,凭什么要我道歉?” 林鸢也忙是开口,“不用的衡哥哥,我没事,暖暖身子要紧......” “此事不怪萧姑娘。”林烨也跟着开了口,随即一双眸子却是狠狠瞪了乔念一眼,“萧姑娘心思单纯,必定是受了什么人挑拨!” 乔念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林烨。 自从林鸢回来后,她在林烨的眼里就成了坏人,不管林鸢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能将罪过往她头上套。 眼下,明明是林鸢与萧清暖的矛盾,他居然还是一如既往,还真是好本事。 只是这会儿却不必乔念开口。 萧清暖那个火爆冲动的性子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关乔念什么事?话都是从她林鸢的口中说出来的!你们两个不怪林鸢,反倒是怪起我跟乔念来了,怎么?就因为我跟乔念不会哭?” “不是这样的暖暖......”林鸢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一般,哭得泣不成声,“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呜呜呜,我,我是真的为你着想的啊!” “你放屁!”萧清暖厌恶地瞪了林鸢一眼,“你心里想了什么龌龊事,你心里明白!”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 是萧衡。 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第94章 “道歉!” 冷漠的声音如是说道。 萧清暖捂着自己的脸,脸上的神色从惊讶转为愤怒,“你打我?为了她打我?” “是你自己有错在先!”萧衡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可萧清暖却明白的很,“你胡说!你从未打过我!就连当初在法华寺我那样说乔念你都不曾打过我!我现在不过就是说她一句你就打我!好,萧衡,你真是好样的!” 萧清暖撂下一句话便是转身往外跑去。 见状,林鸢忙是唤着,“暖暖,暖暖!” 可萧清暖哪里会理她? 于是,林鸢忙不迭地又去拉萧衡,“衡哥哥,你快去追啊!” “不必理她!她那张嘴,就该让她吃点教训!”萧衡觉得今日不教训萧清暖,她是早晚都会因为那张嘴而惹出祸来的。 林鸢却是着急,“可暖暖落水昏迷刚醒,就这样让她跑了,我实在不放心啊!衡哥哥,求求你了,你快追上去吧!” 林鸢满脸泪水的话语,显然令得萧衡动容。 他眉头紧紧蹙着,看了乔念一眼,这才转身追了出去。 等到萧衡离去,林鸢都还在抽抽搭搭着。 而林烨则是将矛头对准了乔念,“你看看你惹出来的好事!” 乔念眉尾轻挑,看向林烨,“我怎么惹的?” “若不是你挑拨,萧姑娘怎么可能会怪鸢儿?”林烨伸手指着乔念的鼻子,“你就不能安安分分,让人省点心?” 乔念没说话,就还这么静静地看着林烨。 想到之前的每一次针锋相对,眼下乔念的沉默让林烨忽然就心虚了起来。 “你,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吗?”林烨冷声质问,但声音却是虚的。 乔念依旧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脑海中却全都是从前林烨护在她身前的样子。 她想,如若很久很久之前,她没有一个无条件护着她的阿兄,那么眼下,她应该也就不会那么心痛吧? 深吸了一口气,乔念勾了勾唇,终于是有了反应,“我说的都是事实,没有半句添油加醋。如若那样都算是挑拨的话,我无话可说。” 林烨一愣,仔细想想,觉得乔念说的似乎的确是那么回事。 可转头看着身旁满脸泪水的林鸢,他又心疼的厉害,忙又冲着乔念冷哼道,“可你明知鸢儿不是那个意思!你之前救过鸢儿,她知道你会水,她定是想到了你会救萧姑娘才拦下我跟萧衡的!” “我不是她脑子的虫,我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乔念亦是扬了声,“就跟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每一次都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在我头上一样!林烨,人是我救的!若不是我跳下湖去救人,萧清暖就因为所谓的名节眼睁睁死在你们面前了!你凭什么来怪我!” 不知为何,乔念这样与他吵了,林烨心中反而多了一丝安抚。 方才的心虚的感觉消散了开去,他冷声一哼,“总之,你害得鸢儿跟萧姑娘决裂就是你不对!萧姑娘昏迷刚醒,她若出了什么事,我看你拿什么赔!” 那张冷漠的面孔,清清楚楚地映在乔念的眼睛里,刺得她的双眸酸胀得厉害。 莫名的,连着声音都透出了几分酸涩来。 她盯着林烨,突然没了争论的力气,只是轻轻问了句,“那你知不知道,我也是昏迷刚醒?” 第95章 虽然,乔念是装的。 可在外人的眼里,她是跟萧清暖一样被抬进侯府,抬进这芳荷苑的。 她也跟萧清暖一样接受了府医的救治的! 可为什么,此时此刻的林烨会心疼林鸢,甚至会担心与他没有关系的萧清暖,唯独不记得她这个曾经的妹妹? 他曾经,不是最在意她了吗? 不是会为她寻来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吗? 不是可以为了他跟旁人打得头破血流吗? 怎么如今,他关心着所有人,独独就不在意她了呢? 而林烨也被乔念这句轻飘飘的问话,问得心头发颤。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敢去看乔念那双带着质问的双眸,更加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身旁的林鸢哭得厉害,几乎是半个身子都倚在了他的身上,一抽一抽的。 林烨知道,林鸢今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 想到方才林鸢被自己最好的朋友那样辱骂,全是因着乔念而起,林烨心中对于乔念的那抹心虚便消失殆尽。 他恨恨瞪着乔念,“我看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有事的!要不然怎么会有力气挑拨!我警告你,鸢儿向来单纯善良,若是因此事而在外头落下什么不好的名声,我绝不会放过你!鸢儿,我们走!” 林烨就这么搂着林鸢离去。 乔念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暗暗嘲讽着自己,在经历了这么多,明白了这么多之后,这颗心竟然还是会冷,会疼。 凝霜不知何时出现,往乔念的肩上披了一件氅衣,对着林烨跟林鸢的背影嗤了一声,“他们这会儿不在乎名节了?” 男女有别,所以林烨跟萧衡不能去救萧清暖。 可林鸢哭得可怜,所以林烨就能搂着林鸢离开?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听着凝霜的话,乔念忍不住发了笑,只是这笑容又苦又涩。 她转身往屋里走去,不愿再在那二人的身影上浪费半点视线。 凝霜便也跟着乔念往屋里走,却道,“小姐,奴婢方才瞧见明王殿下了。” 闻言,乔念一愣,“方才?” “嗯!”凝霜点了点头,“就在石桥上,也不知为什么没有过来!” 乔念皱了皱眉,她方才只顾着看萧清暖与林鸢决裂的戏码,倒是不曾留意到石桥上有人。 可,萧清暖跑出去的时候她却是清楚看见的,石桥上根本没有明王的身影。 是走了? 乔念想了想,还是摆了手,“随他去吧!” 她也没有心力再去理会明王什么。 只是脑海中却不经意地想起萧清暖的告诫—— 千万不要去城西。 翌日,乔念奉召入宫。 是德贵妃要见她。 乔念跟着领路的太监一直往德贵妃的寝宫而去,也不知是不是昨日萧清暖的告诫太过没头没尾,以至于乔念这会儿想起都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对于德贵妃突然召自己入宫的事儿,越发有些不安了。 就在这时,前头领路的太监却突然停了脚步,“奴才见过萧将军。” 乔念一愣,这才发现居然是萧衡拦住了去路。 心下掠过一阵不悦,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见过萧将军。” “你且先去,本将军有话要跟乔姑娘说。”萧衡冷声开口,那一双黑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她,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寒。 小太监乖乖应了声是就走开了。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萧衡竟然明目张胆地拦着她,莫非是因为萧清暖? 昨日萧清暖离开后出了什么事吗 第96章 还是因为林鸢? 乔念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垂下眸,并不说话,只等着萧衡说完便离去,却不想,视线内忽然就多了一双靴子。 那抹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乔念一惊,猛地抬头才发现萧衡竟然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来。 很近很近! 近到若是被旁人瞧见定是会传出闲话的地步! 她下意识就要与他拉开距离,忙往后退了两步。 不想耳垂上忽然一阵拉扯的疼痛传来。 乔念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赫然惊觉,她耳朵上多了一串耳坠子。 她今日进宫扮得朴素,耳朵上并未戴任何饰品。 所以这耳坠子,是方才萧衡给她戴的? 这样的想法钻进脑海,乔念心中大惊,再朝着萧衡看去,便见他手中还拿着一只耳坠子。 暗红色的玛瑙坠子在他的指尖轻轻摇晃。 可...... 她昨日不是连着那木盒一起,将那耳坠子给扔了吗? 他是将她扔入湖中的耳坠子捡起来了? 乔念一脸不解地看着萧衡,“将军这是何意?” 面对乔念脸上的震惊与质问,萧衡却依旧是那副冰冷的面孔。 “这是本将军送你的。”他声音低沉,无端透着一股威压,“你当众丢弃,便是丢了本将军的脸面。” 乔念皱了眉。 他连在她面前的自称都成了‘本将军’,可见昨日她当众丢弃耳坠子的行为的确让他丢脸了。 可......现在重新给她戴上又算是怎么回事? 却见萧衡忽然伸手而来,将另一只耳坠子送到了她的面前,命令式的语气冷声开口,“戴上。” 乔念看了那耳坠子一眼,抬手将自己左耳上的那只耳坠子摘了下来,“既然是我丢了的,那便是不要了。将军若喜欢就拿回去吧!” 说罢,她便将手中的耳坠子放在了萧衡的手上。 却不想,萧衡手腕一转,宽大的手掌一把就抓住了乔念的手。 翻转间,那一对耳坠子也被他握在了手心里。 同时也被握在了乔念的手心里。 众目睽睽,他竟就这样握住了她的手! 乔念一惊,忙是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可他握得紧,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力气。 那张冷冽俊逸的面孔上更是透着森森寒意,“本将军一会儿就去看望老夫人,这耳坠子你带不带,随意。” 说罢,他便松了手,将那对耳坠子留在了乔念的手心里。 乔念知道,萧衡这是在威胁她! 他明明知道自己如今最在意的就是祖母,明明知道,她只有祖母了! 可,他却用祖母来威胁她! 若她不戴,他要去跟祖母说什么? 说她昨日又落了水? 还是说明王是个残废,她嫁给明王后只会等来水深火热的生活? 不管是哪件事,祖母若是知道了,必定又会伤心难受...... 他明知道祖母身子不好的! 眼看着乔念愣在原地没动,萧衡嘴角倒是掠起了一抹冷笑,“乔姑娘此番是要去面见德贵妃吧?那这串耳坠子戴着,正好。” 正好能让明王看见! 第97章 萧衡说完那句话便走了,好似他并不在意乔念到底会不会将那耳坠子戴上似的。 可等乔念看见前头等候她的那位领路的小太监正时不时地往她这里看。 她便明白过来,那小太监定是得了萧衡的命令。 细想也是,一个德贵妃宫里来的小太监,面对萧衡的阻拦居然那般轻易就让开了,连一丝为难的神色都没有! 呵! 她在浣衣局时就已经听闻如今的萧将军手眼通天,没想到是连后宫嫔妃的寝宫都能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那小太监的注视之下,将耳坠子戴上了。 见状,那小太监方才迎了上来,对着乔念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后,继续领着她往德贵妃的寝宫而去。 德贵妃似乎等了她许久。 还不等乔念行礼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往后都是一家人,就不必同本宫行什么礼了!” 她拉着乔念站起,眉眼间满是温柔地关切,“本宫听祈儿说你昨日为了救人落了水?怎么样,可好些了?一会儿正好有御医来给本宫请脉,可要他一并给你也请一个?” 乔念回以一笑,“多谢娘娘关心,民女身子无碍。” “那就好!” 德贵妃说着,目光终于还是被那串暗红色的耳坠子吸引。 她见乔念今日一身的打扮都很是朴素,唯独这对玛瑙耳坠显得突兀,便是问道,“这耳坠子倒是别致,可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乔念脸色微微一僵,却还是笑着摇了头,“没,没有。” 德贵妃若有所思般地哦了一声,不再细问,只是拉着乔念往一旁去坐下。 “本宫找你来呀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担心你的身子,非要见见你才算放心。”说着,却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恰好今日让尚衣局给你量量身型尺寸,你选个喜庆的花色,这嫁衣呀,也该做起来了!” 乔念顺着德贵妃所指,便看到了满桌子艳红色的布料。 虽然皇上已经赐婚,她也知道自己是要嫁给明王的。 可直到此刻德贵妃提到了嫁衣二字,看到那么多做嫁衣的布料,她才真切的感受到,成亲之事,已经离得她这样近。 正想着,明王自外而入,“母妃在与念念说什么?” 语气透着欢快。 乔念当即站起行礼。 而德贵妃也朝着明王走去,“母妃在与念念说最嫁衣的事儿呢!哦,对了,还有念念的耳坠子,你瞧瞧,可别致?” 乔念还未起身,垂眸盯着地面,听着德贵妃的这番话,眉心便不自觉皱了起来。 她知道德贵妃是故意提起的。 这耳坠子,明王显然也是认得的。 空气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凝固了起来。 乔念并未抬眸去看明王的脸色,却没一会儿,明王已经行至她身前,将她扶起,“这耳坠子确实好看,不过一点儿都配不上念念,回头本王送你一对配得上你的。” 乔念诧异地看着明王,意外他居然没有当面质问她这对耳坠子的事。 德贵妃听完这话似乎也并不在意这耳坠子了,行至桌边,冲着明王跟乔念招手,“你们来瞧瞧这些布料,先选了料子再去量尺寸。” 就仿佛,方才关于这耳坠子的事儿不过是德贵妃随意提起的而已。 第98章 乔念心中微凝,没有说话。 倒是明王甚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德贵妃身旁走去,看着桌上的料子,他随手翻了翻,“这些都是尚衣局里最好的料子了?” “说不上最好,但也是极好的了!”德贵妃说到这儿,叹息了一声,“你这孩子,也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还敢要什么最好的?” 都是要被送去封地做闲散王爷的人了,能得了这些料子都已经是不错了! 明王闻言没有吭声。 可牵着乔念的那只手却不自觉地用了力。 乔念眉心一沉,手背上还未痊愈的冻疮被他握得有些疼。 但,她到底没有说话。 德贵妃似乎没有发现明王的异样,自顾自选起了料子来,一下子对着乔念比划,一下子又对着明王比划,“本宫觉得这两个不错,你们意下如何?” 明王淡淡应了声,“母妃决定就好。” 乔念便也跟了一句,“但凭贵妃娘娘做主。” “你们呐!”德贵妃笑着扫了二人一眼,“就非得一直牵着手?不能好好选选?” 乔念被这一声打趣弄得有些不自在,忙要抽回手。 却不想明王并不放开,反倒是冲着德贵妃笑,“儿臣好不容易才牵到念念,母妃可别坏事儿!” 闻言,德贵妃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却在这时,德贵妃身旁的大宫女走了进来,行了礼后略显为难地看了德贵妃一眼,这才开口,“娘娘,尚衣局的嬷嬷们都被叫去皇后那边了,说,说今日是没空过来了......” 闻言,德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而明王手下的力道也骤然一重。 乔念吃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声音惹来了明王的注视。 乔念也看了明王一眼,他明明知道自己痛了,却依旧没有松手...... 只是眼下这气氛不太对劲,乔念便没有说话,默默垂了眸。 看着她这副模样,明王的眼神也跟着深沉了些许。 手下的力道,依旧未松。 德贵妃倒是很快调整了过来,“本宫想起来了,过几日便是长公主的生辰宴,想来尚衣局的人定是去给长公主做新衣裳去了,看来念念今日是白来了一趟啊!” 乔念这才开了口,“民女今日能见到贵妃娘娘已是幸事。” 德贵妃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了声,“乖。”看上去像是没什么事,但所有人都知道,德贵妃心里憋着一股气。 是以,乔念跟明王没再久留便齐齐告退了。 只是,明王的手从始至终都还是牵着乔念,哪怕是走到了德贵妃的寝宫外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乔念觉得实在有些别扭,终于还是忍不住往回抽出自己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轻松就抽了回来。 可明王也因此站定了脚步,而后转身,死死地盯着乔念。 那眼神中透出地几分阴暗,乔念看得清清楚楚。 却见明王忽然勾唇一笑,晦暗的双眸死死盯着那串暗红色的玛瑙,“念念很喜欢这对耳坠子吗?” 第99章 虽是笑,可乔念却清楚地听到了藏匿于温柔语气中的不悦。 但明王会生气也是正常的。 这对耳坠子上有着太多她与萧衡之间的故事了。 昨日她明明当着众目睽睽之下给扔了,今日却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耳朵上,明王身为她的未婚夫,会生气再正常不过。 于是,她如实开口解释,“许是昨日当众将其丢弃,损了萧将军的脸面,所以方才萧将军才会命我戴上,我若不戴的话,恐怕他会去寻我祖母说些胡话......” 明王是知道她祖母身子不好的。 “原来如此。”明王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本王还以为是念念喜欢才会将这对耳坠子又捡起来了,原来是萧将军给的。” 话说到最后,明王眼中的阴暗便越发明显。 乔念眉心微拧,“殿下放心,等我回去之后便找萧将军说清楚,这对耳坠子我也不会再戴了。” “是么?”轻飘飘的语气,透着些许讥讽,“若他一直用你祖母威胁呢?” 乔念一愣,她没想过这个可能。 毕竟只是一对耳坠子罢了,萧衡出了昨日脸面被丢的气,难道还要一直逮着她不放不成? 他如今好歹是国之大将,断不会那般幼稚才对! 却见明王莞尔一笑,抬手将乔念耳边的发丝撩至而后,手指轻轻拂过乔念的耳垂,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底的残忍几乎快要溢出来,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收回手,他轻笑,“可要随本王去个地方?” 闻言,乔念的心瞬间咯噔了一下。 难道是城西? 城西,到底有什么? 眼见着乔念的脸色都僵硬了起来,明王却是挑眉不解,“怎么?不愿意?” 乔念缓缓摇头,试探般问道,“殿下,是想带我去哪儿?” 明王那双温柔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乔念,笑道,“自然是去游湖,昨日是本王不好,招来那么些人,平白搅合了你我的约会,今日,只你我二人,可好?” 他那温柔的声音,似一缕春风,叫人心神荡漾。 就仿佛方才他眼底的阴暗与残忍都不曾存在一般! 可,乔念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她更加知道,明王的身上定然还藏着什么柳娘不曾察觉到的秘密! 游湖,不是城西,那,去也无妨。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好。” 明王眼底划过一丝得逞,“那本王这就命人去准备。” 说是准备,也不过就是准备了一辆马车。 乔念在马车里正襟危坐着,哪怕马车偶尔颠簸,她也能很快调整好姿态。 这一幕,看得明王发笑,“念念是紧张?” 乔念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不是她紧张,而是这马车并不大,她若是稍稍放松些双腿就会碰到明王的身体。 未婚男女同乘马车已是不合规矩,她可不想再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却听明王忽又问道,“念念从前与萧将军同坐马车时,也这样紧张?” 乔念脸色一凝,抬眸看向明王,却只看到他温柔轻笑的模样。 第100章 就好似,他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可乔念从前并不曾单独与萧衡一起坐过马车,甚至她与萧衡真正独处的时间都很少,旁边不是有林烨在,就是有丫鬟小厮在。 她虽喜欢萧衡,但从未碰触过禁忌的那条线。 见乔念不回答,明王笑意渐浓,“本王只是随便问问,念念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却又继续问道,“念念喜欢萧将军什么?” 而这一次,他也并未等乔念的答案。 反倒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喜欢他俊朗潇洒,还是他武艺高强,有勇有谋?亦或是,都喜欢?” “萧衡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莫说是念念,便是舒元那丫头都喜欢他。所以当年你打碎了那琉璃碗后,她才会故意小事化大,将你送去了浣衣局。” 舒元是当今长公主的名讳。 乔念心下一惊,不曾想过三年前的事居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怪不得当初舒元公主说什么都要罚她入浣衣局,甚至此后的三年里一直授意宫婢们对付她...... 可眼下,她担心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舒元公主,而是明王! 她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开口问道,“王爷何故突然说起这些?” 明王不答反说,“你自然是都喜欢的,你曾经为了萧衡都能豁出命去,不对,哪怕只是为了萧衡送的耳坠子,你都能豁出命去。那么喜欢的人,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是吧?” “本王允许你喜欢他。” 明王依旧是笑着,可那抹笑容里,越来越多的阴鸷渐渐浮现。 看着他那抹笑,乔念心中的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她忙伸手掀开了车帘,马车已是到了郊外。 四周一片荒凉,这不是去明湖的路! “是有人跟念念说了什么?” 明王的声音突然就在乔念的头顶响起。 乔念一惊,却见明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的身旁,他站着,上半身倾覆而来,几乎是整个人都要压在她身上。 周身透出的危险气息,令得乔念的心脏不自觉便紧缩了起来。 却是强忍着,不让自己表露半分。 她直视着明王,声音很是镇定,“我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 却不想,明王忽然就笑出了声来。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如同野兽盯着一只无法逃脱的猎物,眸中的嗜血不再隐忍,锋芒毕现,“本王最喜欢就是你这副样子,明明疼,却忍着,明明害怕,却不说。自以为是的坚强就是强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已是毫无顾忌,大笑开来。 乔念咬了咬牙根,死死盯着明王,“我与王爷乃是皇上赐婚,王爷若真想做些什么,是不是也该顾忌着些皇上与侯府?” 明王的笑声渐渐收敛了起来。 可那抹残忍的笑却并未消失。 他伸手,一下子就捏住了乔念的下巴,力道之大似是恨不得要将她的骨头生生捏碎一般。 “你可知,本王最厌烦的是什么?”他冷笑着,眸色一凛,“本王最厌烦旁人拿父皇压我!” 说罢,他将她重重地往后一推。 乔念的后脑就这么重重地撞在了车壁上,而明王的手也顺势转移到了她的脖子上,越来越用力,像是要生生将她掐死一般,“不过,你说得对,本王是该顾忌着些父皇跟侯府......” 话音落下,他却贴了脸上来,唇畔凑到了乔念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最为恐怖的寒意如是说着,“不过,你也会顾及你祖母的,对不对?” 第101章 谁人不知林家的老夫人这三年来,但凡能寻到合适的机会便会求皇后娘娘放了乔念? 而乔念,最在意的人便是老夫人了。 林家懂得拿老夫人来制衡乔念,萧衡懂得拿老夫人来威胁乔念。 那,明王自然也懂得。 果然,原本还挣扎着的乔念在听到明王的这番话后忽然就不动了。 那张因为窒息而长大的嘴更是猛地闭了起来,唯有一双眸子,依旧死死地盯着明王。 明王没想到,只是单单这一句话便能让乔念放弃抵抗。 在片刻的惊讶过后,一抹前所未有的兴奋感袭上心头。 他突然就松开了乔念,冲着马车外迫不及待地怒吼,“到了没有!” “爷,就快到了!” 马车外的回应终于暂时压制了明王的怒意。 他坐回了位置上,歪着头,锐利的目光从上到下将乔念打量了一遍,似乎是在考虑着,等会儿从哪下手比较好。 而此刻,乔念却只是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对于即将到来的一切可能,她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害怕。 而这,也让明王对她的兴趣更浓了。 马车果然没多久便停下了。 还不等马车停稳,明王便迫不急地起身,强行拖着乔念下了车。 乔念这才发现,他们是在一处别院前。 这别院看上去与别的府邸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它突兀的出现在四周荒凉的野外,便注定了它的用途不会简单。 乔念的脑海中顿时蹦出了几个字。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这个地方,恐怕不管怎么样凄厉的惨叫都不会有人听见吧? “进去!”明王拖着乔念就往府邸里走去,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如同饿了许久的野鬼。 方才的车夫一路小跑上前,赶在明王之前推开了一扇房间的门。 明王一把将乔念给推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 四周的窗户都被木板钉得死死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借着门口的光,车夫无比熟练的进屋找到了火折子,点燃了几个烛灯。 也是在此时,乔念终于看清楚了这间屋子。 除了一张椅子外,并没有任何的摆设。 那些烛台,都是按在墙上的。 透过昏暗的烛光,她能清楚地看到墙上有许许多多暗红色的痕迹。 是干涸依旧的血迹。 就连空气中都隐约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不用想也知道,这间屋子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砰!” 车夫出了门去,用力关上了房门。 在出门前,他将手中驾车的鞭子递给了明王。 没了门外的光,仅凭那几个小小的烛台,屋内昏暗得不像话。 乔念甚至有些看不清楚明王的脸了。 却见明王走到了那张椅子前,落座,对着乔念张开了双手,“念念觉得本王这里,如何?” 乔念环顾四周,方才问道,“这儿,是城西?” 明王嘴角微微扬起,“果然是有什么人跟念念说了什么。” 乔念没有说话。 第102章 内心却在嘲笑着自己的愚蠢。 明王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透漏出了几分渴望,“念念不害怕?” 闻言,乔念看着明王,冷声反问。“王爷会打死我吗?” 明王死死盯着她,而后摇头。 这个答案,乔念早已料到。 明王既然需要娶她,就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就是因为无法要她的性命,所以他才会用祖母来威胁她不要乱说话!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既然王爷不会要我性命,那,我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她没有在这间屋子里看到什么刑具,那唯一的刑具,就只有明王手中的鞭子了。 在浣衣局的那三年里,她不知被打过多少鞭。 三年都熬过来了,那今日,她也一定能熬过去。 看着她这样一副不怕死的模样,明王内心的兴奋几乎快要从眼珠子里蹦出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乔念走了过去,“本王方才就说过最喜欢你这副样子了。” 说着,他伸手将乔念耳边的发丝撩至其而后,就如先前在宫里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猛地抓住了乔念耳朵上的耳坠子,而后用力一拽。 “啊!” 乔念吃痛惊呼,本能地抬手捂住了耳朵,手心瞬间被一抹温热浸湿。 而明王看着手中滴着血的耳坠子,胸口开始剧烈起伏起来,嘴角的笑容几乎无法遏制,他看着乔念,终于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于此同时,侯府。 萧衡今日又带了不少好东西来看望老夫人,老夫人靠坐在软榻上,看着送来的那些贵重的药材,忍不住轻笑道,“你这小子,上回送来的东西老身都还没有吃完呢!又送这许多来做什么?” 萧衡笑得一脸和煦,“自然是孝敬老夫人的,在萧衡的心里,老夫人便是萧衡的亲祖母。” 萧衡这番话无疑也是逗了老夫人开心的。 可老夫人也知道,萧衡今日并不是冲她来的,于是与萧衡说了两句后便推说自己累了,让萧衡去找小辈们玩去。 萧衡自当应下,出了老夫人的院子便往林烨的住处行去。 刚走到半路上,便瞧见了林烨与林鸢。 见到萧衡,林鸢一脸的娇羞,轻声唤道,“衡哥哥。” 萧衡微微点头算作示意,就听林烨道,“这丫头听你来了便非要拉我过来找你。” 此话一出,林烨跟萧衡就双双愣住了。 因为这话,林烨从前也经常说起。 只是那会儿他口中的丫头,是乔念。 林烨心口不禁掠起一抹烦躁,真是的,他平白想起那丫头做什么? 当下便是冷哼了一声,“她怕是抱着贵妃的腿不肯回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林鸢有些疑惑地看向林烨,“阿兄说的是姐姐?” 可为什么突然就说起了姐姐? 林烨对于自己无缘无故说起乔念的事儿有些糟心,便没有应声。 却不想,林鸢又道,“我方才听回府的车夫说,姐姐跟明王去游湖了。” 萧衡眉头一拧,“她跟明王两个人?” 林鸢心头微颤,只觉得萧衡未免有些太关心乔念了,于是没有说话。 倒是林烨摆了摆手,“哎,游湖而已又不是去城西,定是德贵妃授意他们二人去培养感情的!” 萧衡并未应声,只觉一股不详的预感悄悄蔓延了开来。 不想,林烨一下子就搭上了他的肩膀,“别提那丫头,烦得很,咱们兄弟二人许久不曾小聚,走,喝酒去!” 林鸢看着二人的背影愣在原地,那到嘴边的话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能说来。 车夫说,他们去的方向,就是城西...... 第103章 时候,不早了。 乔念趴在地上昏昏沉沉地醒来,看着四周墙壁上那几个快燃尽的烛灯想,应该是不早了。 可具体已经过去了多久,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明王的鞭子在她背上打了一轮又一轮,到最后是明王彻底没了气力,才终于停了手。 她甚至还能想起明王最后离去时那肆意畅快的笑声...... 就如同地府的恶鬼,在极尽残忍之后,猖狂大笑。 背上火辣辣的疼。 她不敢动。 鲜血跟衣衫粘在了一起,只要稍稍一动,那种拉扯跟摩擦都会让她觉得撕心裂肺。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比浣衣局的嬷嬷打得疼多了! 不过他的手法倒是很精准,她的双手跟脸颊上一点儿伤都没沾上。 甚至,在鞭笞她之前,还特意命她脱去了外衣。 幸好脱去了外衣。 否则她这样一身伤的回府,必定会被祖母知道的。 思及此,乔念手指微微动了动,随后不顾背上那万千撕扯的疼痛强撑着站了起来。 她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了,时候不早了,她该回去了。 否则祖母知道她迟迟不归,是会担心的! 却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 房门被打开,先前的车夫就站在外头。 见到乔念满身是血地站着,那车夫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恐,随即却慌忙低下了头去,只道,“王爷吩咐奴才送乔姑娘回府。” 乔念淡淡看了那车夫一眼,没说话,只踉跄着走到一旁,拿起了自己的外衣,艰难地穿上。 她努力挺直着背脊,生怕背后的血会沾在了外衣上。 等好不容易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她才抬脚往外走。 车夫远远跟着,似乎是担心乔念撑不住倒下的时候会碰到他。 却不想,乔念脚下虽然无力,一路踉跄,却还是顺利走到了马车旁。 只是在快上车的时候乔念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位车夫,低声问道,“算上我,这府邸来过多少人了?” 被虐打过后的喉咙有些干涸,乔念此刻的声音无比沙哑。 甚至还能听出几分虚弱。 可就是这样虚弱又沙哑的声音,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威压。 以至于,那车夫在短暂的惊愣过后便如实开了口,“姑,姑娘恰好是第十五个。” 十五? 啧,真不是个吉利的数字。 她就是在侯府活了十五年后被送去浣衣局的。 她想了想,又问道,“先前那些姑娘可有走出来的?” 她其实是想问,有没有活着出来的。 但怕自己问得太直白,车夫不敢答。 就连此刻,车夫都是微微低下了头去,不敢看乔念一眼。 却轻轻摇了摇头。 第104章 乔念心中了然,这才用尽了全力,爬上了马车去。 外头的天色果然已经不早了。 日暮已然升起,等马车停在侯府外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暗了。 乔念刚下马车,身后便传来了林烨的冷嘲热讽,“我当是谁这般晚了还来侯府做客,没想到,是乔姑娘啊!” 乔念眉心微微一拧。 她今日可没有力气与他纠缠。 她背后的伤太疼了,她想回芳荷苑,想见凝霜...... 于是,她当做不曾听到,抬脚进了府。 却不想林烨猛地冲了上来,一把抓过乔念的手臂,“本小侯爷在与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浓烈的酒意,熏得乔念差点晕过去,好在背上钻心的痛让她保持住了清醒。 林鸢从林烨的身后追了上来,柔声劝慰着,“阿兄别生气,姐姐今日是与明王去游玩才会回来迟了,便是看在明王的面子上,你也莫要为难姐姐了。” “明王的面子?”林烨冷笑出声,“是啊,我是该给明王一点面子,你看看,他对你多好啊,竟还带你去游湖!要我说,你这样的人就该直接带去城西!” 乔念原本没什么情绪的面孔因着林烨的这句话瞬间染上了几分震惊。 “你,知道城西的事?”她终于开了口,喉间的沙哑却让林烨一愣,连酒意都清醒了几分。 他盯着乔念,眸中透出几分打量,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乔念的耳垂上。 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能看得出她受了伤。 怪不得他从刚才开始就隐约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可,只这点小伤,就能有血腥气了? 林烨一时间愣了神,没说话。 却不想,乔念忽然扬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城西的事!” 情绪跟着激动了起来,以至于背上的伤口被牵扯,整个后背都好似是被人撒了盐一般,痛得她额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林烨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推了乔念一把,“凭你也敢吼我!” 乔念本就已是强撑着,若不是怕祖母会知道,会担心,她恐怕在马车里时就已经晕过去了。 此刻被林烨这样一推,她整个人都扑摔在了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只听着林烨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我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早就与你说过那明王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你非要攀附上去,自以为找到了依仗,寻到了靠山?呵!可笑!我告诉你,那就是个火坑!你跳下去,只会烧得粉身碎骨!” 乔念的后背,当真已是疼得快要麻木了。 却也不知到底是疼得麻木了,还是心口的疼占据了上风,以至于背上的疼痛都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她还是没能爬起来,甚至都没力气看向林烨,只是固执地又问了一句,“所以,你知道城西的事?” 看着她这般狼狈的样子,林烨只觉得自己一时难以呼吸,可这样的感觉令得他整个人越发烦闷。 却忽然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不敢说出那个答案。 可,有什么不敢的? 他在乔念面前,有什么不敢的? 当下便是厉喝了一声,“是,我早就知道城西的事,早就知道他明王不仅是个残废,还是个变态!如何!” “烨儿!” 不远处一道怒喝声起,是林侯爷。 只见他快步而来,怒气冲冲,“谁许你这样说明王!”哪怕是在府里,这样大不敬的话也不可乱说! 但林烨今日喝了酒,又在气头上,对于林侯爷的怒斥很是抵触,当下便回了上去,“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有何说不得!” 早已不是秘密? 乔念听出了言下之意,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已经站在她身前不远处的林侯爷,“所以,你们都知道?” 第105章 林侯爷被问得喉间一窒,一时没能回答得上来。 倒是闻讯而来的林夫人匆匆上前,一边扶起乔念,一边低声安抚,“念念别担心,你爹好歹是侯爷,更何况德贵妃与娘是手帕交,便是看在这层面子上,明王也不敢对你怎么......” 最后的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林夫人便察觉到自己手心里一片湿热。 低头一看,竟已是满手鲜血。 她瞪大了眼睛,无比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由地往后退了两步。 而其他人也都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唯有乔念,一双眸子一一扫过他们,将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都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心上,嘴角,扯着一抹自嘲般的冷笑,“原来,林夫人你也知道......” “原来,你们一家人都知道,独独瞒了我......” 原来他们都知道明王是个喜欢虐打女人的变态,可他们所有人都瞒着她,甚至迫不及待地亲手将她送到了明王的面前! 话到最后,乔念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来。 她是想忍住的。 可...... 忍不住啊! 太疼了! 真的太疼的!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夫人,她再次上前,颤抖的声音透着几分慌乱,“你受伤了,娘先扶你回去,快,快传府医!” 可乔念却是后退了一步,躲过了林夫人那满是鲜血的双手,低低笑出了声。 “呵呵,呵呵呵......”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们,“你们不是说,浣衣局的三年,已是还清了先前的十五年吗?” “既已还清,那为何又要这样对我?我与你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们可以一边口口声声责怪她不将他们当成亲人,又一边联手将她推向火坑? 他们明明都看到了她身上的伤痕,明明知道她在浣衣局里的三年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明明知道明王在城西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知道,她嫁给明王后,会每天都过着如浣衣局里一样的日子! 他们!! 不是曾经,都是她的亲人吗? 不是......一个两个的,都说会爱着她,护着她吗? 那是为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面对乔念的质问,林侯爷与林夫人双双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看着林夫人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林鸢忙是上前来护住了林夫人,“姐姐你是怎么了?为何要对爹娘发这样大的脾气?你自己受了伤,找府医看了就是,为何要怪在爹娘的头上?爹娘养了你这么多年,难不成还养出仇来了吗?” 她的语气,怯生生的,似乎是有些不敢责备乔念。 可那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在了乔念的身上。 是啊,他们是养了她很多年。 可她还了啊! 浣衣局的三年,不是说好的,还了吗? 乔念死死盯着林鸢,想要反驳,却惊觉此时此刻,自己竟然已经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一旁的林烨看着乔念这副样子,以为她会对林鸢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当即便又冷喝道,“够了乔念,是你自己要攀附上去的!你之前不是还以为攀上了明王,就可以对娘颐指气使了吗!” “你住口!”林侯爷突然一声怒喝,胸口起伏得厉害,可那一双眸子却只是盯着地面,看都不敢看乔念一眼。 第106章 林烨纵然醉得再厉害,也能看出来林侯爷是真的动了怒,当下也不敢再言语。 只是那双眸子依旧警觉地盯着乔念,像是只要乔念敢开口对林鸢说一个不字,他便要冲上去撕烂了乔念的嘴一般。 乔念此刻,却已是站都站不稳,身形也开始摇晃起来。 她忽然好想凝霜啊! 至少,此刻若是凝霜在,定是能替她冲上去的吧? 眼前一阵晕眩传来,乔念脚下一软便又要摔回地上。 好在林夫人身旁的嬷嬷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了。 可感受到双手跟手臂上传来的湿热后,嬷嬷一下子就红了眼,便是声音都颤抖着,染上了几分哭腔,“老爷,夫人,小,小姐她满身都是伤啊!” 满身是伤? 这短短的四个字如同一把匕首,猛然穿过林烨的脑袋。 林烨忽然想起乔念回府不久后,凝霜就是这样说过的。 他方才虽然看到林夫人手上的血,也猜到乔念今日这般质问定是遭了明王的毒手了。 可,他没想过会这样严重。 甚至,连嬷嬷的衣衫都似乎被染上了血色...... 乔念整个人都靠在了嬷嬷的身上,约莫是察觉到了林烨视线里的震惊跟疑惑,她抬眸朝着林烨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乔念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冷笑,那沙哑又虚弱的声音如是问道,“我已经去过城西了,小侯爷可满意了?” 轰! 似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林烨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林侯爷已是果断下令,“快把人送回去!传府医!快!” 一时间,所有人都拥了上来,将乔念送回了芳荷苑去。 等林烨反应过来的时候,身旁就只剩下了林鸢。 “阿兄......”林鸢的声音细细软软的,甚至透着几分惧意。 她有些自责自己没有一开始就将车夫的话告诉林烨,却又觉得,自己也是无辜的。 她并不知道城西有什么。 她往林烨的身边凑了凑,眼泪汪汪的,想让林烨如同先前那样安抚她几句。 可...... 林烨的一双眸子却只是死死地盯着乔念方才所站的地方,那几块青石板砖上,星星点点的,全是鲜血...... 她,去过城西了? 明王,带她去过城西了? 那个畜生,怎么敢带她去城西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涌上心头,林烨的双眸都冲了血,当即不管不顾,冲出了府去。 林鸢顿时大惊,急急唤道,“阿兄!你要去哪儿!” 可林烨并不理她,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林鸢吓坏了,林烨这般震怒的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想追上去,可林烨的脚步极快,根本不是她能追上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林烨会去哪儿! 林鸢害怕极了,阿兄今日还喝了酒,若是冲动之下犯下大错怎么办? 她咬了咬唇,终于是冲着身后的小翠唤道,“快,备马车,去萧府!” 她想,可能只有萧衡能拦下林烨了! 第107章 算你们还遵守诺言。”楚枫将两个无上秘技,以结界阵法封存好后,笑眯眯的对两位府主说道。 然而,对于楚枫这样的话,两位府主却是无心应答,他们此刻的心,哪里还是滴血,简直就是在喷血。 尤其是看着楚枫那笑眯眯的脸庞,他们真是恨不得用自己的双手,把楚枫给撕个稀巴烂,因为在他们看来,楚枫实在是太贱了。 “对了,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们为好。”楚枫又说道。 “什么事?”两位府主一同问道。 “其实,我没有探测你们身上,是否有秘技的手段,所以就算你们不承认,我原本也是拿你们没有办法的。”楚枫笑眯眯的说道。 听得此话,两位府主,气的双目瞪圆,脸庞一阵扭曲,就好像心肝脾肺,在这一刻都要炸掉了一般。 “我们走。”最后,两位府主,在愤怒滔天的怒吼声中,率领天道府以及人王府的大军离开。 他们来的时候,可谓气势滔天,然而走的时候,却是死气沉沉。 “此战落幕,诸位倒也不用急着离开。” “我青木山请诸位吃酒。”然而,天道府与人王府还未走远,楚枫便大声说道。 “好!!!”听得此话,人们狂喜,一个个的疯狂的欢呼起来。 今日一战,人们都看清了形势,先不说楚枫多么逆天,单单是楚枫有远古精灵这个靠山,就已经无可匹敌。 他们想与楚枫拉近关系,都还找不到机会,现在楚枫居然主动请他们吃酒,他们自然狂喜。 然而,这样的欢呼声,传入天道府与人王府的耳中,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噗!!!”天道府府主,更是大嘴一张,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如果说,先前吐血,还有一那么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斩断了帝兵的关系。 他们这口鲜血,则是完完全全,被楚枫给气吐的。 “哼。”楚枫以天眼观察,看到了天道府府主吐血的一幕,楚枫的脸上没有一丝同情,相反眼中还有着一抹寒意,不减反增。 他对天道府府主的恨意,怕是一生也不会消除。 尽管今日大获全胜,可无论是青木山,地狱府,妖蛟王族,四大帝族,皆是有人伤,有人死。 这场战争,是惨烈的,而这场战争,也本是可不必发生的。 可只因天道府与人王府,觉着楚枫是威胁,便百般刁难,甚至找到了一个借口,便要置楚枫于死地。 今日,若不是众多势力相助,青木山绝对会被夷为平地,无论是活了近万年的人物也好,还是刚刚修武不久的孩子也罢。 只要是与楚枫有关系的人,都会被天道府与人王府的大军所屠杀。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胜者为王败者寇,胜者永远不会同情败者。 事实上,若是可以选,楚枫今日就算不将天道府与人王府的人杀光,也要将他们的精锐全部铲除。 恩怨的种子已经埋下,这是很难消除的,而斩草不除根的后果,便是他日被人报复。 就像天道府与人王府,被远古精灵压制多年,表面上他们服服帖帖,不敢对远古精灵不敬。 但现在,寻得了一个机会,便敢向良华大人出手,这便是他们的野心,从这点也可以看出,天道府与人王府,绝非可以信任的势力。 所以,若不是远古精灵答应过青玄天,不可灭人族势力,楚枫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天道府与人王府。 而事实上,楚枫也并不认同青玄天的做法,传承数万年的古老势力又如何,若是它的存在只是一个祸害,会对天下人不公,那留它何用? 人不狠,站不稳,尤其是在修武者的世界,你不做屠人之刀,终将成为被人宰割的鱼肉。 不过,青玄天毕竟是前辈,远古精灵也要遵守这个诺言,出于对前辈的尊重,楚枫终究还是放了天道府与人王府一条生路。 可若就这样放走天道府和人王府,楚枫觉得,总有一日天道府与人王府还会再杀回来。 所以,楚枫才缴走了他们的帝兵与半成帝兵,甚至以夺走秘技为由,重创了两位府主,让他们短时间之内无法恢复。 甚至,除非是有高手相助,否则他们的实力,怕是很难恢复了。 也许,在有些人来看,楚枫这样做有些卑鄙,可是楚枫却要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同时也为活着的人考虑。 “楚枫小友,你修武的天赋,我早就无话可说,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老夫当真是对你刮目相看。”此刻,良华大人走了过来。 “良华大人此话怎讲。”楚枫问道。 “之前,端木飞宇和寻凤阳,哪一个看到我不是恭恭敬敬,我真的觉得,他们是真心敬我,真心敬我远古精灵。” “而今日的事,我真的是被当头一棒,被打醒了。” “原来他们都是有野心的,不甘一直被我远古精灵压着。” “老实说,我很担心他们与暗殿联手,甚至无法确定,他们今日来此,是否是受暗殿所托。” “我们今日,做了一件很可怕的事,那便是放虎归山,放走了两只,做梦都想咬死我们的猛虎。” “不过好在你做的漂亮,拔掉了几颗猛虎最尖锐的利齿,这样一来,就算日后被咬,应该也不会那么痛了吧。”良华大人说道,他是发自内心的佩服楚枫。 “楚枫,良华大人说的对,你今日做的真是漂亮。”落崆大人也是走了过来。 “的确,只是要些赔偿,但却动摇了天道与人王的根基,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日后反扑回来,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凶残了。”地狱府府主也是连连点头。 也许在有些人看来,楚枫今日做的有些过分,可在这些智者们来看,楚枫做的恰到好处。 因为,今日这种情况,是必须要放天道府和人王府走的,哪怕他们杀了很多无辜的人。 可是,楚枫却没有让他们安然的走,就算让他们走了,却也让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总归是多那些无辜惨死的人,讨回了一些补偿。 两大无上秘技,十二件帝兵,二百四十件半成帝兵。 这补偿,看似丰厚,可在他们卡那里,实际上只是一些而已。 在有些人眼里,帝兵胜过一切,一件至宝,可杀亿万生灵,这是修武世界,大部分人的想法,利益至上,人命乃草芥也.。 可在有些人眼里,生命才是最可贵的,人死不能复生,若是至亲之人皆死,纵然身得至宝无数,那又如何? 楚枫今日索要帝兵与半成帝兵,并非出于贪婪,也并非是这真的想要什么补偿,就如良华大人所说,他只是不想就这样放虎归山,所以放虎之前,拔掉它们的利牙而已。 第108章 小美!!!!” 苏美这一倒下,惊吓到了不少人,左天尊更是首当其冲的飞掠而下,搀扶起了倒卧在地的苏美。 搀扶之后,左天尊便赶忙布置阵法,替苏美疗伤,在他的脸上,布满了凝重之色。 “天尊大人,小美姑娘没事吧?” 与此同时,苗人龙,界师联盟盟主,也都纷纷飞落而下,紧张的注视着苏美。 那个匕首,虽然很小,并且只是穿透了苏美的左肩,并未致命,但它却让苏美瘫倒于地,昏迷不醒。 这样的情况,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不是一把寻常的匕首,是一种强大的阵法。 并且人们也回想起,东方泽轩自打与苏美交手落入下风之后,他的一只手便一直紧握着,不管他的身躯怎样摆动,不管他布置怎样的阵法。 他的那只手都没有打开过,直到他射出了那把匕首时,他的那只手才打开。 这说明,东方泽轩早有预谋,他一直在酝酿这座阵法,在关键之际忽然出手,来了一个奇袭致胜。 “没事,只是没麻痹了而已,休息片刻就会醒了。”左天尊仔细检查了一下苏美的身体,这才松了口气。 他知道,东方泽轩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凭借刚才那一招,就算他让苏美毙命,也是绝对可行。 但哪怕明知道是东方泽轩手下留情,可左天尊还是将不善的目光看向了东方泽轩,就算东方泽轩手下留情,可是他毕竟还是伤了苏美,这个仇左天尊已经记下。 不过东方泽轩,显然还没有注意到左天尊对他产生的怨念,因为此刻他的脸上,挂满了获胜之后的得意之色。 “这位叫做苏美的姑娘,你自以为已经绝对的压制了我,却不知什么叫做虚虚实实,什么叫做假假真真。” “两兵交战,需要绝对的实力,但也需要尔虞我诈,实力是一方面,计谋也是一方面,苏美姑娘,你的实力是有了。” “不过这里……你可就差的多了。”东方泽轩,说话之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暗讽苏美的智商不够用。 “你……” 听得东方泽轩这样的羞辱,界师联盟的众人,都是气的不轻,全都很想辱骂东方泽轩一番,毕竟东方泽轩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分了一些。 但是话到嘴边,却都咽了回去,连左天尊这些大人物都没说什么,他们自然不敢真的说什么。 所以此时此刻,憋气,郁闷的情绪,发疯了一样的涌动在界师联盟众人的胸口,那股憋闷的怒火,简直快把他们逼疯了。 “怎么样,界师联盟还有人能与我一战么?若是没有的话,那么我就告辞了。”东方泽轩再度说着,并且说这番话的时候,他还用那挑衅的目光,扫视了一圈。 仿佛在用目光告诉界师联盟的众人,你们看我再不爽又能如何,有本事出来一个能与我一战的小辈啊。 憋屈,憋屈到了极点,郁闷,郁闷到了极致,自尊,受到了严重的践踏,可是界师联盟的众人,上到左天尊等长老,下到林叶舟等弟子,面对东方泽轩的羞辱,却都无能为力,毕竟他们败了这是事实。 并且,他们都很清楚,苏美就是界师联盟最强的小辈,如今连她都输了,界师联盟真的没人能与东方泽轩抗衡。 “哈哈,虽然这句话可能有些刺耳,但是我真的想说一句,不管界师联盟的前辈们如何,但是界师联盟的小辈们,可真不怎么样啊。”见无人回答,东方泽轩猖狂的大笑起来。 “三皇子,说话最好注意一点。”界师联盟的盟主,实在忍不住了,身为界师联盟的当家人,他无法做到,一直任由一个小辈胡乱撒野。 “盟主大人,我本无意冒犯,毕竟我是很敬重界师联盟的众位前辈的。” “但你总不能因为我的敬重,就不让我说实话吧,毕竟你们界师联盟的小辈无能,这是事实啊。”东方泽轩,竟当众反驳界师联盟的盟主。 这一刻,界师联盟的众人,都是气的浑身发抖,就连许多长老都是老脸通红。 打脸,不仅仅是他们,就连界师联盟的盟主都被打脸了,真的是叫他们忍无可忍。 可是就算在忍无可忍,他们也要忍,毕竟对方不是寻常人,那可是东方帝族的三皇子,他们若是无缘无故,敢对人家如何,那倒霉的可是整个界师联盟。 毕竟四大帝族那可是出了名的霸道,若要真的火拼,界师联盟绝对不是东方帝族的对手。 所以,就算东方泽轩在用语言,打他们所有人的脸,那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忍,就算牙被打碎了,也要往肚子里面咽。 “这话说的够狂,但是请再打败我之后,再说。”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而当那个声音响起之后,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也是如同利剑一般爆射而出,在半空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之后,稳稳的落在了广场之上。 “这是?”见到这位,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莫说是外人,就连界师联盟的人也是蒙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啊,怎么如此装扮? “界师联盟弟子,楚枫。” “还请三皇子赐教。”那位黑袍蒙面人,对东方帝族的三皇子,抱拳施礼。 “什么?枫楚?这是谁啊?我界师联盟,什么时候有这样一号弟子?” “该死,哪个胆大包天的蠢东西,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来丢人现眼,还嫌不够丢人,还嫌不够乱么?” 界师联盟的人,都不知道这个枫楚是谁,各种猜疑之际,很多人都觉得,这可能真的是界师联盟的弟子,是一个胆大包天,智商低下的蠢货,他出来就是来找虐,就是来丢人,就是来添乱的。 所以此刻,界师联盟的许多长老们,都是气的咬牙切齿,开始传音于这个枫楚,让他赶快退下,否则将要受到严惩。 但是不管是谁的传音,那个枫楚都是不管不顾不予理会,反而是再度冲着东方泽轩抱了抱拳,以一种挑衅的语气说道: “怎么,你怕了?” 第109章 杨欣欣说道:“他们有他们的让法,我们也有我们的准备。” “如果地下多是以矿石资源为主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张奕隐约明白了一些杨欣欣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也悄悄的让些什么?” 杨欣欣点了点头,在影子空间当中的她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来。 “哥哥啊,别忘了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就把你的长处发挥出来,给他们瞧瞧吧!” 张奕有两方面长处。 一方面不太方便在外随便展现给别人看。 但是另一方面他却不甚在意让人知道。 那方面自然是他空间异能自带的恐怖的容纳物资的功能! 杨欣欣的话语他明白过来了。 他的嘴角也露出略显邪恶的笑意。 既然有这个机会进入地下的元石矿脉,那么按照他的性格,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趁着战斗的时侯,多多探明元石矿脉的主要脉络,然后大批量的收取元石矿脉开溜。 反正到时侯战斗起来,破坏一些矿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为了避免浪费,收取一部分元石矿脉,很合理吧? “好的,到时侯就这么来办。” 陆可燃凑过来,手中拿着一台仪器,她对张奕说道: “哥哥,我这边有探测元石反应的探测仪器。到时侯我可以帮你寻找大批元石的位置。” 当初张奕前往暴雪城,就向朱正讨要来了一块元石碎片以供研究。 陆可燃在杨欣欣的建议下,把这款仪器发明了出来。 张奕不禁笑了,这两个丫头,跟他相处的时间长了,越来越像他了。 真的是走到哪里都得占点便宜。 于是在别人还想着如何击杀地蜈蚣的通时,张奕的心里面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这一回无论结果如何,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列车行驶了半个钟头,终于到达了秦岭山脉中的终点站——无幽谷。 “嗡!!” 列车发出沉闷的声响,在道路的中途停了下来。 透过车窗,张奕他们可以看到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山脉。 铁路在中途就被完全摧毁了,地貌也是一片狼狈,整片大地仿佛一张被人用力揉皱的餐巾纸。 可想而知,在这里不久之前有过一场惨烈的大战。 “走吧,注意安全!” 张奕冷静的说着,然后便带头走下了列车。 其他众人纷纷跟在张奕的身后,说是众人,实际上江南大区此次前来的主力人数是最少的,而且也是看上去最没有排面的。 毕竟其他大区来的都是官方的卫队异人,而江南大区来的人里面,只有邓神通是正儿八经隶属于官方。 其他人都是张奕团队的成员。 尤其是当尤大叔和徐胖子都出现在战场上的时侯,更引来了许多人的私下议论,甚至暗暗发笑。 张奕才不在意这么一点。 他在这里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人,这一次行动主要是帮忙牵制大量的地蜈蚣虫群,以及让他们得到一个锻炼的机会。 宗岳等人下了车,然后走到列车的车头前。 韩山佐左右看了看,这周围的地貌非常奇怪,破败不堪,却没有见到山谷之类的存在。 他开口询问道:“镇元子老哥,你说的那个万丈深渊搁哪呢?” 宗岳抬起右手,强大的异能量在他的身L浮现而出,凝聚成一副半透明的盔甲。 “就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异能量也开始传递到在场的其他人身上。 张奕等人没有抵抗这股无害的力量,很快,他们的身上也被覆盖上了一层通样厚重的橙黄色盔甲。 一股踏实的感觉浮现在张奕的心中。 他看了一眼自已的手臂,那股异能看上去非常厚重,但是并不会带给人行动不便的迟滞感,甚至感受不到它的重量。 没有想到,宗岳的能力竟然可以附加群L防御。 “准备好战斗吧!当我打开深渊之门的时侯,战斗随时都会开始!” 宗岳说完之后,转身朝着西南的方向走去。 在众人的目光诧异当中,他的双手迅速合十,一股强悍的能量从他的身上喷薄而出。 他的双脚稳如泰山的踩踏在大地之上。 下一刻,如通山崩! 大地剧烈的颤抖了起来,方圆十里之内的地脉竟然如通一条条地蟒一般开始诡异的扭曲蠕动了起来。 张奕等人都不得不稳住自已的下盘,让自已不至于摔倒。 “轰隆隆!!” 宗岳的前方,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动,然后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长达上千米的口子,无数土石夹杂着积雪滚落下去。 正下方,露出来一片漆黑的深渊。 张奕朝那里望了一眼,竟然根本看不到深处,只有无尽的黑暗。 根据盛京大区提供的说法,这是一处末世之后,大地崩裂形成的天然深渊。 其深度已经超过15000米,而且勘探人员也无法进入更深处勘探,所以根本不清楚其到底有多深,又到底通向何处。 而元石矿脉,就是在地下5000米才开始被发现。 大地缓缓的朝着两边分开,十几秒钟之后,露出了一个直径达上千米的不规则巨大坑洞!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都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因为只是朝那里看上一眼,就有一种即将要被黑暗所吞噬的恐惧感。 徐胖子艰难的吞下一口唾沫。 “这么大的坑啊!” 张奕也是皱起了眉头,“这种深渊,真的是天然形成的吗?” 他不由得想起了星岛的那片深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两个地方存在着某些相似之处。 但是,又并非完全一样。 星岛深渊带给他的感觉,是邪恶、阴暗的。 而这片深渊,却让他感受到雄伟浩瀚,让人敬畏。 “华夏龙脉,其中真的有龙吗?” 张奕喃喃自语道。 周围的众人听到这话,都不禁笑了起来。 “有没有龙我不知道,大蜈蚣肯定是有的。” 李长弓淡淡的说道。 韩山佐大大咧咧的说道:“说不定是以前的人眼神不好使,看到大蜈蚣还以为是龙呢!” 第110章 四个字,浓浓的哭腔。 她吸了吸鼻子,忙站起了身来,“奴婢这就去找府医,哦,不对,有药,奴婢给小姐端药来!不,还是得先找府医......” 一时间,凝霜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样办才好了。 看着她如此慌乱的样子,乔念心中不禁浮起一阵酸涩。 不顾背上的伤痛,她伸手拉住了凝霜的手,“你先什么都别做,在这儿好好陪陪我。” 她太需要一个人,好好陪陪她了...... 她的声音干涸又沙哑。 以至于凝霜的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忙跪在了床边,紧紧握住了乔念的手,“好,奴婢陪着小姐!奴婢以后都会一直陪着小姐,绝对不会再让小姐一个人了!” 凝霜真的内疚坏了。 她想着,若是她执意陪小姐进宫去,小姐也不会被明王打成这副样子的! 看出了她的内疚,乔念忙是低声安慰道,“傻丫头,此事与你无关。” 她知道,哪怕是凝霜跟着,也不过是多一个人挨打罢了! 更何况,该内疚的人怎么也轮不到凝霜。 凝霜抽泣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乔念抬手替她擦着泪,便又问道,“祖母那边可好?” 凝霜点了点头,“府里人跟老夫人说,小姐受了些许风寒,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所以要等过些日子再去看望她老人家。” 乔念这才放了心,老夫人不知道这件事就好。 见状,凝霜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问道,“小姐没有什么别的想问了吗?” 乔念知道凝霜的意思,可她对这府里的其他人真的已经死了心了。 当下便只幽幽叹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凝霜咬了咬唇,还是将这几日乔念昏迷时所发生的事告诉了乔念。 她说,乔念被送回府的那一晚,小侯爷彻夜未归,第二日回来时,满身是伤,却也不急着去找府医,反倒是找到了侯爷跟夫人的面前。 她说,他们大吵了一架,似乎是因为要给乔念退婚的事。 说到这儿,凝霜皱了眉,“小姐,怎么办?老爷跟夫人似乎是不想退婚的。” 乔念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林侯爷跟林夫人早就知道明王的德行还将她送了过去,那如今只要明王没把她打死,这婚就不会退。 更何况,还有皇上赐婚的圣旨在。 见乔念不说话,凝霜更急了,“那若是明王下回再动手怎么办?小姐,奴婢害怕......” 害怕明王会再一次将乔念打成这样血肉模糊的样子。 害怕下一次,小姐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这,也是乔念所担心的。 哪怕是此刻,她都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明王在虐打她时那满脸兴奋与畅快的样子。 他是有瘾的! 若不然,前头也不会活活打死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 先前她并不知道此事也就罢了。 可如今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再坐以待毙! 好在,她手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总归是有机会搏一搏的! 正想着,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是府医。 还有林夫人跟林鸢...... 第111章 几人一进门便发现乔念已经醒了。 林夫人当场就红了眼眶,忙不迭地冲到了床边,眼泪汪汪地看着乔念,“醒了?可算醒了,醒了就好......” 林夫人说着,两行热泪跟着滚落。 林鸢亦是双目通红地跟到了林夫人的身旁,看着乔念,语带哭腔,“姐姐终于醒了,不枉娘亲日日诵经念佛,姐姐若是再不醒来,我都要担心娘的眼睛会哭瞎了......” 听着林鸢的话,林夫人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乔念眉心微沉,没有说话。 心中只是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她不明白,人怎么可以虚伪到这个地步? 送她去死的是她们。 急着来哭丧的还是她们! 这若是不知缘由的人瞧见了,还不得对着她们歌功颂德一番? 真恶心。 乔念转开了头去。 见状,林夫人抽噎着,在床边缓缓坐了下来,“念念,娘知道你生气,可是这件事娘是可以跟你解释的,你别不理娘,好不好?” “是啊姐姐,娘她......” 林鸢的声音响起,只惹得乔念心中越发烦躁了。 正欲开口将人赶出去,没想到凝霜忽然站了起来,硬是将林夫人跟林鸢都挤开了,“夫人,小姐重伤刚醒,不能受刺激,您还是去外头哭吧!” 这丫头,倒是连侯府的主母也敢往外赶了! 不过,赶得好! 一旁的府医也紧跟着开了口,“夫人,还是让我来为小姐诊脉吧!” 闻言,林夫人这才连连点头,让开了路。 只是她并未出去,而是站在不远处无比关心地看着,时不时地抹一把眼泪。 府医给乔念搭了脉,只说乔念此番伤了根本,需得好生静养些时日才行。 听到这话,凝霜便越发理直气壮了,“夫人也听见了,是府医要我们小姐静养的。您还是快走吧!否则小姐若是一个激动,被您气出什么好歹来......您总不会真想把我们小姐逼死吧?” 这话说得实在是狠了。 也不是她一个丫鬟该说的。 可小姐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那日她跟着芳荷苑其他几个丫鬟替小姐脱去衣服时,那血肉模糊的场景直接将她们都吓呆了! 便是今早与她们说起,丫鬟们都还会红着眼替小姐委屈不值。 人心都是肉长的。 凝霜不理解林夫人为何会如此狠心,是以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到说完了才开始后怕。 林夫人哪里想到一个小小的丫鬟也能戳她的心窝子,当下便是一副震惊的神色,她瞪大了眼盯着凝霜,却又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林夫人被欺负了,林鸢忙站到了林夫人的面前,冲着凝霜怒斥道,“你这丫鬟,我上回就觉得你不是个好的!可你当日欺负我也就罢了,如今居然敢连侯府的当家主母都欺负了去!你不要以为我娘天性良善就拿你没有办法,姐姐不知道管教丫鬟,那我今日就替姐姐管教!” 说话间,林鸢便要冲上来掌掴凝霜。 却不想,一个枕头忽然袭来,直直砸在了她的脸上。 “我的丫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滚!”乔念趴在床上一声厉喝,背上的伤因着方才扔枕头的动作而被牵扯,撕心裂肺的,生疼。 第112章 她的声音嘶哑着,将她的怒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鸢一下子红了眼,“姐姐,是你这丫鬟太无礼了,我,我也是为了姐姐好......” “滚出去!”乔念再次低声怒喝,见她们还是不动,她一双眸子便死死看向了林鸢身后的林夫人,“林夫人莫不是真想逼死我?” 林夫人顿时泪流满脸,摆手否认,“不,不是的,我是你娘,我怎么会想要逼死你......” 乔念已是一脸的烦躁,便是连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 一旁的府医见状,忙是上前冲着林夫人行了一礼,“夫人,小姐伤势太重,需要静养,您若有什么想说的还是过些日子再来吧!请......” 他对着林夫人做了个请的动作,态度很是强硬。 因着府医特殊的身份,侯府所有人都很尊重他,哪怕今日林侯爷在场,府医这一番话说下来也是要乖乖走出去的。 于是乎,林夫人便只能含泪看了乔念一眼,这才领着一脸委屈的林鸢走了出去。 待到房门被关上,乔念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不理解林夫人方才为何能哭得如此自然,如此痛彻心扉。 就像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她一般! 而那林鸢,更是荒谬至极! 她们怎么可以哭得那么理所当然,哭得好似全世界都委屈了她们似的! 还真不愧是亲母女啊! 思及此,乔念不免开始庆幸。 庆幸自己与这侯府里的人,没有半点的血缘关系! 她不会像他们一样狠心,虚伪,令人作呕! 真好。 乔念在床上又趴了两日。 在第六日的时候,她不顾凝霜的劝阻,下了床。 “小姐,您背上的伤还在流血,不如再多躺两日吧?”凝霜一边给乔念梳妆,一边柔声劝着。 乔念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无比憔悴的面孔,微微摇了摇头,“我得去给祖母请安,否则时间久了,祖母会多想的。” 她已经足足五日不曾去见过祖母了,再不去,只怕祖母会戳穿了她们善意的谎言。 凝霜知道这府里只有老夫人对她家小姐好,所以她家小姐心疼老夫人也是应该的。 可...... “可您的伤......” “不要紧的。”乔念冲着凝霜勾唇轻笑,“我去请个安就回来。你给我脸上再抹些胭脂,我不想让祖母看到我这样憔悴的样子。” 凝霜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却还是替乔念化了美美的妆,穿戴上最好看的衣裳,出了芳荷苑去。 乔念走得很慢。 只觉得走得稍微快些,背上的皮肉就会开始相互撕扯。 等她好不容易走到老夫人的院外时,额上已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方才踏步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可还不等她见到老夫人,便已经听到了花厅内传来了林烨等人的笑声。 似乎......萧衡也在! 第113章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抬起的脚到底该不该迈进去了。 却不想,苏嬷嬷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大小姐?” 声音颇为惊喜。 “您病好了?是来看老夫人的吗?”苏嬷嬷说着,便是迎着乔念往里走,“太好了!老夫人日日都念叨着您呢!” 无奈,乔念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一进门,乔念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几个人影。 还真是都来齐了。 晦气! 她心中暗暗一沉,面上却是不显,而是缓步上前,对着上座的老夫人行了礼,“念念给祖母请安。” “快!快过来!”老夫人忙抬手招呼着。 乔念走到了老夫人的身旁,被老夫人拉着坐下。 离得近了,老夫人便仔细端倪起她来,不多时便染上了几分不悦,“怎么瘦了这样多?他们说你病了,病得很重吗?” 乔念忙摇了摇头,“只是受了些风寒,吃饭没什么胃口而已,怕过了病气给祖母才一直不曾来给祖母请安,祖母不要怪罪念念才好!” “怎么会!”老夫人紧紧握着乔念的手,“念念能来看祖母,祖母就已经很高兴了!” 乔念眼底也满是笑意,在祖母这儿,她的心永远都是暖的。 却不想,那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是啊姐姐,我与阿兄日日都来陪祖母聊天解闷,可祖母心里只惦记着你一个人呢!祖母偏心,鸢儿都要吃味儿了!” 乔念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老夫人并未察觉,只当小辈们说笑,便道,“祖母不偏心,祖母只是更爱念念一些。” 说罢,她才看向乔念,却见乔念脸上的笑意已是没有先前那样自然。 老夫人一下就明白了。 当下便是拍了拍乔念的手,道,“是不是不舒服?不如先回去休息?” 她想,乔念是不愿见到林鸢的。 听到祖母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乔念便点了点头,“那念念明日再来看望祖母。” “好。”老夫人柔声应着。 乔念便起身行了礼,这才当着屋内其余几人的面离去。 自始至终,不曾正眼瞧过那几人一眼。 待出了老夫人的院子,乔念方才长叹了一口气,宽慰着自己,今日背上的伤还是疼的厉害,也的确不能在祖母这儿呆的久,等明日好些了再来好好陪陪祖母好了。 这样想着,心情才终于是舒展了些。 她带着凝霜,缓步往自己的芳荷苑而去。 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走得太慢了。 竟是还不曾见到芳荷苑的大门就被人给叫住了。 “姐姐!” 听着这声音,乔念忍不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心口那股几乎是出自本能的愤怒给压了下去。 她缓缓转过身,冷眼看着正从不远处走来的三人。 “姐姐伤势大好了?”林鸢带着几分灿烂又无辜的笑容,那样子,就好似乔念前几日只是受了些不轻不重的皮外伤,并不是被打得快死了一样。 凝霜站在乔念的身旁,瞪了林鸢一眼,“小姐是怕老夫人会担心才强撑着来看望老夫人的!今早奴婢给小姐上药的时候,伤口都还在渗血呢!” 闻言,林鸢一愣,这才收敛了笑意,“对不起姐姐,我,我不知道......” 第114章 乔念并不理会林鸢的可怜,只是冷冷问了一句,“你们有事吗?” 语气分外疏离。 萧衡眸色微沉,目光落在乔念额上那一层薄薄的冷汗上,语气森森,“是想与你商议你的婚事。” 她的婚事? 乔念有些意外,不禁看向萧衡,“我的婚事,关萧将军什么事?” 闻言,林鸢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姐姐,衡哥哥也是关心你,你,你不要这样不近人情好不好?”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细细的,小小的,一副想要责备乔念又不敢的样子。 就像......她畏惧乔念,但更加想维护萧衡。 真是可笑。 乔念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这才又看向萧衡,“那就多谢萧将军关心,但我的婚事与萧将军并无干系,您若真闲得发慌,就抓紧办你自己的婚事吧!” 一句话,令得萧衡的眸色越发阴沉。 却听一旁的林烨开了口,“你不会还想嫁给明王吧?” 乔念没看他,也没有回答她。 她的沉默,被林烨当做了默认。 当下连声音都大了不少,“你疯了?都被他打成什么样子了!你不要命了吗?” 乔念这才看向林烨,一双眸子冷冷的,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小侯爷现在才来关心我的性命,是不是太晚了?” 早些时候,他干嘛去了? 若是当初知道她要嫁给明王的时候,他就与她说了城西的事,她也不至于被打得半死才回来! 乔念一句话就噎得林烨有些喘不过气来。 若是之前,他大概又会跟乔念动手了。 可今日顾及着乔念背上的伤,林烨只是死死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忍下了这股怒意。 却道,“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嫁给明王!” 虽然爹娘那边一直拦着,还有皇上赐婚的圣旨在,可,他也有办法毁了这桩婚事的! 只是这件事需要乔念的配合。 所以他今日才会拦下乔念! 可,乔念却是嗤笑了一声,“侯爷与夫人不是不肯退婚吗?怎么?小侯爷何时能做这侯府的主了?” “你别管!”林烨被问得有些烦躁,声音也跟着染上了怒意,“你到底还想不想嫁!” “我想不想嫁,都与小侯爷无关。”乔念冷漠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都狠狠敲击在林烨的心口上,“既然先前不曾在意过我的生死,那就不要事后再想着弥补。收起你们那点廉价的愧疚跟同情心,我不需要。” 说罢,乔念便欲转身离去。 却不想林鸢忽然上前就拉住了她,“姐姐!你别这样倔,听阿兄把话说完好不好?阿兄是真的为你好的,为了你,他真的谋划了很多!” “放手!”乔念一声厉喝。 她手臂上也有伤。 此刻被林鸢这样拽着,钻心刺骨的疼。 凝霜也忙是上前来抓住了林鸢的手,“二小姐你做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 可林鸢并不放手,反倒像是要撒娇一般,拉着乔念的手臂摇晃起来,“姐姐,阿兄真的对你很好的!你心里有怨有怒就冲我发,你别对阿兄这样凶嘛......” 乔念被她摇晃的整个背上的伤都还是疼,却又没有半点力气甩开她,甚至只要稍微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臂,都会觉得整个后背的伤都要被撕裂开来了一般。 凝霜也拉不开林鸢,眼看着她家小姐手臂上的伤都快被林鸢给弄开了,心下一狠,张嘴就朝着林鸢的手臂咬了下去! 第115章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没有人会料到凝霜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不等林烨等人反应过来,就听林鸢一声痛呼,“啊!” 那紧抓着乔念手臂的双手也终于是因为疼痛而松开了。 林鸢的丫鬟小翠立刻冲了上来,一把撩起林鸢的衣袖,就见林鸢白皙的手臂之上,小小的牙印清晰可见。 哪怕是隔着几层衣衫,都能落下这样深的牙印,可见凝霜方才是真发了狠的。 若不是天还凉,只怕是连肉都要咬下来了。 小翠当即惊呼着朝着凝霜冲了过来,“你竟敢伤我家小姐,我跟你拼了!” 乔念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小翠冲到了凝霜的面前,而后被凝霜一把扯住了头发,拖到一旁去扭打了起来。 眼见着凝霜是骑坐在小翠身上打的,乔念便没有说话。 可看到自己的丫鬟被欺负了,林鸢如何能受得了? 当即便是哭喊了起来,“别打了!快别打了!阿兄!衡哥哥,你们快帮帮小翠!她快被打死了!呜呜呜......” 林烨眉头紧拧,当即冷声呵斥,“都住手!” 直到听到了这一声低吼,凝霜方才从小翠的身上站了起来。 捋了捋被小翠抓乱的发丝,下巴微扬着,颇为得意地站回了乔念的身旁。 而小翠却是直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呜呜,你咬我家小姐,还打我!呜呜,小侯爷可要为我家小姐做主啊!呜呜呜......” “小翠!呜呜呜......”林鸢冲到了小翠的身边,一把搂抱住了小翠。 主仆二人相拥而泣,好不可怜。 却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她衣袖仍旧是被撩起的状态,手臂上那两排小小的牙印格外清晰。 林烨大概是从未见过林鸢哭得这样伤心,当即便是冲着凝霜怒喝道,“你这贱婢真是大胆,竟敢当着我的面行凶,来人!将她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一声令下,当即便有小厮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凝霜。 眼见着凝霜就要被拖走,乔念立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林烨,“你凭什么教训我的丫鬟?” 看着乔念如此紧张凝霜,护着凝霜的样子,林烨心中没由来的燃起了怒意。 他们才是她的亲人,可她却将他们当成了仇敌,反倒是对一个贱婢护得这样紧! 真是可恨! 当下便是冷声怒喝,“她伤了鸢儿,就该罚!” 乔念依旧半步不让,只扬声问道,“是伤了人就该罚,还是只是伤了你的鸢儿才该罚?” 她特意将‘你的鸢儿’四个字说得格外大声。 以至于四周的丫鬟小厮们都不禁纷纷看向了林烨。 身为这侯府的小侯爷,林烨自然不可能会承认自己偏心,当下便道,“自然是伤人就该罚!乔念,你休要模糊重点,凝霜咬伤了鸢儿是众人都亲眼瞧见的!拉下去!打!” 林烨再次下令,小厮们便不再停留,拖着凝霜便下去了。 第116章 乔念身上有伤,根本就拦不住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凝霜就这么被带了下去。 她又急又气,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又死死忍着没有落下来。 她恨恨地盯着林烨,“好,既然小侯爷执意如此,那我今日,也要向你林家讨个说法!” 说罢,她也不再理会林烨,转身就朝着林家祠堂的方向走去。 事情居然要闹到林家列祖列宗的面前,别说是林烨,便是那群丫鬟小厮也都明白今日这事情不简单了。 眼看着乔念一心要将事情闹大,林烨立刻追了上去,“乔念,我今日是诚心来帮你,你别不识好歹!” 乔念没理他,只冷着脸,大步往前走。 可,她毕竟有伤在身,脚下步子过于虚浮。 林烨一眼就看出来了,当即便压低了声道,“你身子不适,我让人扶你回去休息。” 说罢,便是招呼了几名小厮上前来。 只是,那几名小厮还没来得及碰到乔念,便被她喝退了,“我乃未来明王妃!你们谁敢动我!” 明王妃,虽然不是什么特别有权有势的人物,但要了几个小厮的命还是轻而易举的。 是以,那几个小厮都不敢再上前了。 可谁知乔念这话却是彻底激怒了林烨。 他一把抓住了乔念的手臂,紧紧的,比林鸢抓得还要紧,“你还要嫁给明王?你是不是失心疯!” “放手!”乔念也不顾手臂上的伤痛,发了狠地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我是不是失心疯,不用你理会!你只要清楚,你林家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说罢,她便继续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林烨本想再拦,可手心里传来的一丝湿润让他顿住了脚步。 低头,只见掌心一抹鲜红无比刺目...... 乔念去了林家祠堂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林侯爷跟林夫人的耳朵里。 二人匆匆赶来时,就见乔念已是站在了林家祠堂的正中央。 祠堂外,围着一群下人,而乔念与林家兄妹一起,站在祠堂的正中央。 “发生什么事情了?”林侯爷怒目圆瞪,对于乔念前来惊扰林家列祖列宗的事很是不满。 林鸢一边哭着鼻子,一边走到了林侯爷的身边,轻轻挽住了林侯爷的手臂,小声道,“爹,您别生气,一切都是鸢儿的错,是鸢儿不好,鸢儿不该多事,不该求姐姐原谅阿兄......” 话说到最后,林鸢已是泪流满面。 林侯爷心疼坏了,却听一旁的小翠哭诉起来,“怎么能怪小姐?明明就是大小姐的丫鬟咬伤了小姐的手臂,小侯爷惩罚了那丫鬟,大小姐就闹到祠堂来了!” 听到林鸢受了伤,林夫人一下子就急了,忙冲到林鸢的身边,“被咬了?咬了哪里?让娘看看!” 林夫人忙是撩起林鸢的手臂来看,可,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了,林鸢手臂上那一排牙印早就消了。 林鸢拉着林夫人安抚,“娘,我没事......” 林烨却在这时冷声开口,“凝霜咬了鸢儿,这是众人亲眼瞧见的事实,我罚她并无不妥!” 闻言,林夫人的心跟着一跳,转头看向了乔念,却是说得小心翼翼地,“念念,如若真是你的丫鬟咬了鸢儿,那,你阿兄要罚她也是无可厚非的。你实在没必要将事情闹得这样大!” 第117章 在来祠堂之前,乔念就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 所以此刻对于林夫人的指责以及林侯爷的怒视,乔念选择了视而不见。 她只是缓缓走到了祠堂外,一双眼扫过外头站着的丫鬟小厮们,最终落在了萧衡的身上。 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乔念的心口不禁狠狠一沉,一股心脏被撕扯的痛也在悄悄蔓延。 她想,若是可以,她真的希望此时此刻会有一个人站出来挡在她的面前,替她面对林家人的责难,替她讨要公道! 可很显然,萧衡永远都不会成为这个人。 乔念的目光让萧衡的心莫名泛起一丝疼。 他其实在等,等着乔念开口来求他,届时他定会帮她说话,林侯爷也定会给足他面子。 可,她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移开了目光,看向周围那群下人,“今日,有谁亲眼看见凝霜咬人的,站出来。” 闻言,几名丫鬟小厮纷纷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见状,林鸢脸上委屈的神色更重了。 而林烨则是有几分得意的意思,行至了乔念的身旁,冷声道,“如何?我不曾冤枉你的丫鬟吧?” 乔念并不理他,只接着道,“那,谁来说说,凝霜咬林姑娘之前,发生了什么?” 那些站出来的小厮跟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敢说话。 而林烨却是沉了眉,回忆着方才所发生的事。 凝霜咬鸢儿之前......是鸢儿抓住了乔念的手臂。 猛然间,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上头,还依稀能看到一丝血迹。 莫非...... 四周一片沉默。 乔念的心也跟着沉入了谷底。 这群下人约莫是顾忌着林烨,竟是一个都不敢说话。 难道今日,她真的孤立无援了吗? 却在这时,一名小厮忽然开了口,“凝霜咬二小姐之前,二小姐抓住了大小姐的手臂,不让大小姐走。” 乔念朝着那么小厮看了过去,倒是眼熟。 应该是之前往她院里抬赏赐后,得了她几两赏银的其中之一。 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就会有第二个。 一个丫鬟也跟着道,“奴婢瞧着当时凝霜很激动,一个劲地让二小姐松手,可二小姐却执意拉着大小姐不放,然后凝霜就咬了上去。” 事情正是如此。 乔念感激地看了那二人一眼,这才又转身看向了林侯爷跟林夫人。 “想必二位也听明白了,是林鸢先弄伤了我,我的丫鬟情急之下护主心切,才会突然发了狠。” 乔念冷声说着,不想那小翠突然就跳了出来,“大小姐可别乱说,方才我们都听清楚的,我家小姐只是拉着你,并没有伤你。” 乔念早就知道他们会有此质疑,不等小翠说完,便已是撩起了自己的衣袖来。 四周一片倒抽气之声响起。 只见乔念的手臂上缠着厚厚一层纱布,别的位置都还干净着,唯独小臂的位置已经被鲜血浸湿。 那位置,正是方才被林鸢死死抓着的位置。 第118章 第97章散散步柳一萍回复:“不行,招待所的服务员都认识我,被人发现会出事的。” “你男人在家不?”乔梁问。 “不在,出差了。” “那……不然,我去你家?”乔梁试探道。 想到自己被人戴了绿帽,乔梁突然有一种想发泄的快意,说完又觉得自己很差劲,和那给自己戴绿帽的男人同样无耻。 “不可以,保姆和孩子都在家。” 乔梁顿时泄气:“靠,这不行那不行,那你引诱我干嘛?” “睡不着想和你聊天呢,乖,忍一忍,会有机会的。” “唉,两次机会都被破坏了。”乔梁有些心痒,越是办不到越想办。 “事不过三,呵呵,今天在你家相框里看到你百日照里的那玩意。” “可以吃。” “去去,美的你……” 和柳一萍暧昧了半天,乔梁心里的焦躁平息了些,困意袭来,睡去。 第二天早饭后,出发进京。 江州距京城600多公里,没有机场,高铁还没开通,只能开车去了。 两辆车,徐洪刚和叶心仪、乔梁一辆,柳一萍、县委宣传部一位副部长和办公室主任一辆。 今天方小雅、李有为要和三江县政府签署合作意向书,希望他们的合作能顺利成功。 车子出了县城,直接上了高速,直往北去。 此次进京,不知会发生些什么。 中午抵达黄原,去黄原宾馆吃午饭。 去餐厅的时候,遇到了程敏,他在这里开一个会的。 徐洪刚主动和程敏打招呼:“程总好。” 程敏见到徐洪刚就气不打一处来,上次自己专门请他吃饭,他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愣是没给文远一点关照,而且听文远说,他还不时打压文远。 “徐部长好,怎么,来黄原开会的?”程敏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又看了叶心仪、乔梁和柳一萍他们一眼。 “不是开会,是要进京办点事的,途径黄原。”徐洪刚道。 “徐部长最近很忙吧?” “是啊,很忙,最近正在考虑明年党报党刊征订的事呢。” 一听徐洪刚这话,程敏眼皮跳了下,江州八县三区近千万人口,是江东省最大的地级市,每年的江东日报征订都是全省最多的,三个小地级市加起来都抵不上一个江州,征订季快到了,这时候可不能放松。 程敏随即换了一副笑脸:“洪刚部长,你现在负责江州的宣传,江州今年的江东日报征订可要迈一个新台阶,多拜托了。” “老领导你放心,江东日报对江州宣传的支持力度一直很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还希望老领导一如既往继续支持江州的宣传,希望我们的合作继续和谐愉快。” “洪刚部长放心,江州的发稿数量一直在全省名列前茅,这势头会继续保持下去的。” 虽然程敏如此说,但心里却冷笑,看在报纸征订大户的份上,我让你的发稿数量多点,堵住你的嘴,但重头稿今后却要给你卡住,没有重头稿,豆腐块再多也没用。 听程敏这样说,徐洪刚心里暗笑,老家伙在给自己耍心眼呢,想拿发稿数量来忽悠自己,老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们走着瞧。 “对了,洪刚部长,文远现在怎么样了?”程敏明知故问,想给徐洪刚一个难堪。 听程敏提到文远,叶心仪和乔梁、柳一萍都提高了注意力。 徐洪刚暗暗冷笑,老家伙明知道事情的结果,却还是如此问,故意想让自己下不来台呢。 既然你装,那老子就陪你玩。 徐洪刚皱皱眉头,叹了口气:“哎,上次老领导给我打过招呼后,我是很想关照文总的,可是在常委会上,我提出来后,遭到大多数常委的反对,没办法,文总只能继续先主持着报社的工作。不过我也留了一手,报社一把手的位置先空着,等合适的时候再说。” 程敏心里暗骂,尼玛,忽悠我,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常委会上干了什么,文远早就给自己说了。 “哦,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我还是很感谢洪刚部长如此给我面子的。” “老领导客气了,应该的。” 看徐洪刚和程敏互相装逼,乔梁和叶心仪直想笑。 柳一萍听明白了,原来程敏为了文远给徐洪刚打招呼了,但徐洪刚没给程敏这个面子,看来徐洪刚是决意不会重用文远了,自己大有希望。 叶心仪和柳一萍本来对徐洪刚提出把三江的这组重头稿,越过江东日报直接往国家级报纸推是有疑惑的,现在听了徐洪刚和程敏的交谈,似乎明白了什么。 又闲聊了几句,大家各自去吃饭。 吃过饭,徐洪刚提出活动活动再出发。 “小乔,陪我去散步。” 乔梁陪着徐洪刚去宾馆的小树林散步,上次乔梁就是在这里遇到吴惠文的。 这片树林以银杏树为主,秋意渐浓,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发黄,地上铺了一层金黄的落叶,走在林里的小路上,感觉很有味道。 徐洪刚背着手悠闲地走着,乔梁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徐洪刚停住了,背着的手也垂放下来。 乔梁停住往前看,对面一个老男人正背着手往这走,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30多岁的男子。 老男人年龄在55到60岁之间,身材微胖,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有些发白,但精神很好,身板挺直,正边走边沉思,似乎没注意到对面的人。 老男人虽然看起来外表很普通,但身上却带着很强大的气场,这气场沉稳而又逼人,淡定而又犀利。 徐洪刚突然快步走过去,老远就伸出双手,带着乔梁从没有听过的敬畏口气:“廖书记,您好。” 一看徐洪刚这神态,一听徐洪刚这称呼,乔梁马上意识到,对面的老男人是江东省委书记廖谷锋。 乔梁忙跟上去。 廖谷锋从沉思中回过神,停住脚步看着徐洪刚,微微皱皱眉头,似乎他没认出徐洪刚是谁。 廖谷锋的手继续背着,似乎并没有和徐洪刚握手的打算。 “廖书记,我是江州市委宣传部的小徐,徐洪刚啊,原来在省委宣传部新闻处工作。”徐洪刚忙自报家门,虽然廖谷锋的手背着,但他的双手还是继续伸着。 “哦……”廖谷锋点点头,想起来了,“你是今年放到江州去的吧?” 廖谷锋的声音很浑厚,底气十足。 在其他人眼里,徐洪刚是空降江州,在廖谷锋口里,却成了外放。 第119章 从他们的话语中,楚枫听的出来,那个叫做楚空讯的人,应该实力很强。 可是在场的刑罚堂成员,几乎都是武仙境,而那个楚空讯的实力,多半要比他们强横,由此更是可以判断,那个魔头的实力,当真很强。 若真是宋喜,那么宋喜如今得到的传承,还真是有些了得。 “两位大人,一定不能让那个魔头就那样死了,必须让他生不如死,必须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才行。” 刑罚堂的几名成员,咬牙切齿的说道,看的出来,他们对那魔头,也是充满了憎恨。 那并非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而是一种嫉恶如仇的憎恨。 “怕是不能杀那魔头了。”楚刑地摇了摇头。 “刑地大人,为何啊?”几名刑罚堂的成员,目露不解。 “那位魔头,可能是楚枫的好友。”楚刑地说道。 “啊?”听得此话,那几位刑罚堂成员的眼中,涌现出了如楚刑地以及楚刑人,之前的惊讶之色。 嗡—— 而就在这时,那刑罚堂几位成员的腰间令牌,同时闪烁出了红色的光华。 “两位大人,那魔头又出现了。”几位刑罚堂的成员,同时说道。 看来,那令牌所散发的光华,应该是某种连续的讯号。 “带路。”楚刑地说道。 话罢,楚刑地,楚刑人,以及楚枫等人,便向那魔头所在的方向飞掠而去。 很快的,他们又来到了一座城池之中,那座城池,遍地死尸,而这些死尸,死相可就很是恐怖。 他们衣衫完整,可是一个个的却是如同干尸一般躺在那里,已是生机全无。 他们已经全都死了,眼球上翻,嘴巴张开,仿佛浑身的血肉都不见了,一个个瘦的皮包骨头。 他们肌肤发青,且在那发青的肌肤之上,还出现了如同静脉一般的纹路,而那纹路乃是暗黑之色。 一眼望去,他们比鬼还要可怕,甚是狰狞。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死尸,遍布整个城池,所有人都死了。 可是,这城池的的食物,却还散发着热气,这说明…这些人,刚死不久。 “那魔头刚刚来过没有多久,我们追。” 楚刑地大喝一声,便率领着一种人,向四面八方追赶而去。 但是楚枫却并没有离去,他隐隐间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还有人活着,这城内还有幸存者。 只不过,那生命的气息太微弱了,哪怕楚枫这种级别的界灵师,也必须认真感应,才能分辨的出它所在的位置。 楚枫追寻着那道微弱的气息,飞掠而去,最终,在一座大院之内,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这座大院之内,躺着几具干尸,这小女孩是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小女孩,穿的很是破烂,很脏,可是奇怪的是,她的肌肤却非常的干净,洁白如玉一般,竟一尘不染。 此刻,她蹲在地上,正在哭泣。 楚枫飞落而下后,她更是缩成一团,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小姑娘,你别怕,我是来救你的。”楚枫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说道。 听得此话,小女孩倒是有所缓和,她缓缓的抬起头,看向了楚枫。 这一刻,楚枫能够看清这小女孩的模样,这小女孩,大概只有十二岁左右。 严格来说,她还算不上是少女,还是个孩子,可却已经出落的很是水灵。 美,哪怕楚枫见过诸多美女,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女孩,长得非常的美。 她最大的特点,便是那白皙而又稚嫩的肌肤,就好像水嫩的豆腐一样,让人都不敢去碰,怕是轻轻一碰,就会伤到她。 而这小女孩的五官,也皆是非常的精致,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非常的漂亮,只不过她最吸引楚枫的,却是她的目光。 那目光非常的干净,非常的纯粹,当真是天真无邪,不染一丝尘埃,楚枫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干净的目光。 哪怕在孩子之中,也是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的目光。 “哇,好美的小娃娃。” 当楚枫惊讶这小女孩的美丽之时,女王大人,竟发出惊叹之音。 此女之美,竟然连女王大人都征服,看的出来,女王大人很是喜欢这个小女孩。 “楚枫,让本女王出去,快快快,快让本女王出去。”女王大人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这种情况下,楚枫也是赶忙张开界灵大门。 只见一道身影飞掠而去,直接便来到了小女孩的身前。 是女王大人。 速度太快了,当楚枫反应过来之际,女王大人不仅落在小女孩身前,更是已经将小女孩抱在了怀中。 女王大人的身材虽好,可其实并不是非常的高挑,只是身材比例近乎完美而已。 严格来说,女王大人乃是娇小型的妹子。 而这个小女孩,虽然年龄不大,可是身体已经开始发育。 她在女王大人怀中,可不像是抱着孩子,更像是一个小姐姐,抱着自己的妹妹,倒是有点几分姐妹的意思。 毕竟女王大人她,始终都是少女的模样。 “哎呀呀,你这小丫头,怎么长得这么水灵呢,你能够活下来,应该也是你这小模样太惹人怜爱,连那魔头,都不忍对你下手了吧?” 女王大人抱着小女孩,满眼的喜爱。 楚枫还是第一次看到女王大人,对一个女孩子这般好。 只是这个小女孩,在女王大人的怀中,却满是慌张,看向楚枫的目光中,竟然有着几分求救的意思。 第120章 凝霜已经在受刑了,他此刻怎么可能帮小翠求情? 却不想,乔念竟然主动松了口,“难得你们主仆情深,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毕竟,只是撕烂了嘴,逐出府去,也太便宜小翠了。 说话间,她更是亲自伸手,将林鸢扶了起来。 这一幕,只让一旁的林夫人眼睛一亮。 她没想到,乔念居然会主动搀扶林鸢。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日后乔念跟林鸢二人也会姐妹情深的! 林鸢抽泣着,本想开口感谢乔念,可看着乔念嘴角的笑意,她却莫名有一股寒意。 于是,没有说话。 却听乔念问道,“可,我的丫鬟只是咬了你一口就要被打三十大板,你觉得,以我的伤,小翠该怎么罚才好?” 纱布上的鲜红,格外刺目。 林鸢此刻的脑子却是懵的。 她不知道该给小翠怎样的惩罚才算合适,只想着,只要小翠不被赶出府去,能永远陪着她就可以了! 于是,她抽泣着,在乔念满是寒意的笑容下,一字一句道,“只要姐姐给小翠一条活路,日后不管姐姐如何惩罚小翠,我都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好。”乔念当即应了声,“那就照鸢儿所言,日后我想惩罚小翠的时候就唤她来我的芳荷苑。今日......就先跟凝霜一样,打三十大板吧!” 她的声音无比温柔,像是在说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以至于旁人听来都觉得不甚要紧。 可林鸢却是愣住了。 她想的是,今日不责罚,等乔念日后想到了该如何惩处小翠时再说。 可乔念的意思分明是,日后可以随时将小翠叫去芳荷苑! 她心下一惊,便见几名小厮在乔念的示意下将小翠带了下去。 当下她便要阻拦,却不想林夫人已是上前来,握住了二人的手,“这就好了!你们是两姐妹,没必要为了两个丫鬟弄得这样难看。” 就连林侯爷也道,“今日之事,念念实在不该闹得如此之大,可说到底也是鸢儿的错,你姐姐这副身子,你怎可随意碰她!不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姐妹二人日后能像今日这样,有商有量,凡事都不要做绝就好。” 这话,分明就是警告乔念的。 却让林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想要救下小翠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憋在了心口,塞得她整个人头脑发懵,就连最擅长的哭都忘了。 倒是乔念柔声轻笑着,“我毕竟是要做明王妃的,自然得有容人之量。” 听到乔念对于嫁给明王的事并没有反感,林侯爷跟林夫人面上顿时染上了几分惊喜的神色,林夫人更是忍不住问道,“念念,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自然。”乔念淡淡笑着,看着林侯爷跟林夫人眸中的满意与放心,眼底荡开一层又一层的冷意......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眼见着林鸢还在哽咽,林夫人忙是安抚着她,搂抱着她回去了。 林侯爷与林烨也相继离去,只是后者在离开前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满是愤怒与厌恶。 乔念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在芳荷苑其他几名丫鬟的搀扶下往外走去,却不想,萧衡竟然还站在原地。 第121章 乔念有些意外,林鸢已经先一步离去了,他不去追着林鸢,倒是站在林家祠堂外做什么? 等她? 是有什么话要与她说? 可,怎么办呢? 她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讲。 于是,连礼都未行,乔念只当是没有瞧见萧衡,就这么离去。 可,在经过萧衡身边时,他那微凉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乔念的耳朵里。 “乔姑娘就这么想当王妃?” 森然的语气中,满是讥讽。 乔念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看他,只淡淡问了一声,“萧将军觉得,我若做了王妃后,可还会有如今日这般如此艰难的日子?” 哪怕只是对付一个小小的丫鬟,也得耗费她全部的精力。 萧衡没有说话,乔念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离去。 因为答案,他们都很清楚。 等她做了明王妃,别说只是惩处小翠,就算要将这侯府的人从上到下都鞭笞一通,他们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乔念在丫鬟们的搀扶下回到芳荷苑的时候,已是脸色苍白。 她其实早就熬不住了,在祠堂的时候,不过就是为了争一口气才死死撑着的。 这会儿回了芳荷苑,她便如同泄了气般,差点就倒在了石桥上。 好在,府医来了。 见到府医,乔念是惊喜的,只是不等她问话,府医便已是几针扎下,令得她眼前一黑,彻底晕过了去。 另一边,醉香楼。 萧衡来的时候,林烨已是喝了不少了。 他淡淡瞥了林烨一眼,上前落座,清冷的声音之中透着几分淡漠,“有事?” 是林烨的小厮说,林烨在此等他的。 林烨与萧衡从小玩到大,如何能听不出萧衡语气中的冷淡跟怒意? 当下便是放下了手中的酒盏,眉尾轻挑,“你是为了谁在恼我?是鸢儿,还是念念?” 闻言,萧衡幽深的眸色微微一沉,并未应声,只是伸手拿过面前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见他这副模样,林烨嗤笑了一声,这才道,“我找你来,是为了明王的那桩事,那丫头一心就想攀高枝,哪怕被打成了这样都还不长记性,你赶紧想想办法!” 闻言,萧衡饮下了杯中酒,这才开口,“为何不让她嫁?” 林烨一愣,只以为自己是喝多了听错了,等看清楚萧衡的脸上的表情时才确定自己并未听错,当即便是低喝道,“你今日没有看见她的伤吗?她若是嫁给明王,不出三日便会被活活打死!” 不知为何,萧衡忽然低低一声笑,“她在侯府,能活?” 淡漠的反问,满是讥讽。 林烨看着萧衡,有那么一瞬间,他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手中的酒盏被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萧衡你什么意思?” 萧衡没说话,那双黑沉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烨,透出无尽的寒意与冷戾。 林烨从未见过萧衡这样的眼神,就好似,他下一瞬就会拔剑捅穿了他的胸膛一样。 为什么? 为了乔念? 林烨微微眯起了双眸,打量起萧衡来,“你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萧衡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只道,“她既一心要嫁明王,你自然拦不住。” 毕竟这件事的背后,是林侯爷跟林夫人,甚至是德贵妃。 可林烨却一摆手,“我不管,我不能让她跟明王去菰城!” 第122章 等到了菰城,明王岂不是更加没有顾忌了? 只怕到时候将人活活打死了,他也得三五月之后才得到消息! 一想到那日乔念满身是伤的回来,林烨的心就难受得厉害。 可一想到乔念死活要嫁给明王的样子,他又怒得不行! 当下便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方才稍稍压下心中的怒意。 却听萧衡问道,“她不嫁给明王,要嫁给谁?” 林烨瞪了她一眼,“你管她嫁给谁?嫁给谁都比嫁给明王强!哪怕是给人做妾,也比被打死的好!” 萧衡倒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给人做妾? “你愣着做什么?”林烨有些恼,一把夺过萧衡手中的酒壶,“你自幼主意就比我多,快想想办法啊!” 萧衡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冲着林烨微微勾唇,“既然念念那边无从下手,那就该去劝明王。” 林烨不解,“劝明王?他巴不得娶了念念回去!你难道忘了他上回怎么说的了?” 他说,乔念打起来一声不吭,还打不死,能让他尽兴,与他是天生一对! 每每想起这番话,林烨心中便会涌起一股子恶寒。 他也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变态到这副样子! 明明小时候,明王并不是这样的! 却听萧衡微冷的声音传来,“明王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他的伤。” 闻言,林烨一愣。 只听萧衡接着道,“他做不成一个真正的男人,才会想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证明他有征服女人的本事。” 所以虐打女子,才会让他拥有那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林烨恍然大悟。 “对!似乎就是在他受伤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可,他成了残废是事实,又该如何从他下手?” “药王谷。” 萧衡淡淡说了三个字。 却是让林烨眼睛一亮。 “药王谷?我知道药王谷的医术与外界不同,更是盛传药王谷中有无数神医,可,这种伤,药王谷也能治?” 林烨是不信的。 毕竟当初,明王的那根可是......断了的! 闻言,萧衡嘴角的笑意更浓。 那是一种,捉弄人之后才会有的笑。 林烨已经很久没有从萧衡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了。 他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你说实话,到底是怎么想的?” 萧衡端着手中的酒盏,缓缓转着杯身,“药王谷能不能治,没人知道。但对于明王而言,这是一种希望,如若你是明王,你会不会试?” 林烨想了想,重重点了点头。 当然会试! 就听萧衡接着道,“药王谷有规矩,行医者绝不踏出药王谷半步,所以,明王若想治伤,只能亲自前往药王谷。此行,短则一个月,慢则一年,在此期间,你大可为念念寻一门更好的亲事,等明王回来的时候,念念已经嫁人,他便别无他法。” 闻言,林烨顿时豁然开朗,当即大笑了起来。 可,看着萧衡脸上的那抹笑意,他又觉得没那么简单,于是,忍不住蹙眉问道,“你不会半路派人......” 话没说完,林烨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123章 “是开心日子,我们应该笑才对。”姜巡赶紧插话。 说话的通时,还给继父使了一个眼色。 陈斌立刻抓住了,跟着说道:“姜巡说的没错,隔了这么多年,你们母女终于见面了。” “肯定有无数话想说的。” “不过再多的话都晚点再说,先L谅L谅姜宁这个孕妇,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连时差都没倒过来,现在肯定很累了,还要被你拉着一通哭。” 陈斌开始出主意,“要不这样好不好,姜宁先去楼上的房间休息一会,余梦要不要亲手让一顿呢?” “这么多年,我想姜宁也很想亲口吃到母亲让的饭菜。” 余梦被说服,立刻起身,“你看我,见到宁宁实在是太激动了,什么事情都顾不上了。” “快,妈带你去楼上睡一会,有一个房间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正好上周我才打扫过。” “故意买这栋别墅,就是图房间多,在很早之前就把你和姜巡的房间预留出来了。” “不过装修你可能会不喜欢,但小时侯的你肯定很喜欢,是你最爱迪士尼的元素。” 她牵着姜宁的手上楼。 推开其中一间卧室的门。 房间的装修布记了童真,确实到处都是迪士尼的元素,也是她小时侯最喜欢的样子。 如果是儿时的姜宁,能够拥有这样的房间,肯定会幸福到昏过去的。 现在看到这一幕,内心的创伤似乎被修复了一点点。 “喜欢吗?”余梦紧张的问。 刚问完又觉得自已很蠢,她尴尬的笑了一下,“都忘了你现在是二十几岁,不是小孩子了。” “马上都要让母亲的人,怎么会喜欢这么幼稚的风格。要不这几天先将就一下,有时间我就找人重新装修。” “不用,我很喜欢。”姜宁赶紧开口,“每一处我都很喜欢。” “那就好。”余梦由衷的笑,根本舍不得放开姜宁的手。 她盯着姜宁的眼睛,“先好好休息一会,妈去让饭。” “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想不想吃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 两人几乎通时说出了一样的菜,姜宁眼眶泛红,忍不住开口:“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妈什么都记得,一刻都不敢忘。” 姜宁轻轻呼出一口气,“让我一个人待会吧。” “好好好,我现在下楼让饭,你赶紧躺着休息一会,等饭让好了,妈再上来叫你。” 房间的门关上,姜宁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 可以说,装修的时侯是用了心的。 从进门到现在,姜宁已经能够感受到余梦是真的想念自已。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找她呢? 姜家的地址一直都没变过,她随时都可以回来的。 即便是人回不来,至少可以打一个电话,发一条短信吧。 难道这样都不行吗? 姜宁轻轻叹了声气。 接着转身在床边坐下。 到这已经有段时间了,她都忘记给霍羡州报个平安。 姜宁又擦了一下眼泪,对着镜子看了看。 才点开微信,给霍羡州发了视频通话。 第124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千金为婢,杀疯后给全府上坟是由作者:乔念萧衡林烨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千金为婢,杀疯后给全府上坟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25章 只是这人,想当然是带不回来的。 林鸢如此护着小翠,又明知道小翠去芳荷苑是意味着什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人呢? 是以,当乔念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见到凝霜苦着一张脸站在旁边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 “小姐......”凝霜刚要开口告状,就被乔念拦下了,“走吧,去落梅院。” 她说着,就往落梅院的方向走去。 凝霜立刻跟在了后头,“小姐当真要去落梅院?若是被老爷夫人知道了......” “那就让他们知道。”乔念下巴微微扬着,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最好,让林烨也知道。” 闻言,凝霜一脸疑惑,不知道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冲着其余几名丫鬟示意,让他们将小姐去了落梅院的消息传了出去。 眼下已是初春,落梅院的梅花已经凋零,只有零星几朵还悬在树枝上。 看着,倒是比芳荷苑都要萧条些。 见乔念来,落梅院上下如临大敌。 一名丫鬟匆匆上前来,低着头,怯生生地问道,“大,大小姐怎么来了?” 丫鬟瞧着眼生。 乔念淡淡轻笑,“你说呢?” 丫鬟忙道,“我,我家小姐病了,怕是不好见客。” “你骗人!”凝霜扬声厉喝,“今早我还瞧见你家小姐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呢!” 显然,丫鬟早有准备,虽是怯生生的,却还是应道,“小姐就是病了,才又去而复返......” “你!”凝霜觉得丫鬟是在狡辩,当下就要冲上去。 却是被乔念拦下了,“正好,我今日也不是来找你们小姐的,去,把小翠叫来。” 丫鬟还是不动,“小,小翠姐姐要伺候二小姐......” “放肆!” 丫鬟的话还未说完,便听乔念一声厉喝,当即吓得跪在了当场。 就听乔念冷声一笑,特意扬了声道,“满院子的丫鬟,就只有一个小翠能用了?小翠不在,你们姑娘是不是得被你们伺候死了?” 话音落下,林烨第一个冲进了落梅院。 嗯,时间刚刚好。 见到院子里的丫鬟都对着乔念跪了下来,林烨的眉心便是狠狠一沉。 乔念方才的那句话他也是听到了,当下只觉得乔念无礼,便是喝道,“你身子刚好些就要来找鸢儿晦气?鸢儿是怎么惹到你了?” 乔念对着林烨翻了个白眼,“小侯爷误会了,我是听闻林姑娘病了,特意来看望的。 你说说这院子里的丫鬟,自己主子病了,不找府医来瞧,只留着一个小翠贴身伺候,若是林姑娘病出个什么好歹来可怎么办?” 鸢儿病了? 林烨心头一惊,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从乔念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当下便是冲着一旁的丫鬟道,“还不去找府医!” 丫鬟应声离去,恰好此时林夫人也到了,不禁问道,“找府医做什么?” 乔念转过身来冲着林夫人一笑,“林姑娘病了。” “病了?我去看看!” 说着,便是往里走。 乔念自然也跟了上去。 许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林鸢倒真是躺在床上的。 第126章 所有的人,都带着几名铁匠,或者个,或者一群人,都聚集到一起。 他们一个个的,都在脸上,挂满了期待和兴奋。 今日,那一千两黄金,啧啧,自己可是要得到手了。 而冯征,也是带着几个铁匠,来到了人群。 这几个铁匠,说实话,也并不算。 只是他自己,又去买来的奴仆罢了。 不过,他们倒是被冯征,教了不少的打铁的技能,而且打铁嘛,可千万不能太过于瘦弱了。 否则的话,那可真的是干不了活。 只不过,比起别人家的,他们几个,倒是显得,苗条一些,或者说,普通一些。 冯侍拜见长安侯。 看到赵龙走来,那些官员们,稍稍迟疑之后,赶紧行礼。 唉 如此年轻,竟然就已经被封为了关内侯? 众人心里,顿时有些怪怪的。 恩,诸位无需多礼。 冯征摆了摆手,随即笑道,今日,诸位大人,势必大放异彩,我来凑凑数。 呵呵,长安侯少年多智,聪明绝顶,今日,当是关内侯,大放异彩才是。 呵呵 冯征笑了笑,和这帮人寒暄了几句,随即,一个黑龍卫径直走来。ia 禀长安侯,陛下有请。 诺,我这就过去。 冯征听罢,只好带着自己的几个铁匠,转身离去。 呵,年纪轻轻的,倒是好气派! 那是,都成关内侯了,这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唉,人家现在,是受尽陛下恩宠啊 看着冯征离去,一帮权贵,顿时像是变了个脸一样。kanshu五 他们之所以如此,更多的,当然是出于嫉妒了。 他们这些个权贵,祖辈两三辈子,都在为大秦效劳,但是,最后的勋爵,却是比冯征还年轻了好几等。 而冯征,年龄不过是像他们家儿子那么大,却只是因为找到了个大铁矿,就已经被封侯了,这帮人见了他,还得赶紧卑言卑语的,小心翼翼的恭敬说话。 这让他们,自然感到十分的不爽! 当然,他们也自动忽略了,贡献这东西,那向来是最讲究价值的。 你在战场上,杀了几个敌人,那当然是贡献,而指挥一支军队杀敌更多,贡献,自然更大。 但是,冯征这次,可是为大秦,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铁矿,可以将大秦的士兵的武器装备,从青铜时代一口气进化到铁器时代,这贡献,完全不亚于取得了一场大胜,这可是造福后代的永久性提升。 这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但是,嫉妒是人的本能,再加上冯征本人,是如此的年轻,而他们这帮老权贵,却还是得恭恭敬敬的,小心翼翼与他搭话,这种反差感,让他们十分不甘心。 冯相,您来了 就在这时,看到冯去疾带着几个铁匠,也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众人随即,马上行礼。 呵呵,诸位,都在呢? 冯去疾一笑,对众人拱手道,今日,我也凑凑热闹。 恩恩? 啥? 众人听了,一阵傻眼。 你也凑热闹? 这话,怎么好像刚才,就有人说过一样? 哎呦,冯相,您身后的这几位匠人是 呵呵,这是欧阳慎,这是欧阳嘘 冯去疾笑道,既然是陛下说要举办的冶炼大赛,我就把这两位冶炼大师,给请来了。 咝? 竟然是欧阳慎和欧阳嘘? 据说,他们可是冶炼大师欧冶子的后代啊! 啧啧,这个冯去疾 表面说什么,只是来凑凑热闹,但是,这一次,却也是下了不少的功夫,看来,是要对这一千两黄金,志在必得啊! 这欧阳慎和欧阳嘘的肾虚组合,在整个咸阳城,都是很有名气。 别人求一人而不得,而冯去疾,却是可以依仗自己的丞相身份,直接把两个人,都请来了? 众人心里顿时一阵叹息,完了,这下子,这一千两黄金,估计就是这冯去疾的了。 冯相您家的侯爷,可是刚刚过去,又被陛下请过去了 一个官员,看了眼冯去疾,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 哦?唉这孩子 冯去疾听罢,稍稍迟疑,继而叹了口气,在外面,他还是侯爷,比我高一等呢,我把他养大,就怕他年纪轻轻的,再耽误了自己 呵,冯相,你这当长辈叔伯的,如同亲爹一般啊! 是啊冯相,当日你在朝廷上,如此顾念亲情,没想到,你家这小侯爷,根本就不领情啊!啧啧啧,这人真是唉 呵呵,冯相可要小心,这李相向来和冯相不对付,但是,却单独为令侄说话你说 唉 听到众人的话,冯去疾又故意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你们都不知道,如今,我在朝中府中,都得尊称一声侯爷了,否则的话,怕人说我,不尊朝廷的尊卑秩序 什么? 听到冯去疾的话,众人顿时脸色一变。 这不是胡闹吗?没大没小的! 果然,冯相说不让他提前得爵是好的,这才几天,就敢对您蹬鼻子上脸了? 呵,这人,真是不能太有良心啊! 众人听了,顿时一阵附和。 而冯去疾,却是马上笑道,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小时候顽劣罢了 还小呢?他都封侯了,这以后,啧啧 众人说着,全都转头,看了过去。 而冯去疾,也是抬头,冷眼看了眼冯征的方向。 只见此时,冯征已经走到了嬴政的面前,躬身行礼,拜见陛下。 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app最新内容 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app 最新章节。 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为您提供大神毛神大大的大秦:夺笋呐,祖龙偷听我心声!最快更新 第48章 你把肾虚组合找来了?免费 第127章 一句话,就让林鸢愣在了当场。 她诧异地盯着乔念,闪烁的眸光中有震惊,有慌张,还有几分......害怕? 乔念不明白,只不过是问一个丫鬟的身份而已,为何林鸢会有害怕的神情。 甚至,连哭都忘了,就这么怔愣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林烨却看不下去了。 上前来,一把挤开了乔念,俯身将林鸢扶起,“小翠是与鸢儿一起长大的,她们情同姐妹,你以为都与你一样冷血无情?!” 就连林夫人也跟着开了口,“念念,娘知道你定是担心你妹妹身旁会有什么居心叵测的人,不过你放心,当初鸢儿回府的时候我们都派人查过的。小翠是鸢儿......是你亲生爹娘邻居家的女儿,所以与鸢儿的关系特别好。” 林夫人是特意提起乔念的亲生父母的。 在这样一个时刻,不知道是为了说明小翠的身份干净,还是为了给乔念一个难堪。 不过,都不要紧。 乔念早已经不在乎侯府这群人的嘴里会说出什么话来了。 当下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怪不得林姑娘会如此护着小翠。不过,有错就得罚,更何况当日还是林姑娘亲口说的,身为萧家日后的当家主母,总不能落下一个自私偏心,言而无信的名声吧?” 几顶大帽子扣下去,林鸢就只有靠在林烨怀里啜泣的份。 而小翠也知道自己让林鸢难做了,忙道,“奴婢愿意跟大小姐走。” 只要她家小姐不会落人口舌就好。 眼见着小翠如此懂事,林鸢一下子就趴在林烨的肩头痛哭了起来。 可今日之事,不管是林烨还是林夫人,都无法帮林鸢再说上一句话,偌大的房间内,唯有林鸢的哭泣声越来越响亮。 乔念唇角带着笑,“难得小翠深明大义,那我就不打扰林姑娘养病了。”说罢,便给凝霜使了眼色。 凝霜会意,上前拽过小翠就往外走。 乔念也对着林夫人行了礼,方才转身离去。 却不想,林夫人忽然追了出来,“念念!” 乔念步子微顿,转过身来淡漠地看向林夫人,“有事?” 林夫人一脸的为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了口,“明日,可否陪娘进宫?贵妃娘娘心里一直挂念着你,你陪她坐坐,谈谈心,可好?” 在她差点被贵妃的儿子打死之后,让她进宫陪贵妃娘娘坐坐,谈谈心? 乔念心下涌过一丝寒意,嘴角却微微扬起,点头,“好啊!” 一个月了,她也的确该进宫一趟了。 她若再不进宫去见见贵妃娘娘,恐怕明王也该来约她去城西了! 听到乔念的回答,林夫人俨然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都明媚了许多。 她上前来,柔声道,“娘就知道,你是最懂事的......”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乔念便已是转身离去,并不给林夫人半点靠近自己的机会。 怎么说呢...... 如今与林家的人靠得近了,她都觉得恶心! 小翠虽是自愿跟着乔念走的,可离芳荷苑越近她便越是害怕,若不是凝霜一直强拽着她,只怕她早就跑了。 凝霜力气大,明明与小翠差不多的身型,却能死死将其压制。 第128章 刚过了石桥,凝霜就一脚踹在了小翠的膝盖窝上,一声厉喝,“跪下!” 有丫鬟很有眼力见儿地给乔念搬来了椅子。 乔念在椅子上坐下,凝霜递来一杯热茶,乔念接过,捻起盏盖轻轻撇开浮在面上的茶叶。 一下,又一下。 盏盖轻碰茶盏时的声响甚为清脆,却好似一把尖刀,一下又一下地扎在小翠的心口上。 小翠跪在那,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倒是全然不见三年前冤枉她时的理直气壮跟义正言辞。 乔念这才喝了一口茶,淡淡一笑,“可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在我手里?” 这话,像是触碰到了小翠身上的某个机关,她竟是跪着上前来,抓着乔念的脚腕便开始求饶,“大小姐饶命,奴婢错了!奴婢当年是被猪油蒙了心,可奴婢也没想到大小姐居然会被带去浣衣局做了三年奴婢啊!这三年来,奴婢一直很内疚,是奴婢不好,奴婢给大小姐磕头了!” 说罢,便是对着乔念磕起了头来。 一下又一下,很是响亮。 没一会儿,小翠的额头就磕出了血,只让一旁的丫鬟们都心下一跳。 乔念始终一脸冷漠。 哪怕小翠已经磕得头破血流,也弥补不了一点她这三年里所受的罪。 但,乔念还是喊了停。 “够了,你这副样子,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 小翠这才停止磕头,却还是哭哭啼啼的,“奴婢不敢,奴婢知道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认罚!可,奴婢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恳请大小姐再等些时日,等奴婢伤好了,任凭大小姐处置!” 小翠说着,还不忘撩起自己的衣袖来。 她的手臂上的确还有伤,甚至不曾包扎,若不是芳荷苑的丫鬟们早就已经看习惯了,只怕是会被她手臂上的血肉模糊给吓一跳。 一时间,几名丫鬟纷纷对其露出同情的神色。 凝霜却是冷声一喝,“这点小伤算什么?我家小姐被你害得满身都是伤痕又怎么算?” 话音落下,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可小翠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是啊,小翠姐姐都认错了......” 低声窃语,却清清楚楚传到了乔念跟小翠的耳朵里。 小翠的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却还是不停啜泣着,显得越发可怜了。 这点子功力,应该都是跟林鸢学的吧! 乔念心下一阵冷笑,面上却不显,只道,“没想到你伤得这样严重,我还以为你跟凝霜一样,伤早就好了!唉......” 她说着,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要说三年前的事,的确不该都怪你一个丫鬟......” 听到这话,小翠的眼底甚至浮现了几分喜色。 就听乔念接着道,“这样吧,这几日你就留在芳荷苑养伤吧!我手上有药王谷的伤药,效果不错的。” 闻言,小翠忙不迭地磕头道谢。 乔念摆了摆手,让人扶着小翠退下。 唯有凝霜一脸的不服气,等小翠走后就还是气愤地跺起脚来,“小姐!你怎么能就这样放过她?她明显就是......” “嘘。”乔念打断了凝霜的话,双眸含笑地看她,嘴角染着一抹狡黠,“我心里有数。” 第129章 翌日,乔念陪着林夫人进了宫。 德贵妃是一早就在等着了。 见到乔念,德贵妃忙是迎了上来,眸中含着热泪,“念念你来了!本宫还以为你会不想再见到本宫了呢!” “怎么会。”乔念柔声应着,像是没事人一样。 德贵妃很惊喜,不由得看了林夫人一眼。 就听林夫人道,“我早与您说过,念念并未将那件事放在心上,您偏是不信。” 闻言,德贵妃连连点头,“是,本宫确实没想到......唉,先进屋吧!” 德贵妃说着,便拉着乔念进了屋。 可刚进门,乔念的步子便顿住了。 只因,屋内正跪着一人。 光是看背影就知道,是明王。 见乔念的脸色微变,德贵妃忙是安抚道,“这孩子太混账,我今日就当着念念的面教训他一顿,看他日后还敢不敢再欺负你!” 说着,德贵妃便接过宫婢递来的竹鞭,朝着明王的后背狠狠甩了下去。 只一下,清脆的声响便在屋内回荡开来。 明王闷哼了一声,却依旧挺得笔直。 德贵妃紧接着就甩了第二下,第三下...... 乔念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她倒是要看看,德贵妃能装到什么时候。 眼看着明王背上的衣衫都渗出了血来,德贵妃的手分明就开始颤抖了,便是连力道都轻了,看似在打,实则不过是从明王的背上拂过。 就在她不知该不该再继续时,林夫人适时开口,上前一把护住了明王,“好了好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这样打!明王殿下应该也已经知错了!是不是?” 林夫人轻轻推了明王一把,暗示他说话。 果然,明王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乔念,“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犯了糊涂,对不起念念。母妃打得对!” 还真是一出好戏。 乔念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对上明王那双假意深情的眸子,甚至还勾唇笑了笑。 明王一愣。 他以为再见乔念时,乔念会是满脸惧意,甚至会躲避他的眼神,何曾想过,乔念居然还会冲着他笑! 但愣过之后,是一股无法言语的兴奋涌上头顶。 明王死死握着拳头才克制住了从德贵妃手中夺过鞭子,甩向乔念的冲动。 他眼底的渴望太过明显,乔念也看得真真切切,当下便道,“既然明王已经知错,贵妃娘娘便莫要再罚了吧!再打下去,念念可就没有夫君了。” 说话间,她的嘴角一直勾着一抹微笑。 德贵妃以为她是娇羞,当即就丢掉了竹鞭,上前拉过了乔念的手,“你这丫头,怎么这般懂事?你叫本宫心里,真是......” 太难受了! 德贵妃也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摊上明王这样一个儿子,她也没有办法,但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她只能选择无条件的偏帮。 可对于乔念,她心里怎么着都是有愧疚的。 几名小太监上前将明王扶下去上药,而德贵妃则是领着乔念坐了下来,“能有你这样能包容他的娘子,我相信祈儿日后定会珍惜你,断不会再舍得伤你的!” 乔念但笑不语。 她觉得德贵妃当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第130章 明王方才的眼神,根本就是恨不得当场就将她打得皮开肉绽,半死不活了才好! 眼见着乔念不说话,德贵妃心里又没了主意。 想了想,她对着自己的大宫女示意了一眼。 大宫女当即便点了点头,领着其余的宫女太监都出了屋去。 屋里,就只剩下了德贵妃,林夫人,还有乔念。 林夫人好奇,忍不住问道,“贵妃娘娘您这是......” 却见德贵妃拍了拍乔念的手,柔声道,“你等一等。” 说罢,便是起身去了里屋,没多久便出来了。 手中拿着一份地契。 “这是本宫在宫外置办的一处产业,是间成衣铺子,你收好。” 说话间,她就将地契往乔念的手里塞。 乔念着实有些惊讶,其实她今日来的目的是为了明王,并未想过能从德贵妃的手里得到些什么。 就连林夫人也甚是惊讶,“这可是你的嫁妆,太过贵重了!万万不可!” “念念马上就是本宫的儿媳了,有何不可?”德贵妃说着,见乔念也不太想收的样子,索性将地契强行塞进了乔念的怀里,“好了好了,莫要再让本宫做出些不端庄的事儿来了!” 乔念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这才道,“那,念念就却之不恭了。” 这是德贵妃用来买她自己的良心的,乔念收下,德贵妃的心里才能好受些。 果然,看到乔念收下,德贵妃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便拉着乔念又说了不少体己的话,方才放乔念离去。 离开德贵妃的寝宫时,乔念没有再见到明王。 她还以为今日自己是要白来一趟,却不想,明王在宫门外等她。 林夫人有些紧张,上前给明王行礼的动作都有些僵硬,“殿下,怎会在此?” “本王是在等念念。”听到明王这样说,林夫人更紧张了,当即就看了乔念一眼。 她实在担心明王会带着乔念再去城西,可......她又说不出什么阻拦明王的话来。 却见乔念上前,缓缓开口,“我与明王聊聊,林夫人且先回去吧!” 不知为何,听到乔念这样说,林夫人竟是松了一口气。 她点了点头,却又像是告诫明王一般,道,“那,我与你爹都在府里等你。” 她以为她搬出林侯爷来,明王就会怕了。 可,明王只是低头一笑,并未做声。 乔念也觉得她很是可笑,转身便上了明王的马车。 后者显然没想到乔念竟然如此主动,微微一愣,方才对着林夫人行了礼。 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 可,那样温文尔雅的人,在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原形毕露。 那双泛着精光的眸子死死盯着乔念,眼底的迫切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他盯着乔念,嘴角的笑容显得极其奸邪,“可知道,本王要带你去哪儿?” “城西。” 乔念淡淡应道,丝毫没有半点惧意。 以至于,明王眉心微微一拧,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你当真不怕?” 乔念不曾回答,只冲着明王勾唇一笑,“怕,不过,今日去之前,王爷可否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第131章 事情发生的太紧急了。 鬼厉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处理。 他以为二十八国只是虚张声势,不会真的攻击南荒城,这才被打的一个措手不及。 江辰也没怪罪。 既然查询不到什么,那就先回去吧。 江辰转身上了车。 鬼厉和小黑紧随其后。 鬼厉开车,折返回了兰城。 回到兰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为了防止二十八国联军再次发动攻击,江辰也开始布控,防御二十八国联军的攻击。 准备好一切后,他就开始等。 江辰回归南荒,全世界都在关注南荒的动向,可是一连几天过去了,南荒都没动静,二十八国联军没再发动攻击,黑龙军也没主动出击。 国际上,不少军事专家都在分析这次战斗。 三日后。 江辰派出去的人都归来了。 他们虽然是搞暗杀的,但在搞暗杀之前,会把暗杀目标查询的清清楚楚。 所以他们查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短短几天时间,就把江辰交代的时候查的清清楚楚。 兰城,军区,办公室。 诸多杀手都拿出了自己查询到的消息。 江辰认真的看着。 通过这些消息,江辰知道,旅游车上的这些人都犯过事,他们在来大夏之前,他家人的账户上都收到了一大笔钱。 从这可以肯定,这是一场有阴谋的战争。 众人都查询到,这些人在来南荒之前,都曾经见过一个人。 追风。 性别:男。 年纪:34。 职业:无。 这人就是追风。 就是上次在兰陵王古墓,击杀白素盗墓团伙,抢走古箱的人。 居然是追风联络的这些人。 江辰看到了情报后,不由的皱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暗中策划这一切的就是天子了。 因为追风是天子的人。 江大哥,这是比丘的信息,根据查询到的信息显示,天子的势力遍布全世界,他在印国也有人,就是因为天子暗中帮助,比丘才能爬的这么快,从一个小兵爬到印国五星总帅。 江魅把自己查询到的情报说了出来。 江辰翻开江魅查询到的情报,仔细的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淡淡的道:知道了,你们也累了,先下去休息,休息好后,我再给你们任务。 是。 众人先后离开。 而江辰则打电话给小黑和鬼厉。 在南荒诸多将军中,他最相信的就是这两个。 其他人,他不怎么相信。 他坚信这些人中肯定有天子的人。 只不过,是谁,他就不确定了。 很快小黑和鬼厉就出现。 龙帅。 两人异口同声的开口。 江辰微微罢手,道:坐。 两人坐了下来。 小黑问道:有情报了吗 嗯。 江辰点头,一切的情报都指向一个人。 谁 小黑和鬼厉同时问道。 赤焰军总帅天子。江辰一字一字的道。 什么 两人都惊呼出来。 小黑一脸震惊,天子这怎么可能,他是大夏帝国的人,现在策划了这场战斗,仅仅是为了杀你 恐怕远远没这么简单。江辰神色中带着一抹凝重。 天子到底想干什么,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 他知道,天子早就在行动了。 上次天山关,小黑被抓,他被迫去天山关,遭遇二十八国武道宗师联手击杀,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药王。 而药王就是韩金明,他也是天子的人。 木荣查询到,韩今明等人在江中临市秘密修炼了一个研究所,而这研究所有军人镇守,这军人疑似赤焰军。 小黑问道:龙帅,现在怎么办 江辰陷入了思忖中。 他觉得,天子肯定有天大的阴谋,而他的存在,会阻碍天子的计划。 但是在境内,天子无法杀他。 为了除掉他,这才大费周章的布局了这一切,目的就是让他死在战场上,这样大夏王就不会去追查,就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知道了是谁在幕后搞鬼,这就好办多了,天子的目的只是想让我死,这次二十八国出兵,以二十八国将军为主导,杀了这二十八国将军,他们自然群龙无首,自然会退兵,这样就能兵不血刃的解决南荒危机。 杀二十八国将军 小黑和鬼厉都是一震。 鬼厉神色凝重,说道:龙帅,你想的太简单了,现在二十八国将军都在南荒城,而南荒城驻扎了二十八国三百万联军,连一支苍蝇都飞不进去,怎么去杀 江辰淡淡的说道:办法是人想的,只要肯动脑筋,就会想到办法,小黑,你伤势还没痊愈,这次你就不去了,安心在这里疗伤,小鬼,你坐镇兰城。 小黑皱眉道:龙帅,现在南荒城很危险,他们的目的就是杀你,这才露出了这么多情报,让你的人轻易的查询到,你去南荒城,正中下怀。 鬼厉点头道:是啊,龙帅,你现在去南荒城,不是自投罗网吗 就算是这样,那我也要去走一趟。 江辰知道他去南荒城杀二十八国将军很危险。 可是他非去不可。 如果这样能解决一场战斗,这比两军交战要强无数倍。 两军交战是要死人的,不知道多少人会家破人亡。 他不想看到战斗,不想再看到流血。 鬼厉微微迟疑,问道:龙帅,要是你无法回来,我们怎么办 如果我真的无法回来,拿就动用武装力量,强行收复南荒城,跟大夏子民一个交代,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杀我,如果我真的死了,二十八国联军不会恋战,会迅速的撤离,这样黑龙军也会兵不血刃的收复南荒城。 小黑和鬼厉都知道,江辰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 小黑提醒道:龙帅,小心点。 江辰淡淡一笑,道:放心吧,没事的,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去,我会带上在江中时收复的杀手,这些都是杀手榜上真正的强者,单挑的话,都能在我手里走很多招,一起上的话,也我都吃不消。 有了江辰这话,两人就放心了。 江辰起身离去。 兰城,一处平房里。 这里汇聚了不少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此刻,房门推开。 身穿一件黑色风衣的江辰走来。 江大哥。 江老大。 众人纷纷开口。 江辰看着诸多杀手,目光在他们身上逐一扫过。 我打算潜入南荒城,击杀二十八国将军,以兵不血刃的办法解决这次南荒危机,我打算带你们去,但是我不勉强你们,因为这很危险,去了有可能没命回来。 你们想清楚,要跟我一起去的就去,不跟我一起去的,那就先回江中去,去找白素,帮白素办事,她会继续支付你们薪水。 第132章 他身体的残缺,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明王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那股怒意被他死死压在心口,不敢爆发出一丝一毫。 可他不解,“你如何会知道?” 他身体有残缺的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乔念没有回答,可明王却很快想到了什么,“是那个从浣衣局调去伺候母妃的宫婢?叫什么来着,柳娘?” 他想,只有母妃身边的人才有可能探听到他的一些事! 乔念心头瞬间咯噔了一下。 她不能把柳娘拖下水。 面上却是不显,只道,“柳娘只是个负责洒扫的宫婢,王爷的这些私密之事,只怕她没有那个本事得知。” 闻言,明王也觉得有道理,那样一个低微的宫婢若是都能知道他的事儿的话,那他的事儿岂不是也早已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可若不是柳娘,又会是谁呢? 谁能知道他当年受伤的秘密? 明王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当下,便是连整个人的气场都低沉了下来。 他眉尾微微一挑,死死盯着乔念,“是萧衡?” 乔念觉得,明王若是要去对付萧衡,总比对付柳娘强。 于是并未应声,只冲着明王勾唇一笑,而后端起面前的茶盏来,饮下一口。 这样的举动在明王看来就是默认。 只见他猛地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胸口因为极致的恼怒而剧烈起伏着, 面对四周投来的异样的目光,他强忍着怒意,低声道,“本王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说罢,便是大步离去。 他这一走,茶馆里便开始小声地讨论起来。 乔念端着手中的茶盏细细品着,嘴角的狡黠越来越浓。 啧,真是个沉不住气的。 她不是说过,不要此地无银吗? 解决完明王的事儿,乔念慢悠悠地品完了茶方才回了府。 还不等她回到自己的芳荷苑,就远远地看到林夫人领着林鸢朝着她这边快步而来。 她心下泛起一丝冷意,原本的好心情也因着见到林家母女而降温了不少。 却见,林夫人急匆匆地行至她面前来,将她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的都打量了一遍,“你没事?” 语气,透着几分不可置信。 所以,在林夫人看来,她今日跟着明王离去就是该满身是伤地回来的。 先前说什么明王会顾忌侯府,顾忌她与德贵妃的交情,显然这些话是连她自己都不信的。 思及此,乔念垂下的眸中又覆上了一层寒意。 心底也有几分庆幸。 庆幸自己早已不再相信他们的鬼话,庆幸自己寻到了活路。 眼见着乔念不说话,林鸢却猛地上前来抓住了乔念的手,“姐姐,明王又打你了吗?要,要不这样,以后我替你去挨打,你饶了小翠,好不好?” 第133章 林鸢的话,不单单让乔念大为震惊,也将林夫人吓了一跳。 她多担心乔念此刻会说一声‘好’,那日后,岂不是当真要送林鸢去城西? 于是,不等乔念开口,林夫人便慌慌张张地道,“念念,你妹妹说的都是胡话,你切莫放在心上,她只是担心小翠那个丫头而已。” 看着林夫人这样着急护着林鸢的样子,与今日亲自送她去见明王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是极其可笑。 乔念心中的寒意越来越浓,嘴角却是扯着一抹淡笑,“我知道,不过小翠正在我院子里养伤,林姑娘不必担心。” 谁知这话一出口,林鸢更着急了,“养伤?养什么伤?小翠好好的为什么要养伤?姐姐,是不是你伤了她?”说话间,豆大的眼泪就往下掉。 乔念看着实在厌烦,便道,“你若担心,就随我去看看她吧!” 说罢,也不再理会她们母女二人,径自往芳荷苑而去。 凝霜见到跟在乔念身后的林鸢跟林夫人,不由得一惊。 还不等她开口,便听乔念问道,“小翠呢?” 乔念的眼中带着一抹异样的神色。 凝霜立刻会意,轻笑应道,“小翠姑娘正在她屋里养伤呢!奴婢这就领主子们过去!” 说罢,便是率先走在前头,往小翠所住的屋子走去。 林鸢忙不迭地跟了上去,却不曾发现,不远处有一名丫鬟先凝霜一步离开了。 不多久,一行人就来到了小翠的房门口。 凝霜与乔念相互看了一眼,这才上前作势要敲门。 可,敲门的手还未落下,屋内已然传出了声响,“小翠姐姐真是厉害,非但没有挨罚,居然还能让大小姐好吃好喝地供着!” 听到这声音,林鸢心中已经觉得不妙,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出生制止,屋内小翠的声音已经响起。 “这是自然,那个蠢货也想跟我斗?我不过就是听了我家小姐的话,故意在手臂上弄了点伤,她就对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那蠢货说是这侯府的大小姐,可与侯府却是没有半点关系!老爷夫人故意将她嫁给明王,那就是盼着她死呢!这侯府日后,都是我家小姐的!” 听到小翠说完这话,凝霜方才猛地一把推开了门,冲着屋内的人喝道,“你个贱婢!我家小姐心慈仁善,非但没有罚你还让你在此养伤,你居然敢如此羞辱她!” 屋内,小翠愣住了。 看着门外的乔念等人,彻底傻在了当场。 而方才与小翠对话的丫鬟此刻却已经退到了凝霜的身边,甚是不屑地瞥了小翠一眼。 她不过就是拍了小翠几次马屁,小翠便什么话都与她说了,也不知到底谁是蠢货! 而小翠方才的那番话,非但是羞辱了乔念,更是戳穿了林夫人伪装的嘴脸。 林夫人怒不可遏,猛地上前,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小翠的脸上,“你这贱婢,当真是狼心狗肺!居然,居然还敢污蔑我!” 她怎么可能盼着念念死...... 第134章 念念是她一手养大的啊! 林夫人气坏了,当即便厉声喝道,“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杖责三十,逐出侯府!” 话音方落,林鸢一下子就冲着林夫人跪了下来,“不要!娘!不要赶小翠走!她是不无心的,她不是故意说出那番话来的!” 乔念站在一旁,只觉得甚是可笑,“林姑娘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我教导她那样说的不成?” 林鸢一愣,脸上早已满是泪痕,她摇着头,苦苦哀求着林夫人,“不是的,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翠她年纪还小,不懂事才会说错了话,娘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看好她的!娘,求求你了,不要赶小翠走......” 往日里,林鸢一哭林夫人必定就会心软了。 只是今日,或许是因为小翠碰到了她的底线,林夫人居然并没有心软,反倒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林鸢,眸光中带着浓烈的审视,“不过就是个丫鬟而已,鸢儿女你何需做到这一步?” 林夫人第一次觉得,为了一个丫鬟,林鸢做得有些多了。 哪有当主子的人,动不动就为了一个丫鬟下跪,低三下四苦苦哀求的? 一时间,林鸢说不上话来了。 见状,乔念便冲着凝霜使了眼色。 凝霜点了点头,当即上前拖着小翠就要往外走,“我们侯府容不下你这样倒反天罡的贱婢!” 小翠当下也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一手被凝霜拖着,另一只手却是伸向了林鸢,“小姐救我,呜呜呜,奴婢知错了,小姐救我!” 林鸢忙拉住了小翠的手,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阻止凝霜将人带走。 以至于,连哭都没了力气。 她抽泣着,丝毫不顾自己的仪态,以一种很是难看的姿势冲着林夫人道,“娘,求您了,您放过小翠吧!我会看好她的,我一定会看好她的......” 林夫人愣住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林鸢为何要这样。 却听乔念忽然开了口,“林姑娘,就算是为小翠求情,你也要给林夫人一个合理的理由啊!小翠不过就是你曾经邻居家的女儿而已,你何至于如此护着?” 听到这话,林鸢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忽然就松开了小翠,一把抱住了林夫人的小腿,“娘,我撒谎了,小翠,小翠她不是什么邻家的女儿,她是我妹妹!” 一句话,让林夫人跟乔念都吃了一惊。 林鸢当年的那个村子,是受了灾的,全村拢共都没有几口人活了下来。 所以,当年林夫人说派人去查过,其实,也只是找来那几个人问了问。 那几个人说林鸢的邻居家的确有个女儿,但到底是不是小翠,却不曾当面对质过。 所以眼下的话,让林夫人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她心下一颤,忍不住问道,“你,你再说一遍,她是你什么人?” 林鸢抽泣着,似乎是哭得太厉害,以至于上气不接下气。 可听到林夫人的问话,她也像是瞬间冷静下来了一般,抽泣着,慌张地看了乔念一眼,这才道,“小,小翠是我养母的女儿,是我的妹妹,也是姐姐的亲妹妹!” 第135章 胡大人错愕,谢云谨懒得和他说这些,警告他道:你最好老实些,这官场上的险恶不是你能想像的,别一不小心中了别人的圈套,让自己老了陷入牢狱之灾,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别以为你姻亲是武国公府,他们就会救你。 武国公府上面御史天天盯着呢,就等着抓到他们的把柄呢。 胡大人听谢云谨这么一说,警戒了不少,他望着谢云谨赶紧表态:云谨放心,以后我保证洁身自好。 谢云谨点头,正欲再说两句,外面,赵恒飞快的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大人,有人送了封信给你。 谢云谨伸手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瞬间不好了,这信是清河县令郑志兴派人送过来的,信上说谢大强霸占良田,打死人命,郑志兴请示谢云谨,要不要把这事按下去。 谢云谨冷笑了,这是开始挖坑给他钻了吗 他以为他蠢吗 一侧胡大人和赵恒看他神色不好,关心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谢云谨合上信,望向一侧的赵恒道:你立刻点几个衙差跟我去办件案子。 赵恒应声领命走出去,胡大人飞快的开口道:是发生什么案子了要我接手去办吗 他是通判,一般诉讼案子都是由他来接手的。 谢云谨摇头说道:不是寻常的案子,是老宅那边的家人,仗着我的势,霸占百姓的良田,听说其中竟然涉及到了人命案,清河县令派人送了信过来,我必须带人亲自去处理一下。 胡大人听说这事涉及到谢家的人,他就不吭声了,他可不想接触这样的事,搞不好要惹恼谢云谨的。 行,行,这是清河县的案子,你去坐镇一下就行了。 谢云谨应声,带了赵恒等人一路前往清河县谢家。 谢家此时已经乱了套,谢大强跪在谢老根面前,让他救他:爹,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是有意打他们的,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家,谁知两下冲突之下,我带去的人竟然失手打死了对方的人,现在那人去县衙那边告了我,爹,你去找三弟吧,若是三弟不出面,我肯定要倒霉。 谢老根一脸惨白的望着谢大强,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谢云谨若知道这事,只会大义灭亲,不会出手救他的,先前他可是一直警告他,看住谢家大大小小的人,不要给他惹事。 谢老根颤抖着唇望着跪在地上的谢大强,最后抬起脚一脚踹了过去。 谢大强被踹之后,又爬起来跪下:爹。 一侧陈柳跪下来央求:公爹,你救救大强吧,你不救他,他就要死了。 谢老根觉得自己气都喘不过来了,他喘着粗气望着谢大强:你个孽子。 虽然他恨谢大强不争气,可想到儿子犯下的罪,若被抓住,肯定是要判死罪的。 谢老根越想越后怕,忽地伸手抓住谢大强:大强,你逃吧,离开清河县,躲到外地去。 谢大强愣了一下,却摇头了,他长这么大就没出过清河县,也没吃过多少苦,想到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躲着,他就害怕不安。 他伸出手抓住谢老根的手说道:爹,你去找三弟,只要他和郑县令打声招呼,郑县令就会把这事按下来,他会处理妥当的,胡县令说,这样的事其实是小事,很多官员人家都有,只要三弟开口,他会帮着办理的。 谢老根怔愣住了,一侧谢大强苦苦的哀求着,陈柳也哀求了起来。 爹,你救救大强吧,求你了。 他若是有事,我们家可怎么办,我们孤儿寡母的以后也活不了了,菜豆和毛豆都没有成亲呢。 陈柳哭得撕心裂肺的,谢老根一时说不了话。 门外,一道怒喝声响起来:谢大强,你个不要脸的,犯下了这样的罪,竟然让三弟帮你出面,他若是帮你出面压下这事,以后就断了官场生涯。 谢二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都是谢家村重要人物,有族长和村长,以及族中辈份高的人。 谢老根看到他们进来,紧张的站起身道:你们怎么来了 族长生气的说道:本来我们还怀疑这事的真实性呢,现在看来倒是真的。 族长等人之所以知道,是谢大强的小儿子出去说的,他是害怕所以才会告诉和人玩得好的小伙伴,结果小伙伴告诉了家长,家长立刻跑去告诉了族长,这样一来,村子里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族长等人再也坐不住,赶了过来。 族长和村长脸色难看的走到谢大强和谢老根的面前。 你不但给云谨脸上抹黑,还想让他替你按下这件事,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谢大强看到族长和村长等人都知道了,跪着哭道:族长,村长,三爷爷,太爷爷,我知道错了,以后我改,再也不会犯错了,你让三弟帮帮我吧,他若是不帮我,这次我死定了,求你们了。 谢大强也是吓到了,所以碰通碰通的磕头,脑门很快就红了。 一侧谢老根看不下去,也颤颤抖抖的起身跪了下来:这事是大强的错,只是他已经知道错了,我们家多赔些钱给那户人家,我们私了可不可以 总不能看着这儿子去死吧。 谢大强听了谢老根的话,醒悟过来,连连的点头:对,我们家赔钱,不管多少钱我们家愿意赔。 他话落急切的起身往外走:我去找郑县令,请他出面调解这事,不管对方要多少钱,我们家都愿意赔钱。 谢大强没走出去,后面谢二柱出声了:谢大强,你以为你想赔钱,人家就同意吗 谢大强停住脚步,回望向谢二柱,谢二柱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凭什么认定人家会同意私下和解,你害死的是一个人,而不是小猫小狗。 还有你明明很蠢,却到处结交朋友,人家为什么和你结交朋友,不就是因为你有个同知三弟,想利用你吗你还洋洋得意的到处吹嘘,说实在的,就算今日郑县令保下你了,日后你还是会犯大错的。 谢大强掉头望着谢二柱,看着往日怯弱自卑的谢二柱,现在一副大义凛然训斥他的样子。 谢大强火冒三丈,回身就冲到谢二柱的面前,怒指着他:闭嘴,我是你哥,你竟然这样说我。 谢二柱现在不俱他:我骂你,我还想打你呢,你个蠢货,尽会给三弟招麻烦的蠢东西。 结果兄弟两个打了起来,四周众人上去拉架。 场面一团混乱,就在这时候,门前菜豆叫了起来:三叔回来了。 第136章 自打那日之后,店里就剩下禾草和三保两人。 这日,万英提了一篮子鸡蛋过来,禾草将她接到内室:每次来你还带东西,再别这样。 也不是特意的,正巧家里的母鸡下了许多,捡了一些来。万英将手里的竹篮交到三保手里,就一个伙计怎么不再请一个 万英大概知道了禾草同魏泽两人闹了矛盾,他的哥哥万鹤最近常去魏府和魏将军议事。 如今禾草搬离了魏府,独自住于铺子的后院。这两人好的时候,恨不得替对方去死,有了矛盾,说分开就分开。情之一字,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她有些不太能理解。 禾草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性子也是执拗,而魏将军,更不必说了,战场之上杀伐果决之人,持威自重,不是轻易低头的。 这两人碰到了一处,只看最后谁先服软,她反正是不相信两人就此断绝。 边关之时,这两人日常相处,她是看在眼里的,那段时光,没有顾虑,没有约束,是他们二人最真实最自在的日子,回了京都,不得不面对世情。 前些时候,请了一个,出了点问题,你提起这个事,我少不得要麻烦你,帮我找个可靠的人牙,寻一个乖觉的丫头,我这里需要。 万英自小生长在京都,京都的方方面面比她要熟悉。 这都是小事,我替你留意着。万英说道。 万英走后,禾草出了屏风,见三保埋着头,知道刚才的话他听见了。 老板娘,不能再想办法救救阿赞么魏将军是你的继子,只要你跟他说一声,他肯定会出手,那个破巡查头子算什么,给大将军提鞋也不配。 小伙计不明白,只不过动动嘴皮子,就能救阿赞于水火,老板娘如今要再买个丫头,阿赞就彻底没希望了。 人情债最难还,她已离开了魏府,一碰到麻烦,再求过去,这个口她开不了。 这几天,她睡得并不好,那孩子离去时的眼神,太钻人心,一直在她脑海闪现,可她能力也有限。 三保,咱们提些东西,去一趟阿赞家,看看他。禾草还想再和那个妇人商议一下,能不能领走那孩子,她多给些钱就是了,她不信那妇人不要钱。 小伙计一听,双眼瞬间燃上光亮,太好了!老板娘没放弃阿赞,肯定能把他从那对毒夫妇手里救出来。 两人关了店门,又在街市上买了礼品,大小包的提着。 是这家禾草看了眼周围,砖墙漆着霉色,半高的院墙里没有半点声响。 就是这里。 三保前去敲响门环。 里面一声男人的叫喝:谁! 我,隔壁家的,你开门,找你有事说。三保回答道。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院内的男人中等身量,双手互揣在袖子里。 男人一眼便看见立在后面的禾草。 你们做什么 禾草上前,问道:你是阿赞的大伯 是。男人面皮红了红。 是这样,我提了些东西来,想看看他,前几日,他在我店里做过工,怪想他的。 男人见三保手里提的大小包,态度立马转变:那快进来说。 禾草同三保进了院子,院子不大不小,因建了猪圈的缘故,总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她四下环顾,并不见阿赞。 阿赞呢 男人撤过身,朝猪圈喊了一声:还不出来,有人来看你。说完又转头笑对着禾草,天天喜欢和猪睡在一起,我们拿这孩子也是没办法。 猪圈旁的草堆里,窸窸窣窣一阵,出来一个人,身上还穿着那套女装,披散着头发。一双眼睛在看到禾草之后,格外清亮。 禾草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睛猛地一缩:他的脸怎么回事!怎么烂成这样了! 少年两边的脸颊紫黑一片,嘴角还包着血。 男人扯了扯嘴角:这个天儿,冻得呗!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余氏回来了。 你们来做什么余氏进门就问。 禾草笑了笑,调整好表情:这孩子在我那里做了几日活,想来看看他,知道你们照顾他不容易,这不,提了些东西来,还请收下。 余氏向那些油纸包上瞥了一眼,纸包上有各家商铺的名号,都是些好物,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当家的,既然人家拿了东西来,咱们就收下吧,不要落了人家的面子。 男人连连点头,从三保手里接过物品:是,是。 既然来了,随便坐吧,咱家穷,没什么好款待的。余氏歪坐到藤椅上。 禾草走到她对面坐下:这孩子我看着喜欢,你出个价,我将他买了去。 我出价 是。 你铺子的地段甚好,我看中了,要你那铺子,你给不给 禾草噌——地站起,那铺子是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生意上的客人都认准了她的店铺,她若转走,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三保一步上前,指前余氏骂:你这毒妇,好不过分,吃了人血肉,还要把骨头嚼碎。 余氏把眼一立,就要发威,阿赞冲到面前,对着禾草说:我……不要跟你走……你们……走…… 少年因口齿含糊,说话断断续续。 说罢,拖着步子,转身回了猪圈。 听到没有,这小子在我这儿好着哩,情愿待在这里,走!走!你们快走!余氏将禾草和三保二人推搡出院外,啪——的关上院门。 老板娘,算了,走罢。三保虽然一心想拉阿赞出泥坑,可也知道,让老板娘放弃自己的铺子,实在是强人所难。 禾草叹下一口气。 深夜,禾草睡得并不安稳,迷糊间突然听到前厅有异响,一开始以为是闹耗子,再一细听,发现不对,有脚步声…… 第137章 翌日一早。 乔念梳洗一番过后便坐下用早膳。 凝霜上前来伺候,从始至终嘴角都勾着一抹明媚的笑。 以至于乔念忍不住问她,“什么事如此开心?” “没有啊!”凝霜矢口否认,却是看了眼站在外头那群丫鬟们,这才压低了声道,“小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 意料之中。 乔念眉尾微挑,“你不给她吃?” “怎么会!奴婢什么好东西都往她那送了!” 可,就是因为凝霜送去的太好了,所以,小翠不敢吃! 乔念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但凝霜反倒沉了脸来,“小姐当真觉得,小翠就是您的亲妹妹吗?” 关于昨日二小姐说的事儿,她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乔念耸了耸肩,“无所谓,这件事自会有人去查。” 林夫人一定会将这件事查清楚的。 但不管小翠是不是,她都不会让小翠好过的。 以为抱着她亲妹妹的身份,就能安然无恙了? 那她就要看看,她这个亲妹妹能不能在这芳荷苑里睡上一个安稳觉! 可,听着乔念的回答,凝霜却是有些失望的,“奴婢还以为小姐今日起这么早,就是要去查这件事呢!” 乔念摇了摇头,“咱们今日要去别的地方。” 乔念今日,要去验收贵妃娘娘所赠的铺子。 那可是京中最出品的成衣铺子,时常会有些在别处买不到的款式跟料子。 当然,价格也极其高昂。 乔念今日一来是要让铺子里的掌柜小二都认认她这个新主子,二来也是想看看这铺子一年能有多少收益。 毕竟,有时候银子也是一种底气。 可,乔念来得不巧,铺子里正有人在闹事。 铺子外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而铺子里的衣衫布料也有不少被丢在了地上。 不见掌柜跟小二的身影,反倒是二楼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乔念眉心微拧,不顾凝霜的劝阻就朝着二楼走去。 就见,二楼上,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正背对着乔念,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面前跪着一群人。 应该是这铺子里的掌柜跟小二。 而女子的身旁还站着两名小厮打扮的男子。 可乔念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二人脚上所穿的是宫里的靴子。 为首的掌柜哭丧着一张脸,脸上有伤,“这位姑娘,您就是打死我们也没用,真不是我们不卖给您,只是这件天蚕丝的裙子早就已经被人下定,我们若是卖了,那岂不是没了诚信?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二字!” “诚信?” 女子冷笑着开了口,“我倒觉得,是性命最重要。你们觉得呢?” 一时间,掌柜也无话可说。 第138章 因为很显然,他也看出那两名小厮脚上所穿的是宫里的靴子了! 却不想,乔念忽然开了口,“性命固然重要,可古语有云: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若无诚信,何以为人?” 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便是那位背对着她而坐的女子也猛地转头看了过来。 一双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子的高傲与不屑,仿佛所有人在她的眼里都是蝼蚁! 乔念垂在身侧的手,不禁紧紧握了拳。 因为眼前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将她送进了浣衣局,又命浣衣局一众宫婢欺辱了她整整三年的罪魁祸首! 舒元公主! 但似乎,舒元公主根本就不记得她了。 一双眸子上下打量了乔念一番,这才问道,“你在骂我不是人?” 乔念想,她既然没认出她来,那自己也没必要认出她! 于是,勾唇轻笑,“姑娘不要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咱们做生意的,诚信乃是根本。” 舒元公主的目光依旧透着不屑,挑眉问道,“你是什么人?” 乔念这才朝着舒元公主走了过去,从衣袖中掏出了昨日贵妃娘娘给的地契,递给了掌柜,“我昨日才盘下这间铺子,所以说起来,我是这间铺子的东家。” 掌柜看了地契,虽然不明白为何这地契会在乔念手上,但此刻既然乔念站出来了,他自然不会再凑上去,当下只是连连点头,“是,这位就是我们东家!” “那正好!”舒元公主冷声一笑,“把那件天蚕丝的衣裙拿出来!” 乔念看了掌柜一眼,掌柜忙道,“那裙子半年前就被人下定了。”说话间,更是让一旁的小二递上一本簿子。 乔念打开簿子一看,上头下定的人,是萧衡。 她眸色一沉,当下就将簿子合上,这才冲着舒元公主轻笑道,“姑娘,这衣裳的确是被下了定,您在这儿为难我们没有用,倒不如去找下定的人商量一下,将这裙子让给您?” 舒元公主眉尾一挑,“下定的是何人?” “萧将军,萧衡。”乔念一点儿都没想着隐瞒。 甚至隐隐希望舒元公主去找萧衡的麻烦。 她想到之前明王说过的,舒元公主心悦萧衡,于是又加了一句,“听闻萧将军与林家嫡女有婚约在身,这裙子只怕是萧将军送给林鸢林姑娘的礼物。” 听到这话,舒元公主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我管他是送给谁的,只要是我看上的,我定会得到手!” 那可就太好了! 乔念心中暗暗想着,面上却依旧染着淡笑,“那,我就祝姑娘心想事成。”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舒元公主没有说话,就这么坐在位置上,静静地打量着乔念。 乔念垂眸站着,嘴角保持着淡淡的弧度。 而后,舒元公主忽然就笑出了声来。 她缓缓起身,朝着乔念走了过来,每一步都无比跋扈。 直到站到了乔念的面前,乔念方才抬眸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乔念眼底没有半分畏惧。 舒元公主大约也没想到乔念的眼神这样坚韧,微微有些惊讶。 却还是轻笑着问道,“怎么?想要借我的手除掉林鸢?” 乔念淡淡笑着,“我听不懂姑娘在说什么。” 舒元公主伸手,轻轻拂过乔念的脸颊,“别装了,其实,你早就认出我了,是吧?林姑......哦,不对,乔姑娘。” 第139章 舒元公主的眼里带着浓烈的恶意。 但乔念一点儿也不慌。 她规规矩矩地跪地行了礼,“公主微服私访,民女不敢冒认,还望公主恕罪。” 言下之意,是舒元公主自己没有表露身份在先,所以她才不敢没有贸然揭穿。 舒元公主垂眸看着她,眸中满是轻蔑。 她并不介意乔念方才当作不认识她的举动,但,她介意自己被人利用,当下语气也是透出几分冷意,“我原还以为你入浣衣局三年,总该学规矩些。” 而不是像眼下这般,面对她时非但没有半点儿害怕,甚至连行礼都是这样不卑不亢的样子。 让她恨不得再将她送去浣衣局洗三年衣裳! 乔念并未应声,她知道舒元公主不待见她,所以,说多错多。 果然,乔念不说话,舒元公主的怒意反倒是消了些。 她看了眼这偌大一间成衣铺子,冷笑道,“没想到德贵妃竟是这样大的手笔,还未成婚就将这铺子送给你了。不过,也是应该,毕竟她那个儿子......呵。” 话未说完,舒元公主扑哧笑了一声,满是嘲讽。 而后才看向乔念一眼,眸间透出几分疑惑,“对了,我皇兄今日一早就策马离京,你可知他是去哪儿了?” 乔念一愣,这才看向舒元公主,有些茫然。 明王离京了? 看着她这副样子,舒元公主不禁又皱了眉,“罢了,想你也不会知道。” 在她看来,乔念就是不值一提的摆设。 如若明王不是成了废人,万不可能选乔念做王妃。 她冷哼一声,目光又扫了眼一旁跪着的掌柜跟小二们,这才领着人大步走了。 直到公主离开,乔念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心中很是疑惑。 婚期已近,明王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京? 难道,他要悔婚? 虽然这个可能性极低,但一股隐隐的不安还是将乔念紧紧包裹,以至于她也没什么心思再去查看铺子里的账目,没一会儿就带着凝霜回府了。 却是不曾想,今日她的芳荷苑会这般热闹。 “姐姐回来了!”林鸢一见到乔念便迎了出来,满脸笑意。 但那抹笑,比起她从前的笑容都要僵硬了许多。 甚至是带着一股刻意的讨好。 是为了小翠? 乔念没有理她,避开她想要碰触的手,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林烨身上。 她不明白,林烨为何会在这里。 察觉到乔念的视线,林烨站在原地没动,但脸上多少是带着些不自然的,“前段时间你生辰时恰逢在养伤,我便不曾来看你。今日正好有空,我......” 林烨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乔念打断了,“我不过生辰。不劳小侯爷记挂。” 而且,她也并不觉得林烨特意来这儿是为了给她过生辰。 林烨本就难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可,他竟然没有要与乔念争吵的意思,也没有要走,就这么站在原地。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烨这样,倒是让乔念开始好奇起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于是,抬脚就往屋里走。 可刚进门乔念就愣住了。 第140章 只见,厅内那张小小的圆桌上竟是摆满了佳肴。 林鸢跟林烨也跟了进来。 见乔念愣在了那,林鸢便凑上前来,道,“这些都是阿兄命人准备的,姐姐可喜欢?” 乔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面前那满桌的佳肴,的确都是她喜欢吃的。 甚至有些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哪家酒楼的大厨做的。 林烨为了凑齐这一整桌的佳肴,恐怕跑了不下十间酒楼饭馆儿。 就如从前的那十五年里一样。 林烨为了她,总是舍得花费很多的时间跟精力。 如若是从前,乔念想,自己这会儿应该已经无比雀跃与感动了。 如若......没有那三年的话...... 眼见着乔念依旧没出声,林鸢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阿兄还给姐姐准备了礼物呢!” 说着,林鸢便催促着林烨将礼物拿出来。 林烨似乎有些难为情,有些扭捏地从衣袖中摸出了一根发簪来。 “这是我亲手刻的,你,莫要嫌弃。” 林烨冷声说着,将那发簪送到了乔念的眼前。 乔念看着那根雕刻算不上有多精美的发簪,目光落在了林烨手指的那几处伤疤上。 林烨似乎也察觉到了乔念的视线,心头莫名一热。 他想着,原来她还是在意他这个阿兄的。 于是,轻咳了一声,这才道,“都是些小伤,不碍事,只要这簪子你喜欢......” “我不喜欢。”乔念打断了林烨的话,神色很是冷漠,“皇上与贵妃娘娘赏赐了许多首饰,我库房里的簪子都戴不完,这根,还是送给林姑娘吧!” 她这般冷漠的拒绝,几乎是将林烨的脸面丢在了地上,还狠狠踩了两脚。 可这是林烨送上门来让她丢的不是吗? 三年前他将原本该给她的发簪给了林鸢,时隔三年,他又刻一根发簪来送给她,算什么? 她在意的,是这根刻得乱七八糟的木头发簪? 还是说,他以为他拿根破木头来,就能将她‘哄好’了,就能让她忘记这些年所遭受的一切了? 他把她当什么了? 林烨心底的怒火瞬间便被点燃,仿佛下一瞬就要冲着乔念大发雷霆了一般。 可意外的,林烨居然什么话都没说。 依旧是林鸢打了圆场,“姐姐,这木簪虽不值钱,可好歹是阿兄的一番心意,阿兄为了刻这根木簪,手都不知多了多少伤!” 是啊! 乔念相信这根木簪子上一定沾了不少林烨的血。 所以......更觉得恶心了! 她微微挑眉,转头看向林鸢,“你素来喜欢木簪子,那送你了。” 闻言,林鸢一愣,“可,这是阿兄送给姐姐的,我怎么能夺人所爱?” “夺的还少吗?”乔念淡淡应了一声,随后又看向已经被气的满脸通红的林烨,“二位今日前来芳荷苑到底所为何事,不妨明说。” 林烨死死捏着拳头,没有说话。 而林鸢显然已经被乔念怼得有些受不住了,泪眼盈盈的,却还是扯着嘴角柔声道,“姐姐,我们今日是特意来与姐姐说和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侯府的女儿,待姐姐嫁了人,侯府便是姐姐的靠山,如今,实在没必要闹得如此难看,姐姐说是不是?” 第141章 禾草也是饿狠了,拣起一个果子剔了壳,放到嘴里咀嚼,不一会儿,饭菜上来。 这时,下人们点上更多的灯,将院子照得通明。 不论荤素,光从卖相看,已是让人口舌生津,素菜,翠绿油亮,荤菜,香气扑鼻。 你也不曾用晚饭禾草问道。 我专等你一起。 禾草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然后端起碗,该吃吃,该喝喝,她不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身体垮了,还谈什么其他的。 两人正用着饭,院门外通传段十风的几个姬妾来了。 只见三个女人并行而来,其中一人禾草见过,身姿高挑,容色舒丽,真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此人便是那个叫娥婵的舞姬。 另两人,一个巴掌大的小脸,合中身材,眼往下睨着,嘴角微抿,端的一副高等姿态。这个应是那小官之女,名叫薛云娘的。 最后一人,和如意一样,是段十风的贴身丫头,后来被他收用过,就提了上来。此女子既没有娥蝉的娇媚,也没有薛云娘出类的姿态,第一印象就是低眉顺眼,十分素淡,没有存在感,名叫莲香的。 这些都是后来,禾草渐渐从旁人口中才知晓。 三人款行到跟前,先是朝段十风欠身行礼。禾草亦起身,与她三人相互叙礼。 难得,你们三人怎么走到一起男人问道。 娥婵展颜一笑:听人说王爷带了一位贵客来,还住进这新月台,我们就来看看,提早相熟起来,以后都是姐妹,也好相互走动。 女人说罢,又抿着嘴笑,上下打量禾草一眼:上次碰见了,我真是该死,说出那等浑话,妹妹可不要同我一般计较,也请妹妹帮我替小王爷说说,气大伤身,饶了奴罢。 禾草可真是开了眼,合着说了一大堆是拿她当垫脚凳呢。 这位夫人,想来是误会了,我只是暂住这里…… 薛云娘一声冷笑将她的话音打断:都住进新月台了,还装什么 新月台是什么地方,那是以后庆王府当家娘子的住所,是庆王妃给自己儿子安排的正居室。 小王爷一直没娶妻,她在三人中又是身份最高的一人,自以为日后是庆王妃的不二人选。 她没有娥蝉贱人狐媚,惯会勾引男人的伎俩,也没有莲香低眉低眼,一脸奴相伺候人。 她以后是要做庆王妃的,当庆王妃不需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只需端起正室的架势,规劝丈夫,张罗大局。 这新月台也一定是为她才空留至今,等段十风将她扶正,她便是新月台的主人,薛云娘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怎么也想不到让一个绣娘住了进去。 三个女人各怀心思,相约而来。 禾草看了薛云娘一眼,姿色不俗,但和那位娥蝉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有些人做梦都想住进这里,最后却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娥婵嗤笑道。 你是什么身份,有嘴说我! 都少说两句罢。莲香从旁劝道。 让你在这里做好人了打量人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见小王爷在这里,便做出一副贤良样儿。薛云娘气道,这莲香就是一奴才,有什么资格同她平起平坐,不过是同主子睡了一场,下作玩意儿。 她却不想想,莲香好歹是人家王府的家奴,你说是官家小姐,可那官阶太低,根本够不着人家庆王府的台面。 薛云娘一句话把莲香说得面红耳赤。 段十风将酒盏重重一放,把眼一横:说完了 男人一开口,几个女人立时闭上嘴。 正好,你们都在,相互认识一下,这位娘子姓禾,是我邀至府上的贵客,她和你们不一样,别说些不着调的话儿。 不论她们怎样闹,在段十风面前是万万不敢放肆的。 男人说出的语调虽听不出喜怒,眉眼却耷拉下来。 没别的事,都下去罢。段十风把杯里的酒一撇,正是赶人的意思。 三个女人脸上无光,悻悻走了。 见笑了。段十风说道。 禾草坐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压压惊,原来这就是内宅的争宠,三个女人侍候一个男人段十风这体格可真好! 你那是什么眼神男人叩了叩她面前的桌面。 禾草出身低微,没见过后宅的争宠戏码,后来进了魏宅,又有魏泽明里暗里的照顾,未让她吃过亏,而且魏泽除了她,再没有过其他的女人。 今晚可算是开了眼。 禾草埋下头,拿起筷子挑饭吃,别人的家宅事,她还是不要说什么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于是摇了摇头,不说话。 你摇什么头,有话说话。 我说什么,这是你自己的家宅事。说着夹起一筷子肉片,正要往碗里放,却被段十风用另一双筷子压住。 男人固执地看着她,生出一丝孩子气。 禾草抿了抿唇,叹了口气:你想听什么 算了,吃饭。 禾草白了他一眼,两人吃过饭后,下人开始收拾碗筷。 小王爷若无事,我回房了。 嗯。 禾草起身朝段十风欠了欠身,回了屋子,反手关上门,然后静静坐在桌子边,不知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走到门边,缓缓打开门往外觑眼看去,男人仍坐在那里。 你怎么还不走 段十风一怔,心里来了气,她不理他,他连在她门外坐一会儿都不行干脆也不要脸了:我坐会儿怎么了,怎的,不能坐 禾草眸光闪着,嘴唇嗫嚅,终是没说出来,她要沐洗,需下人烧水,他一直坐在这里,她哪好意思沐身,心道,他要坐到什么时候。 你快走罢,再不走我可赶人了。 女人说着,还略带嫌弃的往外摆了摆手,在场的丫鬟婆子个个不敢吱声,如意更是眼观鼻鼻观心,生怕牵扯到自己。 然而,预想的震怒没来,男人反而朗笑几声,连同刚才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 这便走。 他就怕她同他太客气,把他推得远远的,现在一看,她还是她,只是面上装得恭敬,心里却一点不怕他,这样就好…… 第142章 就听林烨道,“可我一心为你。” 乔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一心为她? 是一心为了送她去死才对吧? 林烨拿着酒壶朝着乔念走了过来,“明王之事,我知道你记恨侯府,可就算早就与你说了明王的事,你会选择不嫁吗?你一心想要攀附权贵,一心就想着要报复林家!你舍得放弃明王那根高枝?” 说话间,林烨已是行至了乔念的面前。 他高了她整整一头,哪怕此刻是垂着脑袋的,乔念依旧需要仰视他。 她看着他那双被愤怒浸染的眸子,心中的怒意也越来越浓,“小侯爷弄错了,明王这根高枝不是我要攀的,是林夫人亲自送到我手里的。您心里有怨,不妨去找林夫人发泄。” 话音未落,林烨忽然伸手,一把掐住了乔念的脖子。 “你这张嘴,还真是伶牙俐齿!我早就恨不得将你这满嘴牙都拔了,看你日后还如何狡辩!” 乔念被他掐得有些窒息,双手死死捏住了林烨的手臂,“小侯爷既然如此恨我,那不妨再使些力气,直接掐断了我的脖子!有整个侯府陪葬,我一点儿也不亏!” 林鸢在一旁看着,吃惊地捂住了嘴,连哭都忘了。 林烨则是被激得越发愤怒,可,他并没有再用力,反倒是拿起了手中的酒壶就往乔念的嘴里灌! 直觉告诉乔念,那酒壶里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她立刻紧紧闭上了嘴。 酒水顺着脸颊,下巴,淌了一地。 眼见着自己一个人无法将酒灌入乔念的口中,林烨忽然朝着林鸢一喝,“过来!给我灌!” 林鸢被吓了一跳,却还是走上前来,颤抖着手接过了酒壶。 乔念心中顿感不妙,便是大声呼救起来,“凝霜!快救我!来人!快来人!” 果然有人冲了进来,可,并不是凝霜,而是小翠! 小翠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却很快就反应过来,忙转身将房门关上、 乔念顿时瞪大了双眼,怒喝道,“林烨!你混蛋!你害我一次不够,今日又要做出什么下作的事来!混蛋!你放开我!” 她奋力挣扎,两只手不断捶打林烨,双脚也不断踢踹着。 林烨吃痛,便是朝着小翠喝道,“还不上来按着她!” 小翠忙应了声,冲上前来,死死抱住了乔念的双腿。 而林烨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乔念双手的手腕,将其死死禁锢在了头顶,另一只手则是掐住了乔念的下颚,逼迫她张开了嘴。 力道之大,只让乔念感受到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疼。 可她并非放弃挣扎,她知道,只要自己放弃,就完了! 林烨也没想到,他跟小翠两个人居然都快制不住乔念了。 眼看着乔念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他冲着林鸢怒喝,“你还在等什么?快灌啊!她若做了明王妃,你与小翠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一句话,像是唤醒了被吓呆的林鸢。 她瞪大着眼,看着拼命挣扎的乔念,眼泪不断地往下落。 却,也是不断地朝着乔念走来。 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将那壶酒,尽数灌入了乔念的口中...... 第143章 再次醒来的时间,乔念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乔念几乎是下意识就反应过来,这是男子的房间! 可,不等她再有多的反应,耳边便传来一声低喝,“既然醒了,就赶紧滚!” 她一惊,猛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见,床位正坐着一个男人,五官凌厉,眉宇间满是大将之风,却意外地消瘦。 皮肤更是透着一股病态的惨白。 乔念几乎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萧,萧大哥?” 她惊恐无比,慌乱地翻身下床,却不想手脚根本使不出多大的力气,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却好在,疼痛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而床上,萧何依旧冷眼看着,不发一言。 乔念有些慌,“对不起萧大哥,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话音未落,脑海中就浮现出了林烨跟林鸢往她嘴里灌酒的画面。 是他们! 是林家那对兄妹将她送来了萧何的房里!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难言的怒意自体内汹涌而起。 乔念没想到林烨居然已经下作到这种程度。 为了阻止她成为明王妃,他竟然能亲手将她送到萧何的床上! 所以,他的计谋是什么? 让她嫁给萧何? 心中的愤怒几乎快冲破她的身躯,乔念强撑着身子站起。 林烨不止是将她迷晕了送来萧何房里这么简单,他还给她下了媚药! 她下意识看了眼床上毫无生气的萧何,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当真药性发作,会做出怎样无法挽回的事儿来! 当下也不敢再多做停留,她转身就往外走。 萧何自从瘫在床上之后,性子变得极其古怪,整个院子除却他的小厮之外,也只有每日洒扫的丫鬟来上一趟。 是以眼下,院子里并没有人。 乔念踉踉跄跄地冲出了萧何的院子,院外,依旧不见任何人。 乔念暗暗庆幸,而后转身就往右边走。 萧家于她而言,太熟悉了,她知道往右走便是萧家的花园,绕过花园便能从小路去往萧家的后门。 虽然,后门肯定会有侍卫把守,但...... 或许她能花些银子,让他们闭嘴! 可还没走几步,体内的药性便猛地冲击着她的腹部,以至于她的脚瞬间一软,整个人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乔姑娘?” 乔念抬头看去,竟是荆岩! 完了! 乔念心想。 却不料荆岩一眼就看出了乔念的异样。 看着她那张潮红的脸,荆岩的眉心骤然一拧,当即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乔念的脸上。 而后,低低道了一声,“得罪了。” 说罢,他一把将乔念打横了抱起,快步离去。 乔念的鼻腔里,充斥着专属于男人身上的粗狂气息。 第144章 体内的药性似乎因此而躁动起来,以至于乔念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得厉害...... 与此同时,醉香楼。 林烨坐在软榻上,周身的气场低得厉害,手中的那杯酒从他踏进这间厢房开始到现在,也只是饮了一口而已。 他亲手将乔念送到了萧何的床上。 当着萧何的面。 虽然彼时萧何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眸中的鄙夷却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世上,有哪个阿兄会亲手将自己的妹妹送到另一个男人的床上? 林烨想,普天之下,他算是独一份了吧? 一旁,萧衡抬眸看了他一眼,素来凉薄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若是后悔,也还来得及。” 林烨当即瞪了萧衡一眼,“来得及什么?你大哥的小厮眼下应该已经发现了!” 话说到这儿,他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皱了皱眉又道,“再说,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我是在救她的命!” 萧衡勾唇一笑,“她会明白的。” 闻言,林烨没有说话,脑海中全是乔念那死死挣扎的样子。 还有她那双,透着无尽愤怒与恨意的眸子。 她会明白吗? 林烨觉得未必。 可,就算她不明白自己的苦心也没事,他只要她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好! 思及此,林烨终于一扫阴霾,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便猛地站起身来,“走吧,时候也差不多了。” 这会儿去萧府,大约能见证萧家众人亲眼看见乔念从萧何房内出来的情景。 他开了门便往外走,却不想,迎面就撞上了妙春堂的黄大夫。 那黄大夫一见到林烨便笑了开来,意有所指道,“哟,小侯爷怎么在这儿饮酒?我还以为您昨晚春宵过后,今日怎么也得躺家里好好休息呢!哈哈哈!” 听到这话,林烨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给乔念下的药,是从这位黄大夫的手里拿的! 他猛地拽住了黄大夫的衣领,“你什么意思?什么春宵?” 黄大夫如何能想到林烨居然瞬间翻了脸,当下便道,“小侯爷昨日不是找草民拿了药?难,难道小侯爷还没用?” 正从包间内出来的萧衡也听出了不对劲,当即便是冷声问道,“你给了什么药?” 面对二人强大的气场,黄大夫吓坏了。 颤颤巍巍地开了口,“草,草民的铺子就在万花楼隔壁,这铺子里的药自然大多都是,都是......媚药。” 所以,昨日林烨鬼鬼祟祟来买迷药的时候,他便给了一林烨一包,能将人暂时迷晕的媚药! “你!”林烨气坏了,恨不得当场就将黄大夫撕了。 而萧衡已是飞身冲了出去。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烨给乔念喂的居然会是媚药!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冲上了萧衡的头顶,一想到乔念会与萧何紧贴在一起,一想到小厮进屋后会看到她衣衫不整,意乱情迷的样子,他便觉得自己的心会炸裂开来一般。 他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萧衡一路快马加鞭,回府后直冲萧何的院子。 却见,萧何的房门大开着,他心头咯噔了一下,急急冲了进去,却不想,屋内竟只有萧何一人。 “她呢?” 萧衡在萧何面前素来懂礼数,但眼下却连声‘阿兄’都没叫。 萧何淡漠地瞥了萧衡一眼,“走了。” 话说到这,萧何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在他那张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奸邪,“荆岩抱走的。” 第145章 荆岩? 抱走的? 乔念中了媚药,荆岩将那样的她抱走,是要做什么! 萧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当即转身冲了出去。 荆岩在成为他的部下之前,曾在萧何手下当过两年先锋。 后来萧何瘫痪在床,荆岩便时常来看望。 他竟然将这件事给忘了! 萧衡越想越慌。 虽然他从不曾见荆岩碰过女色,可就是这样久不食荤腥的,一遇美色,更难自控! 好在,萧衡知道荆岩的家在何处。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他便赶到了。 院门未关,不是荆岩平日的习惯,可见他回来时是有多急! 萧衡的脑海中免不得出现荆岩那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当下更是恼怒。 他大步冲进了院子,朝着荆岩的卧房而去。 却不想,荆岩正好开门走了出来。 上身赤裸着,什么都没穿。 看到萧衡,荆岩很是惊讶,“将军?您怎么......” 话音未落,萧衡的拳头已是招呼了上来。 荆岩被打的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不等起身,萧衡的拳头又到了跟前。 荆岩就这么硬生生吃了萧衡两拳,血性怒起,也顾不得他是不是将军,反抗起来。 可荆岩的本事大多都是萧衡教的,自然也不是萧衡的对手,没几招便又被萧衡打趴在了地上。 林烨匆匆赶来,看到萧衡如此愤怒的模样,又看到荆岩什么都没穿,心下大惊,急急冲进了屋里去。 不消多久,林烨又冲了出来,将正坐骑在荆岩身上愤怒挥拳的萧衡一把推开,这才大声喝问道,“念念呢?” 荆岩终于坐了身来,啐了一口血,恨恨瞪了萧衡一眼,这才道,“什么念念?” 林烨急坏了,“荆岩你别跟我装!我妹妹呢?” 闻言,萧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冲进了屋。 屋内,空无一人。 他这才又出了来,看向荆岩沉声问道,“乔念呢?” 荆岩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这才道,“属下今日并未见过乔姑娘。想来,她应该是在侯府吧!” 侯府? 乔念回侯府了? 萧衡与林烨相互看了一眼,便是匆匆又往侯府赶去。 芳荷苑里,一片宁静。 凝霜看到匆匆而来的林烨跟萧衡,脸色微沉,可想起乔念的嘱咐,她便忍下怒意,上前行礼,“奴婢见过小侯爷,见过萧将军。” 林烨眉心微拧,急急问道,“你家小姐呢?” “小姐在屋里呢!稍等,奴婢这就去唤小姐!”说罢,凝霜暗暗瞪了林烨一眼,这才往屋里走去。 没多久,乔念便出来了。 林烨一眼就发现,乔念换了身衣裳。 便是连发髻都重新梳过了。 甚至脸上还有几分药性过后残留的潮红。 第146章 可,她怎么会回了府? 看着林烨,乔念没有说话。 但林烨的目光却是将乔念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这才问道,“你,你没事吧?” 乔念并未回答,像是不曾听到林烨的问话一般,目光落在了萧衡的身上。 萧衡一愣。 说实话,看到乔念安然无恙,他内心是欢喜的。 可,看着乔念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他心里免不得慌乱起来,竟是露不出半分笑意。 很快,乔念就站在了萧衡的面前。 她仰着头,看着这张曾经让自己在无数个夜里魂牵梦萦的脸,心脏如同被利刃狠狠绞过一般。 而后...... “啪!” 无比清脆的声响,响彻芳荷苑的上空。 乔念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甩下这一耳光,掌心更是疼到一阵阵的发麻! 可,再疼也不会有自己的心脏疼的! 林烨虽然与萧衡自小玩到大,却也没有堂而皇之往萧府里送人的本事! 更何况,是送到萧何的床上! 所以,这件事萧衡是知道的! 甚至! 是萧衡出的主意! 萧衡的脸被打歪在了一旁,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林烨看着这一幕,不禁一阵心慌,忙是上前道,“念念你不要生气,我们做着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乔念转头看向林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看到林烨连连点头后,她便又重新看向萧衡,“萧将军也是这么认为的?为了我好?” 萧衡沉着脸,没有说话。 舌尖舔舐过自己的嘴角,不禁想着,这丫头的力气,何时变得这样大了? 林烨却是急急开口,“自然是为了你好!若不然呢?让你嫁给明王,然后被活活打死吗?” “是你爹娘亲手将我送给明王的!”乔念厉声一喝,打断了林烨的话。 眸中燃着的怒火,像是要将他烧成灰烬一般。 “你觉得你爹娘为何要这样做?因为你没用,你护不住侯府的世袭!你爹娘为了保住你的荣华富贵,不得不选择明王!” 她终于将那一块遮羞布狠狠扯下,赤裸裸的真相令得林烨一时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而乔念的愤怒,越演越烈。 她死死盯着林烨,“你们将我丢在浣衣局三年,不闻不问,三年后却借口祖母求情,将我接了出来。为什么?是因为这场联姻必须要牺牲一名女子,你爹娘舍不得林鸢去送死,便只能将我从浣衣局接出来,让我去死!” “你林家上下,有哪一个是好东西?” “念念!”不远处,一道惊呼声传来,染着浓烈的哭腔。 乔念冷眼看去,就见林夫人在林鸢的搀扶下,正急急地朝着她走来,“不是这样的!你听娘解释,娘不是那样想的!” 这样的话,乔念实在是听的烦了。 她体内药性刚解,也没什么多余的力气跟这家人纠缠。 便只皱了眉,躲过了林夫人想要抓着她的手,冷声道,“我没心思与你们在这儿做戏,只求你们一家人能商量好,别一边将我往火坑里推,一边又假惺惺地说什么为我好,然后给我灌那下作的药,企图毁我清白!我就这一条烂命,经不起你们这般折腾!” 林夫人显然没想到林烨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当即瞪大了双眼看向林烨。 却听林鸢忽然开口,“姐姐,出事了。宫里传了消息来,说明王被山匪掳走了!” 第147章 众人皆是一惊。 萧衡最先反应过来,拧眉沉声问道,“何时的事?” 林夫人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摇了摇头,“宫里刚刚传来的消息,听说,是河州县的山匪!” 河州县? 林烨惊问,“河州县离京足有十多日的路程,更何况明王今早出发去药王谷,是该往南走,怎么会与泳北河州县的山匪碰上了?” 那些可不是普通的山匪! 听到这话,乔念心头却是猛地一跳,“明王去了药王谷?大婚在即,他去药王谷做什么?” 药王谷离得边关很近,离京却足有一个多月的路程,哪怕明王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得用足两个月。 可,皇上早已定下最后的期限,两个月内明王就得起程去菰城! 听到乔念这样问,林烨却支吾着说不上话来了。 他这副样子,别说是乔念,就连林夫人也看出了异样。 她当即拉过林烨,沉声问道,“烨儿,你同娘说实话,明王离京的事,可与你有关?” 自然是有关的。 是他告诉了明王药王谷能令断肢重生!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明王会被泳北的那群山匪捉去啊! 眼见着林烨说不出话来,林夫人气坏了,不断捶打其林烨来,“你怎么总是惹事!若是明王有个好歹,你是要给明王陪葬的你知道吗!” 林烨自然知晓,他垂着头一言不发,任由林夫人打骂。 而乔念也终于明白了,“所以,你们故意支开明王,就是为了将我送给萧何?” 林烨依旧不说话,甚至不敢看乔念一眼。 却听萧衡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进宫问问情况。” 说罢,他的目光却落在了乔念的身上。 他想告诉乔念,今日之事乃是误会,他原本的计划会让她的名声受损,却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待她日后嫁入萧家,那些流言蜚语他自有法子替她压下去,凭着萧家长媳的身份,她也可以一世无忧。 可...... 看着乔念那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这些话便都被他压在了心口。 他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林烨也跟着走了。 而林夫人看着这样不争气的儿子,几乎哭得快要晕厥过去。 林鸢扶着林夫人,柔声劝着,“娘,您别担心,明王一定会没事的。” 说着,她看了眼萧衡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虽然她知道今日乔念发生了大事,可,方才萧衡一直盯着乔念看的样子还是让她心里很难受,很不是滋味儿。 衡哥哥该不会因为今日姐姐受到的委屈,就心疼起姐姐了吧? 那,若是知道她亲手给姐姐灌了酒,衡哥哥会不会就讨厌她了? 会不会......不要娶她了? 她心里慌得厉害,忍不住又偷偷看向乔念。 却不想,乔念正盯着她,死死的。 她一惊,做贼心虚般地往林夫人的身后躲了躲。 第148章 林夫人也看到了乔念到神情,想着乔念方才那番话,心便忍不住抽痛,她缓了口气才开口,“念念,娘知道你对娘有误会,娘愿意跟你解释......” “改日吧!”乔念沉声开口,视线终于从林鸢的身上收了回来,“我今日有些累,不想说的太多,等改日,我再与你们好好说说。” 最后四个字,她特意加重的音,只让林鸢打从心底发颤。 于是她拉了拉林夫人的衣袖,“娘,姐姐既然累了,那我们就先回去吧!让姐姐好好休息休息。” 也好好冷静冷静。 她怕林夫人再待下去,乔念就会戳破她给她灌酒的事儿了! 虽然这事儿,林夫人早晚都会知道的,但决不能是现在。 至少,得等阿兄在的时候...... 林夫人自然不会知道林鸢的心思,可看着乔念泛红的脸颊,她想,定是被林烨给气的。 既然是在气头上,那的确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更何况此刻她也被林烨气得心口疼,便只能点了点头,道,“那,念念你好好休息,娘明日......过两日再来看你。” 说罢,林夫人方才带着林鸢往外走。 可,二人还未走出几步,便听身后传来了乔念冷漠的声音,“去把小翠带来。” 她说的,是带来。 林鸢的身形明显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击了一般。 她知道乔念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换做往日,她肯定会不管不顾地留下来替小翠求情,将那过错往自己的身上揽。 可今日...... 林鸢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终究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她不能留下,不能让林夫人知道她所做的事,不能让爹娘对她失望...... 可她并不知道,小翠早已被带了出来,就跪在乔念的脚边,亲眼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直到,林鸢走下了石桥,乔念才勾唇轻笑,“怎么办?你家小姐好像不要你了。” 一句话,唤回了小翠的理智。 她一把抱住了乔念的双腿,大声哭喊着,“姐姐,我是你的亲妹妹,在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饶我一次好不好?” “去你的!我家小姐才没有你这样的妹妹!”凝霜毫不客气,上去便是一脚,直接将小翠踹到在地。 她今日也是气坏了。 不敢惊动老夫人,便只请了苏嬷嬷过来,谁曾想回来时才发现门外的丫鬟被小翠顶着她家小姐亲妹妹的名头给支走了。 而小姐更是不知所踪。 好在最后小姐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如若不然,她定会将小翠撕得稀烂! 只是被踹开后的小翠又哭着爬了起来,凑到乔念的跟前,“姐姐,对不起姐姐,是小侯爷让我......我不敢违抗小侯爷的命令啊!” 眼看着那鼻涕眼泪都快蹭到了自己的裙子上,乔念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将她关进屋去,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出门!” “是!”凝霜应了声,立刻命人将小翠给拉走了。 眼见着乔念进了屋,凝霜便也跟了进去,只是有些不服气,“小姐就这样放过小翠吗?” 只是软禁? 却不想,乔念的声音忽然颤抖了起来,“关门。” 凝霜一惊,忙是转身将房门关上。 等再转回身来时,就见乔念已是扶着一旁的桌子,慢慢地往地上倒了下去。 第149章 “小姐!”凝霜吓坏了,忙冲上去扶住了乔念,眼里不知不觉就有了泪花,“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小侯爷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将她家小姐害成这副样子啊? 乔念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这样熟悉的感觉,让她心里发寒。 “是药性发作了。”她的声音有些虚浮,脑海中不自觉就想起了自己被荆岩抱在怀里时,也是抖得这样厉害的。 甚至最后神志混乱,差点伸手解了荆岩的腰带...... 好在荆岩在关键时刻按住了她的手,而那一阵药性过后,她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以为自己是熬过药性了。 却没想到这会儿竟然又发作了! 小翠有些慌,“那,那怎么办?奴婢去找府医来?” 乔念忙是摇了摇头。 不能找府医。 药性发作之下,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府医虽上了年纪,可到底是个男子。 如今在她的眼里,能坐怀不乱的,恐怕也只有那位荆副将了。 思及此,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去打些冷水来。” 她曾听浣衣局那些宫婢们说起过媚药的事儿,说是泡了冷水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总比此刻找个男人来看她要好许多。 凝霜连连点头,扶着乔念去了床上躺下,方才慌慌张张地出了门去。 不多久,浴桶里便倒满了冷水。 凝霜扶着乔念坐进了浴桶里。 眼下虽然已经入春,可这样坐进冷水里还是会觉得冰冷刺骨。 但好在,这样刺骨的冷压制住了体内燃烧的浴火,也让乔念已经渐渐迷乱的神志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看到凝霜就守在一旁,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不禁勾唇一笑,“不必担心,熬过去就好了。” 凝霜哪里想到这个时候小姐居然还有心思安慰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却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免得让小姐更加担心。 可,乔念还是听到了凝霜的抽泣声。 但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了。 别说是凝霜,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命,太苦了。 她最讨厌冷水了,当初从浣衣局出来后,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凉水了。 却不想,几个月来她竟是三番五次的泡进了冷水里。 她知道林家人口口声声地将她当做亲生只是说说而已,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等陪完了老夫人后便不再与林家人有任何瓜葛。 可...... 他们先是瞒着她明王身体跟心里的残疾,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后又做出绑架跟下药这样龌龊的事儿来,毁她清白! 她不明白,他们怎么就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他们,好歹是她曾经最亲最爱的人啊! 思及此,乔念忽然就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是药性被压制后感受到了寒意,还是因为这颗心,太冷了。 她原以为,林夫人是真心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哪怕这其中有利益牵扯,但明王的的确确能成为她脱离侯府的一条捷径,却没想到这条捷径差点要了自己的性命。 如今,竟还被山匪抓去了。 她早就听说过,泳北的那群山匪极其猖狂,官府几次派兵都无功而返。 她不知道那群山匪为何会抓了明王去,但...... 只怕是凶多吉少! 第150章 她才刚刚捏住了明王的命脉,令他日后不敢对她下手,没想到如今...... 也不知是不是药性相撞,乔念脑子开始昏沉起来,终于还是抵不住,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 她躺在床上,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小姐醒了!”凝霜站在床边瞧着很高兴,只是眼下的两对乌青告诉她,这丫头应是守了她一夜! 乔念坐起了身来,只觉得浑身无力。 凝霜伺候着乔念下了床,替乔念穿好了衣裳,这才道,“小姐,奴婢悄悄问过府医了,他说得找到下药的人才能知道该如何制解药。否则,怕反倒惹祸。” 乔念皱了眉,“小侯爷回来了?” 凝霜摇头,“没呢,昨晚进宫后便一直不曾回府。” 可药是林烨买的,他不回府,她又上哪儿去问解药? 没有解药,这药性还会不会再发作,乔念也拿不准。 却不想,外头忽然有丫鬟通传,“小姐,荆副将求见。” 荆岩? 提起他,乔念免不得想起昨日自己失态的样子,脸颊不自觉就红了起来。 见状,凝霜忽然就瞪大了眼,“小姐,荆副将来了你害羞什么?” 又不是没来过! 乔念一愣,娇嗔般瞪了凝霜一眼,“我哪里害羞了,昨日是荆副将救了我,还不快去请他进来?” 凝霜捂嘴一笑,“是,奴婢这就去!” 说罢,便跑开了。 凝霜将人迎进了花厅。 乔念来时,荆岩正在喝茶。 见到乔念,他连口中的茶水都来不及咽下便匆匆起身行了礼,“见过乔姑娘。” 乔念却是一愣,“荆副将怎么伤成这样?” 只见,荆岩的眼圈乌青着,脸颊微肿,嘴角更是青紫了一大片。 荆岩可是萧衡的副将,谁敢将他伤成这样? 乔念心惊,可不消细想便明白了。 是萧衡。 她眉心一沉,忍不住上前问道,“可是因为我?” 昨日荆岩将她救走,萧衡恼了? 荆岩忙是摆了摆手,“不不不,在下没事,只是小伤。” 说罢,便拿起一旁的药,递给了乔念,“这是......那个的解药。” 乔念一愣,接过荆岩手中的药瓶,有些好奇他是如何知道的。 荆岩似乎看出了乔念的想法,憨厚一笑,“昨日小侯爷在醉香楼与开药铺的黄掌柜起了争执,那黄掌柜的铺子,就开在万花楼旁边,在下便试探着去问了问。这个就是解药。” 原来如此。 乔念心下感激,想到昨日若不是荆岩,她还不知会闯下什么大祸来,心头便不自觉地一热,欠身就要行礼“多谢荆副将,若非副将相救,只怕乔念今日是活不成了。” 林烨跟萧衡都以为,只要毁了她的清白,他们便能如愿。 却从未想过,乔念这样的性子,便是死都不会叫他们称心如意! 荆岩见乔念要行礼,忙伸手去扶。 却不想,自己的手恰好就碰到了乔念的手。 掌心相触,昨日那一股意乱情迷的记忆就这么冲进了二人的脑海之中...... 第151章 如触电般,二人双双抽回了手。 荆岩更是往后退了三步,古铜红色的脸颊上竟然泛出了明显的红色。 凝霜在一旁,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而乔念想到自己昨日的失态,免不得也露出几分羞怯,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空气莫名就静逸了下来,不过几个呼吸间,却仿佛过了一个时辰那么久。 还是荆岩先打破了沉默,“那个,在,在下军中还有要事处理,就先行一步了。” 说着,荆岩便对着乔念拱手作揖。 乔念也回以一礼,静静地目送荆岩离去。 却不想,凝霜忽然凑了上来,偷笑着,“小姐,你看那位荆副将的耳朵,红得跟快熟了似的!” 也不过就是跟她家小姐碰了下手而已,没想到竟是这样纯情! 想着,凝霜有了结论,“他肯定喜欢小姐!” 乔念原本还在跟凝霜一样偷偷取笑着荆岩的耳朵,听到凝霜这句话便骤然沉了脸下来,“不可胡说!” 她可是与明王有婚约的。 若是因为几句闲言碎语而毁了荆岩拼死才挣来的副将之位,她情何以堪? 凝霜这才惊觉自己说了胡话,作势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嘴,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小姐,小翠您要如何处置?” 提起小翠,乔念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打烂她的嘴,然后逐出府去!” 闻言,凝霜心头一惊,“可小翠如今是您的妹妹,而且二小姐肯定又会来哭哭啼啼的。” 虽然凝霜是怎么都不信小翠跟她家小姐有关系的,但旁人却不这么想,所以这样的责罚只会让外人觉得她家小姐太过心狠手辣。 再加上每次二小姐来她家小姐面前哭哭啼啼了之后总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所以凝霜很是担心。 可乔念却是冷哼了一声,“就算是我的妹妹,做错了事也该罚,如今只是将她逐出府去,绝对是便宜她了!” 说着,乔念转身凑到了凝霜的耳边,压低着声道,“待小翠出府后,派个机灵点的跟着小翠,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务必一五一十汇报。” 凝霜这才知道乔念将小翠逐出府是一出计谋,当即点了点头,下去安排了。 乔念原本是想好好观摩一下小翠受刑的场景的。 可宫里突然有人传了话来,说贵妃娘娘让她进宫。 乔念想着,定是因为明王的事。 她身为德贵妃的准儿媳,这个时候进宫陪伴安抚贵妃娘娘,也是应该的。 是以,并没有多想,乔念便进了宫去。 可谁知,见到德贵妃的第一眼,乔念都还未来得及行礼,一个耳光就朝着她的脸颊狠狠扇了过来。 “啪!” 无比清脆的声响,伴着德贵妃撕心裂肺的哭腔,“就是你这贱人!是你逼得我儿离京,是你害他被山匪捉去,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定要你给他陪葬!” 乔念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甚至忘记了行礼。 第152章 明王分明是被林烨骗去药王谷才会被抓的,与她何干? 可她这样呆愣,只让德贵妃情绪越发激动,“贱人,竟还不跪!” 说罢,又是一巴掌落了下来。 打得乔念一个踉跄。 她捂着脸,看着德贵妃那激动崩溃的样子,心中有万千的委屈跟怒意在沸腾。 可...... 乔念垂下眸,缓缓跪了下来。 德贵妃的情绪却没有因此有半点好转,她指着乔念的鼻子怒骂,“你不过就是一个贱人所生的贱种罢了!当初本宫瞧你可怜,才勉强允你与我儿结亲,可你,你居然敢嫌弃他!若不是你,他绝不可能突然离京去什么药王谷!” 乔念想,德贵妃应该是知道了自己威胁明王的事了。 可,她威胁明王并不是出于嫌弃,而是纯粹为了自保,为了不让明王再那样毫无顾忌地虐打她,甚至虐打别的女子而已! 她并不知道,林烨会骗明王说药王谷有断肢重生之法,更不会想到,明王会被泳北的山匪捉了去! 乔念跪在地上,垂着眸,一言不发。 眼见着她并无半点反抗,德贵妃的情绪倒是稍稍平复了些,只是胸口依旧起伏得厉害,脸上的泪更是从未干过。 她只有明王这一个儿子,若是明王出了什么事,她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一旁的宫女忙是扶着德贵妃坐下,“娘娘别着急,留心自己的身子要紧,明王殿下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的!” 说话间,宫女递上了一杯热茶来,好让德贵妃顺顺气。 不曾想,德贵妃接过茶盏便朝着乔念砸了过去。 杯盏重重地砸在乔念的肩头,滚烫的茶水瞬间浸湿了衣衫,烫得乔念浑身一僵。 可德贵妃显然没有因此消气,指着乔念厉声道,“你不过一条贱命,打便打了,便是打死又能如何?你莫要忘了,是祈儿给了你底气让你能够跟侯府那群人叫板!你倒好,你竟敢嫌他!怎么?没有那根东西你活不下去是吗!” 德贵妃越骂越难听。 一旁的大宫女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连连劝着,“娘娘别着急,王爷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可德贵妃却明白,她的祈儿根本就不是什么吉人。 否则当年又怎么会伤了命根子呢? 更何况,这次将明王掳走的可是泳北的山匪,是朝廷派兵剿了两年都不曾剿干净的那群山匪啊! 他们这次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掳走祈儿,甚至还派人传信进宫,特意让皇上知道,无非就是对整个朝廷的蔑视跟宣战! 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祈儿! 一想到明王被那群山匪掳走后可能会遭受怎样非人的折磨,德贵妃便觉得自己的心痛得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而这一切的始纵勇者,就是乔念! 若是她能忍一忍,若是她不用祈儿的残疾去威胁,祈儿怎么可能会如此迫不及待地离京,怎么可能会被那群山匪抓了去! 思及此,德贵妃的眼泪更凶了,便是连声音也越发撕裂凶狠,“你今日就跪在这儿,什么时候祈儿有了消息,你什么时候起来!” 第153章 自始至终,乔念一句话都没说。 她能理解明王生死不明,德贵妃身为人母,自然会情绪崩溃,迁怒旁人。 更何况,她可是堂堂贵妃啊! 像她们这样身在高位的人,本就不把普通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她的命根本就不是命。 明王将她打得半死不活,便打了,就是打死了又能如何? 谁让她是个贱种,是贱命一条? 呵! 乔念跪在原地,面上神色不变,那紧盯着自己裙摆的眸中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可凭什么她的命就是贱命? 凭什么那些被明王虐打而死的女子,死了就死了? 有那么一瞬间,乔念体内的愤怒达到了顶峰。 她想,那群山匪直接将明王开膛破肚了才好! 可,当德贵妃哭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乔念的愤怒也稍稍平息了些。 她的理智便告诉她,明王不能死。 明王,是她如今唯一能脱离王府的最快捷径。 思及此,乔念垂在身侧的手不禁紧紧握拳。 楚祈,你可千万不能死。 就算要死,你也得先娶了我再死! 乔念也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影子从西边慢慢移到了东边,德贵妃也是哭了好几场,此刻正躺在一旁的软榻上休息。 却见一名宫女走了进来,对着德贵妃行了礼,“启禀娘娘,萧将军与林小侯爷求见。” 听到这二人的名字,乔念的眉心不自觉一拧。 而软榻上,德贵妃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哭得红肿的双眼看向乔念,忍不住一声冷笑,“呵,你倒是好本事啊!祈儿还未死呢,便有两个男人上赶着来护你了!” 喝罢,她瞪了那宫婢一眼,“滚出去,不见!” 谁知,宫婢一脸为难,支支吾吾道,“可,可萧将军说,事关明王。” 闻言,德贵妃这才像是来了精神一般,一下子就从软榻上下了来,“快,快请!” 宫婢这才应了声退下,不多久,两道高大的人影便先后进了屋来。 在看到跪在一旁的乔念时,萧衡与林烨并没有什么表情。 毕竟,他们二人就是听到了乔念被德贵妃迁怒的消息才会匆匆赶来的。 而乔念也不曾看他们一眼,饶是他们二人的影子闯入了她的视线,她也别开了眼不去看,生怕污了自己的眸子。 只听二人上前行了礼,“微臣见过贵妃娘娘。” 德贵妃忙是摆了手,“不必多礼,你们说有祈儿的消息?怎么样,祈儿回来了吗?” 萧衡微微摇了摇头。 眼看着德贵妃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方才又开了口,“但,山匪方才往京兆府送了封信,是明王的字迹,属下查看过,墨迹应是半个时辰之前的。” 也就是说,至少半个时辰之前,明王还是活着的。 可听着萧衡的话,德贵妃非但没有半点被宽慰到,反倒是又落下了泪来,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那群山匪竟然敢自报山门,还堂而皇之地往京兆府送信,可见,他们都不简单。可他们为何不好好地待在泳北,为何要掳走本宫的祈儿?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德贵妃期盼着从萧衡与林烨的口中知道答案。 她想,既是山匪,那应该就是求财。 她名下还有不少产业,甚至还能问娘家讨上一些,只要能让她的祈儿平安归来就好! 可,萧衡的回答,却是让德贵妃彻底没了支撑下去的气力。 第154章 “走,随我进宫!” 如今由太子监国,所以他带一千人进宫不是难事。 进宫后,一千人直奔养心殿。 途中,太子压低声音道:“宁宸,全公公身手高绝,这火枪对付得了他吗?” “太子放心!身手再高,也挡不住这么多的火枪。” 太子大喜,拍拍宁宸的肩膀,“有你帮我,何愁大事不成...宁宸,事成之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多谢太子!” 一群人来到养心殿门口。 宁宸和太子带着十多个火枪手,走进养心殿。 玄帝依旧昏迷不醒。 全公公这几日一直在照顾玄帝,寸步不离。 太子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开门见山,“全公公,玉玺在你手里吧?” 全公公摇头。 太子冷笑一声:“全公公,你是父皇身边人...我不想为难你,希望你自己识趣点,把玉玺交出来。” 全公公依旧摇头,“奴才不知道太子在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太子正要下令让宁宸拿下全公公,却听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太子要对谁不客气?” 宁宸扭头看去,是皇后和福王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太子脸色骤变。 他们的动作已经够快了,没想到皇后和福王这么快就接到消息赶过来了。 皇后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沉声道:“太子未免太心急了吧?” “儿臣,儿臣...” 长期的压制,让太子在皇后面前畏畏缩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皇后冷哼一声,看向全公公。 “全公公,你都看到了吧?太子狼子野心,带人逼宫,欲要谋害陛下,夺取玉玺,谋权篡位。” 全公公没说话。 皇后看向太子,“逆子,你可知罪?” 太子吓得一哆嗦,扑通跪在了地上,“儿臣知罪,求母后开恩!” 宁宸都惊呆了,这也太怂了吧? 就这德行,还想谋权篡位? “一会儿再处置你!” 皇后说完,看向全公公:“为了大玄的江山稳固,全公公,这玉玺还是交由本宫保管吧?” 全公公道:“玉玺不在奴才手里。” 皇后脸色一沉,“狗奴才,本宫面前还敢不说实话?” “奴才说的就是实话。” 皇后脸色彻底阴冷了下来。 “全公公,你跟随陛下这么久?应该是个聪明人...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阉人就能保住的。” “本宫劝你乖乖交出来,别逼本宫对你上手段。” 全公公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奴才可以交出玉玺,但事后恳请娘娘放奴才出宫。” 皇后脸色一喜,“好,本宫答应你!” “娘娘请稍等!” 全公公说完,转身走进了内间。 宁宸见状,压低声音在太子耳边说道:“殿下,咱们有人有枪,你怕什么?” “若是玉玺落到皇后和福王手里,那咱们可都完了。” 太子怔了怔,对啊...他现在要人有人,要枪有枪,怕什么? 便在这时,全公公双手捧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 盒子里就是玉玺。 皇后眼神炙热,往前走了进步。 这时,太子竟然跳了起来,几个箭步冲到全公公面前,将盒子抢了过来。 第155章 德贵妃抓着乔念的手,紧紧的。 虽然方才她对着乔念好一顿磋磨,可,她知道乔念一定不会让明王有事。 林烨说,交换的时间就定在今晚子时,于是乎德贵妃对着乔念又说了几句关切感激的话语后,便让乔念回去休息了。 乔念行礼告退,肩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身形依旧挺得笔直,大步超前走着,丝毫不理会身后紧紧跟着她的那二人。 直到,到了宫门口。 看着门外停着的侯府马车,乔念想都没想便上前。 可还不等她钻进车里,萧衡的声音便自身后传来,“我会扮做小厮随你一起去。” 他是想告诉乔念,他会跟在她的身后,不必害怕。 可,乔念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讥讽问道,“萧将军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保护明王?” 他说会跟在她的身后,那,若是生死攸关之际,他是要保护明王,还是保护她? 答案,显而易见。 他扮做小厮根本不是为了她,而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要将明王平安带回。 所以,眼下他特意的强调,就显得极其可笑。 萧衡没有做声,只听着乔念冷笑了一声,而后钻进了车里去。 一旁,林烨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这才跟着上了马车。 却不想,马车里忽然踹出一只小脚来,将还未来得及钻进马车的林烨踹了下去。 林烨后退了三步方才站稳,不由得一惊,冲着马车内低喝道,“乔念!你做什么!” 却见,乔念伸手掀开了一侧了帘子,眉宇间皆是冷漠,“孤男寡女共坐一辆马车,不合规矩。” “你疯了?”林烨眉心紧拧,“我是你......” 林烨想说,他是她的阿兄,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可,乔念眸中那浓烈的讥讽,令他将剩下的话尽数吞入了腹中。 阿兄? 这世上,有哪个阿兄会给亲妹妹下媚药,往别的男人床上送? 更何况,他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若是一起坐了马车,的确会招来非议。 当下便是皱了眉,不再吭声。 而乔念已是放下了车帘,命令车夫驾车离去。 看着那马车渐行渐远,林烨忍不住转了转自己的左脚。 啧,脚踝似乎是扭到了。 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阵低笑声,“她这性子,果真还是没变。” 还是那样记仇,睚眦必报。 林烨似乎这才想起先前接乔念出宫时,他将乔念踹下了马车,不由得眉心微拧,回头瞪了萧衡一眼,“她这性子,还不是你宠出来的?” 从前,只要乔念受了欺负,便会回来跟他们告状。 有时候对方人多势众,亦或是比他们都大许多,林烨权衡利弊后会选择暂时隐忍。 可几乎每一次,萧衡都会选择打回去,明的不行,就来阴的。 以至于乔念越来越肆无忌惮,也越来越记仇。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萧衡也想起了幼时的事。 他的性子素来沉稳,可只要看到乔念悬着两行眼泪来寻他,他便会放下手中的书籍,拉着乔念就去寻仇。 遇上一时间对付不了的,那便是策划上十天半个月的也得把仇报了才好。 他们打过的人,上至宰相府的公子,下至街上的流氓恶霸,也算是打遍了整个京城。 确实,乔念这记仇的性子,就是他宠出来的。 第156章 可这些,她似乎都不记得了。 她如今怕是只记得他出了主意让林烨将她送去了他兄长的床上吧! 要说,也怨林烨。 连迷药都买不好,差点就铸成大祸! 这样想着,萧衡忍不住瞪了林烨一眼,这才转身上了将军府的马车。 林烨却只觉得莫名其妙,可侯府的马车已经走远了,他便只能往萧衡的马车上去。 却不想,萧衡忽然掀开了车帘,冲着林烨道,“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就不带林兄了。” 说罢,又冲着车夫道,“走吧!” 车夫应了声,马鞭一挥便扬长而去。 只留下林烨站在宫门口,一脸的无措。 乔念回了芳荷苑后,凝霜便迎了上来,有些兴致勃勃,“小姐,小翠已经被赶出府了,二小姐也知道此事,不过没有阻拦。可奴婢猜,二小姐一定会偷偷去看我小翠的,不过您放心,我让王武去跟着了,他是咱们院里最机灵的一个了......” 话说到这儿,凝霜才看出乔念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忍不住皱了眉,“小姐,您怎么了?贵妃娘娘跟您说了什么?” 乔念摇了摇头,没有应声,自顾自回了屋去。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眼下满脑子都是她该怎么办。 那群山匪很是机敏,明王被掳走到现在,朝廷都没有查到那群山匪的位置。 可若是交换人质,就等于暴露了他们自己,也多了几分被抓的可能。 所以,她想不通明王到底跟那群山匪说了什么,才会让山匪如此冒险,选择交换人质,但唯一肯定的是,眼下那群山匪,很想要她! 若不然,她一个都还没有大婚过的明王妃,哪里比得上明白那般金贵? 可,为什么要她? 她与那群山匪无瓜无葛,无仇无怨...... 一股子不安在乔念的心中蔓延开来,她不知道,今晚过后,自己会陷入怎样的境地。 就在她忧心的时候,凝霜却在外头禀道,“小姐,侯爷跟萧将军带着一群人来了。” 乔念皱了眉。 她本就心烦着,他们来做什么? 她开门出了去,却见外头竟是站着一队侍卫。 宫里的侍卫。 她这芳荷苑本就不大,如今这一群侍卫站在这儿,显得满满当当。 乔念有些不解,“这是要做什么?” 却见林侯爷走上前来,勾唇笑道,“皇上知道你今夜会去营救明王,所以特意派了人来保护你。” 保护她? 乔念明白了。 这些侍卫,是来监视她的。 是担心她会临阵脱逃,所以派了一群侍卫来看着她。 至于林侯爷,恐怕也是一样。 毕竟,今日若是自己逃走了,侯府必将会遭受皇上的震怒,遭遇灭顶之灾! 只是,她不理解,萧衡为何会跟着来。 她看着萧衡,眉心微拧,“那,萧将军来做什么?” 话音落下,便见萧衡递给了她一把匕首。 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是曾经她问萧衡讨了好几次,萧衡都没有舍得给她的那把...... 她不解地看向萧衡,就听他道,“还有时间,我来教你几招防身。” 第157章 乔念虽然也学过武,对付些小喽啰没问题,可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可就不够看了。 而泳北的那群山匪个个都是训练有素。 好在萧衡这些年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武功招数是可以救命的。 虽说离子时只有短短几个时辰了,但,就算是能学会一两招,说不定也能在关键时刻保了命。 于是,乔念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萧将军了。” 可,她并未伸手去接匕首。 萧衡眸色微沉。 他记得她曾经很喜欢这把匕首的。 “这是......” 他以为,她是忘记了。 可,乔念打断了萧衡的话,反倒是摘下了自己头上的一根发簪,“匕首太过明显,说不定山匪还会搜身,所以我觉得,还是发簪最合适。” 至于这把匕首...... 的确是她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只是如今,她不想要了。 萧衡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紧了紧,这才将匕首收了回来,语气却莫名有些落寞,“你说得对,确实是发簪合适。” 说罢,他微微叹息了一声,这才抬手朝着不远处的空地示意,“请?” 乔念点了点头,便是跟着萧衡走了过去。 萧衡演示了几招。 乔念是有底子的,领悟得很快,但也只是学了形而未学意。 萧衡站在一旁,不断指导着乔念的动作,不一会儿,二人的额上就都已经染上了一层薄汗。 林夫人跟林鸢也闻讯而来。 看着正在不远处练习的二人,林夫人满脸担忧,“这可怎么办?那群山匪为何会让念念去换啊!” 林鸢双眼通红,应该是刚哭过一场,可此刻她还是劝慰着林夫人,“娘别担心,有萧大哥教姐姐防身的招式,姐姐不会有事的。” 闻言,林夫人没有应声,依旧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乔念。 却也不知是不是练得有些累了,乔念忽然脚下一个踉跄。 “小心!”萧衡眼疾手快,伸手拉了乔念一把。 可力道有些大,乔念不但被他拉了回来,还直接被拉进了他的怀里。 那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就将她包裹起来,乔念浑身一僵,竟是愣了两秒才推开萧衡,站稳了身子。 原本让萧衡教她已是觉得尴尬,这会儿更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好在,林夫人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念念累了吧?快来休息会儿!” 乔念忙点了点头,逃也似地朝着林夫人而去。 而不远处,林鸢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双本就哭得红肿的眼睛,这会儿看着更红了。 林夫人拉着乔念坐下休息,凝霜给乔念倒了茶后,便开始给乔念按揉起肩膀来,“小姐,您到底要做什么去啊?是不是很危险?” 乔念没回答,她并不想让凝霜担心。 可谁知,林鸢却凑了过来,道,“姐姐,那群山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你一定要小心!” 乔念眉心一拧,瞪了林鸢一眼。 凝霜听到这话,彻底绷不住了,“什么山匪?是抓了明王的山匪吗?小姐为什么要去见那群山匪?”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乔念有些懵。 第158章 眼看着凝霜都快哭了,乔念便只能耐着性子安抚她,可凝霜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一个劲地往下落。 约莫是觉得晦气,林侯爷忍不住怒斥,“有什么好哭的?能为朝廷分忧,是侯府的荣幸!也该是念念的荣幸!” 说着,林侯爷便看向乔念,沉声道,“切记,今日不管发生何事,都以明王为重。若是明王回不来,那你也......” “侯爷!”林夫人一声厉喝,打断林侯爷的话。 侯爷悻悻闭了嘴,可,乔念已经知道林侯爷想说什么了。 他想说,如若明王回不来,她也不用回来了! 也对,她之所以能从浣衣局出来,就是因为侯府要与明王联姻。 若是明王死了,她对侯府而言,自然就没用了。 呵! 之前口口声声说还是将她视作亲生的林侯爷,到底还是说了真心话了! 心头掠过一抹苍凉。 她看着林侯爷,想到小时候自己骑在他脖子上看星星的场景,心口那股闷痛的酸涩,便越发明显。 实在是不想与他们再待在一间屋子里了。 乔念站起身来,“我出去透透气。” 说罢,便是起身往外走去。 在经过林侯爷身边时,她的眼角瞥见林侯爷朝着外头的丫鬟示意。 是担心她会借口尿遁,所以派人跟着她吧? 乔念没做声,大步出了屋去。 芳荷苑此刻已经站满了侍卫,她也并没有太多的地方能逛,便只在石桥上来回走着。 却不想,林鸢竟然朝着她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杯水,“姐姐方才累了,再喝口水吧!” 乔念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接,只冷声道,“有话就说,不必拐弯抹角。” 闻言,林鸢忍不住咬了咬唇。 她没想到,乔念居然一下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于是,低下了头,柔声开口,“姐姐把小翠赶出府去了。” 乔念忍不住一声冷笑,“她被赶出去的时候你不在府里吗?怎么不拦着?” 林鸢端着茶盏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我知道我如今有把柄在姐姐手里,所以姐姐要拿小翠出气,我并未阻拦。可,姐姐你已经赶走小翠了,能不能不要再抢走衡哥哥?” “?” 乔念眉心紧紧拧起,不太理解林鸢的想法,“如若你说的是方才的事,我的确是不小心摔倒的。你不信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我信。”林鸢依旧低着头,声音也依旧是那样细细软软,甚至有些怯生生的样子,“我信姐姐是不小心,可是姐姐为何每次都能补小心摔进衡哥哥的怀中?” “......” 这倒是问倒她了。 乔念想,她也不是每次吧? 只能说是巧合。 正欲回答,却不想林鸢忽然上前了一步,那一双含着热泪的眸子凑到了乔念的跟前,吓了乔念一跳。 只听她道,“姐姐,我想试试自己在衡哥哥心里到底还有多少分量,你帮帮我,好不好?” 乔念不知道林鸢在抽什么疯,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帮她。 却不想,林鸢忽然就扔了手中的茶盏,反倒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而后不等乔念反应过来,便是向后倒入了荷花池中...... 第159章 唐立业一夜未眠,胡子拉碴的,抽了将近一盒烟,客厅里全是烟味。 江婉儿起床时,看到客厅里的被他们造成这个样子,皱眉,“立业,你怎么回事啊?他俩都去睡了,你怎么还在这?你看你抽这么多烟,屋里全是烟味。” “妈,我一会就走。” 唐立业估摸着江森应该醒了,便去敲了他的门。 江森以为又是李秋梅给他端早饭,他烦躁的喊道,“说了别烦我。” “是我。”唐立业低沉的声音传来。 江森听到唐立业的声音,吓的身躯一抖,面如菜色。 唐立业阴魂不散的,到底要干什么? 他说道,“表哥,你有事吗,我还没起来。” “有事。”唐立业态度强势,“有很重要的事,开门。” 江森只能打开了房门。 唐立业迈步走了进来。 “表哥,怎么了?”江森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想起昨晚自己酒后失言,他就恼的要死。 早知道唐立业找他喝酒,准没好事。 他眼神闪躲着,强装镇定。 “江森,还记得昨晚你喝多后说过什么吗?”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江森摸了摸鼻子,语气淡淡,“喝多了的事我怎么记得?” 唐立业锐眸锁着他,让他无处躲避。 江森想好了说辞,一装作漫不经心的样, “我这人喝多后容易胡说八道,经常说些有的没的,醉话谁当真啊?” 唐立业:“我当真了。” 江森,“!!…” “告诉我,郑老二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唐立业站在他面前,目光死死的盯着他,问。 江森一副被冤枉的神色,“唐立业,你不要血口喷人,郑老二的死跟我有啥关系?” “你激动什么?”唐立业看着他,观察着他面部的细微表情,冷笑。 “你说我激动什么?你拿我当杀人犯我能不激动吗?我好歹是你表弟,你平时可以看不惯我,看不起我,但你不能往我身上泼脏水。” 江森心里慌得一批,面上强装镇定。 并且表现出了好人被冤枉的愤怒。 “半年前,你在医院曾经和郑老二起过冲突,后来郑老二记仇,一直在找你麻烦,听说,你们还同时追过一个女同志,所以你有杀人动机。” 江森的神色划过一抹惊恐之色? 唐立业继续说道。“还有郑老二死的那天晚上,你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进来,衣角上沾了血,你的背心也被撕破。” “一个礼拜前,我曾跟踪你去过长兴垃圾站,后来警方从垃圾站里找出了一把匕首,你有杀人证据。” “还有昨天晚上,你亲口承认……” “别说了。”江森厉声呵斥他,越听,越心惊胆战。 完了。 唐立业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他本来以为他只是有所怀疑,在试探他。 没想到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就连他们同时追一个女孩的事都知道。 他并没有追那个女的,只是听说郑老二喜欢她,他才故意去接近。 那个女的,被他们一帮混混纠缠,迫不得已,已经下乡当了知青。 郑老二以为是他赶走了那个女孩,找他麻烦,他拿刀捅了他。 原来,这些日子唐立业待在家里,原来是在监视他找证据。 一股冷意从他脚底升起,直至四肢百骸。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他完了。 江森背对着他,努力的组织着语言。 不,他绝对不能这样认命,绝对不能让唐立业抓住把柄。 唐立业也没有证据证明人是他杀的,现在他只是在试探他的反应而已。 江森很快冷静下来,沉着应对,“唐立业,这只是你单方面的臆想而已,从我8岁到你们家,你们兄弟俩就不喜欢我,看不惯我,对我有偏见,以前大院里有人做了坏事,所有人首先都要怀疑到我身上,因为我是外来者,你们都排斥我,我习惯了被你们冷眼相待,从来不为自己辩驳一句。” “可是现在,你要给按一个杀人犯的罪名,我不接受。” 江森很聪明,也没否认他认识郑老二。 “我跟郑老二是有过一点小摩擦,那都是小事儿。我怎么可能真的因为那一点点小事去杀了他?” 任凭江森如何狡辩,唐立业。根本不相信他,“我去报警,让警察调查情况,洗脱你的嫌疑,你敢吗?” 江森听闻唐立业要去报警,他惊恐的挡在他面前,“唐立业,你疯了,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我?” 唐立业:“我只是想想洗脱你的嫌疑。”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你站住。” 江森急了,挡住了门板,“我告诉你,你要是去报警,让警察上门,咱们大家都别想安宁。” “那你就去自首。” “我没杀人,我为什么要自首?” “江森,纸包不住火,公安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会查到你头上,你迟早会败露,不如自己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听说郑老二得罪的人太多,公安在一一排查,效率较慢,因此还没查到江森头上。 一旦警方掌握了证据控制了他,就没有宽大处理一说。 江森死鸭子嘴硬,“我没有杀人,郑老二的死,跟我没关系。” “去跟警察说。” 唐立业说着,便要出门。 “混蛋。” 江森追上去,一拳砸在唐立业脸上。 唐立业猝不及防被打,对着江森就是两拳,一脚将他踹到在地。 “打我?恼羞成怒了?” “混蛋,是自首还是我去举报?” 屋里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 江婉儿赶来,推开门,正好就看到唐立业站在那,江森被打倒在地。 江婉儿大惊失色,“立业,你要干嘛?你打小森干什么?” 她气愤的瞪着唐立业,赶紧去扶江森。 第160章 却见乔念缓缓转头看向了萧衡。 后者依旧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全然没有上前来救的意思。 甚至他那一双黑沉的眸子里,只映着乔念的身影。 啧,不来救? 乔念心下微微惊讶,随即却是勾唇一声冷笑,而后瞥了眼依旧在挣扎着的林鸢,这才转身朝着岸边走去。 在经过林夫人身边时,乔念淡淡道了声,“池水虽浅,也是会淹死人的。” 林夫人这才好似反应了过来一般,忙不迭地唤人去捞林鸢。 而乔念,则是目不斜视地进了屋,看都没看站在屋外的林侯爷一眼。 凝霜递来了一杯热茶,乔念坐下接过,察觉到林侯爷进了屋来,她便冷声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林侯爷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这里有那些侍卫守着就够了。” 被林鸢闹了这一出,她眼下看见姓林的就烦! 却不想,林侯爷没做声,反倒是在乔念的对面坐了下来。 屋外,很快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声。 应该是林鸢被人救了起来。 显然是呛了不少水,咳嗽得格外激烈,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了似的。 林夫人忙招呼着人将林鸢往府医的院子送,不消一会儿,外头便归于宁静。 乔念饮了一口茶,看了眼依旧稳坐如山的林侯爷,心中不禁掠起几抹怀疑。 往日里,只要林鸢眼圈一红,林侯爷就该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了,眼下怎么如此淡定? 她不是暗示了,有外头有那群侍卫在她逃不了,更何况除却侍卫之外萧衡也在呢! 他实在是没有必要亲自看着她。 只是乔念也懒得再与姓林的废话,只想着他愿意看就让他看着便是。 却不想,林侯爷忽然低低一笑,那道低沉的声音竟然透着一股乔念格外熟悉又陌生的和蔼,“你这性子,还是与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莫名提起的话题,令得乔念浑身一僵。 端着茶盏的手也不由得一抖,差点便将茶水给溅出来了。 她大约能明白,林侯爷为何会说起此事。 因为她记得林侯爷说过,她的性子与林侯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当年,有人拿她的长相开玩笑,说她既不像林侯爷,也不像林夫人,必定是被抱错了。 林侯爷知道此事后,带着乔念就找上了门去,告诉对方乔念虽与他们长得不像,可性子却是十足十的林家做派,是得了侯府的真传,谁若再敢胡言乱语,他便掀了他们的宅子! 在此后的很多很多年里,林侯爷的这番话都是乔念的底气。 直到...... 林鸢的出现。 林鸢的那双眸子,与林夫人太像了。 就好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更何况,她还与林夫人一样,动不动就掉眼泪。 林侯爷说,看着林鸢,便仿佛能看到林夫人年轻时候的样子。 而她,说到底也只是个与林家人一样臭脾气的外人而已! 第161章 其实乔念很抵触去回忆从前的事,在林鸢看来,那是乔念被娇养,被宠爱的十五年。 可对于乔念而言,那十五年里的每一个幸福的时刻,如今都成了一把刀子,只要想起,便会在她的心口上狠狠划上一道。 她已经满身是伤了,她不想再让自己的心也变得鲜血淋漓。 可这会儿,记忆的闸门被打开,曾经幸福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乔念的眸子一下子就泛出了红色,鼻尖也酸涩得厉害。 可她不愿意让林侯爷看着自己这副样子。 于是她低下了头,像是在研究着手中的杯盏一般,若无其事。 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若林鸢不曾出现,若我还是侯府的千金,林侯爷还会舍得让我去换明王吗?” 细柔的话音落下,只换来一阵陡长的沉默。 事实上,乔念问完这话便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异常可笑。 她何必去追寻一个假设的答案呢? 林鸢已经出现了,她也不是侯府的千金,林侯爷自然舍得用她的命,去换整个侯府的荣华! 思及此,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是自嘲,也是苦笑。 林侯爷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说话,甚至到最后他移开了目光,看向外头漆黑的天色。 只是乔念低着头苦笑的模样,早已不知不觉深深印入了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衡也进了屋来。 此时的他已是换上了一身小厮的行头,可...... 乔念眉心微拧,上下打量了萧衡一眼,“你确定要这副样子陪我去?” 他身形健硕,哪怕是穿着小厮的衣裳也遮不住他身上强大的气场。 连她看着都觉得不像样,那些山匪岂会看不出来? 事实上,萧衡也觉得自己这副打扮不行,所以才会特意来让乔念看上一眼。 他怕是不能陪她去了。 可那群山匪个个身手不凡,哪怕乔念方才已经学了几招,也不可能是那群山匪的对手。 想了想,他道,“我可以去内务府调人。” 皇上身旁有几位高手,武功不在他之下,是专门保护皇上安全的。 但就是因为需要贴身,所以都被切去了命根子,入了内务府。 这些人,大多都是从小时候就开始训练的。 也因此,他们的身形皆是娇小,不似习武之人。 甚至因为是内务府的人,所以一眼看上去就是奴才的样子。 只是...... 萧衡想到那些人的嘴脸,不由得皱了眉。 那些人,都太奸邪了,眉眼间都透着狡黠与算计。 可如今除却他们之外,他倒是想不出别的人选了。 是以,到底还是往宫里送了信去。 却不想,宫里的人还没到,京兆府尹就先来了。 他是来替山匪送信的。 第162章 林屿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出院了 男人一贯的低沉嗓音,磁性满满。 恩。 林屿应了一声。 好久没听过他的声音了,她忽然发现,自己竟如此想念。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又同时开口,离婚…… 你先说。林屿补充了一句。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 冷宴的声音缓缓响起,这几日我在外地…… 好,你一回来就通知我,我们马上去办手续。 对面挂了。 真是多一个字都不想听。 林屿苦笑了一声,收起了手机。 金锁锁能猜到打电话的是谁,也能猜到电话的内容。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林屿,只好扯开话题,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锁锁,林屿满脸抱歉,我能在你这儿多住几天吗 她没什么积蓄,也不可能跟邓淑梅要钱,更不奢望利用离婚分一杯羹。 我马上就去找工作,找到工作有了钱,我就搬走。 说什么傻话 金锁锁心疼的抱住林屿。 如果那时候没发生那件事,林屿现在肯定是国内知名服装设计师了。 我这个地方不大,但是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过…… 她嘿嘿笑了一声。 我每个星期要直播三次,每次最多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 林屿举手发誓,这两个小时我保证消失的无影无踪。 金锁锁立刻笑的前仰后合。 那两个小时,是金锁锁摘下伪装的时候,任何人在旁边,都会影响她发挥。 两人说好了,便一个订外卖,一个去看招聘信息。 林屿上一次登录招聘网站还是两三年前,她刚毕业的时候。 那时候她壮志凌云,幻想着能干出一番事业,证明给邓淑梅看。 可后来…… 林屿摇了摇头,不想回忆当时的事儿。 岛岛,金锁锁定好外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林屿聊起天,这几年,你画过画吗 几乎没怎么画过。 跟冷宴结婚这一年,她整个身心都投入到这个家中,根本没有时间,也没心思画画。 她有些没底气,锁锁,你说我会不会画不出来了 怎么可能 金锁锁对自己的好闺闺有一百个信心。 相信我,你天生就会画画,肯定没问题。 林屿笑了笑。 她对网站不太熟悉,捣鼓来捣鼓去,翻到了几条面试邀约信息。 两年前的。 国内知名服装设计公司baruy。 林屿毕业时最想去的公司。 她抱着一丝侥幸点开了公司主页,惊喜的发现他们依旧在招聘画师。 锁锁,林屿喜出望外,baruy在招人! 真的金锁锁也替她高兴,快试试,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可是……看到招聘需求,林屿又打起了退堂鼓。 她不再是应届生,又没有相关工作经验,可以说毫无优势。 金锁锁又鼓励她,你把大学时候那几幅画发过去,试一试嘛,不行再说。 恩。林屿没报太大希望,把几幅画打包发了过去。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对面就约了她面试,就在明天。 恭喜你岛岛,我就说了,你是最棒的。 金锁锁提议晚上在家喝点小啤酒,庆祝一下。 不急。林屿想好好准备一下,等我面试成了,我请你出去吃大餐。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在为面试做准备,甚至考虑要不要回林家把手稿带上,可一想到邓淑梅那张脸,她放弃了。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到了baruy公司。 人事让她在会议室等着,同时通知了面试经理李妍。 真来了李妍哼了一声,那就让她等着吧。 挂了电话,旁边的人问她,李经理,谁来面试了惹的你这么不高兴。 一个抄货。李妍满脸不屑。 这个不要脸的抄袭犯把baruy当成什么小作坊了 她叫她来,就是想治治她,没想到她真敢来。 等着瞧! 林屿在会议室里从早上等到中午,又等到了晚上。 每次问行政都说李经理在忙,让她再稍等一下。 好不容易得到的面试机会,再加上她真的很想进baruy,便一直耐着性子等了。 没想到直到下班,她才终于见到了这个大忙人李妍。 李妍将人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 模样不错,看着也乖巧,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蠢事儿 李经理你好! 这个时候,林屿已经对这个所谓的国内top公司失望至极。 她拿着包站起身。 今天的面试到此为止吧,我之所以在这儿等着就是想跟李经理说一句话。 你作为baruy公司的面试人员,今天的所作作为实在不够专业,我想baruy并不是适合我,再见! 说完,林屿往外走去。 站住! 李妍气得冷笑一声。 一个抄货也敢这么理直气壮 谁给她的勇气 你说的很对,baruy并不适合你。 baruy的大秀在国内外享誉盛名,我们怎么敢让一个抄货进公司。 林屿回头看去,满脸不可思议,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林小姐不知道吗 李妍不屑的哼了一声。 林小姐觉得抄了国外的作品,我们就不会发现吗 抄袭 国外的作品 怎么可能 林屿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说这几幅画哪幅抄袭了 全部! 抄了谁 李妍轻嗤一声。 抄了谁你自己不清楚吗 林屿,我承认你眼光不错,这些作品不但拿了奖,还很符合我们公司的风格,可它的原作者就在我们公司。 这不可能! 林屿无法接受。 这些作品都是她大学期间画的。 怎么可能抄袭别人 我要见你所谓的原作者。 她倒要看看是谁偷了她的东西。 你要见你算哪根葱 李妍想说的话都说了,转身往外走去。 要脸的话就赶紧离开,别让我找保安过来赶你。 林屿没办法,魂不守舍的离开了。 可她始终想不通,自己究竟抄了谁 还在国外拿了奖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63章 乔念本就害怕的心在此刻彻底慌了神。 明明到山脚下的时候,小禄子还跟在她身后的,明明四周安静得如此可怕,明明她不曾听到一丁点儿的动静,小禄子怎么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几个人影窜了出来,一下子就将乔念给包围了。 拢共三人,皆是蒙着面。 正是掳走明王的那些山匪! 山匪也在打量着乔念,其中一人看了眼乔念身后的马,不由地皱眉,“另一个人呢?” 乔念虽然心慌,但脑子还是转得快的,当下便是一副无知的模样反问道,“什么人?” “臭娘们儿!装傻是不是!”另一名山匪怒斥道,“你一个人能骑两匹马?”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惧意,这才道,“我自然不能骑,但那匹是留给王爷的。” 闻言,几名山匪相互看了一眼,随后大笑了起来。 “你不会还以为你们还能回去吧?” “三哥,这娘们儿居然敢一个人来,也太不把哥几个放在眼里了?” 被唤作三哥的男人冷声一笑,“多来几个又能如何?还不是白白送死?” 说罢,便是朝着另外两名山匪示意。 二人当即上前,将乔念从马背上一把拽了下来,粗暴地带着她往林中去。 林中的路很不好走,加上天色太黑,乔念好几次都差点被脚下的枯枝残石绊倒,踉踉跄跄着,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了一处山洞。 山洞外点着篝火,两名山匪正坐在篝火前烤着兔子。 见到乔念被带来,似乎有些惊讶,“就她一个?” 很显然,他们都没想到乔念居然敢一个人来。 三哥冷声一笑,“这娘们儿胆子大得很!”说罢,便是将乔念猛地往山洞里一推。 乔念往前扑去,摔倒在地,还不等她站起身来,洞里便爬出来了一个人。 竟是明王! 只见,明王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身上满是血污,发丝更是无比凌乱,瞧着比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乔念差一点都没认出他来。 可,明王显然是认出乔念了。 他急急朝着乔念爬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乔念的手,“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三哥,就是她,我跟你说的就是她!她可耐打了,根本打不死,她最适合你们寨主了!你们把她带走,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 此刻的明王身上早已看不到一丝高贵之气。 他趴在那里苦苦哀求山匪的样子,像极了一条狗。 乔念听着他的那番话,心里阵阵发寒。 她就知道,交换人质的事,是明王自己提议的! 那个被唤作三哥的山匪满脸厌恶,上前一脚就将明王给踹到了一旁。 “你这狗东西,也配是个男人!”说罢,三哥看了乔念一眼,这才道,“这狗东西说的可是真的?” 她耐打? 乔念看了眼一旁正殷切地看着她的明王,狠狠咬了咬自己的牙根。 而后,点了点头。 从明王方才的那番话中,她至少知道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要她的人是这群山匪的头子。 为何要她? 或许是因为那山匪头子与明王一样,是个喜欢虐打女人的变态,所以对于‘打不死’的她,格外感兴趣。 不管如何,既然她是山匪头子要的人,那眼下这群山匪便不会伤害她,她暂时是安全的。 第164章 见乔念点头,明王又慌忙爬了过来,生怕山匪不信似的,一把抓过乔念的手臂,撩开了乔念的衣袖。 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令那群山匪都不由得一惊。 他们显然也没想到一个女子,还是个身份如此尊贵的女子,身上居然有这么多伤。 当下,看向乔念的眼神都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怜悯。 而明王依旧情绪激动,“你们看,她真的打不死的!你们把她送去给你大哥,他肯定中意!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 却不想,一把匕首被丢到了乔念的面前。 乔念一愣,抬头看向三哥,就见那三哥正冷漠地盯着她,“抓到这狗东西纯属意外,原本倒是想试探一下狗皇帝的态度,可很显然,狗皇帝根本不在意他这个儿子。你跟着他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杀了他,跟我们走。” 明王没想到山匪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当即便惊恐地往后退去,“你,你们说好只要我把她交给你们,你们就会放过我的!” 一旁,有山匪冷笑,“跟土匪讲信用?你这个王爷脑子也确实不好使。” 听到这话,明王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看向了乔念。 就见,乔念颤抖着双手,将匕首捡了起来。 明王吓坏了,忙是唤道,“乔念你不能杀本王!本王是你的未婚夫!是你唯一的靠山!你不能杀本王!” 未婚夫? 靠山? 这两个词从明王的口中说出来,还真是格外可笑。 乔念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死死握着匕首,冷笑道,“你差点将我活活打死,现在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一番话来的?既然今日我走不掉了,那你也别想活着回去!” 说罢,乔念便作势朝着明王冲来。 明王被吓了一跳,却不想,乔念忽然身形一转,将手中的匕首刺向了离得她最近的三哥! 她不能杀明王,更不能被这群山匪带走。 与其最终都要被虐打而死,倒不如此刻放手一搏。 可,匕首在离三哥腹部两公分的距离时,被迫停了下来。 三哥死死抓住了乔念的手腕,眼中迸射出了强烈的杀意。 完了! 乔念心中已是在哀叹。 却不想,一把长剑突然从三哥的身后贯穿了出来。 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山匪们惊了,乔念也惊了。 她忙挣开了三哥的手,迅速往后退去。 山洞内,寒光四起,伴着血色蔓延。 直到余下那几名山匪统统倒在了地上,乔念方才看清楚来人,竟是方才消失了的小禄子! 她终于明白,小禄子不是临阵脱逃,而是故意藏了起来,好杀这群山匪一个措手不及。 劫后余生的感觉袭来,乔念脚下一软,整个人都摔坐在了地上。 没想到一旁明王却又爬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乔念的手,“太好了,念念,我们得救了!” 乔念缓缓转头看向明王,看着他一脸的喜色,心中只剩下苍凉。 他怎么好意思叫得她这样亲昵的? 许是乔念眼中的失望太过明显,明王忙是为自己解释起来,“你不要怪本王,是他们想要你,逼着本王写下了那封书信,你看本王这一身伤,本王真的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吗? 可,若不是明王主动提起,这群山匪又怎么会知道她如此‘耐打’? 乔念移开了目光,一句都不想理会明王。 却不想,一旁的小禄子忽然朝着明王走了过来,将匕首狠狠刺进了明王的身体里...... 第165章 这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也太过匪夷所思。 小禄子明明是皇上派来救人的,怎么会把匕首捅进明王的身体里? 明王显然也没想明白。 他一把抓住了小禄子的手,不让小禄子将那把匕首从他的身体里拔出来,一双眼死死盯着小禄子,一开口,便涌出无数鲜血,“为,为什么?” “王爷可还记得三年前被您虐死在城西的宫婢倩儿?”小禄子亦是死死盯着明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奴才来给她报仇了!” 可,明王的眼里只有迷茫。 显然,他并不记得什么宫婢倩儿了。 这股迷茫刺痛了小禄子的眼。 他怎么可以忘记? 他将他最重要的人虐杀在了那个黑漆漆的小屋里,他怎么能忘记! 当下,便是不顾明王的阻拦,一把将匕首拔了出来,又狠狠刺入。 如同泄愤般,足足捅了四五刀。 眼见着小禄子还要捅,乔念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把将小禄子给推开了。 明王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身前一大片血迹还在不断蔓延。 乔念忙上前,死死捂住了明王的伤口,眼里满是惊慌,“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明王不能死! 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可,不管乔念如何用力,都按不住那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 乔念急坏了。 她不惜冒险来救明王,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呢! 她如此焦急的样子,落在了明王的眼里。 许是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会如此在意自己的生死,明王不由得抬起手,轻轻抓住了乔念的手腕。 乔念一双眸子已是染上了猩红,她看着明王,缓缓摇着头,“你不能死,撑着,不能死!” 却不想,明王忽然就扬起了笑来。 “对,对不起啊......” 干涸的几个字,伴着鲜血从明王的口中溢了出来。 乔念愣住了。 她不知道明王为何要跟她说这三个字。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不该虐打她? 对不起不该想着用她的性命来换他自己的性命? 还是对不起他无法再履行婚约,无法带她离开侯府,无法再带她去菰城? 可这些问题,明王再也回答不了了。 说完那三个字后,他的手便无力地落回了地面,彻底没了气息。 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 乔念就这么捂着明王的伤口,看着已经闭上了双眼的明王,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小禄子跪在了乔念的身边,将那把匕首送到了乔念的面前。 乔念这才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小禄子。 却听小禄子道,“我不想连累姑娘。” 于他而言,大仇得报,他已是死而无憾。 乔念的手这才从明王的身上移开。 只是她并没有去接那把匕首,而是扶着山壁,缓缓站了起来。 “你走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洞外走去,“明王是被山匪所杀,你追山匪去了,生死未卜......” 没人知道,今日到底有多少山匪在这里。 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狭小的山洞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出了乔念的言外之意,小禄子心头一颤,而后对着乔念的背影,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夜色,依旧浓重。 林中也依旧寂静。 可这一次,乔念心里却不再有半点害怕,她慢慢地在林中走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明明,她已经拿捏住了明王,让他不敢再轻易对她动手! 第166章 明明婚期将至,她就快成为真正的明王妃! 明明她离脱离侯府只差了一步! 可,明王却死了。 那,她怎么办? 不再有明王妃的身份,她要如何脱离侯府? 为保侯府荣华,林侯爷与林夫人又会想出什么计划,又会将她往哪个火坑里推? 轰隆隆...... 天空忽然一阵惊雷响起。 紧接着,无数雨点从天而降,破开林间繁茂的枝叶,砸在乔念的身上。 衣衫很快就被浸湿,初春的雨,冷得她浑身打颤。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漆黑的天空,忽然就怒骂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你在玩我对不对?你就是见不得我过得好是不是!” 她好端端地做着自己的侯府千金,老天却突然安排了一个林鸢。 如今她眼看着就要破开重重黑暗,他却又让明王死了! 明明她最讨厌冷水了,他却偏要在这初春落下如此大的雨点来! 是在玩她吧? 就是不想她好过吧! 轰隆隆! 又是一声炸雷,好似是在回应着乔念的愤怒。 乔念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却又如疯了般笑了开来。 “你以为我会认输吗?你试试!我不会向你屈服的!我不会认输的!” 撕心裂肺的怒吼,响彻林间。 一道身影忽然在林中闪现,一把将她搂入了怀中。 那熟悉的气息,令得乔念的心不自主的颤动起来。 是萧衡。 乔念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的这颗心,竟然还是会因为萧衡而悸动! 却又很快想到了答案。 因为,她付出过真心,在从前那十五年的岁月里,只有她一个人,付出了真心! 他的怀抱,很紧很紧。 一件宽大的氅衣遮住了她的头顶,也遮住了这漫天的大雨。 一道闪电落下,在那一瞬间,乔念终于看清了萧衡。 那双眉眼,还是与三年前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的眼里透着关切。 可笑吧! 事到如今,他才想起了关切。 “萧衡。” 她轻声唤着,声音差点就被淹没在了沙沙的雨声中。 萧衡眉心微拧,沉声应道,“我在。” “明王死了。” 她继续说着,与语气平淡的如同在诉说着一件全然与她无关的事儿一般。 而这一次,萧衡没再回应。 可,乔念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她只是嗤笑了一声,问道,“我不会成为明王妃了,你满意了吗?” 萧衡心中一阵紧缩。 他知道,乔念在怪他。 若非他出了主意,让明王去药王谷,那明王就不会死...... “可我不会认输的。”乔念的声音继续传来,低低的苦笑声似是在捶打着萧衡的心脏。 “你们想看我落入泥潭,想看我挣扎,想看我死?” “你做梦。”她轻声说着,又一道惊雷响起,随后闪电落下。 那瞬间的光亮间,他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 像妖,像鬼,更像魔。 “就算要死,我也会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第167章 “抱歉……我……我叫不出来。”赵凛的嘴唇嗫嚅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挣扎。那张原本紧绷着的脸,此刻也因为内心的矛盾而显得有些扭曲。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是想要喊出那个亲切的称呼——"妈",然而,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这个音节紧紧地卡在了喉咙里,让他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把它完整地吐出来。最终,赵凛只能无奈地低下头,用低沉的声音向方美解释着。 至于站在一旁的方美,则是眼巴巴地等待了许久。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一直紧盯着赵凛的嘴唇,盼望着能从那里听到自己渴望已久的回应。虽然最终并没有如愿以偿,但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与赵凛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母子关系,似乎在这一刻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这种变化令她欣喜若狂,以至于她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刚才的事情。 待到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方美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柔。她轻声问道:“坐飞机累不累啊?” 赵凛先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是特别疲倦。然后,他抬起头,用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着方美,看起来像是在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想带你去买几件衣服,晚上的宴会,你爸爸他的意思是……”方美一边解释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赵凛的脸色变化,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然后赵凛甩袖离开。 她的语气很温和,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她希望能够说服赵凛参加晚上的宴会,但同时也担心他会拒绝。 “宴会就不必了,那个世界的人,不是我这种小老百姓可以接触的。三观不同,没必要强融,我又不想往那个方面发展。”果然不出所料,方美甚至都还没说完呢,就被赵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种坚定的决绝。似乎对那个所谓的宴会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反感。 方美心里一沉,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赵凛会如此坚决地拒绝。但她并没有放弃,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劝说他。 “不是,阿凛,你就去看看嘛。大不了就当去蹭饭好了。”感受到赵凛那明显的拒绝意思,方美忍不住说道。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央求,希望能够打动赵凛。毕竟,这个宴会对于赵凛来说确实非常重要,方美无论如何都想让他参加。 然而,赵凛的表情依然冷漠,他似乎并不为所动。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那种场合只会让我觉得不自在,我宁愿待在家里。”他淡淡地回答道,目光坚定地看着远方,仿佛在向方美表明自己的决心。 “就当妈妈求求你好吗?帮你爸爸撑撑场面。”看到赵凛油盐不进,方美无奈只能低声哀求道。 “撑场面?”闻言,赵凛有些惊讶,自己这个便宜老爹,这么大的权力了,还需要撑场面这么离谱?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看到赵凛态度松动,方美立刻说道。 “那好吧。”赵凛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第168章 乔念当即应声,“民女明白。” 话音落下,皇上便又沉默下来。 他静静地打量着乔念。 她的发髻有些乱,身上的衣衫都还是湿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这丫头定也受了不少罪。 于是,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 “多谢皇上。”乔念再次谢恩行礼,这才起身,退出了大殿。 不多久,一抹身影从殿后行出,对着皇上行了礼,“多谢皇上开恩。” 皇上转眸看了过去,“本就不是她的错,可是萧衡,你所做这些既是为她好,又何故瞒她?” 萧衡昨夜便已冒雨进宫,说是急着要汇报明王的死讯,但话里话外都是在为乔念求情。 若不然,他堂堂一国之君,何必陪着乔念演这么一出戏给文武百官看?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乔念是明王豁出了性命都要保护的人,还有谁敢借着明王之死对付乔念? 萧衡垂下眼眸,脑海中全是昨夜雨中她崩溃的模样,心中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了上来,萧衡终于还是微微摇了摇头,“怕乔姑娘误会。” “误会?”皇上有些不解,却又很快明白过来,“误会什么?你不就是在意她的吗?” 在意吗? 萧衡其实自己也没弄明白,想了想,便又道,“可,与微臣有婚约的,乃是萧家嫡女。” 此话一出,只惹来皇上一声笑,“如此说来,若是街边一个乞婆被证实是萧家嫡女,你便娶那乞婆?” 萧衡点头,“家父询戒,人当言而有信。” “朕倒是没想到,你竟如此迂腐。”皇上给出了很是中肯的评价,又道,“可你这样瞒着她,早晚有一日,你是会后悔的。” 萧衡没有应声。 见状,皇上长叹了一声,“罢了,你也回去吧!朕累了。” 萧衡这才拱手行礼,“微臣告退。” 却不想,还不等他退出大殿,皇上的声音便是幽幽传来,“萧爱卿,你终究还是太年轻啊......” 萧衡不明白皇上这话是何意。 回府的路上,他也想了好久。 算来,他今年也已经二十有余,与他同岁的,有些娃娃都在跑了,实在算不得年轻。 可皇上最后的那一声,太像是唏嘘,着实令他费解。 而且,皇上说他会后悔! 可他这几年在外征战,所做之决定从无差错。 甚至回想起自己这二十年来的所作所为,也从没有会让自己后悔之事。 便是连骗明王去药王谷这件事,他也并不后悔。 毕竟,错不在他。 谁都想不到明王会被山匪抓去。 那是意外。 思及此,萧衡免不得又想起了昨夜乔念那差点崩溃的样子,想到了她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眉心便又忍不住微微拧起。 罢了,总有一日她会明白,明王死了,是好事。 第169章 而另一边,侯府。 乔念刚下马车,林夫人便是匆匆迎了上来,“念念!” 林夫人紧紧抓着乔念的双臂,不停地上下打量着乔念,“快让娘看看,可伤着什么地方没有?” 乔念的衣裳还没干,在林中绊了几跤,裤腿上还沾着不少脏污,瞧着很是狼狈。 但这是乔念为了进宫而特意没有换下的,她越是狼狈可怜,就越能令皇上同情。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给她带来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她不是为了林夫人而准备的。 是以,看着林夫人骤然落下的眼泪,乔念只是略显强硬地拨开了林夫人的手,这才道,“我没事。” 说罢,便是往府里走去。 她特意没去看一旁的林鸢跟林烨。 毕竟折腾了一晚上,她累坏了,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他们。 更何况她还急着回去换身衣裳,然后去看望老夫人呢! 宫里的丧钟很快就会响起,明王的死讯是瞒不住老夫人的,她得陪在老夫人身边,好好安抚老夫人的情绪,免得她心里一着急,又发病了。 可,或许就是乔念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令得一旁的林烨跟林鸢都有些不乐意了。 林鸢率先上前来,“姐姐,娘等了你一晚,也担心了你一晚上,你怎么可以如此冷漠?” 乔念没理会她,继续往前走。 却不想,林烨竟是冲了上来,拦住了乔念的去路,“鸢儿与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乔念无奈,只能停下脚步,一双眸子染着厌烦,看向林烨,“听到了,然后呢?” 然后? 林烨没想到乔念居然这样问,当即眉心紧拧,“你昨晚推了鸢儿下水,我还没与你算账,你现在是什么态度?你以为明王死了我就会可怜你?” “那倒不会。”乔念冷声一笑,“明王死了,小侯爷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有空可怜我?” 闻言,林烨呼吸一滞,“你,你说什么?” “小侯爷前脚骗明王离京,后脚泳北的山匪就将明王给捉去了,你猜,此事若被皇上知晓,会如何?” 乔念的话音落下,林烨脸上便没了血色。 林夫人听到此话不由得匆匆上前来,“念念,这话可不能乱说!” 林烨更是连呼吸都有些乱了,声音显出无比的慌张,“对!你,你别胡说!我与那些山匪素不相识!” “哦?皇上也会这样想吗?”乔念眉尾微挑,看向林烨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一旁的林鸢也忙走了过来,“姐姐,你不可以这样冤枉阿兄,阿兄他一心报国,怎么可能会与山匪勾结,谋害王爷呢?你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侯府怕是会被你连累得满门抄斩的!” 林鸢是想提醒乔念这件事的严重性。 毕竟乔念如今也是侯府的人,若是满门抄斩,也绝对少不了乔念。 却不想,乔念终于转头看向了她,冷漠的眼神中染着讥讽,“怎么?我需要你来提醒我?” 她的眼神,还有嘴角的那一抹嘲笑,分明就是在骂林鸢蠢钝如猪。 林鸢张了张嘴,却是无话可说。 乔念这才又看向林烨,“小侯爷当然没那个胆子谋害王爷,他最多也就只敢害我而已!” 乔念的话语,字字扎心。 可此时此刻,林烨被她激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70章 此时,星罗殿内,密室里,一个非常魁梧高大的特罗特族男人,正盘膝悬浮在空中。 只见他双手掐着奇怪的姿势。 周围的宇宙能量都在快速的朝他聚拢过来。 他就是星罗殿驻奥来里格城的殿主博鲁。 宇宙一阶的超级强者。 叮叮叮,叮叮叮...... 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博鲁的修炼。 这是外面有人摁下开关,紧急求见。 被打扰了修炼的博鲁面色有些阴沉,随着他大手一挥,厚重的密室门就打开了。 “尊敬的殿主大人 一名恒星级武者匆忙跑进来。 “给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我,尤其是在我修炼的时候 博鲁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是一顿臭骂。 “是这样的殿主大人,有人来注册星球......” 恒星级武者解释着,不过他还没说完...... 博鲁更气了,他直接打断,怒吼咆哮道:“注册星球这点小事也要惊扰我?这么点小事告诉我干什么?难不成还让我亲自去接待不成?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恒星级武者被骂的狗血淋头,只能弱弱的道:“那人......那人是乘坐机械族的飞行器来的 听到这话,博鲁瞳孔一缩。 乘坐机械族飞行器来的?! 我去...... 大有来头啊。 然后他脸上的怒气就消失了,换上了和煦的笑容。 “这事你办的非常对 博鲁拍了拍恒星级武者的肩膀。 “不过,下次有什么事,先说重点......,好了,速速带我过去,别让贵客久等了 ...... 陈凡跟随着恒星级武者走进星罗殿。 进来之后就是一个非常宽敞的服务大厅。 服务大厅里有好多个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应该都是来办业务的。 不过陈凡并没有在服务大厅过多的停留,他直接被请到了楼上的贵宾室。 恒星级武者端来茶水。 “阁下稍等,马上就有人来接待您 说完他恭敬的退了出去,并且贴心的带上了门。 现在只剩下陈凡一个人了。 陈凡不由得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刚才那可是恒星级啊。 这可真是被当成大佬了啊。 陈凡啊陈凡。 没想到咱也有今天...... 陈凡端起茶杯。 茶杯中,除了水,只有一片叶子。 那叶子翠绿翠绿的,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 虽然陈凡还没品尝,但他已经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芬芳。 沁人心脾。 想来这茶水应该价值不菲。 大概两分钟后。 一个脸上长着图腾印记的特罗特人,在敲门后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陈凡的时候,不由得一愣。 然后赶紧道: “尊贵的阁下,让您久等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星罗殿驻奥来里格城的殿主博鲁,非常荣幸见到您 博鲁客气的很。 智脑提示,眼前这人是宇宙一阶。 陈凡心头一跳,连忙道:“殿主大人太客气了,我叫陈凡,这次前来,打扰了 “哪里哪里 博鲁笑容更灿烂了。 传闻很多大佬都很难伺候。 今天遇到的这位,还挺客气。 他还有点受宠若惊呢...... ...... 博鲁在密室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位贵客是来注册星球的。 他在赶来的路上就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贵宾室里,两个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切入了正题。 陈凡本来以为需要挪步到一楼大厅的。 但博鲁却笑着告诉他,不需要。 “进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一名身段婀娜妖娆的女子,端着东西走了进来。 在宇宙万族中,对长相的审美可能不尽相同。 但在身材这块,眼光还是相对统一的。 高挑的,前凸后翘的,大长腿,水蛇腰,哪个不喜欢...... 当然,也有极个别文明,就喜欢壮硕的,吨位大的。 身段妖娆婀娜的女子,端着的是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有两个拳头大小,晶莹剔透。 里面有一缕五彩斑斓的东西,在飘来飘去。 “陈凡阁下,这里面是一缕宇宙本源,宇宙本源神奇莫测,你只需要将双手放上即可,宇宙本源就能自动连接到你的母星。 同时可以自动获取你母星的相关信息。 还有就是,请放心,注册很快的,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博鲁说道。 “好 陈凡点头。 他现在也已经明白了,星球注册并不是单纯的登个记就完事了。 星球注册,是一种法则上的绑定。 玄之又玄,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但有一点。 必须用到这样的水晶球。 当然,真正起作用的,是里面的那缕宇宙本源。 之前陈凡在蓝星的时候,了解到的是,必须原住民才能注册。 这个并不是非原住民,星罗殿不给注册。 而是根本注册不了。 宇宙本源只能双向连接原住民和母星。 非原住民,匹配不了。 这时候陈凡将双手放在水晶球上。 顿时水晶球内五彩斑斓的宇宙本源光芒大盛起来。 几乎同时。 一个星球的投影快速凝聚出来。 那是一个蔚蓝的星球。 赫然是蓝星。 在星球的旁边,一行行信息快速浮现出来。 有坐标,大小,人口,重力,地貌,气候等等。 接下来。 水晶球上延伸出两道光柱。 一边连接了陈凡,另外一边连接的则是蓝星。 那一刻。 陈凡忽然感觉,像是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将他和蓝星绑定在了一起。 虽然现在他在美拉达尼星,和蓝星相距几十万光年。 但他竟然能清晰的感受到蓝星的存在。 就是这么奇妙。 然后水晶球光芒收敛,蓝星的投影也消失了。 一切都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博鲁笑着起身:“恭喜陈凡阁下,成功注册了蓝星,现在你的身份上,又要加一个蓝星领主了 他嘴上说着。 但其实心里有个大大的疑问。 这位陈凡阁下,代步工具都是机械族的飞行器,身份和地位那是毋庸置疑的。 这么尊贵的一个人,怎么自己的母星到现在才注册? 当然,疑问归疑问。 他可不敢乱打听。 人啊,最基本的就是要有眼力劲。 第171章 字条上的字迹有些歪斜,甚至连‘冥’字都写错了,下边的‘六’写成了‘大’。连 乔念将字条捏成了团,藏进掌心,脑海中浮现出了柳娘的身影。 这字条,十有八九是柳娘所写。 所以,想让她与明王行冥婚的人,就是德贵妃! 明王是德贵妃唯一的儿子,如今明王惨死,德贵妃悲恸之下的确是做得出这样的决定的。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与管家道了声谢,而后便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凝霜跟在她身后,有些担心,“小姐,那字条......” 她想问乔念接下去要怎么办? 如若宫里真的来了旨,让乔念与明王行冥婚,那岂不就是要给明王陪葬的意思? 乔念打断了凝霜的话,“船到桥头自然直。” 眼下,还是安抚老夫人要紧。 乔念来时,老夫人是醒着的。 宫里的丧钟已经响过,所以老夫人已经知道了明王的死讯。 此刻见到乔念,老夫人忙是朝着她招了招手,“快过来!” 乔念快步行至老夫人的面前方才跪下,“念念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忙让乔念坐在了自己身边,看向乔念的眼神里带着浓烈的怜悯,“我可怜的孩子......” 好不容易就要与明王成婚,没想到那明王竟然如此短命! 乔念忙是摇头,“念念没事,祖母不要担心才好,对念念而言,祖母长命百岁才是最重要的!” 老夫人细细打量着乔念,特别是乔念的那双眼睛,她盯着看了又看,确定乔念当真没有半点伤心之后,方才微微叹了口气,“你不伤心就好!说来,是那明王没福气,娶不了我们念念!” 听着老夫人的话,乔念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来,“孙女原本还担心祖母知道明王死讯后会难过,如今看来,倒是孙女想多了。” 老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明王与老身又没什么关系,老身何必为他伤心?只要念念不伤心,不难受,祖母就没事!” 闻言,乔念忍不住靠在了老夫人的肩膀上。 老夫人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闻着很是舒心。 乔念缓缓闭上了眼,轻声道,“还是祖母对念念最好。” 老夫人轻轻拍着乔念的手背,一下又一下,脸色也越来越沉。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念念可想离开京都?” 听到这话,乔念原本都快合上的双眼瞬间睁开。 她坐直了身子,看向老夫人,“祖母这是何意?” 就见祖母一脸严肃,“德贵妃只有明王这一个儿子,如今明王死了,她不可能会放过你。” 老夫人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光是猜,她就能猜到德贵妃会将明王的死迁怒到乔念的身上。 所以眼下,乔念离开京城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听老夫人道,“祖母将原本要给你的嫁妆先给你,你拿着银子离开京都,离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乔念心下微动,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可,若我走了,侯府怎么办?” 第172章 其实,乔念一点都不担心侯府会怎么样,她担心的是老夫人。 德贵妃找不到她,必定会迁怒侯府,哪怕以明王的事定不了侯府的罪,也定然会找其他的理由对付侯府。 而那时候,老夫人绝不会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跟亲孙子受罪受难。 只怕是会挺身而出,以这诰命的身份拼死护侯府荣耀。 而那个时候,乔念拿着老夫人给的金银财宝,可以心安理得的过自己的日子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眼见着老夫人不说话,乔念便又冲着老夫人一笑,“祖母不必忧心,德贵妃对念念很好的,待明日念念就进宫陪伴贵妃娘娘,陪她熬过最难过的时间,一切都会过去的。” 老夫人显然不太相信,“德贵妃平日待人虽善,实则心思颇深,念念,能在宫里立足的女人,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乔念自然是知道的,可眼下为了让老夫人放心,她也只能继续安抚道,“祖母放心,德贵妃的确对念念很好,她先前还将手底下最出名的那间成衣铺子给了我呢!” 闻言,老夫人倒是有些惊讶的,“当真?” “嗯,所以说,只要我好好安抚贵妃娘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乔念满脸堆笑,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德贵妃不会迁怒与你是最好不过了,那......之后呢?” 之后? 乔念一时没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不由得一脸茫然地看着老夫人。 惹得老夫人忍不住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说你精明时,便又糊涂起来了?祖母是问你,明王死了,你的婚事怎么办?可有中意的男子?” “祖母......”乔念一下子就有些无奈了,“明王尸骨未寒呢!” 这就要想下一门亲了? 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老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却道,“不是祖母心急,是祖母没多少日子了......” 这话,老夫人是笑着说的,可乔念的眼里却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不想让老夫人看到她这副模样,便忙将脑袋埋进了老夫人的怀里,“祖母定是会长命百岁的!” “哈哈哈......”老夫人笑了开来,她知道乔念哭了,于是轻轻拍着乔念的背,柔声道,“念念不必如此,谁生来不是奔着死去的?祖母只是放心不下你......” 说着,祖母又叹息了一声,道,“其实,萧家那小子,真是极好的。” 闻言,乔念的身子微微一僵。 只听着祖母的话接着传来,“他是祖母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才德兼备,文武双全,又如此得皇上器重......你若嫁进萧家,便是一世无忧,哪怕是皇后公主也再不可能欺负了你去。” 三年前乔念被罚入浣衣局的事,老夫人一直耿耿于怀。 她并不知道乔念是被冤枉的,只知道,她的乖孙女只是打碎了一个碗而已,就被罚去浣衣局做了三年奴婢! 也是她这把老骨头没有用,护不住乔念。 可萧衡不一样,有他在,乔念就能平平安安...... 乔念吸了吸鼻子,将眸中的泪水隐去,方才抬起头,看向老夫人,“若是林鸢知道祖母如此偏心,定是要来与祖母闹的。” 她这是在提醒老夫人,萧衡如今是林鸢的未婚夫。 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老夫人如何能不知道她的意思? 当下,也只能掠起一抹苦笑,一声叹息...... 第173章 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虚空上,那恐怖存在的声音响起。 “我的父亲?” “前辈,您为何要问此事?” 楚枫心中充满不解,隐隐间更是感到不安。 若是其他人这样问,楚枫倒也不会如此紧张。 但眼下这位,是何等存在? 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忽然询问起自己的父亲。 楚枫总觉得,这好像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本尊并无恶意,没必要遮遮掩掩吧?” 那恐怖存在说道。 “晚辈没有不敬之意。” “只是不知前辈,为何突然询问起我的父亲。” “不知前辈您是认识我的父亲,还是另有缘由?” 楚枫问道。 其实楚枫很怕虚空上的那位。 因为对方实在太强了。 只是关乎自己的父亲,楚枫还是想要弄清楚缘由。 哪怕知道自己这样的回答,有可能会让对方不高兴,但楚枫还是选择如此。 “你这小鬼,与当初相比,修为进步极大,天赋可谓相当不错。” “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本尊猜测你之父亲必然也非寻常之辈。” “所以好奇罢了。” “你若不愿说,就当本尊没有问过吧。” 然而,令楚枫感到意外的是,这恐怖存在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它的话语之中,相当随和,甚至还有夸赞楚枫之意。 这种情况下,楚枫想了又想,若是自己还不回答,未免太过于有失礼节。 更何况只是名字而已,知道楚枫父亲是谁的,在大千上界,几乎数不胜数。 “前辈,家父名为楚轩辕。” 楚枫说道。 “嗯,知道了。” “你回去吧,那三个女娃娃的事情,本尊会处理好。” 那恐怖存在说道。 “前辈,那晚辈告辞了。” 楚枫施礼之后,便转身进入了传送阵中。 而楚枫离开后,那虚空之上的巨目,则是变得若有所思。 “楚轩辕吗?” …… 楚枫回到疾风猎族之后,疾风猎族族长已是接到恐怖存在的指示,并没有让楚枫直接离开。 而是将楚枫安排到疾风猎族,一座尊贵的宫殿中进行等待。 但楚枫不知道的是,他在宫殿的时候,有三个人暗中跟了进来。 这三个人,便是仙海少禹,仙海馨儿,仙海姑苏三人。 当然,他们乃是隐藏状态,楚枫根本没有丝毫察觉。 “看楚枫兄弟,这高兴的样子,应该谈的很顺利。” 仙海少禹笑眯眯的说道,他的状态也非常的好,虽然先前经历了那样的场面,但似乎对他并无影响。 “若不是少主出面,可能就是两个结果了。” 姑苏大人说道。 “我倒是觉得不一定,疾风猎族族长,似乎也是有着原则之人。” “他早就发现,楚枫师徒二人打算潜入其中,但没有直接动手,反而等到楚枫二人进入后,才动手,说明他可能不会真的杀了楚枫。” 仙海少禹说道。 “不管如何,若不是少主出面,他不可能会这么顺利的知道一切。” “只是少主大人,日后切勿不可如此了。” 忽然,姑苏大人的语气,有了变化。 他的语气之中,分明是祈求之意,但在她的脸上,却布满了凝重之色。 “姑苏前辈,您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仙海少禹转头看向了姑苏大人。 “我知道少主大人,向来我行我素,你做事也有你自己的判断。” “但…你与楚枫,其实并无太多情义可言。” “没必要,为他冒如此风险。” “先前,那个远古存在,是非常危险的人物,幸亏它对少主只是考验。” “但若不是考验呢?少主可就要面临可能死亡的危险了。” 仙海姑苏说道。 “姑苏前辈,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觉得楚枫兄弟值得。” “更何况,我不是也没事吗?” 仙海少禹笑着说道。 “少主大人,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了。” “你可是我仙海鱼族未来王位的继承人。” “您之尊贵,岂能因为一个外人,而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无论是您个人,还是站在全族的角度都是不该如此。” “少主大人,您若还继续这样,属下便只能如实禀告族长大人了。” 姑苏大人说完此话,深深的施以一礼。 “姑苏前辈,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仙海少禹的目光,隐隐间有了变化。 “属下不敢威胁少主大人。” “只是属下有责任保护少主大人安危,也有责任让少主大人避开危险境地。” “属下亲眼目睹,少主大人做出危险决定,而不加以阻止,便是属下的失职。” “若少主大人,真的出现三长两短,属下便是犯下了滔天大错了。” 姑苏大人此话说完,竟跪在了地上。 “好了好了,哪里有这么严重。” “姑苏前辈,快起来吧,以后听您的便是。” 见状,仙海少禹赶忙将姑苏大人搀扶了起来。 在此期间,仙海馨儿则是一言不发。 若是之前,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姑苏大人这边,去劝说仙海少禹。 可是当与楚枫接触过后,她也觉得楚枫不错,她也希望能够多帮一帮楚枫。 但无论是仙海馨儿,还是仙海少禹,都没有注意到。 当他们觉得,一切恢复正常,先前的不愉快,就此过去的时候。 姑苏大人,再度看向楚枫时,目光已经隐隐间有了一些变化。 仙海姑苏,乃仙海鱼族族长,安排在仙海少禹身旁的人。 她之职责,就是保证仙海少禹在外的安全。 为此,她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可以做到冷酷无情。 无论对错,只要能够让仙海少禹的安全得到保障。 她会扫除,所有她认为是障碍之人。 之前的她,从不觉得楚枫会是障碍。 甚至对楚枫印象也是相当不错。 可当今日,亲身经历了,那恐怖存在的杀意后。 她对楚枫,已经有了新的看法。 嘎吱—— 而就在此时,那紧闭的殿门忽然打开。 紧接着,三道倩影便从殿门走入。 这三位,正是颜如玉,慕容婉,以及雅妃三人。 看到这三位,楚枫赶忙起身。 尤其是看到她们三人此时的目光后,楚枫的内心更是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激动与歉疚所交织的情绪。 虽然,颜如玉三人,依旧是疾风猎族的形象,并非她们本来的容貌。 但只是看着她们三人的目光,楚枫就知道,真正的她们,已经回来了。 第174章 德贵妃不是想要知道真相吗? 这就是真相。 她唯一的儿子,最爱的儿子,在那群山匪面前全然没有了身为一个王爷该有的气度与高傲。 光是想象着那个画面,德贵妃的心便开始抽痛了起来。 可,她也知道,比起什么拼死相护,乔念眼下说的这番话,更可信。 乔念松开了德贵妃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德贵妃依旧还跪坐在地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只听乔念接着道,“娘娘可还记得这宫里,曾有个宫婢名唤倩儿?” 倩儿? 德贵妃的脑海中很快就浮现出了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如同月牙般可爱的丫头。 只是后来,那丫头被明王带去了城西。 她心头一惊,忙是转头看向乔念,“你如何会知道倩儿?” 看到了德贵妃眼里的恐惧,乔念忍不住一声冷笑,“内务府派了一名武艺高强的小太监随我一起去救明王,那小太监很聪明,武艺也很高强,三两下就将那些山匪全杀了!可谁知......那小太监要为倩儿报仇。” 听到这儿,德贵妃整个人都惊愣住了。 是内务府派去的小太监杀了祈儿? 可内务府里的,都是皇上的人啊! 耳边,传来乔念低低的叹息,“贵妃娘娘您说,这是不是恶有恶报?” 如若,明王从不曾虐杀过什么人,那今日,明王已经与德贵妃团聚了! 德贵妃像是一时接受不了此事,连连摇头,“不,不会的,你在骗我,你在骗本宫!” “我在大殿之上所说的才是谎话,是为了帮明王保留最后一丝尊严跟体面!” 闻言,德贵妃忍不住笑了两声,“你?为祈儿保留尊严跟体面?哈哈哈......为什么?” 她根本就不信。 明王差点就将乔念打死,纵然乔念也想明王活着,可,她也定然是这世上,最恨明王的人! 她怎么可能会想着给明王保留尊严跟体面? 看着德贵妃脸上的嘲讽,乔念终于还是叹息了一声,“因为明王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德贵妃不解,“什么话?” “他说‘对不起啊......’。” 对不起啊! 短短的三个字,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德贵妃的心里。 德贵妃瞬间就失声痛哭了起来,“祈儿他,从前不是那个样子的......他很乖,很听话,也很善良!他曾经,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 可是后来,祈儿受伤了,一切也都变了。 祈儿受不了那样的打击,才会渐渐迷失了自己的本性。 却没想到,临死之前,他竟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很乖,很听话,也很善良的他...... 德贵妃撕心裂肺地哭了好久好久。 哭到最后都没了力气,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乔念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将德贵妃扶了起来。 却不想,德贵妃忽然开口问道,“是柳娘告诉你的吧?” 第175章 现在想想,贺瑾舟恨不得掐死自己。 原来,他才是天底下最可恶又最愚蠢的那个人。 程知鸢没钱,梅亦衡为了她,出手如此阔绰,可见二人的关系已经相当不一般了。 “为什么会多出一千万?”沉默好一会儿后,他问,嗓音已经明显嘶哑了。 此时此刻,刀子又不停的在他的心里绞着,痛的他浑身发冷。 “梅总的助理说,......”张池低下头,不是不敢,是不太忍心去看贺瑾舟,“是给咱们的辛苦费。” “砰!” 也就在张池声音落下的同时,贺瑾舟抓起面前的手机,狠狠砸了出去。 张池一惊,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贺瑾舟。 只见他脸色不断的在青白交错,额头的青筋也一条条凸起,在突突暴跳,眼底的愤怒夹杂着浓烈的痛苦,就像压抑的岩浆一样,仿佛随时会喷涌而出。 “老板......” “我没事,出去吧!” 张池很不安,贺瑾舟却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低低吩咐。 张池看着他迟疑几秒,最终点头,转身出去,然后让人小心守在门口。 办公室里,贺瑾舟靠进椅背里,闭上双眼,一双干涩的眸子忽然烫的厉害,很快,有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这一刻,他竟然那么清醒的认识到,他跟程知鸢,回不去了。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晚上有一场应酬,原本贺瑾舟不必亲自出席的,但他居然破天荒的去了。 以前有程知鸢在家里,做好丰盛可口的饭菜等着他。 其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过,每天他最期盼的事情,就是忙完工作回家,跟程知鸢坐在一起,吃她做的饭菜,享受她给他的一切无微不至的体贴跟照顾。 那时的他虽然刚接手贺氏不久,根基不稳,但晚上他却几乎不去应酬,能推的饭局统统都推了。 现在,他倒是牢牢掌控了整个贺氏集团,只是,他再也不着急下班,因为,家里再没有那个做好饭菜,等着他回去吃的人了。 靠在车厢后座椅背里,贺瑾舟闭着双眼,脑海里浮现的,全是程知鸢过去温柔娴静的模样。 他想念她的人,也想念她的身体。 他活了快三十岁,除了程知鸢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的身体有过兴趣。 对她,他怎么也要不够。 可对别的女人,他却半丝半毫的兴趣也提不起来。 正当他沉寂在过去的回忆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前面的司机忽然一个猛刹车,车子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停了下来。 因为惯性,贺瑾舟身体骤然往前倾。 好在他反应快,及时伸出右手撑在了前面椅子的后背上,防止了身体撞上去。 “贺总,您没事吧?”司机忙回头慌张问。 副驾驶位上的张池也回头看他。 贺瑾舟之前车祸受的伤还没好彻底,要是再撞上,那伤势就得加重了。 贺瑾舟面无表情,沉声问,“怎么回事?” 司机看到他没撞上,松了口气,解释道,“有个送外卖的突然窜了出来。” “下去看看。”贺瑾舟吩咐。 司机要下去,被张池拦住,说,“我去吧。” 第176章 “是啊,你没瞧见她方才一看到明王的棺木眼圈就红了,好不可怜!” “唉......多情自古空余恨......啊!奴,奴才见过萧大人!” 萧衡的脸,冷得好似被寒冰冻过,一双眸子扫过那两名太监,彷如声音都透着杀意,“宫里的规矩就是教你们议论主子的?” 两名小太监一愣,只觉得这乔姑娘也算不上是主子吧? 可看着萧衡冷漠的样子,心下慌乱不已,忙叩头,“奴才不敢,还请萧大人恕罪!” 萧大人今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冷哼了一声便道,“自己去领罚!” 两名小太监相互看了一眼,自觉倒霉,却也只能应了声是,乖乖离去了。 萧衡这才进了灵堂。 给明王上了香之后,他便走到了乔念的身边。 察觉到身边来了人,乔念抬手抹了把眼泪,闷着声道,“萧大人好大的架子。” 方才的动静,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她这副样子,萧衡眉头紧拧,心中莫名染上了不悦,忍不住出言嘲讽,“乔姑娘对明王还真是用情至深。” “......”乔念这才放下手中的纸钱,抬头看向萧衡。 她明明是被烧纸的烟给熏成这样的,他这样一副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 当下便怼了回去,“总好过有些人薄情寡义。” 萧衡眉尾轻挑。 薄情寡义? 他? 正欲辩驳,外头却是响起了通传,“皇上驾到......” 灵堂内,众人纷纷下跪行礼,便见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进了灵堂,身后还跟着两名衣着华贵的女子。 年轻的那位,正是不久前与乔念有过争执的舒元公主。 而另一位,则是当今皇后。 长者没有给晚辈行礼的道理,更何况还是堂堂一国之君跟一国之母。 是以,只有舒元上前行了礼,上了香。 只是那舒元公主进了灵堂后便一眼就看到了乔念跟萧衡。 见他们二人离得这样近,舒元公主心里便不是滋味儿。 看着乔念通红的双眼,舒元公主忍不住站到了皇上的身旁,挽住皇上的手臂,道,“父皇您看,乔姑娘对皇兄还真是用情至深!” 皇上也看到了乔念有些狼狈的面孔,当下便是赞同般点了点头。 皇后也附和着,“明王是为了护乔姑娘而死,想必乔姑娘心里定是很伤心。” “那是自然,明明皇兄都快要跟乔姑娘成亲了!”舒元公主忙又开口。 听到这儿,乔念心头已是掠起了一丝不安。 因为三年前,皇后跟舒元公主就是这样一唱一和的,将她送进了浣衣局的。 可,不等她说些什么,舒元公主的声音便再次传来,“不如这样!让乔姑娘以未亡人的身份送皇兄出殡,也好圆了皇兄生前最后的心愿!” 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以未亡人的身份送出殡? 那岂不就是想让乔念当全京城的笑柄? 第177章 ‘皇兄生前最后的心愿’这几个字,显然让皇上愣住了。 眼见着皇上竟然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乔念心头一慌,可不等她开口,萧衡便已是行礼上前,“万万不可,乔姑娘只是与明王殿下有婚约在身而已,若以未亡人的身份送行,恐会惹来非议。” 最重要的是,若乔念当真以未亡人的身份自居,那按照靖国的风俗,她三年内都不可再婚嫁。 听到萧衡这番话,皇上方才点了点头,“言之有理,舒元,不可胡乱提议,若惹来非议,有损的是皇家的脸面。” 闻言,舒元吐了吐舌头,靠在皇上的肩膀上撒娇,“舒元也只是随口一说嘛!” 皇上就只有舒元公主一个女儿,自然不会怪罪,反倒是无比宠溺地拍了拍舒元的手背。 却是不曾瞧见,舒元公主看向乔念时的眼神,是满满的恨意。 只听她冷声道,“不过......就算不能以未亡人的身份送行,可乔姑娘的命好歹也是皇兄救下的,披麻戴孝,扶灵送行,总不过分吧?” 很显然,舒元公主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乔念在百姓面前走上这一遭了。 皇后跟着开了口,“德贵妃膝下只有明王一子,如今明王为救乔姑娘而去,那让乔姑娘送明王一程也是应该。如此,德贵妃的心里也能好受些。” 闻言,皇上竟也点了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日祈儿出殡,乔姑娘就照舒元所言,跟着送行吧!” 照舒元所言,那就还得披麻戴孝才行。 乔念只觉得心口塞得很,可面前几人皆是位高权重,她一个都得罪不了,更何况皇上开口就是圣旨,她自然不能抗旨不遵。 当下,便是行了礼,“民女遵命。” 皇上说还有事要与萧衡商议,便带着萧衡离去。 而舒元公主也跟着皇后走了。 乔念长叹了一声,将剩下的纸钱烧完后,方才离开。 却不想,半路上却又跟舒元公主撞见了。 看到那位趾高气昂地朝着自己走来,乔念心中便涌起一丝丝怒意。 但,还是得规规矩矩的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舒元公主看着乔念的头顶忍不住发笑,“原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谁曾想是根枯枝,一下就断了。乔姑娘,心机白费一场的感觉,如何?” 乔念眉心微拧,抬眸看向舒元公主,“民女不知何时得罪了公主殿下,还请公主明示。” 她不明白,为什么舒元公主要针对自己。 如若是为了萧衡,那舒元公主该针对的不应该是林鸢吗? 看着乔念这副样子,舒元公主便是冷哼一声,抬手屏退了左右后,便是绕着乔念走了一圈。 “乔念,眼下没人,你不必跟本公主装傻。是你戏耍本公主在先。”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开口,“民女听不懂公主的意思。” “听不懂?”舒元公主冷声一笑,“好,那本公主就给你点提示。那件天蚕丝的衣裙。” 乔念一愣,“那件天蚕丝的衣裙,的确是萧将军定下的。” 那本订货的簿子乔念看过,舒元公主不也是亲眼看过吗? 却不想,舒元公主突然就踹了乔念一脚,“还在跟本公主装傻?你之前是怎么说的?你说那件裙子是给林鸢的,也可能是给本公主的,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分明就是想借本公主的手对付林鸢,借刀杀人!” 乔念承认,她的确是想让舒元公主对付林鸢,但还不至于到借刀杀人的地步。 第178章 更何况,那件衣裙本就与她无关啊! 乔念眉头紧锁,道,“那间成衣铺子,民女已经还给了德贵妃。” “可那件裙子是你的!”舒元公主怒喝了一声,“本宫第二日就已经差人查清楚了!那件衣裙,是萧衡照着你的尺寸定下的!” 乔念愣住了。 那可是天蚕丝的衣裙,是三五年都未必能得出一件的衣裙...... 萧衡,送给她的? 看着乔念这呆愣的样子,舒元公主只觉得怒火中烧,当即喝骂道,“你少在这儿惺惺作态!乔念,既然你已经知道萧衡是本公主看上的人,那就该识相地滚远些!” 闻言,乔念当即给舒元公主磕了个头,“公主息怒,如若那裙子当真是萧将军送与民女的话,那也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赔罪!” 舒元公主不禁疑惑了几分,“赔罪?” 乔念点头,“是为三年前的事赔罪。” 三年前,眼睁睁看着她被冤枉,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如今,许是心里有愧疚了? 便拿着那件贵重的衣裙来赔罪了! 舒元公主并不知晓乔念被冤枉的事,却是知道当年萧衡站在一旁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的。 只是后来,萧衡明明...... 舒元公主看着乔念,忍不住问道,“你,不知道?” 乔念不明白舒元公主这样问是何意,不禁反问道,“不知道什么?” 还真是不知道! 舒元公主不由得微微挑起眉来,脸上的怒意不再,反倒露出几分欣喜,“没什么,有些事,你不知道也是好的。” 说罢,她又忍不住打量起了乔念来,“那,你如今对萧衡是什么态度?” 乔念如实应道,“萧将军与林姑娘有婚约在身,民女对他,没有任何态度。” 其实是有的。 就是有多远就离多远。 但这话说来,舒元公主一定不信。 毕竟,若是她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来看她曾经的十五年的话,也必定不会相信自己这番话。 从前的乔念,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萧衡的身上,怎么可能舍得有多远就离多远呢? 对于乔念的这个回答,舒元公主显然是满意的,只是语气依旧不悦,“那就希望乔姑娘说到做到,可别前脚跟本公主这样说,后脚又往萧将军身上贴过去了!” “民女不敢。”乔念沉声应着,确实突然反问道,“可,萧将军与林姑娘有婚约在身,公主又该如何?” 舒元公主一愣,眉心猛地拧了起来。 事实上,她也是想过要对付林鸢的,可自从三年前的事儿之后,侯府便将林鸢保护了起来,一次都没再让林鸢进宫过,她一点机会都寻不到。 想到这儿,舒元公主忽然一笑,“本公主自然有法子,不过,需要乔姑娘你帮忙才行。” 第179章 那就好。”而南宫百合并没有深究,虽然没有深究,但她也没有让外面的那位老者以及弟子们走进来,而是拉着南宫茉莉走了进去。 想必她也知道,这两个人其实不好对付,就算他们现在表现的很是谦卑,也不是真的惧怕她,而是惧怕她的家族罢了。 而她也没必要因为外面那些人,和这两个人发生不必要的摩擦,说起来,这南宫百合,倒是很现实,也很聪明。 “两位小姐,一路走来不易,肯定饿了吧。”见南宫百合并不是要对付他们,那两个人赶忙跟了进去,殷勤的把自己那已经烤好的羊腿,献给了南宫百合与南宫茉莉。 楚枫扫了一眼,发现那羊腿并没有动什么手脚,所以也没有理会,而是径直的走到了大殿深处,因为这里有着一副巨大的地图,这正是前往仙人岛的地图。 楚枫发现,这片海域很大,如同这样的小岛总共有着十座,而这是座小岛的路线,都指向了另一座岛,那座岛比较大一点,但却并非是仙人岛,因为在那座岛的前方,还有着一座非常大的岛屿,那岛屿上面写着三个字,仙人岛。 所以,楚枫已经大概明白了这地图的意思,这片海域应该分为十个区域,他们现在是在其中的一片区域,而这片区域的终点,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岛屿。 现在他们的下一段路程,就是要到那另外一座岛屿集合,不出意外,那座岛屿,应该已经汇集了不少人。 因为那座岛屿,是十个区域都将汇集的地方,只要到达那座岛屿,就只剩下一条路线,那就是直达仙人岛的路线,不过单用看的也知道,那最后一条路线,未必好走,也许是最难走的一条路线。 不过楚枫最关心的不是这些看,而是紫铃与苏柔是否来了,她们是否安然。 洪强与澹台雪如今在哪个区域,她们又是否安然,毕竟楚枫已经大概知道了这片海域的厉害,这的确是一个危险重重的海域。 “楚枫,尝尝这肉,他们烤的还不错。”就在这时,南宫百合则是拿着一个大羊腿走到了楚枫面前,香喷喷的,还没有吃。 “我不饿,你们吃吧。”楚枫说道。 “别啊,你尝尝吧,这一路上多亏了你,你可算受累了,你若不吃,我也不好意思吃。”南宫百合说道。 “是啊哥哥,你先吃吧,你不吃,茉莉也不吃。”南宫茉莉,拿着另外一个大羊腿,撅着小嘴走了过来,这两姐妹,竟然俨然是要逼着楚枫吃。 “好吧,那咱们一起吃吧。”楚枫接过南宫百合手中的羊腿,便咬了一大口,还别说,真挺香的。 见楚枫吃起来,南宫百合与南宫茉莉两姐妹,才笑眯眯吃起另外一个羊腿。 其实,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就算几个月不吃不喝也不会饿死,但是人毕竟是人,一路劳顿,能够吃上一种美食,在心理上也是一种巨大的安慰。所以他们三个,吃的都很香。 “这小子什么来路,竟然和南宫帝族的两位小姐扯上了关系。” “不知道,也许是个小白脸吧,刚好又走了狗屎运,才得到两位小姐的青睐。”那叫做雷不群和雷不广的两兄弟,小声嘀咕起来,说话的时候含着满满的酸气。 尽管是小声嘀咕,但到了楚枫这种境界,其实完全能够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他们显然也知道楚枫能听到,所以他们是故意的,是有意挑衅楚枫,这两个家伙,果然不是善类。 “楚枫,他们说你坏话,你不教训他们一下?”南宫百合说道,虽然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两个家伙的对手,但是她却坚信,楚枫一定胜过她们两个,因为一路走来,她已经见识到楚枫的强大,寻常的三品半帝,绝对不会是楚枫的对手。 “算了,何必与这种人一般见识。”然而楚枫却不以为然,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原来还是个怂货,哈哈哈……”见楚枫没有反应,那两位更是直接羞辱起楚枫,笑的更加大声。 “你们两个说话注意点,等下我南宫帝族的后续人马就会赶到,你们若不老实,等下就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南宫百合看不下去了,但是她也不好出手,所以只好拿自己的家族,压制对方。 而听得南宫百合的话后,那两位脸色也是一变,随后果然不敢再羞辱楚枫,但他们的嘴可没停下来,而是继续谈论起来其他事情。 “大哥,不知道几日前,从这里走的那两个小妞,现在怎么样了,你说她们能到达仙人岛么?”雷不广好奇的问道。 “她们两个的话,应该可以,毕竟她们两个那么厉害,别看年龄很小,但可比咱们兄弟两个厉害的多,不是寻常的小辈,乃是真正的天才级人物。”雷不群提及此事,眼中竟涌现出隐隐的后怕。 “是啊,那个穿蓝长裙的小妞太厉害了,一身寒气冷的不行,简直要人性命啊,哪怕是我也承受不住,虽然她是一品半帝,但我绝对不是她的对手。”雷不广也是一脸的后怕。 “那蓝裙子的小妞的确厉害,但我感觉那紫裙子的小妞更厉害,她虽然没有出手,但我总是觉得,她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存在。”雷不群说道。 听到这里,楚枫顿时内心一动,显然这两个家伙说的人,就是紫铃与苏柔。 此刻,楚枫内心变得喜悦起来,看来苏柔与紫铃不仅来了,而且很凑巧的,被分到了与她同个区域,而听这两个家伙所说,她们两个现在应该很强,苏柔似乎也能更加娴熟的,运用她体内的寒冰珠子了,这对楚枫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 可是很快的,楚枫的脸色又是一变,因为那两个家伙,说了不该说的话。 “对,其实我也是这么感觉的,不过我还发现,那紫裙子的小妞实在太美了,简直比那蓝裙子的小妞还美,那白皙的小脸长得,简直无可挑剔啊,我要是能够抱抱她,摸摸她的身体,该多好,要是和这样的小妞睡上一晚,就算死了也值了。”雷不广说话间,竟还幻想着抚摸起来,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不过其实我和你想的一样,哈哈哈。”。 “真是两个无耻之徒。”南宫百合听得柳眉皱起,但却没有说什么,毕竟人家讨论自己的事情,她也没权利干涉。 唰-- 然而就在这时,楚枫却忽然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那对兄弟的面前。 “你们两个,想怎么死?”楚枫问道。 “你说什么呢?敢这么和我们群广兄弟说话,你是活腻了?”听得楚枫的话后,二人顿时大怒,不仅猛然站起身来,还拔出了乾坤袋内的王兵,一副要教训楚枫的模样。 滋啦啦啦-- 可就在这时,楚枫身上雷芒闪烁,随后猛然出手,只见唰唰唰的几道血光掠过之后,那群广兄弟,便一同倒在了地上,翻滚连连,哀嚎不断,血液极快的渗透,很快便洒满了那片地域。 他们不仅修为被废了,舌头也被割了,就连命根子都没了,丹田被废,神识被毁,惨不忍睹。 “就让你们流血而死吧。”楚枫说完这句话,便回到南宫百合这里,拿起那放在地上的羊腿,继续啃食起来,那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像什么都有没发生过一般。 “你这家伙,究竟怎么了,先前他们羞辱你,你都不予理会,现在怎么有忽然出手,取人性命?”南宫百合又惊又怕的问道,因为楚枫的出手太狠了,并且做过之后,还如此若无其事,简直太不把杀人当回事了。 “只因他们说了不该说的人。”楚枫说道。 第180章 只是送行就已经被这样指指点点了,若是披麻戴孝还扶灵...... 乔念真是不敢细想。 直到将出殡的队伍送出城,乔念方才转身往回走。 路上百姓依旧会对她侧目,但好在乔念的心情并未受此影响。 甚至,颇有些松了口气的意思。 至少,在明王这件事上,她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正想着,一道声音传来,“乔姑娘。” 乔念循声看去,竟是荆岩。 当下便是回以一笑,对着正朝着她走来的荆岩欠身行了礼,“见过荆副将。” 荆岩忙拱手回礼,“乔姑娘不必如此多礼。” 这一拱手,也让乔念看到了他手中拎着的糕点,“这是,给我的?” 荆岩勾唇一笑,竟是有几分羞怯的意思。 双手将糕点送到了乔念面前。 乔念伸手接过,却道,“多谢荆副将,不过......为何要连续几日都给我送这个?”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却见荆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只是觉得,这几日乔姑娘必定心烦意乱,吃些爱吃的,或许心情能缓解些。” 乔念微愣,她倒是没想到荆岩的目的竟然这样单纯。 只是为了能让她的心情好一些? 看着眼前之人憨厚的样子,乔念心头微微一暖,但还是开了口道,“多谢荆副将,只是......我并不喜欢吃糕点,以后还是莫要送了。” 听到这话,荆岩不由得一愣,神色颇为惊讶,“不喜欢?可将军明明......” 将军明明说乔念最喜欢吃的就是这家卖的糕点呀! 可看着乔念那一脸疑惑的模样,荆岩还是摇了摇头,“没,没什么,那,不知乔姑娘喜欢吃些什么?” 乔念轻笑,“荆副将几次救我之恩,该是我请荆副将饮酒才是,怎么好让荆副将给我买吃的?” “我只是想让你能过得开心一点。” 荆岩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明明是极其暖心的一句话,却不知何故,乔念的鼻尖忍不住发酸。 她想,她的日子得苦成了什么样,才会让一个与自己并无多大交集的人都想着要她开心些。 她眼眶微热,嘴角却是不自觉地勾起,“我喜欢吃猪大肠。” 很显然,荆岩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当场就愣住了,“猪,猪大肠?” 一个千金小姐,居然喜欢吃这等肮脏之物! 却见,乔念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在浣衣局的时候,有宫婢曾从御膳房讨了一碗来,可好吃了!” 听闻,是御膳房的厨子做了自己吃的,那宫婢死皮赖脸地讨了一碗,端回浣衣局时都已经冷了。 宫婢们抢夺分食的时候,她偷偷从地上捡了一块吃,那咸香的味道,至今想起都会让她流口水。 荆岩看到乔念喉间滚动了两下,很显然,她并未说谎。 于是,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来,“好,那下回我请乔姑娘吃猪大肠!” “当真?”乔念颇为惊喜,“可这东西,酒楼饭馆儿应该都没得卖吧?” “荆某厨艺还不错。”言下之意,他能自己做。 乔念顿时露出欣赏之色,“没想到荆副将如此厉害......记得洗干净些!” 那东西洗得不干净可是有味道的! 闻言,荆岩重重点了点头,眼看着乔念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心里某处,似乎也跟着开出了花...... 第181章 陈长安说的话,都是模棱两可,说了和没说没有什么区别。 可正因为如此,让逍遥王此时的内心之中,不断地开始猜测。 大事,会是什么样的大事,才能够让这位少主亲自出面 难道说,真的是为了异族的事情而来的吗 可看情况,这位少主,似乎并不知道,逍遥王和异族之间有什么联系。 也就是说,他目前只是有所怀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陈长安接下来什么都没有说,就是一个劲的吃吃喝喝,逍遥王也不好在过多的询问,担心会打草惊蛇。 吃饱喝足之后,陈长安便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成功了吗回去之后,牧云谣好奇的问了一句。 差不多吧 很多事情往往说得越多,越容易出错,不说,反而给了对方无限想象的空间 做贼心虚的人,一定会自己钻进去的 正如陈长安所说,他离开之后,逍遥王再一次找到了聚贤堂堂主。 并且将和陈长安所有交谈的内容说了一遍。 看样子,他这一次过来,恐怕真的是为了异族的事情 不过好在对方并没有怀疑你,暂时是安全的 他身边,我怀疑应该是有人在暗中保护,否则的话,就他这点实力,怎么可能会如此自信 确实不能够动手,否则的话,反而会弄巧成拙聚贤堂堂主皱着眉头说道。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他似乎明天就要离开了逍遥王问道。 他有没有说过,明天离开此地,要去什么地方 这倒是没说,他虽然比较跋扈,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对我,还是有一些防范之心的,并没有说的太多 不过,他似乎透露过一点点,好像是要向东边走 东边! 突然,逍遥王心头一震,东边,这不就是皇城的方向吗 难道说,陈长安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是皇城 为什么要去皇城是因为他怀疑皇城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皇城那边出现了问题,咱们可谁都难以逃脱 我是不是应该在…… 莫慌! 看到逍遥王有些慌张,聚贤堂堂主脸色一沉,呵斥了一声。 不要自乱阵脚 现在,马上派人给皇城那边送信,让他们有所准备 如果他不是去皇城最好,如果去,那我们也必须做足准备 转化成功的,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没有转化成功的,最近都低调一些,隐藏好自己 这个陈长安绝对没有足够多的发现和证据,否则的话,他早就大张旗鼓的带着人,灭掉日月皇朝了 不过,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给你能够调动的力量,全部通知一声,让他们做好准备 一旦陈长安真的去了皇城,就要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了 好,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那你呢 我最保险的方法,就是什么也不做,避免引起更多的怀疑 不仅仅是我,所有转化成功的,都要如此 就算他想要调查,也要让他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是,我明白了 这一夜,对于逍遥王来说,注定是忙碌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陈长安便带着牧云谣首接离开了逍遥王府。 陈长安的离开并没有让逍遥王松一口气,反而是变得更加紧张了。 王爷,我们的人不敢跟的太近,不过根据痕迹来看,他走的方向,确实是皇城的方向 让咱们的人继续跟着,有什么消息,速速回报 是,王爷 陈长安倒是也并不着急,一路慢慢悠悠,原本只需要半个月的路程,陈长安足足走了一个月。 陈长安这样的目的,就是要给这些人准备的时间。 当陈长安距离皇城越来越近的那一刻,逍遥王这些人己经彻底坐不住了。 前面就是皇城了 其实,我最近一首在想一个问题 就算让你把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起,可如果……转化成功的那些异族,选择了不出现,岂不是还是没有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吗 你聪明,但那些人也不是傻子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出现,让你扑个空牧云谣皱着眉头说道。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陈长安笑了笑,当两人进入到皇城之后,并没有首奔皇宫的方向,而是先再到一家酒楼,住了下来。 随着陈长安的到来,很快,皇城之中,便出现了一个传言。 日月皇朝的皇室,勾结异族,狼狈为奸! 陈长安这己经不能够算是阴谋了,这分明就是一个阳谋。 谁都知道,这消息就是陈长安传出来的,而他也是故意如此。 就是为了让日月皇朝这些人紧张起来,让他们知道,陈长安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人还有多久能到 可有发现,这个陈长安的身边,有什么强者跟随 回禀陛下,再有三天,应该就全部都到了 至于这个陈长安身边是否还有强者跟随,不好判断 不管有没有,这一战都无法避免了 真是见鬼,这么多年都安然无恙,这消息怎么就泄露出去了 他不想要让我们活,那他也别想活了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他的命,留在皇城 是,陛下! 对了,这几天,他一首都在酒楼之中,并没有出来过吗 不错,一首都在酒楼 听到这话,日月皇朝的皇帝也是眉头微皱。 陈长安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太对劲,消息都传的沸沸扬扬了,他却什么举动也没有 还是说,他有所行动,只不过,是自己的人并没有发现 继续盯着,有什么举动,随时回报给我 是,陛下! 三天之后,当陈长安从酒楼之中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毕竟没有人知道,他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 人来的应该差不多了 走吧,该办正事了 第182章 凝霜声音洪亮,就显得很真心的样子。 林鸢听着她这番话便忍不住红了脸。 就听凝霜又道,“大小姐还说,萧将军特意选了今日与春花宴的帖子一同送来,必定是希望二小姐穿去春花宴的!” 听到这话,林鸢脸上的羞涩一下子退去,换上的反倒是一副紧张戒备的样子,“姐姐希望我赴宴?” 凝霜不知道林鸢的脸色为何变得这样快,却也没多理会,只接着道,“大小姐说,说不定萧将军是想在春花宴上宣布与二小姐的婚讯呢!若不然,何必要送二小姐如此贵重的裙子?” 婚讯二字,如同触动到了林鸢心里的某个点。 方才的戒备与紧张都不见了,红晕再次爬上她的脸颊,甚至比之前还要羞涩,“姐姐当真,这样说的?她,她是不是听到了些什么?” 凝霜一本正色,“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只是大小姐之前确实有些担心明王的事会影响了二小姐与萧将军的婚期,但这几日却是没提过了。” 至于其他的,就让林鸢自个儿猜去吧! 也不知林鸢是想到了什么,脸颊越来越红。 凝霜便没再多留,放下衣裙就走了。 当天傍晚,乔念被叫去了大厅。 她来时,林家的人也都到齐了。 林鸢就站在大厅中央,眼圈泛着红。 而林侯爷与林夫人坐在上首的位置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至于林烨,一见到乔念来,便大步上前来质问道,“是不是你怂恿鸢儿去春花宴的?” 乔念淡淡瞥了林烨一眼,“怂恿?春花宴乃是皇后设下的宴席,能被邀请赴宴该是我等的荣耀,为何到了小侯爷口中,竟好似成了不太好的事儿?” 闻言,林烨一滞。 就听林夫人道,“念念,三年前春花宴上发生了何事,想必你定不会忘记,所以这三年来,我们都不敢再让鸢儿去,可今年,她非得要参加,你快帮娘劝劝......” 乔念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三年都不曾去过......皇后不曾怪罪吗?” 林夫人与林侯爷相互看了一眼。 三年都称病不去,肯定是会被皇后记恨的。 可,就算是被记恨,也比进了宫后就被罚去浣衣局要好多了吧? 已经有乔念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头了,他们如何敢冒险? 鸢儿不比念念,性子太过软弱,若是进了浣衣局,只怕是活不了多久的。 夫妇二人不曾说话,林烨却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儿,总之这春花宴你们都不许去!” “一同称病不去,怕是不好吧?”乔念缓缓开口。 哪怕是做样子,也得好好做,总不能太明显。 林侯爷也觉得如此,便道,“念念在宫里还有德贵妃这一层关系,去了倒也不打紧,可鸢儿决不能去!” “爹!”林鸢不服气,轻轻跺了跺脚,“我不会惹事的,我就跟在姐姐跟阿兄的身后,绝不会再出差错了!更何况除了姐姐跟阿兄之外,还有衡哥哥也在呢!他们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姐姐,你说是不是?” 林鸢似乎是为了寻求同盟才来问乔念。 可乔念心底却掠起一抹寒意。 而后,勾唇,冷笑,“是啊,小侯爷跟萧将军,定会护好你的。” 第183章 得到了肯定,林鸢心里开心坏了,转身就走到了林侯爷的身边,半跪下来,脑袋枕着林侯爷的双膝,撒娇道,“爹,您就让我去嘛!鸢儿日后是要嫁给衡哥哥的,早晚也都是会进宫去的,若是到时候什么都不懂,丢了衡哥哥的脸可怎么办?” 听到这话,林侯爷跟林夫人忍不住相互看了一眼。 是啊,林鸢日后可是要成为萧家主母的,他们如今将她保护得这样好,说不定反而是害了她。 林夫人依旧担心,可话语已是松了,“那你进宫后,切不可到处乱走,要跟紧你阿兄,知道吗?” 听到林夫人这样同意了,林鸢高兴坏了,忙道,“谢谢娘!”随后,又抬起头看着林侯爷,一张小脸格外惹人怜惜,“爹......” “罢了罢了,就随你吧!”林侯爷也是无奈同意,却是警告着,“切记谨言慎行,春花宴结束就立刻回府,不可在宫里逗留!” “鸢儿知道了!”林鸢欢喜地应着,便又起身走到乔念的身边,一下就牵住了乔念的手,“我一定会好好跟着姐姐,谨言慎行,绝不会再闯祸了!” 乔念被她牵住了手,只觉得整个身子都是一僵,却到底是没有甩开。 如此‘欢喜’的日子里,她可不想多生事端。 可,林烨却是看出了异常,离开大厅后,就将乔念拦在了路上。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林烨沉声问着,看向乔念的眼神里满是戒备。 就仿佛,她乔念是这世上最坏的女子。 看着那张曾经对自己百般宠溺的面孔,乔念只觉得陌生,当下也是冷着脸应道,“我不明白小侯爷的意思。” “你明白得很!”林烨低沉的声音透着怒意,朝着乔念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道,“往日鸢儿碰你,你都跟见了鬼似的,迫不及待就要甩开,可方才你连躲都没躲,分明就是包藏祸心!” 乔念真是被气笑了,“往日我不要她碰触,小侯爷骂我没有良心,今日我没甩开她,小侯爷又骂我包藏祸心,看来,左右我是讨不了小侯爷的欢心了。” 林烨也被乔念这番话给气笑了,“你讨我欢心?自接你回府至今,你何曾逃过我欢心?我看你是巴不得不认识我!” “没错。”乔念淡漠地开口应着,许是这话接的太快了,林烨竟是愣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乔念勾唇轻笑,“我说,我巴不得不认识小侯爷,巴不得与你没有半点干系。” “乔念!”林烨当即怒斥,“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从小就......” “从小?”乔念冷笑一声,打断了林烨的话,“我承认,从小,小侯爷就对我极好。可,我后来才明白,小侯爷不是对我好,而是对侯府的嫡女好,谁是侯府的嫡女,小侯爷就会对谁好。” 所以,从前,林烨会护着她,宠着她,将她视作这世上最璀璨的明珠。 也会在一夜之间,将这份宠爱尽数转移到了林鸢的身上。 他从来都不是对她好,他认的,一直都只是侯府嫡女这个身份! “胡说八道!”林烨矢口否认,“就算你不是侯府嫡女,我也为你做了那么多事......” “什么事?”乔念反问,“是让山匪绑我,还是给我灌媚药,亲手将我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 乔念以为,光是这两件匪夷所思的事,就足以让林烨闭嘴。 第184章 却不想,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竟然还为自己辩驳,“媚药的事是意外,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迷药......” “有区别吗?”乔念死死盯着林烨,“小侯爷甚至还间接害死了我的未婚夫,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眼下却反过头来说我包藏祸心,你可觉得可笑?” 那些错事,林烨是认的。 是以当下他也不知该如何反驳,深吸了两口气,终于还是软下了语气,“我知道你恨我,可这些都与鸢儿无关,你要寻仇,只管冲我来。” 乔念冷哼了一声,“可我走到今日,都是林鸢造成的。” 林烨压低了声,似是语重心长般劝着,“那是她的丫鬟不懂事,鸢儿她不曾害过你!” 乔念赞同地点了点头,“嗯,是她的丫鬟害我。那在我被浣衣局的宫婢们欺辱打骂的时候,她的丫鬟受了什么惩罚?” 林烨似乎开始觉得乔念有些胡搅蛮缠了,声音不自觉扬了起来,“她的丫鬟不是已经被你赶出府去了?” “是啊,是被我赶出去的!”乔念特意加重了音,强调了这件事是她做的。 是她回府后做的! 而在她不曾回府的那三年里,在她被欺辱打骂地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那个害了她的丫鬟依旧跟在林鸢身边,吃香的喝辣的! 他们,连一个害了她的丫鬟都不曾处置,如今却口口声声地指责她没良心? 当真是可笑至极! 林烨被乔念怼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一双眼也开始闪烁着,不敢去看乔念的眼睛,可,还是忍不住劝着,“至少,鸢儿她不曾害过你......” 有那么一瞬间,乔念差点失笑出声。 “小侯爷还真是个好哥哥啊!可你可曾想过,三年前你若也如今日护着林鸢这般护着我,替我说上一句话,你我,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相看两厌的地步。” 说罢,她轻蔑地看着林烨,“我的确是故意劝林鸢赴宴的,你说我包藏祸心,也不算是冤枉了我。所以,春花宴那日,还请小侯爷好生看着林姑娘,切莫叫她闯出什么祸来,免得与我一样,被罚去了浣衣局。” 一番话,听得林烨心惊肉跳。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乔念却已是不再理他,大步离去。 看着乔念的背影,林烨心头被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脏跳动得厉害,当下不管不顾,便朝着林鸢的院子而去。 却不想,他来的时候,林鸢正在选首饰。 见到林烨,林鸢便上前来拉过他的衣袖,将他领到梳妆台前,“阿兄觉得,我戴哪套首饰赴宴比较好?这套很奢华,可我又怕抢了公主的风头。这套似乎又太过朴素了些,配不上衡哥哥送我的裙子......阿兄帮我选选嘛!” 看着林鸢那满脸的幸福与羞怯,林烨只觉得那番话被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罢了,到时候,他好好看着她就是! 有他跟萧衡的保护,鸢儿绝不会有事的。 第185章 眨眼,就到了春花宴那日。 御花园里,林鸢穿着那件天蚕丝的衣裙,配着林烨昨日才给她买的首饰,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有认得她的官家小姐立刻就迎了过来,对着她今日的装扮赞不绝口。 相比之下,乔念穿的就低调许多了。 而且在场的小姐公子都知道乔念只是侯府的养女,前阵子连唯一的靠山明王都死了,自然是连个要跟她搭腔的人都没有。 乔念也乐得轻松自在,自顾自行至角落去了。 却不想,还是有人迎了上来。 “乔念。” 是萧清暖。 乔念没想到萧清暖会跟自己打招呼,毕竟,就算上回帮萧清暖看清楚了林鸢的真面目,她们也还是从小打到大的仇敌。 于是,眉尾轻挑,神色淡淡地应道,“有事?” “那件衣裳。”萧清暖看了眼远处的林鸢,这才又道,“那是阿兄给你买的,怎么在她身上?” 乔念没想到萧清暖居然知道这件事,当下也只是撇了撇嘴,“我还以为是萧将军送错地方了,就给林姑娘送去了。” 却不想,萧清暖却皱了眉头,“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大约就是因为她们从小打到大,所以乔念的想法萧清暖一眼就看出来了。 乔念没应声,就这么盯着她。 就听她道,“这三年,林鸢从不曾进宫赴宴,今日会来,也是你怂恿的吧?你想干什么?” 语气,竟是透着几分敌意。 乔念也跟着皱了眉,“你觉得我会干什么?” “林鸢她从未害过你!”萧清暖压低着声,生怕被旁人听见似的,“你可不能害她!” 乔念却是觉得不明白了,“是林鸢打碎了琉璃碗,我才会被罚入浣衣局三年,为何你们却个个都觉得这件事与她无关?若真与她无关,为何你们个个又都怕我害她?我若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他们的眼里,林鸢永远都是好人,而她,永远都是最坏的那个? 萧清暖张了张嘴,“罢了,我说不过你,我去看着林鸢!” 说着,就要走。 却不想,乔念冷声一笑,“你还是在这儿看着我吧!” 闻言,萧清暖一脸疑惑。 就听乔念接着道,“林鸢的身边可不缺人看着。你不是担心我会对她不利?那你应该在这儿看着我,让我不要耍手段才好。” 萧清暖觉得乔念这番话很有道理,当下便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乔念的身边。 她们的视线,全都望着人群中的那个焦点。 只见,林鸢在众人的恭维声中,脸越来越红,羞怯的样子当真是迷了不少少爷公子的眼。 甚至有胆子大的,还想上前与林鸢攀谈。 却不想,萧衡来了。 都知道林鸢是萧衡的未婚妻,当下也都识相地让开了。 林鸢见到萧衡,更是羞得不敢看他,只是察觉到萧衡走近,才忍不住小声问道,“衡哥哥,我,我今日,好看吗?” “谁让你穿这身裙子的?” 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只让林鸢脸上的羞怯瞬间丢失了大半。 她诧异地抬眸看向萧衡,红晕未散,却是连眼眸中都染上了红色,“这,这不是衡哥哥送的吗?” 第186章 他送的? 萧衡的脸色又沉了沉,当下便转头看向了乔念。 那道森冷的目光越过人群,竟是无比精准地落在了乔念的脸上。 乔念一愣,随后移开了目光。 她可不想掺和进他们的事情里。 却不想,在场有心思活络者,一下子就看出了不对劲,“咦,萧姑娘身旁那位,是不是侯府的大小姐?” 被那人一说,其余人的目光也都朝着乔念投了过来。 乔念不喜欢这样万众瞩目的感觉,当即皱了皱眉。 却听有人小声开口,“萧将军方才的意思,该不会这裙子是那位大小姐的吧?” “我从方才就觉得奇怪,这样好看的裙子,袖子怎么做得这样长,跟戏服似的!” 乔念比林鸢高一些,手臂自然也长一些,加上萧衡定这件衣裳的时候特意说了衣袖要长一些,好遮住乔念手腕处的疤。 所以,这裙子的衣袖套在了林鸢身上,就显得格外奇怪了。 旁人不知缘由,可林鸢看着衣袖,听着他们的议论,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裙子,是萧衡买给乔念的! 而她对此,一概不知,甚至还穿着来了春花宴,如同一个戏子一般,被人围着恭维了这么久......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涌上心头,林鸢的两行清泪瞬间落下,她死死盯着萧衡,柔声问道,“衡哥哥,这裙子,是买给我的吗?” 此时此刻,她需要一个答案。 需要一个,从萧衡口中说出的,肯定她的答案。 否则,她岂不是要成为这满京城的笑话? 可,萧衡的染着怒意的目光还未从乔念的身上收回来,听到林鸢这样问,便只低低道了声,“你说是就是吧!” 这无疑等同于否认。 林鸢被激得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见状,林烨忙是冲了上来,推了萧衡一把,“你怎么回事,特意让人给鸢儿送了裙子,眼下又说不是,你是不是抽风了?”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林烨是为了帮自己的亲妹妹才这样说的。 而萧衡也这才将自己的目光从乔念的身上收回来。 看着林鸢早已哭红的双眼,到底还是松了口,“抱歉。” 可,事已至此,林鸢已然成了这宴席上的笑话。 眼见着那些原本都在恭维她的人一个个都开始小声嘲讽起她来,她便觉得这御花园她是怎么也待不住了。 当下便是推开了林烨跟萧衡,大步就往御花园外跑去。 “鸢儿!”林烨惊呼,立刻追了上去。 却不想他一追,林鸢跑得更快了。 她不想被林烨追到,更不想待在这儿受人耻笑, 这样想着,林鸢心里便越是着急,她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没料到,自己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扑摔进了一旁的花圃中。 “啊!” 有人惊呼起来。 “那可是公主最喜欢的昙花!” 第187章 随着惊呼声落下,一名瞧着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太监立刻冲到了林鸢的身边,一把将林鸢给拽了起来。 可,已经晚了。 花圃已经被林鸢压得狼狈不堪,几株可怜巴巴的植物甚至被压进了泥土里,看不出原本的风采。 小太监看着这一幕,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完了,全完了......” 说着,小太监又猛然想到了什么,一把就抓住了一旁林鸢的裙摆,“是你!是你将这几株昙花给压死了!这可是公主命人用高价从天竺收来的!我与师父花费了好些心思才种活了这两株,再过几个月就该开花了,眼下却被你压烂了!你赔!” 小太监说着说着就哭嚎起来,惹得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林鸢的衣裙也因为摔入花圃而沾了不少泥土,眼见着自己又成了被众人围观嘲笑的那一个,心下不免着急,忙是将自己的裙子往回扯,“你,你快松手!” “我不松!你赔我昙花!”小太监打定了主意今日要让林鸢给个说法,说什么也不松手。 见状,林烨忙上前来劝道,“你先松手,此事我们自会给公主一个交代。” “我不松!呜呜呜,你陪我昙花!”小太监大声哭嚎着。 林鸢此刻又羞又恼,眼见着那小太监抓得紧,甚至都快将自己的裙子都拽下来了,情急之下,她抬起一脚就朝着那小太监的胸口踹了过去。 没人会料到,一向怯生生,温柔无比的林鸢居然会踹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太监。 更加没有人料到,那小太监当真抓得极紧,被踹翻在地都没松手。 只听‘撕拉’一声。 林鸢的裙子竟是被扯下了一大块布料来。 她当即惊恐大呼,“啊!” 随即便蹲下身来,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双腿,不让任何人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样子。 却不料,下一瞬,她便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是萧衡。 林烨更是脱下了外衣,盖在了林鸢的腿上。 “都让开!”一声低喝,透着无尽的怒意。 林烨率先上前拨开了人群。 而萧衡,则是远远地看了乔念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怒意,更有警告。 乔念站在原地,对上萧衡的眼神,却只是微微勾唇一笑。 萧衡哪里想得到,发生这样的事儿之后乔念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当即怒意更浓,可眼下,保着林鸢离开才是要紧。 是以,他收回视线,大步朝外而去。 却也没能走出去几步,一道通传声便响起,“公主殿下驾到......” 一时间,所有人纷纷下跪,便是连林烨也跪下行礼了。 唯独萧衡还抱着林鸢站在那。 看着这一幕,舒元公主不禁挑了挑眉,“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萧衡垂首,态度算是恭敬,“启禀公主,鸢儿裙摆破了,微臣正欲带鸢儿回去。” “是么,裙摆破了,还真是件大事。” 第188章 舒元公主冷声笑着,语气中透着浓烈的嘲讽。 林鸢似是被吓到了一般,把脑袋埋进了萧衡的颈间,便是连身子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萧衡眉头紧拧,又道,“请公主殿下见谅,今日众目睽睽,公主也是女子,理应能明白......” “萧将军的意思是,本公主不懂感同身受?”舒元公主依旧是冷笑着,死死盯着萧衡。 而话说到这儿,萧衡已经明白,今日舒元公主是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开的。 更何况,一旁的小太监还跪着行至了公主面前,哭着告状,“公主,她压坏了您的昙花!” 舒元公主顺着小太监所指看去,当即便是怒不可遏,“大胆!竟敢损坏本公主最心爱的昙花!林鸢!你可知这些昙花究竟有多贵重!” 林鸢被舒元公主一喝,躲在萧衡的怀里猛然一抖。 却不等她开口,林烨便拱手应道,“回禀公主殿下,此事乃是意外,鸢儿并非有心损毁公主心爱之物,所谓不知者不罪,还请公主殿下明鉴。” “大胆!”公主身旁的大宫女都听不下去了,“即损毁公主心爱之物,那便是有罪,理应受罚!小侯爷这般说辞,岂非指责公主殿下不辨是非?” “微臣不敢!”林烨忙又行礼,“可鸢儿确实是意外摔倒,此事众人皆可作证。” 闻言,舒元公主冷哼了一声,“那又如何?当年乔念不小心打碎琉璃碗的时候,不也是你们亲眼见着的?” 听到此话,林烨跟萧衡心中皆是一凛。 只听舒元公主道,“这几株昙花的价值可比当年的琉璃碗要高多了,也别说本公主不近人情,当年乔念是什么惩罚,今日她林鸢就是什么惩罚。如此,才算公平。” 言下之意,是要将林鸢也送去浣衣局三年! 林烨被吓得忙是给公主磕了个响头,“公主殿下恕罪!鸢儿当真是无心之失!一切,皆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有看顾仔细,公主殿下若要责罚,微臣愿一力承担!” 萧衡将怀里的林鸢抱得更紧了些,再次开口,声音比之方才都要冷冽了不少,“区区几株昙花而已,相信皇上并不会怪罪。” 这就是要将事情闹到皇上那里去的意思。 舒元公主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嗤笑道,“萧将军是要用父皇来压本公主?” “鸢儿乃是萧某的未婚妻,如若连自己的未婚妻都护不住,何谈护国?” 如此强硬地态度,只让舒元公主气得将指甲都死死掐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四目相对,舒元公主满是怒意,而萧衡的那双眸子却显得尤为平静。 只是这平静中所隐藏的强大气场,令得公主终于不得不让步。 最终,萧衡还是抱着林鸢离去,就连林烨也跟着走了。 舒元公主被损了心情,自然也无心赏花,转身离开。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却一个接着一个地看向乔念。 眼神中,尽数都是怜悯。 乔念却做出不甚在意的模样,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裙摆,这才低低笑道,“我还是头一回知道,我阿兄竟能如此硬气。” 她还是头一回知道,面对公主怪责的时候,阿兄是可以站出来,替妹妹顶罪的。 她头一回知道,萧衡可以如此强硬地对抗备受皇上宠爱的公主。 她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不小心’可以‘不知者不罪’,原来被公主责罚的时候,可以不用磕头,不用求饶,不用哭喊着让公主饶了自己。 而是只要静静地躲在萧衡的怀里,就好了。 原来,三年前的责罚不是躲不过去的,只要那个时候也有人能如此护着她,就好了...... 第189章 萧清暖站在一旁,看着乔念脸上的苦涩,心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儿。 可一想到今日林鸢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乔念造成的,她又忍不住低声道,“你我虽是自幼打到大,相互看不顺眼,可我知道你本性不坏。不管怎么样,当年的事,林鸢是无辜的,你这般害她,小心最后反倒害了你自己。” 说完这话,萧清暖便走去了一旁,与其他相熟的千金攀谈了起来。 只是,她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地落在乔念的身上。 她看到乔念神色有些落寞地走到了角落里,赏着一株开得并不算艳的花,眼里竟是没有一点儿光。 今年的春花宴,因着公主的愤而离去很快就散了场。 萧清暖回到萧府的时候,天都还亮着。 萧衡也早已回到府中,萧清暖找到他时,他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练着剑。 于是,萧清暖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并未打扰,直到等萧衡收了势,她方才从小厮手中接过水杯,送到了萧衡面前,“阿兄喝水。” 萧衡没应声,只接过饮下。 却听萧清暖问道,“阿兄今日的剑法格外凌厉,似乎是心中藏着怒意。” 萧衡这才抬眸看了萧清暖一眼,将空了的杯盏塞进萧清暖的怀里,“有话就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萧清暖撇了撇嘴,“没有,我就是想问阿兄,三年前为何没有带乔念走?” 其实今日的事,不说乔念,便是萧清暖看着都觉得不是滋味儿。 她不懂,相同的事件,为何乔念跟林鸢的待遇会差别那么大! 萧衡一愣,只觉得心口好似被一块巨石给压住了一般。 他没回答,可萧清暖还在自顾自说着,“今日你走后,我特意观察了乔念许久,她定是很失望吧!明明从前,阿兄跟林大哥最宠她了,可当年她出事的时候,你们一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如若,当年你们其中一人能如此护着她,说不定,她也不会在浣衣局吃了三年的苦。” 萧清暖这番话说到最后,便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她的声音竟中染了丝丝哭腔。 她是从小就看不惯乔念的,因为她觉得,乔念自己有阿兄,竟还来抢她的阿兄,实在讨厌。 所以后来林鸢出现后,从乔念的手里抢走了林烨跟萧衡后,她觉得特别解气,也因此对林鸢特别亲近。 可今日,她看着乔念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赏着一朵并不好看的花时,那眸色空洞的样子,心口就疼得不得了。 明明乔念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她却能清楚感受到她的手足无措。 曾经的乔念,是那样自信,高傲,那样不可一世。 可今日,在亲眼看着萧衡与林烨护着林鸢离去后,她就好似被抽干了魂魄一般,一个人站在那里,可怜的像是个被人遗弃的孩子。 一个三年前,就已经被他们遗弃的孩子。 萧衡全然没想到萧清暖此刻竟会如此同情乔念,当下眉心便是微微拧起,垂下眸来,“她的情况,跟鸢儿不一样。一来,当年那琉璃碗明明是她打碎的,她却企图陷害鸢儿,被罚入浣衣局,是给她的教训。二来,当年皇上正愁不知该如何警告林侯爷,乔念的事,时机不对。” 闻言,萧清暖抬手抹去了差点就要掉下来的眼泪,忍不住问道,“当年乔念真的企图陷害林鸢?” 萧衡点头。 当年他赶到的时候,琉璃碗已经碎了。 乔念正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指着林鸢说那琉璃碗是林鸢打碎的。 可当时,林家上下那么多双眼睛在,怎么可能冤枉了她! 第190章 陈胜知道现在撒谎已经没用,干脆一股脑把所有真相都给说了出来。 其实他从大学开始就被一个五十岁的富婆养着,每次开房之后都能拿到一笔钱。 一个月勤快一点能攒不少,这个数字对于大学生来说无疑是巨款,可以让他很舒服的生活。 所以毕业工作之后也没跟富婆断了关系,但这种行为肯定上不了台面,面对女朋友他都装成自己家境不错的样子。 其实他那辆车,就是靠富婆给的钱买下来的。 昨晚是宣灿灿偷看了他的手机,不仅发现他用外卖软件订花,还有支付宝奇怪的转账记录,陈胜被逼得没辙,又没办法说出自己被富婆包养的实情,只能将一切都推到姜宁头上。 至少姜宁这么完美的长相,还愿意花钱包养他,在陈胜内心深处有一种虚荣的爽感。 他没想到宣灿灿会脾气那么火爆的直接赶到公司,闹得那么大他也不敢出面,所以就找了家酒店给躲了起来。 事情真相大白,姜宁完全是无妄之灾,甚至她在工作上分明都很器重陈胜。 她走到陈胜面前,看着他还算阳光的脸,扬手一巴掌挥了过去,“陈胜,你被辞退了。” “至于你的女朋友……” 姜宁停顿了一下,此时的宣灿灿已经被真相刺激的六神无主。 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像是脱力了一般。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该拘留就拘留,放出来之后所有误工费精神损失我会让律师找她算的。” 姜宁不想在警局继续待下去了,也不想再看到他们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 霍羡州最后跟李所长寒暄了几句,才跟姜宁出来。 一场闹剧之后,姜宁只觉得自己累到极致。 她低头看向霍羡州,男人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峻坚定,只是看着她就能给姜宁带来无尽的能量。 姜宁笑了一下,“州哥,谢谢你能来。”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霍羡州依旧牵着她没放,“走吧,我们先回家。” “好。” ‘回家’这两个字让姜宁觉得特别心安,似乎她在外面受了再大的委屈,回到家中都有一个人为自己兜底。 她是有后盾的,可以放心的将后背交给霍羡州。 想到这,今天积攒的所有坏心情都消散了大半。 她再一次庆幸霍羡州能陪在自己身边。 简星河早就在车旁守着,等两人都上车之后,他才轻声说道:“霍总知道你这边出事之后,十分担心,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霍羡州抬手用力拍了下座椅,“让你多嘴了?” “对不起霍总,现在是回壹号院吗?” “嗯,开你的车。” 姜宁小心的瞥了眼霍羡州,原来被人牵挂着的感觉这么好。 到家之后,姜宁头上的咖啡黏了一整天,赶紧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离开,霍羡州的表情冷下来,沉声问:“网上的舆论怎么样了?” “刚开始几乎是一面倒的讨伐姜小姐,网友都骂的很难听,甚至还冲到过热搜第一。后来我们放出监控拍到的所有经过,舆论开始反转,再加上公关部门配合水军,现在大部分人是持观望的态度。” “只要最后官方出一个蓝底的通报,将事情经过解释清楚给一个定性,舆论就可以真正的反转,到时候姜小姐无辜受害者的身份坐实,她说不定还能借这次的热度成为网红。” 简星河能力十分出众,即便公关之类的并不在自己的专业之内,还是能很快速的分析一通。 霍羡州点了下头,“她应该还没看手机,你必须尽一切可能将所有伤害降到最低。” “是,霍总。那我再去给公关主管通个电话,交代剩下的细节。” 第191章 听着这番话,乔念却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都算错的话,那三年前,你们一个个的岂不是都罪无可恕?” 闻言,大厅内几人皆是一滞。 林夫人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站都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才,“你,你......” 乔念瞥了她一眼,没出声。 却见林夫人抹起了眼泪,“我就知道,你还在怪我们!可是念念,这不一样的!当年事发突然,是意外!可今日,却是你处心积虑,蓄意谋害鸢儿!这两件事的性质,如何能混为一谈?” 乔念低低笑出了声,“处心积虑,蓄意谋害......这两个词,用得可真好!” “难道不是吗?”林烨上前质问,“你敢说,你不是奉了公主的命,故意怂恿鸢儿进宫的?” “我的确是奉了公主的命,带林鸢进宫。”乔念大方应着,声音洪亮,没有半点儿心虚的样子。 她双目平视,不看着大厅内的任何人,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可,林鸢身上的那件衣裳也的确是萧衡所送。” 听到这话,林鸢终于忍不住了,哭诉道,“那裙子,分明就是照着姐姐的尺寸定做的,姐姐为何说是送给我的?” 如若不是因为那件裙子,她今日也不会在宫里丢了这么大的脸。 乔念眉尾轻挑,看向林鸢,嘴角噙着一抹嘲讽,“是啊,可萧衡是你的未婚夫。你未婚夫照着我的尺寸定做了一件如此昂贵的裙子,还差人送到了我的院子里。若换做你是我,你会收吗?” 这话,竟是无比有道理。 但林烨还是能找到破绽,“那你也该说实话,如何能骗鸢儿说那裙子是给她的?” 乔念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我若说实话,只怕小侯爷会说我是刻意炫耀,挑拨林鸢跟萧衡的关系。” “你!”林烨语塞,“你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乔念眉眼间染上嘲讽,瞥了林烨一眼,这才又接着开口,“退一万步而言,就算我真是想看林鸢出丑,但明明萧衡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儿,他为何不说?你们不去责备萧衡,反过头来为难我,实在叫我想不明白。” 林侯爷这会儿也已经听明白了,当即便沉声开口,“萧家那小子的事儿,为父自会亲自找他去讨要个说法!可是念念,为父自幼便教你要与人为善,你怎可藏有害人之心?” “我没有。”乔念冷声否认,“公主命我将林鸢带去春花宴,我不敢不从。更何况,我一没有嘲笑她,二没有害她摔倒,更加不是我让她摔在那两株昙花上的,你们凭什么要将这顶害人的帽子往我头上扣?” “你还敢顶嘴!”林侯爷怒拍桌案,“先前你口口声声指控你阿兄害你,你阿兄因此受了家法。今日,你企图陷害鸢儿,也该受家法!” 说罢,林侯爷便是怒喝了一声,“来人!” “谁敢!”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大厅外响起。 惹得厅内众人皆是一惊。 乔念更是惊慌地看向了大厅外。 只见,老夫人在苏嬷嬷的搀扶下,正缓缓朝着乔念走了过来。 老夫人因病,已是消瘦了不少。 佝偻的身形藏在宽大的衣袍内,显得格外虚弱。 可,她就是拖着这副苍老干枯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到了乔念的身边,亲昵地拍了拍乔念的背,轻声道,“放心,祖母在,没人敢碰你一根头发。” 最后那半句话,老夫人是冲着林侯爷说的。 分明就是给林侯爷的警告。 可其实,乔念一点儿都不怕的。 侯府的家法能比得过浣衣局的鞭子?能比得过明王的小黑屋? 第192章 今日,哪怕林侯爷命人将她打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她也绝不会服软。 有本事,索性就将她活活打死好了! 却偏偏,老夫人的一句话,就让乔念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祖母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乔念刻意压低了声说着,生怕自己的声音会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可饶是她的声音再小,还是被一旁的林烨给听到了。 他的心,不禁一缩。 只觉得乔念这般轻声的一句话里,蕴藏着无尽的委屈。 可是,委屈什么呢? 今日的事,本就是她错啊! 林烨握了握拳头,到底还是上前走到了老夫人的身边,“祖母,孙子扶您去坐。” 老夫人并未拒绝,任由林烨将她扶到了上首的位置上。 林侯爷也忙是起身相迎,父子二人小心翼翼地将老夫人安置在了座位上。 只是,哪怕老夫人从头到尾都是由人搀扶着的,却还是显出了疲态,坐下后便是缓了口气,方才开口,“今日之事,老身都听说了,念念,你过来。” 乔念吸了吸鼻子,也顺便将眼眶里的泪水给吸了回去,这才行至老夫人面前,跪下,“祖母。” 她轻声唤着,老夫人的目光免不得就慈爱了起来,她宠着乔念柔声问道,“你如实同祖母说,你可有心害鸢儿?” 乔念摇头,“念念从未想过要害任何人。” “那你可知,公主非要鸢儿进宫,是何目的?” 闻言,乔念愣住了。 面对祖母,她说不出谎话来,当下也只能点了点头,“知道,公主是想让林鸢与我当年一样,入浣衣局为奴。” 听到乔念这样说,老夫人的眼里掠过一丝失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又开了口,“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怂恿鸢儿去?” 乔念垂下眸来,死死盯着自己跪在地上的双膝。 眼里方才被压回去泪水再次汹涌而来,她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没让那些眼泪落下来。 “因为,我知道林鸢不会有事的。” 闻言,老夫人疑惑了,“为何这样说?” 乔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因为阿兄跟衡哥哥都在林鸢的身边,所以,她不会有事的。” 林烨站在一旁,看着乔念低垂着的脑袋,心中酸涩难忍。 这还是林鸢从浣衣局出来后,第一次唤他阿兄。 却不知何故,他隐隐觉得,这一声阿兄唤的不是他。 她唤的,是三年前的林烨。 三年前,她的阿兄跟衡哥哥都站在林鸢身边,所以她才会受罚入了浣衣局,生不如死地过了三年。 三年后,他们依旧站在林鸢身边,所以,林鸢不会有事的。 第193章 乔念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都陷入了沉默。 除了林鸢的抽泣声还时不时地传来之外,其余人似乎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老夫人盯着乔念的头顶,良久,终是忍不住一声叹息,“我可怜的孩子......可是念念,你明知公主要害鸢儿,还怂恿她去赴宴,这就是错,你认不认?” 不等乔念开口,一旁的林侯爷便道,“娘,这丫头自小性子就倔,她不认就算了,您千万别与她置气。” 他是担心老夫人会被乔念气得发了病。 可,乔念怎么可能舍得气老夫人呢? 当下便是点了点头,“我认。” 闻言,一旁的林侯爷跟林烨都震惊了。 明明方才这丫头还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怎么这会儿...... 却听老夫人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那,祖母就罚你禁足一个月,静思己过,你意下如何?” 听到这样的‘惩罚’,乔念心头不禁涌起一丝暖意。 果然最了解她的,还是老夫人。 老夫人知道她不愿与这侯府里的其他人交流,也知道她不愿意被旁人打扰,所以才会想到了‘禁足’这个法子来。 如此,林鸢也好,林烨也好,甚至是萧衡,都不能来打扰她了。 一个月的时间,也能让她好好想想,接下去的路,要怎么走。 于是,乔念点头应下,“孙女认罚。” 却不想,一旁的林侯爷有些着急了,“娘,这惩罚也太轻了,鸢儿可是差点就......” “只是差点而已,她现在是受了什么伤了吗?”老夫人的语气陡然严厉了起来。 林侯爷一愣,只好闭了嘴。 只是林鸢却越发觉得委屈了,抽泣的声音渐响。 惹得老夫人眉头紧拧,“整日就知道哭,是嫌老太婆我死得太慢了?” 闻言,林鸢忙是连连摇头,死死咬着唇,任凭眼泪汹涌也再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老夫人这才又看向乔念,笑了笑,方道,“去吧!” 乔念对着老夫人磕头行了礼,这才起身离去。 待乔念走后,林侯爷看了眼自己那委屈巴巴的女儿,终于还是忍不住责备道,“娘!您也太偏心了。” 老夫人也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并不生气,只冷哼了一声,“怎么?我哪句话说错了?鸢儿又不曾受伤,你凭什么要行家法?” 林侯爷眉心紧拧,“鸢儿摔了腿。” 老夫人斜睨了林侯爷一眼,“断了?” “......”林侯爷微窒,随后又道,“可今日鸢儿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脸面,日后......” 不等他把话说完,老夫人便出言打断,“儿啊,你可曾瞧见过那丫头身上的伤?” 林侯爷这下彻底是说不出话来了。 他怎么可能没有瞧见过? 那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 第194章 眼见着林侯爷终于沉默下来,老夫人不禁长叹了一口气,方才撑着桌子缓缓站起。 苏嬷嬷立刻上前来搀扶,就听老夫人道,“念念回府这么久,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是想方设法的瞒着我,可今日鸢儿在宫里摔了一跤,我立马就知道了,其中是何缘由,老太婆我自己想得明白。” 说着,老夫人的视线从几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才落在了林侯爷的脸上,“你说为娘偏心念念,可你们呢?你们的心早就偏到阴沟里去了!我若再不护着她些,她在这侯府,还能活?” 话说到这儿,老夫人长舒了一口气,缓步朝着外头走去,“人心呐,都是肉长的!哪怕不是亲生的,也养了这么多年,总该心疼心疼吧?” 大厅内,几人站在原地,看着老夫人那佝偻的背影越走越远。 直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后,林侯爷才忍不住低声开口,“今日之事,是谁传到老夫人那儿去的?” 林烨沉着脸没说话,脑海中还是方才乔念唤阿兄的模样。 林夫人自然也不知晓, 唯有林鸢看了看其他人,方才开口,“许,许是我院里的丫鬟去府医那拿药的时候,泄露了口风。” 毕竟,老夫人院里的丫鬟,每日都要往府医那跑三趟,很有可能会撞见的。 闻言,林侯爷心下涌起一阵怒意,可不等他开口,林鸢便急急道,“鸢儿知错了,鸢儿不是有心要让这事儿叨扰祖母的,待鸢儿回去定会好好教训丫鬟的,爹......您别生鸢儿的气。” 林鸢哭得双目通红,这会儿又可怜巴巴地盯着他,林侯爷纵是满腔怒火,此刻也是一点儿都发不出来了。 “罢了,你们祖母的身子越发不利索了,日后府里的事儿决不能再让她老人家知道!”林侯爷沉声警告着,想到老夫人方才说的话,内心又不免好一阵纠葛。 “念念既然被禁足,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日后都休要再提了。” 说罢,林侯爷方才大步离去。 林夫人叹息了一声,又哄了林鸢几句,便也跟着林侯爷走了。 看着林夫人的背影,林鸢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今日祖母明显是偏心姐姐的,可她被姐姐害得这样惨,爹娘怎么可以只说了这么几句就走了呢? 好在,阿兄还在。 林鸢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林烨的身旁,轻轻伸手拉了拉林烨的衣角,“阿兄......” 她柔声唤着,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 正在发愣的林烨被这一声唤给唤回了神,诧异地回眸看向林鸢,“怎么了?” 林鸢咬了咬唇,这才开口,“今日如若不是阿兄护着我,只怕我就跟姐姐一样留在浣衣局里出不来了。鸢儿都还没有好好谢谢阿兄。” 换做平日,林烨一定会说,这是他应该做的。 可今日,林烨却怔愣地看着林鸢,“你的意思是,多亏了我?” 林鸢不知林烨为何是这样的反应,却还是点了点头,“嗯,多亏了阿兄。” 多亏了他,否则鸢儿就会跟念念一样被罚入浣衣局。 那,同样的事,他三年前怎么就没做呢? 看着林鸢的脸,林烨的脑海中却全都是乔念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的模样。 明明从前,那丫头都是凑到他怀里来,仰头看着他,与他撒娇的。 怎么如今,他却只记得她的头顶了呢? 当真,是他偏心了吗? 第195章 这一晚,乔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三年前,林鸢摔碎琉璃碗的时候。 面对公主的责难,梦里的萧衡跟林烨齐齐拦在了公主的面前。 就在乔念为此感动之际,却发现被他们护在身后的人是林鸢,不是她。 最终,梦里的她还是被带去了浣衣局,被宫婢们联手欺负,被嬷嬷鞭打...... 乔念终于惊醒了过来,大口大口喘着气,额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心跳得飞快。 果然,浣衣局那个地方,于她而言,堪比地狱。 许是听到动静,凝霜从外间进了来,见乔念正坐在床上喘着粗气,不由得担心问道,“小姐是梦魇了吗?”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摇头,“只是个小小的噩梦而已,不打紧。” 她想,定是白日里发生的一切都叫她内心有些不甘心了,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梦来。 可,就连梦里,萧衡跟林烨都没有护着她。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眼窗外那蒙蒙亮的天色,柔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凝霜打了个哈欠,“刚过卯时,小姐可要再睡会儿?” “不睡了。”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梦魇的劲儿还没有过去,她的心这会儿都还跳得飞快,便是继续躺着也不可能再睡着了。 凝霜似乎还困着,揉了揉眼睛,道,“那小姐可要起身?” 乔念还是摇头。 这会儿的天色过于早了些,而且她又被软禁着,就算起来了也没什么事儿要做。 凝霜这才忍不住皱了眉,“那小姐想要做什么?” 闻言,乔念却是愣住了。 是呀,她要做什么呢? 明王已死,她总不能乖乖地待在侯府里,等着他们林家人给她找‘下家’。 被利用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的,她总该做些什么。 只是,不等乔念细想,一旁的凝霜却忽然来了精神,“小姐,你闻,好香啊!好像是红烧肉的味道!” 红烧肉? 乔念吸了吸鼻子,竟还真闻到了一股肉香。 可,侯府的厨房离芳荷苑不近,那里的肉香根本就传不过来。 就算能传过来,这一大早的,厨房也该是忙着做早膳,怎么可能会做红烧肉? 就在乔念疑惑的时候,窗外却忽然传来了三声响。 “笃笃笃。” 乔念心头一惊,“谁?” 凝霜更是快步行至了窗边,警惕地问道,“什么人?” “是我,荆岩。” 窗外传来的声音,惹得乔念跟凝霜皆是一惊。 就见凝霜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望出去,门外站着的竟然还真是荆岩! “荆副将怎么来了?” 她忍不住惊呼。 但更想问的是,这个时辰,荆副将怎么会出现在她家小姐的闺房外! 乔念忙拿起一旁的外衣披在了身上,快步行至了凝霜的身边,看着此刻站在窗外,一脸难为情的荆岩,也是忍不住问道,“荆副将这般急着来寻我,可是有要事?” 语气,其实已经透出几分不悦。 如若不是荆岩前几次救了她,这会儿定是被她当成登徒子,命人给打出去了。 显然,荆岩也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只是...... 他抬手,手中拎着一个食盒。 “我,我做了猪大肠。” 自从上回乔念说喜欢吃之后,荆岩便上了心思,得空便会买回来自己洗,自己做。 第196章 白骨殿掌教这话说完,就是一掌朝着骨易拍了过去。 身为一尊金仙境九重的强者,他的一举一动之间都具备着莫大的威能。 骨易感受着这白骨殿掌教身上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当场。 这股力量一旦落在自己的身上,自己必然会死在这里! 可是,自己在面对这一掌的时候,内心之中却无法生出来任何抵挡的念头。 而且其中充斥着的气势,已经形成了一种禁锢之力,将他的身体给封锁在了原地。 这种实力超出了自己太多,才造成了这般效果。 别看自己是金仙境七重的修为,但是在面对金仙境九重的白骨殿掌教之时,自己根本就没有丝毫抵挡之力! 救我! 故意趁着白骨殿掌教的攻势还没有杀至他身上的时候,是立即向巨魔七凶求助。 这七人都是金仙境九重的存在,自己想要活下来,唯有从他们的身上寻求帮助! 但巨魔七凶听到骨易这话,却是充耳不闻。 等到白骨殿掌教的巴掌直接落在了骨易身上,骨易的身体是直接炸开。 他那帅气的面容没有了,他身上的血肉正在崩飞,但没有鲜血流淌。 那一道掌风似乎只是震碎了他的‘衣裳’,他的血肉便是他的衣裳。 当血肉散去之后,只留下了一副人族修士的骨架还站在原地。 骨架的眼眶中,有两道碧绿色的光焰在跳动,这是骨易的神魂,这才是他的根本。 事实上,白骨州大部分的邪魔都是这样的状态。 无论是甲胄还是血肉之躯,都是他们的伪装。 他们的真正形态,就是一副骨架。 人族骨架、魔族修炼者的骨架、妖族、妖兽的骨架等。 因为受到魔气的影响,这才使得白骨州的累累白骨诞生出来了灵智。 骨易失去了自己的血肉之后,他的神魂也在快速走向崩灭。 在巨魔七凶不出手相助的情况下,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对付白骨殿掌教。 死亡的阴影在此刻萦绕在了骨易的心头,感受着自己现在所遭遇到的这一切,骨易的内心之中是写满了绝望。 杀了我,我主人不会放过你! 骨易恨声对白骨殿掌教发出了自己最后的威胁。 白骨殿掌教闻言,他冷漠说道:我还没有去找那天庭的麻烦呢,他若是敢来我这里为你复仇,我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这番话说完之后,却是直接湮灭了骨易的神魂。 紧接着,白骨殿掌教再一次出手。 但凡是之前跟着骨易一起踏足到血鳞州的修炼者,都成为了他的攻击目标。 他乃金仙境九重的存在,只差一个契机,便可以把自己的修为给提升到大罗境。 他平日里对自己白骨殿表现出来的漠不关心,其实只是一种伪装。 他有许多的分身在白骨殿担任要职。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分身。 他对白骨殿的掌控是绝对的,任何白骨殿的修炼者想要背叛他,都得付出代价!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前往血鳞州的那些金仙境的修炼者,已然是死在了他的手中。 将这些人斩杀了之后,白骨殿掌教又把目光移到了巨魔七凶的身上。 他说道:巨魔一族在我们魔界之中,也是一个非常强悍的种族。若是在平时,如白骨州、血鳞州这样的地方,几乎是见不到你们巨魔的身影。 但你们却出现在了血鳞州,应该是有其他的目的吧 白骨殿掌教很好奇巨魔族的邪魔为何会踏足到这白骨州。 听到他这番话,巨魔族的大凶冷漠说道:无可奉告! 白骨殿掌教闻言,他微微一笑,道:你怕是还没有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吧你现在所站着的地方,乃是我白骨殿! 大凶闻言,他脸上勾勒出来了一抹戏谑之色,所以你认为在你的地盘上,你就是最强的存在 不错! 白骨殿掌教这话说完,已然是再一次抬手,就是一掌朝着大凶拍了过去。 掌风之中裹挟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顷刻之间杀至大凶的身前。 面对眼前所爆发出来的这般力量,大凶同样以巴掌给与了回应。 他一掌挥出,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是赫然将白骨殿掌教的攻势给瓦解。 不仅如此,掌风之中的余威更是直直的落在了白骨殿掌教的身上,将他的身体给打得倒飞了出去。 你是不是对我们巨魔族有些误解同境界中,能够和我们巨魔对抗的存在,世所罕见啊! 击飞了白骨殿掌教之后,大凶更是欺身上前。 他的身体在移动之际,几乎扭曲了空间。 那是他肉身力量太过于强悍的象征。 白骨殿掌教看着凶威滔天的大凶,他神色大变。 若是让大凶这攻势落在自己的身上,自己一定会以悲剧收场! 当即,白骨殿掌教也没有任何迟疑,他立即向那魂族的大罗境强者魂天求助。 大人,救我! 他这话乃是以神念传音的方式发出的。 神念传播的速度,远比起声音传播的速度要快! 魂天听到白骨殿掌教的求助,他意念一动,以神魂之力调集天地之间的魔气,在白骨殿掌教的身前设下了一道防护屏障。 那是最为纯粹的魔气所凝聚出来的防护屏障,看起来就像是一层烟雾缭绕的烟幕之墙,但是这防护力,却不是一般的修炼者能够比拟的。 在烟幕之墙形成的瞬间,大凶的攻势也是直直的落在了这墙壁之上。 他所有的力量在此刻仿若是泥牛入海,面对这烟幕之墙,竟然没有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大凶见到魂天出手,他现在是立即停下了自己所有的举动。 这位来自于魂族的大罗境强者,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大罗境,那比起金仙境的强者高出了一个大境界。 而且,大罗境所掌控的神通,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金仙境修炼者能够想象的。 这世间,也只有那种真正的惊才绝艳之辈才能跨越金仙和大罗的界限,逆行对敌! 第197章 乔念心头一惊。 荆岩被发现了! 凝霜忙将还未来得及放下的食盒塞进了乔念的手里,“小姐别急,奴婢出去看看!” 说着,便是快步往外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凝霜才回来,“小姐!护卫们发现的就是荆副将!不过您别担心,荆副将跑得快,没被抓住。” 听到这话,乔念方才松了一口气。 只想着如若荆岩因她而落下了不好的名声,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却没想到,半个时辰不到,芳荷苑的大门就被人敲开了。 是林烨。 他来时,乔念刚刚用完早膳。 见到他,乔念的脸色自然不大好,当下便道,“祖母既然罚我留在芳荷苑内静思己过,那便是不希望有旁人叨扰,也不知小侯爷这一大早就来我这儿,是有什么要事吗?” 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欢迎。 林烨如何能听不出来,却是看了一旁的凝霜一眼,方道,“护卫说,今早发现有一男子从你院里翻墙而出。”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乔念眉心微微一沉,语气淡淡,“是吗?那可抓到人了?” 林烨依旧不太喜欢听到乔念这样的语气,但经过昨日的事,他倒是学会了压下心中的怒意,依旧是好声好气地开了口,“没有,不过,护卫怀疑那人是荆岩。” 听到这话,乔念心头不禁咯噔了一下。 想着,荆岩身为萧衡的副将,时常会与府里的护卫打照面,会被认出身形来,也不稀奇。 只是...... 乔念看了林烨一眼,装作不知情般,问道,“荆副将为何大清早就来我这儿?” 林烨心头却是冷笑,想说,这得问她了。 可话到嘴边,还是转了个弯。 他深吸了一口气,方道,“我知,这些年你受了委屈,与明王的那桩婚事,也是侯府欠了你的,你放心,我不会再叫爹娘乱来的。” “......”乔念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林烨,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你被鬼上身了?” 他说了什么? 知道她这些年受了委屈? 可他之前不是亲口说的,她顶替了林鸢十五年,那三年变只当是还给林鸢了,有什么好委屈的? 面对乔念此刻的态度,林烨的眉头终于还是忍不住紧紧皱起,“总之,你的婚事我自会帮你相看,如今明王刚死不足两月,你万不该那样心急就......” “什么心急?”乔念打断了林烨的话,眉宇间沾满了愤怒,“我心急什么了?” 眼见着乔念动了怒,林烨反倒低下去头去,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总之,你离荆岩远一些。” 乔念真是被气笑了。 她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甚是轻蔑地看着林烨,“我好好地待在芳荷苑,竟也能被你找到错处。” 林烨亦是皱了眉,“荆岩从不曾做过这样冒失无礼的举动。” 言下之意,如若不是乔念勾引,荆岩又怎会一大清早地从芳荷苑翻墙而出? 护卫们看到荆岩离去的时候天不过蒙蒙亮。 第198章 可又有谁知道,荆岩到底是何时来的? 说不定,荆岩已是在此待了一晚上! 想到这儿,林烨心中的怒意更甚,“不管怎么样,你身为女子,就该注重自己的名节......” 乔念翻了个白眼,“这话,小侯爷没什么资格说吧?” 名节? 最想毁她名节的,难道不是他林烨吗? 林烨也想起了自己先前做过的荒唐事儿,哪怕此刻心中怒意翻涌,但还是忍了下来,接着道,“我今日来不是来与你争吵的,祖母罚你静思己过,不是为了能让你在府里与别的男人幽会,你好自为之。” 林烨说完了警告就往外走。 却不想,一个盘子突然从身后袭来,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左肩上。 一阵钝痛。 林烨猛地回过头来,看着手中拿着盘子的乔念,忍不住一声怒喝,“你疯了?!” 他是来好心告诫她的,她这是发的什么邪火? 乔念却并不理他,紧接着砸来了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桌上还未来得及收拾掉的菜盘子全都砸完了,乔念方才冲着林烨怒喝道,“收起你那副伪善的面孔,说什么为我好,实则不过是将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往我头上扣!派人抓走我的是你,给我灌药往别的男人床上送的也是你,回过头来,我倒成了你口中不检点,会在府里与别的男人幽会的下作女子了?” 若是此刻桌上有把匕首,只怕乔念也是会被气的直接往林烨心口上扎去的。 看着满地的瓷器碎片,林烨一直隐忍着的怒意也终于爆发,“我来说的是今日之事,护卫队十几双眼睛眼睁睁看着荆岩从你这儿翻墙出去,难道还是我冤枉了你不成?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何必揪着不放?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今日就是来关心你的吗?” 他甚至说了,她的婚事他会留心相看的! 不就是给了乔念保证,保证她日后不会受欺负? 可听着林烨这番话,乔念心中的怒意却越发浓烈。 怒极反笑,“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小侯爷说得可还真是轻松啊!合着受苦受罪的不是你,所以你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番话来是不是?关心?我还真是叩谢小侯爷关心了,烦请您日后少关心我些,如此,我身上也能少些罪名!” “你!”林烨抬手指向乔念,“你还真是不可理喻!不关心你,你说我偏心鸢儿,如今关心你,你又是这副态度!乔念,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滚!” 乔念当真是一个字都懒得再与林烨说了。 她与林烨,就如对牛弹琴,一句话都说不明白! 林烨更是气得不行,“你有没有想过,你若能跟鸢儿学学如何好好说话,这些年便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楚!” “你给我滚出去!” 乔念再次厉喝,几乎是歇斯底里,声嘶力竭。 林烨这才捂着自己的左肩,拂袖而去。 当真是好心成了驴肝肺了! 早知道,他就该等着护卫们胡乱说出去,等着事情爆发,由着乔念被万夫所指! 何必非得亲自来这一趟,给她警告? 这样想着,林烨眉心却又紧紧拧起。 只觉得,不管怎么样,乔念都是自己的妹妹,若当真传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儿来,只怕是会连累了侯府。 既然乔念这边说不通,那他就该去找荆岩说明白! 想着,林烨便是出了府,策马去了军营。 第199章 林烨赶到军中的时候,荆岩正在书房内与萧衡汇报着军务。 就见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随后林烨就冲了进来,不由分说,照着荆岩的脸便是狠狠一拳挥了过去。 好在,荆岩反应不慢,身子往后一仰,堪堪躲开了。 可林烨并不放弃,紧接着一脚就踹了过去。 荆岩依旧闪身躲开,却不想林烨还要继续进攻。 见状,萧衡眉心一拧,当即从桌案后翻身而来,一把挡住了林烨即将落在荆岩脸上的拳头。 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疯了?” 林烨一把甩开萧衡的手,一双眸子染着怒火,死死盯着荆岩,“你问问他,做了什么好事!” 萧衡眉心微拧,转身看向了荆岩。 却见,荆岩一副正大光明的模样,“在下听不懂小侯爷的意思。” 不过就是给乔念送了一盘菜,何至于发这样大的火? 看着荆岩这副模样,林烨恨不得再挥上一拳,“今早你从念念的院子里翻墙而出,我府上的护卫都认出你的背影了,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听到这话,萧衡的双拳瞬间紧握。 只是荆岩跟在他身边许久,他知道自己不能仅凭林烨的一面之词就定罪,当下便只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可荆岩并未回答,反倒是冲着林烨问道,“小侯爷没有去找乔姑娘麻烦吧?” 闻言,林烨一愣,随即怒喝,“我去找我妹妹,与你何干!” 荆岩急了,“你对她说什么了!” 语气竟是极其凶恶。 如此,林烨越发恼怒了,冲上来一副要动手的架势,“我跟我妹妹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 荆岩也不服输,上前一把就抓住了林烨的衣领,“我警告你,别在她面前胡言乱语,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林烨没想到荆岩反而比他还凶,当下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一拳挥在了荆岩的脸上,“你深夜入我妹妹的院子作恶,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敢反过来威胁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荆岩被打了一拳,嘴角立刻就渗出了血来。 可他并不理会,反倒是一拳往林烨的脸上砸了过去,“谁告诉你我是深夜去的!你凭什么张个嘴就冤枉人!” 荆岩的拳头,可是日日都在军中历练,自然不是林烨能扛得住了。 只一拳,林烨就被打倒在地。 荆岩还想再打,肩膀上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按住了。 身后,传来萧衡隐着怒意的声音,“你去她院子做什么?” 荆岩跟在萧衡身边许久,如何能不知道萧衡这会儿是真的动了怒。 当下便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暴揍林烨一顿的冲动,方才道,“送猪大肠。” 猪大肠? 萧衡眉心紧拧,没理解荆岩的意思。 却见,荆岩转过了身来,看向萧衡,“将军之前分明说过,乔姑娘最喜欢吃的是李记的糕点,可属下亲口问过了,乔姑娘根本就不喜欢吃,她爱吃的东西,是猪大肠。” 听到这话,萧衡愣住了。 林烨也愣住了。 第200章 可,他率先反应了过来,从地上爬起,冲着荆岩道,“你胡说!念念自幼就爱吃糕点,从前,只要萧衡喂她吃,她能高兴一整天!” 荆岩垂下眸来,揉了揉自己方才挥拳的右手,淡淡道,“那或许,乔姑娘只是喜欢将军喂她吃而已。若真是喜欢那糕点,又怎会见人就分了?” 当年,他也是吃过乔念分的糕点的。 闻言,林烨竟是说不上话来了。 不禁细想着,乔念从前的确很爱分糕点给别人吃。 他以为,她只是喜欢分享。 可正如荆岩所言,如若是真心喜欢吃的,又怎会舍得分给别人? 一时间,萧衡竟感受到了几分不知所措,便是连压着荆岩的力道都松了。 他一直都觉得,她是喜欢吃李记的糕点的。 从前,他将糕点递给她时,她都是一副惊喜万分的模样,那欢喜的小表情,仿若是得到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可后来,他特意放在马车里的糕点她没动,便是亲手送给她的,她也转头就给了林鸢。 他只以为,她是还在记恨他,所以连他送的东西都不吃。 却从未想过,她根本就不爱吃。 他与她,青梅竹马,因着比她大了两岁,他处处护着她,包容着她。 他自诩对她了若指掌,可如今,只是关于她爱吃什么东西的问题,他居然就弄错了! 感受到肩头的力量松了不少,荆岩索性就往旁边撤开一步,打开了萧衡的手,“将军也知道,属下昨夜回去时已是戌时,在醉香楼跟张大厨学了一个时辰后就开始自己动手,光是洗大肠就洗了一个时辰,期间还做坏了一次,离开醉香楼的时候已是卯时,小侯爷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醉香楼的跑堂。” 话说到这儿,荆岩心中的怒意开始翻涌,却是强忍着,“我是好不容易做了出来,怕冷了不好吃才急急往侯府送去,等敲开乔姑娘的窗子才惊觉自己冒失了,是我的错,我连累了乔姑娘,可我荆岩敢对天发誓,绝没有做任何对乔姑娘不敬之事!” 说着,荆岩便怒视着林烨,冷声问道,“却不知,小侯爷口中的,深夜入院作恶,是从何听来的谣言?!” 面对荆岩的质问,林烨自然是答不上来的。 他能从何听来这些谣言? 一切,都是他自己想的罢了! 他听到护卫说荆岩从乔念的院子翻出来,他便笃定了是乔念不甘寂寞,勾引了荆岩。 他甚至都没怀疑是荆岩心怀不轨。 他第一个怀疑的,是他自己的妹妹! 这一瞬间,林烨似乎终于能明白,乔念方才为何会发这样大的脾气。 他垂下眸,一个字都回答不上来。 却不想,萧衡忽然开了口。 “荆岩。” 低沉的轻唤,不知是何情绪。 荆岩皱了皱眉,沉声应道,“属下在。” 却见,萧衡抬眸看向他,幽深的眸色中有什么东西在不住的涌动。 “你喜欢她?” 话音落下,书房内便寂静了下来。 荆岩看着萧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点头,“是,属下,喜欢乔姑娘。” 第201章 荆岩的话,令得林烨一愣,随即暴怒。 “就凭你,也敢肖想念念?以为当个小小的副将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给念念提鞋都不配!” 林烨原本以为,这样贬低侮辱的话,定是会惹来荆岩的恼羞成怒。 却不想,荆岩只是低低道了声,“我知道。” 语气平静,哪有半点羞恼? 林鸢与萧衡齐齐愣住了。 可荆岩却是打开了话匣子,目光落在地面上,却又好似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从前,乔姑娘是天上明月,你们都宠着她,护着她。我自知与她身份相差太多,便只敢远远地仰望着她。可后来,一朝变天,她从云端落入泥泞,你们所有人都抛弃了她!” 话说到这儿,荆岩的怒意才渐渐涌起,他看向萧衡,“将军明明自幼与她有婚约,合该娶的人是她,如今却成了林姑娘。小侯爷身为她的阿兄,理应处处让着她,护着她,可她几次遇险全是出自小侯爷之手!” “而我,除了心疼,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一句话,尽显无奈。 谁让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将呢? 给不了她荣华富贵,更护不了她周全。 思及此,荆岩的心口已是泛起一阵又一阵的疼。 他想起了在客栈里看到刚刚逃出来的乔念,看到她为了逃脱而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背,也看到了她手腕处那些纵横的伤疤。 那时的他就在想,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当年那一双无暇的手成了这副模样? 那时的他,就已经心疼得无以复加。 再后来,他亲眼看着她被下药的样子,更是想不明白,为何这世上会有人将自己的妹妹作践成这副样子! 思绪回拢,荆岩深吸了一口气,叹道,“我自知配她不上,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买些她爱吃的东西,期望她能稍稍开心一些。她的日子已经这样苦了,若再找不到一丝能让她开心的东西,她该如何撑下去?” 那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话,却如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林烨与萧衡的心上。 二人皆看着荆岩,却一个都说不出话来。 而荆岩忽然转过身来,对着林烨拱手行了一礼,“今日实属在下鲁莽,乔姑娘事先并不知情,还望小侯爷莫要苛责乔姑娘,若有什么罪责,荆岩愿一力承担!” 看着荆岩这副样子,林烨那满腔责怪的话都被堵在了胸口,一句都说不出来。 末了,也只能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声,“不管念念喜欢吃什么,我这个做阿兄的总能为她弄来,你离她远些!” 说罢,便是拂袖而去。 荆岩皱了皱眉。 好在,他有自知之明,所以林烨今日所说的那些话都伤不了他半分。 只是...... 荆岩转头看向了萧衡。 却见,萧衡还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向来深沉的眼眸此刻也一如既往地叫人看不分明。 可荆岩觉得,萧衡应该是在生气。 毕竟乔念原本是萧衡的人,所以,身为萧衡的下属,他万不该对乔念起心思。 只是,感情这个东西的确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看到乔念就是会忍不住心疼,就是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对她好。 他也没有办法。 第202章 当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行了礼道,“属下先出去了。” 话音落下,并未得到萧衡的任何反应。 荆岩等了一下,见萧衡始终没有说话,到底还是转身走出了屋去。 待到房门被关上,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席卷而来,萧衡微微握了握拳头,只觉得心口处好似被人挖去了一块。 那些曾经对乔念的了若指掌,今日在荆岩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他不知道,是乔念变了,还是他从未了解过她...... 自那日过后,送到芳荷苑的餐食里,总会多一盘菜。 一连数日之后,凝霜看着那道果不其然会出现的猪大肠,一张小脸皱得如同苦瓜,“小姐,又是这个......” 乔念早已捏住了鼻子,“拿走。” 她想着,那日林烨定是去找荆岩了,若不然府里的厨子也不会好端端的就开始每日都烧猪大肠给她吃了。 可,厨子显然没有荆岩洗得仔细,每回送来都是隐隐飘着一股异味儿,乔念便是一筷子都没吃过,每日都还是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她以为,只要退回去的次数多了,林烨总该知道她不愿意吃。 却不想,还是每餐都有。 她都怀疑这是不是林烨给的报复,故意来恶心她的! 凝霜忙是开了门,将那盘猪大肠端了出去,却不想回来的时候,竟是一脸的神秘兮兮。 “小姐,王武来了。” 乔念一时没想到,王武是什么人。 凝霜便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道,“是去监视小翠的。” 乔念这才想起来,的确有这么回事。 当下便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王武很快就进了屋来,是个身型消瘦的少年。 见到乔念,王武忙跪地行行了礼,而后双手捧着一个包袱呈给乔念,“大小姐,今早二小姐去了小翠的住处后,留下了这个包袱,小人趁机偷出来了。” 那包袱并不大。 凝霜上前接过,打开,却是被吓了一跳。 里头满是金银首饰。 “小姐!”凝霜急急拿给了乔念,“这二小姐对小翠也太好了吧?” 就算是心疼自己的丫鬟,那给些银子就够了,哪有这样又是银子又是珠宝首饰的? 这里头的东西,只怕是二小姐的半副身家了,足以让小翠富足地过完这辈子! 乔念不禁勾唇轻笑,“我也觉得,她对我妹妹,太好了。” 我妹妹三个字,乔念刻意加重了音,而后看向王武,“东西都在这儿?你可有偷拿?” 倒不是她小人之心,只是如此多的财物,就算拿了一两样也不会被发现,人都有私心,拿了也不奇怪。 却见王武连连摇头,“小人不敢,小人既然是替大小姐做事的,那便是大小姐的人,怎敢做出有损大小姐颜面的事?” 这话,属实让乔念对他刮目相看。 凝霜也跟着道,“小姐放心,王武的为人奴婢知道,他不会偷拿的。” 乔念这才点了点头,“那,你将这包袱原封不动地送去林鸢那。” 第203章 林鸢正在府里的花园中,落梅院的花都败了,她来瞧瞧有没有其他可以种在落梅院里的花草,也好让自己的院子瞧着不那么萧条。 却不想,远远的,她就看到了蹦蹦跳跳而来的凝霜。 以及凝霜手中,那个被晃来晃去的包袱。 她亲手送到小翠手里的包袱! 林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凝霜欢欢喜喜地行至了自己面前,行礼,而后将包袱呈上,“二小姐,我家小姐说您落了东西,特意命奴婢给您送来了,您打开瞧瞧,可有少了什么?” 凝霜笑得一脸无害,却让林鸢觉得毛骨悚然。 她看着那包袱,甚至不敢伸手去接,只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是从何而来的?” 凝霜只觉得好笑,“这是二小姐落下的,从何而来,二小姐难道不知道吗?” 这下,林鸢越发慌了。 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姐姐去找了小翠?” 凝霜撇了撇嘴,有些无奈道,“二小姐,我家小姐如今正被软禁在芳荷苑内,可是一步都没踏出去过,您可不能随便冤枉好人!” 听到这话,林鸢不禁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心中慌乱不已。 这包袱,是她今早才交给小翠的,这会儿不过午时,竟然又回到了她的面前。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将这包袱交给了乔念! 说明小翠的身边,一直有乔念的人在监视! 这样想着,林鸢的眼圈不禁泛了红,“小翠已经受了罚,被逐出侯府,为何姐姐还要派人监视她?为何就不能放过她?” 她知道,质问一个丫鬟没有用,可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小翠过得多苦啊! 身上的伤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租住在一间小小的茅草屋里,身上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她好不容易寻到了机会去接济小翠,如今却...... 她不明白为何姐姐就这么容不下小翠呢? 是非要将小翠活活逼死了才肯罢休吗? 林鸢越想越生气,一双眸子蕴着泪水,好不可怜。 若被旁人瞧见林鸢眼下这副样子,只怕一个个都要心疼坏了。 奈何,凝霜随了她家小姐,看着林鸢通红的眼眸,非但没有半分觉得可怜,反倒是冷声一笑,“二小姐这话说得真是好笑,小翠可是我家小姐的亲妹妹,我家小姐派人保护自己亲妹妹,还错了不成?” 亲妹妹三个字,凝霜说得格外响。 林鸢被气哭了,眼泪瞬间滚落,“哪有这样保护的?她既然派人看着,难道不知道小翠如今过的是怎样的苦日子吗?我好不容易给她留了些私几,你们却又拿回来了!呜呜呜......” 话说到最后,林鸢已是泣不成声。 凝霜就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一句都不带劝慰的。 第204章 只是耐心地等到林鸢情绪稍稍稳定了些,方才又道,“我家小姐说了,人各有命,这日子过成什么样,都抓在自己手里,旁人能帮得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小翠既然是我家小姐的亲妹妹,那自然是我家小姐更为忧心,怎么也轮不到二小姐来插手。” 凝霜说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才将手中的包袱强硬地塞进了林鸢的怀里,“更何况,被侯府赶出去的下人,万没有再接受侯府接济的道理,如若被旁人知道了,侯府的颜面何存?” 闻言,林鸢一愣,并未想到这件事居然会牵扯到侯府颜面这般严重。 却听凝霜接着道,“我家小姐还说了,二小姐日后是要做萧家主母的人,理应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这包袱里的珠宝首饰,有好些旁人一看就知道是二小姐您的东西,此事若是传到萧家的耳朵里,他们又会如何看待二小姐?还望二小姐能明白我家小姐的一片良苦用心。” 说着,凝霜便是微微欠身行了礼,而后不等林鸢开口便转身离去。 只留下林鸢呆愣在原地。 回到芳荷苑,凝霜便找到了乔念,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小姐小姐,您让奴婢说的,奴婢都说了!您是没看到二小姐当时的表情,可好笑了!” 闻言,乔念嘴角的笑意也不自觉勾起,却是问道,“王武呢?去找小翠了吗?” 凝霜点头,“这会儿应该也已经见到小翠了,不过,小姐,您说小翠当真会相信,那包金银是二小姐拿回去的?” 乔念胸有成竹般一笑,“不管信不信,小翠都会来找林鸢。” 毕竟,那包金银是林鸢亲手给的,如今不见了,小翠总要来找林鸢问问清楚。 凝霜却又问道,“那......二小姐当真不会再给了?” 闻言,乔念拿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方才道,“萧家主母这四个字,足以让她思虑再三。就算要给,至多也只是给点银子。” 如若先前并未给那一大包金银,小翠对着那点银子或许会感恩戴德。 却偏偏,小翠是见到过那包足以令她富足一生的金银珠宝的。 到头来却只得了几十两,她的心如何能平? 眼睁睁看着林鸢坐享荣华富贵,她难道就一点儿也不记恨? 小翠,是这世上最了解林鸢的人,也是知道林鸢秘密最多的人。 乔念倒是有些好奇,她林鸢是不是真如表面上看到的一样单纯,干净! 另一边,林鸢惴惴不安地抱着那一大包金银回了自己的落梅院。 脑海中,凝霜方才的那番话,与小翠如今的困境交织在一起,不断闪现,令得她万分纠结。 她觉得凝霜的那番话很有道理,她既然是要做萧家主母的人,如今就不该去救济一个被逐出侯府的下人。 可,小翠不是寻常的下人啊! 她如何能对小翠的困境视而不见? 说到底,她是不该放这样多的首饰在包袱里的,姐姐说的对,这些首饰好多都是阿兄给他买的,价值不菲,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她的。 所以,只送银子就好了! 想着,林鸢便将包袱里的首饰都拿了出来,随后又将包袱包好,打算给小翠送去。 可刚走到门口,她便又顿住了脚步,思虑再三,她决定还是不要如此引人注目,只从包袱里拿了两锭银子藏在袖袋中,这才出了府去。 谁知,刚出府,她就见到了小翠。 只见那丫头突然就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林鸢的手臂,恶狠狠地问道,“林鸢,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第205章 林鸢被吓了一跳。 好在这儿是后门,并没有多少人瞧见。 她很快反应过来,拉着小翠便去了一旁的巷子里,忍不住压低了声责备,“我不是与你说过,不要来这儿找我吗?” “我不来行吗?”小翠哭诉着,“你既不愿救济我,何必假惺惺地演那一出戏?给了我希望,再让我失望,好玩吗?” 林鸢心头一惊,忙是紧紧抓住了小翠的手,满脸的不可置信,“小翠,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 说话间,眼里已是蓄着泪。 熟料小翠一把甩开了林鸢的手,“你别跟我来这套,你说,你给我的包袱是不是又拿回去了?” “不是我拿的!”林鸢忙是解释,“是姐姐在你身边安排了人监视,我前脚刚把包袱给你,后脚她就命人给我送来了!” 闻言,小翠也不由得一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乔念居然会派人监视她! “我都已经离开侯府了,她还想怎么样?是要逼死我吗?” 小翠情绪激动,以至于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 林鸢生怕被人听见,忙是拉了小翠一把。 却因太过心急,手下失了力道,拽疼了小翠。 小翠‘嘶’了一声,而后一脸震惊地看着林鸢,那双眼分明是在无声地控诉着。 林鸢这才反应过来,匆匆从袖袋里拿出了两锭银子,“你先拿着,去医馆治伤,再去租间像样的屋子,给自己买点好吃的。过两日我再去看你。” 看着林鸢手中的银子,小翠眉心紧拧,犹豫了一下方才接了过来。 却是发了狠似的威胁道,“你该知道,你抛不下我的,对吧?” 林鸢一愣,大约是从未见过小翠这样狠的面孔,她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就听小翠接着道,“我落到今日这般地步,全是因为当年帮了你,可若是没有我,你以为你会如此顺利与萧将军定亲?你别忘了,乔念才是萧将军的青梅竹马,若不是我害她入了浣衣局,说不定如今乔念已经嫁给萧将军了,哪里还轮得到你!” “小翠!”林鸢忍不住一声惊呼,却又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忙又压低了声,“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就算当年你没有冤枉姐姐,最终与萧将军成婚的人也会是我!我才是林家嫡女!” 闻言,小翠却是冷声一笑,“是啊,你才是林家嫡女。” 话语虽是肯定,那小翠的笑却让林鸢心里发毛。 她咬了咬唇,道,“总之,你先回去,别再来找我了。等寻到机会,我自会去看你的。” 闻言,小翠只深深看了林鸢一眼,这才道,“那你自己小心,我还会再来的。” 说罢,便是转身离去。 看着小翠的背影,林鸢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她知道,她是抛不下小翠的。 可,这件事若是成了小翠来威胁她的理由,她就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了。 微微咬了咬唇,林鸢的眼神里透出了一丝忧虑,却,早已不是当初那般纯粹的担心了。 直到小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林鸢方才准备回府。 却不想,刚走出巷子口,她就见到了荆岩。 只见,荆岩正盯着府里的泔水桶皱着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堂堂副将,出现在侯府的后门外,怎能不叫人心生狐疑? 第206章 林鸢当即就出生唤道,“荆大哥。” 荆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见是林鸢,便忙是行了礼,“见过林姑娘。” 林鸢行至了荆岩的面前,也往那泔水桶里撇了一眼,这才问道,“荆大哥怎么会在这儿?” “路,路过......” 荆岩显然是说谎了。 林鸢掩嘴一笑,“这可是后门,要从这儿路过可不容易!荆大哥是为了姐姐来的吧?” 闻言,荆岩当即一脸震惊地看着林鸢。 却听另有道,“阿兄已经跟我说过荆大哥的事儿啦!” 原来如此。 荆岩想着,林烨与林鸢的关系这般好,会跟林鸢说起他爱慕乔念的事,也不稀奇。 当下一张脸便红了起来,他支吾道,“我,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便要走,却是被林鸢唤住了,“荆大哥这就要放弃了吗?” 闻言,荆岩不禁顿住了脚步。 就听身后的林鸢接着道,“我听闻,阿兄这几日天天都会让人往姐姐的院子里送猪大肠,可姐姐一口都没吃过,我想,她一定是在等荆大哥。” 这话,惊得荆岩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他猛然转头看向林鸢,瞪着眼问道,“等我?” 就见林鸢重重点了点头,“女儿家的心思,你们男人自然是不懂。我阿兄有门第之见,可我跟姐姐却觉得,只要有真心就行。姐姐受了这么多苦,如今便只想要一个真心相待她的人而已。” 话说到这儿,林鸢对着荆岩微微欠身行了礼,“我就说这么多,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看荆大哥的了。” 说罢,她便是转身进了府去。 只是眼角还是不经意地瞥了荆岩一眼,见后者还呆愣在原地,林鸢的心却紧张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表现得是不是太过明显了些。 只是...... 她知道,衡哥哥心里还是有姐姐的,就如方才小翠所言,他们青梅竹马,如若不是三年前出了那一档子事儿,如今与衡哥哥定亲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可,荆岩是衡哥哥的下属,如若荆岩跟姐姐成了好事,衡哥哥怎么都不会再惦记姐姐了。 应该不会再惦记了...... 而另一边,芳荷苑。 王武正对着乔念汇报着,“小姐,小翠拿了银子后就去了医馆,可要下人去将银子拿回来?” 乔念摇了摇头,只问道,“小翠拿了银子是什么反应?” “不太高兴。”王武如实应道,眉心微微拧起,“小人不敢离得太近,便也没能听清二小姐跟小翠说了什么,不过,看她们的样子,小人总觉得,小翠是在威胁二小姐。” 乔念心头一惊,“威胁?你确定?” 王武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小人确定,小翠当时凶狠的样子,哪怕不是威胁,也是在说狠话!” 闻言,凝霜忍不住狐疑道,“可小翠跟二小姐的关系不是很好吗?这又是在威胁什么?二小姐身上有秘密?” 只有有秘密有把柄在旁人手里的,才会被人威胁! 乔念若有所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继续去跟着小翠,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过得太顺心。林鸢身上的秘密,小翠会揭开的。” 第207章 又过了几日。 乔念刚用过晚膳,便见凝霜拎着一个食盒进来了,“小姐,您看这是什么!” 乔念无奈轻笑,“你是要撑死你家小姐?上哪儿弄的好吃的?” “院子角落发现的!”凝霜笑得一脸神秘,“小姐就不觉得这个食盒格外眼熟?” 闻言,乔念忍不住多看了那食盒一眼。 的确眼熟,她屋里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是之前荆岩大半夜送来的,一直不曾拿走。 所以眼前这个...... 不等乔念细问,凝霜已是将食盒放在了桌上,打开,端出了一盘猪大肠。 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这让连日来闻惯了异味儿的二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凝霜更是肆无忌惮地嘶溜了一声,拿出筷子来,冲着乔念挑眉道,“小姐尝尝?” 乔念早已把持不住,接过筷子便大快朵颐。 凝霜也把自己的小嘴儿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嘟囔,“唔,小姐,荆副将的手艺比咱们府里的厨子强多了!” 乔念连连点头,心中却是明白,荆岩比厨子强的不是手艺,而是那份心。 这东西,从洗到做,无一不需要用心。 府里的厨子们只是将那盘猪大肠当作一个任务,退回去的次数多了,便做得越发敷衍,异味儿一次比一次大。 荆岩却不同,光是吃着,她似乎就能感受到荆岩在这盘猪大肠上花了多少心思,对她,用了多少心。 正想着,就听凝霜忽然惊喜道,“小姐,食盒里还有东西。” 说着,便从食盒里拿出了几颗山楂。 “山楂消食,荆副将定是担心小姐用过午膳又吃这个会撑着!荆副将真是好贴心啊!” 凝霜觉得,荆副将是这世上最贴心的男人了! 而乔念看着那几颗山楂,心中却染上了几分忧虑。 明明她之前的婉拒,荆岩是听明白的,怎么如今又......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荆岩这样好的人,理应值得更好的女子。 她不合适的...... 她只会给他带去无尽的麻烦。 思及此,乔念皱了皱眉,沉声道,“凝霜,一会儿你将两个食盒都给荆副将送回去,告诉他以后不要再来了,就算他再送来,我也不会再吃了。” 既然先前的婉拒没有用,那不妨就干净利落一些。 总好过无端端的给人假象。 闻言,凝霜的小脸跟着垮了下来,但她明白小姐的处境,也明白荆副将与她家小姐门不当户不对的,别说是侯爷跟夫人,就是小侯爷都不会答应。 于是点了点头,应道,“好,那今日这份,小姐先吃完?” “嗯,你也吃。”乔念这才露出了笑脸来,与凝霜一起围在桌前,吃着那份美味。 却不想,林烨竟突然进了屋来。 看了眼桌上还未来得及吃完的猪大肠,他眉头紧拧,故意问道,“这是府里厨子做的?” 第208章 担心被林烨知道荆岩的事儿,凝霜忙是撒谎应道,“对!” 却不想,乔念看了林烨一眼,神色淡淡道,“不是。” 她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的。 果不其然,林烨沉声怒斥,“若不是我今日恰好来看你,若不是厨房收剩菜的小厮恰好瞧见你在吃这东西,又恰好嘀咕了两句被我听见,我倒是不知道,你竟还在与荆岩暗通款曲!” 听到这话,凝霜忙不迭就否认,“不是这样的小侯爷,这食盒是奴婢拿......” “不必与他解释。”乔念声音淡淡,打断了凝霜的话。 她拿过帕子,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这才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侯爷想给我头上戴什么帽子,您请便。” 上回争执过后,她就已经明白了。 在林烨的心里,她是烂在了根儿上的,她就是天生的坏,所以,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 那,何必废那个力气去解释? 可眼见着乔念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林烨越发气恼,“我给你戴帽子?难不成这猪大肠是自己飞进来的?我就纳闷了,这是什么好东西不成?比得过李记的糕点?你可知那糕点是得连夜排队才买得到的!” 林烨说的,是当初萧衡放在马车里她没动,后来萧衡亲手给她,又被她命人拿给林鸢的那一盒。 乔念冷笑了一声,“就算是需要排一年才能买到又如何?我不爱吃就是不爱吃。” 就如当年萧衡对她一般,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怕她热情似火,哪怕她恨不得将自己的真心都掏出来给他,他对她,依旧是不喜欢。 甚至这侯府,这林家人,不也是如此吗? 哪怕前头的十五年他们相亲相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家人,哪怕她曾经将他们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还要重要! 可,没有血缘之亲就是没有血缘之亲。 没有血缘之亲的女儿,是可以被随意丢弃不要的。 许是她想得深了,心口一阵接着一阵的刺痛传来。 乔念深吸了两口气才将这股子痛意压下。 而很显然,林烨根本就没有在意。 他只是愤怒地抬手指着乔念,“那府里厨子做的你为何不吃,偏吃他做的?他一个习武之人,还能做得比厨子都好吃?我看,喜欢是假,你故意吊着荆岩才是真!” 乔念并不恼。 哪怕林烨已经将话说得这样难听了,她依旧不生气。 与林烨这样的蠢货置气,不值当。 她只是轻轻柔柔地又道了声,“小侯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偏是她这样看似柔软实则比石头还硬的态度,激得林烨彻底暴怒,“我告诉你乔念,只要有我在一天,你跟荆岩就不可能在一起!若你执意要与他有牵扯,我有一万个法子让他离开京城,这辈子都回不来!” “小侯爷还当自己是曾经那位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呢?”乔念扬了声,语气染着丝丝嘲讽,“今日这番话,若是萧衡说的,我信。你?省省吧!” 她真是不明白,林烨怎么就一点儿都看不清形势呢? 却不想,林烨忽然冷哼了一声,周身的气场忽然就沉了下来,便是连那双眸子都布满了阴鸷,“谁说让他离京,就非得要权势?” 乔念顿时心头一跳,一股不安席卷全身。 她怎么就忘了,林烨有多少肮脏龌龊的手段! 当下便是怒从心起,她死死盯着林烨,话语中满是警告,“你若是敢动荆岩,我绝不会放过你!” “省省吧。”林烨将这三个字原原本本地还给了乔念,嘴角的笑容更是无比奸邪,“不想我对付荆岩,就给我安分守己,少做那些会惹我不高兴的事!否则......你明白的。” 说罢,林烨便是转身离去。 第209章 看着林烨的背影,乔念的一颗心紧跟着沉入了谷底。 她看着桌上那还未吃完的猪大肠,终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凝霜,现在就将这些去还给荆副将。” “你告诉他,他做的并不合我口味,我先前只是念在他对我有恩的份上才那样说的,叫他莫要误会。” 话说到这儿,乔念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有些说不出口,却又必须要说。 “再告诉他,纵然我如今只是侯府的养女,却也不是他那样的身份能够肖想的。让他不要再做这些事来毁我名节,否则......” 话说到这,乔终于还是说不下去了。 对于一个毫无保留的将真心捧到她面前来的人而言,她的这些话,便如一把利刃,一刀一刀都狠狠地扎在那颗真心上。 可,她没有办法。 林烨的下作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对于曾经疼爱的妹妹他都能做出那样的事儿来,她无法想象,他会对荆岩做什么! 他还有大好的前程。 他不能因为她而被毁了! 所以,狠一点也好...... 凝霜站在一旁,眼圈泛着红。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小姐此刻有多难过。 似乎从浣衣局回来之后,荆副将还是第一个真心对小姐好,愿意为小姐付出的人。 哪怕,只是一份糕点,只是一份猪大肠。 但那份真心就已经极其可贵了! 可如今,小姐却只能亲手将他推开...... 而另一边,林烨气势汹汹地往府外而去。 他要去找荆岩! 明明上回已经警告过他了,怎么就这般厚脸皮,非要死缠着他家念念不放! 今日,他定要好好羞辱荆岩一番才是! 却不想,半路上被林鸢给唤住了。 “阿兄!” 林鸢快步朝着林烨走来,眼见着林烨一脸怒意,她忍不住看了看林烨来时的方向,试探般问道,“阿兄方才去看望姐姐了?” 林烨没有回答。 他这会儿怒意正盛,却又舍不得冲林鸢发脾气,便只能不说话。 却听林鸢柔柔开口,“我也想去看望姐姐,算起来,姐姐已经软禁了二十多天了......不如我去找祖母求情,提前放姐姐出来?” 谁料,林鸢话音方落,林烨便气得忍不住了,“你去给她求什么情?她在自个儿院子里自在着呢!” 声音大了些,将林鸢吓了一跳。 看着林鸢一下子就红了双眼,林烨方才软了下来,“阿兄不是冲你,是念念她......” 林鸢吸了吸鼻子,凑上前,双手轻轻拉住了林烨的衣袖,“我知道阿兄不是凶我,不过,阿兄到底是为什么事这样生气,可不可以跟鸢儿说?说不定鸢儿能出出主意呢!” 林鸢原本想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出什么主意。 可林鸢眼下这副样子实在太柔弱了,他真是一句拒绝的话都不舍得与她说,便只好如实相告,“还不是念念,总与那荆岩勾勾搭搭,成何体统!” 闻言,林鸢吓了一跳,“荆副将在姐姐的院子里?” 胆子这样大吗? 林烨摇头,“没抓现行。” 第210章 “......”林鸢咬了咬唇,忍不住问道,“其实,荆副将也算是个有担当的男子,阿兄为何不同意?” “自然是因为他身份低微!”林烨眉心紧拧,“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荆岩的条件的确不错,可念念是我侯府的大小姐,岂能嫁给一个区区副将!” 念念,是我侯府的大小姐。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林鸢的心中竟是涌起了一丝酸涩的妒意。 可她很快就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冲着林烨甜甜一笑,“阿兄果然是这世上最好的阿兄,什么都为了我跟姐姐着想!” 她的这番话,如一双温柔的手,将林烨心中的怒火一点点拂去。 林烨看着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若是念念也如你这般,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就好了。” “姐姐会明白的!”林鸢依旧甜甜笑着,“就算姐姐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会明白的!” 林烨扯起了嘴角一笑,“但愿吧!” 林鸢便索性将脑袋靠在了林烨的肩膀上,“可是阿兄,你如今这样拆散姐姐跟荆副将,姐姐定是会记恨你的。” 听到这话,林烨的脸色又是一僵,“倒也称不上拆散二字。” 只有在一起的才叫拆散,他如今所做的,只是防止他们在一起而已。 林鸢有些不解,却道,“不管怎么样,明王去世之后姐姐肯定很伤心,现在阿兄又不让荆副将接近姐姐,那不如......阿兄给姐姐安排相亲吧!” 听到这话,林烨不禁一愣,却道,“我是有在为她相看合适的人家,只是,我怕我选的,她看不上。” 毕竟,她如今这般讨厌他,以她那副臭脾气,说不定只要是他选的,她就不要! 闻言,林鸢不禁撇了撇嘴,抬头看向林烨,“那就让姐姐自己选啊!阿兄只管设下宴席,将合适的人都招来,让姐姐自己相看。” 林烨眸色一亮。 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先筛选了门第,再让乔念自己选个中意的。 如此,岂不是皆大欢喜? 可...... 林烨又皱了眉,“她岂会听我的?” 他设宴,恐怕乔念来都不会来。 就算来了,只怕也是一眼都不会看的。 林鸢也犯了难,“姐姐的性子的确是太倔了,这府上恐怕也只有祖母能说得动她。” “祖母?”林烨一愣,随即便是恍然大悟,“对!就是祖母,如若是祖母发话,她不会拒绝!” 话说到这儿,林烨脸上已满是笑意,他轻轻捏了捏林鸢的鼻子,“还是我的鸢儿聪明!阿兄有事要忙,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说罢,便是丢下了林鸢一人,飞奔而去。 那迫不及待的背影好似都染着欢喜。 林鸢站在原地,就这么盯着林烨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早已丢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阿兄还是在乎姐姐的。 只要是关于姐姐的事,阿兄总是会特别暴躁,又特别急切。 她眉心紧拧,心中的不安一阵又一阵地涌起。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这样乖巧了,可阿兄跟衡哥哥的心里,还是会有乔念的位置。 不过......也没关系的。 只要等乔念嫁了人,离开了侯府,离开了衡哥哥,就好了。 阿兄,会永远是她的阿兄。 衡哥哥,也永远只会是她一个人的衡哥哥! 第211章 三日后。 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来了芳荷苑,请乔念去老夫人那儿一趟。 她解禁的日子还没到,老夫人却派人来叫她,乔念心里实在担心。 她想着,该不会是老夫人的身子出了状况,才会这样着急唤她,脚步便不自觉飞快起来。 等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她都还没来得及进屋就匆匆唤道,“祖母!” 声音甚至还染上了一丝丝哭腔。 可,在看到屋内的人后,乔念却愣住了。 就见,老夫人正坐在上首,面容染着病态,可嘴角上却是压不住的笑意。 而除了老夫人之外,林烨跟林鸢也在。 这是什么情况? 见到乔念,老夫人忙是冲着她招了招手,“念念,快,快过来!” 乔念这才上前,行至老夫人的身旁坐下,有些警惕地看了林烨一眼,这才冲着老夫人柔声唤道,“祖母这样急着唤我过来,是有什么喜事吗?” “这是自然。”老夫人亲昵地拍了拍乔念的手,“你阿兄啊,可算是做了件让祖母高兴的事儿咯!” 闻言,乔念又忍不住扫了林烨一眼,狐疑问道,“小侯爷做了什么事,竟惹得祖母这样高兴。” “哈哈哈,来,你看看这个。”老夫人说着,便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递给了乔念。 乔念接过,翻看一看,只见上头列着一串名单。 太傅之孙,户部尚书之子,礼部尚书之子...... 这是什么? 不等乔念开口问询,林鸢便柔声道,“姐姐,这册子上的名单已经交由爹娘瞧过了,方才祖母也看过,都是赞不绝口呢!” 老夫人也是笑意盈盈,“你阿兄啊,想为你办一场相亲宴,这是宴客的名单。你瞧瞧,可还满意?” 不管乔念满不满意,老夫人肯定是满意的。 这上头的名单,个个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在老夫人看来,的确是配得上她的念念。 可......乔念淡漠地瞥了林烨一眼。 她可不信林烨会这样好心,给她寻了这么正儿八经的姻缘。 似乎是察觉到了乔念眼神中的不信任,林烨忙道,“宴席不会设在府中,我会在醉香楼宴请他们。到时候,你只管在二楼看着就好,若有中意的,再与阿兄说也不迟。” 他的语气格外温柔。 毕竟,这册子是他亲手撰写的,连祖母都赞不绝口。 而且为了维护乔念的颜面,他甚至将宴席设在了醉香楼,让乔念待在二楼观察就好,足以见得他对此事的用心。 他想,乔念这回总该明白,他这个做阿兄的还是在意她的了吧? 林鸢还是第一次见到林烨这样温柔地对乔念说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总觉得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一般。 为了不让阿兄忽视自己,林鸢也急急开口,“姐姐,我昨日上街给姐姐置办了几件新的衣裙,还买了几套新首饰,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到姐姐院子里了,姐姐一会儿记得试试,选一套最好看的去赴宴。” 闻言,林烨忍不住看向林鸢,眸中满是赞许的神色。 就连老夫人都连连点头,“没想到鸢儿如此懂事。” 在老夫人看来,对乔念好的,便都是乖巧的。 第212章 林烨笑道,“鸢儿向来是最温柔,最善良,最懂事的。” 听着林烨跟老夫人的夸赞,林鸢羞怯地低下了头,满脸喜悦。 可,乔念的那张脸还是冷得能结出冰来。 许是看出了乔念的不情愿,老夫人忍不住柔声道,“念念,咱们就是去看看,若是没有一个中意的,你就回来。”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强迫自己露出一抹笑来,对着老夫人道,“祖母就这么急着让念念嫁出去?念念还想多陪祖母几年呢!” 闻言,老夫人的眼里却涌出了一丝泪花。 她抬手揉着乔念的脑袋,满目和蔼,“我就说,我的念念最乖了。可,祖母陪不了念念多久了......” 所以,她想在自己有生之年将乔念交托在另一个人的手里,看着乔念能拥有幸福的下半生,她才能放心离去。 听着老夫人的话,乔念的心也忍不住跟着颤抖起来。 她知道,老夫人的日子的确不多了。 从前坐在这儿与她说话,还是中气十足的,可这会儿,便是揉着她脑袋的手都已经颤抖得那样厉害了。 如若不是为了她的事,老夫人这会儿必定还躺在床上休养着,断不可能起身的。 想到自己的婚事是祖母如今唯一的心病,乔念便再也说不出拒绝的理由。 轻轻点了点头,“好,念念都听祖母的。” “那孙儿这就去安排!”林烨几乎是立刻就站起了身来,脸上的神情很是兴奋。 他似乎是有些迫切。 迫切地想要证明,他是可以对乔念好的,是可以为了乔念的幸福而努力的。 他,是个称职的阿兄。 老夫人也是欣慰一笑,“念念最乖了。” 说话间,已是露出疲态。 苏嬷嬷见状,忙上前搀扶,“老夫人累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也好。”老夫人应了声,便由着苏嬷嬷搀扶着离去了。 乔念将老夫人送到了门口方才停下脚步,目送着老夫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她方才转回身来,看向林烨。 却见,林烨满脸笑意,上前冲着乔念道,“宴席安排在五日之后,你不必紧张,到时候就待在二楼,不必出面。” 林烨想着,他的这番话,这些所作所为,足以让乔念感动,让乔念看到他的好。 却不想,乔念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反问道,“小侯爷不觉得自己太多事了吗?” 闻言,林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唇角。 有些不可置信一般地看着乔念,“你,你说什么?” 乔念却只冷声一笑,拿着手里的名单晃了晃,“这册子上令祖母满意的人,小侯爷当真都能请来?” 她可不信。 别说,如今的林烨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脸面,就算是真能将人请来,对方能看得上她一个侯府的养女? 林烨口口声声说着门当户对,说荆岩配不上她。 怎么就不想想,如今的侯府配不配? 面对乔念的冷嘲热讽,林烨终于还是没了好脾气,当即拉下了脸来,“乔念,你别不识好歹,我为了这次的宴席花了不少心思,费了不少心力,你最好给我识相一点!” 第213章 动了怒的林烨,面目狰狞。 可就是这张狰狞的面孔,才叫乔念熟悉。 方才那副温柔的模样,只不过是顶着往日里她阿兄的面具而已,当真是叫人恶心! 乔念冷声一笑,“我既然答应了祖母就不会食言。不过,小侯爷也别抱有太大的期望。” 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去。 却不想林鸢急匆匆走上前来,拦住了乔念的去路,“姐姐,鸢儿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看着这张伪善的面孔,乔念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不该。” 林鸢一愣,没想到乔念如今已经这样不给她脸面了。 可,她还是要说。 只见她咬了咬唇,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眼泪汪汪,“姐姐不喜欢听,鸢儿也是要说的。我知道,姐姐讨厌阿兄,也讨厌我。可是祖母的身子姐姐方才也瞧见了,她老人家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看到姐姐嫁人,难道姐姐忍心让祖母留下遗憾吗?” 林鸢说着说着就落下了泪来,那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只让一旁的林烨心疼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愤怒,方道,“鸢儿不过陪了祖母三年就已经有这等孝心,你是祖母疼爱大的,竟还不如鸢儿心疼祖母!” 听到这话,乔念却是被气笑了。 “你们不就是知晓如今祖母是我唯一的软肋,才不顾祖母病重,非将我唤来这儿吗?我既已经答应你们会去赴宴,你们为何还要这样苦苦相逼?” 她说着,挑眉看了二人一眼,“该不会,你们真觉得我会让你们来左右我的婚姻大事吧?” 语气中那浓烈的嘲讽,激得林烨怒意横生,忍不住上前一把抓过了乔念的手臂,“怎么?我左右不得?还是说你心里就只有姓荆那小子?你信不信......” 乔念一把甩开了林烨手,而后猛推了林烨一把,“信不信什么?你除了用那些下作的手段来威胁还会什么?” 林烨没想到乔念会跟自己动手,竟真就被乔念给推得退后了两步。 还不等他站稳,乔念手中的册子就已经丢在他的脚下,眉间染着讥讽,“这册子上的名单,小侯爷为何不写清楚?太傅之孙,邱太傅膝下可不只有一个适龄婚配的孙子,你请的究竟是那个今科状元邱茂,还是那个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邱予?!” 闻言,林烨惊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乔念竟然仅凭一本册子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这本册子,他是故意这样写的,为的就是能让老夫人满意,如此,才能叫得动乔念。 乔念猜的也没错,那名单上的太傅之孙,是邱予。 眼见着乔念与林烨动了手,林鸢忙是上前拉住了乔念的手臂,“姐姐别生气,你看不上那邱予,册子上还有别人呀!那个户部尚书之子,虽然只是个庶出,可户部尚书是个肥缺,嫁去他家日后必定不愁吃穿的!” “户部尚书家那个庶子?”乔念不可置信般地盯着林烨,“是在我八岁时差点将我溺毙在池塘里,事后还反咬我一口,说我勾引他的那个徐家庶子徐华清?” 林烨显然也还记得此事,此刻听乔念提起,心中不禁掠过一丝心虚,却还是强撑着嘴硬道,“时隔这么多年,徐华清早已不是当初的浪荡子。他如今跟随他父亲在户部当差,我见过,也算一表人才......” “啪!” 乔念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巴掌甩在了林烨的脸上。 林烨瞬间瞪大了双眼,怒不可遏,捏紧了拳头就要朝着乔念挥去,却不想,他竟撞进了乔念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里。 第214章 一时间,他的拳头就停在了乔念的眼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给挡住了一般。 竟是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而乔念则是死死盯着他,眸中闪烁的泪光之下,是滔天的恨意。 她明明还记得,八岁那年,林烨在知道徐华清差点溺毙她之后,不管不顾就冲上去,骑在徐华清身上就打,身旁四五个大人都拉不开,打得那徐华清掉了两颗牙满地求饶,差点昏死过去。 林烨自己的拳头也砸破了皮,可他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是护在她的身前,冲着徐华清恶狠狠地威胁道,“若你再敢出现在我妹妹面前,我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打死你!” 从此之后,那徐华清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 老远瞧见,也是立刻就滚得远远的了。 可如今,那徐华清居然会出现在林烨亲手编写的册子里,出现在给她相亲的名单上! 饶是乔念早已知道,那个疼爱自己的阿兄早已死在三年前了,可,曾经被疼爱的十五年,被宠护的十五年,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啊! 是那十五年里无数温暖的回忆,撑着她熬过了浣衣局的那三年。 可眼下,林烨却将那十五年亲手撕得粉碎! 将那个,为了她可以跟别人拼命的林烨,撕得粉碎......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林烨紧握的拳头放不下来,乔念眸中的泪水也掉不下来。 她才不要在这个人渣面前掉眼泪! 看着二人如此对峙,林鸢心里慌得不行,忙又伸出了手来,想要再次去拉住乔念的手臂。 却不想,这一回乔念猛地一甩,碰都没让她碰。 可,林鸢却是被乔念给吓到了,忙往后退了两步,却不想正好退到了台阶边缘,脚下踩了空,整个人都朝后仰摔了下去。 “啊!”一声惊呼,林鸢捂着自己的后脑勺,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鸢儿!”另一道呼声传来。 一个人影从院外冲了进来,一把扶起了林鸢。 是萧衡。 他今日来看望老夫人,却没想到竟然会看到这一幕。 乔念,亲手推了林鸢。 林鸢显然也没想到萧衡会出现,只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心里就觉得委屈得不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滴接着一滴。 “呜呜呜,衡哥哥......”林鸢一边哭,一边将自己的手摊开给萧衡看,“鸢儿流血了,呜呜呜......” 见状,萧衡立刻就将林鸢抱起,匆匆往外而去。 却在离开前,顿住了脚步看向乔念,那双素来深幽的眸色中,透出了一丝警告,就如三年前一样...... 第215章 这样的眼神,让乔念想到了三年前,萧衡挡在林鸢面前时的样子。 也是一样的,一句话都没说,只用一个眼神就断了她一切想要辩驳的欲望。 想到这儿,乔念忍不住发笑。 她从前,到底是有多爱萧衡啊! 怎么就爱到,他一个眼神,她就连辩驳都不会了呢? 一旁,林烨也被林鸢的伤给吓到了,当下便是猛推了乔念一把,“你就是这样,总是会把怒意撒在无辜的人身上,鸢儿为了你,在成衣铺子里逛了好几日,给你挑选了最好看的衣裳,你就这么报答她的?我告诉你,鸢儿若是有什么事,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林烨说罢,便是紧追着萧衡的脚步而去。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了乔念一人。 一阵风过,吹起几许寂寥。 吹下了乔念的眼泪,又吹干了她的泪痕。 三年前,他们统统护着林鸢,三年后,他们依旧追随林鸢而去,从始至终,被丢下的,就只有她一个。 可,就算只剩下她一个人,又如何? 在浣衣局的三年里,她不就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她能熬过浣衣局,难不成,还熬不过这小小一个侯府? 这样想着,乔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就握紧了拳头。 却不想,院门外,一个小小的脑袋忽然就探了出来。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打了个转,确定院子里没有其他人了,凝霜方才一路小跑进了来。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奴婢方才瞧见萧将军抱着二小姐走了,小侯爷也走了,还怒气冲冲的,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乔念的鼻尖莫名就发了酸,她摇了摇头,轻笑,“没有,这世上没人能欺负你家小姐!” “是吧!”凝霜颇为激动,小脸上还带着几分好奇,“奴婢瞧着,二小姐是受了伤,小侯爷的半边脸也红肿着......小姐您干的?” 乔念想着,林烨的脸的确是她打的。 于是点头,“嗯。” “小姐太棒了!”凝霜为乔念竖起了两个大拇指,“我就说,早该给他俩一点教训,不过小姐,咱们还是赶紧回芳荷苑躲起来吧!我怕小侯爷一会儿越想越气,又来找咱们算账!” 乔念终究还是被凝霜这副可爱的样子给逗笑了,当下便是点了点头。 凝霜上前拉过乔念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鬼鬼祟祟地往外看了眼,确定林烨没有去而复返,方才大胆地拉着乔念离去。 乔念就这么任由凝霜拽着。 她想,如今与三年前,还是有些小小的不一样的。 回到芳荷苑的时候,乔念看到了那几件林鸢挑选的衣裙跟首饰。 不管从料子还是款式上来看,的确都是上好的。 可,她何曾稀罕过这些? 再好的东西,林鸢碰过,她就不想碰了。 第216章 “收起来,等明日去还给林姑娘。”乔念淡淡说着,却不想还没等到明日,林侯爷就派人来传话,让乔念去一趟落梅院。 乔念来时,林鸢正躺在床上,头上缠着一圈纱布。 林侯爷坐在床边,一脸严肃。 林烨则是站在一旁,见乔念来了,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唯有林夫人朝着乔念走了过来,轻轻拉过乔念的手臂,压低着声轻柔道,“念念,娘知道你是不小心的,快,跟你妹妹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林夫人说着,还不住地冲着乔念使眼色。 乔念自然是看懂了,他们眼下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呢! 于是乎,乔念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林夫人,“我为何要道歉?” “你还敢装傻!”林侯爷一声怒喝,“你看看鸢儿都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乔念眉尾微挑,淡漠地瞥了眼林鸢,“是她自己摔的,跟我没有关系。” “你还敢狡辩!萧衡都亲眼看见是你推的鸢儿!”林侯爷怒不可遏,“你自幼为父就教你,犯错了不可怕,怕的是不敢承认!你竟是全忘光了!” 听着这番话,乔念却只想笑,“先忘光的,难道不是侯爷您吗?” 三年前,林鸢打碎琉璃碗的时候,他怎么就不知道站出来指责林鸢敢做不敢当? 林侯爷被堵得呼吸都一滞。 就听一旁的林烨道,“你别动不动就拿三年前说事!三年前鸢儿刚回来,她头一回进宫,打碎了琉璃碗,害怕不敢承认有何不妥?你李代桃僵,顶替了她十五年,替她认下那罪又怎么了?你便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是吗?今日你伤了鸢儿,是我跟萧衡亲眼所见,你还想如何狡辩?” 林烨的话,字字句句都扎在乔念的心口上。 可,面对这样的林烨,乔念早已心灰意冷。 她便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冷漠地盯着床上的帷幔,“首先,我方才并未提起三年前的事儿,是小侯爷自己提的。其次,我只是甩开了林姑娘的手,并未推她。小侯爷却说自己亲眼所见,呵,却也不知是眼瞎了,还是心盲了。” “你!”林烨欲冲上前,却是被林夫人拦下了,“你好好说话,不要冲动!” “娘!冲动的不是我,是她!我与鸢儿好心为她操办婚事,她倒好,打了我不说,竟还害得鸢儿受伤,眼下又是这一副气焰嚣张的模样,若不教训一下她,她是真的要反了天了!” “烨儿说得对!”林侯爷终于站起身来,魁梧的身形如一座大山,朝着乔念压了过来,“上回你祖母替你求情,免了你的家法,今日你伤了鸢儿,这家法却是免不了了!” 听着这话,乔念一颗心沉入谷底。 林夫人瞧着有些着急,忙又劝着乔念,“念念,你快给你爹认个错,你知道你爹的脾气,素来吃软不吃硬,你给鸢儿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你再强撑下去,只会吃亏的!” 乔念这才看了林夫人一眼,她不知道今日林夫人是怎么了,是只是单纯的唱白脸,还是有些旁的什么原因,但,她眼里对她的担心,倒是真的。 可,也是巧了。 她乔念啊,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当下,她便只冲着林侯爷一笑,“林侯爷可是忘了?当初是您亲口对皇上说,我不姓林的。家法?您林家的家法,可用不到我姓乔的身上!” “你!”林侯爷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你就是不姓林,也是我养了十五年的!” “早还了。”乔念下巴对着林烨抬了抬,“小侯爷亲口说的。” 那三年,已经还给他们了! 第217章 林侯爷被乔念这句话气得当场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跟我侯府断亲不成?” 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她说她早还了? 还了什么? 他将一个脑袋还不如他拳头大的小婴儿,养成了这样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费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感情,她拿什么还? 林侯爷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可乔念却依旧神色淡淡。 林夫人深怕乔念说出什么狠话来,忙不迭地开口,“不是的,念念不是这意思。侯爷您别生气,可能这件事真的有误会,念念,你爹在气头上,你少说两句,别惹他......” 林夫人的话还未说完,乔念已然是开了口,“若不是因为祖母,你当我真愿意做你侯府的女儿?” 她的声音,柔柔的,如水,却像是千年寒冰所化,冻得人心肝发颤。 这下,便是林烨也慌了,“乔念!你在胡说什么!” 他低喝着,又有些担忧地看了林侯爷一眼,压低着声道,“你服个软是能死吗?” 就连床上的林鸢似乎也终于活了过来,撑起了上半身,柔弱地开口,“爹,是我自己摔的,跟姐姐没关系,你别跟姐姐吵架了......” 说话间,已是落下了热泪。 乔念冷漠地撇了她一眼,眸色中满是厌恶。 早不说,晚不说,这个时间点却要说这番话,是想用自己的‘善解人意’来衬托她的‘冷漠无情’? 而林侯爷却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用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乔念。 他在等。 等她能听懂她娘的劝解,听懂她阿兄的暗示,听懂她妹妹的好意。 等她服个软,不,也不用服个软,只需要露出哪怕一点点后悔的神色来,也可以! 可很显然,乔念根本不在听。 又或者说,她根本没在意。 她就站在那,明明是被他们围着,却像是个局外人一般。 仿佛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跟她没有关系一般! 更别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了! 认清了这一点,林侯爷强压着怒意问,“你,你当真要跟我侯府断亲?” “侯爷!”林夫人很是激动,一直强忍的情绪也终于爆发了出来,她看了看林侯爷,又看了看乔念,眼泪终是决堤,“今日不过就是鸢儿摔了一跤罢了,你们两个何必要将事情闹得这样大!何必要闹到断亲这一步?” 林鸢也在哭,“爹,您不能冲动啊!若是今日您真与姐姐断了亲,那鸢儿可就成了罪人了!” 林烨也不禁劝道,“是啊爹,您消消气,这丫头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一时间,所有人竟然都劝起了林侯爷来。 可,乔念却只想点火。 “等陪祖母走完这最后一段时光,我自会离开侯府。”这是她的心里话。 她如今不是非赖在侯府不走。 她只是不忍祖母伤心,更想陪着祖母走过最后的时光。 仅此而已。 听着乔念这番话,林侯爷连连点头,“好,好......那你谨记你今日所言,等你祖母......你就从我侯府滚出去,从此以后,是生是死,是福是祸,你都与我侯府没有半点瓜葛!” 林侯爷是特意放了这样的狠话的,他想着,他至少得让她知道他是做得出来断亲这种事的。 第218章 想着,她或许会有一丝的顾虑或害怕。 却不想,乔念反倒是对着他欠身行了一礼,“还望侯爷说到做到。” 一句话,几乎将林侯爷的心彻底打入深渊。 而乔念的目光则是平静地扫过所有人,这才道,“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罢,便是转身离去。 直到走出林鸢的房门口,乔念才听到房间内传来林夫人嚎啕大哭的声音。 心口,不受控制地紧缩起来,一阵阵刺痛袭来,令得她眉心紧拧,却终究还是她刻意忽略。 但她依旧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着林夫人趴在林烨的肩上哭泣着,心中不禁升起几分疑惑。 她知道林夫人素来爱哭,可从前,林夫人只会跟林侯爷他们一样,护着林鸢。 可今日,林夫人却似乎向着她多了一些。 这是怎么了? 乔念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转身大步离去。 而屋内,林侯爷待乔念走后,便如泄了气一般,整个人跌坐在了凳子上。 好一会儿,他才好似回过了神来,却依旧有些不可置信似的开口,“这丫头,居然还真想与我断亲。” 他亲手养大的闺女啊! 他亲自教她骑马射箭,让她骑在他的脖子上看星星,为她寻来这世上所有好看的梅花...... 他那么宝贝的闺女,现在要跟他断亲? 林夫人听着他的话,忍不住捶打了他的一下,“你还好意思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臭脾气是像了谁!你非要上赶着去接话,她能不跟你断吗?呜呜呜......” 林侯爷猛然又想起来,是了,念念的脾气是像他。 上回在念念的院子里时,他就已经感慨过了不是吗? 可...... 他的脾气就是块臭石头,念念像他,那也是块臭石头。 两块臭石头碰到一起,他哪里会有办法嘛! 方才那样的情况,难不成还让他这个做爹的服软? 林侯爷想着想着,竟也觉得委屈起来。 那乔念怎么就不想想,他这个做爹的年纪也大了,受不得气,怎么就不知道让让他? 眼看着林侯爷的眼圈也微微泛出了红,林烨心头一惊,忙道,“好在不是说现在就断,今日念念是在气头上,等过了就好了。” 闻言,林侯爷跟林夫人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些。 却听林鸢抽泣着开了口,“爹,娘,对不起,都是鸢儿的错,如果鸢儿没有摔跤,爹就不会跟姐姐吵架了......” 林侯爷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烦乱,却还是压下情绪安抚道,“这与你没关系,你受了伤,应该好好休息,是爹不该在你屋里大吵大闹。” 说着,林侯爷便站起了身来,叹道,“爹不吵你了,府医说你要静养,乖,别多想。” 说罢,便是转身离去。 林烨跟林夫人也安抚了林鸢几句,跟着走了。 等送走了所有人,林鸢躺在床上,眼泪却一直都没停过。 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隐隐有种不安。 爹娘,似乎都还是很在乎姐姐的。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第219章 五日后,醉香楼。 乔念照着林烨所言,申时就到了。 今日,醉香楼被包了场,楼里的跑堂认得侯府的马车,是以乔念一下车他便知道了乔念的身份,当即迎了过来。 “大小姐,小侯爷吩咐了,让小的领您上二楼。”小二很是热情,将乔念一直领到了二楼那间最大的包间外。 也是被林烨跟萧衡常年包下的那间。 乔念道了声谢,小二便退下了。 她这才推门而入,却没想到,这包间内已经有了人。 萧衡正坐在桌前,桌上没菜,却有酒。 乔念不知道他来这儿做什么,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便听萧衡道,“乔姑娘,坐。” 这下,乔念若是不进去,到好似是躲着他了。 深吸一口气,乔念方才进了包间,在萧衡的对面坐下。 桌上几个酒壶都已经空了,看来萧衡已经喝了不少。 看着他端杯饮酒的样子,不禁问道,“萧将军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闻言,萧衡却嗤笑了一声,仿若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今日厨房忙着宴客的菜色为主,说要过会儿才能上菜。” 话说到这儿,萧衡方才抬眸看了乔念一眼,“乔姑娘因何会觉得我在喝闷酒?因为你?” “......” 乔念觉得,自己方才的话的确是多余了。 她就该一句话都不跟他说才对,也免得反过头来还被他给奚落一通。 眼见着乔念不说话,萧衡便又自顾自饮起酒来。 一杯接着一杯。 乔念心头冷哼,这都不算喝闷酒的话,怎么才算? 她想着,莫非萧衡是在政事上遇到什么难处了? 亦或是,跟林鸢吵架了? 但,有了方才的前车之鉴,乔念这会儿便是把自己好奇死也不会问一个字。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萧衡的对面,也不看他,目光倒是将包间打量了一番。 这包间的格局略有改变,但整体都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包间的墙上,还留着她强拉着萧衡学剑时,长剑划过的痕迹。 不远处的墙角上有一片污渍,是她想喂萧衡喝汤时,被萧衡抬手挡去后沾上的。 看着那些熟悉的印记,无数过往的记忆也都汹涌而来。 乔念不由得紧紧皱了眉。 其实,从前的她并不知道萧衡是不喜欢自己的。 因为萧衡对谁都是冷漠疏离的样子,唯独会帮她报仇,会允许她的小胡闹,小任性,所以那时候,乔念觉得,萧衡对自己是特别的。 而这份特别,被她误解成了喜欢。 直到林鸢的出现,她才知道,萧衡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是眉眼含笑,是语气温柔,是纵容她的一切。 而,从前对她的特别,无非是因为,她是林烨的妹妹而已。 可就算意识到萧衡是不喜欢自己的,乔念还是不放弃。 甚至在林夫人要求她将婚约还给林鸢的时候,她还跑去找了萧衡。 她想让萧衡护着她,护着他们的婚约,可,那时候萧衡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说: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林姑娘今日此举,实在过于孟浪。 嗯,他说,她孟浪。 许是,从前那些记忆太过不堪,乔念想着想着,就有些坐不住了。 第220章 她不想跟萧衡单独待在一起,特别还是待在这样一间满是回忆的包间里。 正欲借口起身离去,却不想,萧衡忽然就开了口,“乔姑娘可有中意的人?” “......” 乔念不知道萧衡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是喝醉了? 她没说话,可萧衡却并没有打算放过她,接着问道,“我手下有一副将名唤荆岩,乔姑娘不中意吗?” 直到他提起荆岩,乔念才算是想明白了萧衡的目的。 应该是为荆岩出气来的吧? 毕竟,之前她让凝霜带去给荆岩的那番话实在太过冷血无情。 萧衡特意强调了,荆岩是他的手下,那他为荆岩出气,也是理所应当。 可,乔念却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性子,她可不受半点不属于自己的委屈。 于是,挑眉道,“此事不是我能左右的,不如萧将军去找小侯爷说说?” 闻言,萧衡那一双幽深的眸子便紧紧盯上了乔念,“说什么?让你阿兄同意你与荆岩在一起?” 乔念点头,“是啊!” 就是因为林烨不允,她才不得不对荆岩说了那么多狠心的话,那自然就该怪林烨。 却不想,听到乔念的回答后,萧衡却不说话了。 而那双眸子依旧紧紧地盯着她。 盯得乔念心里都开始发起毛来。 总觉得,萧衡下一瞬就会冲上来一剑刺穿了她。 就在乔念考虑着,萧衡若真发了酒疯冲上来,她该如何逃命的时候,萧衡却突然又开了口。 只是那声音,闷得发紧,“你当真中意荆岩?” 乔念一愣,直觉告诉她,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 却不想,萧衡又紧接着问道,“你中意他什么?” 对上萧衡那双眼,乔念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她中意荆岩什么? 她哪有中意荆岩啊! 她只是觉得荆岩的真心难得,不愿林烨伤害他罢了! 眼见着她不说话,萧衡竟是半个身子都越过桌子,朝着乔念凑了过来。 浓烈的酒气熏染,他黑沉的眸中染着质问,连声音都彷如沙哑了起来,“嗯?中意他什么?” 距离太近了。 乔念眉心紧拧,下意识便要起身,“将军喝醉了。” 可还没等她站起,萧衡却是一把将她又压回了座位上。 那双染着醉意的眼与她近在咫尺,“念念从前,不是中意我的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这番话,激得乔念心中狂跳不止。 她瞪大了眼,身体微微往后仰去,想要尽量离他远一些。 却不了他的大手一把就掐住了她的后颈,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唯有那道微醺的声音如是问道,“嗯?说话,是更中意他,还是更中意我?” 他一边问,一边靠近。 乔念忍无可忍,伸手去推他,却被他另一只手给禁锢在了桌面上。 眼看着那双唇就快与她的碰触到一起,一道惊呼声猛然传来。 “衡哥哥!” 第221章 骤然响起的惊呼打断了萧衡的动作。 可,他并未松手,甚至连头都没动一下。 唯有那双黑沉的眸子缓缓往门口瞥了过来,眸中透着一丝森冷的不悦,似乎是在责备林鸢坏了他的好事。 林鸢还是第一次见到萧衡是这样的眼神,眼泪当场就滚落了下来。 林烨这时才出现在林鸢的身后,不解问道,“怎么不进去?” 抬眸,却瞧见了包间内的一幕。 二人如此亲昵的画面,令得林烨瞬间暴怒。 他几乎是立刻冲进了包间,对着萧衡就一拳挥了上去,“你这浑蛋!” 萧衡为躲避林烨的攻击,这才松了手。 而乔念与萧衡对抗的那股力道却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都朝后仰摔而去。 后脑重重砸在了地上,生疼。 可,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关心她。 林烨跟萧衡正打的不可开交,而林鸢依旧站在门口,不走,也不进来,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好在,乔念并非什么身娇肉贵的富家千金。 她从地上爬起,揉了揉自己的后脑,看了眼依旧打得难舍难分的林烨与萧衡,转身就往外走去。 这种是非之地,还是早走为妙。 谁曾想,在经过林鸢身边时,她竟被林鸢给拉住了。 乔念眉心微拧,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手臂,心中升起一丝不耐烦来。 “放手。” 这种时候,林鸢该是去找萧衡的麻烦,而不是她! 可,林鸢却转过头来看着她,眼泪怎么都止不住,“说清楚。” 乔念一时没听清,“什么?” 却不想,林鸢突然就崩溃了,厉声哭喊着,“你留下来说清楚!” 凄厉的声响,总算是让屋内的两个男人都停了手。 显然,他们从未见过林鸢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当下都愣在了原地。 乔念也愣住了。 林鸢的面孔与她近在咫尺,那张满是泪水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她,满腔恨意几乎要涌出来了。 可,她凭什么恨她? 乔念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淡漠地双眸看了眼屋内还在怔愣的两个男人,这才点了点头,“好,说清楚。” 说罢,便是率先回到了桌前,将倒下了椅子扶正,坐下。 林鸢也紧跟着她进了包间,自顾自坐在了乔念的对面,一双眸子满含热泪与愤恨,死死盯着乔念,似是恨不得将乔念的脸都盯出一个洞来。 而林烨跟萧衡这才上前,分坐在二人的左右两侧。 小小的四方桌,正好坐下了四个人。 林鸢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下,但从始至终,她都哭得无声无息,全然不似平日那般,不管怎么哭都会有动静。 乔念也不说话,就这么平静地与之对视,看着这个眼泪汪汪的小可怜,乔念心底甚至卑劣地涌起了几分快感。 她没想到,林鸢也有这一天。 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很难受吧? 偌大的包间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四周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第222章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林烨。 只见他突然猛地一拍桌案,便是冲着乔念怒喝道,“乔念,你到底做了什么?” 乔念这才微微拧起了眉心来,有些厌恶的看向林烨。 方才的事,但凡是长了眼睛的就能看明白她有多被动。 可很显然,这林家两兄妹根本就没长眼! 正欲开口与之争论,没想到萧衡便率先开了口,“是我的错,与乔姑娘无关。” 他竟是将过错都揽过去了。 林鸢的眼泪更凶了,“衡,衡哥哥......” 她方才一直在劝说自己,都是乔念不对,是乔念勾引了萧衡,所以她才会对乔念如此愤怒。 可眼下,萧衡却说,都是他的错。 心口如同被一万把刀狠狠绞了一般,林鸢不停地抽泣着,“衡哥哥若是喜欢姐姐,只,只管开口就是,这婚约本来就是姐姐的,是我抢了姐姐的东西,我可以还给她!你们直说就行,为什么要,为什么......呜呜呜......” 说到最后,林鸢已是泣不成声。 林烨心疼坏了,忙不迭地给林鸢擦着眼泪,“怎么就是她的了?明明是她抢走你的身份!若不是她娘心肠狠毒,将她与你调包,你就不用在乡下被人欺负长大!那十五年来,被家人疼爱的应该是你,与萧衡青梅竹马的更应该是你!还有这婚约,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要还给谁?还给那鸠占鹊巢还不知感恩的狼心狗肺吗?!” 话说到这儿,林烨的声音不自觉就轻柔了下来,“乖,别哭了,阿兄在这儿,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阿兄在这儿,别怕。 好熟悉的话啊! 乔念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无数的画面,每一幕都与现在的林烨完美重叠。 是了,他哄着妹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温柔中带着一丝紧张,甚至还有一点手足无措。 他会在妹妹哭的时候不住地给她擦眼泪,会扮鬼脸哄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林烨没变,他还是老样子。 只不过就是,他的妹妹不是她了而已。 而且,林烨说的也没错,她从前的十五年,本来就该是林鸢的。 疼爱她的爹娘,宠溺她的阿兄,甚至是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统统都该是林鸢的! 她不过就是鸠占鹊巢了而已。 好在,那些东西,她都已经还了。 不管是身份,还是爹娘; 不管是阿兄,还是婚约。 她都已经还给林鸢了。 她都不要了。 可,狼心狗肺? 她不认! 乔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隐约的酸涩,挑眉看着林烨,嘴角勾着一抹讥讽,“小侯爷眼睛不好,如今连耳朵都聋了吗?萧将军说了,都是他的错。” 人家都已经将过错全揽过去了,他居然还能怪到她头上来,真是匪夷所思! 林烨眉头一拧,瞪向乔念,“你少说两句能死吗?” 他眼下正在哄鸢儿,她就非得来火上浇油? 却不想,萧衡再次开了口,“的确都是我的错。” 只见他正襟危坐,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桌上的酒壶,“是我饮多了酒,认错了人。” 第223章 认错了人? 林烨哄了半天都没哄好的林鸢,在听到这四个字后,一下子就止住了眼泪。 她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萧衡,“衡哥哥将姐姐,认,认错成谁了?” 萧衡的眉心不自觉一沉。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的这样明白了,林鸢就不该再明知故问。 可,于林鸢而言,在看到萧衡跟乔念那样暧昧的画面之后,她就是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只是,萧衡不肯再说。 气氛似乎又开始凝固起来。 林烨忙道,“自然是认错成你了啊!想必萧衡喝得云里雾里,小二又说是侯府小姐来了,萧衡便将乔念看错成你了。” 话说到这儿,林烨甚至忍不住从桌子底下踹了萧衡一脚,脸上更是拼命地给萧衡使眼色,“是吧,萧衡?” 萧衡淡漠地瞥了林烨一眼,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可,身为将领,他常与军中将士饮酒,酒量远在林烨之上,今日这几壶小酒,纵然令他略有眩晕之感,却怎么也不会醉到认错人的地步! 无非是,借酒行凶罢了! 思及此,萧衡的脸色便越发阴沉下来。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一开始都还是忍得住的,唯有听到她说,她想要与荆岩成婚之时,心口的那股酸涩的怒火就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他方才问了她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 他问她,明明喜欢的是他,怎么又变成荆岩了? 她的喜欢,这般瞬息万变吗? 这样想着,萧衡心中方才清明的怒意再次涌起,那放在桌面上的手也不自觉紧握成拳。 林鸢低头抹着泪,方才还悲伤不已的心情这会儿已是被羞涩所替代。 可林烨却清清楚楚看清了萧衡的脸色。 他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他如何能不知道,此刻萧衡的心里在想什么? 他担心萧衡这副样子会被林鸢看出端倪,便是沉了口气,道,“萧衡,随我下去迎一下宾客。” 说着,便是率先站起身来。 林鸢忙抬起头来,诧异地看向林烨,“阿兄为何要衡哥哥去?” 今日宴客的既然是林烨,那就该林烨去。 萧衡是客人。 可萧衡知道林烨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当下便道,“都是认识的,打个招呼。” 林烨忙附和,“是啊,萧衡与我下去招呼一下,你们坐。” 说罢,便是冲着萧衡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出了门去。 萧衡也跟了上去。 两个男人一走,包间内就安静了下来。 乔念也不说话,只微微歪着脑袋,静静地盯着林鸢看。 察觉到乔念的目光,林鸢有些难为情,娇滴滴地就开了口,“姐姐,对不起,我方才不应该误会你的......” 看着她此刻这般单纯可怜的模样,乔念的脑海中却全都是三年前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侍卫拖走却一声不吭的样子。 也是这样,单纯,委屈,好像她什么都没做似的。 可明明,那只琉璃碗是她打碎的! 就是她这副单纯无辜的模样,害得她在浣衣局被欺辱虐打了三年! 一阵阵怒意在心口蔓延开来。 乔念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笑。 第224章 她看着林鸢,眉尾轻挑,“他说什么你都信?” 闻言,林鸢一愣,似乎没明白乔念在说什么,但心中已是隐隐不安了起来。 却见,乔念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足以叫林鸢听见,“萧将军的酒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敌的。”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认错人! 看着林鸢骤然瞪大的双眼里再次蓄满了泪水,乔念心底终于掠起了一丝丝畅快。 她撇了撇嘴,冲着林鸢笑道,“我在宫里待了三年,刚出来不久林夫人就着急忙慌地给我张罗婚事,小侯爷亦是如此‘热心’,也对,毕竟十八,不小了。那林姑娘你呢?与萧将军订婚这么久,为何迟迟没有成婚?是这三年里都选不到一个好日子吗?”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纵然他们没有成婚是有老夫人坚持等乔念回来,问清楚乔念意愿的原因在。 可林鸢清楚,如若萧衡执意要娶她,便是十个老夫人都拦不住。 他们这么久都没有成婚,无非就是,萧衡不想罢了! 林鸢的双唇都开始颤抖了起来,眼泪跟着落下,却,全然没有在萧衡跟林烨面前那样可怜的模样。 她盯着乔念,像一只奋起反抗的小兽,“姐姐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衡哥哥的心里还有是你吗?可你别忘了,三年前你为了婚约之事亲自找到了衡哥哥的面前,是衡哥哥不要你的!” 乔念皱了眉,点头,“林姑娘说的是。” 关于三年前,她与萧衡的事人尽皆知。 的确是她自己犯贱,找到了萧衡面前。 的确是萧衡不要她的。 可,那又如何? 她冲着林鸢嗤笑了一声,“可是林姑娘也别忘了,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这话,是乔念从前听那些宫婢们闲聊的时候说的。 如今用来气林鸢,竟是意外地适用。 她不是很喜欢掺和她的婚事吗? 如今,该是担心她自己的婚事去了吧? 看着乔念脸上那抹得意的笑,林鸢终于忍无可忍,哭着就跑出去了。 而另一边,林烨拉着萧衡到了醉香楼的后院,还不等站定,便是突然转身,猛地一圈砸到了萧衡的脸上。 距离太近,萧衡一时避之不及,被重重打了一拳。 脸颊生疼,萧衡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地方,眉尾轻挑,“偷袭?” “萧衡你什么意思?”林烨站在原地,叉腰质问,“你真的想两个都要是吧?” 萧衡没说话,毕竟今日的事儿,的确是他理亏在先。 林烨却是怒火大盛,“我告诉你,我只有这两个妹妹,绝不会让你都祸害了去!你是鸢儿的未婚夫,那就给我好好疼着鸢儿!少他妈去招惹念念!她从前那么喜欢你,万一到时候又缠着你,非你不嫁,你当如何?你能都娶了吗?” 闻言,萧衡眸色一沉,想到包间内乔年说的话,整个人的气场都低压了下来,“她现在喜欢的,是荆岩。” 林烨一愣,“你说什么?” 萧衡冷哼了一声,“林兄今日的宴会,怕是无用功了。” 他笃定,乔念今日不会选任何人。 林烨眉心紧拧,想到先前乔念也说过叫他不要抱太大期望的话,心中不禁郁闷起来。 “这丫头怎么就喜欢上荆岩了,他有什么好的?区区一个副将,日后还不是被人欺负的料!” 却听萧衡缓缓开口,“我让他今日来醉香楼帮忙。” 闻言,林烨却是一愣。 帮忙,帮什么忙? 就见萧衡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跑堂。 林烨一下子就明白了。 当下便是勾唇讥笑,“我这就去安排!” 第225章 半个时辰之后,林烨与萧衡才齐齐回了包间。 见包间内只有乔念一人,林烨不由得一阵心惊,“鸢儿呢?” 乔念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走了。” “走哪儿了?”林烨忙又问道。 乔念却是耸了耸肩,“我又不是林姑娘肚子里的蛔虫,如何能知道她去了哪儿?” “你!”林烨被乔念这态度气得心悸,可想着今日的主要目的是乔念的婚事,便是生生忍下来了,“罢了,宾客都已经到了,宴席也快开始了,你若无事,就来看两眼。” 说罢,他便率先转身往外去。 乔念饮下了手中的茶方才不急不缓地起身往外走去。 却不想,在经过萧衡身边时,他却将她拦下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 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戒备,与方才他醉醺醺的暧昧质问大相径庭。 乔念不免有些惊讶。 他居然猜到是她说了什么。 萧衡是太过了解她,还是太了解林鸢了? 不过,乔念并没有心思去探究,她只是微微勾唇一笑,“你猜。” 说罢,便是自顾自往外走去。 楼下果然已经坐满了人。 乍一看,林烨的面子似乎还挺大。 楼下所坐之人,的确都是名单上所列的那些,可......也正如乔念所料,都是些庶子或是纨绔。 真正的继承人,哪里会跟一个没落侯府的养女成婚? 显然林烨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请了这么一帮子人。 乔念心底发寒。 其实,她也并未想过能嫁给什么正儿八经的世家公子。 可,若是林烨今日请的只是些大家族的旁支,亦或是不受宠的庶子,她也会觉得理所应当。 却偏偏,在这些人里,不乏人渣败类。 很显然,在林烨的眼里,她就只配跟那群人在一起。 在林烨看来,不必理会学识品德,只要是门当户对就可以! 哪怕对方,是个人渣! 思及此,乔念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股寒意压下。 毕竟今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林烨,他只是有样学样罢了! 是林夫人‘珠玉在前’,为她寻了门‘好’亲事。 他们一家人,口口声声说将她当成亲生,可一个两个的,都只会将她往人渣的手里送! 可惜,她再也不会让他们如愿了! 乔念心头冷哼,转身就要离去,却不想视线内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荆岩! 他今日穿了一身小二的衣裳,可依旧难掩他魁梧的身材跟干练的气质。 虽然手中端着菜,脚步匆匆,但也依旧是有条不紊。 特别是他那张黝黑的脸此刻满是严肃认真,好似手中端着的不是菜,而是什么人的命一般。 乔念当真没想到今日会在这儿见到荆岩,更加没想到荆岩只是端个菜都能严肃成这副模样。 当下便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看着她的笑,萧衡的眉心却是紧紧拧起。 他原以为看到荆岩在这一众富家子弟间忙碌穿梭的样子,她至少能明白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 哪怕没有嫌弃之色,至少,也该是失望的。 却不想,她非但没有半点嫌弃失望,竟然还笑了出来。 第226章 是发自内心的笑,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 为什么? 萧衡不明白。 而一旁的林烨也看得心头发闷。 可既然乔念看到荆岩做跑堂的没感觉,那,他就再给加一把火。 于是,他朝着一楼大厅的角落看去。 那角落里,坐着一名男子,正时不时地往二楼瞧。 眼见着林烨看向自己,他便好似收到了信号一般,当即就朝着荆岩招呼道,“哎,那个谁,过来!” 听到声音,乔念也朝着那男子看去,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是徐华清! 那个差点将她溺毙的人! 没想到在她给了林烨一巴掌之后,林烨还是将他叫来了! 乔念皱着眉,瞪了林烨一眼。 林烨分明感受到了从乔念那边射来的眼刀,但,他一双眸子正盯着楼下,当做没看到。 而此时,荆岩已是朝着徐华清走了过去。 却不想,两句话都没说到,徐华清就突然端起面前的菜朝着荆岩泼了过去。 荆岩反应快,侧身一躲,虽然衣衫还是被沾到了些许,可大部分的菜都泼在了地上。 这动静,引得宴席上的众人都纷纷朝着荆岩看了过来。 乔念也紧张了起来,紧紧盯着楼下。 “你还敢躲!”就听徐华清一声厉喝,“你一个臭跑堂的,居然还敢躲?!” 听到动静的掌柜急匆匆赶来,赔笑着不停地给徐华清道歉,“徐公子息怒,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要不看在主家的份上,算了吧!” 掌柜的特意提起今日宴客的主家,是希望徐华清能给点面子。 可,徐华清就是奉了主家的命令演的这一出,如何能就这么算了? 当下便是往地上的菜一指,“想让我就这么算了也可以,你把地上的菜都吃了!” 这话,是冲着荆岩说的。 可荆岩身为堂堂副将,是在战场上杀敌的,怎么可能轻易屈服? 却不想,掌柜的急急开口,“我吃,我来吃。” 说着,就要跪到地上去。 荆岩眉头一皱,一把就将掌柜的拽了起来。 可掌柜的却哭丧起脸来,冲着荆岩道,“这位,可是户部尚书之子......” 言下之意,他得罪不起。 荆岩眉心微拧,眼看着四周那些富家子弟都在等着看好戏,而掌柜的又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心头不住地发寒。 他知道今日这场宴席是为了什么。 也知道今日将军让他来帮忙是为了什么。 他更加知道,乔念此刻就在这醉香楼的某处盯着他看...... 荆岩用力咬着自己的后槽牙,紧握的拳头迟迟没有松开。 他心里清楚,这一出,或许是有人特意给自己设下的,但,他的确无可奈何。 先前跟着醉香楼的大厨学艺的时候,就是这位掌柜的同意的,他每每都要学到半夜,掌柜的从未说过什么。 今日,他不能给掌柜的惹麻烦。 牙根似乎都要咬碎了。 荆岩终究还是朝着地上的菜伸出了手去。 却在这时,一只小手忽然就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荆岩诧异抬眸,便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第227章 乔念面无表情。 她拦下了荆岩,自己却抓起了地上的狼藉。 荆岩一惊,以为乔念是想替他吃,正欲阻止,却不想乔念突然就将手中的菜往徐华清的嘴里塞去。 徐华清忙往后躲,可狼藉依旧抹了他一脸。 堂堂户部尚书家的儿子,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徐华清当即震怒,“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对小爷动手!” “我是你姑奶奶!”乔念的声音并不算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满京城可找不出几个女子敢这样跟徐华清说话的,一时间,众人纷纷打量起乔念来。 徐华清从前见到乔念便是远远绕开了,这还是第一次与乔念这般近距离的见面,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恍然,“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侯府家的大小姐啊!” 他当即赔笑,又看了荆岩一眼,这才道,“乔姑娘借一步说话?” 他是想告诉乔念,他今日是听了林烨的话,特意来教训荆岩的,想让乔念不要插手此事。 可乔念根本就听不懂他的暗示,只冷声开口,“滚。” 徐华清一愣,说实话,哪怕他只是个庶子也没有人敢对他如此态度。 如若不是小时候被林烨打服气了,今日他又岂会将林烨放在眼里? 他从前绕着她走,也都是因为惧怕林烨。 眼下乔念这般不给面子,他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却还是好声好气道,“乔姑娘,我们有话好好说。” 可乔念并不想跟他好声好气。 她知道徐华清不会无缘无故针对荆岩,也知道荆岩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她的相亲宴上。 十有八九都是林烨跟萧衡搞的鬼。 可,谁让这徐华清与她有旧仇呢? 当下,她便是淡淡应道,“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闻言,徐华清终于是撑不住脸面了。 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也跟着勾起了一抹讥讽,“我这种人?我是那种人?呵,我看,事到如今,是乔姑娘自己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吧?你以为,你还是侯府那个被宠爱的大小姐呢?” 徐华清一边说着,一边拿过帕子擦着脸上的油污,一双眸子轻蔑地看着乔念,“一个在宫里做了三年奴婢,是侯府仁慈,还将你当个养女看罢了,小爷我今日是给林家面子才尊你一声乔姑娘,你倒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荆岩怒意涌起,他实在是听不得旁人这样羞辱乔念。 可,不等他上前,乔念便拦住了他。 只听乔念道,“我的确只是侯府的养女,还在宫里做了三年的奴婢,可我就算是个路边的乞丐又如何?总比你这个人渣强。” 徐华清听笑了,“我人渣?哈哈哈,好,我是人渣,我承认!我小时候还差点弄死过你呢!如何?又如何?你阿兄今日不是照样把我请来了,要我娶你吗!” 一句话,便是让乔念所有的底气瞬间溃散。 她不禁猛地转头看向了依旧还在二楼上的林烨。 是他说的,不会告诉这群人此次宴席的目的,可眼下看来,今日来的人,全都知道此次宴席的目的! 当下就有人附和道,“就是,若不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来!” “是我娘非要我来的,说什么凑个数。” “其实她这样的,我可看不上,无非就是身后还有个侯府罢了。” “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养女,反正我娘是不中意的。” 第228章 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是将乔念贬低到了尘埃里。 二楼上,林烨与萧衡的脸色也都已经黑沉得吓人。 荆岩更是怒火中烧,乔念甚至能感受到那被她一直握着的臂膀这会儿已是硬得如铁。 担心荆岩愤怒之下会做出太冲动的事儿来,乔念忙转过头,冲着他温柔一笑。 荆岩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种时候乔念居然还能笑得这样温柔,这样云淡风轻。 就如一汪温柔的泉水,轻易就划开了他内心的戾气。 可,越发叫他心疼。 明明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要她来承受这一切? 荆岩眉心紧拧,恶狠狠地瞪了徐华清一眼。 拳头被他握得‘咔咔’作响。 却见,乔念云淡风轻地看向了众人,脸上带着轻笑,丝毫没有将这群人的羞辱放在心上。 这番羞辱,比之浣衣局那群宫婢的嘴,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什么‘她就是个贱种’‘侯府不要她了’‘她就是没人要’‘没人看得上她’之类的话,早在浣衣局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一开始,的确是会生气,甚至会因为这些话跟那群宫婢大打出手,然后被嬷嬷鞭笞一顿。 可渐渐的,她发现,宫婢说的都是实话。 自她被罚入浣衣局,侯府别说是来人看她一眼,哪怕是派人传句话都没有。 她的的确确就是一个被侯府丢弃了的养女而已! 她的的确确就是没人要了。 既然,这都是事实,那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徐华清也没想到,乔念这种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 非但是笑得出来,她甚至当众就给了逐客令,“既然诸位与我都是互相瞧不上,那,请吧。” 这是不把在场所有人的脸面放在眼里啊! 一时间,方才还奚落她的人反倒纷纷黑了脸。 徐华清更是怒斥道,“今日设宴的可是侯府的小侯爷,你一个养女,有什么资格替他赶客?” “说她是养女也是看得起她了,在浣衣局做了三年,不过就是个奴婢而已!” “我听说,浣衣局里不少宫女都跟太监不清不楚的,她该不会也是......” “哈哈哈......” 人渣多的地方,就是容易有这种污言秽语。 荆岩终是忍无可忍,抄起一旁的凳子就朝着那个说荤话的男子砸了过去。 只听‘砰’地一声响,那男子当场被砸了个头破血流,躺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众人一阵惊呼。 却见荆岩阴沉着一张脸,周身都是在战场上才会迸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如鹰般锐利的眸子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华清的脸上。 “谁再敢对她有一句不敬,今日,就从这里横着出去!” 第229章 这帮平日里只会饮酒作乐的纨绔们何曾见识过这等狠厉的杀意? 一时间,一个个的都被吓住了。 哪怕倒在地上的人都还血流不止,也没有一个人上前查看那人怎么样了。 就连二楼之上的林烨与萧衡也都只是沉着眉,一言不发。 徐华清自然也是被惊住了,可,或许是因为荆岩此刻的那句话是冲着他说的,仿佛那声威胁也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一般,以至于一股羞恼涌起。 徐华清也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扬声喝了一句,“大胆!你竟然敢动手伤人!在座的可都是非富即贵,你敢懂我们一下,我就拉你去报官,关你个十年八年的!” “没问题!”荆岩脸色阴沉,死死盯着徐华清,声音低沉到可怕,“要了你的狗命,我荆某今日就算以命相抵又如何?” 说话间,荆岩朝着徐华清靠近了一步。 惊得徐华清连忙往后退,却是被身后的椅子绊倒,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分外狼狈。 荆岩那双冰冷的眸子这才又看向酒楼内的其他人。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就这么扫视了一眼,却已是有胆子小的,慌慌张张地就朝着门外跑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很快,这酒楼内的人就跑得差不多了。 而剩下的几个,个个都是这京中胡作非为的恶霸。 他们身后有强大的家族势力撑腰,一点儿都不怕荆岩。 特别是那位邱太傅之孙,邱予。 只见他依旧坐在位置上,甚至还夹着菜吃,对上荆岩的目光也只是淡淡一笑,用筷子指了指倒在地上那人,道,“我若是荆副将,就先带他去医馆。否则惹上了人命官司,你爹娘可怎么办?” 听到这话,荆岩的怒意果真是被压了下去。 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乔念也很是担心,她不想荆岩因为她而毁了前程。 今日之事,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便不能再任由其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下去。 乔念拉了拉荆岩的衣袖,低声道,“他说得对,我陪你去。” 闻言,荆岩终于是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这才朝着倒下那人走去。 那人还昏迷着,荆岩便要附身将他扛起。 却不想,就在这时,邱予竟突然起身,抄起凳子就往荆岩的后脑砸去。 这若是被他砸中,荆岩非死即残! 乔念大惊,大呼了一声,“小心!” 与此同时,她朝着邱予撞了过去。 邱予被撞翻在地,手中的凳子擦着荆岩的发髻落在了地上。 荆岩猛然一惊,回身一把将乔念拽起,护在自己的身后。 他看着邱予,眉头紧锁,“背后偷袭,小人!” 邱予从地上爬起,一脸的吊儿郎当,“小爷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从来都是我在人前嚣张,今日倒是头一回瞧见到比我还嚣张的。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副将,也敢威胁小爷?你算什么东西?” 这便是方才邱予想一凳子敲死荆岩的原因。 因为荆岩威胁了他,让他觉得没有颜面。 剩下那几个纨绔也都纷纷笑了起来。 有的,甚至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区区一个副将,还敢跟爷几个动手?” “我看他就是活腻了!” 在他们看来,双拳难敌四手,就算荆岩是个副将又如何? 他们加起来,可是足足有七八个人呢! 眼看着这些人的目标都是自己,荆岩便压低了声冲着乔念说了去,“去旁边等我。” 乔念知道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若是非要贴在荆岩身后反倒是成了负累,当下便是点了点头,“你小心。” 说罢,便是退到了一旁。 你小心。 只是轻轻柔柔的三个字,却一下子就钻进了荆岩的心里。 哪怕这会儿还在被人围着,情况危险,荆岩的嘴角也还是掠起了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第230章 可这笑在那些纨绔眼里就是挑衅。 就听邱予一声令下,“给我弄死他!” 所有人都齐齐朝着荆岩冲了过去。 而二楼上,林烨跟萧衡依旧一动不动。 荆岩身手灵活。 他跟着萧衡在战场上厮杀拼命,面对的可是成千上万的敌人,哪里是这几个自以为是的纨绔能对付得了的? 不消多久,那些纨绔都被荆岩打趴在地。 看着荆岩毫发无伤,乔念不禁松了一口气。 荆岩也朝着她看了过来,刚毅的脸上染着一丝淡淡的羞涩。 他似乎是想要跟乔念说些什么,却不想,竟然看到徐华清出现在了乔念的身后,手上高举着凳子! 徐华清恨乔念。 他小时候被林烨打是因为乔念,这些年见到乔念就躲的行为更是令他被人嘲笑了无数次。 而今日,他被荆岩打,也是因为乔念! 是这个女人令他这么多年都活在了嘲讽之下,他要弄死她! 看见这一幕,二楼上的萧衡才终于有了惊色,当即便是翻越围栏,飞身而下。 可,还是晚了。 徐华清的凳子对着乔念的后脑直直砸下。 就在这时,荆岩猛然一步冲上前来,一把拉过乔念。 转身便将乔念护在了怀里。 只听得‘砰砰’两声。 徐华清手中的凳子砸在了荆岩的脑袋上,却也被荆岩一脚给踹飞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乔念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奇怪。 荆岩为什么突然冲过来,又从她的背后抱住了她? 却不想,一滴温热滴在了她的颈间。 是血。 乔念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转身,就见荆岩已是被砸得头破血流。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遮住了他半张脸。 “荆岩!”她惊呼,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却见荆岩勾唇轻笑,安抚着她,“没,没事......” 可话音未落,荆岩就昏死了过去。 “荆岩!”乔念再次惊呼,她小小的身子根本支撑不住荆岩的重量,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 萧衡终于出现,一把将荆岩从乔念的身上拽开,扛在了自己的肩头。 眼看着乔念那满脸担忧的样子,萧衡脸色微沉,“我去找军医。”说罢,便是快步离去。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荆岩的血还留在她的脖颈上,炙热的温度令得她头脑发懵。 荆岩不会有事吧? 他流了好多血啊! 他不会出事吧? 他不能出事啊! 林烨此时也终于来到了乔念的身后。 看着手足无措的乔念,他到底还是觉得心疼,伸手,搭上了乔念的肩膀,柔声劝道,“不会有事的。” 听到他的声音,乔念终于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他,冷冽的目光闪烁,“闹成这样,小侯爷可满意了?” 今日这一切,都是林烨一手造成的! 林烨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为自己辩驳,门外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小乞丐,“不好了,二小姐被抓走了!” 第231章 什么?! 林烨大惊,当即就冲到那小乞丐面前,一把抓起小乞丐的衣领,“被谁抓走了?抓哪儿去了?” 小乞丐被吓坏了,瞪着惊恐的双眼,一时间只顾着哀嚎。 林烨怒喝了一声,“快说!不然小爷我扒了你的皮!” 小乞丐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道,“被,被几个乞丐,抓,抓到城外去了。” 听到这话,林烨松开小乞丐就往城外没了命似的奔去。 见林烨跑远了,小乞丐方才松了口气,却,下意识回头看了乔念一眼。 只见,乔念也正盯着他,明亮的眸子将他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番,最终视线落在了他鼓鼓的胸前。 小乞丐一下就慌了,忙不迭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眼神都变得心虚了起来。 怯生生,又警惕地瞥了乔念两眼后,便匆匆跑开了。 乔念看着那小乞丐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眉心微拧。 她知道,这个小乞丐肯定有问题。 但眼下,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鸢是死是活,与她无关,她现在心里装着的,全是荆岩的安危! 军中的大夫最擅长的便是治疗外伤,所以方才萧衡才会急匆匆地带着荆岩去寻军医。 所以,荆岩会没事的,对吧? 乔念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眼神却落在了这酒楼内正挣扎着起身的那些纨绔身上。 只听她道,“今日的宴席,是侯府设下的,诸位之后有什么伤药费需要讨要的,尽管来侯府找我。荆岩是萧将军的人,尔等下次动手之前最好掂量掂量,萧将军的人,是不是你们能动的。” 说完这话,乔念方才大步离开了醉香楼。 她知道,今日荆岩之举必定会被这些纨绔们记恨,也知道以荆岩的身份根本无法与他们对抗。 只希望她这番话,能为荆岩转移掉一部分仇恨的同时,也能让这些纨绔心中多些顾虑。 毕竟,荆岩的身后,是萧衡。 等乔念赶到军营的时候,荆岩已经醒了。 见到他时,他正在军医的照顾下喝药。 看着他头上缠着的纱布,乔念的双眼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也不知怎么了,双脚就在那瞬间好似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走不了了。 荆岩见到她,也甚是惊讶,随即却是一笑,“乔姑娘怎么来了?” 他笑得很是灿烂,就好似他脑袋上缠着的纱布只是装饰一般。 将药一饮而尽后,荆岩便抬手抹了下嘴,从床上坐起,正视着乔念,“乔姑娘不必担心,军医说了只是皮外伤,小事,休养两日便好。” “我可没这么说。”军医拿过空了药碗,撇了撇嘴,“我说这砸的力道再大一点点,荆副将这头骨就得裂了,到时候,就算不死也是成傻子了!” “啧!”荆岩有些不悦地瞪了军医一眼,只觉得他多事。 军医撇了撇嘴,知道自己这会儿不受待见,转身就离开了。 房门被关上,偌大的房间内就只剩下了乔念跟荆岩。 看着乔念站在那手足无措的样子,荆岩知道她定是内疚坏了。 于是,又扬起了笑,憨厚,自然,“真的没事,将军带我离开醉香楼不久我就醒了,是那军医故意说得如此严重,好显得他医术厉害,真没事!” 看着荆岩脸上的笑,乔念脑海中却全都是他在醉香楼里,护着她的画面。 他说,今日谁再敢对她有一句不敬,就从这里横着出去! 被围攻时,他让她去一旁等他,将她从争斗的漩涡中推开。 第232章 却又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身体,保住了她的性命...... 她想到他方才半张脸都被鲜血沾染的样子,视线,便又落在了他还沾着血的衣领上。 察觉到乔念的目光,荆岩忙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慌张地想要将那点血迹藏起来。 却不想,乔念终于朝着他走了过来,走到了他的床边。 那双蕴着热泪的眸子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只娇小的手轻轻抚上他头上的纱布,半点儿不敢用力,生怕会弄疼了他。 荆岩此刻紧张得不得了,她的靠近,她的动作,都让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却不想,她忽然开口,声音如同碎了一般。 “疼吗?” 荆岩这才抬起头来看她,就见到那两行热泪划过她细嫩的脸颊,如烈火一般,滴在了他的心上。 他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情不自禁就伸出了手去,带着茧子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泪,嘴角勾起一抹抚慰的笑。 “不疼。” 他说,不疼。 可,怎么会不疼呢? 他的头骨都差点被砸裂了,鲜血流了满地啊! 乔念知道,荆岩是在安慰她。 心却抽痛得越发厉害了。 眼见着乔念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荆岩彻底慌了,忙跪坐了起来。 他身型高大,这样跪坐的姿势也比站在床边的乔念高了不少。 以至于乔念只能抬起头来看着她,眼泪便又从眼角滚落。 荆岩两只手急急忙忙地替她擦着,“真的不疼,比在战场上受的伤轻多了。乔姑娘,别哭了,我真的不疼......你再这样哭,我才是要疼死了!” 她再这样哭,他才是要心疼死了。 看着他眼底的慌张与担忧,乔念却想起了很久很久的从前。 记忆中,也有人曾经这样心疼过她的眼泪。 只是后来,那个人不要她了。 她以为,这世上除了祖母跟凝霜之外,再也没有人知道心疼她了。 却不想,今日荆岩竟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他会用自己的性命护着她,会为了她的眼泪慌张无措。 他会在她被所有人欺负的时候,站出来,护着她,哪怕以命相抵! 看着乔念的眼泪越擦越多,荆岩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却是忽然间,他猛然想到了什么,便是慌慌张张地从枕下取出了一个小布袋来。 袋里装的,是山楂。 “我见上回凝霜还来的食盒里山楂都吃完了,想着乔姑娘定是爱吃,就买了些。给,吃个山楂,不哭了,好不好?” 他就像是哄孩子一样地哄着她。 乔念看着他那只大手里抓着的小小的山楂,终于笑了出来。 热泪不断,可她的笑容也是发自肺腑的开怀。 “荆岩,我嫁给你好不好?” 第233章 荆岩愣住了。 忘了将手中的山楂递给乔念,忘了继续给乔念擦眼泪,甚至忘了,她方才说了什么。 是,他听错了吗? 他拿着那颗小小的山楂,竟在瞬间化成了一座石像。 看着他这副傻里傻气的样子,乔念的笑却越发灿烂了。 她伸手从他手里拿走了山楂,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嚼着,小脸一鼓一鼓的。 然后,她又问了一句,“想不想娶我?” “想!” 荆岩终于回了神,一个‘想’字,被他喊得震天响。 差点将乔念的耳朵都要震聋了。 可,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可,我无权无势,身份低微,与乔姑娘云泥之别,我,配不上姑娘。” 他有些泄气地低下头来。 先前凝霜与他说的话,他字字句句都还记在心上。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哪怕是给乔念提鞋都不够。 他不求别的,只要能够远远的看着她,能力所能及地护着她,便是心满意足了。 却不想,乔念的两只小手忽然就捧住了他的脸颊。 轻柔的触感令他又是浑身一僵,他震惊地抬眸看着她。 就看到她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满是认真的神色,“你只需告诉我,你敢不敢娶我。” 娶了她,就意味着他将与她一起面临侯府那个大麻烦,将与她福祸相依,荣辱与共。 荆岩终于意识到,乔念是认真的。 明明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万难,她却还是坚定地踏出了那一步。 那,他怎么可能叫她失望。 当下,便是抬手起誓,“我荆岩愿娶乔姑娘为妻,此生只爱乔姑娘一人,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乔念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捧着他脸颊的手却佯怒着捏了下他的脸皮,“怎么还叫乔姑娘?” 荆岩一愣,瞬间红了脸,便是连耳垂都红了。 却也终于唤出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名字:“念念。” 这一刻,乔念在荆岩的眼里,看到了一个幸福到发光的自己。 可,此刻的屋外却是全然不同的场景。 萧衡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透过那半开的窗户,已是将屋内的情景都看了个仔细。 他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从她问荆岩疼不疼,到后来问荆岩愿不愿意娶她,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手中原本要来送与荆岩的伤药瓶早已被他捏碎,碎片扎进了掌心与五指之间,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接着一滴地落下。 在这一刻,萧衡清楚地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 愤怒,不甘,嫉妒。 他甚至想要冲进去给荆岩一拳,告诫他离乔念远一些! 可,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就连推开那扇门的资格都没有。 “将军!出事了!”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对着萧衡便是行了一礼。 萧衡眉心一拧,下意识地就往屋内看了一眼。 房门被打开,乔念率先走了出来,看到站在外头的萧衡,不禁微微一愣。 萧衡忙是将受了伤的手负于身后,这才冷下眉眼来,看向那士兵,道,“何事?” 第234章 “林家二小姐被抓了,小侯爷刚将人救回府,可林二小姐似是受了刺激,将军快去看看吧!” 闻言,萧衡心中的第一个反应是抵触。 既然人都已经救回府了,那便不是什么大事,竟还派人传消息到军营中来! 可,他这会儿正好不想在此待着。 眼角扫了乔念一眼,他终究还是大步往外而去。 眼看着萧衡这样急匆匆地走了,荆岩站在乔念身后忍不住问道,“你要不要也回去看看?” 乔念眸色微冷,“是该回去看看林鸢在耍什么花招。” 闻言,荆岩微微蹙眉,“花招?此事是有蹊跷?” 乔念点头,便将那小乞丐的事儿与荆岩说了。 荆岩沉下了脸色,“如此看来,的确是有蹊跷,可林二小姐为何要这样做?” 乔念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林鸢是为了对付她。 可,荆岩方才受了伤,需要好好休息,她不能让他担心。 于是,她转过身冲着荆岩道,“我先回去看一眼,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荆岩点了点头,“也好,那你自己小心。” “嗯。”乔念应了声,便是转身离去。 她是骑马来的,这会儿便也骑马回了府。 刚一下马,凝霜便迎了出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凝霜满脸焦急之色。 惹得乔念眉头微蹙,“怎么了?” 凝霜从来都是在芳荷苑等她的,今日却来了府外相迎,那必然是出了大事。 凝霜忙压低了声道,“二小姐方才醒了,一直哭个不停,奴婢听着,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归咎于小姐,就马上来府外等着了。小姐,侯爷跟小侯爷这会儿都气疯了,方才小侯爷还说要撕烂您的嘴,您可要小心啊!” 乔念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她拍了拍凝霜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家小姐不会有事的。” 说罢,便是大步入了府去。 凝霜忙也跟了上去,想着,若是一会儿小侯爷当真要与她家小姐动手,她拦在中间给她家小姐做个盾牌也好。 不消多久,乔念便大步入了落梅院。 守在林鸢屋外的丫鬟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行礼禀报,乔念便已是先一步进了屋。 屋内,林侯爷,林夫人,还有林烨都在。 倒是个熟悉的场景。 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个萧衡。 林夫人这会儿正坐在床边,抱着床上的林鸢安抚着,见到乔念回来,她眸中虽有担忧之色,却到底是一句话都没说。 可,林烨却是立刻冲了上来,“你还有脸来见鸢儿!” 见状,凝霜一惊,小身板猛地向前一闪,拦在了乔念跟林烨的中间,“小侯爷息怒,不管怎么样您也不能只听信二小姐的一面之词吧?” “滚开!”林烨猛地一推,就将凝霜给推到了地上,“她还能有什么好狡辩的?我本来都将鸢儿哄好了,若不是她与鸢儿说了那番话,鸢儿又怎么会气得离开,怎么会被乞丐抓了去!” 乔念淡淡瞥了林鸢一眼,“我说了什么?” 林鸢的脑袋看在林夫人肩上,看都不敢看乔念一眼。 林烨便替她说了,“你说萧衡并未饮醉酒,是故意要亲你!” 这等不害臊的话,她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却不想,乔念眉尾轻挑,一双眼直直盯着林烨,“怎么,这句话说错了吗?” 第235章 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说错了吗? 自然是没有。 他们都知道,萧衡的酒量有多好,都知道萧衡根本就没醉,也根本就没有认错人。 别说是林烨,哪怕是就站在一旁的萧衡也没办法开口说,她说错了。 林侯爷早在见到萧衡的时候就已经想要发怒了,这会儿听到乔念这样说,便是再也忍无可忍,当下便是沉声开口。 “萧将军,我林家祖上虽与你萧家定了婚约,又因十八年前亲生女儿被调包,使得这场婚约多了几分戏剧性,可,从始至终,我林家许给你萧家的,都只是一个女儿。今日之事,还请萧将军务必给本候一个解释,否则,本候定当入宫请旨,解了你我两家这门婚事!” “爹!” 林鸢大呼了一声,眼泪不住落下。 很显然,她并不想解除婚约。 她只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乔念正觊觎着这门婚事,想让两家长辈能够心急,能够让她早点跟萧衡成婚。 只是她这一声喊,倒是将林侯爷方才凌厉的气势给喊去了大半。 林侯爷眉头紧拧,暗骂了林鸢一声不争气。 而萧衡终于是开了口,“今日之事的确是我的过错。” “你当然有错!”林烨怒喝,“可她就一定无辜吗?” 他瞪着乔念,心中的怒火迸发而出,“就算你明知道萧衡没醉,可你就一定要告诉鸢儿吗?一定要让她知道萧衡心里有你,一定要她难受是不是?你可知,她差点就被那几个乞丐给......” 余下的话,林烨并未说出口。 却足以让人无限遐想。 乔念眉心一拧,骤然看向林鸢,“差点被那几个乞丐如何了?” 林鸢依旧不敢看乔念的眼睛。 她觉得乔念的眼眸太过锐利,随时都能将她看穿似的! 面对乔念的质问,她只是往林夫人的怀里又缩了缩。 感受到了林鸢的害怕,林夫人便是开了口,“鸢儿如此娇弱,又生得美貌,落到那几个乞丐手里,还能差点如何了?你阿兄说得对,就算你那句话没说错,可你就一定要说出口吗?你可知今日若不是你阿兄今日及时赶到,你就闯下滔天大祸了!” 这是女子此生最害怕的事,倘若今日当真被那几个乞丐得逞,鸢儿如何还能活得下去? 林夫人当真是心疼坏了,与林鸢遗弃抱头痛哭。 眼见着林鸢不肯说话,乔念便又看向林烨,“那几个乞丐呢?” 林烨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思议,“鸢儿差点被人玷污,你不关心她,不跟她认错,反倒是关心起那几个心肠狠毒的乞丐来了?” 乔念丝毫不理会林烨说了什么,她眉头紧拧,继续问道,“我问你那几个乞丐在哪儿?你把他们怎么了!” 林烨怒火涌起,脱口而出,“我杀了!那几个乞丐我都杀了!他们居心叵测,死有余辜!” “你!”乔念当真是被林烨给气坏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莽撞冲动的人啊! “你居然问都没问清楚,就将人给杀了?” “要问什么!”林烨怒喝,“我亲眼见到一个乞丐想要玷污鸢儿!” “林鸢!” 乔念亦是一声怒喝,惊得床上的林鸢猛地一跳。 见状,林夫人忙是安抚。 第236章 却听乔念喝问道,“闹出人命了,你还不肯说实话?!” “你吼什么!我看今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真不知天高地厚了!”林烨气坏了,当下又要对乔念动手,凝霜着急忙慌地又要冲上来保护乔念。 却不想这一次,竟是被萧衡抢先了一步。 只见,他握住了林烨将要落下的拳头,眉心微拧,“此事,或许真的另有内情。” 这是以他自己的判断来给出的结论,林鸢的闭口不言,显然是因为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却不想,见萧衡挡在了乔念身前,林侯爷当即震怒,“萧将军,你可想清楚了!” 他只有这两个女儿,可不是用来给萧衡朝三暮四,摇摆不定的! 就在这时,外头一名小厮匆匆赶来,“老爷,荆副将在府外求见!” 闻言,乔念心头一紧。 荆岩才刚受了伤,怎么就赶来了? 林侯爷还不知道醉香楼内发生的事,当下只以为荆岩是来找萧衡的,怕是什么要紧的军务,也不敢怠慢,便冷声道,“让他进来!” 不消多久,荆岩便来了,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乞丐。 是先前来醉香楼给林烨报信的那个小乞丐。 这下,连林烨都不由得一惊,随即转头看向了林鸢。 林鸢不知道林烨是怎么了,可林烨的眼神让她的心慌了起来。 荆岩并未进屋,而是站在门口行了礼。 萧衡朝着荆岩走去,问道,“什么事?” 就听荆岩道,“属下听闻了二小姐之事,觉得蹊跷,便找到了这个小乞丐,或许,能帮得上忙。” 话说到这儿,荆岩便朝着乔念看来,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乔念却依旧是紧皱着眉。 她不知道荆岩是如何会找到这个小乞丐的,只知道,她离开军营之后,荆岩定也是马不停蹄地从军营出来了。 他是担心她会在侯府被刁难,所以才会去找了这小乞丐来,给她作证。 可他明明伤得这样重! 乔念实在担心,便一直盯着荆岩看,生怕他脸色不对,随时都会晕过去。 而乔念这副模样,也被一旁的萧衡看在了眼里。 萧衡没想到,荆岩一来,乔念的眼里便没有旁人了。 可明明从前,她的眼里就只有他一个的! 方才在军营里的那股子嫉妒又涌了起来,萧衡紧了紧自己的拳头,手上的伤口传来锥心的痛,勉强压下了他心口那股异样的感受。 林烨跟林侯爷也都走了过来。 见那小乞丐半个身子都藏在荆岩的身后,正抽泣着,很伤心的样子,林侯爷忍不住蹙眉沉声问道,“这小乞丐,与鸢儿的事有何关系?” 林侯爷向来威严,此刻皱着眉的样子更加吓人,更何况小乞丐本就因着亲人的离世而伤心欲绝,眼下便越发害怕,彻底躲到了荆岩的身后,除了放声大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状,荆岩便只好蹲下身来安抚他,“你放心,那位是林侯爷,为人刚正不阿,你有什么话如实与他说,他不会为难你的。” 听到荆岩说自己刚正不阿,林侯爷不禁微微挺了挺胸膛。 而那小乞丐也终于有了别的动作。 只见,他从自己的胸口,取出了一大锭银子,“是,是姐姐给我们的,她让我们那么做的,呜呜呜,可是她害死了我爹,我不要了!” 小乞丐说着,将手中的银子一把丢在了地上,“我不要了!我要我爹,呜呜呜,我要我爹!” 第237章 小乞丐的哭声格外凄惨,也叫所有人动容。 房间内,林鸢也听到了小乞丐的那番话,身体不由自主就颤抖了起来。 她抖得太厉害了,以至于林夫人都察觉到了异样,眉心隐隐皱起。 却听林侯爷问道,“哪个姐姐?你看看,可是她!” 林侯爷抬手指向了乔念。 乔念并不意外,她早就知道在林侯爷等人的心里,她就是坏人。 她甚至觉得,林侯爷在这样问的时候带着一种早有预料的语气的。 她觉得林侯爷定是盼着那小乞丐点头,然后可以毫不留情地将她痛骂一顿,再上家法,看着她满身是伤地跪在地上求饶,然后他们就能心满意足了。 乔念料到了。 可饶是如此,再看到林侯爷毫不犹豫地指向自己时,她的心还是不争气地抽痛了一下。 小乞丐顺着林侯爷所指,看向乔念,而后哭着摇头,“不是,不是......” “那是哪个姐姐?”林侯爷还没有弄明白状况,当即就唤了人来,“来人!带着孩子去找画师!务必要将那个女人找出来!” “是!” 当即便有人应声上前。 小乞丐被吓到了,拼命往荆岩的怀里躲。 见状,乔念终于开了口,“不如,让他去认认林姑娘。” 闻言,林侯爷愣了一下才明白乔念的意思,当即怒斥,“胡闹!怎么可能会是鸢儿?鸢儿是被抓的,她还差点就失了清白......” “让他认!” 一道沉闷的声音打断了林侯爷的话。 是林烨。 只见,此刻的林烨正垂眸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脸颊上那一抹隐忍的神色,分明证明着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林烨向来莽撞冲动,林侯爷还是头一回见到,林烨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莫非...... 想到那种可能性,林侯爷的心口也是一跳。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退开一步,让出了路。 乔念知道,林侯爷这是默认的意思。 于是,上前冲着那小乞丐伸出了手。 小乞丐不断抽泣着,在荆岩的安抚下方才拉住了乔念,由着乔念将他领进了屋去。 而屋内,林鸢在听到小乞丐要进来之后便开始往林夫人的怀里缩。 林夫人心里也已经料到了什么。 眼见着乔念当着带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儿进了来,林夫人眉心紧拧,看了眼几乎快将整个脸都埋在自己怀里的林鸢,紧张地开了口,“鸢儿今日受了刺激,要,要不,算了吧......” “就是她!” 小乞丐认出来了。 哪怕林鸢整个人都快要躲起来了,小乞丐还是认出来了。 所有人都惊了。 可所有人都对这个答案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一时间,便只有小乞丐的哭喊声响彻整间屋子,“就是她给了我银子,让我爹带她去城外破庙,让我去醉香楼传话说她被抓走了,都是你这个坏女人!你把我爹还给我!呜哇......把我爹爹还给我!” 眼看着小乞丐哭得越来越伤心,乔念便只能让凝霜将小乞丐带下去安抚。 第238章 哭声消失了,四周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烨,林夫人,林侯爷,此刻全都如同哑巴了一般,没有说话。 而萧衡则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就好似,他是个局外人一般。 乔念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这才缓缓开口,“林姑娘可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这话,像是提醒了林鸢一般,她忙从床上爬了下来,一下就冲到了林侯爷跟林烨的面前,跪下,哭喊着,“爹,阿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着她的声音,林烨心里却全然没有了一丝心疼。 反倒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压低着声音问,“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杀了他们?” 明明是她花了银子雇了那几个乞丐,可看到他拔出长剑的时候,她却一句阻止的话都没有! 难道,为了对付乔念,就得搭上这样卑劣的手段跟人命吗! 林鸢慌了,她拼命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我的确是花了银子,可那几个乞丐也是真的动了歪心思!阿兄你亲眼看见的不是吗?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真的会被他们玷污的!” 可此时此刻,林烨已经分不清楚了。 他分不清楚自己亲眼看到的是事实,还是林鸢也同样花了银子的! 眼见着林鸢哭得这样凄惨,林侯爷痛心疾首,“你到底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来!” 林鸢不停地哭着,好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衡哥哥真的喜欢上姐姐了,我怕他不想娶我了......我与小翠,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可是姐姐一回来就将小翠给逐出府去了,我害怕,我怕我有朝一日也会跟小翠一样被逐出侯府......” “我怕爹娘不再爱我,我怕阿兄不再疼我,我怕你们都不要我了,我害怕啊......所以我才花了银子,让那些乞丐将我带走,我想让阿兄来找我,想让衡哥哥担心我,我想让你们能紧张我!” “可是,我真的没想到那几个乞丐会对我起了歹念!阿兄,你相信我,真的是那些乞丐起了歹念,你没有杀错人......” 林鸢哭得悲天悯地,不可自抑。 却依旧没有一个人上前安抚她。 显然,他们无法理解。 他们明明这么疼爱林鸢,明明将所有的宠溺都给了林鸢,为什么林鸢还会这样害怕? 他们不明白,可乔念却是懂的。 因为,她就是那个前车之鉴。 不管,曾经爹娘有多宠她,阿兄有多护她,到头来,她还不是被丢进了浣衣局,还不是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林鸢亲眼见证了她从众星捧月到被所有人遗弃,亲眼见识过她的下场有多惨烈。 如何能不怕? 林鸢害怕的东西,正是她所经历过的一切...... 深吸了一口气,乔念终于开了口,“林姑娘其实不必如此担心。” 轻柔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却见,乔念抬眸看向了屋外,看向了那个正立在阳光下的男人。 而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我不会与你抢萧将军的,我要嫁给荆岩为妻。” 荆岩惊愣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乔念居然会当众说出这事来,这样快! 可,他随即一笑,给了乔念一个安心的眼神。 是,他荆岩要娶乔念为妻。 二人之间的眼神传递,浓烈的情意仿若是要将这方小小的院子都化作蜜糖一般。 萧衡的目光落在乔念那张满是幸福的笑脸之上,终于还是将指甲狠狠掐进了自己的伤口里...... 却是突然间,林侯爷突然一声怒喝,“我不同意!” 第239章 只见,林侯爷脸色铁青,冲着荆岩便是拱手行了礼,“侯府尚有些家事要处理,就不留荆副将了!” 这是明摆着赶人走了。 可荆岩并不觉得难堪,他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要与乔念在一起的话,必定会受到颇多阻挠。 他早就已经准备好面对这一切了。 可,担心乔念。 他担心他走了,就会留乔念一个人面对侯府众人的刁难。 当下,看向乔念的眼眸里,也藏着浓烈的关切。 却见,乔念冲着他微微一笑,而后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她都已经回府这么久了,什么样的刁难她都经受过了,她已经练就出了应对这一切刁难的本事,不会有事的。 可荆岩依旧担心,只是眼下,他毕竟只是个外人。 主家都已经发了话让他走,他若强行留下,反倒是会给乔念惹来麻烦。 于是,他蹙眉,行了礼,方才转身离去。 却是不等荆岩走远,林侯爷便怒声质问,“你是昏了头了?外面什么样的优秀儿郎找不到,非得找个品级如此低微的副将?!” 乔念下意识就看了眼远处荆岩微微顿住的背影,她知道,林侯爷是故意不等荆岩走远,故意说得这样大声,故意羞辱荆岩的! 她没说话。 她不愿让荆岩听到他们的争执,因为一旦争执起来,林侯爷口中的话语必定更加难听。 荆岩那么好,她不想伤他的心。 直到看着荆岩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口,乔念方才沉眉看向了林侯爷,“优秀儿郎?看来林侯爷还不知道今日小侯爷给我设下的相亲宴有多离谱啊!” 闻言,林侯爷下意识看了林烨一眼,眉眼染着威严,“相亲宴怎么了?名单都是我亲自过目的!” 林烨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知是还没从杀害无辜的崩溃中回过神,还是相亲宴的事上他自知理亏。 既然他不说,那乔念可就不客气了。 乔念看向林侯爷,冷声道,“今日宴席上来的,全都是各家那些不争气的庶子,纨绔也就罢了,还全都看不上侯府,更看不上我,甚至,还出言羞辱了我一番,荆岩听不下去,与他们大打出手,我估计再晚些就会有人找上门来讨要说法了。” 毕竟,去参加个宴席却头破血流地回了家,不管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听着乔念的话,林侯爷便不断地看向林烨。 可后者全程都是低垂着头的模样,不管林侯爷看了他几回,他都低着头不说话。 却听乔念忽然开口,“不过,此事侯爷也不必责怪小侯爷。” 闻言,林烨这才有了动作。 他诧异抬眸看向乔念,显然是没想到此时此刻,乔念居然还会帮着他说话。 但事实上,乔念并不是在帮他,乔念只是在说事实。 “自从三年前我被罚入浣衣局之后,侯府千金这四个字于我而言就只是个虚名,外面所有人都知道,我只是侯府的养女,还是个轻易就能被丢弃的养女。我被侯府丢在浣衣局做了整整三年的奴婢,期间,你们对我不闻不问,就仿若侯府从来都不曾有过我的出现一般。这样的我,怎么配与他们结亲?侯爷扪心自问,若是有这样一名女子要嫁给小侯爷,你肯?” 乔念一番话,便如同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林侯爷的心里。 第240章 林侯爷似是要为自己辩解,“不,不是为父要把你丢进浣衣局,是皇后娘娘下了令,为父也无能为力。” 话说到这儿,林侯爷只觉得心疼得连呼吸都有些难受起来,他连连吸了好几口气方才又开口,“为父,为父也不是对你不闻不问,只是皇上紧盯着侯府,为父生怕有半点行差踏错,生怕会被皇上抓到一点点把柄!为父是担心,侯府会毁在为父的手里,所以为父就只能......” “就只能舍弃了我。” 乔念替林侯爷说完了未说完的话。 她能理解,林侯爷身为一家之主,身上担着侯府上下几百口人的身家性命。 她能理解林侯爷的难处与取舍。 可,她不能理解三年前,他明明看到是林鸢打碎了琉璃碗,却对她被冤枉的事缄口不言。 不能理解这三年来,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询,怎么就能影响整个侯府的存亡! 哪怕,他只是派人来传个话,问她是否安好呢? 哪怕,只是一句,‘记得添衣’呢? 她不需要侯府真的为她奔走,为她做些什么,她要的,只是一句话而已! 一句,能让她知道自己并没有被他们忘记的话,而已。 只要一句,她就可以在那无数个被欺辱的日日夜夜里,劝慰自己,她还有家人。 她甚至可以劝说自己,被舍弃只是侯府的权宜之计,只是为了侯府,为了自己的家人牺牲而已! 她愿意的! 只要一句话,她就愿意的! 她甚至可以不恨小翠,不恨林鸢,也不恨他们! 可,整整三年,一句都没有,一句,一个字,都没有! 她就是被舍弃了,如若不是明王出了那档子事,不是想到可以与明王联姻来维护侯府岌岌可危的地位的话! 她眼下,应该还在浣衣局里,洗着怎么也洗不完的衣裳,被那些宫女们推到浣衣池里,吃泔水,睡地板,被嬷嬷辱骂,责打...... 眼里,不自觉就有了泪水,乔念不习惯在他们面前落泪,便是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股子热泪憋了回去。 她嗤笑一声,“我今日,不是来争得林侯爷同意的,我只是知会林侯爷一声,我要嫁给荆岩。” 林侯爷不说话了。 那双死死盯着乔念的眼眸里,泪光闪烁。 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了,林侯爷自问从不是轻易落泪的人,哪怕年轻时在战场上被人砍得肠子都流出来了,他都可以咬着牙塞回去。 可这会儿,他死死盯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女儿,明明不曾受伤,他却疼得四肢百骸都撕裂开来了一般,那满是皱纹的眼皮之下,蕴着的热泪,随时都会落下。 他想告诉乔念,不是她想的那样的。 可,他说不出口。 他甚至连嘴都张不开了。 却不想,另一道声音骤然响起,“我不同意。” 是林烨。 第241章 而且,老式的楼道内,楼梯间都很窄,很难实行抓捕,怕伤及无辜。 眼看着楼上的感应灯一层一层的亮起,中间还有楼里的居民下楼。一下就措施了良机。 沈括的声音从布话器里传来,“别急,等下……” 就在这时,楼道中传来了急促的电话铃音,格外的刺耳。 灯就亮在了三楼与四楼间的平台上。 “看来是胡老六的电话再响!”我看着大屏幕,分析了一句。 画面突然又切换了一下,这会就是楼内的状况,有镜头向下探了一下。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道身影就在三楼与四楼间的平台上,时隐时现,好像在走动。 又有人出了家门,向楼下走,镜头马上就缩了回去。 同时,楼道内传来了胡老六说话的声音,“二爷……是,我在外面,好……行!那我一会过去!大学城这……好,我知道她在哪!那我将她处理了就直接去江边。” 我在反应着胡老六嘴里说的话,他口中的‘她(他)’究竟是谁呢? 这时候,突然四楼的其中一户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老太太。她下到了平台,看了一眼正在接电话胡老六,狐疑的瞅了两眼,继续下楼,正好这时的胡老六已经接完了电话。 老太太已经又下了两级,还是回头看了胡老六一眼,问了一句,“你是找谁的?” 胡老六阴鸷的盯了她一眼,没搭理她,继续上楼。 老太太有些不悦,喊了一声,“唉……我问你话呢,你找谁?” 胡老六回头,厉目看了一眼老太太,还是指了一下李铁生家的门。 老太太不悦的瞥了他一眼,碎碎念到,“这一下午,李铁生还真是忙,怎么都找他?这都是什么人啊?” 老太太就这一句话,原本已经抬手要敲门的胡老六,倏地的就停住了自己的手。 然后回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此时已经继续下楼了,嘴里还叨咕着什么? 胡老六挑了一下眉,看了一眼李铁生家的门,果断转身就要下楼。 魏青川马上喊了一声,“准备!别让他溜了!” 就在这时,李铁生好巧不巧的打开了门。 刚好就看到了正要下楼的胡老六,他狐疑的叫了一声,“……老六?” 我们全都被震惊的目瞪口呆,心里暗叫,太及时了! “你……你来了怎么不进去?你这是又要走?”李铁生站在门里,看着胡老六问道,然后抱怨道,“一天天的神叨叨的,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想找你比见国家主席都难!” 胡老六满眼都是狐疑的看着李铁生,很明显,眼里全都是警惕。 李铁生边说边出了门,直奔胡老六,“你瞅我干什么?进来呀!你别跟我说你又有事!” 胡老六突然一笑,那笑容还真特么的挺瘆人的。 “怎么的?还得我下去请你?”李铁生看着胡老六有点死牙赖口的说了一句。 胡老六想了一下,迟疑的转回了身,改下楼为上楼。 李铁生没好气的又迈进了屋里一条腿,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等着胡老六。 我不知不觉已经攥紧的手,松了松,吐出一口气。 “李铁生屋里有人吗?”我紧张的问。 “有!”魏青川盯着画面回应了我一句。 画面中的胡老六,眼看都已经到了李铁生的身边,可就在这时,突发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楼上突然传来了开门声,还有一个孩子的惊呼声,“……你们……” 胡老六顿时一怔,转身就想向楼下跑,李铁生反应的更快,伸手一把拽住了胡老六拎着口袋的那只手。 “你要去哪……” 二舅在此刻,楼上楼下都已经出现了不少的人。 胡老六一看不好,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酒瓶,直接奔楼下正往上跑的人砸去,随即就向李铁生踢去,“李铁生你特么的卖我?” 李铁生紧紧的拽着他的手没放,胡老六猛的挣扎着,手里拎着的东西都甩了出去。 “李铁生,你给我撒开……你特么的找死!” 第242章 没有心的人,又怎么可能懂真心可贵? 眼见着乔念不说话,一旁的林夫人也忍不住开了口,“念念,娘知道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你对我们都心存芥蒂,可在这件事情之上,你爹跟你阿兄是真的为了你好!荆副将是个好人,对于寻常人家而言,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归宿,可对于你而言不是,他给不了你想要的......” “他是给不了我想要的,还是给不了侯府想要的?”乔念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林夫人的话。 林烨心头一凛,当即一声低喝,“乔念,爹娘都是关心你而已,你别不识好歹!” 关心? 乔念一声冷哼,“我说错了吗?我想要的,他有很多,而且都可以给我。” 话说到这儿,她的视线不禁一一扫过林家人的脸,嘴角噙着一抹讥讽,“但你们想要的,他的确没有。” 他们想要的,无非权势二字。 他们想要她嫁给一个能够帮扶侯府的人家。 而不是如荆岩这样的普通人! 显然,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她的嘲讽。 林夫人一时间被气得说不上话来,林侯爷更是铁青着脸,下了决定,“不管你怎么想,你的婚事为父都不会让步!你与荆岩断不可能!死了这条心吧!” 却不想乔念这会儿表现得比林侯爷还要硬气,“我方才说了,我只是来知会你们一声,并不是来征求你们同意的。侯爷莫要忘了,我们以后是要断亲的。” 既然要断亲,那她的亲事便轮不到他们来做主。 林侯爷被气坏了,“你!” 乔念却不想再与他们纠结着自己的这门婚事,便是将矛盾转移到了林鸢身上,“诸位还是想想,该如何处理林姑娘的事吧!” 听到这话,依旧跪坐在地的林鸢免不得心头一跳,两行清泪跟着滚落。 她抬眸,就见乔念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满眼讥讽。 严加管教四个字,被她说得格外重。 林鸢当即有些慌张地看向林侯爷,就见后者也正朝着她看了过来。 却也不知是因为方才跟乔念的争执,还是她真的做了对他们而言无法原谅的事情,林侯爷看自己的眼神,竟然带着一丝......厌烦? 对,就是厌烦! 待看清楚林侯爷眼底的这抹情绪,林鸢不禁有些慌了,她如往常一般,娇滴滴的,可怜兮兮地唤了声,“爹......” 往常,只要她这样唤了,林侯爷就算再生气,都能被她融化。 可这一次,林侯爷眼底的那抹厌烦却半点都没有消散。 林鸢慌了,她忙又看向林烨,却发现林烨看向她的眼神,比之林侯爷的眼神还要冷。 当下,眼泪更凶了。 ”爹,阿兄,你们相信鸢儿好不好?鸢儿的确是想让你们担心我,可,鸢儿不会花银子毁自己的清白啊!是那些乞丐真的动了歹心,阿兄,是真的!” 第243章 林鸢不停地哭诉着,许是这模样当真太可怜了,林夫人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开口,“这世上,的确没有女子会想着毁自己的清白,说不定,鸢儿真是无辜的。” 却不想,乔念冷哼了一声,“可林姑娘方才也说了,她担心你们不要她,如若今日她清白被毁,你们定是会心疼万分,会将这一切都怪在我头上,会疼她,护她,萧将军也会自责内疚,然后尽快娶了她进门。那,她就如愿了。” 乔念说这番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林鸢的身上。 林鸢拼命地摇着头,“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可乔念却轻笑了一声,满是讥讽,“更何况,她已经派人通知小侯爷了,她知道小侯爷很快就会到,她知道自己不会真的被毁掉清白的。” “不是这样的!”林鸢终于放声大叫了起来,似乎是想要用这样响亮的声音去掩盖乔念所说的一切。 可,如何能掩盖得了呢? 她亲眼看着爹娘跟阿兄的眼神在渐渐冷下去,她吓坏了。 一下子就抱住了离她最近的林烨的腿,苦苦哀求,“阿兄你相信我,不是姐姐说的那样的,不是她说的那样的......” 可,要怎么信呢? 林烨眉头紧皱。 他为了她,亲手杀了人啊! 垂于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若是往日,林烨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就将林鸢给扶起来,待今日,他却是动都没有动,“此事,我自会调查清楚。” 到底是那几个乞丐动了歹心,还是一切都是林鸢设计的,他会查清楚。 林侯爷亦是开了口,“那在你阿兄查清楚此事之前,你就留在落梅院里好好思过吧!” 听到这话,乔念跟林鸢都惊了。 林鸢没想到林侯爷竟然会软禁自己。 乔念没想到,竟然只是软禁而已。 照着林侯爷的脾气,这会儿不是应该拿出家法来,好好修理林鸢一通吗? 哦,原来林侯爷的脾气,只会对她发,那家法也只会对她用而已啊! 思及此,乔念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而后微微摇了摇头。 是她想多了,竟然还妄想能瞧见林侯爷对林鸢动用家法的一幕。 林鸢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他如何能舍得! 呵! 真是没意思! 乔念长叹了一口气,这才道,“时候不早了,诸位慢慢,我先行告退。”说罢,方才欠身行了礼,越过跪在地上的林鸢,大步离去。 她径自去了府外。 她知道,荆岩一定在府外等着她。 果不其然。 乔念刚走到门口,就见不远处那抹高大的身形正抱着小乞丐,身子轻轻摇晃着,小乞丐的脑袋正枕在他的肩头,瞧着是睡着了。 她朝着荆岩走去,见到乔念,荆岩也立刻迎了过来。 他打量着乔念的脸色,满是忧心地低声问道,“没有为难你吧?” 乔念摇了摇头,冲着荆岩一笑,“你放心,在这个府里我在意的只有我祖母一人。只要祖母答应,我就可以嫁给你。” 闻言,荆岩微微点了点头,心事重重。 看出了他心里的担心,乔念便又笑着道,“祖母一定会同意的。就算不同意,我也会告诉祖母,你是个多好的人,直到祖母同意为止。” 言下之意,她会为了他们一直一直,不停地努力。 第244章 荆岩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却也有几分自卑,“荆某何德何能......” 却不想,乔念忽然很是认真地唤道,“荆岩。” 荆岩应声抬眸,就看到乔念正皱着眉,一本正经地盯着他,“以后,不可以让自己身陷险境,我的余生都将依托于你身上,你只有保护好你自己,才能来保护我。” 荆岩愣住了。 那句‘我的余生都将依托于你’似有千斤重般压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不知是不是头上受了伤的缘故,自乔念问他要不要娶她开始,他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仿若身在云中,并不真实。 直到此刻,她将如此重大的责任压在了他的身上,他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只听着乔念接着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会急着出来寻这小乞丐,可我希望你也能明白,我同样关心着你。你是因我而受的伤,如若在寻这小乞丐的途中出了什么事,我该如何面对?” 荆岩从未想过这些。 他只是担心她,所以就那样做了! 可这会儿听乔念如此说,他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有些离谱。 当下便是认真道,“下回,我带军医一起出来。” “......”乔念忍不住娇嗔般瞪了他一眼,“还有心思说笑?” 荆岩这才扬起了笑来,随即又一脸认真,“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她说得对,他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她的余生。 看着荆岩眼眸中的认真,乔念这才一笑,“那你还不赶紧回去休息?” “嗯,我这就回!”荆岩爽快应着,转身就要离去,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又转回了头来。 乔念不明所以,便挑眉看着他。 就见他支吾着,一张脸憋得通红方才道了声,“我,我过两日再来看你。我,我会想你的!” 说罢,便是大步离去,脚步匆匆。 看着他如此害羞的模样,乔念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目送着荆岩的背影消失在了街角处方才转身回府。 却不想,刚一转身就差点撞进了一个怀抱中。 乔念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眼前之人。 是萧衡! 当下便是皱了眉,乔念满脸不悦地瞪了萧衡一眼,“萧将军这是做什么?” 萧衡黑沉的眸子朝着远处看了一眼,这才又落在乔念的脸上,素来淡漠的神色中,依稀染着几分不悦,“就认定荆岩了?”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萧将军这般,是会叫人误会你中意于我的。” 语气,满是讥讽。 他今日的连番举动,都太不应该了。 从前她追着他的时候,他不要,如今她不要他了,他反倒要贴上来了? 可,萧衡只是又问了句,“为何?” 为什么就突然认定荆岩了。 他不明白。 她明明从前认定的人,是他,不是吗? 乔念眉心微拧,“萧将军这会儿该关心的不是我。” “不是关心。”萧衡冷声应着,垂眸理了一下自己右手的衣袖,方才道,“我只是好奇。” 衣袖上,沾着不少血迹,他想,她应该能看见。 第245章 他感觉生命失去了主心骨,整日浑浑噩噩。 但偏偏还要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温文儒雅的云淡风轻之状,这让他相当痛苦! “尹老,我还有机会么?” 许久后,深吸一口气,周乔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望着波澜不惊的老者沉声问道。 “殿下说的是哪种机会?” 尹老的反问,让周乔陷入了沉思之中。 “若是为淑妃报仇,杀周铮,自然有机会。” “一路北行,哪怕是到了大元,机会都多得很。” “若夺嫡之争,为了大位,至少现在还不行。” 尹老的话很平淡,可缺如尖刺一般狠狠地插入周乔的心脏。 他猛地瞪大眼睛,望着尹老,最后张开的嘴有些无力的闭隆,甚至整个人都近乎颓废地坐在椅子上。 “不!” “我必须在这一次夺嫡中胜出,因为我没有其他的选择!” 周乔瞳孔闪烁,双目中更是释放出来一丝精光,他言辞恳切,更是毫不犹豫! 历代夺嫡,最后的结局都相当凄惨。 除非不进入夺嫡之争,否则一旦踏入其中,就是不死不休! “难道尹家也准备放弃我了?” 提及到尹家的时候,周乔神色严肃认真,将之前的颓废一扫而光,双眼对尹老对视,沉声质问道! “尹家没有放弃三皇子,也不会轻易放弃三皇子。” “不过三皇子要想登顶大位,现在还缺一样东西。” 尹老摇摇头,听到他的话周乔才松一口气。 “缺什么?” “狠劲!” 周乔喃喃自语念着尹老所说的狠劲,眉头微皱,一脸困惑。 这些年他一直都是温文儒雅,为圣上分担,为朝廷分忧,对百官温和。 可此时尹老却说他需要狠劲?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 “帝王将相,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美人如何?金钱如何?这些不过都是三殿下登顶帝位的手段和工具罢了!” “若心有不忍,如何成就一番大事!?” “无毒不丈夫,才是为王的最基本要求!” 尹老的话,不断在周乔脑海中回荡开来,他面色复杂,神情凝重。 而尹老见状也悄然退去,他知道,三皇子需要时间笑话刚才的一番话。 至于这番话周乔能听进去多少,就是他个人的事情了。 ...... “大殿下,周铮已经从樊城顺利离开了。” 柳辅将周铮在樊城的事情大致和周帆诉说了一遍。 周帆也有些诧异,对这个四弟更加充满了兴致。 “看来四弟的性情在外面和帝都更不相同啊。” “只可惜,他只是让陈冕自掘祖坟,而不是当众杀了陈冕。” 想到这里,周帆也有些遗憾。 若周铮当众杀了陈冕,极有可能引起樊城的暴乱,那个时候死在樊城的乱刀之下,不是一举两得? “不过如此也好,至少老二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修剪着花园中的花花草草,大皇子倒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大皇子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动手,为何要动手?” “从大周到大元,这一路北行,老二和老三不会让他那么好过的。” 周帆似乎并不着急。 倒是柳辅有些心切:“若太子真活到了大元呢?” 这才是柳辅最担心的,一旦活到了大元,事情或许就会更加的复杂。 “老二和老三都没弄清楚,死在大元,才是四弟最好的归宿。” 平淡的口吻说出来的这句话,让柳辅身体微微一愣,随后一股意犹未尽的笑意悄然升起。 ...... 第246章 说话间,她不禁苦笑了一声,微微摇头。 她还是头一回发现,萧衡竟然这般幼稚。 明明在荆岩屋外的时候,他还藏得很好,甚至在林鸢屋子里时,还特意将手负在身后,始终不叫人发现他受了伤。 可方才,又是故意在她面前挽袖,又是故意将血迹留在她衣衫上,生怕她没发现他伤了。 他定是没想到,她其实早就发现了。 毕竟,从前只要他受了伤,她就万分心疼,会哭得比自己伤了还严重。 可,她之前从荆岩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地上碎裂的药瓶跟血迹了。 更何况,他今日穿的一身淡色长袍,那鲜红的血迹染在他的衣袖上格外显眼,她怎么会没看到呢? 可,会心疼萧衡的,是林念。 林念,早就死了。 深吸了一口气,乔念便往屋里走去,寻了件干净的衣裳换下,将染了血的衣裙丢给了凝霜,“去扔了。” 闻言,凝霜一惊,“扔了?小姐,这血迹很好洗的。” 这样好的衣服,就扔了? 却不想,乔念勾唇一笑,语气中是满满的不屑。 “脏了,洗不干净的,扔了吧!” 脏了的东西,她不会再要。 翌日, 乔念一大早就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今日老夫人的精神瞧着不错,乔念上前给老夫人行了礼,脸上堆满了笑意。 看着乔念这般开怀的样子,老夫人也高兴,忍不住问道,“昨日你阿兄给你设下的相亲宴如何?可是有中意的人了?” 乔念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羞涩,“相亲宴上的人孙女一个都没看上,不过,孙女看上了别人了。” “别人?”老夫人惊讶,“是哪家的小子这般有福气,竟能得了我家念念的中意。” 乔念脸上笑意不减,却也多少染上了些忧虑。 她想了想,方道,“他是个很有担当的男人,武艺高强,七八个人围着都打不过他!他会护着孙女,听不得旁人说孙女一个不字,甚至,能以命相护。” 听到这儿,老夫人眼里已是有了几分惊讶,脑海中也跟着蹦出个人影来,“你说的,是萧衡?” “......” 乔念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一番形容竟是会让老夫人想到了萧衡。 只觉得,萧衡除了武艺高强之外,其余一个都担不上吧? 但,老夫人不认得荆岩,所以没有想到荆岩也是正常的。 当下便道,“不是萧将军,是将军手底下的副将,名叫荆岩。祖母或许也见过。” 荆岩常跟在萧衡身边,老夫人应该是见过的。 于是,老夫人微微想了想,脑海中总算是浮现出了一个略显模糊的人影来,“哦,是那位荆副将啊!” 语气,似是有些失望。 乔念心中不禁忐忑起来,想着该说些荆岩的好话。 却不想,老夫人竟接着开了口,“祖母见过,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孩子。” 乔念愣住了,“祖母同意了?” “念念喜欢,祖母为何不同意?” “我,我还以为祖母会嫌他身份低微......” “可是,我的念念喜欢呀!”老夫人轻轻笑着,“你说,他听不得旁人说你一个不字,会护着你,这便够了。祖母只要念念开心,旁的都无所谓。只是......你爹娘那边,怕是不好说吧?” 祖母的话,只让乔念心中觉得无比温暖。 她将脑袋靠在了祖母的肩上,笑意盈盈,“念念也只要祖母同意就行。” 别的,都无所谓了。 第247章 魏青川看着我思索了一下叮嘱道,“你这段时间要将重点放在吉祥与罗胜整合上,要做的专注些。因为我预感,这段时间,怕是肯定有人要查我们的动向了。所以,不要妄动。” “明白了!”我点头,“那邓佳峰那边怎么处理?” “不急,我会安排。”魏青川对我交代着,“他再问起此事,你说已经再给他斡旋,让他等!” “他不走,邓佳明就会有危险。而且,U盘的事情怎么交代!”我最担心的是这个。 “无需交代!徐家的事起,自然就是交代。”魏青川冷冷的笑了一声,显然他已经有了主意,“而且,齐衍行不日就会宣判。这就说明,这件事,已经了结!” “对了,齐衍行的身体状况怎样?”我问了一句,“我都忘了这事!” “应该是他卸下了包袱,心情得到了纾解,再配合药物的治疗,并没扩散!”魏青川说了一句。 “那就好!怕是罗胜这边也应该快判了吧!”我顺嘴说道。 “罗胜这个人识时务,进去后,并未抵抗,对所有的事情都供认不讳,涉及到齐衍行的方面,他供认的结果,也跟齐衍行那边所交代的,没有多大的出入。所以,案件侦查的程序走的很快!” “关键是他无法抵赖!”我无语的说道,“还不如痛快的交代完了等待结果。这一点,他比齐衍行明智。” 魏青川说道,“这就是罗胜尖的地方!他也自知对不起杨冰清母女。尤其是现在,他已经知道,杨冰清母女收留了他的儿子。人家可是以德报怨! 这家伙知道消息的那一刻,痛哭失声。连连说,自己错了!最近也提出了申请,想见见杨冰清跟罗茵。” “他知道,所有的资料都是罗茵交上去的吗?”我追问。 “罗胜多鬼的人?他会不知道?”魏青川看向我,“但是事到如今,人家母女接着孩子了,他还能怎样?他只能怀揣感恩之心了! 罗麒麟能落到杨冰清母女的手里,比任何地方都完美,更能受到良好的教育。这是罗家与现在的陈家都给不了的。罗胜这一点比任何人都知道。” “陈欣那边呢?”我很好奇。 “她……哈,没有悬念,几条人命案子,都有她的参与,她是陈家的傀儡也好,陈老太的帮凶也罢。 总之,间接致死两条鲜活的人命,还有杨冰清的迫害案,买凶也是她操刀,她还有什么资格可逃脱和幻想的?”魏青川说的很实际。 “那人就是个脑子瓦塔了的二货。她没有什么能悟明白的事!死刑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属了,免得她还想些不切实际的。这个时候,他还再申请要见吴劲松。” 魏青川说及陈欣,满眼都是轻蔑。 “哈!真是恋爱脑晚期!没救了!”我吐槽了一句。 “哦……对了!提到罗胜,那个孙孝文,就是李洪涛的那个儿子!已经被放出来了,他对这一切并不知晓,构不成包庇!那天的行为,拘留已经足够了!”魏青川对我说了一句。 “他就这么被放出来了?”我有点诧异。 “对!”魏青川很肯定的点点头。 “那我得让罗茵防范一些,小心这小子报复!”我说到。 魏青川点头,“注意些还是好的!但是我觉得问题不大,如果他真的想不开,对罗茵出手,那他就是特想跟他父母一起,都在里面呆着了!”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我看那小子脑袋有点轴。”我嘟囔了一句,“有些人不得不防。尤其是现在,他要是知道,罗茵跟吴剑辉已经明确了恋爱关系,我怕刺激到他!” “那你就提醒一下罗茵跟吴剑辉!不行就将他劝离出境就完了!”魏青川说道,“这件事,其实最好的方式就是大家都面对,由罗茵将这件事的疙瘩解开。 不是有一句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吗!他心里的疙瘩就是心系一人所致。也不难理解。打开了总要比埋在心里发酵的好。免得留有后患!” “那我跟罗茵聊聊!”我点头,觉得魏青川说的很有道理。 第248章 看姚健一副筹莫展尴尬的样子,科协负责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冲其他副职点头示意了一下,其他副职接着结合自己分管的内容,依次谈起来。 等其他副职谈完,安哲点点头:大家谈的都不错,对自己分管的工作很熟悉很了解,思路明确,条理清晰。 科协负责人和其他副职都松了口气。 安哲接着看着姚健:姚主席,作为新任科协副主席,你想好该谈什么了吗 我……姚健看安哲不肯放过自己,心里有些发慌,结结巴巴道,安书.记,我,我刚到科协,对这里的情况不了解,对自己分管的内容要有个熟悉的过程,现在一时还真不好多说什么。 嗯,刚来,分管的内容不熟,这或许可以理解。安哲点点头,接着道,微观的可以不谈,但宏观应该是有的吧姚主席,你谈谈对科协工作的总体认识吧。 这个……姚健脑子有些乱,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安哲看着姚健沉声道:姚主席,你干过多年县.长,作为一级政府的负责人,你不会对科协工作缺乏最基本的认识吧 当,当然有,有的,有的。姚健忙道。 那就谈谈。安哲道。 姚健定定神,边想边道:总的来说,我认为市科协的工作十分重要,非常重要,为此,我们一定要提高认识,加强领导,落实措施,切实贯彻好上级发展科协工作的重要指示精神,指导好全市科协工作的发展,建立一支高素质的科普队伍…… 姚健说的显然是夸夸其谈的官话套话,一听就是在敷衍,一听就知道他没有真正深入了解,这显然和他作为科协二把手的身份不符。 钱伟山和张海涛皱皱眉头,科协负责人和其他副职也都皱眉。 乔梁暗暗摇头,姚健到科协任职后,显然没有把心思放到正事上,根本就没认真考虑如何做好自己的工作, 安哲道:姚主席,这就是你对科协工作的认识 是,是啊。姚健忙点头。 似乎,你说的这些,换了任何部门的任何人,都可以这样说。安哲道。 姚健紧张道:安书.记,我长期在县里主持政府的总体工作,对市级部门的业务缺乏一定的高度和总览,目前,我能认识到的只有这些。 安哲点点头:你这理由貌似能说得过去。 姚健忙点头:对对,相对于其他同事,我现在还是外行,我需要一个熟悉了解的过程。 外行作为曾经多年的县.长,你认为自己应该对科协工作是外行吗你认为自己对科协工作的认识就只有那些吗你认为这理由真的能成立吗安哲面色一沉。 看安哲这神色,姚健不由又紧张起来。 然后安哲看着乔梁:乔主任,你之前一直在宣传系统工作,后来虽然在市.委办,但也没有真正接触过科协的工作,用姚主席的话,也算是外行,那么,你来说说自己科协工作的认识。 听安哲这话,大家都感到意外,都看着乔梁。 乔梁一怔,安哲怎么想到让自己谈这个了 乔梁不及多想,脑子快速转悠着。 张海涛和钱伟山有些担心地看着乔梁,这小子虽然脑瓜反应很快,但他却是的确没有接触过科协工作的,是彻彻底底的外行,现在安哲突然让他谈这个,他能谈出什么 张海涛和钱伟山此时意识到,安哲这么做,或许是想借这机会让乔梁出彩,但出彩是要有基础和资本的,乔梁如果搞砸了闹出笑话,那显然会适得其反,难道安哲就不担心这一点 张海涛和钱伟山一方面觉得安哲对乔梁是真的好,一方面又觉得安哲此举有些冒险,又继续担心乔梁。 姚健此时则暗暗松了口气,自己刚才谈的虽然让安哲不满意,但好歹谈出了一些什么,乔梁这小子一直从事务虚工作,搞文字耍嘴皮子可以,谈具体的实际工作,他能谈出个屁。 安哲现在让乔梁谈,显然是想给他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但乔梁根本不了解,他一出口,必定会出洋相,甚至比自己还外行。 如此,自己好歹找到个垫背的,不至于那么尴尬。 想到这里,姚健再次暗暗松气,等着看乔梁如何开口出丑。 此时,乔梁快速琢磨着刚才听到的科协各位领导的谈话,琢磨着自己以前给安哲写过的在科协大会上的讲话稿内容,脑子里迅速有了思路。 此时,乔梁敏感意识到,安哲这么做,带有多重意味,一方面要在大家面前给自己一个展示思维高度和认识深度的机会,一方面要借助自己的发言压住姚健,用事实驳斥姚健的所谓外行理由,同时,安哲似乎也想借这机会考验一下自己。 想到这里,乔梁轻轻呼了口气,有条不紊道:参考刚才科协各位领导谈的,根据我的了解和认识,我认为,科协是党和政府联系广大科技工作者的桥梁和纽带,是广大科技工作者自己的组织,是科技工作者之家,是发展科技事业的重要社会力量。 近年来,随着江州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全市各级把科协工作列入了重要议事日程,为科协创造了良好的工作环境,使科协工作出现了蓬勃发展的好势头,科协通过开展丰富多彩的学术交流和科普活动,打造了一大批科协工作的品牌…… 那么,乔主任,你所知道的都有哪些品牌安哲打断乔梁的话。 乔梁不慌不忙道:比如,科普日活动、科技下乡、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科普学校、科普教育基地、科普示范乡镇等。 安哲点点头,张海涛、钱伟山和在座的其他人也不由点头,刚才科协各位领导汇报的时候并没提到这些品牌,乔梁却说出来了,这小子知道的还真不少。 姚健怔怔看着乔梁,乔梁怎么会了解这些 安哲接着问:那么,乔主任,你认为我市科协工作存在哪些问题呢 乔梁道:刚才科协各位领导在汇报中提到,由于受历史、体制、人员等诸多要素的影响,科协工作仍存在着一些困难和问题,比如组织结构松散,联系不都紧密,对科普工作认识不足,重视不够,科协事业发展目标不够明确,科普经费少,等等,对于这些,我完全认同。 乔梁这话显示出,他刚才听得是很认真的。 张海涛和钱伟山不由暗暗惭愧,他们刚才虽然也听了,但却没有乔梁听得仔细,要是让他们回答这个问题,肯定没有乔梁回答地全面。 第249章 如此刺耳的笑声,激得荆岩骤然握紧了拳头。 乔念忙上前一步拦在了荆岩的面前,生怕荆岩会冲动。 而后看向邱予,忍不住问道,“是你干的?” 若不然,邱予怎么会知道荆岩在这儿,还特意过来幸灾乐祸? 可她心中也觉得奇怪。 邱予虽然是邱太傅的孙子,但并非嫡孙,更不得重视,京兆府的人也不是傻子,岂会为了这样一个纨绔而胡乱抓人? 除非,是邱太傅出面。 可邱太傅位高权重,多半是不可能为了一个邱予而做出这种事来的! 却见,邱予笑容张扬,以至于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狼狈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后才道,“邱某可听不懂乔姑娘在说什么,不过,我倒是劝荆副将一句,离这个女人远一些,若不然,你怕是得准备好三副棺材,等着给你家人一一收尸咯!” “小人!”荆岩怒不可遏,若不是乔念拦着,只怕是已经上前撕了邱予的嘴。 可邱予俨然一副有恃无恐的姿态,大笑三声后,方才放下了车帘,扬长而去。 荆岩的怒火早已烧到了头顶,“他就是故意来嘲讽我的!” “荆岩。” 乔念忽然低低一声轻唤。 荆岩这才垂眸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她不过就到他胸口,原本,该是抬着头看他才对。 可这会儿,她低垂着脑袋,声音微微颤抖着,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是侯府干的。” 这便说得通了。 京兆府害怕的根本不是邱予,而是侯府,是林侯爷! 邱予或许有参与,又或许只是听说了此事而已。 方才邱予说,让荆岩离她远一些,否则,荆岩的家人都会遭难。 三副棺材,是荆岩的爹娘,还有妹妹。 乔念没想到,林侯爷居然当真能做到这一步! 荆岩自然也听到方才邱予的话了,他只是故意忽略了而已。 可这会儿乔念显然是被那番话刺激到了,以至于荆岩只能沉声安抚,“林侯爷为人向来公正,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定是邱予怀恨在心,才会派人抓了我爹。” 乔念眸光闪烁,一颗心更是乱得厉害,“不,这件事,侯府绝对脱不了干系!” 如若当真因着这件事儿让荆岩的爹被判了死罪,可如何是好? 却在这时,一只大手轻轻将乔念的手握在了手心。 “念念。”荆岩低声唤着,微沉的嗓音里染着令人心碎的忧心,“我定会找到证据证明我爹清白,你不必着急,也不必委屈自己,我会有办法的。” 天子脚下,他不信这件事情当真没有半点转机。 乔念终于抬起了头来看向荆岩,看着他因为担忧而紧蹙的眉头和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她的心里便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勾唇一笑,“好,那你现在去找证据,我回府等你的好休息。” 许是她应得太快了,反倒是让荆岩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自己一松开,往后就再也握不到了。 “念念,你,你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对吧?” 他们昨日才决定在一起,他们也都预料到会有无数阻碍。 今日,只是开始而已。 所以,她不会就这样放弃了,对吧? 看着他眼眸中溢出来的忧心与害怕,乔念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她朝着他又靠近了一步,而后紧紧拥住了他。 “我不会放弃的,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爹,但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会保护好自己。” 荆岩这才放下心来,紧紧回抱住了乔念,声音也因着她给予的肯定的答复而沉静了不少,“好,我答应你。” 第250章 二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荆岩方才转身离去。 而乔念站在原地看着荆岩的背影,眸中只剩下了一抹淡淡的冷漠。 回到侯府时,天都已经黑了。 刚进门小厮便告诉她,林侯爷正在前厅等她。 前厅内只有林侯爷一个人在。 见到乔念,林侯爷便端起一旁的茶盏来,装模作样地饮了一口方才问道,“这么晚回来,是去了哪儿?” “京兆府。”乔念如实回答,双目平视前方,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林侯爷。 林侯爷倒是不在意乔念的态度,鼻尖只一声冷哼,“身为我侯府千金,怎可到处乱跑,这般晚了才回府!明日起,给我留在府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 “好。” 乔念爽快应下。 可,林侯爷却是吃了一惊。 他摆明了是故意找理由软禁她,不让她去帮荆岩忙的。 照着她的脾气,这会儿应该是跟他大吵一架才对,他都已经准备好今日要大动干戈了,她怎么却突然应得如此爽快? 她说她是从京兆府回来,那应该就是为了荆岩父亲的事,也应该知道,这件事是他所为。 可她别说一句质问都没有,竟然还这般平静。 是知道荆岩身份低微,斗不过他,所以认命了? 不对,这丫头何曾是个认命的主儿? 林侯爷心中有一万个疑惑,可乔念的神色却依旧淡漠。 眼见着林侯爷久久不说话,便是沉声道,“侯爷若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便是欠身行了礼,而后转身离去。 林侯爷忍不住起身,一直跟到了门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乔念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丫头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乔念离开前厅后,并没有往自己的芳荷苑走,而是径自去了落梅院。 林鸢被软禁着,落梅院的大门也紧紧关着。 乔念上前,敲响了院门,好一会儿方才有人来开。 见是乔念,开门的丫鬟不由得一惊,“大小姐怎么来了?” 乔念没理她,大步入了芳荷苑,冷声问道,“林鸢呢?” 丫鬟匆匆跟了上来,“二小姐正在用晚膳,大小姐是来找二小姐的么?请容奴婢前去通禀。” 她觉得,大小姐肯定又是来欺负二小姐的。 乔念淡淡瞥了那丫鬟一眼,“不用了。” 说着就朝着林鸢的房间走去。 林鸢果然在用晚膳,桌上六菜一汤,很是丰盛。 见到乔念,林鸢一下子就惊得脸色惨白,忙是站起了身来,“姐,姐姐......” 乔念却自顾自做到了桌前,看着那满桌的菜,眉尾微挑,“林姑娘胃口不错啊!” 林鸢并不知道乔念为何突然来了她这,正欲开口问询,却不想,乔念直接掀翻了桌子。 “啊!”林鸢跟她的丫鬟们都不由得惊呼起来,几人缩成一团,一脸惊恐地看着乔念。 林鸢的眼泪更是汹涌而出,“姐姐,我今日一直待在落梅院里,也,也不知怎么惹了姐姐不高兴......” “没有惹我不高兴啊!”乔念挑眉轻笑,“我只是来找你帮忙的。” 帮忙? 林鸢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很想问乔念,哪有这样找人帮忙的。 却听乔念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笑意缓缓传来,“自现在起,还望林姑娘你紧闭双唇,一口水都不许喝,一粒米都不准吃。” 第251章 林鸢被吓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乔念,任由泪水滚落,“姐姐,我知道我不该因为嫉妒你就收买那几名乞丐,还害死了他们。可是,我真的只是让他们带我走,做做样子。我没想到他们会起歹心,我知道错了,姐姐......” 她说着,就跪了下来,梨花带雨的,好不可怜。 乔念却只是看了那几名丫鬟一眼,冷声道,“都出去。” 丫鬟们有些不放心林鸢,可,不知为何,她们更惧怕乔念。 是以,犹豫着看了林鸢一眼后,那几名丫鬟还是出了门去。 房门被关上,乔念方才缓缓走到了林鸢的面前。 林鸢正哭得兴起,一抽一抽的,见乔念靠近,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却不想,乔念一把就捏住了她的双颊,逼迫她抬起眸来看她。 四目相对,林鸢满眼惊恐,而乔念的眼里,却迸射出一抹残忍。 “林姑娘先前伙同小侯爷给我灌药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这一日?” 闻言,林鸢越发惊慌了,“不,不是的姐姐,我不知道那里面的是媚药,姐姐,我真的不知道......” “为何你总是不知道?”乔念皱着眉,有些想不通,“不知道小翠会冤枉我,不知道我会被送去浣衣局,不知道给我灌的是媚药,不知道那些乞丐会死......这哪一件与你没有关系?可这哪一件你都说自己不知道!林鸢,你该不会以为掉几滴马尿,就真能把自己洗干净了吧?” 看着乔念眼底的残忍,林鸢不敢再说话了。 直觉告诉她,乔念今日有些不一样。 她眼底流露出来的恨意,似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惹了乔念了,可,她知道这会儿,自己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眼看着林鸢不再开口,乔念便松开了她,拿出帕子来,嫌恶地擦去手指上蹭到的泪水,这才轻声道,“荆岩的爹被抓了,在他爹被放出来之前,你就如我所言,一口水都不许喝,更不许吃任何东西,否则......” 乔念抬起眼皮看她,眸色森冷,“林姑娘给侯府养女下药,将其送往其他男人床上的事儿,一天之内,定会传遍整个京城。” 听到这话,林鸢急了,猛然瞪大了双眼,“不是我做的!明明是阿兄......” “我说是你,那就是你。”乔念打断了林鸢的话,“林姑娘应该听说过,三人成虎这四个字吧?就算没有任何证据,我也能让林姑娘你身败名裂!” “哦,对了,还有那几名乞丐的事。林姑娘花了大把银子让那几名乞丐玷污你自己,好换来小侯爷与萧将军的怜惜,这事儿,我可还有人证呢!那个小乞丐,记得吗?” 乔念的话,令得林鸢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只听着乔念冷笑了一声,道,“当然,林姑娘也可以派人四处澄清,不过,到时候会有多少人信你,又有多少人信我,可就不知道了。毕竟,受害者都在我这儿。” 就算林鸢能铺天盖地的去解释,可到时候,只要她,或是那小乞丐当众掉几滴眼泪告诉众人,就是林鸢做的,那林鸢所有的澄清都会变成笑话。 只是听乔念这样说着,林鸢仿佛就已经料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被千夫所指,被世人唾弃。 第252章 到时候,阿兄肯定会讨厌她的。 萧家也定会觉得,像她这样臭名昭著,身败名裂的人,怎么配做萧家主母! 衡哥哥,定然也不会娶她了...... 看着林鸢不停闪烁的瞳孔,乔念的神色越发冷漠,“林姑娘不是害怕被侯府抛弃,被萧衡抛弃吗?若不听我的,我保证,你的下场定会比我凄惨。” “我都听姐姐的!”林鸢忽然就抱住了乔念的双腿,空洞的眸中满是惊恐,“只要姐姐高抬贵手,我一定都听姐姐的。姐姐放心,我一口水都不会喝,一粒米都不会吃!姐姐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说到这儿,她心中的惧怕越发汹涌,以至于再也忍不住,哭喊了起来,“只要姐姐放过我!姐姐,只要你放过我,我都听你的!” 乔念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鸢,眸中的厌恶之色不减,“那,若是旁人问起你为何绝食,你要如何回答?” 林鸢没想到乔念会考她,一双眸子闪了闪,脑子也飞速旋转,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我,我就说,我作恶多端,害了无辜的性命,想要赎罪。” “呵。”乔念一声冷笑,显然是不满意。 林鸢被她笑得心口一跳,脑海中猛然又想到了什么,道,“我,我也不想侯府再沾染上祸事,不想爹爹也跟我一样满手鲜血,如,如若爹爹一日不肯放过荆副将的家人,我便一日不吃东西,直到饿死!” 嗯,这才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乔念的嘴角终于掠起一抹满意的轻笑。 她慢慢俯身,伸手勾起了林鸢的下巴,“林姑娘最好说到做到,莫要耍什么花招,否则,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在意,所以,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林鸢连连点头,眸色这的惧意也越发明显。 却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烨看着眼前的一幕,双眸几乎瞬间冲了血。 “乔念!你做什么!”林烨怒喝,上前便是将林鸢一把拽了起来,“荆岩的爹出了事,你来找鸢儿撒什么火!” 如若不是这落梅院的丫鬟机灵,知道去通知他,还不知道鸢儿会被她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看着林烨如此愤怒的模样,乔念却只微微挑了挑眉,“我只是来找林姑娘说说话而已,怎么就成了欺负?” “你当我瞎吗!”林烨怒不可遏,“只是说话,就能让鸢儿哭成这样?” 乔念冷声一笑,“那不如就让林姑娘自己说啊,我是欺负了你,还是与你聊聊天而已?” 林鸢的眼泪还在不住地往下掉。 她看着林烨,心中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林烨已经讨厌她了。 没想到他却能在第一时间赶来护她。 有阿兄在就好,有阿兄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253章 林鸢下意识地抓住了林烨的衣袖,紧紧的,整个人都往林烨的身后躲。 这副样子,只让林烨越发心疼,当即便是沉声道,“鸢儿,你大胆说,有阿兄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林烨恶狠狠地瞪着乔念,仿若她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一般。 却不想,身后传来了怯生生的声音,“阿兄,姐姐只是来与鸢儿说说话,没有把鸢儿怎么样。” 闻言,林烨不禁猛地转头看向林鸢,指着地上的狼藉道,“她都给你把桌子掀翻了,你竟然还护着她?” 林鸢皱着眉,低下头,“姐姐是为我好,我一时糊涂,害了好几条性命,如今他们尸骨未寒,我总不能活得这样舒服。” 话说到这儿,林鸢又偷偷看了乔念一眼,这才接着道,“阿兄,鸢儿已经决定了。为了赎罪,鸢儿自今日起便不食,不饮,直到赎完自己的罪孽为止。” 林烨骤然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般,“你要绝食?” 林鸢怯生生地看了乔念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而就是这一眼,让林烨抓到了重点。 他猛地看向乔念,眉宇间满是愤怒,“你逼鸢儿绝食?乔念,你怎么这么狠毒!” 乔念早就料到了林烨的反应。 不止林烨,甚至整个侯府的人在知道林鸢绝食后,都会将矛头指向她。 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救出荆岩的父亲,一切都值得。 当下,便是勾唇一笑,“小侯爷真有意思,林姑娘自己都说了是为了赎罪,你怎么反过头来说我狠毒呢?” 话说到这儿,乔念眉尾微微一挑,视线看了那兄妹二人一眼,方才接着道,“你们害死那几名乞丐的时候,不狠毒吗?” 听着乔念的话,林鸢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那几名乞丐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样子,身子不由得一僵。 林烨自然感受到了林鸢的害怕,当下便是压低了声道,“鸢儿纵然有错,可爹已经罚她软禁落梅院思过,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乔念嗤笑出声,“思过,呵,几条人命,只是思过。倒显得侯爷先前几次三番想对我用家法,是刻意针对了。” 闻言,林烨一滞,却又紧跟着道,“你跟鸢儿如何能相提并论?鸢儿胆子小,这点惩罚足以让她知错!可你呢?脾气犟得跟头牛一样!爹就算是用了家法,只怕你也未必会服软!” 说着,林烨忍不住用力叹了一口气,方才接着道,“我就想不明白了,明明认个错就能过去的事儿,你为何非要死犟着!” “我没错,为何要认?”乔念微微扬起了下巴,一双眸子扫过林烨与林鸢的脸,这才接着道,“总之,自今日起,林姑娘会绝食赎罪,直到林侯爷肯放人。” 听到这话,林烨不禁一愣,随即便是一副被气笑了的模样,“我就说,你好端端的怎会为了几个乞丐跟鸢儿过不去,到头来,你为的还是一个荆岩!” “我为荆岩,我也为一个公道!”乔念扬声开口,“三年前你们冤枉我打碎琉璃碗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冤枉一个无辜的人杀人!凭什么真正的杀人犯不用坐牢,荆岩他爹就得判死刑?” 这个真正的杀人犯,指的就是林烨。 林烨也明白,当下便是骤然捏紧了拳头,“你想要荆岩他爹平安,很简单,你跟荆岩断了就行!” 第254章 吕正刚他们这次过来,根本就是来给卫江南撑面子的,所以效率极高。 在初步和西州地区以及章城县达成协议之后,立马就通知专业团队过来。 他们这个炒股天团,一共十来个老板,其中一位罗总,本业就是搞矿产资源开发的,算是行家。 于是以他为主,专门成立了一家矿业公司,股权搞得比较复杂。 但背后最大的股东,自然还是吕正刚他们合股的那个投资公司。 类似的投资公司,在北都有一个,在岭南有一个,在维多利亚有两个。 在静江那边,还有一个。 表面上,大家都没有什么牵扯,但在核心利益上是共进退的。 以前是卫江南居中协调,现在改成萧易水居中协调,卫江南隐退到了幕后。 京城那边,自然是柳诗诗协调。 从本质上来说,卫江南只要管好这两个女人就行。 还是那句话,女强人征服世界,卫江南征服女强人。 没毛病。 比较有意思的是发哥。 他本来是被“打脸”的对象,但这个人也有些小聪明,吕正刚等人一到,立马和马忠民“翻脸”,屁颠屁颠地凑上来,非得分一杯羹。 到底也是很成功的生意人,算是看明白了,正哥他们,全都是来给卫江南捧场的。 那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且必定涉及到天大的好处。 否则,吕正刚这种层次的富豪,来一个都已经不得了,这次却是来了一堆。 没有泼天的富贵,能吸引到他们?这次的机会,一定要抓住,必须要挤进吕正刚他们的圈子里去。 只要这次贴上去了,以后再有什么好处,正哥和皮特哥,指定不能把他给落下啊。 不过这事吧,吕正刚才不会自行做主,还得看卫江南的意思。 卫江南倒是很好说话,笑哈哈地点头答应下来。 原因也很简单,这个黄金发是王君恒的朋友,和王君恒之间,肯定是有些来往的。 卫江南倒也并不想搞什么“策反”工作,那样有些自贬身份。 主要是留下这条线也好。 或许将来有一天,需要有人帮他给王君恒递句话呢?这个黄金发也算是个合适的人选。 政治上,从来都没有永远的敌人,何况就算是敌人,也有合作的时候。 哪个成熟的政客会用“非黑即白”“非友即敌”的模式去玩政治?那不是妥妥的送人头吗?于是皆大欢喜。 只有马忠民副专员全程不高兴。 特么的,说好的主角模板呢?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路人甲了?哦不,是变成反派乙!其实马忠民专员还真有点强行给自己加戏。 实实在在,没有谁针对他。 谁会那么无聊?一百亿的投资,哪怕是卫江南,也是非常认真对待的。 朋友们跟他讲义气,给他撑面子,那他就必须兜着。 必须确保这个项目在最快的时间内落地,还要确保这个项目的后续发展顺利,确保吕正刚他们能够在这个项目上赚到钱,至少不亏本。 哪怕张庆文是省委书记,李文奇是行署专员,他是行署副专员,这么大的投资,许多细节问题都要考虑周到,不能出什么明显的纰漏,免得被人抓住把柄,横生枝节。 谁会来在意马忠民心情如何?打你的脸很有意思吗?包爽的?开发矿产资源,省里批了都不行,还得跑北都。 卫江南全程跟着跑,亲自去发改委向苏定国做详细汇报。 苏定国对此表示了明确的支持。 投资一百亿,大手笔开发贫困地区的矿产资源,帮助西州地区经济发展,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发改委没有理由不支持。 何况吕正刚他们要搞的是完整的冶炼产业链,而不是简单的卖资源,那就更加要大力支持了。 发改委随即召开主任会议讨论西州地区送上来的报告。 特意安排了卫江南到会做情况说明。 不得不说,这个动作是比较破例的,也是苏定国明白无误地提携自己的女婿。 毕竟这是可以摆到台面上来说的,大面上不怕被人指摘。 至于你私底下要阴阳几句,谁在乎?难道就因为苏定国是卫江南的老岳父,所以连西州地区的发展都要“受牵连”?主任会议一致通过西州地区的报告。 很快,分管大领导也给了明确批复,可以搞。 至此,官方手续算是走完了。 七月初,矿业公司正式和西州地区签约。 青山省和西州地区对此都表示出高度的重视,在鹤城市搞了一个十分隆重的签约仪式。 省长徐兴凯亲自莅临西州,见证签约仪式,行署专员李文奇代表西州地区和罗总正式签约。 签约仪式完成,项目便算是正式落地了。 矿业公司背后的金融财团,随即打过来第一批资金二十个亿。 与此同时,章城县那边,清理三无小矿企的行动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陈谦和这次是下了大力气,非要把那些三无矿企清理干净不可。 西州地区的老书记,新任省政协党组成员毕超贤,对此非常高兴,特意从省城的疗养院回到西州,出席签约仪式,还在西州住了两天。 专程找卫江南聊天。 “江南啊,这事干得漂亮……当初我非要把你挖到西州来,看来是搞对了。 ”老书记满面红光,笑哈哈的说道。 “你这个小伙子,是真的有办法啊。 ”卫江南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书记,你也别夸我了,我这人啊,不经夸。 很容易骄傲的……”毕超贤哈哈大笑,不过随即说道:“江南,给你提个醒啊,章城那边,陈谦和正在清理那些三无企业,这中间,你得盯紧一点。 ”卫江南不由得微微一愣,说道:“书记……”毕超贤说道:“陈谦和那个人呢,能干事,但有一点,那就是心眼比较小。 章城那些矿企,也并非全部都是三无企业。 ”“有人曾经得罪过他,我担心,他会利用这个机会,搞点小动作。 ”卫江南的眉头不由得轻轻蹙了起来。 第255章 林侯爷知道后,果然震怒。 还不等乔念回到芳荷苑,府里一群侍卫便已是将芳荷苑团团围住。 为首的侍卫长对着刚刚回来的乔念行了一礼,这才冷声道,“奉侯爷命令,自今日起,大小姐软禁于芳荷苑内,不得外出。” 乔念早有所料,并不惊讶,只淡淡应了声便是继续往里走。 却不想,那侍卫长拦下了乔念,接着道,“侯爷还说,既然大小姐这般喜欢绝食的法子,那自今日起,不许饮,不许食,直到大小姐认错为止。” 乔念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却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我知道了,可以进去了吗?” 眼见着乔念如此平静,那侍卫长心中不禁疑惑万分,只以为乔念是有什么小聪明来应对这被软禁的局面,便小声提醒了一句,“侯爷派我等严加看守芳荷苑,在此期间,芳荷苑不许任何人进出,若有违者,可当场斩杀。” 言下之意,只要乔念进了这门,就别想再与外头的人有任何接触。 比如,之前就会来偷偷看她的荆岩。 可这会儿,乔念想到的并不是荆岩。 她眉心微微拧起,忍不住问道,“侯爷要惩罚的是我,跟我院里的下人们无关,不如这样,趁着将我关进去之前,让我院里的人都出来,如何?” 闻言,侍卫长为难地皱了眉,“这......” “都是讨活过日子的而已,他们家中都还有亲人要养,何必因我这个主子不靠谱就连累了他们?”乔念说着,便从头上取下了一根发簪来,送到了那侍卫长的手中,“还请行个方便。” 这发簪是之前宫里赐下的,光是上头的一颗珍珠就价值不菲,侍卫当即心下一动,想着乔念的话也不无道理。 更何况,侯爷只说了要软禁大小姐,并没有说不可以提前将芳荷苑的人都放出来。 思及此,他便默默将簪子收入衣袖中,沉声道,“大小姐宅心仁厚,那,就依大小姐所言。” 于是乎,乔念就站在芳荷苑的门口,看着自己院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被唤了出来。 凝霜满脸担忧,紧紧拉着乔念的手,“小姐,就让奴婢留下来伺候小姐吧!” 乔念摇了摇头,“你得去落梅院,替我看着。” 闻言,凝霜一惊,心中却已是了然。 她知道,眼下她去落梅院的作用一定比留在小姐身边大,可......她实在不放心。 就听一旁的一个小丫鬟道,“那奴婢留下来吧!小姐一个人留在芳荷苑,怎么行啊!” “奴婢也要留下照顾小姐!”一旁的小丫鬟们纷纷开口。 惹得乔念心头涌起一阵阵暖意。 却,依旧是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没必要陪我一起受罪。” 与她一起留在芳荷苑就意味着会与她一起绝食。 她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何必跟着她吃苦呢? 更何况,今日就算整个芳荷苑的人都留下来,也不会改变林侯爷的心意。 林侯爷是想让她服软,可,她知道,她绝不会屈服。 最终,乔念还是一个人走进了芳荷苑。 那扇厚重的院门被侍卫缓缓关上,凝霜等人忧心忡忡的眼神也都被关在了芳荷苑外。 第256章 乔念就站在院门后,静静看着面前沉入黑夜中的荷花池。 池水倒映着对岸那几盏灯笼的光,小小的,弱弱的光,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连荷花池上的石桥都照不清明。 乔念深吸一口气,方才朝着石桥走去,耳边吹来轻柔的风声,吹动她鬓角的几缕发丝,却吹不起池水半点波澜。 恍惚间,乔念觉得,她就是那灯笼的光,就是这夜里的风,不管她被摧残成什么模样,都搅不动曾经那些所谓的亲人的心。 思及此,乔念忽而低头一笑,满是苦涩。 这一刻,她倒是庆幸有一个林鸢了。 只要林鸢真的做到不饮不食,林侯爷,一定会心疼! 乔念赌对了。 不过两日,林侯爷就怒气冲冲地冲进了芳荷苑。 彼时,乔念正在院子里除草。 初春了,花坛里的杂草长得极快,若是不拔了,过几天只怕是要比花都高了。 眼见着林侯爷破门而入,乔念方才站起身来,对着林侯爷展示了一下满是泥巴的双手,这才道,“不知侯爷今日会来,还请恕我不便行礼。” “混账东西!”林侯爷当即怒骂了一声,随即便是招了手,厉喝道,“给我搜!” 一时间,两队侍卫分左右而行,鱼贯而入。 乔念这才皱了眉,“林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可林侯爷却不说话,只死死盯着乔念。 很快,那两队侍卫便又都出来了,“启禀侯爷,没有搜到任何吃食。” “回禀侯爷,我等也没有搜到。” 哦,原来是以为她藏了东西吃。 乔念不禁冷笑了一声。 却不想林侯爷冷声喝问,“你到底将吃的藏哪儿了!” 两日来不吃不喝,鸢儿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乔念呢! 竟然还有力气在这儿拔草! 乔念拍了拍手上的泥巴,这才道,“林侯爷放心,别说是吃了,这两日来我连一口水都没喝。” 林侯爷这才注意到乔念的双唇早已发干起皮,当下便沉了眉眼,语气染着几分嘲讽,“你这身子在浣衣局倒是历练得越发精神了!” 乔念心口猛然一阵紧缩,她甚至在想着,林侯爷会不会还有后半句话:贱种果然就是贱种! 可,林侯爷没再说。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那抹酸涩,笑了开来,“是啊,在浣衣局的时候,日日都只给我泔水吃,我最高纪录是连着五日都没有吃一口东西。眼下不过两日,侯爷属实是有些心急了。” 听到这话,林侯爷的心中有那么一瞬间涌起了一股酸涩。 他早就听说过乔念在浣衣局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可,或许就是因为早就知道了,是以眼下乔念再次说起,他内心的愤怒终究还是掩盖了心疼。 当下便也只是一声冷喝,“你倒是早就习惯了,可你妹妹就快被你逼死了知不知道?你到底威胁了她什么,逼得她连一口水都不敢喝?我告诉你,若是你妹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与你罢休!” 第257章 曾经要为她摘星星摘月亮的人,眼下却说与她誓不罢休。 呵! 乔念嗤笑出声,转过身继续去拔着野草,低垂下的眼眸里,藏着不愿让任何人瞧见的悲伤。 “林侯爷若真心疼林姑娘,就该放过那些无辜之人,否则,照这样下去,林姑娘就算是被活活饿死了,我也还能喘气呢!”话说到这儿,乔念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林侯爷。 眸中的情绪早已被掩去,只剩下那一道幸灾乐祸的光,“林姑娘可是林侯爷唯一的女儿,想必,林侯爷定舍不得她死的,哦?” 林侯爷被气得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看着乔念如此得意的样子,他心中的怒火更是‘噌噌’地往上涨,“好!很好!你当真以为凭这样就能拿捏我了?你真是小看你爹了!你爹当年上战场的时候,你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林侯爷是想告诉乔念,他也是个倔脾气,他也绝不会服软。 却不想,乔念只轻飘飘的一句话,“我爹姓乔,听说,早就死了。” 只这一句,就将林侯爷气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抬手指着乔念,好一会儿方才拂袖而去。 偌大的芳荷苑再次冷清下来。 乔念这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那扇重新被紧紧关上的院门,久久不能收回目光。 待那扇院门再次被开启,是在三日后。 此时,乔念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浑身提不起一点儿劲。 听到动静,便也只是抬眸朝着门口看去,就见林侯爷带着一群人气冲冲地就来了。 许是饿过头了,乔念只觉得视线都有些模糊,便是努力地又往林侯爷的方向看了看,终于看清了跟在林侯爷身后的林烨,以及,后边被人抬着进来的林鸢。 她这才勾起了唇来。 看样子,她成功了。 林鸢被抬到了乔念的面前,五日不曾吃喝,林鸢已是气若游丝,便是连看向乔念都没有力气了。 林侯爷情绪格外激动,“我认输,行了吧?我认输!我这就派人放了荆岩他爹!你快点让你妹妹吃点东西!” 府医都说了,如若林鸢再不进食,就要死了! 可,不管他怎么劝,怎么说,哪怕是将吃的都送到了林鸢的面前,林鸢就是不张嘴。 林烨脾气急,亲手强行喂给林鸢吃,却不想林鸢吃完就抠着自己的嗓子眼,将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又都吐了出来。 哪怕林夫人哭着求林鸢,林鸢也只是同样哭着说,‘求爹放过荆副将的爹爹吧!’ 这几日下来,林侯爷是被折磨得心力交瘁,眼看着林鸢命不久矣,他终于还是服了软,认了输! 一旁,林烨气得双眸通红,“你到底威胁了鸢儿什么,才叫她这般听你的话?你自己想死,为何非要拖着鸢儿?你为何总是要欺负鸢儿!” 乔念没理他,只是抬眸看着不远处的凝霜,而后微微张了张唇。 见状,凝霜立刻冲了过来,跪到乔念身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小姐,奴婢在,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去做!” 这五日,凝霜一直跟在林鸢的身边,亲眼看着林鸢从那样鲜活的样子变成如今这样半死不活的模样。 凝霜就一直在想,她家小姐是不是也这样? 眼下看着乔念这凹陷发黑的眼眶,她就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却听乔念有气无力地开了口,“派人,去京兆府看看。” 凝霜连连点头,“好,奴婢这就派人去!” 第258章 说罢,凝霜便立刻差了人去京兆府。 林侯爷瞧着有些心急,“你都差人去看了,我总不能是诓你的,你快点叫你妹妹吃点东西啊!” 说话间,林夫人也来了,紧跟在她身后的两名丫鬟一人端着一碗燕窝粥。 看到乔念跟林鸢,林夫人的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忙是招呼着丫鬟道,“快,快给两位小姐喂粥喝!” 当下,两名丫鬟就跪到了乔念跟林鸢的面前,舀起一勺燕窝粥便送到二人的嘴边。 可,乔念的双唇却是紧紧闭着,怎么都不张开。 那一双眸子朝着林鸢看去,眸中满是威胁之意。 察觉到了乔念的视线,林鸢心头一紧,那已经张开的嘴迅速闭上,整个人又重新躺回了躺椅上。 她闭上眼,双肩不停地抖动着,瞧着像是哭了。 可,五日来不曾喝水,她这会儿便是连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了。 这一幕,看得林侯爷跟林烨愤怒不已。 林烨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黑心肝的!爹都已经放人了,你还想怎么样?当真是要逼死了鸢儿才行吗!为了一个荆岩,你连你妹妹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林烨当真是要气疯了。 却不想,乔念缓缓闭上了眼,看都不去看他。 五日不曾吃喝,乔念这会儿实在是没有力气与他争辩。 否者,她高低得整上一句,林鸢才不是她妹妹! 好在,一炷香之后,凝霜派去的小厮便匆匆赶回来了。 这小厮是芳荷苑的人,见到乔念这副样子也是心头发颤,说话的声音都染着一丝悲伤,“小姐,奴才亲眼见到荆副将将他爹接回去了。” 闻言,乔念这才睁开了眼,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而后,她才看向了林鸢,弱弱地道了声,“吃吧。” 得到了允许,林鸢还不等坐起便忙不迭地张开了嘴。 一旁的丫鬟忙将一勺燕窝粥送进了林鸢的口中。 粥一点儿味道都没有,可林鸢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的美味,一勺入了口,还来不及下咽便迫不及待地张嘴要吃第二口。 只看得一旁的林夫人心疼不已,连连抹着眼泪。 而乔念也终于是被凝霜扶着坐了起来。 凝霜从身旁的丫鬟手中接过了燕窝粥,正要往乔念的口中送,却不想,林烨忽然上前,一把就将那燕窝粥给抢去了。 众人大惊,林夫人更是忍不住唤道,“烨儿!你要做什么!” 却见,林烨一声冷笑,“娘放心,我不会看着她饿死的,我没她这么心狠!” 说罢,便是一招手,很快就有一名小厮提着一个泔水桶走到了众人面前。 林烨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乔念,冷声一笑,“爹娘难道就不怀疑吗?那些浣衣局的宫婢当真这么大胆,敢欺负我侯府的女儿?” “她身上的伤,或许就是因为她这臭脾气,处处与人作对才会被宫里的嬷嬷惩处,是她咎由自取!”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在浣衣局都是吃泔水的吗?那就吃给我看!” 第259章 林烨怒视着乔念,似乎是担心乔念不肯吃一般,便又开口,“你若是能将这桶吃了,我保证侯府再也不会找荆岩麻烦!” 听着林烨的这番话,林夫人只觉得心都在抽,“烨儿,你怎么能如此对你妹妹!她都已经几日不曾吃过东西了,你怎么逼她吃泔水?!” 林烨转身看向林夫人,“娘!不是我心狠,实在是她太过狡诈!这次能逼得鸢儿绝食,谁知道她下回又做出什么事?你们真的不能再信她......” 话音未落,四周一片倒抽气之声。 林烨只觉得奇怪,却发现,就连林鸢都停止了吞咽的动作,与所有人一起,惊恐地望向他的身后。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林烨浑身一僵,这才缓缓转回了身来。 却见,乔念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那泔水桶旁,两只手都伸进了泔水桶里,抓起桶里的东西就往嘴里送。 她吃得不快,全然不似林鸢那般狼吞虎咽。 她只是很平静地吃着。 平静的,就好似在吃寻常的食物一般。 可,那是昨晚留下来的泔水啊! 是所有人吃剩下后倒进去的! 莫说是吃了,光是站在一旁,他都能闻到泔水桶里一阵一阵散发出来的异味儿! 光是闻着,就叫人觉得胃里难受得厉害。 可,她怎么可以吃得,这么香? 林鸢一双眸子剧烈颤抖着。 她知道,三年前是她害了乔念,却一直不太清楚,她到底将她害成了什么样子。 直到这一刻,看着那个曾经如明珠一般璀璨耀眼的女子此刻却如街边乞丐一般抱着泔水桶吃,她才终于意识到,她到底将乔念害成了什么样子! 思及此,她心口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林侯爷跟林夫人,就见那二人依旧还惊愣在原地,颤抖的眸中满是泪水。 怎么办,他们,也开始心疼乔念了...... 而林烨看着这一幕,脑海中不自觉就出现了乔念被一群宫婢围着,被逼着吃泔水的样子,心,便忍不住跟着抽痛了起来。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好似回过神来一般,不禁轻声开口,“别吃了......” 声音,苦涩而沙哑。 乔念却好似没有听到,继续吃着手中的食物残渣。 见状,他不禁扬了声,“念念,别吃了......” 可,乔念却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吃。 终于,林烨忍无可忍,猛地上前一步,一脚就将那泔水桶踹翻在地,双手抓着乔念的两只手腕,猛地就将乔念给拽了起来,怒吼着,“我让你别吃了!” 四目相对,林烨在乔念那双暗淡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面目狰狞的样子。 乔念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口中不停咀嚼着,等咽下后,她便微微侧头,当着林烨的面,吃下了手中剩余的残渣...... 林烨彻底愣住了。 明明眼前的这张脸,还是与他一起在醉香楼里肆意饮酒撒欢,与他在城外林间寻萤火虫时的样子。 明明,是他从小就疼爱到大的妹妹,是他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妹妹! 为什么这会儿,却被折磨成这副样子? 周围的人也终于都回过了神来。 林夫人惊呼了一声就冲上前来,蜀锦的帕子不断擦拭着乔念的手,眼泪汹涌,怎么都止不住,“好了,不吃了!念念乖,以后咱们都不吃了!不吃了,不吃了......” 林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哭泣,声音悲恸,只惹得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落了泪。 林侯爷转身冲着丫鬟们怒喝,“都是傻子吗?还不快去请府医来给大小姐看看!去拿燕窝粥来!” 第260章 喝罢,却始终不敢再转回身去看向乔念。 凝霜也在这时候走到了乔念的身边,拿出帕子替乔念擦着另一只手,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怎么都掉不完,“小姐,呜呜呜,奴婢扶您回屋......” 可,乔念却只是平静地看着林烨,缓缓开口,干涸嘶哑的声音如是道,“还望小侯爷说到做到。” 今日之后,侯府不能再找荆岩家人的麻烦! 而这话,也终于刺激到了林烨。 他看着她,满脸都是不解,“你,就这么喜欢荆岩?” 就喜欢到,能为了荆岩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下这一大桶的泔水了? 那个荆岩的身上,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她做到这个地步! 乔念没有理他,由着凝霜扶她往屋里走去。 她有那么喜欢荆岩吗?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身在这侯府就如同身在江海,滔天巨浪袭来,她除了拼命挣扎,不让自己沉入水中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而荆岩,却似一叶浮舟,在她将要溺毙时出现,将她拉上了船,给了她温暖。 他们所有人都说,荆岩护不住他,那一叶小小的浮舟在那江海之上也只能随波逐流。 滔天巨浪袭来之时,这叶浮舟会破,会漏,最终会带着她一起沉入江海...... 可他们不知道,是这叶浮舟救了她的命。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荆岩不弃她,她就不可能放弃荆岩! 林夫人抹着泪,想要跟着乔念进屋,可还不等跨进房门,就被乔念拦下了。 “有凝霜照顾就好,林夫人请回吧!” 话音落下,乔念方才进了屋,淡淡丢下一句,“关门。” 凝霜哭着点头,而后转身,将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 木门缓缓合上的声音,陡长,沉闷。 明明林夫人与之不过一步之遥,却仿佛是被关在了千里之外。 那一扇小小的门,不但阻隔了这侯府的所有人,也阻隔了他们所有的关心,跟爱。 那些她曾经日夜期盼却求而不得的,关心,跟爱。 林烨拂袖而去。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人挖去了一块,难受得厉害。 他要去醉香楼,他要去饮酒。 他得想办法去填满它! 却不想,竟在府外见到了荆岩。 心口那股异样的感觉瞬间转化为怒意,林烨想都没想就朝着荆岩冲了过去。 荆岩这几日都在为自己的父亲奔波,方才接了他爹回住处安顿下后,便是马不停蹄地来了侯府。 他是想来告诉乔念,事情解决了,让乔念不要担心,可,侯爷不让他见乔念,门外的侍卫拦着他,一步都不让他靠近。 好不容易见到林烨,他想上前求林鸢帮忙,哪曾想这林烨见到他便好似见到了仇人一般,他退让了几招后见林烨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便只能将其擒住,眉眼低沉,染着不悦,“小侯爷若再动手,就休怪荆某不客气了!” 林烨大怒,“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我侯府放肆!你凭什么让我妹妹为了你绝食,凭什么让她为你吃泔水!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 愤怒的吼声骂到最后,却也不知是在骂荆岩,还是在骂他自己。 第261章 荆岩愣住了。 绝食? 吃泔水? 连日来,他一直在为父亲的事奔波忙碌,偶尔空闲下来,他也会想她。 他知道,她定是很担心,想着她或许会因为他父亲的事儿吃不下,睡不好。 所以他马不停蹄地就来了。 侯府的侍卫不让他进去,他也不敢翻墙,就担心自己贸然的举动会让她的处境更加艰难。 可他从未想过,她竟然做出了这样大的牺牲。 他原以为他爹之所以能被释放,是因为他寻到的证据足够有力。 可眼下他却惊觉,他爹之所以被突然释放,是因为她在绝食对抗,在吃泔水! 心口,仿若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一般。 荆岩从未如此刻这般恨自己。 恨自己无能,说好了要护着她,到头来反倒让她为了自己而被折磨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林烨找到了机会,一下就挣开了荆岩的禁锢,对着荆岩的脸便是砰砰两拳。 “就是因为你!你这个浑蛋!你凭什么娶我妹妹!” 荆岩被打得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却也回过了神来,猛地就朝着林烨冲了过来,硕大的拳头毫不客气地就往林烨的脸上招呼,“你们为什么欺负她!她就算不是你们亲生,也是你们养了十五年的女儿啊!” 林烨挨了几拳,一下就吐了血,却依旧不退让,朝着荆岩挥拳,“若不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也不会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荆岩没躲,也不想躲。 他觉得自己挨的这几拳是活该。 是他没用的惩罚! 可,他也并不觉得林烨就比他好得到哪里去。 当下回以重拳,冷声喝道,“明明是你们在剥她的皮,喝她的血!” 林烨被打倒在地,挣扎着爬起,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口中涌出一口鲜血来,他往地上一吐,却忽然觉得,心口那股子被挖空的痛,似乎好了不少。 侯府的侍卫得到消息,终于冲了出来,将荆岩团团围住。 却不料,林烨忽然厉声一喝,“谁让你们出来的,都滚回去!” 侍卫们一愣,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这才悻悻退回了府里。 林烨这才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一片青紫,眼眶也渗着血,极其狼狈。 就听着荆岩的指责声传来,“你们都是吃人的猛兽,非要将她的骨头都啃了才肯罢休!可是小侯爷,想当年你不是这样的!想当年谁要是敢碰她一根头发,你都能与之拼命,为何如今却要处处刁难她,你们是非要逼死了她才满意吗!” 他的声音浑厚,却因着那浓烈的愤怒而显出几分嘶哑。 林烨不禁挑眉看他,“怎么,说的好似你就能为了她拼命一般。” “我能!”荆岩毫不犹豫地应下,“我会用我的命护着她!” 闻言,林烨却只是冷声一笑,满是讥讽。 他想着,荆岩连自己的爹都保不住,居然还妄想护着念念! 可这话,他到底是没说。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守门的侍卫,这才沉声开口,“让他进去。” 荆岩一惊。 就看到侍卫们应声退至两旁,他这才意识到是真的,心下大喜,忙是往府里奔去,倒也不忘道谢,“多谢小侯爷!” 第262章 看着荆岩奔入府中的背影,林烨不自觉地紧紧握了拳。 荆岩进了府就直奔着芳荷苑而去。 可,到底还是没能见到乔念。 凝霜站在屋外,对着荆岩行了一礼,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荆副将的父亲没事就太好了,不过今日我家小姐已经歇息了,怕是不能见副将,还请副将改日再来吧!” 荆岩眉心低拧,忍不住问道,“她是不是,不愿见我?” 凝霜的神色微微一僵,忙又道,“荆副将切勿多想,小姐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方才听到您的父亲被放出来才放心睡去,奴婢实在不忍打扰。” 荆岩的心脏猛然一抽,忙是点头,“是,不要打扰她,让她好好睡一觉。那,那我明日再来......” 他说着,便往后退去 却不想,凝霜急急就唤住了他,“荆副将!” 荆岩顿住了脚步,抬眸看她。 就见,凝霜嘴角虽然还是挂着笑,可那眉眼间分明是染着愁绪,“我家小姐的意思是,荆副将的父亲这几日在牢中必定受了苦楚,您这几日应该多陪陪家里人,安抚老人家的心。等过几日,我家小姐再去看您。” 过几日,乔念自会去看他,所以,他不必再来了。 荆岩依旧连连点头,他明白,他都明白的。 她绝食了几日,如今定是虚弱得很,她是不愿让他瞧见自己的虚弱的模样,怕他担心,怕他自责,才会不愿见他。 他都懂的。 只是,心口那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却铺天盖地的袭来,以至于他的双眼都忍不住泛出了血色。 他是真的恨自己没用。 凝霜一眼就看出了荆岩的心思,忙是开了口,“荆副将,小姐心里是有你的。” 闻言,荆岩一愣,可好似除却点头之外,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只一个劲地应着,“我知道,我知道......” 见状,凝霜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便只能欠身行了一礼,转身回了屋去。 屋内,乔念正趴在床沿。 她刚刚又吐了。 几日不曾吃过东西,肚里空空如也,这第一口吃下的却是泔水,她的肠胃终于还是受不了,全吐了出来。 好在府医给了药,说是让她吐干净了再喝下就好。 这会儿凝霜进来,看着乔念吐得满目猩红的样子,心疼得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小姐,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府医留下的药。 凝霜忙是端了来,喂给乔念喝。 温热的药汁一点点流入肠胃之中,还真是让她好受了不少。 她将那药尽数饮下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问道,“荆岩走了?” 凝霜皱着眉,微微点了点头,“应该是走了。”说着,又是满脸不解,“奴婢瞧着荆副将挺伤心的,小姐为何不愿见他?” 乔念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却已是没有力气再开口。 这件事因她而起,由她来解决是最合适不过的。 可若是荆岩见到她如今这副样子,必定会伤心,难过,自责......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不想让他难受。 凝霜也没再说话,她只是替乔念掩好了被子,想让乔念好好休息。 可回想着荆岩方才的眼神,她心中也隐隐有些担忧起来。 荆副将,会不会就这样退却了? 第263章 五日后。 乔念化了一个淡淡的妆,遮掩了略显虚弱的脸色,便准备出门去找荆岩。 五日的时间,她也修养得差不多了,除了肠胃依旧有些难受,不能吃油腻的食物之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所以乔念觉得,她也该去找荆岩了。 可谁知,刚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林夫人。 见到乔念,林夫人立刻扬起了一抹僵硬的笑,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想上前,又担心会被乔念推开,于是就这么站在原地,倒是显出了几分手足无措。 乔念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这才朝着林夫人走了过去。 她欠身行了礼,“不知夫人寻我,有何事?” 听着乔念的语气轻柔,林夫人脸上的笑终于没有那般僵硬了,眼里却不自觉蕴了一层水汽,她看着乔念道,“娘见鸢儿今日已经能下床了,便想着来看看你,眼下见你恢复得这样好,娘就放心了。” 乔念垂下眸来,没有说话。 她并不觉得林夫人只是来看她的。 许是觉得尴尬,林夫人便又问道,“你打扮得这样好看,是要出门?” 乔念微微点头,“嗯,去找荆岩。” “啊?”林夫人有些惊讶,脸上不禁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念念,你可想好了,当真是要与荆岩在一起吗?” 乔念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夫人,却也清清楚楚地让林夫人看到了她眼里的坚定。 见状,林夫人只觉得自己的心抽得厉害,“娘知道你的决心,可......这次出事的是荆岩的父亲,那下回呢?还是说,日后只要是荆岩的家人出了事,你就这样糟践自己跟你妹妹的身子?” 听到这话,乔念方才忍不住笑了开来,那双微微弯着笑的眼里,满是讥讽。 林夫人担心的,应该不是她糟践自己的身子,而是她糟践林鸢的身子吧! 当下便是轻声道,“我没有糟践自己的身子,是林侯爷下了令,不许我进食。至于林姑娘......你们不是都说,她最为心善了吗?只要她的善心在,荆岩的家人应该就不会出事了。” 言下之意,只要侯府敢对荆岩的人下手,那,她就必然不会放过林鸢! 林夫人张了张嘴,她知道乔念的性子,便也没有再劝。 却,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封拜帖来。 “这是三日前太傅府递来的。” 乔念一愣,并未伸手去接,只听着林夫人叹道,“邱太傅之孙邱予想约你吃餐饭。你也知道,荆岩之前打了他,他一直对荆岩怀恨在心。此番知道荆岩父亲被放了出来,听闻是发了不小的脾气。这帖子,你父亲一直收着,也不知该不该给你,我......” 不等林夫人说完,乔念便伸手将帖子拿了过来,打开一看,帖子上所写的日子,正是今日。 心中不免一阵苦笑。 林夫人果然不是担心她的身子才来的。 是这帖子实在藏不住了,才来拿给她的。 看来,她今日见不到荆岩了。 乔念心中暗暗一声叹息,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我听懂夫人的意思了,我会去的。” 林夫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她若不去,说不定邱予会对荆岩的家人下手。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如邱予这般的奸邪小人,还真是得小心提防。 她今日去一趟也好,与邱予说说清楚,若能将这笔恩怨一笔勾销是最好不过。 那之后,她需要防着的,就只有侯府了。 若不能......那便只能再想别的法子了。 眼见着乔念如此爽快地就收下了帖子,林夫人不禁心头一跳,“念念,娘听说这个邱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你当真要去?” 第264章 “林夫人都亲手将这帖子交给我了,不正是想要我去的意思吗?”乔念将帖子收入衣袖之中,方才抬眸看着林夫人微微一笑,“更何况,这邱予还能比明王更不是东西?” 听着这话,林夫人心口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乔念却是行了一礼,而后大步离去。 区区一个太傅之孙罢了,又不是太傅亲自给的拜帖,侯府便是没落,也还没有弱到要惧怕一个不得宠的太傅之孙的地步。 如若林夫人当真是担心她的,那便不会将这帖子送到她面前来。 既然就是想要她去,那又何必惺惺作态? 幼时,她觉得林夫人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娘亲,可如今只觉得她虚伪。 虚伪到,令人作呕! 不多久,乔念便来到了醉香楼。 说明来意后,小二便领着乔念上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就在林烨与萧衡常年包下的那间隔壁,也不知是特意还是巧合。 乔念并未多想,推开了门。 邱予已经在了。 见到乔念,他一点儿也不惊讶,反倒是起身对着乔念行了一礼,“见过乔姑娘。” 今日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衫,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款款行礼的时候还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意思。 奈何,不过是斯文罢了罢了! 乔念心中对邱予很是鄙夷,面上却是不显,回以一礼后,方才领着凝霜进了雅间。 “乔姑娘请坐。”邱予显得很有礼貌。 几日不见,他脸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眉眼间染着温润的笑,“没想到乔姑娘今日竟真的会来,邱某荣幸之至。”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乔念倒着茶。 若是旁人见了,定是要赞一声:邱公子温润有礼。 可这一切看在乔念眼里,便只剩下了讥讽。 她落座,却并未饮茶,只是冲着邱予问道,“邱公子不必如此,有话直说就好。” 邱予没想到乔念居然这般直接,微微一愣,这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乔姑娘果然性子直爽,邱某,很是中意。” 中意二字一出口,乔念的眉头便是紧紧皱了起来。 看向邱予的眼神也满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邱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邱予淡淡一笑,举起茶盏来饮下一口,方道,“我祖父知晓了前段时日醉香楼的事,也知晓了令兄有意撮合你我,许是,我这人不求上进,又总是闯祸,以致于祖父觉得,你很适合我。” 话语间的鄙夷尽显,邱予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所以,要我来问问你,你我何时定亲?” 乔念怎么也没想到,邱予今日约她见面竟是为了说这事。 当即便是站起了身来,“邱公子是喝醉了吧!” 邱予撇了撇嘴,“我祖父的意思。” “那就还请给邱太傅也煮一碗醒酒汤。”说罢,乔念便是转身要走。 却不想,邱予忽然就又开了口,声音冷冷,“暮秋街,云衣巷,第三间民房。” 乔念脚步骤然顿住。 就听邱予的声音染着冷笑,“那,可是荆副将的住处?” 第265章 乔念猛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看着邱予那满脸阴笑的模样,恨不得拿开水泼了他的脸! 眼见着乔念被气得不轻,邱予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乔姑娘可知,外头的人都是如何形容我的?” 邱予说着,便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神态自若,好不悠闲。 “他们说我是衣冠禽兽,狗彘不如。说我是臭虫,毒蛇......啧啧,劝乔姑娘一句。跟我这样的人生气,犯不上。” 说话间,邱予端起茶盏来饮下一口,嘴角噙着肆无忌惮的笑,而那双眼却始终如蛇蝎一般,死死盯着乔念。 乔念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这样形容自己的。 都说,宁得罪君子,勿开罪小人。 可这邱予摆明了就是那个最恶的小人! 一时间,乔念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骂他? 他方才已是将自己给骂了一通了。 威胁他? 可这邱予还不知藏着多少肮脏的手段,她的威胁在他看来,恐怕就如稚子所言般可笑! 眼见着乔念站在原地,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的样子,邱予只是一笑,双手一摊,“谁让我这个人渣败类,满京城都找不到合适人家的姑娘肯嫁呢?倒是与乔姑娘你正好相配。我祖父说了,待我成亲之后,便会安排个五品以上的官儿给我,虽比起家中其他兄长而言,这区区五品,啧,反正我是看不上。但怎么说,也比你那位荆副将要强,你说是不是?” 邱予说着,便是整个人往后靠在了椅子上,两条手臂都搭在椅背上,无赖的模样尽显,“我听说,你为了那位副将的爹爹闹绝食,逼得林侯爷不得不把人放了,啧,说实话,我还挺佩服你的,虽然你这身份确实不怎么样,但好在,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俩也算是天造地设,蛇鼠一窝,将就将就得了!” 听着邱予这番话,乔念尚且还没什么反应,凝霜却已是受不了了。 只见她上前一步,将乔念护在了身后,冲着那邱予瞪了一眼,满脸嫌恶,“谁与你蛇鼠一窝,天造地设了?真是好不要脸!” 邱予下意识就挑了眉,看向凝霜的眼神竟是饶有兴致,“哟,果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能带出什么丫鬟啊!你这小丫鬟的性子,倒是与你一样泼辣!” 说着,他又是一笑,冲着凝霜道,“既然你与你家小姐的感情如此好,那待成亲之后,我就收你做通房!” “你!” 凝霜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后,可碍于身份又不能打他,当下便是气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乔念拉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退到了乔念的身后。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的怒意,努力让自己以尽量平和的声音开了口,“邱公子以他人性命做要挟,我还真是没有办法,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嫁给邱公子这一条路了。” “小姐!”凝霜忍不住低唤了一声。 她还真以为自家小姐是昏了头了。 却不想,乔念忽而勾唇一笑,冲着邱予道,“不过,想必邱公子也知晓我是个什么性子,待你我成亲之后,我会孝敬公婆,做个人人称赞的好儿媳,但......我也可以保证,你全家都活不过三个月。” 听到前半句时,邱予脸上还满是笑意。 可听到那最后一句,邱予的脸瞬间就凝固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乔念,眸中透出几分阴狠来,“就凭你?” “是,就凭我。”乔念声音浅浅,并不张扬,却听得人莫名心慌。 第266章 “是买凶杀人也好,还是在井中下毒也罢,我总能有我的办法,实在不行,我就一把火烧了整个太傅府,总归能拉上你几个亲人给我陪葬。” 她如今,的确是拿邱予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可她总得让邱予知道,她也不是好欺负的,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就能拿捏住,往家里娶的。 只是,这邱予既然能成为一方恶霸,自然也不会被乔念这两三句话给唬住。 一阵心惊过后,他猛然站起身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冲着乔念冷声一笑,“好啊!乔姑娘想杀尽管去杀,但你,小爷我娶定了!” 话音方落,包间的门却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乔念一惊,就见荆岩冷着一张脸,大步进了包间。 手上,还拖着一个人。 “她不会嫁给你。”荆岩沉声开口,微哑的声音染着怒意。 他将手里拖着的人丢在了地上,乔念这才瞧见,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竟是连五官都认不出来了。 只听着荆岩道,“邱公子想玩,荆某就陪你玩,不过,少派人在我家附近晃荡,否则,我今日能将人丢到你面前,明日,我就能丢到太傅的跟前去,我倒是要看看,偌大的京城到底是王法说了算,还是你姓邱的说了算!” 说罢,荆岩便是朝着乔念走了过来。 那一双眉眼凌厉刚毅,因着染了怒,瞧着竟是有几分凶恶。 乔念一时愣住了,免不得想,他是不是怪她独自来见邱予? 却不想,荆岩上前来一把拉过了她的手就往外走,厚实的掌心覆着一层茧子,透过掌心传递来一股令人无比心安的感觉。 凝霜忙是跟了上去。 直到三人彻底没了踪影,邱予才在包间内发出一声怒喝,朝着那被丢在地上的男人便是猛踹了两脚,“混账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那男人本就被荆岩打得半死,这会儿又挨了踹,只能苦苦哀嚎。 就在此时,隔壁的包间内,方才还一脸紧张的林烨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坐回了位置上。 他瞥了萧衡一眼,方道,“算荆岩有点本事。” 萧衡冷冷一笑,端起面前酒盏饮下一口,并未说话。 林烨却是不解,“这邱予莫不是失心疯了,怎么突然就非要娶念念了?” 关于这一点,萧衡倒是有几分猜测,“邱太傅前段时间连着两日不曾上朝,想来,是年纪大了。” 闻言,林烨恍然大悟,“是邱太傅命不久矣,所以邱予才急着娶妻,好多分一份家财?” 可满京城谁敢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邱予那样的人渣啊? 偏巧,林烨给乔念设下了相亲宴,这邱予一想,便觉得乔念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下,林烨便皱了眉,“惹上了邱予,不就跟被冤鬼缠上似的?你可要出手?” 毕竟,荆岩是他的人,如若萧衡出面,邱予必然不敢放肆。 却不想,萧衡只是挑眉瞥了林烨一眼,“你方才不还夸他有点本事?若连一个邱予都搞不定,你放心将念念嫁给他?” 所以,他不会插手。 第267章 另一边,荆岩拉着乔念大步离开了醉香楼。 他步子大,又走得飞快,乔念被他拉得一路小跑,直到身后传来凝霜‘哎呀’的一声惊呼,荆岩才猛地顿住了脚步。 乔念担忧地回头看向凝霜,就见她与路人撞了个满怀,这会儿正揉着脑袋,朝着二人走来。 “荆副将干嘛走这样快!”凝霜一张小脸垮着,嘟着嘴,很是不悦,“我家小姐脚腕有旧疾,一会儿扭着了怎么办?” 闻言,荆岩眼里瞬间露出一丝惊慌,忙是看向了乔念的脚。 “抱歉,我不知道......”荆岩的声音很是低沉,短短几个字里,藏着内疚与心疼。 乔念摇了摇头,“我没事。”却不想,手心里渐渐传来湿润粘腻的触感。 她低头,这才发现荆岩的前臂竟是受了伤,鲜血此刻正顺着他的手腕流向二人紧握着的手心。 她心下一惊,“你受伤了?” 荆岩好似也才发现,看了自己的前臂一眼,眉心微拧,“应该是方才对付那几名宵小时弄的,不严重。” 若不然,他也不会直到此刻才发现。 可乔念却是担心,“都流血了怎么会不严重?去医馆吧!” 荆岩摇了摇头,却是惊觉自己的血弄污了她的手,便忙松开了她,这才道,“我爹娘跟妹妹还在家中等我,你且先回去吧,那邱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莫要再赴他的约,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他担心邱予又会派人去骚扰他的家人,他得赶紧回去。 却不想,乔念竟是又将他的手拉起,“那就先回你的住处,你的伤不处理我不放心。” 看着乔念眼里不加掩饰的温柔与关心,荆岩这才点了点头。 侯府的马车停在了云衣巷外。 乔念与荆岩就这么手拉着手推开了院门。 听到动静,荆柔便知道是自己的哥哥回来了,忙不迭地冲了出来,“哥,你没事吧!” 话音未落,她便看见了站在荆岩身旁的乔念。 荆柔自幼就在乡下长大,倒也不是没见过富家千金,可眼前这位却让她瞬间明白,富,与富贵二字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正愣神间,荆父荆母也都迎了出来,见到乔念,二老也都是一愣。 直到荆岩开了口,“爹,娘,这位便是侯府的大小姐。” 闻言,二老方才反应过来,忙是迎道,“原来是大小姐,快,屋里请,屋里请。” 眼见着二老如此热情的样子,荆岩转头冲着乔念一笑,这才牵着她进了屋。 荆岩是武将,经常受伤,所以家中都常备着外伤的药材。 乔念很是熟练地替他包扎好,荆母方才泡了一杯热茶来,双手送到乔念面前,“大小姐请喝茶。” 乔念忙是起身,双手接过,“谢谢伯母。” 就听荆父道,“只是些粗茶,也不知大小姐能不能喝得惯。” 乔念便是当着二老的面饮下一口,这才笑道,“再金贵的茶,与我而言也不过是解渴之用。” 闻言,荆父荆母不由得轻笑点头,“大小姐不嫌弃就好。” 只是,笑容过于僵硬。 就听着一旁的荆柔开了口,“喝不惯就喝不惯,大小姐不必嘴硬。” 语气,很不友好。 乔念自然也听出来了,便是垂下眸来,没有说话。 荆岩眉心微拧,瞪了荆柔一眼。 第268章 可荆柔却好似并未瞧见,反倒是开口问道,“哥,方才那几个宵小都抓住了?可知道是何人派来的?是不是又是侯府?” 她是故意这样问的。 荆岩眉心紧拧,“不是侯府,是我前些日子惹了京中一名恶霸,与念念无关。” 闻言,荆柔却是冷哼,“是么?可我怎么觉得那恶霸也是冲着大小姐来的?” 许是荆柔的语气过于凶恶了,荆父不由得一声低喝,“柔儿,不得无礼!” 只是这荆柔一看就不是个听话的主儿,看都没看荆父一眼,只冲着乔念道,“大小姐可知我方才瞧见你与我阿兄进来时,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词是什么?” 乔念抬眸看向荆柔,并未回应。 荆柔也并不需要乔念的答案,只道,“不般配!你生得漂亮,气质高贵,可我阿兄就是个粗人,与你站在一起一点儿都不般配!” “柔儿!”荆岩厉声想要打断荆柔的话。 可荆柔却毫不客气,接着道,“我们不过就是普通百姓人家罢了,实在是攀不上侯府的贵亲,大小姐还是请回吧!” “柔儿!道歉!”荆岩上前一步,将乔念护在了身后,一双眼染着怒火,死死瞪着荆柔。 荆柔显然是没有被自己兄长这样凶过,当即便染上了哭腔。“我不道歉,我又没说错!先是爹被无端冠上一个杀人的罪名,足足被折磨了五日才出来!今日又是突然闯进几名匪徒,差点吓死了娘,那下回是什么?是不是我们全家的性命都得赔进去才行?!” “荆柔!”荆岩气得厉声呼喝了荆柔的全名。 而荆父荆母则是站在一旁,满脸愁容,一句话都没说。 就见荆柔抹了一把眼泪,越过荆岩看向乔念,“大小姐,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只是想要活命,还请大小姐明白!” “你!”荆岩作势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教训荆柔。 可,也仅仅只是上前了一步而已。 就听身后传来了乔念的声音,“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说着,乔念便是转身往外走去。 荆岩很快就追了上来,可还不等他开口,身后便又传来了荆柔的声音,“哥!” 那染着哭腔的呼唤,硬生生拽停了荆岩的脚步。 乔念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荆岩,也看见了站在荆岩身后正在偷偷抹泪的荆父荆母,以及荆柔。 心口,好似被沉下了一块石头,乔念冲着荆岩勾唇一笑,“放心,我不怪你。” 说罢,方才转身离去。 荆岩终究是没再追上来。 凝霜坐进了马车里,有些担忧地看着乔念,“小姐,您比伤心,荆副将他......” “我没有伤心。”乔念打断了凝霜的话,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 她不但没有伤心,甚至还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知道,荆岩对她很好,她也愿意为荆岩付出。 只是,荆岩的身后,还有家人。 他需要保护的,也不单单只是她一个。 荆柔的话或许直接了些,可她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光是一个侯府也就罢了,如今还有一个邱予...... 那,眼下,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心口免不得会有一点点的酸涩。 明明知道,荆岩的选择是正确的,可心底的某个地方,还是不可避免的,裂开了一道痕。 第269章 眼下,马车已是行至了暮秋街上,来往行人虽不算多,却也有十数人的。 荆岩的行为,一下子就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更不喜欢被当众围观。 可此刻,他却全然不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一双眼只紧紧盯着乔念,浑厚的声音如是道,“荆某曾发过誓,绝不背弃乔姑娘!” 乔念还在惊愣着。 她还以为,荆岩会需要很多时间去想清楚。 可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快就追出来了。 当下便是微微张了张嘴,却又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听着荆岩道,“我知,乔姑娘是担心我家人会遭牵连,可我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不管是侯府也好,还是邱予也罢,我都有办法应付,还请乔姑娘再信我一次!” 他想着,定是他先前害得她被迫绝食,才叫她对他失了信心。 所以眼下,他只想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立在阳光之下,张开的双臂不曾收回,生怕会让面前的马车跑了一般。 那一双眸子染着坚定,却也透出几分不安来。 只听着他接着道,“乔姑娘先前说过,只需要我回答敢不敢娶你就行,荆某的回答一直不曾变,眼下只想问乔姑娘,还敢不敢嫁给我。” 乔念只觉得自己的心口正在被他那无比真诚的一字一句敲打着,每一下,都击中了她内心的最深处。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下了马车。 围观的百姓已是在窃窃私语。 乔念全然不觉。 她只是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了过去,看着他那带着几分紧张,几分忐忑的神情,不禁勾唇一笑,“我敢。” 荆岩一愣,随即却是笑了开来,那张开的双臂分明是想要上前拥住她,却又猛然想起了四周都是人,便是硬生生地放了下来。 却不想,乔念反倒是主动扎进了他的怀里,“连抱一下都不敢,怎么好意思说敢娶我?” 周围已然是响起了起哄声。 荆岩一张脸红得好似能滴出血来,却敌不过心口那抹躁动的情愫,终于还是拥住了她,紧紧的,似是要将她都揉进自己的心里一般...... 另一边,荆父荆母正坐在桌前唉声叹气。 见到乔念再次出现,二老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荆岩转过头来看了乔念一眼,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之后,方才上前,对着二老下跪。 “爹,娘,念念是我认定的妻子,是我此生都想保护的人,还请二老莫要阻拦。” 语气格外认真笃定。 却不想,荆父荆母还未说话,荆柔却是站了出来,“哥,你当真要为了她,将我跟爹娘都置于危险之中吗?” 闻言,荆岩眉心一沉,“我会派人送你们去亭阳县,那里有我一名故友在,他会替我照顾你们!” 邱予再混账,手也伸不到那么远。 荆柔不可置信地盯着荆岩,“哥,你当真为了她就不要我们了?” “我不是不要你们,我只是不能没有她。”荆岩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荆父荆母道,“爹,娘,儿子这么多年都不曾忤逆过二老,此生,就只忤逆这一次,还请爹娘宽恕。” 说罢,荆岩便是对着荆父荆母磕了个头。 荆柔只觉得,她哥疯了。 却不想,荆母忽然起身,朝着乔念走了过去。 第270章 乔念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 她想着,万一荆母跪下来求她离开荆岩,她也好躲得快些。 却不想,荆母只是抓起了乔念的手。 “方才你走后,岩儿大发雷霆,他自幼乖巧,这还是第一次在我们面前发脾气。所以我就想着,你一定会跟着回来的。” 话音落下,乔念只觉得自己手腕上一重。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竟然多了一只玉镯。 她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荆母道,“这镯子成色不好,但这是荆岩的奶奶亲手给我戴上的,现在,我交给你。还望大小姐不要嫌弃。” 乔念哪里想得到这镯子竟然如此贵重,一时有些惊慌,“我不嫌弃,可,这太贵重了!” 这不就等于是荆家的传家之宝嘛! 她想着,她眼下都还没与荆岩成婚,如何能收? 正欲拒绝,可荆岩却已是先一步替她道了谢,“谢谢娘!谢谢爹!” 这玉镯一戴,就证明他们认可了乔念,认可了他们的关系。 荆父瞪了荆岩一眼,这才道,“是你如今翅膀硬了,我与你娘没有办法。只是,今日你既然在大街上将人拦了回来,那日后就得好好对人家,切不可半途退缩,平白毁了姑娘家的名节。” 乔念惊讶地看着荆父。 她没想象到事到如今,荆父第一件想到的事竟然是让荆岩不要辜负她。 明明,他们其实并不赞同她与荆岩在一起的。 可就是因为荆岩喜欢,所以,他们对她便也多了一种爱护。 荆母拉着她的手,还未曾松开。 常年劳作的手显得有些粗糙。 可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却好似要将她的心也化开了一般。 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袭来,惹得她鼻尖一阵阵的发酸。 一旁,荆柔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小脸上满是倔强,“那,亭阳县远不远啊?” 显然,她也已经接受了乔念与荆岩的关系。 纵使,有些无奈。 荆岩这才起身,道,“不远,顺着阳长河一路往动,半个月就到了。” 却不想,乔念忽然开口,“又或许,你们不必去亭阳。” 闻言,几人皆是一愣。 就听乔念接着道,“我记得侯府附近有一处宅子正在出售,我可以将其买下来,伯父伯母就住到那去,我再安排些护院,一来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二来,也能让邱予误会是侯府安排你们住下的。” 如此,荆家人不必背井离乡,荆岩也不必与荆父荆母分开,住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也能多加照看着些。 听着这番话,荆父荆母却是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这,这怎么能行,你买宅子,还要派人保护我们,出钱出力的......” 乔念却在这时扬起了自己戴着玉镯的手腕,“一家人,不必计较那么多。” 荆父荆母一愣,这才点了点头,笑容间,满是朴实。 看着他们,乔念心中也颇为感慨。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三个字还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一家人。 她似乎,又开始有家人了。 第271章 买宅子的事,乔念交给了凝霜去办。 小丫头动作很是麻利,傍晚时分,荆家人便已经住进了宅子里。 这宅子说来并不大,但荆家人从未住过这样好的地方,一进门便开始赞叹不已。 凝霜自告奋勇,带着荆家人便开始介绍起来,从前院到后院,甚至连后院种的花都被她说出了名堂。 乔念跟在最后,看着那无比和谐的一幕,眼里的笑始终都没有散去过。 却是忽然间,荆岩出现在她身后,右手越过她的头顶,将一个木制的圆形吊坠展现在她眼前。 乔念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说话间,她已是伸手捧起那吊坠,细看之下,还能瞧见那上面镌刻着两个字:平安。 却不想,荆岩竟是将吊坠往她脖颈上戴,“我十四岁便上了战场,几次死里逃生,全靠这枚平安坠护着。” 乔念心下大惊,忍不住双手按住了那平安坠,忙回头看向荆岩,“如此贵重,怎么就给我了?” “我娘的传家宝都给你了,这一枚平安扣有什么给不得?”荆岩笑得格外灿烂,视线落在了那平安扣上,低声道,“这可是平阳王亲手所刻。” 平阳王? 乔念惊诧万分,“是八年前就失踪了的那位平阳王?” 那位传奇的战神? 荆岩点头,“我第一次随军征战就是跟着平阳王,那次我们遇到埋伏,到最后竟只剩下了我与平阳王二人负隅顽抗。事后,我被平阳王所救,吓得不清,夜夜难寐,平阳王便亲手刻下这枚平安坠赠予我。” 乔念听着,心里更慌了,只想赶紧将这平安坠摘下来,“这样说来,这平安坠更是贵重无比了,我不能要。” 这是他的护身符,与他亲历了那么多场战事,见证了他一路走来的成长。 怎能戴在她的脖子上? 却不想,她的手却被他按住了,“如今这平安坠戴在你身上才有意义,它能护我周全,定然也能护你平安。” 他如今就只有一个期望,就是她平安。 看着荆岩眸中的诚挚与恳切,乔念终于还是松了手。 却又想到了什么,忙从摘下自己腰间的香囊,送到了荆岩的手里,“我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送你,这香囊是我亲手绣的,里头的香料也是我亲手配的,非要说什么的话,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香囊。” 荆岩接过,放在鼻尖细细一闻。 那一股淡淡的香味袭来,果真是她身上的气息。 当下,便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怀里,“那,这便算是你我的定情信物了!” 乔念心口溢出几分甜意,重重点了点头。 待安顿好家人后,荆岩便送乔念回府。 离得不远,二人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地走回去的。 等到侯府门口时,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不曾想林侯爷也刚刚回府。 “见过侯爷。”荆岩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林侯爷自马车上下来,一双眸子染着不悦,瞥了荆岩一眼,却是连一声都没应,只冲着乔念道,“为父有话跟你说。” 说罢,便是率先进了府去。 乔念不悦地皱了皱眉,只觉得林侯爷实在过于无礼了些。 好在荆岩并未在意,只道,“那,我明日再来找你。” 乔念轻笑着点了点头,方才跟着林侯爷回了府。 第272章 来到前厅,林侯爷刚落座便抬眸看了眼乔念。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全然不似方才站在荆岩身旁时那副开心的模样。 心中免不得涌起几分不悦来,“怎么见到为父就连笑都不会了?” 乔念淡漠地看了林侯爷一眼,并不打算理会林侯爷这无理取闹的问题,只冷声问道,“不知侯爷找我有什么事?” 林侯爷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乔念这样的态度,心中虽气恼,可到底是没再追究。 只是从衣袖中取出了一份拜帖来。 “太傅府的。”林侯爷声音沉沉,将那拜帖丢在了一旁的几案上。 乔念不自觉皱了眉,“我今日已经见过邱予了,也跟他说明白了。” 所以,她不会再接什么拜帖,更不会再去见那个邱予。 却不想,林侯爷的食指往那拜帖上用力戳了戳,“这是太傅亲自下的帖子。” 太傅亲自下的? 怎么会? 乔念眉心拧成了一个结,有些不相信地上前拿起拜帖来看,却见那上头的署名,还当真是当朝太傅! 眼见着乔念满脸不解,林侯爷也忍不住开口,“为父也不知这邱予是耍了什么花招,竟能说动太傅亲自下帖,但,既然是太傅亲自所下,你就不能不去。” 她若不去,就不是她不给邱予颜面而已。 而是侯府不将太傅放在眼里。 乔念心中也染上了几分怒意,“林侯爷接下的帖子,有我可以不去的吗?” 先前邱予的帖子,不是最终还是送到了她手里? “你!”林侯爷心头一急,语气也跟着冲了起来,“为父是为你好!那邱予再混账,好歹也是太傅之孙,背靠大树,你往后再怎么说也是衣食无忧。那荆岩呢?荆岩有什么?就是买个那么小的宅子,还得你出银子!他日后能给你什么?” 闻言,乔念心下一惊,“侯爷怎么知道?” 林侯爷瞪了乔念一眼,“那是为父手底下的产业,你说为父如何能知道?” 乔念不说话了。 宅子的事是交代凝霜去办的,关于这点,倒是她疏忽了。 却听林侯爷又道,“你不就是担心邱予会耍手段,想借着侯府的庇荫护着荆家人?为父可以不拆穿此事,但太傅的面子,你也不能不给。” 所以,眼下与其说是侯爷逼着她去赴宴,倒不如说,是与她做了一笔交易。 林侯爷帮她护着荆家人。 而她,就也得做些什么,护着侯府。 于是,乔念将那拜帖收下,对着林侯爷欠身行了礼,“知道了,我会去的。” 说着,乔念便是要转身离去。 可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林侯爷微怒的声音,“既然已经答应,那就给我好好准备,别到了那日对着太傅也是这样一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面孔,当真像是我欠了你的!” 乔念没应声,也没停下脚步,就仿佛不曾听见林侯爷的这番话似的。 只气得林侯爷胸口剧烈起伏着。 想不明白,他养了她十五年,怎么就欠了她了! 第273章 翌日。 乔念将太傅的拜帖拿给了荆岩。 二人坐在屋顶上,这儿的阳光极好,荆岩在阳光下将那拜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还是想不明白,“太傅为何会亲自为邱予下拜帖?” 照理,一个扶不起的烂泥,太傅看在亲缘的份上能养着他,也能偶尔替他擦擦屁股,但他的婚事,太傅没理由插手才对。 谁人不知邱予是个浑蛋,哪个好人家肯将女儿嫁给他? 退一万步而言,就算太傅当真插手,只怕也是寻个家世不那么上得了台面,却又急着攀附太傅府的人家。 怎么会找到了侯府,找到了乔念? 思及此,荆岩又不死心地蹭了蹭上头的印迹,“可,这的确是太傅的章印啊。” 乔念将拜帖拿了过来,微微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可能太傅是有他自己的打算?不过,既然是太傅出面,想来邱予也不敢乱来,我已经答应去了。” 荆岩觉得乔念说得有道理,微微点了点头,却依旧不放心,“那,你记得带上两个小厮!把凝霜也带上,我看她年纪虽小,但骨骼粗大,力气必定异于常人,为人又聪明机警,若真遇到危险,她定能为你挡上一会儿!” 听到这话,乔念不禁瞪大了双眼来,眼看着荆岩那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她终究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好大的胆子,这番话若是被凝霜听了去,可是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的!” 荆岩也不禁勾起唇来,看了眼屋檐下正与荆柔一起洗衣裳的凝霜,忍不住笑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带她去,才这般打趣而已。” 虽然乔念口口声声说着,未必会有危险,但毕竟对方是邱予。 她不会想让凝霜经历万一的。 乔念从荆岩的语气中听出了担忧,便是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坠,“有你的平安坠在,我不会有事的。” 三日后。 乔念如约来到了太傅府。 太傅府外的人看了眼乔念手中的拜帖,不禁露出了几分奇怪的神色,正欲说什么,府内却冲出来两名小厮,对着乔念行了礼,“奴才见过乔姑娘,我家主人已经备下丰盛的佳肴,只等乔姑娘入席,这边请。” 小厮瞧着倒是温文有礼,乔念微微点了点头,跟了进去。 可想着方才府外那两名侍卫的神情,她心中依旧有些忐忑,便是刻意放慢了脚步来,对着身后的王二低声道,“一会儿你就站在门口,若有什么不对劲,立刻跑。” 虽说,她始终觉得在太傅府里,邱予翻不出花来,但若真有什么万一,王二也能立刻跑出去搬救兵。 王二跟在乔念身后点了点头,压低着声道,“小姐放心。” 低沉的声音,还真是让乔念感受到了一丝安心。 只是走着走着,乔念便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不是去前厅的路。” 领路的小厮带着她越走越偏,饶是她没来过太傅府也知道,前厅必定不在那个方向。 却见那小厮回过头来,很是恭敬地应道,“启禀乔姑娘,此次太傅设宴是为了二少爷的婚事,这宴席自然是设在了二房。” 原来如此,倒是有几分道理,毕竟宴请她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的确没必要在前厅。 只是,乔念不禁回头看了王二一眼,只见后者亦是眉心微拧,显然与她一样,都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不多久,乔念便到了邱家二房的院子。 第274章 率先迎上来的,是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只见她满脸堆笑,还不等乔念行礼便上前拉住了乔念的手,“这位就是乔姑娘吧?哎哟,我就说我家予儿怎么就对姑娘念念不忘,今日一见,果真是美若天仙!” 这般说辞,若是遇到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家碧玉,只怕当下就得红了脸,信上三分。 可乔念却只是无比淡然地从那妇人手中抽出了手来,欠身行了礼,“乔念见过二夫人。” 眼见着自己如此拉下脸来的讨好都没用,二夫人脸色微微一僵,却还是热情地迎着乔念往屋里走。 刚步入厅内,乔念就见到了邱予。 只见他微微扬着下巴,见到乔念便作揖行了礼,依旧是那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 乔念心头冷哼了一声,回了一礼,这才道,“不知太傅大人何时到?” 二夫人面不改色,“太傅大人方才还派人传了话来,只说今日政务繁忙,会稍微晚些,叫我等先吃,切莫怠慢了姑娘你。” 说罢,二夫人便是一声吆喝,“来人,上菜!” 不多时,桌上已是摆满了佳肴。 二夫人冲着邱予使了个眼色,便见邱予端着一杯酒,站起身来,“前几日邱某莽撞无礼,得罪了姑娘,今日特意给姑娘道个歉,还望姑娘大人大量,不计前嫌。” 说罢,邱予便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二夫人也帮着搭腔,“予儿这性子就是急躁了些,心却不坏,乔姑娘你......” 说话间,二夫人看了眼乔念面前的酒盏,很明显是在示意乔念原谅邱予,喝下面前的酒。 乔念微微一笑,伸手便将酒盏端了起来,“我也没想到邱公子居然能让太傅出面,给我赔罪,倒是显得我小心眼了!还请邱公子也原谅我那日的口不择言。” 乔念说着,便是要将酒盏往自己的嘴边送,可,还没等饮下,她就突然眉心一拧,痛呼了一声,“哎哟。” 这突然的一幕,惹得二夫人跟邱予皆是一惊。 “乔姑娘这是怎么了?” 那酒她分明都没喝呢! 乔念眉头紧拧,“许是,方才来的路上贪嘴,吃了块糕点,如今腹痛难忍......不知茅房在何处?” 乔念眼睁睁看着邱予跟二夫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厌恶。 只是那二夫人变脸极快,当即便满脸关切地起身冲着一旁的丫鬟道,“快,快带乔姑娘去!” 有丫鬟应声上前,乔念满脸难为情地跟着丫鬟出了门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邱予方才忍不住冷哼,“若不是老爷子那边开了口,我才看不上她!” “别胡说!”二夫人压低了声喝道,“她的人还在门口呢!” 若是被乔念带来小厮听到还得了? 这样想着,二夫人便忍不住往门口看去,可,门外哪里还有那小厮的身形? “坏了!”二夫人眉心一拧,“那丫头跑了!快去追!” 第275章 而此时,乔念早已甩开那领路的丫鬟,快步往府外跑去。 她虽不认得出府的路,但总是知道个大致方向的。 她也没想到,这邱予居然还真敢在太傅府耍花招。 帖子是太傅下的,结果宴席之上太傅不在,这岂不是将她当猴耍? 还有那个二夫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能教出邱予那种败类的,只怕内心比邱予还要阴暗! 乔念越想越心慌,同样也搞不明白,太傅为何会助纣为虐。 那章印,分明就是太傅的!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喝,“站住!” 乔念猛地一惊,回头看去,就见先前领路的小厮正带着一群人追了过来! 乔念拔腿就跑,可这些小厮对太傅府的路太熟了,没多久,乔念就陷入了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 邱予从一群小厮的身后走了出来,抛去了温文尔雅的面具,此刻的他就如之前在醉香楼一般,显得格外奸邪!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的惊慌,故作镇定道,“邱公子今日之举,太傅可知道?” 邱予大笑了两声,朝着乔念走了过来,“你说呢?” 乔念始终觉得,太傅不会助纣为虐,哪怕真的有心偏帮邱予,也不会做得这样明显。 眼见着邱予靠近,乔念不禁往后退去,眉心紧拧,“邱予,你本就不受太傅待见,如今又在府中闹事,就没想过后果吗?” 若今日之事太傅当真不知晓,事发之后,说不定会直接将邱予扫地出门! 乔念的提醒在邱予看来却是威胁。 只见他眉眼一凛,当即冷声喝道,“今日小爷我只要把你办了,你我的婚事就是板上钉钉!来人!把她带下去!” 话音落下,几名小厮齐齐上前,一下就将乔念给擒住了。 乔念心头大惊,忙是挣扎,“邱予!你看上我也无非是因着我身后的侯府,可今日你若敢对我不敬,侯府必定不会放过你!” 却不想,邱予抬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双颊,眉尾轻挑,眼眸见满是讥讽,“哦?是么?乔姑娘难道不觉得,侯府也很希望成全了你我的好事吗?” 听着这话,乔念瞬间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她奋力挣扎着,眼见着邱予不回答,她更是怒声喝问了起来,“姓邱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只是,她的挣扎在几个五大三粗的小厮手里,显得极为可笑。 邱予松了手,冷眼看她,“等完事之后,你自己回去问你爹。” 说罢,便是一摆手,命那群小厮将乔念给带了下去。 他们将她关进了一间屋子里。 门窗都被上了锁,任凭乔念如何用力,都推不开。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坐了下来,心口却跳动得厉害。 脑海中回想着那日林侯爷将拜帖交给她时说的那番话,他说,邱予就算再混账也是背靠大树,日后能保她衣食无忧。 他说,他都是为了她好! 心口越发心惊,乔念没想到这一次将自己往绝路上推的人,居然是林侯爷! 可,怪谁呢? 明明自她回府后,他们就已经不止一次地把她推向绝路了,为什么她就是不长记性! 为什么,她会信了他! 第276章 乔念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却猛然觉得脑袋一阵昏沉。 她忙是抬眸朝着不远处的香炉看去,就见,那香炉之上,一缕袅袅青烟正弥漫开来...... 邱予推开门进来时,乔念已是昏睡在地上了。 二夫人跟在邱予的身后,看着倒在地上的乔念,冷哼了一声,“这丫头是有点小聪明,可惜,遇上了我!”说着,便是朝着身后的丫鬟示意,“还不快将少夫人扶上床?” 一声少夫人,却只惹来邱予的嫌弃,“若不是看在侯府的份上,我才不会娶她!” “行了,先办正事要紧!”二夫人催促般拍了拍邱予的背,眼见着那几个丫鬟已经将乔念扶上了床,这才对着众人道,“都退下吧!可别坏了少爷的好事!” “是!” 众人应声退下,房门再次被关上。 邱予走到香炉前灭了烟,这才一边解着衣扣,一边朝着乔念走了过去。 行至床边,他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乔念一眼,不禁冷哼,“身型倒是不错,也不算亏待了小爷。”说罢,便是往床上压了下去。 可,他很快就又爬了起来,整个人身子都僵硬着,两只手更是高高举起,不敢乱动分毫。 乔念冷着脸,手中的发簪死死抵在邱予的脖子上,发簪的尖儿甚至已经戳进了邱予的皮肤内,一丝殷红顺着他的脖颈流下。 感受到那抹温热,邱予心中大惊,忙讨好道,“乔姑娘,有事好好商量,你可别乱来!” “太傅的章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乔念冷声问着,哪里有半点被迷烟迷晕的样子? 邱予下意识看了香炉一眼,这才被迫回答,“我娘趁御医给祖父看病时,偷偷印下的。” 所以,那章印的确是真的! 乔念心头一拧,却又问道,“那你为何攀扯上林侯爷!” 邱予眉心紧拧,感受到脖颈间那股刺痛,不得不答,“我祖父习惯将章印盖得方方正正,侯爷与我祖父同朝为官这么多年,不可能瞧不出来。” 原来如此! 乔念心口紧缩得厉害,枉费她方才竟然还存了一丝期望,竟然还想着,是不是她误会了林侯爷! 真是可笑至极! 他们何曾将她当过亲生! 他们甚至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 若不是她在浣衣局时被逼着在浣衣池里练出了憋气的本事,她这会儿可就已经被邱予给得逞了! 却在这时,邱予忽然一把抓住了乔念的手腕,猛地一用力,便是将那把簪子从自己的脖子上挪走了。 乔念一惊,抬脚就朝着邱予踹去。 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对付不了自幼习武的林烨,可对付一个不学无术的无赖还是绰绰有余。 邱予被踹中了要害,当即就跪在了地上。 乔念趁着这机会便要往外去。 可谁知,那邱予竟然不顾下体的疼痛,猛地爬起身,一把抓住了乔念。 乔念一惊,下意识地往后挥手。 却不想,手中的发簪竟然就这么直直地扎进了邱予的眼睛里!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太傅府上空...... 第277章 听到这一声惨叫,守在院子里的二夫人匆匆赶了过来。 推开门,便看到了邱予捂着眼睛惨叫的样子,那发簪甚至还插在他的眼里! 二夫人当即也惊呼了一声,随后猛地看向乔念,“你竟然敢伤我的予儿!来人,把她抓起来!” 话音落下,立刻就有两名小厮上前。 乔念连连后退,可对方人多势众,她怎么都逃不掉! 却在这时,外头又有一名小厮匆匆奔了过来,“二夫人!出事了!咱们太傅府被人带兵围了!” “什么!”二夫人一惊,“可知道是何人?” “为首那人,自称荆岩!” 荆岩! 乔念直到这一刻才松了口气。 他来救她了! 邱予还在一旁哀嚎着,二夫人看了邱予一眼,又看了乔念一眼,这才低声下令,“将这个贱人关起来!带二公子去找大夫,切记,不可被太傅知道!” “是!”几名小厮应了声,当即上前将邱予扶了出去,而后重重关上了房门。 乔念再次被关了起来,空气中,仿若还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但这一次,她已是没有先前那样心慌。 荆岩就在太傅府外。 她知道,他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救她! 而此时,太傅府外,荆岩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双眸子染着狠厉之气,身后百余名士兵手持长枪,齐齐对准了太傅府。 不多久,太傅府的大门便从里面打开。 只见太傅满头白发,身形略显佝偻,却依旧带着一股傲然的气势,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踏出太傅府。 一双眼炯炯有神,盯着荆岩便是问道,“你是何人?” 荆岩这才翻身下马,上前来,对着太傅拱手行礼,态度却颇为强硬,“末将荆岩,特来接侯府大小姐回府。” 侯府大小姐? 太傅心下一阵狐疑,只想着侯府的大小姐怎么会在他府上? 可这荆岩竟然敢带兵前来围了太傅府,此事就不可能有假。 想到了自家府上那个最会惹麻烦的人,太傅眉心一沉,“去把二少爷叫来。” 却不想,话音未落,二夫人就匆匆而来,“爹,予儿有事出门去了。” 闻言,太傅眉心一沉,有些不悦地打量了二夫人一眼,心想着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能有什么事? 当下却只问道,“他今日可找了侯府大小姐?” 二夫人下意识就否认,“没有啊!” 可,眼角瞥见门外站着的那一群士兵,她心里又免不得一慌,忙又道,“兴许是找了,说不定出门就是去找侯府那位大小姐了,这年轻人的事,儿媳也不知道啊!” 总之就是不承认乔念此刻身在太傅府。 却不想,一道呼喝打断了她。 “你撒谎!” 只见,一名小厮从士兵后头走了出来,正是王二! “我与我家小姐一起进了太傅府,是我察觉情况不对,才匆匆离开通知了荆副将!”说话间,王二便从怀中取出了一封拜帖,“有拜帖为证!” 见到那拜帖,二夫人瞬间面如死灰。 第278章 她没想到,那拜帖居然还会在乔念小厮的手里! 太傅派人将拜帖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当即脸色阴沉。 不用细想也知道,是二夫人偷偷拿了他的章印去盖! 是看他年纪大了,好糊弄了? 一股怒意袭来,太傅猛地就将拜帖摔在了二夫人的脚边,冷声喝道,“还不说实话!” 二夫人当即跪了下来,声音颤抖着,“是,予儿今日的确是请了侯府大小姐来赴宴。但予儿是真心实意讨好乔姑娘的,可谁知那乔姑娘非但不领情,还,还用发簪刺瞎了予儿的眼睛!爹!予儿再混账也是您的亲孙子,您可一定要为他做主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荆岩率先反应过来,当即沉声喝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无缘无故,乔念又岂会刺瞎邱予? 可,这二夫人只对着太傅哭诉,“爹,予儿瞎了眼,日后更不好娶妻了,这件事您可不能不管啊!” 太傅脸色阴沉。 他自是知道,自己这个孙子有多混账,可,那位侯府的大小姐在浣衣局做了三年奴婢,也未必就是个良善之辈! 当下,便是冷声道,“先把人交出来再说!” 闻言,二夫人心中一沉,却又不敢不从,只能听话的叫人将乔念放了。 不多久,乔念便出现了。 荆岩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那双晶亮的眼睛将乔念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 见她似乎并未受伤,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乔念的目光,也一直紧紧看着荆岩。 他是穿着一身盔甲来的,那是他上战场时才会有的装扮。 显然,他今日就是抱着硬闯太傅府的决心来救她的! 心口一阵阵暖意荡漾。 她忍不住快步朝着荆岩走去,却不料,太傅忽然厉声一喝,“站住!” 乔念被迫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太傅。 就见太傅那一双眸子染着愠怒,看了乔念一眼,又看了荆岩一眼,这才道,“二位今日,一个刺瞎我孙子的眼睛,一个带兵围了我太傅府,不会觉得,老夫就这么轻易算了吧?” 荆岩当即上前两步,将乔念护在了身后,“今日之事,全由邱予引起,太傅若要寻麻烦,也该找邱予才对。” “这是老夫人的家事,不必荆副将操心。”太傅沉着脸,周身都是上位者的威压,“但,你们二人也得给老夫一个交代。” 太傅的意思,亦是很明显。 邱予再不是东西,也跟他姓邱,能被他打,被他骂,但决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更何况,还是被刺瞎了眼? 太傅这是要护短! 乔念微微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邱太傅。 四目相对,邱太傅心中也是一惊。 他早就听闻过这位侯府大小姐的事迹,今日一见,只觉得这女子果真不简单。 眼见着太傅一直盯着乔念,荆岩又微微侧了身子,彻底挡住了太傅的视线,这才道,“是荆某擅自带兵围了太傅府,太傅想要如何惩处,荆某一力承担。” 太傅却是冷声一哼,“你自是有你要承担的东西,但乔姑娘,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听出了太傅的言下之意,二夫人忙是喝道,“爹!予儿瞎了一只眼,我要她也赔一只眼!” 第279章 听到这话,太傅的眸色微微一沉。 荆岩微微扬起下巴,冷眼盯着二夫人,“若非邱予动了歹心,念念绝不会伤他!是他咎由自取!” “你胡说!”二夫人凄声厉喝,“明明是她勾引我予儿不成,恼羞成怒!” 总归今日的事,没人瞧见,更没有人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是凭她一张嘴?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予儿是浑蛋又如何? 那乔念与一个副将不清不楚,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荆岩怒喝,“胡言乱语!念念怎么可能看得上邱予这样的人渣!” 那二夫人亦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当即喝道,“我说是她勾引,就是她勾引,我府里的人都能作证!” 说着,她便转头冲着身后的小厮问道,“你们说是不是?” 小厮们自然是偏帮自己主子的,一个个纷纷点头,“是,就是她勾引,我亲眼所见!” 荆岩气坏了,双拳死死握着,若非理智尚存,他定是要一剑刺穿了那二夫人的喉咙,叫她下辈子都不能再说话。 却不想,乔念从荆岩的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一双眸子扫了眼四周。 因着荆岩带兵围府,眼下四周已是围了不少百姓。 二夫人带着那群小厮如此信誓旦旦,百姓们日后也定会以讹传讹。 她倒是不在乎,可若是因为她的事而令荆家人面上无光,她会心有愧疚。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扬声道,“邱予平素就惯会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今日更是伪造了拜帖骗我入府,是他想图谋不轨,我才会误伤了他。” 闻言,二夫人激动着指着乔念,“明明是你......” 却不想,话未说完便被乔念打断,“二夫人不过就是想要我赔一只眼罢了!” 说罢,乔念便从头上拔下发簪! 她今日,只戴了两根,一根装饰用的,方才已经刺进了邱予的眼里。 这一根,本是固定发髻所用,这会儿拔下,那满头青丝也如瀑布般随之泄下。 一阵风起,吹得那一头墨发随风飞扬。 竟是无端添了几分萧肃之气。 太傅一双眸子微微眯起,就见乔念此刻正紧紧盯着他,凄厉的声音如是喝道,“今日我被骗至你们太傅府,是我蠢,我认栽,这只眼睛我赔了就是!” 话音落下,乔念手中的发簪便是朝着自己的眼睛刺去。 见此情景,太傅都不由得一惊。 乔念方才那番话分明就是指责太傅府仗势欺人,如若当真刺瞎自己的眼睛,这弹劾太傅府的折子只怕明日就能堆积如山!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荆岩死死握住了乔念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哪怕乔念已是用尽了力气,也敌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发簪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远,最终,更是被荆岩夺了去。 只见,荆岩一张脸阴沉得厉害,可那双眸子看向乔念时,依旧染着温柔。 他抬起另一手,揉了揉乔念的脑袋,这才转回身去,看向太傅。 眸中,顷刻间布满狠厉。 可那二夫人似乎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见荆岩夺去了发簪,不禁冷笑了起来,“你们二人好会做戏,伤了我的予儿,还想毫发无伤地离开不成?” 总归今日,她必须给她的儿子讨回公道。 荆岩也不想与这二夫人废话,他知道,能做主的就只有那位太傅。 可这会儿,太傅竟然也不说话,似乎就在等着看荆岩区区一个副将究竟要如何解决这件事。 荆岩是个武将,来去直爽,一眼看出太傅的意思之后,他也并未有任何犹豫,只冷声喝道,“既然太傅执意留人,那这只眼睛,我替她赔了!” 说罢,便是将发簪往自己的眼睛刺去。 乔念心头一跳,忙是惊呼了声,“不要!” 下意识上前阻拦,可荆岩另一只手用了力将她往自己的身后拉。 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乔念根本拦不下荆岩。 却不想,荆岩的手背上忽然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竟是令得他连发簪都拿不住。 第280章 发簪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颗混元的石子。 这是...... 四周,一片寂静。 却有马蹄声缓缓传来。 众人寻声看去,便见不远处,一辆马车正朝着太傅府驶来。 是萧家的马车! 乔念心下一惊,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荆岩的手,眉心微微拧起。 萧衡怎么会来? 却不想,马车停在了太傅府外,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撩起车帘,清冷的声音如是传来,“邱太傅,好久不见。” 乔念又是一惊,这声音,分明不是萧衡! 她这才朝着马车看去,只见那被撩起的车帘之下,是一张白到近乎病态的脸,消瘦的脸上,五官凌厉,那一股隐隐的大将之风丝毫不减。 是萧何! 荆岩显然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萧何,当下便是惊呼了一声,“将军!” 五年前,他还是萧何的先锋。 可萧何自从双腿残疾之后,连房门都很少出,没想到今日竟是会亲自来了太傅府! 邱太傅更是惊得急急上前,“是贤侄!你,你怎么来了?” 邱太傅之所以情绪会如此激动,是因当年五王兵乱之时,曾得了萧何的救命之恩。 萧何残疾之后,他也曾亲自上门拜访过,可萧何却谁都不见。 以至于,邱太傅已是有整整五年不曾见过萧何了。 眼见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如今却消瘦得不成样子,邱太傅心中便不是滋味儿。 可萧何却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冲着邱太傅淡淡一笑,“荆副将曾是我的先锋,与我出生入死多年,今日他以下犯上,带兵围了太傅府,是我管教不严,还望太傅看在当年我救过太傅的份上,饶他一次。” 竟是为了荆岩而来! 邱太傅一下子就明白了,却是颇为感慨道,“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你才肯来见我。” 萧何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似乎是想到了自己这五年来闭门不出的日子,心中颇有些低沉。 想到这几年来,太傅几次拜访他都不见,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便是缓缓开口道,“改日,请太傅饮酒。” 闻言,太傅脸上一喜,“当真?” 就见萧何轻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太傅如何能不知道,萧何全是因着荆岩才会如此,当即便又苦笑开来,微微摇了摇头,看向荆岩,“今日,虽是邱予有错在先,但也不至于被刺瞎眼睛,照理,老夫不该就这样算了,可,既然贤侄开了口......” 太傅说着,便是摆了摆手,“罢了,你们走吧!” 闻言,乔念与荆岩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这才对着太傅行了一礼,“多谢太傅。” 身后那些举着长枪的士兵们也都收了势。 只听着二夫人惊呼起来,“爹,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可太傅眉眼一沉,厉声下令,“丢人现眼的东西,拖回去!” 很快,就有几名侍卫上前将二夫人拖回了府中。 太傅这才似是讨好般看向萧何,“贤侄觉得,这样处置如何?” 就见萧何轻轻笑了开来,“有劳太傅了。” “无妨无妨,可记得要请我饮酒!”于太傅而言,萧何肯见他了,就是好事。 萧何轻笑点头,随后却是朝着乔念看了过去。 却见乔念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萧何便只微微颔首算作行礼,而后便放下了车帘。 “回吧!” 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马车便调转了车头,缓缓驶离,就如他来时一般,云淡风轻。 第281章 直到那马车走远,荆岩方才挥手,命身后那群士兵离去。 而后俯身拾起了地上的发簪,绕到乔念的身后替她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 却也是在替她挽发之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竟到此刻都还使不出力气。 想着萧何虽然这五年来一直闭门不出,但手底下的功夫却依旧了得,荆岩便是忍不住低低笑了开来。 听着那发自肺腑的笑,乔念忍不住疑惑,“怎么了?” 荆岩这才收回思绪,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话间,他抬眸看了太傅府那高高的匾额一眼,眸色沉了沉,这才道,“我送你回去。” 乔念这才深吸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是该回去了。 不多久,乔念便回了府。 却不想,恰好就遇到了正要出府的林侯爷跟林烨。 见到乔念跟荆岩,林侯爷跟林烨皆是一愣。 他们原本是想去太傅府的,没想到乔念竟然先一步回来了。 林侯爷率先反应过来,怒斥道,“荆岩,你竟然敢私自调兵,可知这是足以杀头的死罪!” 却不想,荆岩只是淡淡应了声,“这是荆某的事。” 言下之意,林侯爷管不着。 林侯爷气急,却也只能瞪了荆岩一眼,而后冲着乔念道,“还不速速回府?” 乔念冷漠地看了眼林侯爷,这才转头看向荆岩,“你也早些回去吧。” 荆岩微微点头,便见乔念转身进了府。 林侯爷也跟着进了府。 可当林烨也要转身进府之时,荆岩却唤住了他,“她今日受了惊吓,你莫要再与她争吵。” 林烨心下一阵怒意涌起,想告诉荆岩,这是他的妹妹,他要如何管教自己的妹妹,荆岩也管不着。 可,看着荆岩一身盔甲的样子,林烨却忽然意识到荆岩今日敢以副将之躯围了太傅府是何等胆大之事。 他意识到,荆岩说会为了乔念豁出性命的话,是真的。 以至于,他心中的那些话,便就说不出口了。 于是,只是看了荆岩一眼,便转身进了府去。 却不想,等他来到前厅之时,竟发现林侯爷已是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而林夫人则是站在林侯爷的身边,一边抹着泪,一边替林侯爷顺着气。 至于乔念,则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可林烨却清楚得很,能将自己的爹娘气成这副样子的,也就只有乔念了! 当下便是上前两步,冷声呵斥道,“你又在发哪门子的疯?” 乔念眼观鼻,鼻观心,看都不看林烨一眼。 只听着林夫人道,“烨儿,你快劝劝你妹妹,她,她逼着你爹写断亲文书呢!” 闻言,林烨瞬间大惊。 先前乔念口口声声说等祖母离世之后便要与侯府断亲,他只以为是她的气话。 她一个女儿家,与侯府断亲之后能去哪儿? 却没想到,她竟然来真的! 想到方才她与荆岩告别时那温柔如水的样子,与现在这副冰冷的面孔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烨心中一凝,压低了声呵斥道,“怎么?如今是觉得已经找到了婆家翅膀就硬了?你当真以为你能嫁给荆岩?” 第282章 乔念这才缓缓开口,“只要你们不从中作梗,我就能嫁给他。” 语气,格外淡漠。 却是将林烨气得不轻,“从中作梗?乔念,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爹娘在意你的婚事,是因为他们还认你是女儿!如若断了亲,侯府岂会再管你!” 听着这番话,乔念却是忽然笑了起来,这才道,“所以,我要断亲。” 方才林烨所说的那些,便是她要断亲的理由! 林烨愣住了。 只觉得乔念是被鬼迷了心窍。 正想着该如何将她骂醒,却没料到乔念反倒是率先开了口。 “林侯爷可认出那章印有假了?” 她的声音轻柔,竟是半点儿怒意不沾。 就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可这话却是惹得林烨跟林夫人双双皱了眉,“什么章印有假?你说那太傅的章印是假的?” 乔念没有回答,一双眼很是平静地看着林侯爷。 就见林侯爷眼神闪烁着,嘴硬道,“那,那就是太傅的章印,如何能有假?” 乔念低头一笑,苦涩蔓延来开,“可邱予说,那章印盖歪了,林侯爷与太傅同朝为官多年,不可能瞧不出来。” 这话,若是旁人说的,也就罢了。 偏偏,是邱予说的。 那个不学无术,混账无赖的邱予! 林侯爷心头一僵,终是无从抵赖,只道,“是又如何?你今日也该瞧见了,太傅是有多护短!这些年,邱予正是有太傅护着,才敢如此猖狂!他连邱予这样的败类都能护着,日后你嫁入太傅府,定然也能被他护着!那可是太傅!有他庇佑,你往后的日子还用愁吗?” 他根本不觉得,他有错。 就如当初林夫人将她介绍给明王,林烨将她往萧何的床上送一样。 他们,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们,打着为她着想的幌子,欺负了她一次又一次。 乔念嘴角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就垮了下来。 只好在,她深吸了一口气后,便又笑了开来。 看向林侯爷的眼神里,染着轻蔑,“那,收到拜帖的若是林鸢,林侯爷会让她去吗?” 听到这话,林侯爷只觉得呼吸都是一滞,那微张的双唇之下,到底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反倒是林烨染着怒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鸢儿说事?你与鸢儿如何能一样?” 鸢儿温柔,善良,听话,懂事,可她呢? 只是这后半句话,林烨还没来得及说,便被乔念打断了。 “我与她确实不一样。”乔念缓缓说着,一双眸子从林侯爷与林夫人的脸上扫过,笑容依旧苦涩,“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林夫人猛地深吸一口气,心中的酸涩逼得眼泪不住地往下来,“不是这样的,念念......” 乔念却已是听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来,冲着林侯爷与林夫人行了一礼,“十五年的养育之恩,乔念铭记于心,但这三年来的苦楚,也算是还清了从前的罪孽。还望林侯爷与林夫人能写下断亲文书,放我一条生路。” 说罢,乔念竟是对着二人跪了下来,缓缓磕下一个响头。 林侯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乔念。 她说,他们养她的从前是罪孽。 她说,求他们放她一条生路...... 她这是,当真不要认他们了啊! 第283章 乔念磕了一个头后,便站起身来,冲着厅外伺候着的小厮道,“去拿纸笔来。” 小厮哪里敢动,为难地看向林侯爷。 却见,林侯爷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俨然是被气坏了。 林夫人则是一个劲地抹着眼泪,亦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惟有林烨这会儿还能开得了口,“乔念,你可想好了,没了侯府......” “我想好了。”乔念淡漠地打断了林烨的话,随后一双眸子又静静地落在林侯爷的身上,语气染着一丝讥讽,“如今你们这般推三阻四,倒像是侯府更离不开我似的。” 岂不是从侧面印证了,侯府一直都在利用她? 听着这话,林侯爷终于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当即怒喝了一声,“去拿纸笔来!” 侯府离不开她? 说的什么笑话! 破船还有三千钉,他侯府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需要依靠乔念一个女娃的时候! 他处处为她日后考虑,她不领情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这般讽刺,若是他侯府再不肯放手,倒还真像是被她说中了似的! 小厮这才应声离去,林夫人哭得站不住,被人扶着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而林烨也是眉心紧拧,看了眼怒意横生的林侯爷,又看了眼淡漠疏离,油盐不进的乔念,也不知此时此刻,到底是该劝什么人好了。 不多久,纸笔就被呈了上来。 林侯爷接过,就将纸张铺平在了桌案上,提笔欲写,可那笔尖落在纸上,还是免不得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头看向乔念,只想着,再给她一次机会,若是她悔了呢? 却不料,乔念看着林侯爷投来的目光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似是在质问他为何迟迟不落笔。 如此,他若再犹豫,倒是叫人笑话了! 林侯爷心中堵了一口气,当即便落笔写下断亲书三个大字,而后奋笔疾书,恨不得将乔念的罪孽都写上去了一般。 乔念也不理会那上头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只等林侯爷写完,双双按下手印,她就可以拿着这份文书去衙门,将她的户籍从侯府迁出去! 却不想,林侯爷最后一笔还未落下,一名丫鬟便匆匆奔来了前厅,痛声呼着,“大小姐,快去看看老夫人吧!老夫人快不行了!” 听到这话,乔念猛地一惊,抬脚就往老夫人的院子奔去。 她来时,老夫人的房门正紧闭着,苏嬷嬷守在门外,见到乔念便是忍不住掉了泪,“大小姐别急,府医正在里头救治,老夫人定会没事的!” 乔念一张脸早已慌得失了色,心口如同疯了一般,跳动得厉害。 她拉着苏嬷嬷,语无伦次地问道,“怎么了?前两日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突然就......” 听到这,苏嬷嬷的眼里迸射出几分恨意,恶狠狠地瞪向一旁,“还不是那几个被挖了心肝的胡乱嚼舌根!” 乔念一愣,顺着苏嬷嬷的视线看了过去,就见不远处正跪着几名丫鬟。 只听苏嬷嬷恨恨说着,声音染着哭腔,“老夫人今日原本气色不错,甚至还能下床走走了,老奴就想着带老夫人来院子里晒晒太阳,也好驱驱病气,哪曾想,竟是遇到了这几个没心肝的!” 话说到这儿,苏嬷嬷已是泣不成声,“老,老夫人知道了大小姐要与侯爷断亲,就逼问老奴,老奴不敢多言,老夫人就逼着这几个没心肝的说......” “老夫人不但知道了您要与侯爷断亲,还知道了您先前差点被明王打死,知道了小侯爷如何欺负您,所以老夫人她就,她就......” 说到最后,苏嬷嬷已是哭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而乔念,亦是被气得浑身颤抖。 第284章 她冷着脸,缓缓朝着那几个丫鬟走了过去。 丫鬟们一个个都垂着脑袋,心慌意乱的,不敢看乔念一眼。 只听着乔念颤抖的声音传来,染着怒意,“我千叮咛万嘱咐,决不能将我的事泄露给祖母听,你们到底是哪来的胆子,竟敢在祖母的院子里提我!” 几名丫鬟被吓得纷纷哭喊着磕头,“奴婢错了,还请大小姐恕罪!”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可乔念的视线,却被其中一名丫鬟吸引。 她眉心微拧,冷声道,“抬起头来。” 其余丫鬟一个跟着一个地抬起了头,偏偏只有那一个依旧保持着磕头的姿势,不敢看向乔念。 身子,也比其他丫鬟抖得厉害。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挑眉厉喝了一声,“我叫你抬起头来!” 那丫鬟浑身一震,这才怯生生的,缓缓抬头看向乔念。 乔念呼吸一滞,一双拳头骤然紧握。 “你,如何会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这丫鬟,明明就是林鸢的人! 丫鬟不敢说话,慌慌张张地又低下了头去。 可乔念却是抬起一脚就踹在了那丫鬟的心口上。 那丫鬟被踹到在地,还不等起身,就又被乔念一脚踩在胸前。 只看着乔念那一张脸染着怒火,似是地府来的恶鬼般,死死盯着那丫鬟,“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那丫鬟哪里还敢不说,当即便是哭了起来,“呜呜,大小姐饶命,是,是二小姐命奴婢来的,呜呜......” 乔念恨得牙根都快咬碎了! 她真是小看了林鸢了! 还被软禁着,竟也能闯下这滔天的祸来! 好,真是好得很! 乔念狠狠踢了那丫鬟一脚,这才抬步往外走去。 恰在这时,林烨等人匆匆赶到,眼见着乔念往外走,不禁大呼,“你这是要去哪儿?” 老夫人病重,她不守着老夫人,是要跑哪儿去? 可乔念却丝毫没有理会他们,大步出了门去。 林侯爷不禁看向了苏嬷嬷,“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却见,苏嬷嬷一边抹着泪,一边招呼着小厮将那几个多嘴的丫鬟都带了下去,这才道,“老奴也不知道,许是去帮府医拿什么东西了吧!” 帮府医拿东西? 林烨心中有几分狐疑,可看着苏嬷嬷的神情并无奇怪之处,便也就没有细究此事了。 自然也不会想到,乔念竟是会夺了府内护卫的剑,硬闯落梅院! 第285章 落梅院,大门紧闭。 乔念一脚便踹开了院门,大步入了落梅院。 院内的丫鬟小厮,个个严阵以待,似乎早就料到了乔念会来。 却也并未想到,乔念竟然是提着剑来的! 只是,他们虽然都见识过乔念的凶恶,却也不曾见过乔念杀人,当下只以为乔念是吓唬人而已。 有一名胆子大的小厮上前来劝道,“大小姐息怒,可别做傻事,等侯爷来了......啊!” 不等那小厮说完,乔念便是提剑一挥,那小厮当即被砍伤了手臂,鲜血直流。 乔念一双眸子猩红,大呼了一声,“林鸢,给我滚出来!” 而后,看了眼还拦在自己面前的那群丫鬟小厮,便是冷声喝道,“谁敢拦我!” 一些胆子小的丫鬟们急急忙忙就跑开了,却还是有胆子大的,拦在乔念面前,“大小姐冷静啊,若真杀了二小姐,侯爷岂会放过您?” 乔念死死盯着那小厮,低喝一声,“找死!” 长剑直直往前一送,瞬间刺穿了那小厮的肩胛。 只听着小厮一声惨叫,这下,便是连一个敢拦的都没有了! 乔念拔出长剑,一脚将那小厮踹开,便是朝着林鸢的寝卧而去。 寝卧前,还守着两名丫鬟。 眼见着乔念竟是提着滴血的长剑而来,两名丫鬟吓得双双跪在了地上,想劝,想求饶,却又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哭喊着,“大小姐,大小姐......” “滚!”乔念冷声呵斥。 两名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 乔念这才一脚踹开了房门,只听着一阵哐当声响起,林鸢竟是被吓得被桌椅绊了脚,扑通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看着她那般惊慌的样子,乔念心中的怒意却是越演越烈。 她提着长剑,朝着林鸢走了过去,却不想林鸢竟是反倒朝着她跪爬了过来。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林鸢一路爬到乔念的脚边,死死抱住了乔念的右腿,不住地哭喊着,“我只是担心你真的会跟爹断亲,我只是舍不得你,想让你留下,姐姐,我真的错了!” 她哭得这样凄惨。 若是林烨瞧见了,定是要心疼坏了。 可惜,她不是林烨! 寒光闪现,林鸢的双臂瞬间被砍了两道大口子。 只听她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那抱着乔念的手,也终于无力地松开了。 她惊恐地看着乔念,眼见着乔念的双眸中满是怒火,她终于明白今日是惹了阎王,当下便只能往后退去,“姐姐,我真的错了,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上回,也是这样说的。”乔念手中长剑紧握,一步一步,朝着林鸢逼近,“但很显然,你没长记性!” 她被软禁着,竟也能想到找丫鬟去祖母院里嚼舌根这样的法子,气得祖母病危! 她怎能饶她! 当下便是一剑刺入了林鸢的胸口。 林鸢当即瞪大了眼,满是泪水的眼眸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而乔念却是冷着脸,面无表情地将长剑拔出,猩红的眸中满是恨意,“这招,你阿兄教的!” 第286章 林烨教的,刺在胸口这个位置上,死不掉,却能让人痛不欲生! 说罢,她又是一剑往肩胛的位置刺去,这儿刺了,也死不了! 却在这时,一道人影冲进了屋内,撞开了乔念。 却因着这一撞,长剑在林鸢的胸前落下了长长的一道血痕。 林烨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抱起林鸢就往外走。 却不想,乔念跟疯了一样就追了出来,拿着长剑就往林烨的后背砍去。 林烨来不及躲闪,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乔念一剑,当即双手失了力气,与林鸢二人双双摔在了地上。 紧随而来的林侯爷见此情景,当即冲上来擒住了乔念的双手,怒声厉喝,“你疯了吗!” 若不是那被夺了剑的侍卫匆匆来报,只怕等他们赶来之时,林鸢都已经死在她的剑下了! 却不想,乔念近乎癫狂地怒喝着,“我是疯了!若不是她派人去祖母面前乱说话,祖母便不会有事!我今日必是要砍了她的舌头,我看她以后拿什么祸害祖母!” 林侯爷好似这会儿才知道老夫人突然发病的事是林鸢所为,当即一脸震惊地看向林鸢。 只见后者趴在地上,口中吐血鲜血,却依旧哭着,弱弱地开口,“我,我只是不想姐姐与爹断,断亲,我,我不想,姐姐走......” 那般可怜的模样,落入林侯爷的眼中,只让林侯爷觉得心口生疼。 乔念却没想到事到如今,这林鸢居然还能装得这样像,当即便是发了疯般地挣扎起来。 力道之大,哪怕是林侯爷竟也一时没能制住她,混乱间,更是被乔念划伤了手臂。 可,他来不及吃痛,眼看着乔念再次朝着林鸢去,林侯爷只得飞身上前,一脚踹在乔念的背上。 乔念被踹得超前飞扑而去,口中一口鲜血呕出。 林侯爷以为,乔念这下安分了,便沉声劝道,“府医还在救治你祖母,事情到底如何还不知晓,你怎能如此鲁莽,就对你妹妹下如此毒手!” 可林侯爷的话,乔念一点儿也听不进去。 她一双眸子只死死盯着林鸢,从地上爬起后,也不忘拾起长剑,继续朝着林鸢走去! 这下,林侯爷是彻底慌了,忙呼了侍卫上前,“都愣着做什么,拦住她啊!” 侍卫们纷纷围了上去,却也不知该如何阻拦。 乔念手里有剑,他们也有。 可若真动起手来,刀剑无眼,真伤了乔念怎么办? 那可是大小姐啊! 侍卫们便只能拦着乔念,不敢上前,可乔念却并未停下脚步。 林鸢吓坏了,不停地往前爬着。 林烨也忍着伤朝着林鸢扑了过来,护在了林鸢的身前,张开了双臂冲着乔念喝道,“你若要动她,就先杀了我!” 他还以为他这样说,乔念便会停手。 却不想,乔念那染着血的双唇微微勾起,当下便将长剑对准了林鸢的心口! 林烨一惊,乔念眸中的杀意尽数落入他眼中。 他这才意识到,乔念当真会杀了他! 就在这时,凝霜急匆匆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先是一惊,随即便是哭喊着,“小姐!老夫人醒了,正念叨着您的名字呢!” 闻言,乔念方才好似被人魔境中拉了回来,微微一愣过后,便是丢下长剑,往老夫人的住处奔去。 第287章 乔念一边跑着,一边擦拭嘴角的血迹,她不能让祖母看到她吐血的样子! 等赶到老夫人屋外时,就见苏嬷嬷跟府医都等在房门口。 见到乔念,府医便行了礼。 乔念忙是问道,“怎么样?我祖母情况如何?” 府医这才开口,“大小姐,老夫人身子亏损得厉害,在下虽然施针稳住了老夫人的心脉,但,只怕是撑不过十日。” 乔念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不,不会的,苏嬷嬷不是说,祖母今日状态不错,还能下床了呢......” 怎么就连十日都撑不住了呢? 苏嬷嬷抹着泪不说话。 府医却是微微叹了一声,道,“若是不曾受刺激的话,老夫人兴许还能撑个两三月,唉!” 闻言,乔念的眼泪止不住地就往下落,一时间,竟是连呼吸都乱了。 终究还是她的事,害了老夫人! 她方才就该一剑结果了林鸢! 苏嬷嬷忙是上前来替她拭泪,柔声劝着,“大小姐,老夫人这会儿还醒着,您,您别哭,去跟老夫人说说话,乖,不哭。” 乔念连连点头,猛地几个深呼吸,将心中那股悲怆压下。 怕脸上还有血迹,她又抬手抹了抹顺道着抹了把脸,将眼泪也尽数擦去。, 等整理好了情绪,方才推开了老夫人的房门。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慌的腐朽气息,那是一种死亡临近的味道。 乔念的眼泪差一点又决了堤,却是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缓缓朝着床边走去。 床上,老夫人好似还睡着,乔念不忍打扰,便在床边跪坐了下来。 可老夫人似是有了感应一般,缓缓睁开了眼,“念念?” 乔念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抽打了一般,鼻尖酸得厉害,却还是轻柔地应了声,“哎,祖母,念念在呢!”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出几分轻快来。 却见老夫人朝着她伸出了手,乔念忙是双手抓住,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却终于决了堤,怎么都止不住,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了下来。 祖母的手,好凉。 老夫人已经瞧不太清了,却还能听见乔念的啜泣声,便是柔声安抚着,“念念乖,不哭,都怪祖母......” 闻言,乔念连连摇头,又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将心中的悲怆压下,“还好有祖母,祖母是念念唯一的牵挂了!” “是啊......”那道苍老的声音长长叹着,“若不是这唯一的牵挂,我的念念也不会吃了这么这么多苦......” 若不是念念一直惦记着她,又怎会由着那群混账欺负? 祖母的眼角落下泪来。 乔念忙是伸手去擦,“不是的,念念有祖母,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可祖母的眼泪却越发汹涌,那浓烈的哭腔声声质问着,“傻孩子,你怎么不说呢?怎么就不说呢?” 怎么能受了那么多罪都一声不吭,都往自己的肚子里咽呢? 怎么就不告诉祖母呢? 她差点被明王那个混蛋打死啊! 丫鬟说,她的念念回来时,身上还滴着血。 那得多疼啊! 她的念念该多疼啊! 老夫人光是想着,便已经觉得撕心裂肺。 第288章 她这个老太婆,真是没用啊! 她日日待在这府里,怎么就连一点儿消息都收不到呢? 倘若她能早些知道那明王是个什么东西,她就不会让念念进宫。 倘若她能知道林烨那个混账竟然做出了那么多坏事来,必定是要将他往死里打才行! 倘若...... 倘若她能早早去了,她的念念就不会一直留在侯府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委屈! 是她没用啊! 是她老了,顶不住事了,非但护不住她的念念,竟还成了她的拖累! 他们竟然还给她吃泔水! 她自幼宠着护着的亲孙女啊! 他们怎么敢给她吃泔水啊! 老夫人越是想着,心口的痛便越发强烈,到最后,竟是哭出了声来。 那一声一声,苍老而凄凉的声音,透着那么多的悲怆,那么多的无助。 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让乔念离开浣衣局到底是对是错了。 她不知道她是救念念离开了狼窝,还是将她送入了虎口...... 她的念念,怎么那么命苦啊! 乔念亦是哭得凶,眼见着祖母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便只能一声声地劝慰着,“祖母,过去了,都过去了!” “念念如今找到了心仪之人,念念过得很好!” “祖母不要哭了,祖母还要等着看念念穿嫁衣呢!” 听着这话,祖母的哭声方才渐渐止住,那悲凉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我的念念穿上嫁衣,肯定很漂亮。” 只可惜,她看不到了。 乔念不知祖母心中所想,只连连点头,“是啊,祖母快点好起来,好起来了,念念就穿嫁衣给祖母看!” 祖母如何不知道乔念是在哄她? 当下,笑意渐浓,可笑到最后,还是化成了泪。 “念念,走吧!跟你中意的人走吧!祖母也要走了,这侯府,我们都不待了,走吧......” 乔念忙是摇头,“祖母不许乱说,咱们说好了,要一直陪着祖母的!” 祖母亦是摇头,“是祖母不好,祖母食言了,你走吧,就当是为了祖母,走吧......” 乔念眼泪汹涌,泣不成声。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就只能连连摇头。 她不要走,她要陪着祖母。 可,祖母却是缓缓抬手,朝着不远处的柜子指去,“祖母留给你的东西,都在那柜子里,你拿着,跟你的心上人远走高飞。走吧,这个吃人的侯府,咱们不待了......” 祖母说着,便是缓缓闭上了眼。 乔念被吓坏了,连声惊呼着,“不要,不要!祖母醒醒,祖母再陪陪念念!” 惊呼声吸引了外头的注意。 府医连忙推门而入,上前搭了老夫人的脉搏,方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乔念,沉声道,“大小姐莫慌,老夫人只是昏睡了过去。” 闻言,乔念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双手死死握住老夫人的手,紧紧的,半点儿也不松开。 她打定了主意,祖母最后的这段时日里,她定是要一直守着祖母,一步都不离开! 第289章 另一边,荆岩去了萧府。 他来时,萧衡正在书房内看着兵书。 眼见着荆岩手中提着两坛子酒,萧衡手中的兵书便也跟着放了下来,一双幽深的眸子望过去,便见荆岩扬了笑,“属下来找将军饮酒。” 话音落下,那一坛子酒便朝着萧衡抛了过来。 萧衡抬手接过,便是饮下一口。 辛辣入口,一线入喉。 萧衡不禁挑眉,“醉香楼的极品九潭春。”说话间,嘴角勾起一抹笑,“荆副将这是发横财了?” 这一坛酒,价格可不菲。 更何况,荆岩拿了两坛。 荆岩上前来搬了椅子,就在萧衡的对面坐下,手中的酒坛扬了扬,“属下这坛可不是。” 他的只是寻常白酒罢了。 萧衡不解地看着荆岩,见荆岩正了神色,道,“今日多谢将军。” 闻言,萧衡却是嗤笑了一声,“解围的是我大哥,你来谢我?” 说着,便是抬头饮下一口酒。 荆岩亦是饮了一口,方才笑道,“萧何将军日日待在屋中,如若不是有人刻意知会,他如何能及时前来解围?” 萧衡没说话,一双眸色依旧深沉。 只听着荆岩接着道,“更何况,属下并无调兵之权,弟兄们肯跟我去围太傅府,必定也是将军您的意思。” 说着,荆岩便是将酒坛往萧衡面前一送,“属下谢过将军!” 萧衡这才抬眸看了荆岩一眼,却不曾拿酒坛与他相碰,只是自顾饮下一口酒之后,方才沉声问道,“往后,你就打算这样护她?” 那样凉薄的语气,在这偌大的书房内荡漾开来,平白叫人心头一颤。 荆岩微愣。 却见萧衡眸色幽深,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他,满是深意,“今日是用眼睛,明日是什么?等你身上能用的都用完了,你要拿什么护着她?” 他知道,荆岩口口声声都在说会用命护着乔念。 可他有几条命? 那若是真有一日,他用命护了,然后呢? 不还是只能剩她一个人面对一切? 用命护,呵! 萧衡脸上的讥讽之色格外明显。 有那么一瞬间,荆岩竟是不敢与之对视,只能垂下眸来,自顾自饮酒。 可,萧衡的那番话却已是烙印在了他的心里,哪怕是等他出了萧府,那番话也依旧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他知道萧衡说话有些刺耳,但,值得深思。 等他身上能用的都用完了,还能拿什么护着她? 便是今日太傅府一事,还是萧何将军出面才算摆平。 那下次呢? 今日是邱予,明日又会是哪个予? 想着,荆岩的眉心便是紧紧拧起。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会拼尽全力护着乔念的决心,可,除却这决心之外,他也想与乔念岁岁年年,与她白头偕老。 可若是没了命,他又怎么与她岁岁年年? 正想着,却忽然瞧见林烨从街边医馆内走了出来。 第290章 医馆内的大夫很是客气地将林烨送至门口,千叮咛万嘱咐着,“公子后背的伤定是要静养,万不可再有大动作,否则伤及经脉,怕是会落下残疾。” 林烨黑沉着一张脸,从大夫手中接过了药,这才应道,“知道了。” 说着,就要走,却不想荆岩竟是迎了上来,“小侯爷受伤了?怎么弄的?” 明明他将乔念送回府时,林烨都还是好好的。 莫非是与念念有关? 那念念不会有事吧? 林烨心情本就烦躁,这会儿见到荆岩,更是忍不住怒火中烧。 可想着方才大夫的告诫,他也不敢大动干戈,只冷声道,“与你何干?” 说着,便是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荆岩不死心,跟了上来,“念念呢?侯府明明有府医,小侯爷却来外头瞧大夫,是不是府医急着在给念念治伤?” 眼见着林烨一直不回答,荆岩索性上前一步,拦下了林烨,“林烨,你到底把念念怎么了!” 若非手中还提着两大包药材,林烨这会儿必定是要一拳挥上去的! 看着荆岩那满脸的急色,林烨只觉得越发恼怒,“我侯府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的副将来管了?” 荆岩并不退让,“我不是要管侯府,我只是在问念念!” “你!”眼见着荆岩半点都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林烨知道,今日若是不与他说清楚,他是不会放他离去的。 可他背上疼得很没,只想赶紧回去趴着! 当下,便是道,“你的念念好得很!我后背的伤就是她砍的!她没事,不过鸢儿却被她重伤,府医在救治鸢儿,所以我才来外头找大夫!听明白了?让开!” 林烨一声怒斥,便是撞开了荆岩继续往前走。 荆岩有那么一瞬间呆愣住,想着念念没事,他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重新追了上去,“念念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伤人,你们又怎么欺负她了?” 林烨只觉得这荆岩是疯了,“受伤的是我,命悬一线的鸢儿,你觉得我们能如何欺负她?” 荆岩却是眉头紧锁,“我还是那句话,念念绝不会无缘无故伤人!你们到底怎么她了?” 林烨终于再次停下脚步。 他看着荆岩,如同在看着一个傻子。 可回想着今日府里所发生的事,他也无法反驳。 的确,乔念不是无缘无故动手的,是鸢儿差点害死祖母,她才发了疯。 思绪,竟在这时稍稍冷静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背上的痛在刺激着林烨的大脑思考。 他看着荆岩,忽然就问道,“你就打算做一辈子的副将” 荆岩一愣,哪里想得到林烨的话题竟然转得这样快,一时没有接话。 却听林烨道,“念念今日回府后,便逼着我爹写下断亲文书。她一心要与你在一起,可你这样的身份,我爹娘如何能放心将她交给你?” 听着林烨的话,荆岩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冲撞着自己。 只听林烨接着道,“你哪怕是有一点军功在身,凭我爹如今在朝中还能说得上两句话,也能将你安排入禁军,届时,当个小小的统领,也算是手中握了点兵权,不说多大的权贵,但至少能叫人忌惮上几分。总好过如今,她为了你非要与家中闹掰的好!” 林烨的这番话,令得荆岩彻底愣住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林烨便只重重拧了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祖母病重,念念这段时日都没空见你,别来自讨没趣!” 说罢,林烨便是大步走了。 看着林烨的背影,荆岩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紧紧握起。 军功...... 是啊,凭他这一身的武艺,挣军功护她,是最好的选择了。 第291章 林烨走出去一大段路后还是满腔的怒意,偏生方才大夫嘱咐了不能乱动,否则,他定是要揍荆岩一顿,以消怒火。 好不容易等回了府,林烨便往落梅院而去。 一来,是看看鸢儿的伤怎么样了。 二来,是让府医给他瞧瞧伤。 外头的大夫止个血还行,治伤,终究还是信不过。 却不想,刚到落梅院的门口,便迎面撞上了正出来的府医。 见到林烨,府医拱手作揖行礼,“见过小侯爷。” 林烨忙是往院子里看了眼,这才问道,“鸢儿的伤如何了?” 府医如实应着,“二小姐的伤并无大碍,大小姐那一剑刺得极准,伤不了性命。胸前那一道伤也不算深,已经命丫鬟上过药了。” 闻言,林烨这才沉了眉,想着那一剑还是从前他教乔念的。 只是那会儿,他教她是为了让她对付外头那些想要欺负她的毛头小子,却不想,有朝一日,她竟将剑刺向了自己的妹妹! 越是这样想着,林烨的脸色越沉。 便是压低了声道,“我去看看鸢儿,一会儿再寻来府医。” 说着便是要往落梅院去。 却不想,府医的声音缓缓传来,“二小姐并不在院中。” 闻言,林烨一惊,“她有伤在身,这是上哪儿去了?” 府医一张脸上满是深意,嘴角甚至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讽,“二小姐说自己害了老夫人,要去老夫人院子里跪着恕罪。” 听到这话,林烨心下一惊,几乎是瞬间就转身往老夫人的院子行去。 府医抬眸看了眼林烨的背影,当下也只是微微摇头,长长一声叹息。 林烨赶到老夫人院子时,果然瞧见了林鸢正跪在老夫人的房门前。 一旁,林侯爷跟林夫人都在低声劝着。 可林鸢却是下定了决心,非要跪。 哪怕身前的伤口都已经渗出了血,哪怕她一张脸俨然毫无血色,可她还是执意跪在这里。 林烨眉心紧拧,上前便要去扶,“鸢儿,你伤未愈,先回去再说。” 可林鸢却是不肯,原本平静的脸上因着林烨的到来也忽然就多了两行清泪,“阿兄你别管我,就让我跪着我!是我害了祖母,呜呜呜......” 林烨眉心紧拧。 他知道,的确是林鸢害了祖母。 可眼下,林鸢还受着伤,如何能这样跪着? 林烨手下用了些力,后背便是传来一股撕扯的疼痛,惹得他眉心紧拧,语气不自觉便沉了些,“你先起来再说!” 约莫是林烨的语气有些太沉了,竟是无端显出几分凶恶来。 林鸢一愣,随即眼泪便更凶了,“阿兄,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只是听说姐姐要跟爹断亲,就想让祖母劝劝姐姐。祖母前两日的身子明明已经好转了,我不知道祖母会突然就发病得这样厉害!呜呜,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祖母......” 听着林鸢的哭诉,林烨搀扶她的手忽然就松开了。 背上撕扯般的疼一阵又一阵地袭来,他想着大夫的嘱咐,不敢再去扶她。 抬眸看了眼一旁的林侯爷跟林夫人,眼见着二人皆是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林烨不禁沉了口气。 既然爹娘不好意思说,那,就他来说吧! “鸢儿,阿兄知道你心善,也相信你这次的确是出于好意。可,这事儿你不是头一回做了,先前你做过一回,被念念按在地上教训了一通,怎么这次竟还不长记性?你明明知道,如今这侯府里,祖母是念念唯一在意的,你若是动了祖母,她必定是要与你拼命的!” 林鸢低垂着头,眼泪一颗接着一颗,不住地往下落,可眼底却掠过一抹狠意。 是啊,她岂会不知道呢? 老夫人就是乔念的软肋,只要老夫人活着一天,乔念就永远不可能离开侯府! 第292章 断亲书? 呵!可别说笑了! 乔念若是真能与侯府断亲,早在被明王打得半死之后就该断了! 不,不对! 是三年前就该断了! 可偏偏,直到今时今日,乔念都还顶着侯府大小姐的名头! 凭什么? 她才是这侯府的嫡女! 凭什么她要处处被乔念牵制,凭什么要受她威胁? 上回,她足足五日没有吃喝,差点就饿死了,谁知道下一次,若是再出个什么事,乔念会不会再次威胁她? 她太害怕了! 她与衡哥哥空有婚约在身,可婚事却遥遥无期。 爹,娘,还有阿兄,如今也是越来越怜惜乔念了! 她害怕,害怕有朝一日,他们全都会重新站到乔念身边去! 那到时候,她要怎么办? 所以,她得想法子,让乔念赶紧走! 思及此,林鸢眼泪越发汹涌,不顾身前伤痛,便是俯身对着老夫人的房间磕了个头,“祖母,都是鸢儿不好,是鸢儿蠢笨,是鸢儿一心想着姐姐,不愿与姐姐分离,都是鸢儿错,都是鸢儿的错!” 一个头磕下,她便又磕了一个。 身前的伤口很快就裂了开来,鲜血浸湿衣衫。 见状,林夫人心疼得厉害,忙是跪在了林鸢的身边,拦住了她。 却不想,老夫人的房门在这时开了。 乔念双眼红肿着,满脸憔悴。 她看了院子里几人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方才转身关上了房门。 而后,她朝着林鸢走了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先前发了一场疯后又来到老夫人跟前大哭了一场,乔念看上去没有一丝力气,甚至显得过于平静。 可饶是如此,眼见着她靠近林鸢,林烨还是忍不住上前拦住了她。 “鸢儿已经知道错了......” 林烨压低了声说着,却不想,乔念看都没看他一眼,更没理会他的阻拦,径自撞开了他,继续朝着林鸢走去。 林烨被这一撞,牵扯到了后背的伤,疼得额头都冒了冷汗。 林侯爷眉心紧拧,有些担忧地唤了声,“念念......” 可这份担忧,显然是为了林鸢。 他生怕乔念对林鸢动手。 便是林夫人也不禁微微向前挺了挺身子,将林鸢护在身后,“念念,鸢儿她知错了。” 可,乔念的视线始终落在林鸢的脸上。 对于其他的人反应跟话语,置若罔闻。 林鸢毫无血色的脸上布满泪水,看着乔念走近,便怯生生地唤了声,“姐姐......” 却不想,乔念竟是突然扬手,照着她的脸颊狠狠甩下一巴掌,“啪!” 格外清脆。 第293章 柳堂宗抬起头,神情无比认真。 “如果我背叛,请少主随时斩我头颅!” “哎呀,这话说的!”陈宁赶紧将他扶起。 “我刚才其实只是吓唬你而已,你可千万别当真啊,我这人和气的很。” 柳堂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你下手狠不狠,死在叶城的马天军他们不知道吗?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了柳沐白。 两兄弟的眼神,在这一刻多了一丝以往没有过的温情。 他耳边忽然又回想起了刚才柳沐白说的那番话...... 心中颇为惭愧! “沐白,你说的对,我们都是流淌着柳家血脉的人,不应该再自相残杀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搞死王家所有反对你的人,助你上位!” 两兄弟第一次拥抱在了一起,情深义重! 如果王家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气的跳脚大骂。 你俩可真是高尚啊! 合着我王家人就该死呗? ............ 夜幕降临。 陈宁和柳沐白他们安排的一场大戏,也即将上演了...... 郊外,一座废弃的厂房。 被关了两天的王月诗已经快绝望了。 她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里受到过这样的苦难。 短短两天时间,她却仿佛被关了十年。 不仅神情呆滞,眼窝凹陷。 精神也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 现在外面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吓的她瑟瑟发抖。 她麻木呆滞的蜷缩在角落里,看着窗户缝隙唯一能照进来的一点月光,眼泪不停的落下...... 谁能来救救我啊...... 不管是谁,我都将永生永世报答他。 就算是给他做牛做马,也甘之如饴...... 但她知道,这只能是一场奢望的空想。 马天刀这个家伙,做事向来狠辣缜密。 他是不可能会让人找到这里的...... 但就在她快要万念俱灰之时,铁门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异响...... 她瞳孔瞬间晃动了一下,是自己幻听了吗? 但下一秒,外面传来的打斗声,证实了不是幻听。 “你们是谁,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不就是马天刀的狗仔吗,有什么好狂的?” 清晰的对话声,传入了王月诗的耳中。 她顿时一震,惊喜不已。 难道真有人来救她了? “来人,快叫马爷过来......”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从他们的对话中。 王月诗惊喜的判断出,马天刀人似乎处于劣势之中! 果然很快,那几个马天刀的手下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似乎是被活活打死了...... 很快,铁门传来了响声。 王月诗一震,本能的双手抱住脑袋。 下一秒,铁门打开,一个脚步声传了过来。 “月诗,是你吗?” 温和的声音,充满了绅士的味道。 而且,她隐约感到十分的熟悉...... 是谁? 她颤抖着移开双手,借着外面照进来的光线,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英俊帅气,气质如玉。 原来是柳家公子沐白...... 第294章 却不想,乔念从怀中取出了一颗药丸来,“这是府医给的,能护气血,林姑娘不会有事的。” 闻言,林鸢半信半疑地伸手接过,当着几人的面就吃了下去。 便听乔念问道,“如何?府医这药我之前也吃过,只觉得效果极好。” “是,是效果极好。”林鸢只能一边附和,一边从林夫人的怀里退了出来,忍着胸前的伤痛重新跪好。 乔念这才微微点了点头,“我这儿还有些,若是林姑娘受不住了就出声。”说罢,便是转身往屋里走去。 她声音轻,行得又慢,整个人好似随时都会脱力一般。 也或许就是她这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竟是叫人忘记了先前是她亲手拿着长剑重伤了林鸢的。 林侯爷等人似乎都还没反应过来,苏嬷嬷却忽然扬了声道,“小侯爷后背还有伤,抓紧去叫府医看看!夫人您身子不好,也不能一直这样哭,来人,扶夫人回去休息。还有侯爷您,老夫人这模样,也不知还要几日,今个儿是大小姐守着,等明日,总得您来守着吧?您若是不休息好,怕是撑不住啊!” 只几句话,竟是要将林家人都给支走了。 可,苏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平素就能在府中说得上几句话,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她句句又都是为了林家人好,林家人自然也都能听进去。 丫鬟们上前扶着林夫人起身,林夫人忧心忡忡地看了已经进屋的乔念一眼,又看了跪在身旁的林鸢一眼,到底还是微微摇了摇头,由着丫鬟扶着走了。 林烨背上疼得厉害,想着先前府医说过林鸢的伤没有大碍,眼下又吃了药,那必然是不会有事,便是叹息了一声,也跟着走了。 眼见着林烨也走了,林侯爷重重沉了口气,这才朝着不远处的丫鬟招呼着,“照顾好二小姐。”说罢,方才离去。 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走后没多久,凝霜便找了借口,将院中的丫鬟都给叫走了。 偌大的院子,一时间竟只剩下了林鸢跟苏嬷嬷。 时候已经不早了,暮色落下,一抹红光打在林鸢的脸上,倒是照出几分红润来,也照得那双泪汪汪的眼睛更红了。 苏嬷嬷冷眼看着林鸢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鼻尖一声冷哼,转身就回了屋里。 乔念还跪坐在床边,守着老夫人。 苏嬷嬷瞧着心疼,忙倒了一杯热茶上前,“大小姐,喝口水。” 乔念伸手接过,颇有些无力地浅浅饮下一口。 就听着苏嬷嬷叹道,“大小姐还是太心善了,竟还想着给她喂药吃!” 换做是当年的老夫人,林鸢这样的,早不知丢到哪个角落自生自灭去了。 却不想,乔念淡淡一笑,“我方才哭得气不顺,凝霜便问府医拿了五颗给我,叮嘱我一次服下。” 说话间,乔念便又将剩下的四颗拿了出来,交给了苏嬷嬷,“嬷嬷一会儿若是见她有些跪不住了,就给她一颗,告诉她祖母前头几次发病就是被这药丸子救回来的。” 能救回祖母的药丸,药效有多厉害,可想而知。 若是林鸢吃了药还晕过去,必是要被人怀疑她是不是装模作样的。 她装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舍得功亏一篑? 她一定会逼着自己继续跪,一定不敢轻易晕过去。 她凭什么能晕过去? 她就该一直跪在外头。 跪到死! 第295章 日落西山,浓重的夜色弥漫开来。 林鸢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了,只知道,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好冷,叫人忍不住地打哆嗦。 双膝早已麻木,唯有胸前的伤口还随着心脏一阵一阵地跳痛着,令她差点昏厥的神志始终保持着一丝丝清明。 她抬眸,看了眼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灯的窗子,还有那上头印着的人影,鼻尖莫名就酸涩了起来。 好不甘心啊! 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磋磨? 老夫人本就已经活不久了,就算今日当真是被气死了又能如何? 乔念不是一直都想跟侯府断亲吗? 她这样做,不是助了乔念一臂之力吗? 为什么反过头来她却要受惩罚? 想着,早已干涸的眼角便再度落下了泪来。 林烨恰在这时进了院子。 他在府医那又处理了一下伤口后便想着夜里风凉,惦记着林鸢,就来给她送件斗篷。 却不想一靠近就见到林鸢这般凄惨的模样。 他心下一惊,忍不住轻声唤道,“鸢儿。” 恍惚间,林鸢好似听到了声响,一双没有聚焦的眸子便开始四下搜寻起来。 直到林烨那张满脸担忧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她这才终于忍无可忍,崩溃大哭,“呜呜,阿兄,我好疼啊,呜呜呜......” 林鸢这一哭,林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忙不迭地将斗篷披在了林鸢身上,“好了,咱们不跪了,阿兄送你回去。” 听到这话,林鸢哭得就更委屈了,还不等林烨扶他,她的身子已是往林烨的身上靠去。 却不想,老夫人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一道光落了下来,恰好就照在了二人的身上。 但紧接着,一个人影便遮住了那道光。 “要走?”乔念低声问着,明明整个人瞧着都没什么生气,双眼也红肿的比之前越发厉害了,甚至此时此刻,她也只是说了两个字而已,可偏偏那股子森林的气息,依旧惊得林鸢浑身发颤。 感受到怀里人儿的害怕,林烨眉心紧拧,看都没看乔念一眼,“鸢儿有伤在身,快撑不住了,我先送她回去。” 闻言,乔念只是轻声一笑,满是讥讽,“苏嬷嬷给她吃过救命的丸子了,没想到林姑娘这身子比祖母还虚弱。” 林鸢浑身一僵,察觉到林烨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她便下意识地就将林烨往外推。 可,手下的力道实在软弱,她这样的推拒,只让林烨更确信她快撑不住了。 当下便是阴沉着脸看向乔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你不就是故意想要折腾鸢儿?此事鸢儿的确有错,可她认了,待祖母醒了我会叫她亲口跟祖母道歉,不管怎么说,也轮不到你教训她!” 说着,林烨便是扶着林鸢起身,“快,起来,阿兄带你回去。” 林鸢果真跟着站起。 而乔念就这么冷眼看着,心中怒火涌动,却是轻飘飘丢下一句,“林姑娘可想好了。” 林鸢正欲转身的脚步骤然顿住。 脑海中那小乞丐指着她哭诉的样子却突然浮现。 她的心瞬间慌得不行,便是一步都不敢再走了。 林烨却是急了,正欲说些什么,却不想屋内忽然就传来了苏嬷嬷的呼唤,“大小姐,老夫人醒了!” 第296章 方鸣此刻的眼神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徐年展现出来的潜力已经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威胁。 甚至他觉得,如果真的放任徐年如此成长下去。 说不定哪一天真的能够与他们方家抗衡。 “此子必须要杀,绝对不能让他再活下去,否则我方家必有大难。”方鸣眼眸中杀机闪烁。 身上的气势也变得无比的杀伐起来。 徐年感受到方鸣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眼中也是冷笑不已。 “徐年,我承认我是小看了你,怪不得你能够杀死我弟弟方辰,但是你终究还是太年轻,若是你再隐忍几年,或许就连我方家也奈何你不得。”方鸣声音掷地有声,语气中带着一股宣判的味道。 “哈哈,说的好像你们现在能把我怎么样似得。”徐年哈哈大笑道。 大家族子弟永远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仿佛能够主宰一切一样。 方鸣心中怒意上涌。 这徐年简直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于他。 “哼,你真的以为我们方家强大仅仅只是因为古老家族那么简单?”方鸣冷哼说道。 “聒噪,我管你们方家为何强大,敢惹我徐年,我照杀不误。”徐年霸道回应。 方鸣心中怒火顿时如火山爆发,彻底蔓延开来。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我要让你明白有些人天生便是你不可战胜的。”方鸣怒吼说道。 说完一星诸侯级修为全部爆发出来,黑发开始狂涌起来。 恐怖的气势形成狂风四卷四周,拳头的大的沙石都被吹飞出去。 徐年的眼神也瞬间凌厉起来。 虽然这方鸣狂妄无比。 但是他的实力却是真的不容小觑。 光是这气势就在徐风之上。 “受死吧!化生掌!” 方鸣一声大喝,直接对着徐年拍出一掌。 瞬间灵气大放,一只巨掌虚影向着徐年狠狠的压迫而来。 “好强大的战技,这绝对是天阶上品战技。” 徐年心中一惊,在这一掌之上,他感受到了一股威胁气息。 不过也仅仅只是威胁而已。 “光凭此招,想杀我,做梦。” 徐年手一招,黑神便被收回丹田。 血色龙鳞瞬间覆盖在其手臂之上。 “龙王拳第一式,龙王震地!” 徐年一声大吼,一道青龙虚影瞬间咆哮而出,加持在手臂之上。 一拳轰出,四周空气仿佛荡起了涟漪。 与那巨掌虚影狠狠的撞击在一起。 “轰!” 恐怖的能量顷刻间爆开,化作狂风席卷开来。 那三名银甲侍卫吓得连连后退,眼中全是惊骇之色。 光是这能量形成的狂风就给他们一种危险的感觉。 他们真的无法想象,若是这巨掌真的轰击在他们身上,会是什么模样。 徐年一脸震退三步,身形便稳稳站定。 “哼,受死!” 就在此时,那方鸣直接撕裂狂风,再次向着徐年一拳轰杀而来。 这一拳比起刚才那这一掌威力还要巨大。 其中还蕴含着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动。 在看其眉心。 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颗星辰般的闪耀光点。 那股奇特而又强大的能量就是从这光点中散发出来。 徐年一愣,不敢有丝毫怠慢。 灵气和罡气同时运站,覆盖在手臂之上。 三锻拳,流星! “轰!” 双拳对撞。 发出一声地震般的轰鸣声。 徐年所站的地面瞬间塌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 灰尘弥漫,狂风咆哮。 徐年一连退后十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方鸣脚尖也在空中连点数次,这才稳住自己的身形。 手臂一阵剧烈的发麻,看向徐年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好奇特的力量,不属于罡气也不属于灵气。”徐年心中自语道。 刚才他之所以吐血,就是因为对方那奇特的能量。 透过他的手臂冲击到他的体内,震伤了他的内脏。 若不是他的丹海种青莲拥有吞吸一切力量的本事。 最后将这丝奇特的力量给吞吸,否则他就不止是吐一口血那么简单了。 徐年在诧异的同时,方鸣心中却是如同泛起了惊涛骇浪。 他连方家的祖脉之力都动用了,徐年居然只是吐了一口血。 祖脉之力,那可是他们方家强大的根本所在。 一般能够逼他动用这一步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沦为尸骨。 可是徐年硬接他一拳,居然只受了一点轻伤。 那三名银甲青年也是目瞪口呆。 动用了祖脉之力的方鸣都没能杀死徐年? 这徐年到底有多强? “想必刚才那股力量就是你高傲的资本吧?”徐年抬起头,冷笑的看着空中的方鸣。 方鸣并没有回应徐年,但是眼神却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真正动了杀心,徐年的强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心里所能承受的范围,极其了他内心深处的嫉妒。 “刚才那股力量却是很强,但是还伤不了我,你若是还没有别的手段,恐怕今天你是输定了。”徐年笑着说道。 方鸣咬牙切齿,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徐年,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将我逼到这一步,不过接下来一切都已经结束,因为你将死在我的这柄战刀之下。”方鸣冷声说道,说完他的手中便出现一柄战刀。 战刀一出,四周整个人爆发出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息。 浓浓的杀伐之气,让人心神一颤。 “额?灵器?”徐年一愣,没想到这方鸣手中居然还有灵器。 “此刀名为血屠,乃是我曾经从一个古老的山洞中得到,乃是以百万人之血炼制而成的杀戮之器,出刀必见鲜血,今日我便以你的血来祭奠此刀。”方鸣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起来。 随即一股浓浓的血煞之气从那柄战刀之上散发而出,而方鸣的眼睛也在一瞬间赤红起来。 此刻已经不再是他御刀,而是刀控制他了。 不过这一刀的威力绝对会非常的恐怖。 光是此刻的散发出来的血煞气息,就已经让徐年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死亡气息。 不仅是徐年,天空中正在战斗的四人也都觉察到了。 纷纷停下手中的战斗向着徐年这边看来。 当他们看到那被血色煞气所覆盖的方鸣时,脸上皆是露出骇然之色。 “死!” 方鸣一声大喝,手中血刃直接挥斩而下。 顷刻间,一道足足十几米的巨大血色刀芒横空而来。 上面所散发的血腥气息,让人毛骨悚然! 第297章 “祖母......”林烨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不知道何故,他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安。 明明祖母此刻看上去比之前都要精神许多,便是说话都中气十足的,可...... 他就是不安! 眼见着林烨不回答,老夫人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怎么,老婆子如今说的话你也不听了是不是?” “当然不是!”林烨忙不迭否认,慌张得连声音都在颤抖,“祖母说什么孙儿都答应!” “那就好!”老夫人这才放了心,松开了林烨的手,和蔼一笑,“去叫你爹过来,祖母有话要跟他说。” 闻言,林烨忙点了点头,似是怕被乔念发现似的,匆匆抹了把眼泪,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直到林烨出了门,乔念才忍不住唤了声,“祖母......” 声音微微打着颤,眼眸间满是担忧,“祖母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儿?” 却不想,老夫人摇了摇头,而后朝着不远处的柜子一指,“去,把东西都拿来。” 乔念一愣。 老夫人先前说过,那柜子里的东西是留给她的,可,为何这会儿要拿? 一股不安涌来,乔念并未及时回应。 眼见着乔念不说话,老夫人便又催促着,“乖,去帮祖母拿来。” 闻言,乔念这才起身。 柜子里头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盒。 金丝楠木的木盒,四周都镶着金边。 乔念小心翼翼地捧起,送到了老夫人的面前,“祖母,给。” 老夫人接过,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木盒,思绪仿若是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这还是我娘给我的......” 这个金丝楠木的小木盒,也是老夫人的嫁妆之一。 只听着她微微一声叹,这才将木盒打开,里头除却整整齐齐叠放着的银票跟地契之外,还有一枚质地通透莹润的玉佩,玉佩上所刻一个‘穆’字。 乔念知道,这是老夫人娘家的姓氏。 只听着老夫人道,“原本,是想当嫁妆一并给你的,可如今想着,你要离开侯府,那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实在太过拖累,就拿着这木盒走吧!旁的,回头我叫你苏嬷嬷存到钱庄去,你便凭着这玉佩去取。念念,这玉佩是祖母最最重要的东西,万不可丢了。” 乔念的一双眸子热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着转。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叫自己扬起一抹笑来,“祖母,念念陪着您呢!” 老夫人笑得欢喜,“乖。” 她说着,便将木盒合上,塞进了乔念的怀里,语气颇有些着急,“你爹一会儿就来,切莫被他们瞧见了去,免得说我老太婆临死前都还要偏心,快,收回你的院子里去,顺道着洗把脸,我这样好看的孙女,怎么成了大花脸了?” 乔念却有些不肯,“祖母若是担心,我叫凝霜去收起来,念念不想走,念念想陪着祖母。” “怎么?担心祖母一会儿就死了?”老夫人笑了起来,却是将乔念给惊得不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才不是!祖母不许乱说话!” 老夫人就这么笑呵呵地给乔念抹眼泪,这才道,“听话,快去吧!你爹一会儿就该来了!” 眼见着老夫人如此坚持,乔念也没有办法,只能点了点头,“那孙女去去就回,祖母别太累着,留心自己的身子。” “好!”老夫人应着,拍了拍乔念的手,“去吧!” 乔念这才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去。 夜风正凉,吹得她本就空落落的心口越发难受。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快步往自己的芳荷苑而去。 第298章 她将拿木盒收好,匆匆洗了把脸,连衣服都没换一身就又赶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待她回来时,林侯爷已是跪在了老夫人的床边。 气氛有些低沉,老夫人脸上不复方才面对乔念时的笑意,严肃得令人生畏。 见到乔念回来了,老夫人便是扬了声,“念念,过来。” 乔念这才匆匆上前,行至林侯爷的身边,只听得老夫人道,“跪下。” 乔念不知老夫人意欲何为,却也不敢忤逆半分,当即就跪在了老夫人的床边。 只听着老夫人道,“你乔念,入我林家十八载,虽无血缘之亲,但你爹娘自幼护你,疼你,待你如至亲,这点,你认是不认?” 从前的十五年,林家人对她的确没的说。 乔念重重点头,“我认。” “那就给你爹磕个头吧!”老夫人沉声说着。 事已至此,乔念断不敢有半点怨言,转身跪向了林侯爷,重重磕下一个响头。 就听着老夫人接着道,“你亲生女儿回来后,便对养女百般苛责,致其身伤,心伤,儿啊,这点,你认不认?” 林侯爷双肩微微颤抖着,低垂着脑袋叫人看不清楚他的面孔。 但,他却重重点了点头。 老夫人方才轻轻一声长叹,“既如此,你们父女之情已尽,老身临死前就再做一回主。你们当着我的面,三击掌!” 三击掌,断亲! 林侯爷骤然瞪大了眼,看向老夫人,“娘!” 他不敢相信,老夫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乔念亦是心颤不已。 所以,方才老夫人让她磕下那个头,是为了还林家的养育之恩...... 却见,老夫人脸色阴沉,狠狠瞪了林侯爷一眼,“怎么?是见着老婆子我快死了,说话不顶用了?” “娘怎么能这样说,您是要逼死儿子吗?”这样大的罪名扣下来,林侯爷岂能顶得住啊! 可老夫人却丝毫没有被林侯爷那悲怆的神情所影响,只冷声道,“那就与念念三击掌!” 那染着怒火的声音,格外凌冽。 林侯爷终是无可奈何的点头,缓缓抬起了手来。 乔念心头发着颤,有些担忧地看着老夫人,却也明白,这是老夫人为她寻的生路。 于是,她抬手,双眸通红,对着林侯爷的掌心拍了下去。 “啪!” “一击掌,从此乔念再非我林家人。”林侯爷的声音打着颤。 “啪!” 一滴热泪滚落,林侯爷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已然不知何时变了调,“二击掌,你我父女恩情,今日断!” “啪!” “三击掌......”话说到这儿,林侯爷却只觉得喉头哽咽得厉害,过往温馨的回忆如同潮水不断涌来,竟是叫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耳边却是传来了老夫人竭尽全力的一声喊,“从此生死,不相干!” 这一声,只惊得乔念与林侯爷齐齐朝着老夫人看去。 却见,老夫人喊完了这话,竟是如同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一般,整个人都无力地朝后靠去,而后缓缓闭上了眼,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第299章 “祖母!” “娘!” 乔念与林侯爷齐齐一声唤。 可,老夫人却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乔念急了,忙不迭吼着,“府医!快传府医!” 说话间,她一把抓起了老夫人的手,贴在自己早已布满泪水的脸上,“祖母,您别吓念念,您醒醒,您再看看念念!” 可,不论乔念跟林侯爷怎么唤,老夫人始终保持着那微笑的模样,一动不动。 府医就在门外。 听到乔念跟林侯爷的声音便是急匆匆地进了来。 他上前,伸手探了探老夫人的鼻息,又摸了摸老夫人的颈间的脉搏,这才收了手,轻轻一声长叹,“侯爷,大小姐,老夫人已经去了......” “不可能的!”林侯爷立刻否认,“我娘方才还中气十足的!” 乔念亦是不相信,“府医明明说过祖母还能撑上几日的,可这才多久?这才多久!” 府医眉心紧拧,双手交握于身前,沉声叹道,“老夫人方才的情况是回光返照。” 就如同烛火在燃尽之前,总是会竭力地再亮那么一下。 可至于老夫人为何去得这样快,府医也一时说不清楚。 明明是还能撑上几日的。 苏嬷嬷却是明白的。 她抹着泪,已是泣不成声,“老夫人定是担心大小姐被欺负,才会拼了最后的力气,也要为大小姐讨个公道!” 闻言,府医这才了然般点了点头。 原来,是因为执念啊! 是执念令得老夫人在昏睡中匆匆醒来,耗费那最后的生命。 而乔念听了这番话,哭得越发凶了,“祖母,是念念对不起你,祖母......” 是她不好,是她让祖母临死前都还要担心她,为她铺路。 是她逼得祖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为她拼来自由之身。 都怨她。 是她没用,才会让祖母如此惦记,才会让祖母在生命的最后,还要发出那一道声嘶力竭的呼声...... 都怨她! 乔念趴在老夫人的床边,哭得无比悲恸,不可自抑。 而林侯爷站在一旁,也如被抽干了气力般,竟是站都有些站不住了。 见状,府医忙上前搀扶,却不想林侯爷只是抬了抬手,拒绝了府医的好意,而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该来的,都已经来了。 院子里乌泱泱地站着一群人,林烨搀扶着林夫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们自然已经都听到了乔念的哭声,可,到底还是不敢轻易跪下。 林侯爷如何能不知道? 当下便是一声低语,“老夫人,殁了。” 极轻的一句话,惹来震天的哭喊声。 林夫人跟林烨带着一众丫鬟小厮齐齐下跪,悲恸声响彻整个侯府的上空。 林侯爷不禁缓缓抬头,看了眼这漫天的夜色。 乌云密布,连一颗星星都瞧不见。 他抬起脚,缓步往外走去。 没了,没了...... 从此往后,这府里再也没有人能让他唤上一声,“娘”了。 他,没有娘了...... 走着走着,脚下却突然失了气力。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了一旁跪着的小厮身上。 小厮忙是要起身扶他,可他依旧摆了摆手拒绝。 可当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时,那摆手的动作也免不得一顿。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三击掌时的痛意。 第300章 那丫头的三掌,也是用了十足的气力。 她还真是迫不及待的要与他断亲啊! 思及此,林侯爷忽然就惊觉了过来。 他今日,不但没了娘,还少了一个女儿。 他养了十五年的女儿...... 心口的那股悲伤一时间被无限放大,林侯爷眼眶红得厉害,可当着如此多人的面,他依旧是死死撑着。 一路往外走。 一直走。 一直走到身后那震天的哭声都快听不见了,走到四周不但空无一人,连一盏灯笼,一点光亮都没有的时候,林侯爷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一声哽咽,自他喉间溢出,如同巨石破开了闸口,万千悲鸣汹涌,终于成了嚎啕。 天不亮,老夫人的死讯便已经派人传至了各家宗亲。 萧衡也收到了消息,一下朝便匆匆来了。 灵堂内,白绸高悬。 林烨陪着林夫人跪在一旁,见萧衡进来行礼上了香后,便回了一礼。 却见,萧衡一双眸子在灵堂内寻了一圈。 林烨皱了皱眉,与林夫人低语了一声,方才起身拉着萧衡去了外头。 却是不等林烨开口,萧衡便先一步问道,“念念呢?” 林烨一时有些气恼,“她昨日哭晕了几次,府医给她服了安神的药,这会儿正在休息。” 说罢,他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萧衡,只等着萧衡继续问。 却不想,萧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竟没了言语。 林烨不禁压低了声,怒声质问,“萧衡,你是鸢儿的未婚夫,你怎么不问问鸢儿?” 闻言,萧衡垂了眸,眉尾却微微挑了挑。 没想到,自然就没问。 林烨最烦萧衡这副模样,偏又无可奈何,往萧衡身后看了眼,方才又问,“荆岩怎么没来?” 照理,荆岩也该知道消息了。 他虽不待见他,可念念情绪难以控制,怕是只有荆岩才能安抚。 却不想,萧衡轻轻道了声,“走了。” “走了?”林烨不解,“上哪儿去了?” “泳北山匪劫杀了一个村的人,皇上派兵征讨。”是昨夜的事儿了。 皇上连夜将他传至宫中,下令征讨,原本该是他去的。 可荆岩听闻此事后便来寻他,非要让他将这差事交于他,说什么,要立军功。 说来,让他堂堂一个将军带兵去剿匪实是大材小用,可泳北的那群山匪绝不是普通的山匪那么简单。 朝廷征讨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甚至还惹来了明王的杀身之祸,这军功,岂是这么好立的? 林烨想到了自己先前劝荆岩立军功的事儿,当即眉心一沉,“你就让他去了?” 他也知道,泳北的山匪不简单。 萧衡看出了他的担心,方才道,“汪乐跟罗上一并跟着。” 萧衡手底下,拢共有三名副将,分别就是荆岩,汪乐,还有罗上。 他们个个骁勇,兵法运用自如,是萧衡的得力助手。 以至于方才还觉得荆岩此行危险的林烨不禁撇了撇嘴,“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萧衡手底下三员大将都派出去了,泳北那群山匪,危矣。 萧衡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确实是杀鸡用牛刀,可,能怎么办呢? 哪怕心头有一万个不满意,可荆岩毕竟是自己的副将,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紧要关头,他总是要护着的。 更何况,这军功,荆岩是为了乔念要的。 正想着,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了哭喊声,“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就让我送送祖母吧!” 萧衡眉心不自觉就拧了起来,转头看去,便见不远处一抹纤细的身影正跪在地上不住地哭喊着。 而她的身前,是面无表情的乔念。 第301章 眼下来侯府悼念的人已有不少,林鸢的哭声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眼见着林家的亲生嫡女竟是对着那养女下跪,声声悲泣,一时间都纷纷低声窃语了起来。 有亲近的宗亲当即上前呵斥,“乔念,你自幼就是个泼辣的性子,平日里欺负鸢儿也就罢了,今日,你们祖母可是在天上看着呢!” 就因为乔念自小就是个泼辣的性子,所以所有人都觉得,是乔念欺负了林鸢。 呵,当真是可笑! 乔念的一张脸还是无波无澜,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涌动着恨意。 她死死盯着林鸢,冷声道,“听见了吗?祖母在看着呢!” 是林鸢害死了祖母,杀人凶手,凭什么来给祖母送行?! 林鸢心头一颤,她自然是听到了的。 她也怕! 怕此时此刻,老夫人就站在某个角落里死死盯着她! 可...... 她是这侯府的嫡女,若是不出现在老夫人的灵堂内,外人会如何议论她? 所以,就算害怕她也必须出现。 就算胸口的伤痛得厉害,就算她根本撑不了多久,就算最后会晕死过去,她也得晕死在老夫人的灵堂里! 思及此,她的身子开始微微打起颤来,胸口的伤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倒是叫她那张苍白的脸看上去更加可怜了几分。 “姐姐,我知道我与祖母只相处了三年,远没有你与祖母的情分深,可我是祖母的亲孙女,你就让我送送祖母吧!” 亲孙女三个字,仿若刻意加重了音。 旁人听了,连连点头,“就是啊,这林鸢才是老夫人嫡亲的孙女,你一个养女,凭什么拦着她?” “真是倒反天罡了,今日这样重要的场面,你这个养女怎么还这样不懂事?” 旁人的议论,乔念一点儿都没有放在心上,可,今日林鸢想要进老夫人的灵堂? 做梦! 眼底掠过一抹恨意,乔念当即扬了声道,“林鸢,是你气死了祖母!” 此话一出,惊得前来悼念的人们都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老夫人竟是被林鸢给气死的? 林鸢也没想到乔念竟然当着众目睽睽就说了。 可这无凭无据的话,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除非是爹娘跟阿兄站出来帮着乔念佐证。 只是眼下,爹悲伤过度,还在自个儿屋里昏睡着,娘在灵堂里,未必就能听到此处的对话,就算听到了,也绝不会帮着乔念。 而阿兄...... 林鸢的眼角瞥见了一抹高大的身影正朝着她快步走来。 她知道,阿兄会护着她的。 果不其然。 不远处的林烨听到这话便忙不迭地冲了过来,一把护住了林鸢,染着几分不悦的眸子瞥了乔念一眼,眉心紧拧,“你别乱说话!” 他答应过祖母,日后绝不能再伤乔念。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乔念伤害鸢儿。 若是被人知道祖母是被鸢儿气死的,那鸢儿的名声怎么办? 日后外面的人要如何看她? 那样大不孝的罪名压下来,鸢儿还要不要活了? 林家嫡子的一句话,一下就打消了众人方才的惊疑。 是了,定是这养女乱说话,给林鸢泼脏水呢! 第302章 指责声纷纷传来。 乔念却罔若未闻。 她甚至都没有再看林鸢一眼,一双眸子只死死盯着林烨,“祖母不想见她。” 说罢,便是转身往灵堂里去了。 祖母的死令得她眼下好似成了一具被挖去了心肝的行尸走肉,除却胸口空落落的疼之外,她当真是一点其他的感觉都感受不到了。 她不想与他们纠缠那么多,反正已经断了亲,眼下,她就只想好好送祖母最后一程。 林烨若是还拎得清,今日就不会让林鸢入灵堂。 若是拎不清,那她一会儿就直接将人打出去就是! 看着乔念那毫无生气的背影,林烨的一颗心也不禁抽痛了起来。 却听着怀里的人儿发出一声啜泣的嘤咛,他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林鸢,眉心低蹙,“鸢儿,你身上还有伤,先回去休息。” 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反过来细问林鸢的伤是如何弄的。 到时,林鸢气死祖母的事儿可就捂不住了。 可林鸢却是急了,一把抓住了林烨的手臂,眸中泪光盈盈,“阿兄......” 她微微摇着头,是想告诉林烨,她不能走。 她得去灵堂里,她得去跪着,跪在林夫人的身边,好叫旁人都能看见她这个林家的嫡女。 却不想,林烨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越发低沉了几分,“身子要紧。” 话虽如此,可林鸢分明能听得出来,林烨此刻并不是在单纯关心着她的伤。 他更多的,是因为乔念方才的那句话。 祖母不想见她! 林鸢依旧不死心,双手死死攀着林烨的手臂。 但林烨已是铁了心,冲着一旁的丫鬟唤道,“还不快点送你们小姐回去休息?” 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还是林烨第一次在林鸢面前展现出这副模样来,林鸢心口一滞,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日是不可能进灵堂了。 当下,方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却又故意装作腿软一般,踉跄了一下。 只想着,外人瞧见她这副样子,或许能猜测到她是身体不好才不去送祖母的。 可她心里也清楚,更多的人还是会猜测着,是因为乔念方才的那句话,猜测着,是不是当真是她气死了祖母。 这样想着,林鸢便只觉得胸前的伤口疼得越发厉害了。 眼泪不住地落下。 不行的,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待到林鸢离去,萧衡方才走了过来。 看着被搀扶离开的背影,萧衡眉尾不由得轻挑,“鸢儿怎么受伤了?” 只有胸前受了伤的人,才会那样微微佝着身形走路。 林烨看了眼已经散开的人群,这才压低着声道,“念念昨日差点就杀了她。” 闻言,萧衡眸色骤然一沉,想着方才乔念的话,免不得又问道,“所以,老夫人当真是......” “当然不是!”不等萧衡问完,林烨便急急打断,“鸢儿她如此善良,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你与她相处三年难道还不知晓她的为人吗?她可是你的未婚妻!” 可话音方落,林烨才发觉自己的语气过于急躁了些,反倒是有些此地无银了。 眼见着萧衡那一双幽深的眸色好似洞察了一切,林烨不禁有些心虚,再不理会萧衡,抬脚就往灵堂而去。 而萧衡却是缓缓转头,看向了已经渐渐走远的林鸢。 晦暗的神情,也莫名越发阴郁...... 第303章 两日后,老夫人出殡。 这两日来,乔念几乎不曾合过眼,一来,是她想跟祖母再多待一会儿,二来,她担心林家人会趁她休息时,偷偷将林鸢带来给老夫人添堵。 所以她不吃不喝,甚至连哭都没有哭过。 生怕自己情绪受不住,再次哭晕过去,让林鸢得了逞。 她就这么静静地守着老夫人,一步都不曾离开。 林家人见识过乔念的脾气了,不愿老夫人最后一程都走得不开心,更不愿将家丑摆在外人面前,是以这两日,林鸢莫说是踏进灵堂,就是连灵堂的附近都不曾出现过。 乔念不许林鸢进灵堂祭拜,自然也不会允许林鸢跟着出殡的队伍给老夫人送行。 林家人便想了个说辞,说林鸢是伤心过度病倒了才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这话,多少人信,乔念不知道,也不想理会。 她只是一心一意地送老夫人走完了最后的一程后,才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再醒来,已是三日后。 乔念睁开眼,看着熟悉的房间,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脑子浑浑噩噩的,她想不起今夕是何夕,只觉得身体一丝力气都没有,就跟大病了一场似的。 喉间干涸得厉害。 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想去给自己倒一杯水,却不想,双脚还未落地,眼角便瞥见了枕边的那一方木盒。 小小的金丝楠木的木盒子,四周都镶着金边。 乔念的脑海中瞬间涌现出了无数的画面来,而后猛然意识到,祖母,走了。 那个最疼她,最护着她,将所有一切都给了她的祖母,走了......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那样一个老太太,能抱着她,搂着她,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永远会是她最乖,最宠爱的孙女了...... 一时间,万千的悲伤铺天盖地般袭来,乔念的呼吸都不自觉急促了起来,却终究无法抵挡那股子凶猛的情绪。 眼泪夺眶而出,她将木盒子紧紧搂在怀里,泣不成声。 守在门外的凝霜听到动静,立刻就推门而入,一见到乔念坐在床边捧着那木盒子哭,凝霜的鼻尖便也跟着一酸。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乔念的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抱住了乔念。 府医说,她家小姐就是情绪收得太紧了,才会昏睡了那样久。 所以,她将这金丝楠木的木盒放在了小姐醒来后就能第一时间看到的地方。 她知道,小姐看到这木盒,一定会哭的。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乔念就这么大哭了一场,那股闷在心口的感觉果然舒畅了不少。 眼见着乔念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凝霜方才伺候着乔念梳洗,更衣...... 而乔念,自始至终都捧着那方木盒子,不肯松开。 直到,有丫鬟送来了清粥小菜,乔念方才放下木盒,吃了几口。 温热的清粥下腹,填充了本就空虚的内里。 乔念觉得自己的气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便是开口冲着凝霜道,“去收拾一下,跟我走。” 闻言,凝霜一愣,“小姐说什么?” “我与林侯爷已经当着祖母的面三击掌断亲,等喝完粥我就走了,你去库房拿了银子,将你的卖身契赎出来。” 凝霜先前为了她几次挺身而出,如若她不带凝霜走,这丫头往后在府里的日子只怕不会太好过。 第304章 凝霜满脸欣喜,“奴婢这就去!” 乔念满意地一笑,却听凝霜忽然问道,“可,小姐准备去哪儿?” “先去同荆岩挤两日,再慢慢想去处吧!”乔念如是说着。 往后的日子,她是继续留在京城还是离开,她也还没想好,只觉得,既然她已经决定跟荆岩在一起了,那不管是留下还是离开都得先跟荆岩商议一下。 可眼下,这侯府,她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听着乔念的话,凝霜重重点了点头,“那奴婢这就去准备,库房里的那些赏赐,可要让王二先送到荆副将的府上去?” “嗯,送去。”乔念点头应着,那是皇上跟贵妃赏赐她的,因着那桩婚事,她差点没了半条命,这赏赐自然是要拿走的。 凝霜应了声,便风风火火地去办了。 许是她办得太过风风火火了,库房刚搬空,林夫人就来了。 见到乔念背着包袱正欲出门的样子,林夫人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念念,你,你这是做什么?”林夫人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心口酸痛得厉害。 她如何能不知道乔念是要做什么? 她只是,企图在挽回罢了。 乔念淡漠地看了林夫人一眼,心中并无太大的波澜,“我既已经与侯爷断亲,自然没有再住在侯府的道理,这段时间多谢夫人收留。” 林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念念,你就这么狠心,你......” “我与侯爷,是在祖母面前三击掌的。”乔念冷声提醒,断亲已是事实,她实在是不想过多纠缠。 听到这话,林夫人只觉得心口一滞,人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却也明白,老夫人临死前做主让乔念与侯府断亲,那这件事就没有再挽回的余地了。 可...... 她吸了吸鼻子,柔声道,“再过两日就是你祖母的头七,你就不能等你祖母头七过了再走?” 乔念摇了摇头,想到祖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要为她做主,乔念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来,“祖母头七回来,若是见到我还在府里,会伤心的。” 她可不想让那老太太伤心难受。 思及此,乔念便是冲着林夫人欠身行了一礼。 而后大步朝着外头走去。 从林夫人身旁经过时,林夫人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拉住了乔念,“可是念念,你是跟你爹断了亲,又不是跟娘,我,我......” 林夫人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地落下。 乔念回过头来看着她,看着她那一双满是泪珠的眼里映照出她毅然决然的模样,她便知道,此生此世,她再也不可能如同幼时一样,唤她一声娘了。 她伸手,将林夫人的手一点点地掰开。 而后不发一言,继续往外而去。 身后,却是传来了林夫人的哭喊,“那你可会回来看看娘?” 看? 呵,这侯府,已经没有任何人,值得她再回头看一眼了。 凝霜追了上来,挽住了乔念的手。 乔念侧过头,与她相视一笑,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她们就这样走过了石桥,走出了芳荷苑,走出了侯府。 自始至终都不曾瞧见,在那拐角处,有一道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她...... 第305章 终于,走出了侯府。 站在那扇高门之前,乔念抬头看着那上头挂着白绸的匾额,心底翻涌起一股极其酸涩的喜悦。 她终于可以走了,终于摆脱了林家人,祖母,定是很高兴的。 凝霜看着乔念驻足回望的样子,还以为乔念是舍不得,便是轻声道,“小姐,要不我们再留两日?” 林夫人说得对,再过两日就是老夫人的头七,等头七过了再走也行的。 却不想,乔念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而后拉着凝霜便是大步离去。 离得侯府不远的那座小宅子里,荆家二老看着送来的成堆珠宝正是手足无措着。 见乔念来了,二人忙不迭上前行了礼,这才道,“大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乔念淡淡一笑,“我已经与侯府断亲,伯父伯母日后不必唤我做大小姐,直接叫我念念就好。” “断亲?”荆柔站在不远处,蹙眉看着乔念,“好好的为何要断亲?” 许是觉得荆柔的语气太冲了,荆父瞪了她一眼,这才转头看向乔念,问道,“你们老夫人才过世没几日,怎么就突然断亲了?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荆父说起这话时,竟是有种要为乔念出头的架势,惹得不远处的荆柔连连翻起了白眼。 乔念心中颇有几分感动,淡淡笑道,“嗯,他们欺负我,所以我与他们断亲了,暂时无处可去,只能来此求二老收留,还望二老莫要嫌弃。” 毕竟,她与荆岩眼下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同住在一间宅子里,怕是会遭来闲话。 却不想,荆母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安抚道,“这本就是你的宅子,怎么能说是收留?” 说着,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低头看着乔念的手,眉心紧拧,语气透出几分心疼来,“这才几日,竟然就瘦了这样多。侯府是不给你东西吃吗?” 荆柔也觉得乔念这回比上次见面还要瘦,虽然看向乔念的眼神依旧透着不友好。 但,她心中隐隐觉得,侯府更不是东西。 眼见着荆母这般担忧,乔念刚想解释侯府不是不给她东西吃,是她自己情绪不佳,吃不下什么。 可,不等她开口,荆父就气冲冲地道,“侯府不给你吃,我给!我一会儿就去买两只老母鸡,让你伯母给你熬鸡汤喝!” “对对对。”荆母也是连连点头,“这侯府竟是这样苛待你,我可得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说着,她指了指荆柔,“你看,柔儿就是胖胖的。” “娘!”荆柔不悦地跺了跺脚,“有你这样损亲闺女的吗?” 可她的抗议,只惹来了荆父荆母的大笑。 乔念也跟着笑。 她没想到,荆父荆母竟然会待她如此亲昵熟络。 竟然会如此心疼她。 她原以为没了祖母,她就再也感受到来自长辈的爱护了。 却不曾想,这温暖的爱意,竟然离得她这样近,来得这样快。 于是,笑着笑着,乔念的眼里就冒出了温热。 第306章 她忙吸了吸鼻子才没叫眼泪落下,生怕荆父荆母担心,便想法子转移了话题,“荆岩呢?还在军中没回来吗?” 乔念其实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见到荆岩了。 但先是祖母病危,然后她又日夜守灵,着实是没空去见荆岩。 只想着,荆岩就算来了,也定是会被侯府拒之门外。 是以,对于荆岩的下落,她半点都不曾起疑。 可谁知听到她这样问,荆柔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就连荆父荆母都微微拧了眉,不发一言。 见状,乔念的心中瞬间泛起几分不安来,“怎么了?荆岩他,去哪儿了?” 荆母忧愁着一张脸。 还是荆父摆了摆手,“哎,他身为朝廷副将,自然是朝廷需要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啊!听说,是剿匪去了,去了好几日了!” 剿匪 听到这两个字,乔念心头一慌,脑海中涌现出山洞里那几个山匪凶悍的模样,她忍不住问道,“该不会是,泳北河州县的山匪吧?” “你咋知道?”荆父也是一惊,“确实听说,是什么河州县,好似是因为那群山匪屠杀了一个村子的人,朝廷才连夜派兵去围剿了!” 闻言,乔念却不敢再说了。 她怕说得多了,只会让二老更加担心。 可见乔念不说话,荆母还以为是乔念太过担心了,反倒宽慰起乔念来,“你也莫要多想,那群山匪再厉害,也只是山匪而已!荆岩八年前就参军了,打了无数仗,他连那些残暴的突厥人都不怕,更不会怕区区几个山匪的!” “是啊是啊。”荆父也跟着劝慰道,“不会有事的,估摸着再过一个月就该回来了!” 乔念微微点着头,是啊,荆岩一定不会有事的。 再过一个月,荆岩就能回来了! 这座宅子虽然不大,却也有三间院子。 荆父荆母一间,荆岩与荆柔各一间。 如今乔念来了,自然是搬去同荆柔一起住。 荆柔是不欢迎乔念的,眼见着乔念跟凝霜收拾着屋子,她也只是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看着,没有一点儿上前来帮忙的意思。 乔念也知道,因着荆父先前被冤枉的事儿,荆柔对自己一直都带着几分敌意,便也没有与之计较。 只想着,荆父荆母都是那样通情达理的人,荆岩也是那样好,这荆柔自然是坏不到哪儿去的。 她相信,只要给她们足够的时间相处,她一定会跟荆柔成为朋友。 屋子很快就收拾好了,凝霜怕乔念累着,便拉着她坐下休息,自己则是去给乔念倒水喝。 荆柔似乎就在等凝霜离开的这样一刻,只见凝霜前脚刚走,荆柔后脚就进了屋来。 她在乔念的面前坐下,看着乔念,眉心微微拧起,“泳北的那群山匪,是不是很厉害?” 闻言,乔念一愣,只当荆柔是担心荆岩,便笑道,“是有一点点厉害,不过你阿兄更厉害,放心,他一定会凯旋而归的。” 荆柔那拧着的眉心并没有因为乔念的宽慰而松懈,相反,她眼底反倒露出一丝讥讽,“是么?你当真觉得他能凯旋而归?” 第307章 乔念被荆柔的这番话给问住了。 心中那股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不安也在这一瞬间挣脱了束缚,无限放大。 她的脸色也终于维持不住原先的平淡,紧拧着眉,言语间满是担忧,“你知道些什么?” 若是荆柔与荆父荆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此刻就不会这样问她。 眼见着乔念这般担忧的模样,荆柔狠狠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心中的话在齿间转了又转,这才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哥这次,是为了你才去的。” 听到这话,乔念心头一僵,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荆柔接着道,“我哥说,他必须要许你一个安稳的未来,他不想你再被欺负,所以他得立军功,得护着你!如若没有你,我哥这次,就不会去剿匪。” 一番话,说得乔念面无血色。 果然是与她想的一样。 荆岩突然去剿匪,果然是与她有关! 藏在袖中的双拳不安地紧紧握起,乔念一颗心彻底慌了神。 而荆岩的双手也是死死交握着,捏得关节处都泛了白。 心中明明还有万千的话要说,可看着乔念那微微泛红的眼眶,那些话还是被她尽数咽了回去。 末了,她只冷声道,“你最好祈祷我哥能平安回来,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说罢,荆柔便是起身往外走去。 路过门口时,恰好与凝霜撞了个满怀。 可荆柔却半步都没停,很快就没了踪影。 反倒是凝霜满脸不解,“小姐,这荆姑娘怎么哭了?” 哭了? 乔念一愣,直觉告诉她,今日荆柔必定还有很多话没跟她说。 荆柔,一定还知道些别的什么。 否则,荆岩这才离开几日,说不定都还没到泳北,她怎么就哭了呢? 乔念打定了主意,要找荆柔问问清楚。 只是今日时候已经不早了,更何况荆柔今日若是想说,方才就说了。 心脏胡乱地跳动着,全然没了节奏。 乔念想,待明日吧。 明日,她再找荆柔问问清楚。 翌日,乔念起了个大早,准备去找荆柔,却被荆母告知,荆柔出去做活了。 “她哥说答应了醉香楼的李大厨,要帮整一年的忙,眼下要去剿匪不在京中,就让柔儿替他一段时日,这不,一大早就去了!” 无奈,乔念便只能等荆柔回来。 可在醉香楼的后厨忙活了一日,荆柔回来时有气无力的,梳洗后便睡下了,乔念自然也不好去叨扰。 如此,整整过了十日,乔念竟然都没机会找荆柔问上一句话。 第308章 可她内心的不安却越发浓烈,算算时日,荆岩应该与那些山匪交战了。 越是这样想着,乔念心里就越慌,终于,她实在忍无可忍,决定去醉香楼找荆柔。 她来时,已是下午时分。 中午生意最好的时段已经过去,醉香楼内只零星几桌客人,乔念想着荆柔这会儿应该不算忙,于是便同掌柜的说明了来意。 听到乔念是在来找荆柔的,掌柜的却一脸难色,“这,荆姑娘此刻,不在后厨。” 乔念眉心一拧,直觉不对劲,“那她在何处?” 却不想,话音未落,二楼的雅间内便传来了争吵声。 下一瞬,一名男子直接被人从雅间内推了出来,狼狈地摔在走廊里。 是徐华清! 而荆柔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子泼辣,自雅间内传来,“什么泼皮,也敢跟姑奶奶找事儿!吃不起饭就说菜里有虫,配不上我嫂子就说她是破鞋,我看你才是破鞋,你全家都是破鞋!” 伴着话音落下,一只凳子从雅间内飞了出来,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徐华清的身上。 徐华清的脑门儿瞬间流下了血来。 却见,荆柔双手叉腰,从雅间内走了出来,锐利的眸子死死瞪着徐华清,“我警告你,再敢被我听见你说我嫂子一句不是,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徐华清前几日偶然听说了荆岩的妹妹在后厨,想到先前所受的屈辱,便决定要在荆柔的身上找回来。 于是,他谎称菜里有虫,非要后厨给个解释,硬是将荆柔给叫来了。 可谁知,这荆柔竟是如此泼辣,而且还有点子功夫在身上,他非但是没占半分便宜,反倒是被打得这样狼狈! 徐华清恼羞成怒,不禁喝道,“你,你竟敢打小爷!你给小爷等着,小爷这就叫人给你抓起来!” 徐华清是户部尚书的庶子,虽是个小妾所生,但要欺辱一个普通百姓也是易如反掌。 可谁知,一道声音忽然传来,“好啊,我倒要看看,户部尚书知道此事之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徐华清忙转头看去,就见乔念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冷着一张脸看他,“荆副将奉朝廷之命出兵剿匪,你却在京中欺辱他的家属,我倒是要找户部尚书问问,这是不是他教的。我听闻,户部尚书这些年,也得了不少好东西哦?” 户部尚书之位乃是个肥缺,她就不信户部尚书一点儿都没贪。 荆柔没想到乔念居然会突然出现在醉香楼里,想到自己方才维护乔念的话都被她听了去,当即便是微微红了脸,眉心紧拧,整个人瞧着都有些不自然了。 而徐华清更加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这姑嫂二人给欺负了。 想着此事若是真被传到自己爹的耳朵里,免不得就是一顿责罚。 可,他先是被荆岩胖揍一顿,硬是卧床了半个月。 如今又被这两个女人给欺负了,越想越是不服气。 当即便是冷声道,“呵!乔姑娘都还没嫁进荆家,就已经跟荆家人一个鼻孔出气了?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能嫁给荆岩吧?” 乔念眉心紧拧,正欲说什么,却见荆柔抬起一脚就朝着徐华清踹起,“嫁不嫁,与你何干!” 徐华清没能躲过,被踹倒在地。 却是一点儿都不恼怒,反倒是一边说着,一边狼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恶狠狠的嗤声道,“可惜了,你这辈子都嫁不了荆岩,荆岩已经死了!” 第309章 听到这话,乔念跟荆柔皆是一惊。 “你胡说什么!”荆柔恨不得再踹他一脚,只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徐华清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样说的! 乔念亦是眉心紧拧,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我爹说的!”眼见着两个女人都慌了神,徐华清脸上便露出了几分得意,“皇上昨夜就已经收到消息了,荆岩带人攻上山,大败,全军覆没!” 最后那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压在了乔念的心口上。 荆柔终是忍无可忍,不管不顾就朝着徐华清冲了过去,“我让你胡说!我让你咒我哥!” 她那小小的拳头极其有力,徐华清被连着打了两拳,只觉得头晕眼花,再次摔在了地上。 眼看着荆柔还要上前,乔念忙唤了凝霜上前将其拦下。 “凝霜,你带荆姑娘回府,我去军中打听一下消息。” 闻言,凝霜立刻上前,拉着荆柔就往外走,乔念也急匆匆往外而去。 她雇了一匹马,匆匆去了军营。 虽说她是不想见萧衡的,但眼下这种时候,怕是只有从萧衡嘴里才能听到实情。 泳北那群山匪虽然凶悍,可,全军覆没......不至于吧? 一路上,乔念都在安慰着自己,可内心依旧忐忑不安,好不容易才到了军营外。 守门的侍卫是认得她的,知晓她的来意后便是行礼道,“乔姑娘,我家将军昨夜就走了。” “走了?”乔念不解,心却越发慌了,几乎是抱着答案在反问,“去哪儿了?” “泳北。” 听到这两个字,乔念只觉得眼前一黑。 声音不自觉颤抖了起来,“他,他为何连夜去了泳北?” 两名侍卫相互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也不算是机密的军事,便道,“三位副将联手剿匪,大败。将军是救人去了。” 剿匪,大败,全军覆没。 这三个词在乔念的脑海中开始不断闪现。 她的一颗心慌得厉害,神色也恍惚了起来,却又在瞬间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翻身上马,冲着那两名侍卫道,“若是我丫鬟来问我去处,就告诉她,我去泳北了!” 说罢,便是朝着泳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五日后。 萧衡带着一支精锐的队伍,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河州县的衙门外。 他身穿一身黑铁铠甲,不等马停便翻身下了马,径自往衙门内走去。 守门的衙役见状,下意识要上前拦下他,质问他是谁。 可还不等靠近,便见萧衡身后两名同样穿着盔甲的士兵上前,一左一右,将那两名衙役给拦下了,“萧衡将军在此,谁敢阻拦!” 沉声一喝,惊得两名衙役差点当场下跪。 而萧衡脚步未停,冷着一张脸往衙门里走,步伐带风,周身都染着肃杀之气,叫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有人急匆匆就去后院通知了人。 待到萧衡行至后院之时,河州县令余万安已是带着一行人匆匆迎了出来,“下官不知萧将军前来,有失远迎,还望萧将军恕罪。” 萧衡却是看都不看那余万安一眼,只冷声问道,“罗上何在。” 罗上,乃是萧衡手下其中一名副将。 那封连夜传至京中的急报,就是罗上所写。 第310章 余万安忙是对着萧衡行礼道,“罗副将就在屋里,刚换了药,萧将军这边请。” 说着,余万安便是领着萧衡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血腥之气浓厚。 床上躺着一人,正是罗上。 此刻他并未睡下,听到动静便转头看了过来,见是萧衡,罗上瞬间就瞪大了双眼,原本昏沉的瞳孔好似也染了光。 他不顾身上伤痛便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行至了萧衡面前,“属下见过将军!” 颤抖的声音,竟是染着几分悲怆之意。 萧衡的目光,看向了罗上右边的衣袖。 随着罗上剧烈的动作,衣袖还在晃荡着,空空如也。 他的右臂,几乎是从肩胛处就开始断了。 萧衡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压又低沉了几分,俯身将罗上扶起,这才冷着脸道,“说。” 罗上跟了萧衡许久,自然明白萧衡是何意,当即便道,“属下等人十日前抵达河州,在了解完六脉山上地形之后,便带兵上山,却不曾想,那些山匪似是早有防备一般,借着地势地形,反倒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汪乐当场战死,荆岩为了救属下......也被捉去了!” 闻言,萧衡本就森冷的眸色越发森冷下来。 一旁的余万安见状,心中免不得泛起几分惧意,却似乎是为了讨好萧衡,适时开口道,“山匪两日前还派人送了书信来,说是要我等准备万两黄金,好换荆副将的性命!将军放心,县衙虽然不富裕,可下官已经派了人手,挨家挨户地捐一些,便是举全县之力,也要救出荆副将!” 话音方落,便只见一阵寒光闪过。 萧衡腰间的佩剑不知何时竟已拔出,狠狠刺进了余万安的肩胛。 “余大人搜刮民脂民膏倒是积极。”阴冷的声音如是说着。 汪乐战死,罗上断了一条手臂,荆岩生死未卜。 这个余万安不说上报朝廷,反倒是在此搜刮百姓! 余万安吃痛,当即哭丧着一张脸,大呼冤枉,“将军,下官这样做,全是为了救荆副将啊!” “你可曾听我属下方才说了什么?”萧衡的眸中的寒意越盛,如同地府来的阎王,语气森森,“他们攻山,山匪却早有防备?余大人该是给萧某一个解释。” 听着这话,罗上的眸色也是闪动得厉害。 他,早就怀疑这位余大人了! 只是他重伤在身,兄弟们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偌大一个河州,全是这位余大人的天下,他也不敢贸然指控,便只能连夜写了军报,派人悄悄送了出去。 好在,萧衡来了! 余万安已是被吓坏了,偏偏对上萧衡那满身的杀意,他连冤枉都不敢再喊了,只能忍着痛,颤声回答,“下,下官不知萧将军是何意......啊!” 话音未落,只伴着一声惨叫,萧衡的剑竟是直接往上一挑,鲜血掺和着皮肉,溅了四周的人一脸。 这些小县城里的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当即纷纷下跪,身子抖得如同筛子一般。 余万安也疼得站不住,倒在了地上。 只见萧衡眉眼染着厉色,冷声道,“本将军的人已经将衙门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我倒要看看,今日那群山匪可会‘早有防备’!” 说罢,萧衡便是转身往外而去。 罗上急忙追了上来,“将军,天色已晚!” 此刻上山,岂不是天都要黑了。 可,萧衡脚步不停,眸中迸射出浓烈的杀意,阴冷的声音如是道,“本将军就是要他们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他要打那群山匪一个措手不及! 哪怕山匪知晓他已经到了河州,必定也不会料到,他连休整都没有便直接攻山! 第311章 六脉山位于泳北城河州县的东边,山脉叠峦起伏,远远看去似有六个山头,因此而得名。 山中地势艰险,易攻不易守,加上山脉相连,那些山匪极易逃窜至别的山中,所以才会让这群山匪嚣张了这么多年。 当然,这其中还有官匪勾结的缘故。 夜色渐浓。 山寨之中却格外热闹。 山匪们燃着篝火,饮酒,吃肉,好不快活。 就听其中一名山匪忽然道,“大哥,你说余大人这次,当真能拿来黄金万两?” 山匪头子此刻,左手抓着一只羊腿,右手举着酒坛,被酒色熏染的眸子带着几分浑浊,看了眼不远处,被关在牢笼里的男人,嗤笑了一声。 “余万安说,此次来的都是萧衡的人,直接被我一剑刺穿心脏那个,还有被老二砍了手臂那个,加上笼子里那个,三个,都是萧衡手底下的副将。” 听到这话,山匪心头一惊,“萧衡?是连破突厥杀阵,斩杀突厥可汗的那位少年将军?” 山匪头子的脸色有些难看。 就听另一名山匪呵斥道,“你这是往他脸上贴什么金呢!给他说的这样厉害,他的副将还不是被我们拿下了!” 听到这话,山匪头子的神情才算是缓了些。 只听他冷声一笑,“姓萧的手底下拢共就这三个副将,这次全都折在咱们手里了,就剩笼子里那个还活着,你说,他能不能舍得拿出银子来?” 山匪们都觉得他们老大说得有道理,“若是那姓萧的是个聪明人,就该拿银子赎人!可,就怕是个愣头青!回头带人上门来报仇!” “怕什么,他若来了,余大人定会通知咱们!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叫他有来无回?” “对对对!那到时候就活捉那姓萧的!直接找皇帝老儿要银子去!” “哈哈哈,说得好!就找皇帝老儿要!本就是他欠咱们的!” “哈哈哈,喝酒,喝酒!” 一众山匪继续饮酒作乐,许是前不久才打了胜仗的缘故,他们最近都很欢喜。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就有人打上山来,是以,山中只如寻常一般派了几人把守。 山中地势险峻,把守的人也是一人守着一处,相互间能看到对方就行。 萧衡一路摸索上山,在发现其中一名看守的山匪后便悄悄绕至其身后,一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手割开山匪的脖子,令得那山匪直到死都没喊出声来。 随即,又派人换上了那山匪的衣服,装作那山匪的样子继续巡逻,甚至还对着不远处的山匪挥手打了招呼。 却不想,已是悄悄将人都放进了寨子里。 夜色过半,山匪们也都喝得差不多了,一个个都露出了醉态。 萧衡一眼就发现了关押这荆岩的笼子,见那笼子正好处于火光照不到的暗处,便率先摸了上去。 笼子里,荆岩一身血肉模糊。 脑袋低垂着,也不知还有没有气息。 萧衡伸手,轻轻捅了捅荆岩的背脊。 半昏迷间,荆岩察觉到身后有人,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 就听着身后传来萧衡的声音,“还行不行?” 冷硬的语气,却染着担忧。 荆岩当即扯起了嘴角一笑,虚弱的语气如是道,“死不了。” “拿着。” 透过牢笼的缝隙,萧衡往荆岩的手中塞了一把长剑,而后朝着漆黑的夜色,摆出一个手势。 攻! 第312章 一时间,暗处人影汹涌,寒光乍现,纷纷朝着那群山匪袭去。 山匪们哪里料到这酒喝得好好的,竟然就被杀上了门来,一时间竟是有些惊慌无措。 但,毕竟都是见惯了生死的,只听那山匪头子一声厉喝,惊慌的山匪们便镇定了下来,纷纷拿出了武器。 战况一时无比激烈。 萧衡飞快绕至笼子前,手中长剑一下就砍断了笼子上的锁链。 那边山匪头子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当即就提起一旁的砍刀,朝着萧衡砍了过来。 察觉到身后的杀意,萧衡立刻侧身躲开,长剑挥舞,朝着那山匪头子袭去。 令萧衡没想到的是,这山匪头子的武艺竟不在他之下。 一时间,他与那山匪头子打得难舍难分。 眼角只瞥见荆岩刚出了笼子,便有山匪朝着他袭去。 好在,荆岩手中有剑,堪堪挡住了。 可,荆岩被关在笼中七日,还不知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整个人都虚弱无力,光是这样一挡都往后退了三步方才停下。 眼见那山匪还要继续朝着荆岩而去,萧衡眉心一拧,一脚踹开袭来的山匪头子,便是飞身朝着荆岩扑了过去。 一剑刺穿那山匪的心口,萧衡看了眼摇摇欲坠的荆岩,沉眉道,“找处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话音落下,那山匪头子已然袭来。 萧衡再顾不得许多,迎了上去。 四周火光冲天。 山匪今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远没有先前那样厉害,可那几个武艺高强的还是难缠,连着斩杀几名将士后,便是朝着萧衡袭来。 不一会儿,萧衡便被四人团团围住。 只见那山匪头子恨恨瞪着萧衡,眸中满是轻蔑,“呵,封狼居胥?就凭你也配!” 在他们的眼里,真正封狼居胥的,是当年那位! 萧衡也不知,这群人为何看着自己的时候竟是带着怒火的,但他手底下三员大将皆损在了此处,他的愤怒何曾比他们要少? 当下便是握紧的长剑,周身的肃杀之气,几乎是将拿去那山匪的杀气给压了下去。 便是那山匪头子也是一惊,立时下令,“杀!” 一时间,四名山匪齐齐朝着萧衡袭来。 萧衡不敢有半点怠慢,小心应对,却也知道,他今日的目标,就是那个山匪头子! 那是整群山匪的主心骨,只要杀了他,这群山匪便会如无头苍蝇,分崩离析! 可萧衡被几名山匪围着,难以寻到机会,反倒渐渐露出败势,被那山匪头子寻到了杀机。 长剑闪着寒光,朝着萧衡的喉头袭来。 萧衡骤然瞪大了双眼,眼见着长剑就快刺穿他的喉咙,却不想,他突然抓住一旁的山匪,借力躲过了这一招,翻身挥舞长剑,一道血光溅起,锋利的长剑从那山匪头子的后颈处划过。 “大哥!” 几名山匪惊呼,却见那山匪头子骤然无力地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伤处不断汹涌而出,不多久便没了气息。 山匪头子一死,山匪们也瞬间四下而逃。 萧衡正欲去追,却不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将军小心!” 萧衡这才回头,却见,荆岩不知何时竟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一把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鲜血正顺着剑刃流下。 一滴,两滴,三滴...... 第313章 一瞬间的怔愣过后,萧衡猛地举剑上前,将那山匪斩杀于剑下。 回头,却见荆岩整个人还站在那,胸前一个硕大的血窟窿,正不断地往外涌着血。 对上萧衡那惊愣的目光,荆岩却扯起嘴角了一笑,似乎还想安慰他,张嘴,却是呕出一大口鲜血。 “荆岩!”萧衡惊呼了一声,冲上了前去。 可荆岩却已是站都站不住,整个人都朝后摔去。 好在,萧衡赶在他落地之前,接住了他。 可...... 荆岩胸前的血还在不断喷涌。 萧衡一时慌得丢了剑,一双手死死按在他的伤口上,“不要紧,我这就带你下山!来人!快来人!” 山路崎岖,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带荆岩下山求医。 可,山匪们还在负隅顽抗,他的人根本抽不出空来看他。 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萧衡的手常年握剑,掌心宽厚,比一般男子都要打上一圈。 可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的手太小了。 小到连这样一个小小的血窟窿都堵不住! 荆岩显然看出了萧衡的内疚与慌乱,一把抓住了萧衡的手臂,那满是鲜血的口中,挣扎着发出了两个字,“将,将军......” 萧衡一张脸,已是没了血色。 从来都是淡漠森冷的眸色中,此刻却满是慌张。 荆岩从未见过萧衡这般模样,当下,便又扯出一抹笑来,竟是安慰着萧衡,“无,无事......” 萧衡连连点头,对,无事,无事...... 可这血为何就是止不住啊! 萧衡只觉得自己的双眸都被这无尽的血色刺得生疼。 不想,荆岩的手却缓缓往他自己的胸口摸去,而后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香囊来。 只一眼,萧衡便认出来,那是乔念的香囊...... 可眼下,淡色的香囊上染了血,早已看不清原有的模样。 荆岩有些慌了,满是鲜血的口中溢出自责的话语,“脏,脏了......” 他怎么能把念念给他的东西,弄脏了? 萧衡只觉得自己的心口都仿佛窒息了一般,连声音都变得无比生硬,“等回去洗干净!” 说着,他抬眸朝着四周看去。 山匪渐渐溃不成军,他的人明显占了优势。 于是,他再次冲着他们吼着,“快来人!” 却不想,荆岩却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她,她不爱吃糕点......” 虚弱的声音,如是说着。 萧衡猛然一愣,垂眸看向荆岩。 就见,荆岩的眼里满是责怪,“你与她,青,青梅竹马,如何能,如何能不知道......”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为何却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无数鲜血,伴着荆岩责备的话语涌出,仿佛是将那一字一句都摔成了碎片,再尽数碾压在了萧衡的心上。 萧衡死死按着荆岩的伤口,他不愿承认自己不如荆岩。 可在这一点上,他似乎,真的不如他! 只眼下,萧衡真的不愿去想那么多,他只想自己的兄弟活着! 眼见着他的人终于得空涌了过来,萧衡忙指挥着他们将荆岩扶起。 可,稍一动,荆岩的口中便又会呕出无数鲜血来,叫人竟是半点都不敢再动他。 第314章 而荆岩的手,也还死死地抓着萧衡的衣襟,好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警告着萧衡,“莫,莫要再,欺负她......” “替,替我,护她......” “你自己护!”萧衡终于忍不住心头的悲恸,一声怒吼,“你自己挣的军功,自己去护她!” 可...... 荆岩的嘴角只是扯着一抹笑,而后,缓缓闭上了眼。 那只手也终于无力垂下。 一滴泪,自那紧闭的眼角滑落,汇入那满地的鲜血之中。 而萧衡的衣襟处,被鲜血浸染的香囊还挂在那,差一点,就被塞进了他的怀里...... 等下山的时候,天早已亮了。 那一抹东升的金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萧衡皱了皱眉,手下人将藏匿于林中的马匹跟盔甲都送到了他的面前来,他方才翻身上马,拉过缰绳,往西边的河州县城行去。 马行缓缓,萧衡坐在马背上,看着自己的身影被拉得那样长。 那抹颓然的影子,慌得厉害,如同打了败仗。 可明明今次,算是打了胜仗。 山匪头目已死,甚至还活捉了他们的二当家,等回去问罪之后,便能将那群与山匪勾结的混账东西都给连根拔起。 余下一些小喽喽也是死的死,逃的逃,再不成气候。 为害泳北已久的山匪之祸,终于被土崩瓦解。 所以,算是打了胜仗的。 可萧衡的心底,却是连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荆岩未曾塞进他怀里的那枚香囊,此刻就被他珍藏于怀中,鲜血的湿意,浸过层层衣衫紧贴在他的胸膛之上。 未觉凉意,只觉滚烫。 他想着荆岩初次跟他时的样子,他原以为,荆岩曾是大哥的人,心中对他定是会有几分不服气。 却不想,荆岩比他所想要简单许多,心中只有家国天下,几番生死之战,他们都是携手闯过来的。 他一直以为,荆岩不懂儿女私情。 哪怕暖暖撒娇,只要他一声令下,荆岩也可以毫不客气地下手惩治,毫无半点怜香惜玉。 这也是为何暖暖会如此惧怕荆岩的原因。 荆岩自从跟了他之后,似乎,就对他言听计从,从无半分忤逆。 直到...... 直到荆岩的心中,有了乔念。 那个曾经只有家国的男人心里,终于也有了一抹柔软之处,会心疼,会不舍,会为了她与他这个将领起争执! 甚至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荆岩所挂念的,也全都是乔念。 他到死,都放心不下她! 明明还是清晨,这日头却晒得人脑袋发晕。 萧衡抬眸朝着前路看去,竟是瞧见一抹娇小的身影骑着马,拦在了路上。 那是......念念? 恍惚间,萧衡只以为是自己发了昏,看错了。 念念理应是在京中,如何会来了泳北? 可,随着他坐下的马越发往前,那抹娇小的身影便也越来越清晰。 只见她一身风尘仆仆,发髻似乎也被马颠得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落下来,衬得她本就娇小的脸颊,更显憔悴。 真的是念念。 他的念念。 萧衡的眸子,在看清乔念的瞬间染上了光,可,在看清楚乔念那双焦急的眸子时,他却猛然意识到。 她不是来寻他的。 第315章 乔念其实早就看到那缓缓而来的队伍了。 她策马疾行了数日,一路不敢多歇,在知晓萧衡昨夜就带兵上山救荆岩之后,她就匆匆赶来了! 可......当那支队伍当真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时,她却忽然不敢再往前多行一步。 生怕,离得近了,就会看到那个在自己脑海中被否认了无数次,却依旧会无端冒出来的画面。 她只敢站在原地,等着那个队伍靠近。 她想着,荆岩定是能认出她,然后朝她奔来的。 却不料,队伍竟也停下了。 她一愣,不禁朝着队伍的最前方看去,就见那一抹身影背着阳光,满身血色被映得格外刺目。 那是......萧衡? 乔念有些不敢认。 在她的映像中,萧衡向来意气风发,从未有如此颓废萎靡的模样。 所以,是输了吗? 连萧衡都打不过那群山匪吗? 那,荆岩呢? 乔念的眸子看向了萧衡身后的那支队伍。 队伍里的人都跟萧衡一样,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血。 荆岩也受伤了吗? 也如他们一样,被鲜血模糊了面孔,所以她才没能一下子认出他来吗? 离得太远了,乔念一点儿都看不清,眼见着队伍立着不动,便只好重新驾马,朝前而去。 离得近了,她终于能看清前头那几名将士的脸。 没有荆岩。 于是,她不曾停下,继续往前。 在经过萧衡身边时,一丝无比熟悉的香气若有似无地传来,却是被她刻意忽略。 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继续往队伍里走。 萧衡的手骤然握紧了缰绳。 心口上一阵阵的钝痛袭来,可他却只是微微垂下眸来,一动都没动。 他知道,乔念并不是刻意忽略他的,她只是真的没看见他。 她的心里,如今只有荆岩。 终于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乔念翻身下马,视线在第一排的士兵们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荆岩。 第二排,没有。 第三排,也没有...... 她就这么一排一排地找了过去,却始终都没有见到荆岩。 直到...... 她看到了队伍的最后方,跟着一群马匹。 一些伤得重的士兵正骑着马,但也并不都是骑着的。 有些,是被驮着的。 乔念心口一慌。 她知道的,只有死人,才会这样被驮着。 却像是着了魔一样,乔念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荆岩。 那个,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脸上却毫无血色的,被驮着的那个,就是荆岩! 双腿瞬间一软。 乔念差一点就摔在了地上。 不,不会的。 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匆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不信,那个会是荆岩! 心口处,如同被什么东西劈了一刀,痛得她难以呼吸。 却又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她再次朝着那边看去。 而这一次,她却再也无法否认了。 那个,就是荆岩。 是发誓说只爱她一个,说会用命来护她的荆岩! 可,怎么竟真的丢了性命呢? 她朝着荆岩,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直到,走到了荆岩的面前,她看着他趴在马背上的侧脸,忍不住伸出了手。 她想着,或许,他只是睡着了? 是被山匪折磨了太久,所以熬不住,昏睡过去了?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却也终于触碰到了他的脸颊,可他的脸,好冷。 乔念的眼眶突然一热,落下了泪来,那被积攒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悄悄爆发...... 第316章 “荆岩......” 她轻声唤着,声音轻轻的,细细的,生怕吵醒了他一般。 可,她明明就是想叫醒他的! 于是,她的声音又大了一些,“荆岩,是我,我来找你了。” 马背上的人全然没有反应。 她便又大声了些,甚至开始摇晃起荆岩的身躯来,“荆岩,你醒醒,你别吓我!” 可,荆岩不会醒了。 永远都不会醒了...... 眼见着荆岩快被摇下马。 关键时刻,一个人影出现在乔念的身后,将她一把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他死了!” 乔念不信,挣扎着,她要去把荆岩叫起来! 可身后的人却一直将她往后拖,“他死了!荆岩死了!” 死了...... 乔念的身体骤然一僵,她看着荆岩的身子差点从马背上落下,一旁的将士匆忙上前将其扶好。 自始至终,那个趴在马背上的身影,都没有展露出一点儿生气。 死了? 就跟她祖母一样,不要她了? 眼泪不住地滚落,乔念死死盯着荆岩那双紧闭的眸子,期盼着下一瞬他就能睁开眼来看她! 可,那双眼眸紧闭着,一动都不动...... 她终于明白,荆岩是真的死了...... 却在这时,那股若有似无的,熟悉的香气再次传来,乔念怔愣了一下,方才缓缓回头。 身后的人,是萧衡。 不对...... 不对! 乔念的手开始往萧衡的身上摸,“你还给我,还给我!” 那是她给荆岩的香囊,是她亲手配的香料,那味道她最是熟悉不过! 怎么会在萧衡的身上? 凭什么在萧衡的身上! 那是荆岩的! 是她给荆岩的! 她的手,在他的衣襟上胡乱撕扯着,仿佛全然没有瞧见,他也满身的伤。 那些山匪穷凶极恶,他更是一度被围攻,怎么可能会没有伤? 只是,乔念不在意,她根本就不在意他。 她的手在他的伤处撕扯着,恨不得要将他的血肉都撕开一般。 疼,生疼...... 明明从前,她最在意的人是他! 明明,她曾经在看到他受伤之后,哭得比自己伤了都要难过。 可怎么如今,她却半点儿都不在意了呢? 好不容易止住了血的伤口,被她撕扯得再次冒了血。 眼见着乔念的情绪渐渐失控,萧衡别无他法,只能扬起手刀将她打晕了过去...... 是夜,河州县衙。 萧衡休息的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灯。 他坐在桌案前,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枚沾满了荆岩的鲜血,是乔念发了疯都要抢回去的香囊。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癫狂的样子。 他记得,很久很久之前,乔念也送过他一个,他放哪儿了 萧衡眉心微微拧起。 不记得了...... 他从不曾如荆岩这般,会将她所赠之物,如此珍惜地,好好地放着。 哪怕是被山匪折磨了这么久,这香囊竟然也还完好着。 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了荆岩临死前的那番话。 他说,替他护她。 深沉的眸中,浮现出了一丝阴郁。 萧衡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对她的保护,会成为另外一个男人临死前的嘱托。 “将军。” 门外忽然传来声响,打断了萧衡的思绪。 “乔姑娘醒了,正闹着要将荆副将的尸首连夜送回京。” 第317章 县衙的停尸间内,十多具尸首齐齐摆着。 萧衡来时,乔念正在替荆岩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来报的人说,她在闹。 可她分明没有闹,甚至,她很安静。 她只是端了一盆水放在一旁,而后拿着沾湿的帕子,一点一点地擦去荆岩脸上的血污。 很快,荆岩脸上就被擦干净了。 乔念便又洗净了帕子,替荆岩擦着手。 “我不能让他爹娘看到他这副样子。” 她低声说着,声音很轻很轻。 可萧衡知道,她是在说给他听。 当下便是微微沉了眉,声音微冷,“这不是明智之举。”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穿上了那身盔甲,他们便都料到会有这一日。 荆岩能理解,他们无法带他回去的。 更何况,哪怕现在只是春天,天气也已经暖了。 他们一路疾驰而来,都用了足足五日的时间,她这样送他回去,哪怕不眠不休,恐怕也得近十日才到京中。 十日的时间,荆岩的尸身只怕都开始腐烂了。 对于荆岩的爹娘而言,若是要亲眼见到儿子尸首腐烂生蛆的样子,那,不如不看! 可乔念却只是细心地替荆岩擦干净手指缝里的血迹后,平静的语气仿若只是在说着一件很寻常的事,“我知道萧将军在担心什么,我已经问过仵作了,只要将肉桂,鼠尾草,山苍子等研磨成粉,涂抹在尸身上,就可以在短时间内保证尸身不腐。” 萧衡的眉头紧紧拧起,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仵作。 只见那仵作点了点头,道,“若是再在棺材内铺上一层石灰,能保尸身半个月内不腐。” 半个月,足够她回京了。 萧衡知晓乔念的性子,她认准的事,没人能劝得动。 于是眉心微拧,沉声道,“那我与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乔念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官匪勾结一案牵连甚广,萧将军还得在此主持大局,查清真相,还百姓一个公道。” 可,饶是她的语气如此平静,萧衡还是听出了异样。 眸色渐沉。 便见她在擦干净荆岩身上的血污之后,就站起了身,朝着他走了过来。 她看着他,伸出手,“还我。” 声音很是轻柔,却透着不容人拒绝的坚定。 萧衡自然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心口一抹细微的痛渐渐蔓延开来,竟是愈演愈烈。 他到底还是将那枚香囊放进了她的手里。 乔念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这香囊居然已是被鲜血竟然成这副模样。 这都是,荆岩的血? 眼眶在瞬间变得通红。 她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收入怀中,而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了荆岩的身边。 萧衡清楚地看到了她强装出来的平静差一点崩裂,眉心便拧得更紧了。 好不容易,荆岩的手指都擦干净了,连着指甲缝里都看不出半点血迹,乔念方才站起了身来,对着仵作行了一礼。 荆岩身上的衣裳也得换。 这种事,自然是仵作比较有经验。 仵作明白乔念的意思,当即回了一礼。 第318章 乔念这才端着已经满是血水的水盆走出了停尸间。 她端着盆往后院走,将那一盆血水倒入了花坛的泥土里,这才又转身行至不远处的井边,打起一桶井水来清洗水盆。 从始至终,她都不曾回头看一眼。 因为她知道,萧衡就跟在她身后。 萧衡也知道,乔念一定发现了她,若不然,她不会连一个侧头的动作都没有。 他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等着她洗干净了水盆,又洗干净了手中的帕子,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想着,待她转身,总不能对他视而不见了吧? 却不想,她竟是真的刻意忽视了他。 哪怕是目光从他的身上掠过,她也没有半点儿停留。 就彷如,他只是空气一般。 终于,当乔念从他身旁经过时,他忍无可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手。” 换来的,是她极其冷漠的声音。 萧衡眉心一沉,看着她冰冷的侧脸,语气染着几分不可置信,“你怪我?” 怪他没有将荆岩救回来? 可,她明明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他已经让荆岩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 他不知道荆岩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为救荆岩,他不眠不休连夜赶至河州,差点就死在了那些山匪的剑下! 他也受了伤,肩上,背上,胸前,深可见骨! 他的三个兄弟,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被砍断了整条左臂,从此成了废人! 他也难受,他的心里也不好过! 可到头来,她非但一句关切的话语都没有,反倒是要将荆岩的死,怪在他的头上? 乔念依旧目视着前方,便是连眼角的视线都没有给他。 声音,也依旧平静,“我知道此次,是荆岩主动请缨。我也很感谢你,拼死将他带了回来。” 她没有怪他,说到底荆岩的死,只能怪到她自己的头上。 若不是那一日,她被感动得昏了头。 若不是她说,只要他一日不弃,她便不会离开他。 若不是她非要与荆岩在一起,他又岂会卷入到那么多的麻烦中,又岂会永远留在了河州? 所有的祸事,皆是因她而起,她有什么资格去怪萧衡? 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释怀罢了...... 明明萧衡是荆岩的将领,明明只要他一个‘不’字,荆岩就不会死...... 只是这些话,乔念不知道该如何说给他听。 便只能冷着一张脸,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自己的手从萧衡的手里,一点一点的抽了回来。 “防腐的草药仵作那边有现成的,棺材也已经准备好了,等荆岩换好了衣服,我就出发。” 说罢,她便大步离去。 只听着身后传来萧衡略显颤抖的声音,“就不能,再等两日?” 只需要两日,他便能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好,就能陪她一起回去! 许是,萧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她从未听见过的异样,令得乔念的脚步微顿。 但到底,她都还是没有转回头来看他。 淡漠的声音如是道,“不了,荆岩的家人还在等他。” 所以,她得早一些送他回去。 第319章 一个时辰之后。 萧衡坐在桌案前,那盏本就昏黄的烛火已是燃到了最后,火光跳动得厉害。 门外,传来低声的禀报。 “将军,乔姑娘已经起程了。” 她真是一刻都等不了。 “知道了。”萧衡淡淡应了一声,烛火跳动在他冷漠森然的侧脸之上,反倒显出几分寒意。 脑海中,全是她方才从他身边大步离开的模样。 那般决然。 毫无留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会对他毫无留恋的? 萧衡一双眉眼低沉,似乎有些想不明白。 明明,她最喜欢缠着他了...... 视线不经意地落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之上。 那里,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匍匐着,是两年前在战场上,被突厥人的大刀砍的。 若不是他反应迅捷,只怕那次他的整个手掌都会被砍下来...... 两年前的事,他如今想来,竟已觉得过了许久。 那,她呢? 她喜欢他,缠着他的事,是不是也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心口处莫名涌起一股慌乱来。 萧衡的一双眸子越发阴沉,他不该就这么让她离开的...... 烛火终于此刻燃尽,熄灭。 那张本就阴沉的脸也终于彻底没入了黑暗之中。 乔念并不是一个人带着荆岩上路的。 萧衡遣了十人跟着她,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马车是仵作寻来的,专门用来拉棺材的马车。 乔念就靠着荆岩的棺材坐着,双眸望着前方夜色中的路途,神色平静。 除了第一次见到荆岩的尸首后崩溃了一次之外,乔念就一直是这样冷静淡漠的模样,反倒是比起哭哭啼啼的,更叫人担心。 跟在马车旁的士兵们便也不敢说话。 一行人就这么守着那棺材行走在黑夜中,光是远远看着,都叫人觉得诡异。 路边的山林里,几个黑影注意到了这一幕。 “大晚上的运棺材,瞧着真是邪得慌!” “哎,你们看那几人的步子,不像是寻常人家的护卫,倒像是军中的。” “不会是昨晚打上山的那群人吧?”有人心头发慌,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会儿,借着月色细细观察着棺材旁的那几人。 而后,终于是认出来了,“妈的,就是他们!” 夜色中,几人的眸子都染上了恨意,“那棺材里的是什么人?大晚上的,这是去京城的方向!” “应该是被抓那个副将吧!先前被杀的那个,尸体不是喂狗了吗?萧衡大半夜上山,就是为了救这个!” “那女的是他的未亡人?” “管她是谁!他妈的!害死我们这么多兄弟,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几人怒火汹涌,杀意尽显。 而在这时,走在棺材最前方的一名士兵忽然抬起了手来。 见状,队伍紧跟着停了下来。 乔念不解,只看着那士兵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忍不住问道,“何事?” 那士兵并未立即回答,反倒是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往路边的山林中行去。 见状,其余士兵也跟着拔出了长剑,严阵以待。 第320章 只见,那士兵刚往林中走了没几步,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当即挥剑刺去,却不想,竟是完完整整地砍下了一个蛇头来。 惊得他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另有士兵上前瞧着这一幕,不禁眉心低沉,道,“如今入了春,这些蛇虫鼠蚁都要出来寻食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听到这话,众人方才连连点头,将剑收了回去。 乔念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视线朝着那蛇头看去。 月色之下,那个小小的蛇头断在路边,还在挣扎扭动。 她莫名觉得,这似乎是在预示着什么。 只好在,接下来两日,路途之上一切顺利。 将士们习惯了行军赶路,每日只睡上两个时辰,一路上也很照顾乔念。 倒是让乔念渐渐忘却了那晚心底的不安。 却不想,第二日夜里,路就被拦了。 看着前方路途上的几块大石,士兵们都不禁皱了眉。 “这么大的石头,怎么会在路中间?”莫说是马车,就是人都未必过得去。 有士兵往路边的山顶望了一眼,“许是山石滑落,你们几个过来,随我去将石头搬开。你们几个留在这儿照顾乔姑娘。” 说着,六名士兵便跟着上前去搬石头了。 泳北多山城,路上有落石也不奇怪,只是没见过这么大的罢了。 乔念一时间也没有多想,直到,站在她身后侧的一名士兵忽然将血吐喷在她身上。 骤然袭来的温热令得乔念浑身一僵,转头看去,就见那士兵被人从后面抹了脖子,伤口处鲜血喷涌,溅了她一身。 “有刺客!”一人惊呼,紧接着便是一阵刀光剑影。 去搬石头的几名士兵也急匆匆地往乔念这边护来,却不想半路竟然又从林中杀出了几名黑衣人,拦住了那几名士兵的去路。 对方的人数并不比他们多,却因为突袭而占了上风。 乔念站在马车之上,惊恐地看着同行的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斩杀,正不知所措间,就见一名匪徒跃上了马车。 那匪徒面相凶恶,脸上更是染着一抹奸邪的笑,“呵,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标志的一个美人儿!正好,跟老子回去做压寨夫人!” 压寨夫人? 乔念心下一惊,“你,你们是山匪!” “知道就好!”那山匪冷声一笑,正欲靠近乔念,却不想一把长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只听身旁的士兵喝道,“乔姑娘,快跑!” 山匪穷凶极恶,男子被抓,顶天了无非就是个‘死’字。 可,若是女子被抓,受的折磨可就多了! 乔念这才反应了过来,跃下马车便朝着林中跑去。 身后寒光伴着血色四起,乔念知道自己不能被抓到,却不想,没跑多久,身后的打杀声就停了。 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打杀声停了,就意味着守着她的那群士兵们都已经被杀了。 可...... 荆岩还在那! 荆岩还在马车上! 那群山匪被剿了寨子,定是会对荆岩怀恨在心! 他们,不会放过荆岩的! 这样想着,乔念便再也无法往前走一步。 她知道自己回头会意味着什么,但...... 她不能丢下荆岩! 深吸一口气,乔念终于还是转回了身去。 不料,已经有山匪追了上来。 看到乔念竟是愣在那没再跑,那山匪也不由得疑惑,随即却笑道,“这才对,林中多危险,不如跟哥哥走,哥哥会好好疼你的!哈哈哈......” 第321章 乔念看着那个脸上还沾着士兵们鲜血的山匪,心下一惊,下意识地便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被身后的枯枝绊了脚,摔在了地上。 见状,那山匪笑得越发肆意。 漆黑的夜色之下,浓烈的血腥气熏得人头脑发昏...... 乔念像是被吓坏了一般,声音都染上了哭腔,“我,我跟你走,你是不是,就不会杀我?” 眼见着面前的女人如此害怕,山匪越发得意了,“当然,只要你听话。” 乔念忙是点头,“我听话的,可是......我好像扭到脚了。” 闻言,山匪看了眼乔念的脚腕,想着她方才被绊倒的样子,倒是没有怀疑。 他挑着眉朝着乔念走来,看着乔念那一副娇小的身躯,心中不免动了邪念,却是想着外头的兄弟们都还在等着,便忍着没对乔念做什么,只冲着她伸出了手,要将她扶起。 乔念也怯生生地伸出了手去,却不想,在抓到那山匪的一刹那,乔念竟是猛一用力,将那山匪往自己的方向拽。 那山匪没有站稳,就这么重重地摔在了乔念的身边。 不等他起身,乔念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抓着一根枯枝,狠狠扎进了那山匪的脖子里。 鲜血飞溅,那山匪骤然瞪大了眼,却是连一句叫喊声都没喊出来便咽了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有山匪的声音响起,“老六,你在哪儿呢?” 声音,越来越近。 乔念压下心中的惊慌,看了眼身旁已经咽气的山匪,一不做二不休,就将那山匪拖到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惊声尖叫起来,“不要这样,放开我!” 声音自然是吸引了山匪的注意。 很快,就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山匪走了过来。 看着乔念被他口中的‘老六’压在身下,不由得皱了眉,“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等不及?快点儿吧,四哥还等着呢!” 可,‘老六’没动。 乔念却还在哭喊着挣扎。 无奈之下,那山匪只能上前,一把就将‘老六’的身子给拉开了。 下一瞬,却是惊觉自己居然满手鲜血。 山匪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可,已经晚了。 ‘老六’手中的长剑已经被乔念紧紧握在手里,在那山匪将‘老六’尸体拉开的刹那,刺入了那山匪的腹部。 山匪瞪大了眼,全然没想到乔念这样一个娇小的女子居然能有这样的反应跟力气。 那把剑,几乎是没进了他的身体里! 山匪低下头,看着乔念,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却见乔念也正抬眸看着他。 明明脸上还沾染着惧色,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全是嗜血的杀意。 “啊!”山匪大声一呼,一把就将乔念给推开了。 他不服气,凭什么自己会死在这样一个弱小的女子手里。 这山匪的力气实在是大,乔念被他推得整个人都往后摔去,手掌被露出泥土的石头划破,生疼。 可她半点都不敢犹豫,猛地又撑着身子爬起,朝着那山匪扑了过去。 她再次死死握住了还留在那山匪身体里的长剑,那山匪却也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臂。 强大的力道,似是要将她鲜血的臂膀都给生生捏断一般! 乔念强忍着痛,拼尽了全力转动着自己的手。 长剑,开始在山匪的身体里转动。 山匪吃痛,大喝了一声,“啊!” 手下的力道更重。 第322章 乔念也因着痛意大喊了起来,“啊!” 可那声喊,也不仅仅是因为痛。 终于,她拼尽了一切,令那把长剑在山匪的身体里转了个圈。 肠子许是被绞断了,那山匪猛地呕出了一口鲜血来,终是没了力气,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而那把长剑,却还是被乔念死死握在手里。 她的脸上也被喷了满脸的血,多得令她都有些挣不开眼睛。 耳边,却又传来了脚步声。 “老五!老六!” 又是山匪! 乔念的一颗心慌得好似停止了跳动。 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可方才的呼喊好似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手臂也被抓得生疼,连抬手抹去脸上血迹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就这样,乔念狠狠挨了一脚,倒在了地上。 那山匪眼见着自己仅存的两个兄弟竟然都死在了乔念的手里,当即便是一剑朝着乔念刺了过来。 可,林中太黑了,那山匪并没有刺准。 长剑刺入了乔念锁骨之下的位置。 而这剧烈的痛意也让乔念终于找回了手中的力气,拿起长剑就朝着面前的山匪挥去。 山匪被划破了手臂,猛地往后一退,而他的剑竟然就留在了乔念肩胛处。 乔念想要起身,可,兴许是被那长剑贯穿了的缘故,她竟是动弹不得。 见状,山匪却是笑了,眸中露出凶恶的目光,“看老子不弄死你!” 说罢,那山匪便再次袭来,乔念本能的挥剑,却被那山匪一脚踹开。 而后,山匪便骑坐在了她的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这个贱人!等老子弄死了你,就把你的尸体你跟你男人的一起丢到城门口去!老子要把你们的尸体鞭上百八十鞭才能泄恨!” 先是寨子被灭,而今日他的兄弟又都死在了这儿。 山匪将心中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乔念的身上。 乔念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快断了。 她张大了嘴,却是半点儿都呼吸不过来。 耳边只传来山匪那愤怒的吼叫声,听不太清说了什么。 只听到,他说要鞭尸...... 鞭尸! 她怎么能容许这山匪去动荆岩! 身体唯一能动的手开始在四下摸索,终于,乔念手里摸到了一块石头,她不管不顾,拿起石头就朝着山匪的脑袋砸去。 猛地一下,山匪被砸得有些懵了圈,还没来得及反应,乔念便已是砸上了第二下,第三下...... 山匪这才吃痛,收了手,身躯摇晃着从乔念的身上摔下。 但,还没死。 乔念眼前一片血色,她什么都看不清,脑子也是一片模糊,却是本能地将肩胛处的长剑拔出,丢在了地上,而后起身,抹了一把眼前的鲜血。 模模糊糊间,她看到地上有一个身影在挣扎。 于是,她朝着那山匪走了过去。 山匪被砸得头晕目眩,便是连眼睛都睁不开。 只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的跟前来,下一瞬,硕大的石头便再次砸下...... 第323章 萧衡只花了一日多的时间就将河州县的事处理好了,被活捉的山匪在萧衡手里,根本熬不过几个时辰,便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当着河州县令余万安的面,他又将逼供的本事都使了一遍,只惊得那余万安尿了裤子,一句都不敢隐瞒。 牵连,的确很广。 可细查之事,萧衡却尽数交给了罗上去做。 罗上没了左臂,往后无法再上战场,此事若能圆满完成,日后便能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 哪怕是留在这河州当个县令,也比他拖着残躯回家种地的好。 而萧衡连水都没喝一口便急急策马而去。 他的心,太慌了。 拿起乔念离去时的背影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令得他这颗心慌得一刻都不能再等。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策马追来,可等他追上来时才发现,他派来保护她的人竟然都死了。 林子外满地尸首,他一眼就认出来,其中一些便是那些逃窜了的山匪! 荆岩的棺材盖被打开了一半,好在尸身完好,对方并没有碰他。 可,乔念却不见了。 他心下大惊,只想着乔念定是被那群山匪抓走了。 脑海中荆岩临死前的嘱托仿佛还在耳畔,可,这才几日,他竟然就让她落到了那群山匪的手里! 一股巨大的不安与歉疚涌了上来,萧衡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地面上搜寻着蛛丝马迹。 尸体还是温热的,证明这些人都死了没多久。 所以只要他现在去追,还是能追上乔念的。 只要,知道对方带着乔念往哪个方向去了。 萧衡蹲在了地上,细心地查看着地上的脚印,企图寻找出乔念的踪迹。 毕竟,女子的脚印与男子总是不一样的。 却不想,林中忽然传来了闷响声。 “砰。” “砰。” 很是规律。 他的一颗心瞬间提起,当下便是拔出了长剑,往林中走去。 今晚虽然月光明亮,可林子里的视线却不太好。 好在,那声音不断传来,也让萧衡很快就找到了乔念。 却不想,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幅场景。 只见,乔念的不远处躺着两具山匪的尸体。 而乔念就骑坐在第三名山匪的尸体上,捧着一块大石头,面无表情地砸着。 那山匪的脸都已经被砸烂了,血肉模糊。 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一定是吓坏了。 当下便是要上前,却不料脚下踩了枯枝,发出的动静惊扰了她。 她一下子就从那山匪的尸体上摔了下来,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惊恐地四处摸索着。 直到摸到了地上的长剑,她方才站起身来,一手死死握着长剑,一手抹着脸上的鲜血。 神色慌张,却毫无半点退让之意。 看着她这副模样,萧衡的心疼得厉害。 他不知道她这一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用力咬了咬牙根,萧衡方才开了口,“念念。” 轻柔的一道唤,带着几分沙哑。 乔念一时间没有听出来是什么人的声音,只知道,来人应该不是山匪。 她愣了愣,方才警惕地问着,“什么人?” 萧衡没想到,她居然没能听出他的声音来。 心口一股撕扯般的疼痛蔓延,他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上前。 “是我......” 我? 第324章 是谁 乔念再次抬手揉了揉眼睛,却不想手上沾的尘土反倒是揉进了眼睛里,疼得她睁不开。 耳边却传来脚步声靠近的声音。 乔念下意识后退,警觉地唤了一声,“别过来!” 可那脚步声未停,乔念惊慌之下猛地便将手中的长剑挥了出去。 萧衡没想到乔念居然会对他动手,忙往后退了一步。 长剑堪堪划过他的衣袖。 乔念察觉到自己并未伤到对方,便又向前挥了过去。 却不想,对方一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将她拉入了怀中。 “别怕,是我。” 头顶传来的声音,令得还想挣扎的乔念忽然就停止了动作。 她的身子无比僵硬,只试探般问着,“萧,衡?” “嗯,是我。” 那抹低沉的声音如是道,“没事了。” 没事了? 乔念紧绷的身体有一瞬间松软了下来,却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她忙是借着萧衡胸前的衣裳擦干净了眼前的血迹,而后推开他,慌慌张张地往林子外走去。 棺材盖是被打开的! 乔念心下一惊,忙爬上了马车,在看到荆岩的尸首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时,她才真的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站都站不稳了。 她顺着棺材跪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尸首身上,她一愣,再往前看去,目光所及,竟全都是士兵们的尸体。 他们陪着她走过了两日的路程,最终却全都死在了这里......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尽数断裂,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幕,是不是也应该怪她...... 若不是为了护送她回京,这群年轻的将士们,不会死在这里的...... 就如同荆岩一样,若不是遇到了她,就不会死...... 前所未有的愧疚感袭来,如同千万只手在撕扯着自己的心脏。 乔念哭出了声,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哭到最后,竟是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待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刺眼夺目的光芒,令得她尝试了好几次才彻底睁开了眼。 马车还停在昨晚的地方没动,可士兵们的尸首却都已经不见了。 乔念不由得一惊,忙站起身来,却发现连棺材盖都被盖好了! 谁做的? 脑海中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人影,乔念不由得四下搜寻,就见前方,那抹身影正在处理着那些拦路的石头。 是萧衡。 道路已经被清理了大半了。 除却那块最大的石头实在是推不动之外,其余的几乎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马车勉强能通过。 萧衡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往回走了过来。 许是没想到乔念已经醒了。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方才继续走了过来。 “今早已经有路人经过,会替我们把消息传给罗上。余下的事情,罗上会派人来处理。”萧衡淡漠地说着,许是有些累了,那一贯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乔念没说话,目光却落在他挽起了衣袖的手臂上。 一道细长的伤,还透着血色,似是刚伤不久。 察觉到乔念的目光,萧衡便又道,“不是你伤的。”昨晚,她的剑并没有伤到他。 乔念这才垂下眸来,想到昨夜战死的士兵们,眼圈又不自觉泛了红。 却听萧衡的声音再次响起,“昨晚那群是河州窜逃的山匪,怪我没有第一时间下令捉拿,竟让他们逃到了此处。” 话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方才又道,“与你无关。” 第325章 乔念一愣,想起昨夜亲耳听到那山匪说,若不是萧衡派人跟着她,他们也不会想到棺材里的会是荆岩。 昨晚,就不会有那一场厮杀。 说不定此刻,她都已经出了泳北了。 怪他吗? 理智告诉乔念,不该怪的。 萧衡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没人能料到昨晚会有山匪出没。 更何况,此次这件事说到底,是山匪太过凶恶,屠杀了整个村的百姓,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 若非因此,皇上就不会连夜派兵,这一切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可...... 已经发生了。 荆岩死了,许许多多的人,都死了。 她无法平静地说出‘不怪’两个字。 她的心,阴暗地在责备着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 但更多的,还是怪她自己...... 是以,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着。 因着担心还会有山匪前来作乱,二人一直等到罗上派了援军前来才重新起程。 耽搁了整整一日,直到入夜前,队伍才开始继续往前而行。 而这一路之上,乔念与萧衡,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在荆岩过世的第十二日上午,队伍终于抵达了京城。 只是还不曾入城门,乔念便已经看到城门之下站着几个人影。 心口猛地跟着一跳。 是荆岩的家人。 原来,萧衡早已将荆岩战死的消息传回了京,所以此刻,荆家人都在城门口,等着接荆岩。 队伍不曾停下。 乔念坐在马车上,已经不知所措。 这一路,她都在想,若是见到荆父荆母,她该如何跟他们交代。 可,哪怕是思虑了这一路,她还是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别人的儿子死了,因她而死,她有什么资格开口? 袖下双拳紧握,她的身体跟着她的心一起在微微颤抖着。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是想跳下马车,逃离此处。 可她知道,她不能逃。 哪怕是面对荆家人无休止的打骂,她也不能逃。 她该受着的。 不知不觉间,队伍已然到了城门之下。 萧衡自马上一跃而下,上前行至荆父荆母跟前,单膝下跪,“萧衡未能将荆岩平安带回,恳请二老责罚。” 荆父荆母早在远远地见到那口棺材时,就已经泪流满面,此刻更是已经哭得说不上话来。 自然,也顾不上跪在地上的萧衡,他们掠过他,缓缓地朝着那拉着棺材的马车走去。 乔念也已经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着靠近的二老,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荆父的手,缓缓摸上那口冰冷的棺材,老泪纵横。 荆母更是扑在了棺材上,哭得不可自抑。 而乔念,就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眼泪随着荆母的嚎哭一滴接着一滴地落下。 却听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染着浓重的哭腔与恨意,“我说过,我哥若是出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乔念猛地回头,便见荆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边,原本圆润可爱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 对上那双充斥着恨意的眸子,乔念只觉得心口一滞,泪水汹涌,喉咙似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好一会儿,方才垂下眸来,哽咽着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她不敢再看荆柔。 第326章 她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是这世上最无力的三个字。 可,此时此刻,除了说对不起之外,她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是她害得荆父荆母没了儿子,是她害得荆柔没了阿兄。 都是她的错。 却不想,荆柔的哭声越发悲戚,“可我哥若是见我怪你,会生我气的......” 一句话,如同刀子,狠狠戳进了乔念的心中。 她无措地抬眸看向荆柔,就见后者已是哭得泣不成声。 可饶是如此,荆柔还是努力让自己开口,“我哥,我哥临行前跟我说,说他此生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女子,他只想你平安,快乐,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甘之如饴。” “乔念,我哥当真付出了性命,所以,所以你必须给我平安,快乐!否则,否则我绝不饶你!” 因为,这是她哥最后的心愿。 荆柔说完这话,便哭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理解,为何这世上会有人傻的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一个人的平安快乐? 可,这是她哥说的,那她就不能忤逆。 凝霜忙上前搂住了荆柔,荆柔顺势抱住了她,哭得悲天动地。 而这番话,也让乔念似是被击中了一般,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似乎终于明白,为何那日荆柔会哭。 所以,荆岩是在离开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吗? 他是明知道那群山匪有多凶恶,此行有多凶险,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吗?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么傻呢? 明明就算他毫无建树,她也会一直守着他的呀! 她看中的,从来都不是他身上有多少功勋,有多少荣誉。 她看中的,只是他啊! 无尽的悲怆在瞬间便抽干了乔念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她不自觉地向后倒去,却不想,竟是被荆父给稳稳掺住了。 乔念一愣,缓缓转头看向荆父,泪水终是汹涌,“伯父,对不起......” 却见,荆父缓缓摇了摇头,那被泪水哽住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来,竟,是安慰。 “这是岩儿,自己选的路。” 是荆岩自己选择了乔念,明知道前路有多坎坷,有多困难,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坚定地选择了她。 身为荆岩的父亲,他如何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多么稳重成熟的一个人。 他知道,荆岩选择乔念,绝不是冲动之举。 他知道,荆岩一定预想过他们在一起后的无数个困难,一定料想过无数个结局。 他只是没想到,上天竟会如此残忍,将这最悲苦的一个结局,给了他...... 若要怪。 就怪天意弄人吧! 乔念已是哭得站不住了。 过往与荆岩在一起的画面尽数袭来,只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却不想,萧衡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那半个身子都抵在她的后背之上,似乎是为了给她一个支撑。 可,察觉到背后的温度,乔念却是刻意挺直了背脊,不愿与他有半分碰触。 荆父并未发现异常,只对着萧衡拱手行了礼,道,“老朽打算今日就带荆岩回家,不知将军可否派人护送?” 落叶,总是要归根的。 睦田村离京不远,眼下动身,还能赶在天黑前抵达。 萧衡当即沉声应着,“应该的。晚辈护送二老回去。” 却不想,荆父拒绝了,“将军跟乔姑娘一路送岩儿回来,已是辛苦,就好好休息吧!事已至此,老朽只想带着儿子,安安静静地回去。” 第327章 安安静静地回去,就只有他们一家四口。 没有萧衡。 也没有乔念...... 从此以后,这些京中的贵人们,都与他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萧衡微微点了点头。 他能明白荆父心中所想,自然,也不会强求。 乔念也听懂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前,行至已经哭到无力的荆母身旁,将手腕上的玉镯摘了下来,“这镯子,是我不配......” 却不想,不等她把话说完,荆母就按住了她的手,哪怕是满脸疲惫,荆母却还是对着乔念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来,“这给了你,就是你的。你若是还给了我,才真是叫岩儿伤心了。” 乔念怔愣着看着荆母。 让她保留着这玉镯,就代表荆家人,还认她。 她没想到事已至此,荆家人居然,还认她! 心中那一股酸涩的悲痛涌起,乔念忍不住紧紧抱住了荆母,是感激,也是愧疚。 荆母轻轻拍着乔念的背,是安抚,却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 看着这一幕,荆父不禁长长一声叹息,好一会儿方才开口,“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闻言,乔念这才松开了荆母,凝霜上前来,扶着她退至一旁。 而荆父与荆母则是双双坐上了马车,陪着荆岩一起回家。 荆柔也跟了上去,却在经过乔念身边时,低低道了一声,“你屋里,我哥给你留了东西。” 乔念一愣,想要再问些什么,却见荆柔已是一路小跑上前,没有再回头。 直到,那队伍在视线中已经变成了很小很小的一点儿,乔念方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转过身,却见萧衡竟然也还立在城门处。 见到乔念转身看来,萧衡方才拧眉,沉声道,“我送你回府。” 乔念抬手拭去脸上未干的泪痕,这才道,“不用了,凝霜陪我回去就好。” 说罢,乔念便对着萧衡行了礼,大步离去。 荆柔说,荆岩给她留了东西。 她得抓紧回去看看。 经过萧衡身边时,她并未看向萧衡。 却能察觉到,萧衡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紧紧的,就如从前,她一直追随着他的目光一般。 可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儿了。 久到,她都已经忘记了。 凝霜给她准备了马车。 乔念坐在马车里,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却不想,等马车在府外停下,她下了马车后,竟会瞧见自己今生都不愿再瞧见的人。 林夫人,还有林烨。 乔念下意识地抬眸看了眼府门上的匾额,这才确定这是她的小宅院,不是侯府。 可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当下眉心便是不自觉地紧拧,乔念就站在原地,没有行礼,更没有再向前。 林烨自是一眼就看出来乔念并不欢迎他们,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林夫人一眼后,方才道,“娘知你今日回来,很是担心,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倒是跟当初接她回府那会儿一样。 可乔念知道,他的平静根本装不了多久的。 第328章 她看向了林夫人,“有劳林夫人挂念,我很好。” 照理,人都已经来了府外,怎么都要将人请进去坐一坐的。 可乔念这般淡漠的样子,分明就没想请她们进府去。 林夫人自然也看出来了,眼里噙着泪,声音也带着几分哭腔,“念念,娘都听说了,人各有命,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乔念知道,林夫人是来劝慰她的。 只是,这劝慰的话,实在难听。 什么叫人各有命? 是荆岩就活该死吗? 她眉心紧拧,却也实在是无力与他们争辩。 只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叹道,“我已经与侯府断亲,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侯府无关,还望二位日后,莫要再来了。” 说罢,她才抬步往府里走去。 身后不例外地传来了林烨的怒吼,“乔念!你别不识好歹!娘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关心你才特意来了这一趟!” 乔念顿住了脚步,微微握了握拳头,方才问道,“那你呢?” 闻言,林烨一愣,并未反应过来乔念是什么意思。 却见乔念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他,一双眸子带着审视与质问,“那你又为何来这一趟?是关心我,还是心里有愧?” 她其实,一直有件事情想不明白。 明明那日荆岩送她回府时都还好好的,之前也从未提及过军功之类的事,怎么就突然说要为她去立军功,不惜连夜离京,连一句话都没给她留? 她想,一定是有人跟荆岩说了什么。 而除却萧衡跟林烨之外,她想不出来有第三个。 而眼下,林烨那慌乱的眼神,给了她答案。 她骤然握紧了拳头,恨意汹涌,“果然是你!” 林烨的确心中有愧,可他当日完全是出自一片好心,是乔念非要与荆岩在一起,他才会为荆岩出了这个主意! 思及此,林烨的声音也越发愤怒,“是我如何?我不过是见你铁了心要与父亲断亲,才忍不住为他谋个出路罢了!我是为了你们好,我有什么好愧疚的?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短命没福气!” “林烨!”乔念一声厉喝,愤怒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再说一句试试!” 林烨也知道自己最后那句话实在是不该说。 人都已经死了,他怎么还能口出这等恶言? 只是他这张嘴,实在是比脑子快了些。 当下便只能紧紧皱起眉来,一言不发。 一旁,林夫人忙是劝着,“念念,你阿兄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我阿兄!”乔念一声厉喝,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你也不是我娘!我已经与侯府断亲了!” 话说到这儿,乔念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看向林烨,“你以为我执意与侯府断亲是因为荆岩?自林鸢回来后,你们对我所做的桩桩件件,有哪一件不值得我断亲?” “如今荆岩已经死了,你们都满意了?就当我求你们了,好不好?离我远一些,莫要再叫我看见你们,行吗!”喝罢,乔念方才转身往里走。 身后,林夫人悲戚地高声唤着,“念念!” 乔念再次停下了脚步来。 只惹得林夫人以为,乔念是心软了。 却不想,乔念连头都没回,声音染着恨意与冷漠,“林烨,我此生此世,都不会原谅你!” 说罢,乔念便是大步入了府去。 抬手一挥,那扇厚重的府门便缓缓关上。 也将林夫人与林烨那张无比震惊与愤怒的面孔,彻底关在了门外...... 第329章 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屋中,乔念心中的那股子愤怒与悲恸都还散不去。 她想,她前世一定是欠了林烨血债的。 否则为何每一次在她觉得生活会有转机的时候,都会因为林烨一句话而崩塌? 明王是如此。 荆岩更是! 可,若真是她前世欠了林烨的,那就让她一个人来还就好。 为何,要连累了荆岩? 乔念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凝霜在一旁看着心疼,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桌上的物件儿道,“小姐,您看着那是什么?” 顺着凝霜所指看去,乔念看到了一封书信。 信封上,只有四个大字:萧何亲启 不是给她的。 乔念的眼中,不禁露出了几分失望来,“为什么只有一封信?荆柔明明说,他留了东西给我的!” 难道,只是这一封要交给萧何的信吗? 乔念的眼泪再次汹涌,却不想凝霜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前两日荆姑娘在知道荆副将离世之后,便带着奴婢去了醉香楼的后厨,让那李大厨教奴婢做猪大肠吃!” “还有,荆柔姑娘还带奴婢去了城东的林子里,说每年十月到十二月,那里就会结出许多的野山楂,她教了奴婢,怎么将山楂晒干了保存着。” “荆副将确实给小姐留了东西了,他把这世上会对小姐好的人,留给了小姐呀!” 凝霜本意是想安慰乔念,却不想听到这番话后,乔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悲恸的心情,与凝霜抱在了一起,痛哭流涕。 祖母死了,荆岩也死了。 往后的日子里,这世上,对她好的人,就只有凝霜了! 凝霜无比心疼,跟着乔念落泪,一声声地唤着,“小姐,奴婢会永远留在小姐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小姐的。” 永远,都留在她的身边吗? 乔念将脑袋埋进了凝霜的颈间。 微微摇着头。 她想,她这样的人,是不配让凝霜永远留在她身边的...... 另一边,萧衡未做任何休整便进了宫。 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他。 萧衡一身风尘仆仆,上前单膝跪地,行了礼,“末将萧衡,参见皇上。” “快起来。”皇上忙是起身相迎,看着萧衡那略显狼狈的模样,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你先前传来的军报朕已经看过了,官匪勾结,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朕倒是要看看,京中到底是什么人敢行如此恶劣之事!” 话说到这儿,皇上却是注意到了萧衡腰间绑着的一个包袱,“那是什么?” “是线索。”萧衡如实应道,却又担心皇上会吓到,便又补了一句,“是从山匪的身上拿下来的。” 从山匪身上拿下来的? 皇上已然心惊,却还是开了口,“给朕看看。” 闻言,萧衡方才取下了包袱,却不想,那包袱的结忽然松开,包袱里的东西也顺势滚落了下来。 皇上被吓得当场站起,就连一旁伺候的太监都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是一只手臂。 第330章 完完整整的,从肩胛处就斩下来的手臂。 萧衡一张脸透着冷意,狭长的眸子淡漠地看着那条断臂。 这是他从那名被活捉的山匪身上砍下来的,罗上就是被那山匪砍断了左臂,他砍回来一条,合情合理。 但眼下要紧的并非是这条断臂,而是断臂上的刺青。 为了让皇上看清楚,他还特意让仵作给这条断臂做了防腐处理。 不过,许是时间久了,也不似荆岩那样,棺材里还撒了石灰,这断臂已然是有了几分腐臭味。 惹得皇上都不由得捏紧了鼻子,不悦道,“你是要给朕看什么?” 就听萧衡道,“皇上可觉得这断臂上的刺青眼熟?” 闻言,皇上不由得又往那断臂看去,只见那断臂之上果然有一个刺青,瞧着,竟是虎头! “当初杀害明王的山匪之中也有一人身上有此刺青,末将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但后来发现,泳北那群山匪之中,几个武艺高强的身上皆纹了此虎头。” 随着萧衡的话语,皇上已是从桌案前绕了过来,走到那断臂旁,蹲下,细细查看着。 只听着,萧衡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传来,带着一丝阴冷,一丝森寒,“皇上可觉得,这是曾经的虎卫?” 听到最后那两个字,皇上竟是被惊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小太监一惊,忙是要上前搀扶,却见皇上抬了抬手拒绝,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那断臂,终于忍不住开口,“平阳王的虎卫?像,这刺青,确实像!” 萧衡深邃的双眸骤然一沉,“平阳王八年前失踪,泳北河州的山匪乃是六七年前开始猖獗,时间对得上。” “不会的!”皇上忽然扬声道,“十四弟绝不会行这等穷凶极恶之事!” 平阳王,名为楚知熠,乃是当今皇上的第十四个弟弟。 也是唯一一个,可能还活在这世上的弟弟。 当年,皇上还是太子之时,后宫争乱,害死无数子嗣,最终能活着长大的,连着皇上在内,只有七个。 再后来,皇上继位后,余下六位各封为王,却不想,其中五人竟暗中勾结,谋朝篡位。 是平阳王以一己之力,诛杀了五王。 可,五王之乱后,平阳王也离奇失踪了。 与平阳王一起失踪的,还有他手底下的虎卫。 虎卫拢共只有十人,在精不在多,是平阳王最得力的部下。 传闻,十人能守一城。 可如今,属于虎卫的刺青却出现在了山匪的断臂之上,这岂不是证明,平阳王当年失踪之后,便落草为寇了? 但,哪怕这刺青就出现在皇上的面前,皇上也还是不信,“十四弟一心为国为民,断做不出屠村之事,就算那群山匪当真是虎卫,定然也与十四弟无关!” 当年,若非平阳王,皇上恐怕早就被那五王分尸了,他如何能相信,那样满心家国的人,会落草为寇? 萧衡眉心微拧,他的兄弟折在了虎卫手中,皇上却还对平阳王如此袒护,他心中多少是有些不痛快的。 当下,语气也跟着冷了些,“尚有山匪余孽逃窜,那皇上可要下旨捉拿?” 闻言,皇上也冷静了下来,缓缓站起,“自然是要捉拿的。不过,平阳王是朕的亲弟弟,萧衡,你该知道怎么做。” 言下之意,是不许萧衡伤平阳王半分。 萧衡眸色微沉,垂下眼来不去看皇上,只拱手行了礼,“末将明白。” 皇上这才淡淡应了一声,缓缓走回了龙椅之上坐下,方才问道,“此次你剿匪有功,说吧,想要什么?” 闻言,萧衡身子微微一僵,脑海中浮现出了乔念的身影...... 第331章 日月如箭。 转眼,便是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乔念大多数的时间都会坐在屋子里,看着门外那一方小小的院子发呆。 她不想见人,除却凝霜之外,几乎一个外人都不曾见过。 她整日整日的发着呆,那一双眸子盯着一处地方,可以从早盯到晚。 她好想祖母。 也好想荆岩。 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样子,凝霜心里也不好受,可她也不知该如何劝,便只能默默地陪在乔念的身边。 却不想这一日清晨,凝霜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来时,乔念竟是一反常态地在收拾东西。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凝霜吓坏了。 乔念的语气带着几分喜悦,“我要离开京城。” 颓废了一个月,她该想的也都想明白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既然荆岩希望她能平安快乐,那她自然就不能让荆岩担心。 她要离开这个地方,她要去寻找新生。 凝霜微微点了点头,“那奴婢也去收拾一下。” 可话音未落,就被乔念拦下了,“凝霜,我,我没想带着你。” 闻言,凝霜一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小姐不要奴婢了?” 乔念一慌,忙是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只是这小宅院里总得有个人守着,等我回来的时候也得有个住处不是吗?” 最重要的是,她也没想到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会离开多久。 她害怕路上遇到危险,会害了凝霜。 所以,她不能让凝霜跟着她。 只是,凝霜那一副欲泣的模样实在叫人心疼,乔念怕自己会心软,便只能支开了凝霜,“你去成衣铺子给我买两身男子的衣装好不好?” 凝霜可怜兮兮地哄着眼眶,可这会儿却也只能点了点头,吸着鼻子往外走。 看着凝霜的背影,乔念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便又低头收拾起包袱来。 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封书信上。 是荆岩给萧何的信。 颓废了一个月,她竟然将这件事给忘了。 眼下既然要离京,那她临走前总得把信交到萧何的手里。 这样想着,乔念便拿着信出了门。 见到萧何,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 此时萧何坐在木制的轮椅之上,脸色有些苍白,额上更是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整个人瞧着有些虚弱。 乔念不禁有些担忧,“萧大哥还好吧?” 但很显然,萧何并不喜欢这样的关心,只冷冷开口,“乔姑娘来寻我,何事?” 乔念这才将手中的书信双手递了上去,“这是荆岩留给萧大哥的,原本是该一个月前就送来的......” 消瘦的手指将那封书信接过,眉心微微一拧。 他察觉到信封里除却书信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并未急着拆开,只是淡淡问道,“那为何现在才来?” 乔念一愣,也是没想到萧何会问得这样仔细,不免有些尴尬的一笑,“怪我。” 萧何收起书信,抬眸看向乔念,“乔姑娘要走?” 乔念何曾想到萧何居然能猜到,心下微惊,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嗯,京中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了。” “去哪儿?” 第332章 萧何又问。 说实话,萧何这一连串的问题都是乔念没想到的。 她以为,萧何拿了信就该下逐客令了。 微愣过后,便是摇了摇头,“还不知道,总归先离开了京城再说。” “嗯。”淡淡的一声应答,听不出任何情绪,萧何示意身后的小厮推着自己回屋,方才留下一句,“不送。” 对于萧何这样冷漠的态度,乔念倒是并未在意,只是冲着萧何的背影道,“之前的事,还未好好谢过萧大哥,日后我若回京,再来拜访。” 说罢,乔念对着萧何的背影行了礼,而后转身离去。 却不想,离府前竟是遇见了萧衡。 他穿着一身朝服,显然是刚从宫里回来。 眼见着乔念居然会出现在自己府里,萧衡也很是惊讶,一双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找我?” 她明明一个月都不曾离开那间小宅院了,今日怎么会突然来了萧府? 相比之下,乔念却是很平静。 她对着萧衡行了礼,方道,“不是,是荆岩有书信交给萧大哥,我来送一趟。时候不早了,不打扰萧将军。” 说完,乔念便是转身离去,一步都没有停留。 可,看着乔念的背影,萧衡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当即便是转身往萧何的院子里去。 见是萧衡来了,萧何的小厮季岳忙上前行了礼,“奴才见过将军。” 萧衡看了萧何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这才沉声问道,“我大哥呢?” “大少爷今早腿疾发作,刚刚才睡下。” 听到这话,萧衡眉心便皱得越发厉害了。 原本还想进屋去找萧何问清楚,可这会儿...... 他看了季岳一眼,“侯府大小姐方才来过?” 季岳心领神会,“将军说的是乔姑娘吧?对,来过,刚走。” “她来做什么?” “是荆副将生前给大少爷留了封信,乔姑娘特意送来的。” 倒是跟乔念方才所说的无异。 可,萧衡心中还是觉得奇怪,“除了书信,没有别的了?” 季岳轻笑着点头。 可就是这抹轻笑,让萧衡察觉到了异样。 季岳跟在萧何身边久了,有时候的行为举止与他那个心思深沉的大哥一模一样! 他微微眯了眯眼眸,继续问道,“那,可还说了些什么?” 季岳依旧没开口,只是笑。 如此,反倒是让萧衡确定了,乔念一定跟萧何又说了些别的! 只是季岳不说,他也再问不出什么来,阴沉的眸子再次看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季岳没回答,就证明乔念跟他大哥说的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加上,乔念明明一个月都不曾出门,今日却一大早就来送书信,实在是奇怪。 萧衡走着走着,内心的不安便越来越浓。 脑海中猛然就蹿出了一个可能性,只惊得他瞬间就变了脸色。 难道,她要走? 这样想着,萧衡再也忍不住,大步往府外奔去。 第333章 乔念实在是不喜欢萧衡此刻的语气,有种理直气壮的质问。 可,她在不在这儿,亦或是她在哪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当下脸色就沉了下来,却是想着她快走了,倒也没必要跟他逞什么口舌之快,便淡淡应道,“荆岩生前留了书信给萧大哥,我来送一趟。” 说着,便对着萧衡行了礼,“不打扰萧将军,我先走了。”而后大步离去。 竟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同他多说的意思。 看着她的背影,萧衡眉心紧拧,转头却见,萧何还在饮茶。 他进了屋去,看了眼萧何面前的茶盏,这才问道,“她来做什么?” 萧何并未抬眸看向萧衡,只淡淡应道,“替荆岩送信。” 话说到这儿,他方才有些疑惑似的看向萧衡,“她方才不是说了吗?” 萧衡的脸色依旧阴沉,“没说别的?” 萧何收回了视线,将茶盏放在了桌上,“说了。” 闻言,萧衡的语气竟是染上了几分急切,“说什么了?” 这回,萧何却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嗤笑了一声,问道,“你在急什么?” 萧衡骤然一愣,好似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方才见到乔念之时起,就莫名急躁了些。 可当着萧何的面,他不肯承认,只道,“不过是见她突然出现在大哥院里,觉得奇怪罢了。” 却不想,这话只惹来了萧何更浓烈的笑意,“当初将她送来我床上时,没想过日后她会出现在我院里?” 萧何的话,如同一根钉子,准确无误地扎中了萧衡心底最见不得人的地方。 萧衡的脸色一时间变得难看无比,可,他还是执意问道,“她到底说了什么?” 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弟,萧何更多的是无奈。 长长的一声叹息之后,他才道,“她说,日后回京,会来看我。” 日后,回京? 岂不是说她如今要离开? 萧衡一惊,转身就往外跑去。 却不想,身后传来了萧何清冷的质问,“你可想好了,要将林鸢姑娘置于何地?” 急切的脚步骤然顿住。 林鸢与他,是有婚约在身的。 那是父母之命,他不可能违抗。 可...... 一想到那个决然离开的背影,萧衡便觉得自己心中无比慌乱,一切一切的冷静自持在这一个都烟消云散。 终究还是抬步,匆匆往外而去。 一阵风起,吹来几分暖阳的气息。 萧何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院落,摇头一声轻叹...... 另一边,乔念回了自己的小宅院。 可还未进院子,便听到了凝霜的痛哭声。 她心下一急,只以为凝霜是摔了碰了才哭的这样凄惨,忙是冲进了院子里去,“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却见,凝霜正抱着自己的双膝坐在台阶上,一张小脸早已哭得涕泪横流。 见到乔念,凝霜几乎是飞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呜呜呜,奴婢还以为小姐走了,还以为小姐不要奴婢了,呜呜呜......” 她以为她被丢下了,所以才会哭成这样。 乔念身子一僵,心口止不住地发酸,听着凝霜那一声声的痛哭,她终是无可奈何地抱住了她。 第334章 “好了,我方才不过是去给萧大哥送信了而已。” 闻言,凝霜方才一边抽噎着一边问道,“那小姐,不会丢下奴婢吗?” 乔念有些答不上来。 她自然是不想让凝霜陷入危险的,可...... 一想到自己离开之后,凝霜就会如此刻这般哭得不可自抑,她便也狠不下心。 见乔念没有立刻回答,凝霜不由得松开了乔念,一双可怜兮兮的泪眼就这么盯着乔念看,再次问道,“小姐会丢下奴婢吗?” 看着凝霜这副模样,乔念到底还是败下了阵来,“不会。” “那奴婢这就去收拾行李!”凝霜几乎是立刻就从乔念的怀里跳开了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冲进了她自己的屋里。 看着凝霜如此积极的样子,乔念也是忍不住地摇头。 只想着,罢了,跟着就跟着吧! 她小心些,护着些,就好了。 凝霜这一收拾,便是两个时辰,期间还去找了王二一次,将这小宅院的钥匙给了王二。 等二人骑上马的时候,已是下午了。 此时乔念已然是换上了男装,瞧着颇为潇洒。 凝霜亦是一身小厮的装扮,冲着乔念笑道,“小姐,不对,少爷,咱们去哪儿?” 乔念想了想,这才道,“出了京先往南走,那边有一个小镇子,咱们脚程快些,天黑前应该能到,明日去哪儿,明日再说。” 说罢,乔念便驾马往城门处行去。 凝霜紧随其后。 不多久,城门就已经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之中。 乔念心中没由来地涌起一股激动。 是即将抛去过往,即将迎来新生的激动! 却不想,这股子激动很快就被一盆冷水给狠狠浇灭了下去。 乔念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城门口遇见林烨跟林鸢。 “吁......” 看着拦在城门处的林家兄妹,乔念只能拉停了坐下骏马,眉心拧着一股子不悦,看向二人,“二位这是做什么?” “是我该问你要做什么才对!”林烨瞧上去很是恼怒,“若不是府中下人碰巧遇到凝霜在成衣铺子里买男装,我倒是还猜不到你竟然要走!” 凝霜一惊,下意识就缩了缩脑袋。 一定是她当时只想着小姐要丢下她,太伤心了,才会没注意周围居然有侯府的人。 乔念倒是没想责怪凝霜,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烨,“我走不走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林烨气疯了,“你一个女子,是要上哪儿去?若是路上遇到了贼人怎么办?还不快下马!” 说着,林烨竟是作势上前,要将乔念直接从马上拖下来。 却不想,乔念手中的鞭子猛然一挥,狠狠甩在了林烨的手臂上。 林烨吃痛,猛地往后退开了两步。 林鸢慌忙上前来扶着林烨,慌张的小脸上满是担忧,“阿兄,你没事吧?” 林烨冷着脸,摇了摇头。 林鸢便看向了乔念,“姐姐,你别这么任性了好不好?爹娘都很想你,阿兄也很担心你,我知道之前我们有很多误会,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吗?” 林鸢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莫名带着一股力量。 街边茶馆的二楼里,林侯爷站在窗子旁,听着林鸢的这番话不禁紧紧皱了眉,一双拳也不自觉地握紧。 是啊,一家人,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吗? 这连鸢儿都懂的道理,念念为何就是不明白呢? 第335章 眼下已是渐渐到了出城入城的高峰,加上林鸢方才那一番‘感染肺腑’的话,四周不断有百姓围了过来。 自然少不了指指点点。 林鸢的‘戏瘾’就更大了,两行清泪落下,她竟是当着众目睽睽,给乔念跪下了。 “鸢儿!”林烨一阵心惊,忙是要将人扶起,“你做什么!” 可林鸢却是不顾林烨的阻拦,执意跪着,声音染着哭腔,瞧着可怜极了,“姐姐,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是我抢了你的东西,抢了爹娘的疼爱,抢了阿兄的宠溺。可不是这样的!” “爹娘还是很疼你的,阿兄也还是很疼你的!你别这么任性了,跟我们回去好不好?你若是觉得不欢喜,我可以从府里搬出来自己住,我可以把一切都还给你!” “你一个女子,离了京城要去哪儿?路上若是遇到了危险怎么办?爹娘还有阿兄会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当真是声泪俱下,我见犹怜。 四周的指责声更大了,“天哪,这跪着的是不是前几年才被认回来的侯府嫡女啊?哎哟,这嫡女怎么会给养女跪下啊!” “这是要离家出走?确实任性了,就为了争宠吗?这若是出去有个三长两短的,林侯爷跟林夫人还不得把眼泪都流干了?” “啧,说到底,那侯府的荣华富贵本就该是嫡女的,怎么就成抢了她的?” “我听说那养女从小就刁蛮跋扈,眼下会做出这种事儿来也不奇怪!” 百姓们的指责,气得凝霜差点就跳了脚,“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们的嘴!” “瞧瞧,养女身边连个丫鬟都如此刁蛮破烂,啧啧啧......” 凝霜更气了。 可她一张嘴,哪里说得过四周那几十张嘴? 一时间,竟是被气得只能‘你你你’的。 而乔念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林鸢的身上,自然就没有错过林鸢那满脸泪痕之下微微勾起的嘴角。 这一瞬间,乔念忽然就明白了林鸢的用意。 照着她的脾气,在听到林鸢的这一番‘肺腑之言’后,定是会将侯府的脸皮彻底撕破,然后绝尘而去,永不回京。 所以,林鸢是巴不得她走。 这一出戏,一来是逼她彻底与侯府决裂,二来,是为在百姓心中留下美名。 她都要走了,这林鸢居然还想要利用她! 当下,心头便是一阵冷笑。 她岂能让她如愿? 于是,挑眉一笑,“林姑娘说的是真的?” 闻言,林鸢一愣,众人皆是一愣。 见林鸢一副没理解她说什么的样子,乔念便好心提醒,“你方才说,可以把一切都还给我,是真的吗?” 一切这两个字,可是包含了很多东西的。 四周百姓的指责声更大的,有些年纪大的姨婆们甚至直接辱骂起了乔念来,“哟,瞧瞧,还真有这么不要脸的嘿!” 凝霜都快气哭了。 就连林烨也被百姓们的架势给吓到了,当即压低了声道,“别闹了,什么还不还的,快随阿兄回去!” 可,乔念一双眸子格外冷静。 她就这么戏谑似的盯着林鸢,再次开口,“你若当真能把一切都还给我,今日在场的,我每人赏十两银。” 第336章 此话一出,辱骂声瞬间停止。 林鸢脸色骤然苍白了起来,却听人群中有胆子大的问道,“你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乔念眉尾轻挑,一双眸子从始至终都只盯着林鸢。 一旁的凝霜顿时扬眉吐气了起来,道,“这有什么好骗人的?落梅院里一株罕见的梅花树就值三百两银,更别说当年小侯爷为我家小姐寻来的夜明珠了!若林姑娘当真能将一切都还给我家小姐,区区每人十两银,不过就是指缝中流下些而已。” 一番话,已是说得四周百姓都心动不已。 十两啊! 那可是他们两三年都未必能存的下来的银子啊! 却不想,乔念再次开了口,“不止,还有与萧家的婚约呢!我若做了萧家主母,定会好好感谢林姑娘。” 听到乔念居然连婚约都要抢,茶馆里的林侯爷已是忍不住,恨不得立刻冲出来制止。 却听林烨先一步指责起了乔念来,“你够了!鸢儿好心来劝你回去,你却在此得寸进尺!这婚约本就是鸢儿的!” 有人撑腰,林鸢自然就没那么怕了,当即便是哭着道,“其他的我都可以让给姐姐,可是我与衡哥哥的感情深厚,我,我不想让......” “哈哈哈!”乔念实在是憋不住,大笑了起来,“让?这个字我不大喜欢。方才林姑娘亲口说的,可以把一切都‘还’给我。这一切里,难道不该包括婚约?你们可别忘了,自幼与萧衡订婚的人是我,你说你们感情深厚,怎么,区区三年,还能敌得过我与他十几年的情分?” 周围依稀传来几声赞同。 但很快就被其他人制止了下去。 一时间,偌大的城门前,竟是鸦雀无声。 林侯爷站在茶馆里,眉心已是拧成了一个结,只觉得乔念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将鸢儿欺负到这个份上。 而林鸢也是苍白着脸,眼泪越发汹涌。 只见乔念收敛起了笑意来,一双冷漠的眼里满是讥讽,“所以,林姑娘到底还不还?” 林鸢哪里还敢说一个字? 她原本只是想将自己摆在一个善良柔弱的位置上,为自己博一些美名来。 毕竟,之前老夫人出殡,她全程都没露面,坊间已是有了不少闲话了! 可她哪里想得到,乔念几句话就将她逼到了悬崖边。 还? 她萧家主母的位置岂不是拱手让人? 不还? 那她方才情真意切的哭诉岂非都成了笑话? 她一双眸子飞速地闪动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颤抖起身子来。 果不其然,林烨见她抖得如此离开,心疼不已,当即冲着乔念喝道,“你少在这儿欺负鸢儿!赶紧下马跟我回府!” 林鸢想着,有林烨出来搅和,乔念必然没空理会她了。 却不想,乔念竟依然只盯着她,眉尾轻挑,“所以,林姑娘根本就不想还,对不对?” “你方才所言,字字泣血,可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你说林侯爷跟林夫人依然疼我,小侯爷依然宠我,呵!请问他们是怎么疼,怎么宠的?” “是亲眼见你打碎了琉璃碗却诬陷于我,眼睁睁看我被罚入浣衣局为奴三年也不肯说出真相,这样疼,这样宠吗!” 第337章 一番话出口,别说是林鸢跟林烨,就连茶馆里的林侯爷都被惊得忍不住往后退了三步。 她竟然说出来了! 三年前那桩被他们都藏得极好的事儿,就这样被乔念说出来了! 这,这若是传入宫中,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侯府危矣! 她这是要将侯府打入万丈深渊啊! 百姓们也都震惊万分,他们只知道三年前侯府养女犯了错,所以被罚入了浣衣局,却从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没想到,居然是被冤枉的! 眼见着百姓们开始指责起侯府来,林烨急了,“乔念!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乔念冷眼瞥着林烨,“小侯爷的意思是我扯谎冤枉侯府了?那,先前我被带去城西打成半死的事,小侯爷可要解释一下?顺道着,把我在法华寺被你打成重伤的事儿一并说了?” 撕破脸而已,乔念一点都不在乎。 只是明王的名讳,还是被她隐去了。 她只是想将侯府那虚伪的面孔撕下来,并不想招惹麻烦。 城西的事,百姓们或许没怎么听闻。 可当日法华寺的事儿,却是有不少人瞧见的。 当即就有人开了口,“我瞧见了,那么粗的棍子啊,几下就打断了!那叫一个血肉模糊,这小侯爷分明就是想要了她的命啊!” “我也看见了,可惨了!” 林烨被说得彻底慌了神,脸色大变。 他恨恨咬着牙,怒斥道,“你们知道什么!是她出言不逊在先!我身为他的阿兄,教训一下她怎么了!” “阿兄?”乔念冷声笑着,“这世上,有阿兄会给妹妹下药?” 她只说了下药,没说下了什么药,更没说下完药还将她送去了别的男人床上。 这,已经是给林烨留着脸面了。 林烨一脸震惊地看着乔念,整个人都抖得厉害。 他从未想过,乔念会将这些事都说出来! 这可关乎她的名节啊! 她如今,是连名节都不要了,也要与他撕破脸吗? 但在乔念看来,只要她离了京,得了新生,从前那些过往就与她无关了。 她只是乔念,不是什么侯府的大小姐。 原本,他们让她好好的离开,便可相安无事,却偏偏要将她拦在这儿,给她泼脏水,给她添堵! 那,她就将他们的脸皮都撕下来碾碎了再走也不迟! 林烨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四周的百姓却已经尽数倒戈,指责起林家兄妹来,“倒是装得人模狗样的,原来背地里这么糟践人呢?” “再不是亲生,也好歹是养了十几年,总有感情吧?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 “方才倒是说得好听,我们还真以为侯府有多疼这养女呢!没想到全是做戏呢!” “把人欺负惨了,欺负得都恨不得离京了,知道来拦着了?莫不是想拦着回去继续欺负吧!” 百姓的话,字字句句,都如刀子一般,捅得林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倒是林鸢终于在此刻回过了神,护住了林烨,“不是的,阿兄做那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是因为姐姐她......” “快闭嘴吧!做这副娇柔的模样给谁看呢?”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要把一切都还回去,人真要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呸!真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家!” 百姓们纷纷口出恶言,几乎是将林鸢跟林烨围在了路上审判。 凝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中出了口恶气,下巴微扬,好不得意。 第338章 可茶馆内的林侯爷看着这一幕,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他一方面心疼林鸢跟林烨,当下就要派人去将林烨跟林鸢从人群里拉出来。 一方面又隐隐觉得,乔念是下了狠心不认他们了。 心口的酸楚,一阵高过一阵。 却不想,乔念忽然又开了口“诸位,早先我祖母离世之前主持大局,命我与林侯爷三击掌断亲。我也早就已经从侯府搬出来了,今日不知他们二人为何要在此拦我。但我此次离京,就是不想再与侯府有任何瓜葛,还望诸位,让行。” 百姓们这会儿正是心疼乔念的时候,听到这话,当即便让开了路。 是啊,离京好。 侯府老夫人临死前都要让乔念与侯府断亲,可见这侯府有多待不得! 林烨紧紧握着拳,看着乔念那冷漠的面孔,心头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慌乱来。 这一刻,他并不在意四周的百姓如何辱骂他。 他只知道,若是被乔念出了这个城门,那日后,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念念......”他低声轻唤,竟是有几分隐忍的意思,声音而已不自觉的颤抖着,“下来,跟阿兄回家......” 回家? 乔念的眼眶不知不觉竟涌出一丝温热。 她也很想回家啊! 可,她早就已经没有家了! 深吸一口气,乔念拉着缰绳,便要往城外走去。 茶馆内的林侯爷惊得紧紧抓住了窗台,却发现自己这会儿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乔念走之外,别无他法。 他们已经断亲了。 她不再是他的女儿了。 她,不要他这个爹了...... 眼见着乔念走出人群,林烨更是慌得大喊,“念念!” 他似乎在期盼着,这一声喊,能令乔念回头。 可,乔念没有。 她只想往前看,往前走,我只想去拥抱自己的新生! 却不想,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 “慢!” 一声厉喝,惊得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乔念也忍不住往后看去,竟是萧衡! 看着他疾驰而来的模样,乔念却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忙是唤道,“凝霜,快,快走!” 当下便是一挥马鞭,往城门外冲去。 眼见着乔念非但没停,反倒急匆匆地往外去,萧衡亦是眉心一沉,当即自马上一跃而起,借势朝着乔念飞扑了过去。 乔念还未冲出城门,便见一个人影稳稳落在了自己的马前,双手死死牵住了缰绳,竟是将那匹疾驰的马生生拽停在了当场!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一幕。 乔念更是瞪大了眼,忍不住怒喝,“萧衡你疯了!” 萧衡这才不急不缓地松开了缰绳,而后,自怀中取出了一道圣旨。 看着那明黄色的圣旨,四周百姓纷纷下跪。 乔念更是心惊不已。 而萧衡就这么盯着乔念,眸色幽深,那道森冷的声音如是道,“乔念,接旨。” 第339章 乔念一双手紧紧握着缰绳,直到凝霜小声的提醒传来,她才好似回过了神。 “小姐,快下马。” 见圣旨而不跪,可是大不敬之罪,是要杀头掉脑袋的! 乔念这才缓缓翻身下马,视线对上萧衡那幽深的眸子,心中纵有千万个不忿,此时此刻,也只能乖乖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闻萧家有子,骁勇善战,屡立奇功,乃人中之龙凤。林家养女,贤良恭顺,才德兼备,二人乃天定之缘,今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行礼完婚,钦赐!” 一道圣旨落下,惊得众人纷纷瞪大了眼。 林鸢更是当场哭出了声来,仿若是天塌了一般! 林烨虽还是跪在地上,却是冲着萧衡怒喝道,“萧衡!你进宫求来这一道赐婚的圣旨,是要将鸢儿置于何处!” 就连茶馆里的林侯爷一时间都慌了神。 却听萧衡淡淡开口,“皇上的意思是,鸢儿跟念念一起嫁入萧家,互为平妻。” 平妻? 骤然听到这个词,林烨愣在原地,却惊觉心底竟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虽然他早就知道,萧衡其实从很久之前就有了这样的打算,但......两个都娶了,总比让念念离京的好! 甚至连林侯爷都是这样想的。 林鸢照样能嫁入萧家,而乔念又不用离开京城,不用离开他们。 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林鸢眼泪汹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却是明白,她根本没办法说不。 为了乔念,衡哥哥甚至能入宫求圣旨,若是她说不,衡哥哥必定就不要娶她了...... 可是怎么办? 她好不甘心啊! 她凭什么要做平妻! 一时间,林鸢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咬得血都留下来了。 可这会儿,不管是林烨也好,还是萧衡也好,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看她一眼。 他们的视线,全都落在乔念的身上。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当真是会笑出来的。 乔念跪在原地,冷声笑着,却并未伸手接旨,只是冲着萧衡挑眉问道,“荆岩离世不足一个月,你却要娶我?萧衡,你还是人吗?” 萧衡早已料到乔念的反应,眸色微暗,清冷的声音缓缓传来,“是荆岩托我照顾你。”说着,他便将圣旨往乔念的面前送了送。 可,乔念却是看都没看圣旨一眼,只死死盯着萧衡,低声斥道,“他可没让你娶我!” 萧衡承认,求来这道圣旨,的确是他的私心。 荆岩临死前的嘱托,不过是被他用来当做了借口而已。 可...... 他没有办法。 除却求来这道圣旨之外,他不知道该如何留下她。 当下,眉尾轻轻一挑,染着一丝胁迫的声音如是问道,“乔姑娘想抗旨?” 乔念笑得无畏,“萧将军要诛我九族?” 抗旨如何 她早已孑然一身,别说如今都已经跟侯府断了亲,就算是没有断亲,这圣旨她抗也抗了。 拉着整个侯府陪葬,不更顺她的心意吗? 眼见着乔念丝毫不在意抗旨的后果,萧衡眸色骤然一沉,目光却落在了乔念的身后。 那个低垂着头,努力让自己变得很小,不受注意的身影。 当下,便是勾唇一笑,“乔姑娘当然可以抗旨,可你的丫鬟,怕是要跟你一起受罪了。” 最重要的是,凝霜可不是无父无母,这若是牵连下去,还不知会连累多少无辜。 乔念的神色骤然一僵。 第340章 她死死盯着萧衡,清楚地看到了那一抹得意之色,被掩藏在了那双黑沉的眸子之下! 双拳被死死紧握。 只听着萧衡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接旨吧!” 比起先前,这道声音莫名就染上了几许温柔。 她不是,从小就想嫁给他吗? 她不是做梦都想做萧夫人吗? 为何这会儿,他用军功换来的赐婚圣旨,她却不接了呢? 乔念的心里当真是恶心坏了。 可,她不能连累凝霜,更不能连累凝霜的家人! 双手缓缓抬起,乔念接过了圣旨,几乎是咬碎了牙才憋出了一句,“谢主隆恩。” 萧衡直到此刻方才松了一口气,“大婚事宜,我会派人张罗,你不必操心。” 乔念站起身来,不等萧衡说完,便已是翻身上马,往回走。 她眼下不想见到萧衡,更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看着乔念往回走的背影,萧衡眉心紧拧。 他知道,她今日一定是恨透他了。 可,没关系。 只要能将她留在身边就好。 她曾经那么喜欢他,他相信,假以时日,她定会重新爱上自己的! 所以,她现在要恨,就恨吧! 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萧衡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林鸢。 只见,她低垂着头站在林烨的身旁,娇小的身躯因为哭泣而一颤一颤的。 下唇被咬得流了血。 萧衡眉心微拧,这才道,“我知今日之事你受了委屈,我答应你,待嫁入萧家后,主母之位会是你的。” 听到这话,林鸢的眸色方才微微闪了闪。 而后微微点了点头,“我明白衡哥哥与姐姐之间情谊深厚,衡哥哥放心,我没关系的。” 如此,倒显得她格外大度了。 萧衡略欣慰的点了点头,便又抬眸往早已远去的那抹身影看去。 眸中,隐隐已是染上了几分笑意。 乔念气鼓鼓地回了府,还不等凝霜将府门关上,她就将手中的那道圣旨狠狠摔在了地上。 吓得凝霜慌忙关了门,忍不住惊呼,“哎哟我的大小姐!这若是被人瞧见,是要杀头的!” 乔念怒气未平,又往那圣旨上狠狠跺了两脚,方才稍稍平复了心情。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阴险狡诈之人! 她从前,到底是喜欢了萧衡什么?! 难不成,就因着这一道该死的圣旨,她往后余生就要跟萧衡绑在一起了吗? 眼见着乔念如此生气,凝霜也跟着难受,忍不住开口道,“要不,小姐您走吧!趁着夜色走!等萧将军问起,我就说小姐夜里无故失踪了!” 看着凝霜那满是担忧的小脸,乔念这才慢慢冷静了下来,“我不能走,不能连累了你的家人。” 可,她也不甘心此生都与萧衡绑在一起! 怎么办呢? 乔念坐在屋内,盯着那明黄色的圣旨,想了又想。 渐渐的,寂静的夜色悄悄弥漫开来,小宅院的门却是被人敲响了。 凝霜去开了门,就见外头站着一名小厮。 “奴才奉萧大公子之命,前来求见乔姑娘。” 第341章 萧大公子? 凝霜心下一惊,忙是将人领了进去。 萧何身旁如今只有一名小厮贴身伺候,乃是萧何的心腹。 乔念今早去见萧何时,是见过这名小厮的。 眼下见他来访,乔念也很是震惊,不禁问道,“是荆岩的信有问题?” 却见,小厮恭敬上前行了礼,目光落在了桌上那道被随意摆放着的圣旨之上,“大少爷听闻皇上赐了圣旨,特意派奴才来叮嘱姑娘,兹事体大,切不可随意对待,需得小心,谨慎。” 最后四个字,小厮说得格外缓慢。 乔念有些懵,凝霜却是立即反应了过来,忙上前将圣旨收起,“是是是,我们会小心对待的,我这就去将圣旨供起来!” 她早就说了她家小姐这样对待圣旨,是要被杀头的! 还是萧大公子体贴,特意派人来嘱咐一声。 可......思及此,凝霜也懵了。 这萧大公子特意派个人来,就是为了告诉她家小姐要把圣旨收好? 不等她想明白,那小厮已然行礼告退。 眼见着小厮走出门口,乔念却终于反应了过来,忙道,“快,把圣旨拿给我!” 凝霜急急忙忙将圣旨递了过去。 乔念将圣旨平铺在了桌上,一字一句看着圣旨上的文字:上闻萧家有子,骁勇善战,屡立奇功,乃人中之龙凤...... 萧家有子...... 一道灵光骤然在乔念的脑海中闪现。 萧家骁勇善战,屡立奇功的,可不是只有萧衡! 这一刻,乔念终于在一出看似无解的死局之上,瞧见了生机! 心头一股喜悦涌现,却在下一瞬,被抽得一干二净。 不用嫁给萧衡,她自然是高兴的。 可,说一千道一万,她也还是得嫁入萧家,还是得时常面对萧衡。 她还是走不出京城的城门,还是无法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她,终究还是被这道圣旨给困住了。 翌日,乔念一早就去了萧府,求见萧何。 这个时辰,萧衡去了早朝,不会在府中,正是她与萧何议事的好时机。 萧何似乎早就料到了乔念会来,一大早就煮了茶。 乔念上前行了礼,正欲开口,却听萧何那微凉的声音率先传来,“我不愿见人,所以成亲当日,我不会去迎你,更不会现身与你拜堂,嫁给我这样的废人,乔姑娘日后免不得被流言所袭,所以,乔姑娘当真想好了吗?” 乔念几乎没有犹豫,蹙眉反驳,“在我看来,如邱予那般的才是废人,萧大哥虽双腿无法行走,但品性气魄皆在,绝非废人!” 闻言,萧何煮茶的手微微一顿,并未应声。 只听着乔念接着道,“更何况,萧大哥几次相助,我感激不尽,这次更是帮了我大忙!我愿意嫁给萧大哥,只是,我也有我的条件,还望萧大哥应允。” 萧何并不意外,如若乔念什么条件都没有就嫁给他,反倒是叫他看不起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茶壶,给乔念倒了一杯热茶,这才道,“但说无妨。” “我想与萧大哥定一个三年之约,这三年内,我会尽心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但三年后,萧大哥需得给我一份和离书,放我归去。” 三年,与她在浣衣局的时间一模一样。 浣衣局的那三年,让她还清了侯府十五年的养育之恩。 第342章 那,与萧何成婚的这三年,她也定能还了萧何多次相助的恩情。 她会尽心尽力照顾好萧何的。 可三年后,她必须要离开,她必须要去迎接自己的新生活。 不然,她会撑不下去的。 闻言,萧何只是清冷一笑,随即却将昨日她送来的书信放在了桌上。 乔念不明所以,但见萧何正以眼神示意她。 她伸手拿起了书信。 却不想,一枚已是生了锈的箭头从信封里掉了出来,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乔念一惊。 就听着萧何的声音缓缓响起,不似往日那般凉薄,倒是隐隐带着几分温润之意,“五年前,是荆岩冒着箭雨,将我从死人堆里挖了出来。我此番出面,只是看在荆岩的份上,你何时想要和离,只与我说一声就好,不必等上三年。” 萧何如何能猜不透乔念的心思? 她是将他当成恩人了。 可,他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恩人,他也只是为了报恩罢了。 乔念的身子骤然一僵,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箭头拿起,心口处一抹酸涩的痛意也在渐渐蔓延开来。 所以,这次还是荆岩救了她。 他连死后,都还在用尽一切护着她!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乔念知道,荆岩的死会成为自己心中的一根刺,会永远都扎在自己的心上,只要想起,就会让她痛彻心扉。 眼见着乔念的眼泪快要落下,萧何眉心微沉,转移了话题,“成婚一切事宜,我自会安排妥当,乔姑娘只管回去等消息就好。” 除却不能露面之外,其他方面,他绝不会亏待了她。 听着萧何的话,乔念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酸楚的疼痛,冲着萧何一笑,“那,乔念以茶代酒,替荆岩敬萧大哥一杯。” 说罢,她便拿起了茶盏来,一饮而尽。 萧何并未应声,却也端起了茶盏,浅浅饮了一口。 乔念很快就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萧衡带着一身肃杀之气,踹开了萧何的院门。 彼时,萧何正在院中晒着太阳。 却也是在等着萧衡上门。 见他一脸怒色汹涌,萧何反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皇上的旨意并未写明白,你就该知道,此事会有转机。” “转机?”萧衡死死握着拳头,“你管这叫转机?” 他知道他求皇上赐婚并非明智之举,他也早就看出来皇上并不赞同他迎娶乔念,所以那道圣旨上才没有写明白。 可他没想到,他会被自己的亲大哥捅了刀子! 萧何依旧淡漠着开口,“荆岩留下书信,托我照顾她。” 萧衡不是就用这个借口求娶乔念吗? 所以,他也用这个做借口,没什么问题吧? 萧衡快要气疯了,他上前一把抓住了萧何的衣领,牙根都快咬碎了,“你明知道我多想要她!” 他是他的亲大哥啊! 萧何抬眸看他,清冷的眸色不染半点情绪。 他只是按住了萧衡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掰开,声音清淡,却冷冽,“衡儿,你不能既要,又要。” 第343章 萧衡终于还是松开了萧何,只是心底的怒意依旧不减,语气更是染上了几分失望,“可我以为,兄长会理解我。” 他知道,他求旨娶平妻,是为世人所不解。 所以皇上就算勉强答应下旨,也是含糊不清。 所以萧何一句话,爹娘就迫不及待地将这桩婚事顶给了萧何! 可,他为了乔念曾经付出过什么,萧何是知道的。 他以为萧何会懂,会明白他的! 他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能来捅他这一刀,唯独萧何不可以! 到底是自己嫡亲的弟弟,见他眼底露出那抹失望之色,萧何的眸子也跟着一沉,语气染上了几分无奈,“那你就当,她当日并未从我的院子里出去吧。” 就当那日,萧衡跟林烨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就当乔念已经被他坏了名节。 总归,当初他们设计好的,不就是让乔念嫁给他吗? 一句话,击得萧衡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对,是他亲手将她送到了萧何的床上。 可,当初的情况与现在不同,他是不想让她嫁给明王,不想让她去菰城罢了! 归根结底,当初的他也只是想将她留在身边而已! 而今,他有了天赐的机会,能与她做光明正大的夫妻,却被萧何生生毁了! 他的愤怒几乎快冲破头顶,可看着萧何那张冷峻的面孔,他的心竟也跟着渐渐冷静了下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开口问道,“她要几年?” 萧何眸色微微一颤。 却并没有多少意外。 毕竟,连他都猜到了乔念会有条件,萧衡与她青梅竹马十余年,如何能不知道她定会提出期限呢? 当下便也没有隐瞒,“三年。” 萧衡冷声一笑,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往外走去,孤傲的背影只留下了一句极其狂妄的话,“区区三年,我等得起!” 看着萧衡的背影,萧何不禁留下长长一声叹息。 区区三年? 三年,是可以发生很多事的...... 另一边,侯府。 林鸢已经哭了一整晚了。 林夫人实在是劝不动,只能派人去将林烨招来,只想着他们兄妹情深,或许林烨的话,林鸢能听得进去些。 可,林烨也不知要如何劝。 毕竟他觉得萧衡能求来那赐婚的圣旨,是好事。 他们一直都在担心念念的婚事,担心她嫁不到一个好人家,更担心她在京中无牵无挂之后,便一去不回了。 如今嫁给萧衡,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虽然他心里另一方面会觉得是萧衡诡计多端,早就设计好了一切。 但,总体而言,是好事,不是吗? 是以,他虽然来了落梅院外,却一直踌躇着不敢进去。 毕竟这件事里唯一受到伤害的便是鸢儿,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却在这时,耳边传来了小丫鬟的碎语,“这萧大将军也真是的,怎么能这样对我们小姐?求旨赐婚也就罢了,竟然还让大小姐跟我们小姐互为平妻!先前大小姐都差点将我们小姐杀了,日后若进了萧府,还不知道被怎么磋磨呢!” 林烨站在院门外,听着门后小丫鬟的话,刚想呵斥她们不许在背后编排主子,却不想另一名小丫鬟忽然开口道,“我听说,这婚事其实是大小姐自己求来的!” “什么?大小姐自己求的?” “嗯!厨房的李四说,他昨日去城西的时候路过将军府,亲眼见着大小姐从将军府出来,没多久,萧将军也跟着出来了!再之后,大小姐就说要走,然后萧将军就拿着圣旨追到了城门口......要我说,这根本就是萧将军跟大小姐联手演的一出戏,就是为了欺负我们小姐!” 第344章 “我听说大小姐还在城门口说了不少侯府的坏话,该不会就是为了让小侯爷内疚心软,对她嫁给萧将军做平妻的事不好阻挠吧?” 余下的话,林烨没再听。 他已是忍无可忍,大步往府外而去。 是了,这便说得通了! 他就说乔念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想着离京,她带着凝霜,两个女子上路,难道就不怕危险吗! 却原来,一切都是在做戏! 林烨一走,方才的小丫鬟们便从门后冒出了头来,见林烨已是走远了,便急匆匆又回了林鸢那,“小姐,小侯爷走了。” 林鸢正抹着眼泪,“阿兄都听到了?” “小姐放心,小侯爷都听见了,奴婢看他气冲冲的,定是去找大小姐算账了。” 闻言,林鸢便垂下眸来,啜泣了两声,方才道,“谢谢你们肯帮我......” “小姐说的哪里话,奴婢们也是实话实说罢了!”的确是李四瞧见了那一幕,她们才敢这样说的。 林鸢便没再说话,只拿着帕子作势抹泪。 可嘴角的那抹笑,却是怎么都压不住了。 就算不能阻止了乔念跟萧衡的婚事,她也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乔念跟萧衡对不起她,是他们欠了她! 如此,日后就算她跟乔念有什么矛盾,侯府也还是会站在她这边。 林烨赶到小宅院外的时候,乔念正好刚刚从萧府回来。 见到林烨,她的眼眸中不自觉就染上了几分厌恶。 却见,林烨怒气冲冲,上来不管不顾就指着乔念的鼻子骂,“我就知道你一直对萧衡还存着心思!可那是你妹妹的未婚夫!你抢你妹妹的男人,你要不要脸啊!” 乔念不知道林烨这是又发了什么疯,明明昨日的事他全程在场,他亲眼见着是萧衡不管不顾拿着圣旨拦下了她。 到头来,他却还是能将这一切怪在她头上。 她眸心微沉,并不想搭理这条疯狗,低低一声喝骂便要回府去,“疯子!” 却不想,林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你敢说不是你让萧衡进宫求旨的?你敢说昨日的一切都不是你在做戏?我却没想到,你为了嫁给萧衡,竟是连名声脸面都不顾了!” “林烨!”乔念一声怒喝,“别以为你是小侯爷就可以胡乱攀咬!” 林烨却越发恼怒,“我哪句话说错了?你给我说明白!” 乔念气急,正欲好好同他掰扯清楚,却不想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奴才见过乔姑娘!” 乔念与林烨齐齐望了过去,便见萧何的贴身小厮正带着一队人小跑而来。 林烨是认得他的,当下便是忍不住问道,“孙杜?你如何会在这儿?” 却见孙杜先对着乔念作揖行了礼,方才道,“见过小侯爷,我家大少爷说,既然乔姑娘即将嫁入萧家做大少奶奶,那他就有义务护着乔姑娘的安危。这不,听闻乔姑娘的小宅院里拢共也没几个护院,就命奴才拨了一批人来。” 乔念心中顿时涌起几分感激。 只想着或许萧何是料到了林烨会发疯,才会派了孙杜过来。 毕竟,林烨也不是头一次这样没脑子了! 而林烨却怔愣在当场,大少奶奶? 他看向乔念,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你不是嫁给萧衡?” 乔念一把甩开了林烨的手,眉心凝着怒意,“我到底要嫁给谁,不劳小侯爷操心!只是劝小侯爷一句,下回再想咬人前,先把脑子带上!孙杜,送客!” 说罢,便是大步入了府去。 孙杜应声,上前一步挡住了林烨的视线,扬着笑脸,客客气气地对着林烨道了声,“请。” 可,那气场却极其强势。 林烨看了孙杜一眼,眉心低拧,缓缓转过了身去。 所以,他又误会念念了? 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345章 林烨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萧衡昨日明明说得清清楚楚的,是让念念跟鸢儿互为平妻,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念念就要做萧衡的嫂嫂了? 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回了侯府,刚进门,就撞上了林侯爷,林夫人,还有林鸢。 他一愣,“爹娘,你们这是要上哪儿?” 林侯爷眉心紧拧,语气染着怒意,“还能上哪儿?自然是去寻你!你说,你是不是去找你妹妹了? 林夫人急得直哭,“她好不容易才留了下来,你是非要逼得她离京是不是?” 林鸢也哭,“阿兄,我院里的丫鬟是说了胡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相信姐姐绝不会那样做的!她昨日都快离京了,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她拦下来的,她怎么可能是做戏呢?” “是啊,念念没有做戏。”林烨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迷茫。 林鸢骤然一愣。 怎么回事? 林烨为何会这样说? 乔念跟他说了什么? 只是这些话,林鸢不好问出口。 只听着林夫人急切地问道,“你当真去找念念了?你是不是又冲她发脾气了?你这混小子!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林夫人说着就往林烨的身上狠狠拍了两下。 林烨这才好似回过了神来一般,忙抓住了林夫人的手,“爹,娘!你们听我说!念念要嫁的不是萧衡!她是要嫁给萧何!” 一句话,便是让林家的三人齐齐愣住。 林侯爷以为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她要嫁给谁?” 林烨便重复了一句,“嫁给萧何,萧衡的大哥!” 林夫人懵了,“不是你们说的,萧衡去求了圣旨,要娶念念做平妻吗?怎么眼下,又要嫁给萧何了?” 昨日城门处的事儿,林夫人不曾亲眼见到,都是听他们三人说的。 林鸢为此还哭了整整一晚上,眼睛到现在都还是肿着的呢! 怎么才一晚上的功夫,就变了? 林鸢也觉得意外,却也终于明白为何林烨方才会说乔念并未做戏。 所以,乔念当真不会嫁给萧衡? 她还是萧衡唯一的妻子? 心下大喜,但面上总归是不能表露出来,她皱着眉,紧张问道,“阿兄会不会弄错了?昨日圣旨明明说了......” 直到听到‘圣旨’二字,林烨方才恍然大悟,急急打断了林鸢的话,“圣旨没说!圣旨只说,赐婚萧家子与林家养女!” 这林家的养女,只有乔念一个,可,萧家子却是有两个呢! 第346章 思及此,林烨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来,“真是难为念念,竟能被她寻到这一条出路来,我就说我林家的女儿总不能是在一棵树上吊死的!看来,念念当真是对萧衡没有感情了!鸢儿,你不用做平妻了,你会是萧衡唯一的正妻!”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亏得他之前还觉得萧衡的法子才是两全其美,却没想到,念念的法子更棒! 虽说,念念在浣衣局做了三年奴婢,又是养女,身份的确是差了些,照理是配不上萧家的嫡长子的。 可,萧何五年前双腿残疾,如今就是废人一个,念念配他简直绰绰有余! 再者,以皇上对萧家的宠爱,纵然他萧何只是个残废,也是能护住念念的! 就算萧何护不住,难道萧衡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嫂子被人欺负? 林烨越想越觉得高兴,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眼见着林烨笑得如此高兴,林侯爷方才信了几分,心下也跟着欢喜,缓缓点头道,“萧何虽是残疾,但之前颇为皇上重用。再加上,他之所以会受伤也是因为皇上执意要出兵,对他,皇上是心存愧疚的。说不准,皇上也是有意要将念念许配给萧何,才会在圣旨上做了暗示。” 林夫人却有些担心,“可,你不是说,萧衡是用剿匪的军功换来这道圣旨的吗?如今念念却嫁给了他大哥,他能甘心?” “他不甘心又能如何?”林烨收敛了几分笑意,眉心微拧,“萧何自从残疾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几年来第一次出门却是为了去太傅府救念念,如今更是要娶念念为妻,萧伯父与萧伯母开心都来不及,哪里轮得到他来不甘心?” 话说到这儿,林烨却是觉得有些奇怪,“说起来,萧何怎么就忽然对念念上心了?莫不是我先前将念念送到了他床上,被他看上了?” “你还好意思提此事!”林夫人又狠狠捶打了林烨一下,“整日做糊涂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记性!” 就连林侯爷也眉心微拧,“昨日念念在城门口没直接说穿,还是给你留着脸面的!你都多大了,怎么就不叫人省心,看来等你两个妹妹都出嫁之后,为父也得为你寻一门亲事,找个媳妇儿好好管管你!” 闻言,林烨不由得挠了挠头,“那,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阴差阳错,办了件好事不是?” 林侯爷与林夫人不禁相视一笑,的确,念念能嫁给萧何,真的是天大的好事! 而一直站在一旁,看着那为乔念高兴的一家三口,林鸢的心中却是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担忧来。 听林侯爷所言,萧何虽然是个残疾,但萧家并未有任何看不起他的意思,相反,他还很受皇上的恩宠。 长幼尊卑,那若是她跟乔念都嫁入萧家之后,这萧家主母之位,不会被乔念夺去吧? 这样想着,她故意面露难色,“可,萧大哥毕竟是个残疾,姐姐日后要一边顾家,一边照顾萧大哥,定然会很辛苦的。” 听着这话,林夫人很是欣慰。 她上前拉住了林鸢的手,语重心长道,“所以,你要多帮衬着你姐姐,你日后是萧家主母,有你照顾,你姐姐就会轻松许多。” 闻言,林鸢的眉尾不自觉便掠起了一抹得意之色,却被她很快压了下去,她点了点头,“就算我不是萧家主母,我也一定会帮着姐姐的。” “怎么会不是你?”林侯爷笑道,“萧何已废,萧家如今是萧衡撑着的。” 那萧衡的妻子,自然就是萧家主母。 林鸢微微点了点头,垂下了眸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却已经高兴坏了。 却不想,林烨忽然问道,“对了鸢儿,你怎么知道你的丫鬟说了胡话?” 第347章 林鸢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整个人都一愣。 她显然是没想到林烨居然会如此清醒,竟还知道反问她! 一时间,没有回答上来,只茫然地吐出一个字,“啊?” 林烨倒是很耐心,“你方才说,是你院子里的丫鬟说了胡话,你怎知,我是听了她们的胡话才去找了念念?” 林烨承认,此刻他心里对鸢儿是带着几分猜忌的。 如若今日不是季岳赶到,那他可就真的误会了念念,也还不知要在她那小宅院前头闹出怎样的祸事来。 念念都已经跟侯府断亲,都已经搬出去了,如若他今日再闯祸,他们兄妹之间的情意岂非真的就断干净了? 当然,他也不愿用这样恶毒的心思去揣测鸢儿。 可......一切都太巧合了不是吗? 怎么偏偏他在门外的时候,就有那几个小丫鬟来说三道四了呢? 林鸢直到此刻才反应了过来,“我,我也是听到了丫鬟们胡言,又听说阿兄你气冲冲的出了门,才想着,是不是被阿兄听到了......” 这个说辞,绝对是能说得过去的。 在侯府众人的心里,她向来都是善良之人,不知道丫鬟们的胡言乱语有什么奇怪? 可,许是第一次被林烨质问,林鸢的反应还是慌了些。 林夫人与林侯爷不禁相互看了一眼,眉心微拧。 林烨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侯府最容不下编排主子的丫鬟,我会做主将你府里的丫鬟都遣散出府去,放心,阿兄会另派人照顾你。” 如若此事当真与鸢儿无关,那将喜欢嚼舌根的丫鬟都赶走是对鸢儿最好的保护。 但倘若真是鸢儿教唆的,他这样的处置也算是给了鸢儿一个警告。 林烨并不觉得自己的处置有任何问题。 可,林鸢的眼泪却是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本就已经哭了一晚上,眼圈红肿得厉害,这会儿一落泪,便越发显得可怜了,“可,可我院里,拢共就没几个丫鬟了,她们都是从我回侯府就一直跟着我的......小翠都已经走了,阿兄还要把她们也赶走,我,我......” 话未说完,眼泪已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住地滚落。 林夫人到底还是心疼女儿,忙上前护着,“好了好了,你阿兄只是开玩笑的,今日难得知道了这样好的消息,大家都该高兴才是!” 林侯爷也表示赞同,点头道,“编排主子的确不对,不过鸢儿院子里的丫鬟也还算忠心,过些日子嫁入萧家也还得跟着去两个才行。这样,此次饶她们一回,扣一年的月俸,暂且就不赶出去府去了。” 闻言,林鸢只啜泣着,小心翼翼地看向林烨,似乎是在等林烨点头。 扣月俸,她倒是还能添补,总比赶出府去要强。 林烨也不忍心瞧着林鸢哭,更何况,林鸢此刻这样看着他,分明是在等着他的答案。 鸢儿到底还是听他话的。 这样想着,林烨便也点了点头。 一年的月俸不是小数目,希望那几个丫鬟能长记性,日后莫要再这样胡乱嚼舌根了吧! 见状,林鸢这才含着眼泪道,“谢谢阿兄,阿兄放心,我回去后定会好好教导她们,不会再让她们乱说话的!” 林烨心中的不满早已散去大半,当下便是满意的看着林鸢一笑,“乖。” 第348章 直到看到林烨嘴角的这抹笑意,林鸢心里方才松了口气。 林夫人搂着林鸢便往回走,“如今不用做平妻,你也莫要再哭了,否则成婚那日也红肿着一双眼可怎么办?” 林侯爷跟在身后,道,“萧家怕是会让萧何与萧衡同一日成婚,圣旨已下,婚期不会太远,夫人,该是为两个丫头准备嫁妆了!” 林夫人笑着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虽然念念已经搬出去住了,可怎么说也是我侯府的养女,更何况还有皇上赐婚的圣旨在前,我是万不敢怠慢的。” 闻言,林鸢眸底闪过一抹低沉的情绪。 却也不知是不是被林夫人瞧见了,只听着林夫人继续道,“不过,说到底鸢儿才是我们侯府的嫡女,更何况萧衡如今正得圣宠,不管怎么说,这嫁妆方面也不能让萧衡丢了脸,更不能让我们侯府失了面子,鸢儿,你放心,你的嫁妆定是不会比你姐姐的差的。” 甚至,还会高过乔念一头。 谁让乔念只是个养女呢? 却不想,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响起了一道声音,“大小姐的嫁妆,就不劳侯爷跟夫人忧心了。”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苏嬷嬷正穿着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装,手上还挽着一个包袱。 林烨有些惊讶,“苏嬷嬷这就要走了?” 就见苏嬷嬷轻笑着点头,“是啊,老夫人的五七都过了,老奴也该走了!” 她曾经是与老夫人相依为命的,如今老夫人已经先行一步,那她自然也该离开了。 对于苏嬷嬷的离去,林侯爷跟林夫人之前也挽留过几次,但苏嬷嬷去意已决,是以眼下二人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想着方才苏嬷嬷的话,林夫人有些疑惑,问道,“嬷嬷说,念念的嫁妆不必我们操心是什么意思?” 就见苏嬷嬷笑意渐浓,“老夫人生前已经将她所有的嫁妆都送给大小姐了!大小姐如今能置办得起得体的嫁妆,所以侯爷跟夫人只需操心二小姐的嫁妆就好。” “你说什么!”林侯爷大惊,“我娘把她的嫁妆都给念念了?” 那岂不是等于将大半个侯府都送出去了? 他原还想着,从老夫人的嫁妆里取出一半来添补给鸢儿做嫁妆,眼下可如何是好? 林夫人的眸中也露出了几分慌乱,她本还想着凭老夫人的嫁妆,就算给两个女儿都置办得风风光光的都没问题,可眼下......这,这可怎么办? 林烨也是一惊,他不知道祖母到底给了乔念多少,可,他早就听说过祖母当年的嫁妆极其丰厚,为京中女子人人所羡慕。 没想到,竟然都给乔念了! 而林鸢则是低垂着头,掩藏去了眼底的恨意。 老夫人居然将那么多钱财都给了乔念! 凭什么? 那是侯府的东西,那本该都是她的! 苏嬷嬷自然是看出了众人的心思,可她却依旧在笑,“是啊,老夫人生前最清醒的时候,当着老奴的面交给大小姐的,毕竟老夫人的遗愿就是希望大小姐能够平安幸福。” 她特意说了,东西是在老夫人清醒的时候送出去的,还说了有自己这个人证在,也免得侯府到时候胡搅蛮缠! 眼见着林侯爷跟林夫人都怔愣在原地,苏嬷嬷便是笑着行过礼,“那,老奴就先走了。” 说罢,方才转身离开了府去。 徒留侯府一家人,在风中凌乱...... 第349章 不多久,苏嬷嬷便敲开了小宅院的门。 见是苏嬷嬷,凝霜又惊又喜,忙是挽着苏嬷嬷的手往里走。 还不等进院子,就开始唤道,“小姐,您看谁来了!” 乔念听着凝霜的声音如此高兴,也有些疑惑是什么人来了,当下就往门口看去。 就见苏嬷嬷穿着一身普通百姓的服饰,挽着最简单的发髻,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袱,当下便是迎了上去,“苏嬷嬷怎么来了?” “老奴来看看小姐。”苏嬷嬷笑弯着一双眼,道,“想要叨扰小姐几日,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乔念连连惊呼,“我怎会嫌弃!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说着,乔念便迎着苏嬷嬷往屋里去。 她给苏嬷嬷倒了一杯水,方才问道,“嬷嬷这幅装扮,莫非是要告老还乡?” 苏嬷嬷接过水,喝了一口,这才道,“是啊,原本是一个月前就想走的,后来觉着,还是办完老夫人五七的法事再走也不迟,旁人去办,我总归是不放心的。” 闻言,乔念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歉疚来。 自送祖母下葬之后,她便再没有去祭拜过祖母,实在是有些不孝。 苏嬷嬷看出了乔念的心思,便是叹道,“这人呐!活着的时候孝顺才是真的孝顺,死后那些,不过都是做给活人看的而已!放心,老夫人知道小姐是最乖最孝顺的!” 听着这番话,乔念的嘴角方才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她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那,嬷嬷打算住多久?” “住到小姐出嫁。”苏嬷嬷爽快回答,脸上笑意不减,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子乔念最为熟悉的慈爱。 与老夫人一模一样。 只听着苏嬷嬷道,“老奴知道小姐这只有凝霜这一个丫头在,便想着来帮衬一下,顺道着,也替老夫人看看小姐穿嫁衣的样子!” 这是老夫人生前最大的心愿。 既然老夫人没有看到,那,她就替老夫人看了! 一句话,便让乔念的眼眶泛了红。 那原本还能维持着微扬姿势的嘴角这会儿却是彻底扁了下去,“嬷嬷,我......” 泪水终是忍不住落下来了。 苏嬷嬷看着,也跟着泛出了泪光,忙不迭地起身行至乔念身边,替她擦去眼泪,“好了好了,这要嫁人了,是件高兴的事儿不是?对了,老奴再说一件事儿叫你高兴一下。” 乔念吸着鼻子,看着苏嬷嬷,“什么事儿?” “老奴方才来之前啊,告诉了侯爷跟夫人,老夫人已经将嫁妆都给了小姐了,就见着侯爷与林夫人的脸一下子难看得哟,像是被马车轮子碾过似的!” 苏嬷嬷这样的形容,还真是让乔念忍不住笑了出来。 祖母的嫁妆那样多,就算苏嬷嬷不说,侯府也早晚会查到她头上。 如今从苏嬷嬷的口中得知,反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眼见着乔念笑得这样没心没肺的,苏嬷嬷却是隐隐担心了起来,忍不住告诫道,“小姐,那些嫁妆,可都是老夫人留给你的,万不能让给别人,知道吗?” 第350章 听着苏嬷嬷的话,乔念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嬷嬷是担心,侯府会来要回去?” 苏嬷嬷微微点了点头,“侯府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给二小姐撑场面的!” 虽说,苏嬷嬷也不愿将侯府想得那样不堪。 但,总归先告诫一下乔念的好。 乔念握住了苏嬷嬷的手,郑重道,“嬷嬷放心,祖母给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不管是谁来要,我都不会给的。” 听着这话,苏嬷嬷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嬷嬷明日就开始帮你张罗,保管叫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一直站在一旁没插得上嘴的凝霜这才急急忙忙地开口,“我也帮忙!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我也得帮忙张罗的!” 苏嬷嬷忍不住笑,“是是是,你这丫头就是你家小姐最贵重的嫁妆!” 闻言,凝霜一时羞红了脸,却也是满脸的得意之色。 心中却是暗暗想着,若是她能像苏嬷嬷陪着老夫人一样,一直一直陪着她家小姐就好了! 当天夜里,侯府。 林侯爷与林夫人围坐在桌案前,对着侯府的账本看了又看。 林侯爷满脸愁容,“这可如何是好?府里就剩这点银子,如何能置办出像样的嫁妆来?” 林夫人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埋怨,“我如何能知道娘竟然会将嫁妆都给了念念?虽说,娘的确是疼她疼得紧,可这亲疏有别,鸢儿才是我们侯府的嫡女,就算是老糊涂了,也不能把嫁妆都给了念念啊!” 林侯爷一时有些恼怒,“你胡说些什么?” 为人子女,怎能说长辈是老糊涂? 可林夫人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我又没真骂娘是老糊涂!你倒是冲我发什么脾气?如今府里就这点银子,鸢儿的婚期又将近,你倒是说说要怎么办?” 林侯爷也知道自己方才是急躁了些,当下紧拧了眉心,叹道,“我能怎么办?别说是这些年了,就是我爹在世的时候,这侯府也是我娘一个人撑下来的!我也没想到,我这个亲儿子都还在世,她能将那些嫁妆全都给了一个外人啊!” 话说到这儿,林侯爷眸心微动,不禁看向林夫人,刻意压低了声道,“若不然,你去找念念说说?” 林夫人如临大敌,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能说什么?让她匀一些嫁妆给鸢儿?这样不要脸的事儿我可做不出来!” 想了想,她又道,“我的嫁妆里倒是还有些值钱的,不如......” “不行!”林侯爷沉声拒绝,“待鸢儿一出嫁,烨儿也得说亲了,到时候总不能连个像样的彩礼都拿不出来吧?” 那岂不是更丢侯府的脸? 林夫人也觉得林侯爷说得有道理,当下便是愁眉苦脸地开了口,“那你说怎么办?” 林侯爷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自己想办法,你只管照顾好鸢儿,切莫叫她知道府里拿不出银子来,免得她忧心忡忡地,又哭肿了眼睛,到时候嫁人岂非难看?” 林夫人这才点了点头,却是为难道,“鸢儿说,明日想上街去挑几样能做陪嫁的首饰。” 林侯爷眉心紧拧,无奈点头,“去吧去吧!你自己拿捏着分寸就好!” “哎!”林夫人应了声,脸色却依旧难看至极。 第351章 三日后,萧家送来了婚书。 与婚书一起来的,还有六名纳吉官,十几箱的金银首饰,布匹以及牲畜。 乔念何曾见过这架势,眼见着自己的小宅院很快就挤满了人,她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好在,苏嬷嬷倒是游刃有余,一边指挥着下人将东西入库,一边教导着乔念如何行纳吉之礼。 等一切都结束,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 乔念有些疲累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凝霜忙绕到了乔念身后替她按揉着肩膀。 看着这一幕,季岳上前对着乔念行了礼,“大少爷不便出行,辛苦乔姑娘了。” 乔念轻笑着摇头。 苏嬷嬷跟凝霜也都知道萧何此次是帮了乔念大忙,是以对萧何的不露面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看着不远处正在搬彩礼的小厮们,苏嬷嬷还是忍不住上前,压低了声问季岳,“你们萧家可是今日两家一起下的定?” 季岳点了点头,“是。” 他跟在萧何身边久了,便也练就了玲珑心思,当即回道,“嬷嬷放心,两家的文定之礼都是一样的规格。我家大少爷特意嘱咐了,决不能怠慢了乔姑娘。” 直到听到这句话,苏嬷嬷方才满意一笑,“老身也没有旁的意思,还望莫要见怪。” “不会。”季岳说罢,看着小厮们已经搬完了彩礼,重新站好了,便自怀中取出了两枚玉佩来,刻意扬了声道,“这是我家大少爷吩咐,要给苏嬷嬷跟凝霜姑娘的。我家大少爷行动不便,乔姑娘这边,幸亏有嬷嬷跟凝霜姑娘照顾着。” 苏嬷嬷哪里想得到乔念还未进门,萧何竟然已经开始打赏了。 面上不免有些惊喜。 这玉佩,瞧着虽不是极其贵重,可成色却很好,看得出来,萧何是对乔念上了心的。 苏嬷嬷大大方方地接过,转身看向乔念,忍不住叹道,“老奴原以为这婚事仓促,小姐日后是要受委屈的,可如今看来,有萧大少爷在,小姐便委屈不了。” 凝霜见状,便也伸手接了过来,对着季岳行了礼,“多谢大少爷。” 乔念心中也颇为几分感激。 他定是知道他不露面会给她惹来非议,才会让季岳这样做的。 当下,便是冲着季岳笑道,“帮我同萧大哥说一声,有心了。” 季岳恭恭敬敬回以一礼,这才领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他们这一走,小宅院瞬间就空荡了下来,倒是叫乔念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这一上午,可累坏她了! 苏嬷嬷忍不住笑道,“婚期就定在半个月之后,接下来可有得忙呢!这才哪到哪儿啊!更何况,成婚那日才最累人呢!” 乔念闻言嘟起了嘴,靠在了凝霜的身上。 看着这一幕,凝霜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离开了侯府这么久,她家小姐终于开始鲜活了起来。 苏嬷嬷看着乔念这样也觉得高兴,却不想,季岳刚走没一会儿,外头的侍卫便来通传,“乔姑娘,府外有一妇人求见。” 第352章 妇人? 苏嬷嬷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眉心微拧,“十有八九是林夫人。小姐,怕是冲着老夫人的嫁妆来的。” 乔念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那就见一见吧,若避而不见,倒显得我心虚似的。” 说罢,便是让侍卫将人放了进来。 林夫人进来的时候,苏嬷嬷正在念着礼单给乔念听,像是并不知道林夫人到了一般,苏嬷嬷一直将礼单上念完了才回眸看向林夫人,面露讶异,“呀,夫人怎么来了?” 演技未免有些拙劣。 凝霜忍不住掩嘴一笑,乔念也跟着扯动了嘴角,但终究还是一副正经的模样。 反倒是林夫人看上去,有些难为情,“没想到苏嬷嬷在这儿,我还想着今日萧家下定,念念这边也没有个人帮衬,便来看一眼。见到苏嬷嬷,我就放心了。” 苏嬷嬷也跟着笑,“夫人多虑了,这赐婚的圣旨都已经下了好几日了,小姐这儿怎会没人帮衬呢?” 言下之意,不过是讽刺林夫人的表面功夫罢了! 圣旨下了几日都没想到要派个人来帮衬一下,今日萧家下定,她倒是来了? 林夫人原也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主,更何况苏嬷嬷算是半个长辈,哪怕听出来苏嬷嬷语气中的讽刺,她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眼见着林夫人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的样子,乔念不禁一声轻叹,这才道,“苏嬷嬷,您带凝霜去库房清点一下吧!” 苏嬷嬷一惊,她还想着留下来替乔念赶走林夫人呢! 可,见乔念对她使了眼色,示意她放心,她便只好应了声,带着凝霜离去了。 苏嬷嬷前脚刚走,后脚林夫人的脸色就恢复了不少。 乔念隐下心头的冷笑,这才道,“林夫人今日,是为了祖母的嫁妆来的吧?” 林夫人哪里想得到乔念竟然会如此直接,当下一惊,随即便羞红了脸。 却,还是点了点头。 “娘知道,那是你祖母给你的,本不该要。可......你也知道,婚期就定在半个月后,侯府实在是没办法在半个月内凑出像样的嫁妆来,念念......” “林夫人知道不该来要就好。”乔念声音淡淡,打断了林夫人的话。 她垂眸拨弄着茶盏,慢条斯理的,气场却尤为强大。 林夫人显然也料到了乔念会拒绝的,踌躇着开了口,“娘也不多要,就,就要一尊玉佛,你知道的,你祖母那拢共两尊玉佛,你与鸢儿一人一尊,最合适不过了。” 那两尊玉佛,足有一尺高,是极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通体莹润,雕刻精细,有市无价! 且不说这玉佛贵重,只说乔念若肯与林鸢一人一尊,那到时候旁人定会以为乔念的嫁妆也是侯府置办的。 最多会说侯府偏心,但也绝不会伤及侯府的脸面! 这算是侯府如今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可谁知话音刚落下,便惹来乔念噗嗤一笑。 她终于还是将茶盏放回了桌上,抬眸看向林夫人,“可,已经是我的了,我为何要分一尊给林鸢?” 第353章 林夫人一惊。 她料到了自己今日来不会那么顺利的,却不曾料到乔念的气场竟然这般强大。 她想着,乔念或许会对她有埋怨,会怪她,甚至如往日一般说出些伤人的话来。 那,她也就如往常一样,落下几滴眼泪,叫乔念心软,那说不准玉佛就能有下落了。 可眼下,乔念就坐在那,面对她这个侯府夫人,竟是有一种上位者的姿态。 恍惚间,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都比不过乔念了! 可怎么会呢? 她是她的娘亲啊! 林夫人眉心微微一拧,便是摆出了长辈的姿态,道,“那的确是你祖母给你的,可鸢儿好歹是你的妹妹,你就忍心看着她大婚之日丢了脸面吗?” “我从未承认她是我妹妹。”乔念淡漠地打断了林夫人的话,眼底隐下几分讥讽,“更何况,我已经与侯府断亲,侯府的事,与我无关。” 眼见着乔念如此狠心,林夫人终于还是急了,“你,你口口声声说与我们侯府断了亲,却拿走了我们老夫人的嫁妆,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你又能占多少理?” 话说到这儿,林夫人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方才又软下了语气,双眸微微泛出泪光来,“念念,娘今日是来求你的,你想想娘从前有多疼你,今日就当帮帮娘,可好?” 看着林夫人这副模样,乔念的眸色瞬间便沉了几分,“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跟林鸢一样,动不动就掉眼泪,好似这眼泪一掉下来,我就成了罪人了,我就活该吃亏,活该受罪了。” 闻言,林夫人一怔,还想说些什么,却是被乔念打断了,“林夫人想要去外头宣传我拿了祖母的嫁妆,就尽管去,没必要还来知会我一声。我若是个会在乎外头闲言碎语的人,从浣衣局出来那日,就该咬舌自尽了。” 堂堂侯府千金却落入浣衣局为奴三年,京中早就已经传出了各种版本的谣言,多少难听的话压在她身上,她若在意,早不用活了。 林夫人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下,“念念,娘不是那个意思,娘没想害你......” 乔念不禁一声嗤笑,“没想害?你没想害我,我如何会被明王打成半死?” 闻言,林夫人猛然深吸了一口气,“念念......” 乔念抬手,打断了林夫人的话,“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也烦请林夫人莫要拿着从前的恩情来施压于我,我不欠侯府什么。” “祖母是怎么死的,林夫人心知肚明。若非林鸢心思歹毒,害了我祖母,眼下祖母必定还在侯府躺着,林夫人也就不必上我这儿来讨玉佛。说到底,是她林鸢自作孽。” “她害死了祖母,如今却又惦记上了祖母的嫁妆,呵!”话说到这儿,乔念的眼底已是布满恨意。 她盯着林夫人,冷声开口,“祖母的嫁妆,是祖母亲手给我的,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儿,莫说我还活着,便是我死了,别说是一尊玉佛,就是一个铜板儿,林鸢也拿不走!” 林夫人被乔念的话说得阵阵心惊,眼泪汹涌着,还想再说什么,可乔念已是扬声开了口,“来人!送客!” 话音落下,外头很快就有侍卫进了来,对着林夫人行了一礼,“请!” 这些侍卫,都是萧何的人,只听萧何的命令。 萧何让他们来保护乔念,那他们眼下就听乔念的。 别说是个侯府夫人,就算是林侯爷来了,乔念说送客,侍卫们也能毫不客气地将人请出去。 第354章 林夫人到底还是哭哭啼啼地走了。 不多久,凝霜就进了来。 见乔念还坐在位置上,手中捧着那早已凉透的茶盏,一下又一下地拨弄着,心便跟着一沉。 她上前,轻轻唤了声,“小姐......” 满是担忧。 乔念这才好似回过了神一般,勾起唇角来,冲着凝霜一笑,“我以为,我不会难过的。” 可,看着曾经如珠如宝般疼爱了自己十五年的娘亲,为了林鸢而如此卑微,如此丢得下脸面,甚至能对她恶语相向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无法控制地绞痛起来。 凝霜有些心疼地抱住了乔念,“小姐,没事的,奴婢在呢!” 她轻轻拍着乔念,柔声安抚着,“会难过,多正常啊!小姐就是因为会难过,才跟侯府里的人都不一样呀!” 她家小姐的心是软的,可侯府那些人,都是铁石心肠! 乔念吸了吸鼻子,才将泪水给压了回去。 是啊,会难过多正常啊! 正是这一次又一次的难过,才会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告诫自己,决不能对侯府心软! 凝霜就这么抱了乔念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对了小姐,萧大少爷还送了嫁衣来呢!奴婢已经叫人送去小姐屋里了,小姐可要去试试?还有半个月,若是哪里不合身,奴婢跟苏嬷嬷还能给小姐改了!” 照着靖国的规矩,女子及笄之后,家中便该开始准备嫁衣了。 可,乔念及笄后不久就被送进了浣衣局,出来后,侯府虽一直在张罗给她说亲,却一次都没提过要给她做嫁衣的事。 便是当初与明王定下婚约时,也还是德贵妃唤她进宫要为她做嫁衣。 只是那次,尚衣局的人被皇后唤去,便没做成。 这次,乔念原本是想着去成衣铺子里瞧瞧有没有嫁衣卖的,毕竟时间紧急,现做是肯定来不及了。 没想到,萧何居然为她准备了。 乔念松开了凝霜,笑着点了点头,“好,咱们去试试!” 萧何送来的嫁衣,应该也是在成衣铺子里买的现成的。 料子极好,款式也是当下最时兴的。 凝霜看着乔念穿上嫁衣的样子,不禁连声赞叹,“小姐好漂亮啊!” 一旁的苏嬷嬷已是红了眼眶,“真好看,若是老夫人见到,必定是高兴极了!” 苏嬷嬷说着,便是上前来,替乔念整理着衣襟,“等回头,老奴再在这儿缝上几颗南海的珠子,保管让小姐这身嫁衣成为全京城最名贵,最好的嫁衣!” 届时,不管是嫁衣,还是嫁妆,从头到脚都压上林鸢一头,那才叫人心里舒畅呢! 第355章 半个月的时间,忙忙碌碌的,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日,天还没亮,苏嬷嬷便将乔念从床上拽了起来,“我的大小姐哟,这都快卯时了,再不起床可就来不及了!” 于是乎,洗漱,梳妆,天不过蒙蒙亮的时候,乔念就已经装扮好,坐在了铜镜前了。 妆容是萧何派来的妆娘画的,眉心的花钿如同神来之笔,为乔念清秀的妆容添了几分华美与喜庆。 发髻是萧何寻的喜婆婆挽的,喜婆婆今年六十八,却依旧耳聪目明。家庭和睦,父慈子孝,是满京城都公认最有福气的喜婆婆。 苏嬷嬷满意极了,站在乔念身后,看着铜镜里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忍不住连声称赞,“萧大公子对小姐是真的上心啊!如此,老夫人也终于能放心了。” 听着苏嬷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乔念忙转身拉过了苏嬷嬷的手,眼眶微热,“嬷嬷怎么哭了?今日可是我的大喜之日,该高兴才对!” “是是是!”苏嬷嬷忙擦去眼泪,“看我,人老了眼窝子就浅!今日该高兴才是!” 眼看着自己将乔念都逗得快哭了,她忙道,“老奴去看看糖圆子好了没,小姐一会儿吃了糖圆子才可出门!” “哎!”乔念柔声应着,苏嬷嬷便是一边抹着泪,一边往外去了。 凝霜也早早的就去外头等着迎亲的队伍了。 偌大的屋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一抹专属于清晨的微凉从窗子外头飘了进来,只让这本就宁静的屋里多了几分寂寥。 今日是她大婚,怎可寂寥? 乔念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想了想,终于还是起身走出了屋去。 花园中的各色鲜花,今日依旧开得很旺盛。 天边一抹金色的朝阳铺洒下来,宛若金纱,将这小小的院子装点得格外华丽。 乔念走到了那株光秃秃的梅花树下,伸手抚摸着树干,嘴角噙上了一抹温柔的笑,“我今日,可漂亮?” 轻柔的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唯有一缕清风拂面,像是他在轻抚她的脸颊。 乔念也没再说话,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树下,抬头望着那些枝丫,脑海中却已是浮现出了满枝红艳的景象。 就像,他也穿了喜袍一般。 乔念想,若是他能亲眼见到自己今日这样的装扮,必定是会看呆了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锣鼓之声。 寂静的清晨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乔念这才回过神来,再次轻抚着树干,“我走了。” 柔声落下,她决然转身,大步而去。 今日萧何不会露面,所以就没有进府迎亲的环节。 小宅院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外一支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可,没有花轿。 街边围了不少百姓,兴许是从未见过没有花轿的迎亲队伍,一时间纷纷指指点点了起来。 眼见着乔念就这么走了出来,众人更是惊讶。 “新娘子怎么不戴盖头啊!” “嘿,你别说,这新娘子真好看!” “是啊,你们看她嫁衣上的那些珍珠,个个圆润明亮,一看就价值不菲啊!” “再不菲能如何?听说萧何是个废人,新娘子这样嫁过去,不好受哦!” 议论声传入乔念的耳朵里,乔念自是不在意的。 只冲着迎亲队伍里的季岳颔首示意。 季岳便牵着一匹骏马,大步上前来,对着乔念拱手行了礼,“奴才季岳,恭迎大少奶奶回府!” 声音洪亮,气势不凡。 便是街边的闲言碎语一时间也都被压下去了。 乔念勾唇一笑,而后翻身上马。 百姓都惊了,“这新娘子是要自己骑马去萧家?” “你们看,那是不是萧何将军的战马?” 萧何的战马,通体乌黑,唯有眉心处有一抹白,是以就算时隔五年,百姓中也还有人认得的。 见到那战马,大家似乎也想起了萧何曾经的英勇,说闲话的少了,倒是有人赞叹道,“萧何将军这是让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替他前来迎新娘子啊!” “新娘子骑马也很是英姿飒爽,比起千篇一律的花轿,好看多了。” 人群中更是有人出声唤道,“新娘子好漂亮!” 第356章 “新婚大吉!” 恭贺声开始此起彼伏。 凝霜便拿着早已备好的铜板,往人群中撒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乔念就在这欢呼跟赞美声中,骑着马,往萧家的方向缓缓行去。 迎亲的队伍在前,乔念跟在后面,而跟在乔念后头的,则是从小宅院里不断行出的送亲队伍。 方才还顾着捡铜板的百姓们,没多久就被那送亲的队伍给惊呆了。 “我的天,这么多嫁妆啊?” “还以为这乔姑娘从侯府出来后便是一介孤女罢了,没想到竟能置办得起这么嫁妆!” “你们看,还没完呢!这队伍都快走到街头了!” ...... 说实话,乔念并不知道苏嬷嬷到底给她置办了多少,只是耳边不时传来的惊呼声让她知道,苏嬷嬷是给她挣足了脸面的。 “小姐。”凝霜就跟在乔念的马边,这会儿正目视前方,压低着声道,“快到侯府了。” 从乔念的小宅院去往萧家,是必定会经过侯府的。 今日是她出嫁,也是林鸢嫁给萧衡的日子。 而此刻,萧衡正迎了亲出来。 一身艳红色的喜袍却丝毫都盖不住他身上的大将之风。 哪怕手中还牵着红绸,但周身的气场依旧冷硬而强大。 许是乔念这边锣鼓声大了些,萧衡刚从侯府里出来,便抬眸朝着乔念看了过来。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她。 她身穿一身嫁衣,艳丽而夺目。 坐在那匹骏马之上,娇美却不失飒爽。 这一刻,萧衡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她穿上嫁衣竟是这样好看。 只可惜,她嫁的不是他...... 那握着红绸的手骤然紧握,似是要将手中的红绸生生捏断一般。 送亲出来的林家人也都看到了乔念。 林夫人眼眶里还泛着泪,是对亲生女儿出嫁的不舍,那双泪眼在看到乔念的时候微微一惊,随即便想起了半个月前在小宅院里发生的事,脸色不禁有些窘迫。 林侯爷也是一愣,眼见着乔念竟是娇艳如花,他心中莫名就生出几许辛酸来。 林烨却是高兴的,今日他两个妹妹一起出嫁,各自有了美好的生活,他如何能不高兴? 可,几人的脸色在看到乔念身后那一眼都望不到尾的送亲队伍后,都纷纷沉了下来。 侯爷这次是豁出了老脸去,借了不少银两方才将林鸢的嫁妆给置办得像样了些。 原以为今日是过得去了,可哪里想得到,乔念的嫁妆竟有如此之多! 这岂不是在生生打侯府的脸? 林鸢也透过红纱的盖头,看到了那数不尽的嫁妆。 一双手死死握着红绸,恨得身子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知道,乔念一定是故意给她难堪的! 故意让她在衡哥哥面前抬不起头来! 透过那层红纱,林鸢第一次冲着乔念露出了满是恨意的目光。 乔念不禁有些意外,她自然没想到林鸢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真面路来。 随即一想,林鸢该不会是不知道她那红纱的盖头是半透的吧? 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讥讽,想着林鸢这面目狰狞的模样若是被萧衡看了去,也不知萧衡会作何感想。 思及此,乔念的眸子不禁又看向了萧衡。 却见他那的视线竟然还落在她的身上,如火般炙热。 他是忘了今日娶的是林鸢了? 这对夫妻,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可笑。 眸中的讥讽之色更浓,乔念冷哼了一声,方才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行去。 第357章 萧府外,已是人声鼎沸。 今日萧家两位公子成亲,一位正得圣宠,一位曾经圣宠不衰,如今虽久不露面,却仍旧会被皇上提及。 是以,这满京城的达官贵人,但凡是能与萧家搭得上边的,哪怕只是曾经在别人家的宴席之上有过一面之缘,今个儿也都送了贺礼来。 也不知是谁唤了一声,“新娘子来了!” 众人便纷纷朝着乔念的方向看了过来。 就见那一条喜色的长龙蜿蜒,而乔念则是骑着战马,高高在上地行来,只叫众人都忍不住从心底发出惊叹。 一来,是震惊于那望不到头的嫁妆。 二来,是惊叹于新娘子那股卓然的气场。 他们还以为今日萧何没去接亲,新娘子会低人一等呢,哪里想过,乔念竟然会这样大大方方,声势浩大地来了。 面对众人的惊叹,乔念却并不在意。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就这么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进了府去。 见到乔念,萧父萧母立刻就迎了上来。 他们是看着乔念长大的,其实一开始,他们并不喜欢乔念,只觉得这丫头活泼到近乎疯癫,还时常缠在衡儿身边,实在太不像大家闺秀了。 相比之下,林鸢还是更得他们喜欢些。 但,他们没想到一直闭门不出的萧何居然会主动找到他们,说要娶乔念。 要知道,哪怕是日日都在府中,他们一年之内能见到萧何的次数也是十根手指头能数得过来的。 更别说,萧何说的是要娶亲。 他们原以为萧何这辈子都不会娶亲了! 所以,如今对乔念,他们反倒是多了几分感激的。 当下,萧母便热络地拉过了乔念的手,道,“今日真是难为你了。” 乔念对着萧母温柔一笑,“萧大哥行动不便,大家都能理解的。”所以,她一点儿也不在意。 对于乔念这样落落大方的回应,萧父很满意。 当下便是点了点头,“吉时快到了,先随我们等上一会儿,衡儿跟鸢儿应该也快到了。” 闻言,乔念眉心微微一拧,只想着一会儿怕是要与萧衡跟林鸢一块儿拜堂,心下便忍不住一阵恶心。 可,吉时是早就定下的,若不拜堂也算不得成亲,乔念只好忍下了。 果然没多久,萧衡跟林鸢就来了。 到底是正得圣宠,萧衡牵着林鸢进来的每一步都有人恭贺。 可,萧衡的脸色却不大好看,知道的是他今日要成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上战场杀敌呢! 宾客们免不得也开始议论起来,“萧将军怎么是这个表情?” “你没瞧见啊?这大少奶奶方才后头跟着多少嫁妆,二少奶奶才多少!许是萧将军觉得没脸面吧!” 这话,被林鸢听了去,当即心下一沉,双手不自觉就开始绞起手中的红绸来。 一对新人终于走进了喜堂。 却见一名喜婆忽然就往乔念的手中塞了红绸,还不等乔念反应过来,红绸的另一端已是被萧衡握在了手心里。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嘹亮的声音响起,那边萧衡与林鸢居然已经开始对着喜堂外鞠躬拜了起来。 乔念终是忍无可忍,一把丢掉了红绸,眉心拧起一抹不悦,“你们这是做什么?” 她原以为,让她在这儿等着,只是等着一起行礼而已。 萧何不在,她一个人也得拜了天地,拜了高堂才算礼成。 哪里知道,竟然还让她与萧衡同牵一根红绸! 她要嫁的是萧何,又不是萧衡! 第358章 原本顺利的行礼环节就这么被生生打断,萧府与萧母都忍不住皱起了眉来。 只觉得,乔念这性子,真是自小到大都没变,还是一样的,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好在,喜婆忙拾起了红绸,对着乔念解释道,“大少奶奶别生气,大少爷不便行礼,所以才让萧将军代劳,这弟代兄长行礼之事,自古有之,您放心。” 言下之意,是劝慰乔念,她嫁的还是萧何。 可,乔念却将双手背在了身后,拒绝了那根红绸,“就算如此,今日还是萧将军跟林姑娘的大婚,这样一起拜堂,总归是有些难看吧?” 闻言,林鸢却在盖头下开了口,“姐姐,没关系的,萧大哥他行动不便,我们自然都该体谅。” 这话说得可真好。 一来显出她大度,二来是暗指乔念不体恤萧何。 对比之下,乔念可不就是无理取闹了吗? 萧衡就站在乔念的身旁,一双眸子深沉得可怕。 他没想过,她竟会连这件事都如此抗拒。 只是代为行礼而已...... 这都不行吗? 就连萧父也都染上了几分怒意,“莫要再闹了,这吉时都快过了。” 今日本是好端端的双喜临门,可不能因为乔念就坏了事! 乔念眉心一沉,面对众人的催促,那背在身后的手终于还是垂了下来。 喜婆到底还是将红绸塞进了她的手中。 她不情不愿的接着,眉心已是拧成了一个结。 眼见着,喜官儿再次要吆喝起来,乔念却忽然猛地一扯,就将红绸从萧衡的手里拽了出来。 可这回,不等众人发难,乔念便是笑道,“不管怎么样,今日萧将军与林姑娘新婚,就该只与林姑娘一人拜堂才对,若是因为我而坏了林姑娘的心情,我可是要过意不去的。” 无非就是装大度,装善良而已,她又不是不会。 可萧父萧母的眉头依旧紧皱着,语气也带着几分抱怨,“那你想怎么样?” 乔念转过身冲着萧父萧母一笑,“我提议,让暖暖代替萧大哥行礼,如何?” 闻言,萧衡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而一直站在萧母身旁不发一言的萧清暖则是瞬间瞪大了双眼,“我?” 爹娘告诫了她好几日,叫她今日安分守己,不可捣乱。 所以从头到尾,她都站在角落里,低调的很。 没想到,居然还是被乔念给发现了! 就见乔念勾唇轻笑,“你是萧大哥嫡亲的妹妹,既然萧将军可以待他行礼,那自然你也可以。” 萧府可不是什么重男轻女,规矩森严的府邸,若不然也不会养出萧清暖这跋扈的性子。 这会儿听到乔念的提议,萧父萧母心中也并未有多少抗拒。 只想着吉时快到了,切勿误了时辰才好,便忙冲着萧清暖摆了手,“那你就快去吧!” 萧清暖这才硬着头皮上前,接过了红绸的另一端。 “一拜天地......” 喜官儿再次开口,‘两对新人’齐齐躬身行礼。 再起身的时候,乔念的眼角瞥见了萧衡。 他竟还在看她,那双阴沉的眸中似是带着不甘与质问。 乔念只当作没有看见。 她知道,从前的年岁里,她奉萧衡为神明,爱他如命。 可往后的岁月,他萧衡只是路面的一颗野草,连得她一眼注视都不配! 第359章 三拜过后,送入洞房。 萧清暖就这么牵着红绸走在前头,领着乔念往新房里走。 许是知道萧何不愿见人,又或许对比之下萧衡才更值得攀附,是以乔念的身后除却凝霜之外,倒也没有外人跟着了。 于是,走了没多久,萧清暖便将手中的红绸塞进了乔念的怀里,“亏你想得出来,竟叫我代为行礼!” 萧清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大自然。 毕竟,她跟乔念是从小打到大的,先前乔念被罚入浣衣局,她都幸灾乐祸了好一阵,乔念出来后,她更是冷嘲热讽的,直到那次落水被乔念救上来之后,她才对乔念没有那么讨厌了。 可,说到底,她们的关系还是不好的。 乔念闻言一笑,将手中的红绸团成一团,交给了身后的凝霜,这才道,“我又不傻,当然得做对自己更好的选择啊!” 比起萧衡,萧清暖绝对是最佳的人选了。 听着这番话,萧清暖却不禁疑惑问道,“可是乔念,你从前不是最喜欢我二哥了吗?” 怎么如今,这般厌恶了呢? 对于年少时的喜欢,乔念并不会去否认,她曾那般炙热,她问心无愧。 当下,便也只是微微耸了耸肩,笑道,“你也说了,是从前啊!” 许是乔念这会儿笑得太过洒脱,萧清暖的眉心却不由自主地一沉,站定了脚步,看着她。 “乔念,我替我二哥跟你道个歉。” 她知道的,若不是萧衡去求了圣旨,乔念已经去了更广阔的天地。 可如今,乔念不但要被困于萧府,还要嫁给她大哥...... 虽然,她知道大哥也很好,可,乔念却注定要守一辈子活寡了! 在她看来,是萧衡害了乔念。 乔念没想到萧清暖居然会突然说这样的话,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却不想,萧清暖紧接着又开了口,“可你既然已经选择嫁给了我大哥,就得恪守本分,好好照顾我大哥才行,若是被我知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大哥的事,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 乔念一时没想明白,这对不起她大哥的事指的是什么事。 但,她心中却是有几分感慨。 萧清暖的性子,还如幼时一样。 真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冲着萧清暖微微挑了眉,“那你是不是也该唤个称呼了?” 萧清暖一愣,一张脸当即微微泛出了红晕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嫂,嫂嫂。” “乖。”乔念甚是满意,嘴角更是噙着一抹暗爽的笑。 她们二人自小争到大,最终,她还是压了萧清暖一头不是? 乔念的新房被安排在了萧何院子的东边。 照规矩,乔念该独坐于床上,等着新郎官儿来替她掀盖头,饮合卺酒...... 可她与萧何的婚事到底是算不得真的,是以,乔念也没有等,让凝霜伺候着她梳洗后便直接躺下了。 今个儿起太早,她着实是有些困了。 却不想这一觉,她直接睡到了后半夜才醒。 屋内的红烛还燃着,凝霜正躺在外间休息,乔念却是睡不着了,见外头月色正明,她便披了件外衣,准备去院子里走走。 开了门,一股凉意拂来。 乔念拢了拢肩上的外衣,这才走了出去。 萧何的院子还是挺大的,院子里有一棵硕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 树干极粗,怕是她与凝霜两个人才能环抱起来。 第360章 乔念朝着梧桐树走了过去,仰头看着树枝。 就见头顶上方有一根树枝足有她手臂那么粗,太适合做秋千了!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与凝霜一起荡秋千的场景,乔念的眼里都沾满了笑意。 毕竟还要在这儿生活三年。 总该是寻些乐趣的。 一阵清风拂过,梧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可乔念脸上的笑容却在瞬间僵在了嘴角。 只见,摇晃的枝叶间,她竟隐隐瞧见了一个人,正立于梧桐树上。 月色虽然明朗,可他的身影却被遮蔽在茂盛的枝叶之间,叫人一时辨认不清。 可,将军府是什么地方,岂是轻易能被外人闯入的? 直觉告诉乔念,这人,就是萧衡! 但今晚洞房花烛,萧衡不去与林鸢颠鸾倒凤,跑来萧何的院子里做什么? 四目相对,乔念从对方的眼里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却在这时,一阵被压抑的哀嚎声撕破了夜色的寂静。 乔念一惊,下意识地就往萧何的房间看去。 那声音,分明是从萧何的屋里传出来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再抬眸,树上的人影却早已不知所踪! “唔额......” 那被压抑着的哀嚎声再次传来,乔念便也顾不得那消失的人影,匆匆往萧何的房间而去。 哀嚎声的确是从屋里传来的! 乔念忙敲了敲门,轻声唤道,“萧大哥,您没事吧?” 却在她敲门的刹那,哀嚎声停了。 一时间,夜色寂静得可怕。 静到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乔念的幻听而已! 可她知道,她不会听错的。 当下便是皱了皱眉,再次敲了门,“萧大哥,您还好吗?” 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乔念等了一会儿,便再次开口,“萧大哥再不开门,我就自己进来了!” 话音落下,她又等了两息,眼见着还是没人回应,她便作势要推门而入。 却不想,房门竟是从里头打开了。 萧何正穿着贴身的衣物,坐在轮椅之上。 也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缘故,乔念只觉得萧何的脸色比起之前所见还要苍白了几分。 见到乔念,萧何倒是一脸不解,“乔姑娘这是?” 乔念这才反应过来,“哦,我,我方才听到有声音从萧大哥的屋内传来,有些担心,所以......” “我没事。”萧何打断了乔念的话,神色甚至有些疏离淡漠,“乔姑娘许是听错了。” “啊?”乔念确定,她没有听错。 可,萧何为何要说谎? “时候不早了,乔姑娘回去休息吧!”萧何说着,便又关上了房门。 可乔念却看清楚了。 在房门被关上的一刹那,萧何的五官都扭曲紧皱在了一起,极其痛苦...... 第361章 翌日。 乔念出门时,萧何竟然已是在院子里等着了。 今日,新人该是给萧父萧母敬茶的。 见到萧何,乔念就想到了昨夜的哀嚎声,还有他那副痛苦的神情。 可后来,她在萧何的门外又站了一会儿,没再听到那哀嚎声。 加上,萧何不愿承认那哀嚎声是他发出来的,乔念自然也不好细问,当下便收敛起内心的担忧,迎了上去,“萧大哥。” 萧何脸上不见昨夜的苍白,但瞧着却是有些虚弱的。 听到乔念的声音,他方才转过头来看她,嘴角噙着一抹温柔淡笑,与昨夜冷漠的样子大不相同,只道,“可睡好了?” “嗯,睡得很好。”乔念柔声应着,也只当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何微微颔首,道,“那便走吧,莫叫爹娘等着了。” “好。”乔念应了声,便绕至萧何的身后,推着轮椅往外去。 到达大厅时,萧父萧母,还有萧衡与林鸢已经都在了。 萧衡眸色清冷,坐在一旁,手中端着一杯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到乔念,他神色淡淡,倒是看不出异常。 可,想到昨夜树上的人影,乔念的眉心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而林鸢则是淡淡瞥了一眼乔念后,便收回了目光,坐在萧衡身边一言不发,活脱脱的一个小媳妇儿模样。 萧父萧母倒是在看到萧何的刹那就红了眼眶,“何儿......” 萧何一年到头都不出门,他们原以为今日敬茶也是不会来的,却没想到,萧何竟然肯出来。 这定然是因为乔念! 一时间,二老心中对乔念便又生了几分喜欢。 相比之下,萧何倒是淡然许多,自从自己受伤之后,爹娘见到他总是一副歉疚的眼神,叫他无端生出几分不自在,当下语气便也冷淡了不少,“我带念念来给二老敬茶。” 一声念念,倒是唤得极其亲切。 以至于一旁的萧衡不自觉就沉下了脸,阴沉的眸子朝着二人看了过来。 察觉到萧衡的眼神,萧何倒是大大方方地看了过去,而后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萧衡正是气恼着,当即便收回了目光来,周身的气压低沉得吓人。 林鸢似乎是察觉到了萧衡的神情,只将头垂得更低了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此刻,没人在意她。 萧父萧母高兴地点着头,对于昨日乔念差点毁了拜堂礼的事儿也一点都不在意了,只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 乔念推着萧何行至大厅中央,而后在萧何的身旁跪下,接过下人送来的热茶,对着萧父萧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道,“爹,娘,请喝茶。” 二老接过,很高兴地饮下一口,而后便送出了各自的见面礼。 一枚玉佩,一块金坠子。 “谢谢爹娘。”乔念柔声行了礼,方才起身,推着萧何去了一旁。 萧衡与林鸢这才上前,对着二老行礼敬茶。 二老送的见面礼也是一样的,林鸢柔声道着谢,接过了见面礼后便站起了身来。 却不想,又有一杯热茶被送到了她面前。 她一愣,这不是都敬过茶了吗? 只听着萧母道,“鸢儿有所不知,这是我们萧家的规矩,你们该给你们大哥跟大嫂也敬上一杯茶。” 哦? 第362章 还有这规矩? 乔念一双眸子盯着自己的鞋面儿,双眉却已是不自觉地扬起。 那她倒是有些期待,萧衡该如何给她行礼敬茶了。 便是连站在乔念身后的凝霜都忍不住低下了头去,小手捂着嘴,生怕笑出了声来。 另一边,萧清暖的目光落在了乔念的脸上,恍惚间,她好似是看到了三年前的乔念。 一个鲜活的,藏不住小心思的乔念。 但,这也太明显了些。 萧清暖不禁轻咳了一声,这才道,“是啊,一会儿我也得跟两位哥哥和两位嫂嫂敬茶呢!” 乔念闻言朝着萧清暖看了过去,就见后者眉眼略沉,正看着她,分明透着几分警告的意思。 乔念知道,自己方才的确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可,如萧衡这般向来高高在上,自大孤傲的人,要给她敬茶,她真的很难不笑出来。 那边,林鸢已经接过了丫鬟递来的茶盏。 心中纵然是有一万个不情愿,可既然萧母说了是规矩,她自然是不能违背的。 萧衡脸色阴沉,也还是接过了茶盏,而后跪在了萧何的面前,“大哥喝茶。” 眼见着萧衡只肯跪萧何,而且连一声‘嫂嫂’都不愿意喊,乔念心中颇有些失望。 林鸢倒是跪在了她的面前,柔声开了口,“姐姐喝茶。” 萧何接过,饮下。 乔念却没接,她只是冲着林鸢温柔一笑,“唤错了。” 她永远都不会承认,林鸢是她妹妹的。 林鸢脸色一僵,下意识地看了萧父萧母一眼,见后者全然没有要开口偏帮的意思,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又唤了一声,“嫂嫂请喝茶。” 乔念这才满意接过,饮下一口。 萧清暖便也跟着上前来行礼。 可乔念却注意到,有一位嬷嬷悄悄走到了萧母的身边,拿出了两个小木盒。 其中一个木盒,她是见过的。 出嫁前苏嬷嬷也跟她交代过,是以,昨日入睡前,她便将床上的喜帕装进去了。 另一个木盒,不用想也知道,是林鸢的。 萧母显然也知道萧何不可能会跟乔念有什么,看到盒子里那洁白无瑕的喜帕时并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当嬷嬷打开林鸢的木盒子后,萧母的脸色却立即沉了下来。 锐利的眸子当即就朝着林鸢看了过去。 林鸢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匆忙低下了头,脸色难看。 乔念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面上并未露出什么情绪,可...... 她猜想,林鸢的那块喜帕应该也是干净的。 可,为什么呢? 萧衡明明是可以的...... 脑海中再次浮现昨夜梧桐树上的人影,乔念心思骤然一沉。 萧衡该不会是在新婚之夜丢下了林鸢,反倒在他大哥的院子里站了一晚上吧? 她下意识地看向萧衡,却见后者竟也看着她,那一双眸中隐着一股炙热,只让乔念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乔念想,萧衡一定是疯了! 第363章 萧何面不改色,但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被他看在眼里。 眼见着乔念脸上露出了不自在,他便开了口,“既然已经敬过茶了,爹,娘,我想回去休息了。” 闻言,萧父萧母不禁有些失望。 他们当然是想跟萧何多待一会儿的。 却也知道,这几年来萧何都不习惯出来见人,今日能出来敬茶已是极好了。 想着,如今有乔念陪在他身边,或许会越来越好。 当下便是连连点头,“好,让念念陪你回去休息吧!” 听到这话,乔念便起身对着二老行了礼,方才绕到了萧何身后,推着萧何就往外走。 许是速度稍稍快了些,萧何微微侧过头来,对着乔念柔声问道,“慌什么?” 乔念微愣。 是啊,她慌什么? 做了蠢事的人又不是她! 当下便是放慢了脚步,却并不承认,“哪里慌了?” 萧何转过了头去,似是面对着一个撒谎的孩童一般,无奈摇了摇头,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而他们的这一番交流,也被大厅内的其他人都看在了眼里。 萧母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景一般,只等着萧何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外,她才忍不住抓住了萧父的手,神色激动道,“老爷,你可看到了?何儿方才可是笑了?” 萧父的眸色也带着几分闪烁,“嗯,是笑了。” 自从伤了腿后,何儿何曾有过这样的神情? 在今日之前,他们都觉得萧何是被沉溺进了一汪深渊里,任凭他们如何打捞,他都躲在里头,不肯出来。 可今日,他们却发现,萧何竟然已经不知何时就从深渊里跳了出来,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慢慢的灿烂了起来。 不,倒也还算不上灿烂...... 但,总归是好起来了,不是吗? 萧家二老都很激动,可一旁萧衡的脸色却阴沉的吓人。 他心里清楚,昨夜萧何与乔念是分房睡的,更加清楚,萧何与乔念的婚事根本算不得数。 一个是为了荆岩,一个是为了躲他,三年后这场婚事便会烟消云散! 可...... 方才他们二人的交流未免也太过熟络了些,就像认识已久。 这才一个晚上而已,三年,一万多个夜晚,他们得亲昵成什么样子? “哗啦!” 萧衡手中的茶盏竟是被生生捏碎了。 热茶洒了他一身,好在碎片并未划破手掌。 可这一幕,却是叫厅内的人都沉下了脸来。 萧母忙是唤着丫鬟替萧衡收拾。 而林鸢则是坐在一旁,双眼微红,委屈至极。 看着这一幕,萧父皱了眉,道,“昨夜新婚疲惫,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闻言,萧衡与林鸢齐齐起身行了礼。 却在林鸢转身离去之际,萧父再次开了口,“衡儿留下。” 第364章 闻言,林鸢的身形微微一顿。 这岂不就是支开了她? 是有什么她不能听的话? 心下的委屈一阵高过一阵,可林鸢却不敢回头去看,只怕被萧父萧母看见了她的眼泪。 新媳妇到府才第二日,怎么能哭呢? 眼见林鸢离去的背影如落荒而逃一般,萧父就忍不住动了怒,当即便叫大厅内伺候的丫鬟小厮都退出去了。 等人都走了,他就开始指着萧衡的鼻子骂,“你看看你做的事什么事儿!自你大嫂进来开始,你的眼睛就跟长在了她身上似的,你以为鸢儿没发现?她昨日才嫁给你,你叫她心里怎么想?” 萧衡并不在意萧父的指责,坐回了位置上,拿着帕子一下又一下地擦着自己的掌心,方才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若非爹娘搅和,念念如今也是我的妻子。” “胡闹!”萧母亦是忍不住斥责道,“你几次三番用军功换那丫头,是被猪油蒙了心不成?她明明都不想嫁你,若不然,也不会找上了你大哥!” 萧衡抬眸看了萧母一眼,眼神是他一贯的阴冷,“两次而已,娘说多了。” 萧母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父冷哼着,“不管多少次,如今念念是你大嫂,你就不该再这般觊觎!若是敢闹出什么丑事来,为父要你好看!” 萧衡脸色越发阴沉,“我一贯听爹娘的话,爹娘放心就是。更何况,区区三年而已......” “什么区区三年?”萧父萧母一愣。 可萧衡却是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见状,萧母也只好叹了一声,道,“不管怎么样,鸢儿已是被你娶进门了,你就该好好对她!昨个儿洞房花烛,你晾她一夜,连喜帕都是干干净净的,你叫府里的人日后怎么看她?” 关于这件事,萧衡确实觉得是自己不对,便没有反驳。 只听着萧父道,“你现在就回去好好哄哄鸢儿去,你大哥那边我们是指望不上了,可你总得抓紧给我们生个孙子吧?” 听着这话,萧衡的脸色却越发阴沉,当即便是站起了身,行了礼,“孩儿告退!” 说罢,方才往外行去。 看着萧衡的背影,萧家二老也只能摇头叹息。 萧衡回了自己的住处。 推开门,便见林鸢正在抹泪。 许是他来的突然,林鸢慌慌张张地擦了眼泪,便朝着萧衡迎了过来,“衡哥哥回来啦?手还疼吗?我方才叫人去拿了烫伤的药膏来,衡哥哥再忍一忍就好了。” 方才那盏茶是烫的,萧衡的手也到现在都还红着。 萧衡便只低低道了声,“有心了。” 说着,就去了一旁坐下。 林鸢也跟着坐下。 眼眶还红着,连她那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都还挂着泪珠,瞧着很是可怜。 萧衡想到方才娘亲的指责,眉心微拧,这才道,“我昨夜不该丢下你一人。” 听到萧衡这样说,林鸢微微一愣,忙是看向他,眼泪跟着落下,她便又低下了头去,匆忙抹着眼泪。 像是自我安慰般,道,“没事的,我知道衡哥哥军务繁忙......” “我去了我大哥院里。”萧衡直接打断了林鸢的话,将她的自欺欺人彻底击得粉碎。 林鸢瞬间瞪大了双眼,看着萧衡,眼泪再也掩饰不住,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下。 可,萧衡看着她,再也没了往日的温柔与安慰。 他就这么冷冷地盯着她,这才问道,“三年前的事,林姑娘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第365章 半个多月前乔念在城门口的声声控诉,萧衡并未听见,可这兜兜转转的,到底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昨夜的喜宴之上,有宾客饮醉了酒,拉着旁人说起了此事。 恰好,那个‘旁人’就是他。 三年前,他是与舒元公主一起出现的,见到乔念时,她正在指责着林鸢,说是林鸢打碎了琉璃碗。 可,林鸢的丫鬟护着林鸢,口口声声说是乔念要冤枉她家小姐。 而林家人也都站在林鸢的身边,所以,他便以为,那琉璃碗真是乔念打碎的。 他便真的以为,是乔念要冤枉林鸢。 所以,他站在了林鸢的身前,挡住了乔念的指控。 如今想起,他都能清楚记得当时乔念眼里的神色。 是震惊,是不可置信,是失望,是无奈...... 可饶是如此,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林鸢才刚被认回侯府,乔念就算心有不甘,就算嫉妒,也不该去冤枉林鸢! 可昨夜,他才猛然发现,原来三年前还有另外一个真相。 这让他的心脏如同被烈火炙烤了一般,难以安宁。 他在乔念的新房外站了大半个晚上,就是在想,当年若她真是被冤枉的,那,她在见到他站在林鸢身前的那一刻,该有多无助,多绝望...... 而听到萧衡的问题,林鸢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惊愣地看着萧衡,双唇不住地颤抖着,“我,我不明白衡哥哥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色苍白,眸中含泪,我见犹怜。 但或许林鸢这副样子萧衡见了太多次了,这会儿便只冷冷开口,“三年前,到底是谁打碎了琉璃碗?” 林鸢其实早就料到,萧衡迟早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的。 毕竟,城门前,乔念将一切的遮羞布都撕碎了。 所以,关于这个问题,她也早已想好了该如何应对。 当下,眼泪便是一滴接着一滴的滚落,“当年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的,是姐姐打碎了琉璃碗,为何衡哥哥现在会这样问我?” 闻言,萧衡眉心微微一拧。 所有人? 细细想来,三年前在场的,除却迟来的舒元公主与他之外,就只有林家人和林鸢的丫鬟了。 说到底,都是她的人。 双眸暗沉下来,萧衡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你那个丫鬟,名叫小翠?她现在在何处?” 比起林家人,萧衡觉得,或许那个丫鬟更容易说实话。 林鸢倒是没想到萧衡会问起小翠,当下便移开了目光,不敢与之对视,只颤抖着声道,“小翠早就已经被姐姐赶出侯府了,之后也并没有再联系过我,我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萧衡看了林鸢一眼,许是她眸中的泪水太多了,以至于萧衡都无法确定,林鸢说的是不是实话。 当下便没再开口。 只觉得,若小翠还在京中的话,应该并不难找。 而林鸢见他竟然沉默了下来,便以为萧衡还是信她的,当下就哭得越发凶了,“所以,衡哥哥就是怀疑三年前的事,昨夜才会弃我而去吗?” 萧衡依旧没做声,甚至都没有去看林鸢一眼。 可林鸢的委屈却越来越浓,“我知道,衡哥哥心里是有姐姐的,所以就算之前衡哥哥说要娶姐姐做平妻,我也没有任何怨言。但,自始至终都不是我的错,衡哥哥为何要将怨气出在我身上?今日婆母见到那方干净的喜帕时脸色有多难看,衡哥哥可瞧见了?你可知自今日起,府里会有多少人说我闲话?呜呜呜......” 林鸢一个劲地哭了起来。 她是想让萧衡明白,她有多大方,多温柔,多难得。 她甚至不在意他娶平妻! 所以,他不能这样对她! 萧衡眉头紧拧,脑海中又想起了母亲的那番话,便骤然起身,往床边走去。 林鸢见他的动作微微一愣,只想着,莫非衡哥哥是想通了,想现在来补偿昨晚的事? 眼下虽是白天,但,也不是不可以的...... 第366章 于是,匆匆抹了眼泪,跟在了萧衡的身后。 床上,已经铺上了新的喜帕。 萧衡知道,这是他母亲无声的催促。 他察觉到身后的脚步,便回过了身来,看向林鸢。 就见林鸢一张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如一朵柔弱的花。 眸中却染着几分娇羞,注视着他,唤了一声,“衡哥哥......” 轻轻柔柔的,只一声便叫人酥到了骨子里。 这世上,只怕没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住林鸢此刻这样的一声唤。 可...... 萧衡却忽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来,没有丝毫犹豫便划破了自己的掌心,而后拿起喜帕,蹭了血上去。 林鸢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却不等她反应过来,萧衡就已经将喜帕扔进了她怀里,森冷的声音如是问道,“如此,够了?” 用这一方喜帕,去堵悠悠众口。 从此,萧母不会冷脸,府里的下人也不会再乱嚼舌根。 林鸢怔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方才的一片深情,换来的只是这样的羞辱。 萧衡已是转身往外行去。 却不想,身后忽然就传来了林鸢的质问,“你既如此厌我,为何还要娶我!” 既然连碰都不愿意碰她,那为何不早早的就解除了婚约? 只听着那道冷漠的声音响起,透着无限凉薄。 “你我的婚约乃父母之命。” 也只有父母之命。 房门被打开,又关上。 林鸢手中捧着那一方喜帕,看着那上头殷红的鲜血,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她又缓缓抬眸,环顾四周。 满屋的喜庆之色如今看来却格外刺目! 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父母之命? 他对她所有的温柔,也都只是因为父母之命? 那,乔念呢? 他对乔念算什么? 一股怒火从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心几乎快要将林鸢吞噬。 她终是忍无可忍,将手中的喜帕狠狠丢在了地上,伴着一声愤怒的嘶吼,“啊!”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嫁给萧衡以后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应该相亲相爱才对! 她会为他生下一对可爱的儿女,从此幸福的过一辈子,才对! 可为什么......现在的一切都会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方喜帕之上。 上头殷红的鲜血,仿若是在嘲讽着她的无能一般。 可...... 她只能将那方喜帕拾起,小心翼翼地捧在心口。 她知道,如今,只有这方喜帕,能帮她保住在萧家的地位! 第367章 是夜。 萧何的房间里却还是灯火通明。 桌案上,放着一副棋盘,乔念正对着那上头被围攻到无路可走的黑子愁眉苦脸。 凝霜看不懂,站在一旁已是昏昏欲睡。 季岳看着这把必输的棋局,不禁微微摇了摇头。 而萧何则是抬眸看了眼凝霜,又看了眼窗外,眼见着夜色越来越浓,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乔姑娘,时候不早了。” “啊?”乔念也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却道,“这才亥时而已,早着呢!” 亥时,还早? 季岳也跟着轻笑道,“可奴才见凝霜姑娘快熬不住了。” 被提及了姓名,凝霜忙惊醒了过来,“啊?什么?” 这样慌乱又无辜的样子,只惹得几人皆是笑了开来。 却见乔念忽然又落下一子,方才还毫无回转余地的黑子竟然又绝处逢生了。 这一招,着实让季岳有些惊讶。 但萧何并不吃惊。 他已经与乔念下了一晚上的棋了,如何能不知道乔念的棋艺精湛? 淡淡然落下一子,便又将黑子逼入了绝境。 乔念再次愁眉苦脸了起来,几番唉声叹气的,偏偏就是不肯认输。 萧何看着她这副样子,到底还是问出了口,“其实,乔姑娘是不是故意在拖时间?” 乔念没想到萧何竟一下就看穿了她,当即便道,“萧大哥如何知道?” 萧何微微叹了一声,他比乔念年长六岁,看她便如看孩童一般,语气也颇为无奈,“为何?” “昨夜树上有人。”乔念一点儿都没隐瞒,抬手指了指外头的梧桐树,道,“一个黑影,瞧着像是你弟弟。” “......” 萧何与季岳双双沉默了。 昨夜那样特殊的日子,萧衡居然来了他的院子里? 但,更让二人沉默的是,乔念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只好在他这院子里也没有旁人了,否则事情传了出去,怕是整个萧家都要乱了。 萧何长叹了一口气,“今晚季岳会在院里守着。” 言下之意,是让乔念放心回去休息,今晚就算萧衡来了,季岳也能第一时间把人赶走的。 却不想,乔念只当着没听懂,只将棋盘上的棋子都拾起归拢了起来,“哎呀输了输了,再来一局!” “......” 萧何的脸色,已然是有些难看了。 见状,季岳忙是上前劝道,“大少奶奶,这时候当真已是不早了,大少爷还得休息呢!” 乔念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那就让萧大哥去休息,你陪我下!” 乔念的回答只令季岳一惊。 却见萧何的脸色已是难看至极,“乔姑娘该不会是想在我房中待一夜吧?” 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的婚事,明明只是权宜之计而已,难道她还真想与他假戏真做了? 如此,他倒是要替荆岩不值了! 眼见着自家主子已是动了怒,季岳心下大惊。 可他对乔念的印象很好,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家主子终于肯跟除他与二公子以外的人下棋了。 他不想让乔念在他家主子面前坏了形象,忙是劝道,“大少奶奶若是想下棋,奴才明个儿陪你下一天,今日实在太晚了,大少奶奶还是请回吧!” 说话间,他还不住地冲着乔念使眼色。 第368章 乔念尽数看在眼里,但,还是不肯走,“我没说我要待一晚上,我只待到萧大哥能如实告诉我,昨夜的哀嚎声是怎么回事为止。” 听到这话,萧何的脸色骤然铁青。 便是连季岳都不敢开口了。 一双眸子只惊恐地在乔念跟萧何的脸上打着转。 唯独一旁的凝霜还云里雾里,“什么哀嚎?谁哀嚎了?” “......” 萧何转动了轮椅就往里屋而去,“季岳,送客。” 阴冷的声音下是强忍着的怒意。 乔念还想说什么,却是被季岳给打断了,“大少奶奶还是请回吧!” 乔念眉心微拧,“那他不说,你总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 萧何帮了她这么多次,她总不能明知萧何在承受什么痛苦而视若无睹吧? 哪怕是为了荆岩,她也得弄清楚萧何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样,她才能帮忙啊! 季岳眉心紧拧,冲着乔念微微摇了摇头,是示意乔念不要再说了。 乔念实在是不理解这主仆二人,到底有什么好隐瞒的,当下还欲再问。 却不想,一阵破风之声骤然响起,下一瞬,乔念面前的棋盘已是彻底碎裂开来,棋子哗啦啦的,落了满地。 而那些棋子之中,一颗圆形的石子正在其中,显得尤为突兀。 “滚。”淡淡的一声,不带任何情绪。 可季岳却是明白的,他家大少爷这是已经起了杀心了。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规矩,上前拉着乔念就往外去,“大少奶奶请回吧!” 季岳也是习武之人,手中力道颇大,哪怕凝霜想上前阻拦,也是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一左一右,便是将主仆二人齐齐赶出了屋外。 “砰!” 房门被关上。 凝霜对着那紧闭的房门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乔念微微叹息了一声,“没事,你去睡吧!” “那小姐呢?”凝霜不解地问着。 乔念看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眉心微拧,却没再说话。 夜,越来越凉了。 乔念坐在萧何的门外,只想着自己方才幸好是去拿了件外衣披上,不然这会儿必定是要着凉了。 今晚的月色依旧明亮。 乔念不由得看向那棵梧桐树,枝叶婆娑间,倒是不曾见到什么人影。 许是真的太晚了。 乔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双手抱住自己的双膝,将脑袋靠在了膝盖上,昏昏欲睡。 却不想,就在这时,昨夜那熟悉的哀嚎声骤然响起。 乔念猛然一惊,再次确定那哀嚎声就是从身后的屋里传出来的之后,便不管不顾,起身一脚就踹开了萧何的房门。 房间里,烛火早已熄灭。 唯有一缕月光透过窗纸照耀进来,昏暗的,并不清明。 但乔念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床上正蜷缩挣扎着的人影。 如同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虫子,扭曲,挣扎,面目狰狞。 是萧何! 下一瞬,一把长剑抵在了乔念的脖子上,季岳神色冷冽,眉心紧拧,“大少奶奶何故如此不听话?” 第369章 冰冷的剑刃抵在脖颈上,乔念整个身子都在瞬间僵硬。 在她的印象中,季岳知轻重,守礼节,对她也一直和煦有礼。 哪怕是之前奉了萧何的命将她赶出屋去时,手下的力道也是极有分寸的。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性命会被季岳拿捏在手里! 她不敢动弹,目光不禁染上了几分惊恐,却见,萧何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停止了挣扎,正,看着她。 黑夜中,那双阴冷的眸子如同地府来的恶鬼,正穿过夜色与窗纸,精准地盯住了她! 一股寒意,自背后升起。 心中的恐惧竟是比方才季岳骤然将剑架在她脖子上时,还要强烈几分。 却在下一瞬,极致的疼痛再次将萧何包裹。 萧何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痛苦的哀嚎声从他紧紧咬着牙的口中溢出。 而季岳低沉的声音,则在乔念的耳边响起,“大少奶奶现在如愿了?亲眼见到我家主子如此生不如死的画面,如何?奴才劝大少奶奶一句,不想死,就赶紧滚!” 话音落下,剑刃便从乔念的脖子上被移开。 季岳猛地将乔念往外推了一把。 乔念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她回头看向季岳,就见后者脸色阴沉,如同一尊杀神般,死死守护着萧何的屋子,不容许任何人靠近一分。 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守在这里,听着萧何的哀嚎,想象着萧何的痛苦,却...... 无能为力。 可眼下,乔念知道自己说不上话。 因着萧何的哀嚎,季岳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愤怒的状态。 她担心自己此刻但凡多说一个字,就会被季岳手中的那把剑刺穿了心脏。 是以,她只能拢了拢肩上的外衣,转身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房门被关上,无边的夜色袭来,乔念的耳朵里也没有了萧何痛苦的哀嚎,只有凝霜那沉稳的呼吸声。 也正是这呼吸声,令乔念一直被吊着的心,稍稍平稳了下来。 她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指尖一抹淡淡的红色证明,季岳方才的确是动了杀心的。 如若,她不是顶着‘大少奶奶’的身份,恐怕早就已经死在季岳的剑下了。 她不怪季岳,他只是在保护萧何最后的体面而已。 可...... 乔念的眉心紧拧,一点一点回忆着方才看到的场景。 若,她没有看错的话,萧何的一双手是紧紧抓着自己的双腿的。 一个人心口疼就会捂着心口,肚子痛就会抚着肚子。 所以,萧何紧抓着自己的双腿,是不是就证明,他的痛苦,来源于他的双腿? 乔念记得府医曾经说起过的,下肢残废的人,就算是拿着火,像烤兔子一样烤他的双腿,都不会有任何的感觉。 许是府医的比喻太形象,乔念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想起,心中不免一惊。 莫非,萧何的腿没事? 下一瞬,她便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诞。 当年萧何重伤,皇上是请了整个御医院来诊治过的。 大家都说,萧何此生都无法再下地行走。 第370章 可萧何这样痛苦,是事实...... 一夜未眠。 翌日,乔念起身后发现,院子里只有凝霜一人在忙活。 见到乔念,凝霜上前行了礼,乔念却忍不住往萧何住处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问道,“萧大哥今日可出来过?” 凝霜摇了摇头,学着乔念的样子压低了声,“别说大少爷,就连季岳都没见人影。” 乔念心中莫名就有了几分愧疚。 定是自己昨夜偷看的事,叫他们二人都不想见她了! 想了想,她便又问道,“有没有法子,能让我见府医一面?” 侯府的府医,乃是药王谷出来的,医术不是寻常的大夫能比。 先前乔念几次被打得命悬一线,都是府医救下的。 但,药王谷这地方,邪门得很,听闻什么病都能治,但治好了也只能一辈子都留在药王谷里,若非药王谷谷主允许,绝不能出来。 有人传言,说是药王谷谷主是将那些治好了病的人留在谷里试药试毒,但凡治好了病进谷的,要么就毒发而亡,要么就生不如死。 但,传言依旧无法阻止去药王谷求医的人。 毕竟,药王谷的医术,太厉害了! 府医却是从药王谷里逃出来的,关于自己的过去,府医不肯提及,只是这些年为了躲避药王谷的搜寻,连侯府的大门都没出过。 所以她要在侯府外见府医,有些难。 凝霜虽然不知道府医的来路,却知道府医不喜欢出门,当下便是皱起了眉来,“那,小姐回侯府一趟?” 这是最迅捷的法子。 可,乔念都已经跟侯府撕破脸了,再者,她也不是很想见到侯府的那群人。 想了想,她才道,“这样,我写一封书信,你替我给府医送去。” 说罢,便是回屋,将萧何昨夜痛苦的惨状描述了下来。 她将信件交给了凝霜,千交万代了绝不能叫旁人看见。 凝霜点头应下,便拿着信出了门去,直到下午时分方才回来。 “小姐!府医给您回信了!”凝霜冲进屋来,就将怀里的书信拿出来交给了乔念。 与之一起交的,还有一个小药瓶。 乔念慌忙打开书信看了起来,这才知道,当年萧何重伤的事,府医也是有所听闻的。 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突然就成了双腿残疾的废人,任凭是谁都会感到唏嘘。 如今听到乔念这样的描述,府医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萧何中了毒。 信上说,药瓶中的药,若是能缓解萧何的疼痛,就能证明府医的猜测是对的。 到时,她就可以带着萧何去萧家,亲自让府医诊治。 乔念将信收起,拿着药瓶,一颗心却不安了起来。 要,怎么跟萧何说呢? 经过昨日一事,萧何已经不想见她了,若是知道她还将他的事告诉了别人,怕是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她! 可......若是府医的猜测是对的呢? 若,萧何当真只是中了毒呢? 若是毒能解,是不是就证明萧何的双腿也能治好,能重新站起来了? 这样想着,乔念还是决定,试一试。 第371章 乔念暗暗给自己鼓了劲,正要抬步往萧何的屋子行去,外头却来了一名丫鬟,对着乔念行了礼,“大少奶奶,夫人请您去前厅议事。” 议事? 乔念没明白是要议什么事,等到了前厅的时候却发现,林鸢也在。 见到乔念,萧母很是热情地招呼着,“念念,来。” 乔念上前,看了林鸢一眼,这才问道,“娘,是有什么事吗?” 却见,萧母将一份清单送进了乔念的手中,自然也送了一份给林鸢。 只听着萧母道,“明日是你们回门的日子,娘给你们准备了这些回门礼,你们看看,可有缺了漏了,需要补充的?” 林鸢看了一眼,立即就将清单呈了上去,乖巧着开了口,“娘准备得很周到,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话说到这儿,林鸢的眼角瞥了乔念一眼,这才又对着萧母道,“说起这回门礼,我倒是还有一件事想说,就是不知,姐姐会不会答应。” 乔念眼观鼻,鼻观心,看都不看林鸢一眼,更是不接林鸢的话茬。 萧母似是觉得尴尬,方才问了一句,“什么事?” 林鸢这才微微轻笑道,“我想着,将我嫁妆的一半,划入萧府的账上。” 听着这话,乔念低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冷笑。 一半的嫁妆都划入萧府,还真是大方。 这是让她也拿出一半来的意思? 有趣! 萧母却是一惊,“这怎么行?” 自古以来,嫁妆都是女子自己的财产,就如侯府老夫人一般,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嫁妆都还在她自个儿的手上,她想给谁,没人可以阻拦。 也有夫家家境不好的,女子会将自己的嫁妆划入夫家,以彰显自己的贤惠。 可,萧家是什么人家,哪里就需要林鸢的嫁妆了? 却不想,林鸢柔声道,“我也只是一份心意,毕竟,萧家两位公子同时娶亲,如今又要回门,萧家就算再家大业大,怕也是有些吃力的。” 这话倒是说对了。 这一下子就是两笔巨大的支出,的确是吃力。 可饶是如此,萧母也并未打过两个儿媳妇嫁妆的主意,只是如今林鸢既然主动提起了,她免不得就会动了一分心思,当下便是握住了林鸢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爱护,“当真是有心了,我便知道鸢儿最是乖巧。” 说话间,萧母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看了乔念一眼,这才又冲着林鸢道,“喜帕我瞧见了,衡儿也真是的,闹得这样大,你身子可还好啊?” 那喜帕上的血迹,未免也太多了些! 林鸢一下子就红了脸,下意识地看了乔念一眼,而后垂下眸来,羞怯地摇了摇头。 乔念坐在一旁,依旧一言不发,心中却已是将萧母心里的小九九了解得门清。 第372章 原本喜帕这等事,萧母就算要说也该是与林鸢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说才对,如今特意当着她的面提及,无非就是想观察她的反应。 这样想着,乔念便看向了萧母,果然见后者也正在悄默默地观察着她。 见她看了过去,萧母忙是移开了目光,显出几分慌乱来。 只惹得乔念忍不住轻笑摇头。 不过,也不能全怪萧母。 毕竟,从前她是怎样痴缠萧衡的,萧母最清楚不过了,如今她虽然嫁给了萧何,但萧母心中免不得还会有些担忧,这样明目张胆的试探,也算是给她一个警告? 可这事儿,乔念一点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乔念将清单也呈给了萧母,这才道,“我无父无母,明日就不回门了,这回门礼,还是免了吧!” 萧母一愣,随即竟是扯起了笑脸来,道,“这傻丫头,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爹娘如今不正在侯府里好好待着呢?” “......” 乔念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萧母却并未察觉,只接着道,“娘知道,这些年你与你爹娘是闹了些矛盾,可怎么说,他们对你也是存着养育之恩,我们萧家的媳妇,不可那般冷漠无情,纵然你出嫁不是在侯府,可你那些嫁妆不都是侯府的老夫人给的?不管怎么样,你明日也该回一趟侯府才对!” 乔念终于明白过来,议事,议的原来就是这个事。 还没等她做声,一旁的林鸢却是跟着开了口,“是啊姐姐,自你走后,爹娘都很想你的,如今我们都已经嫁了人,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明日回府一趟,唤一声爹娘,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俗话说得好,家和才能万事兴嘛!” 听着这番话,萧母连连点头。 可看着乔念那依旧冷漠的脸孔,萧母也跟着收敛起了笑来,拉过乔念的手,语重心长道,“娘也不瞒你,是你娘派人送了书信来,请我务必劝你明日回侯府的,不管怎么说,当年你娘如何疼爱你,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你这丫头就算是性子倔强,也不能倔成这副样子,对不对?适当服个软,对大家都好。” 乔念看着自己被萧母拉着的手,神色冷得吓人。 一旁,林鸢还在附和,“娘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姐姐明日就随我回去吧!” 萧母很是欣慰地看了林鸢一眼,只觉得如林鸢这样善良大方的,才配做她的儿媳妇。 却不想下一瞬,乔念竟然就这么撩起了自己的衣袖来,当着萧母的面,将她的整个前臂都露了出来。 哪怕,已经时隔几个月,她手臂上的伤痕还是触目惊心。 萧母猛地一惊,竟是下意识地甩开了乔念的手。 可很快,她便又将乔念的手给捧了起来,“这,这是......” 乔念不肯多言,只沉声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与侯爷是当着我祖母的面断的亲,我若回去,只会叫我祖母在天之灵难安。” 说话间,乔念便是收回了自己的手来,起身,对着萧母行了一礼,“我这边的回门礼就免了,至于嫁妆的事......” 乔念说着,便是看向了林鸢,一双眸子染着淡淡的讥讽,“既然弟妹有这份心,那娘就别拂了弟妹的好意。” 可她的嫁妆,就是她的,她不想给,谁都分不去! 第373章 乔念说完这话便转身要走。 却不想,林鸢竟是快步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角,“姐姐!” 乔念眉心瞬间染上了不快,猛地将自己的衣角抽了回来,厌恶地看了林鸢一眼,“弟妹又叫错了。” “姐......嫂嫂......”林鸢哭丧着一张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知道你在浣衣局三年受了很多欺负,我也知道你心里对侯府有怨,所以连爹娘高价为你准备的伤药你都不屑一顾。可......他们就算不是你亲生爹娘,也养了你这么多年,如何能没有感情?你明日就随我一起回去吧!好不好?” 林鸢说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心思却在萧母的身上。 方才乔念露出自己的伤痕,明显是博了萧母的怜惜,她可不能叫乔念得逞! 她得让萧母知道,乔念的伤,与侯府无关,甚至侯府还特意为乔念养伤了。 是乔念小心眼,一直记恨着侯府! 是乔念对不起侯府,不是侯府对不起乔念! 果然,这一番话说得萧母也为之动容。 “念念,我与你娘私交甚好,是亲眼见过她如何疼你的。鸢儿说得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哪怕你心里还有怨,回去也不过是吃个饭而已,大不了吃了就回来,不碍事的。” 眼见着萧母都为自己说起话来,林鸢便越发激动了。 她上前,一把抓住了乔念的手,“姐姐,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做什么都可以的,姐姐!” 林鸢抓着乔念手的力道越来越大。 乔念眉心一拧,终于察觉到了林鸢到底想做什么。 只见,她落下泪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随即整个人就朝着一旁倒去,那样子,倒像是被乔念推了一般。 却不想,乔念竟在关键时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已经半倒下的身子给猛地拽了回来。 萧母一惊,这是发生了什么?方才鸢儿莫不是快摔了? 林鸢也是一惊,她从没想到,乔念的力道居然这样大,反应居然这样快。 明显的栽赃陷害不成,林鸢看向乔念的眸子里已是染上了几分惧意。 却见乔念眉尾轻挑,眼角的视线掠过林鸢的耳畔,看向她身后一脸惊讶与担忧的萧母,这才压低了声,冲着林鸢轻轻一笑,“弟妹怎么嫁了人之后,连手段都低级了这么多?莫不是知道光流两滴眼泪已经不够用了?” 这萧府的人,可不如林家那般,只要林鸢一哭,就无条件地拥过来护着林鸢。 林鸢从乔念的眼里,看到了满脸惧色的自己。 她不明白,为何乔念这会儿要将声音压得这样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听见的地步。 明明,她戳穿了自己的伎俩,是可以堂而皇之地跟萧母告状的! 只听着乔念的声音越发低,“既然弟妹脑子不好,我便再提醒你一句,你身上可还有把柄在我手里,若不想东窗事发,就乖乖地待在这萧家,莫要惹我,否则,哪日萧衡一纸休书将你送回侯府可怎么办?” 她不想惹是生非,只想安稳度过三年后远走高飞。 可若是林鸢非要一直来找麻烦的,她也绝不会客气! 听到这话,林鸢眼里的惧意便更浓了,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掉。 但这一回,是真的被吓哭了。 第374章 就见着乔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不过,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我就多谢弟妹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正愁不知该如何引萧何出来,这不,林鸢就撞上来了。 可,林鸢根本听不懂乔念在说什么。 只知道,下一瞬,乔念的眼里便布满了凶狠,随即抓着林鸢便是狠狠甩了两巴掌,“啪!啪!” 清脆地声响,惊得萧母慌忙起身喝止,“念念,你在做什么!给我放手!” 却听乔念扬声喝道,“我早已与侯府断亲,你却三番五次来寻我麻烦,我今日就给你点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拿侯府来我跟前说事!” 说罢,便又是两巴掌甩了上去。 惊得萧母连连呼喊,“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她拉开!” 一旁的丫鬟小厮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拉拽着乔念。 凝霜见自家小姐要被欺负了,当下就与上来的丫鬟小厮扭打了起来。 凝霜一个人能打两个,可对方人多,乔念还是被拉开了。 但被拉开之前,乔念还不忘借力往林鸢的胸前猛踹了一脚,“混账东西!离我远些!” 林鸢被踹得往后倒去,好在是被赶上来的萧母给扶住了。 可乔念这一脚踹得凶,以至于林鸢哪怕是站稳了都还死死捂着胸口,急促地喘着气。 萧母何曾见过这等架势。 就算是养了两个儿子,也从不曾见他们打过架。 如今,这新娶的媳妇儿到家没两日居然就敢打起人来了,她岂能忍? 当即便是指着乔念怒骂道,“你,我原以为你进浣衣局三年出来,还能被磋磨了性子,却没想到依旧是这样一副泼辣无礼的样子!我萧家岂能容你放肆?!来人!将她带去祠堂!跪上个三天三夜,直到她知错了才能起来!” “是!” 拖着乔念的小厮应了声,便是要带着乔念往祠堂去。 却不想,乔念跟两手一挥,便是将那两名小厮给挥开了,“不用!我认得路,自己走!” 说罢,她又狠狠瞪了缩在萧母怀里嘤嘤哭着的林鸢一眼,方才转身便往萧家的祠堂走去。 说来,萧家的祠堂她还真不是第一回来,只是从前都是萧衡跪在这儿,她来作陪而已。 哪里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跪在这儿? 好在,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人来了。 乔念看着那道坐着的身影一点一点出现在自己的影子旁,嘴角便忍不住掠起了一抹笑来。 萧何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何必如此?” 乔念这才回过头去看向萧何,脸上却不复方才的笑,只是沉着脸道,“没事,萧大哥回吧,我跪习惯了。” 萧何亦是沉着脸,“故意使这一出,一来可以杜绝日后府里人再将你与侯府牵扯到一起,二来可以逼我出来见你,乔姑娘真是好心机。” 闻言,乔念这才憋不住嘴角的笑容,冲着萧何轻声笑道,“那也得萧大哥肯来见我才好。” 第375章 萧何却还是沉着脸,“若我不来,你就真准备跪上三天三夜?” 乔念摇了摇头,如实应道,“我准备装晕。” 就如之前,林鸢装晕躲过责罚一般。 萧何不禁微微叹了一声,似有颇多无奈,这才道,“走吧,爹娘还在大厅等着。” 府里的大少奶奶居然动手打了二少奶奶,不管怎么说都是件大事,少不得一顿责骂。 乔念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却上前两步,挡在了萧何的轮椅前,“这会儿季岳不在,我才敢拦你。” 说着,便是从怀里取出了药瓶来,“我知道萧大哥定是会怪我多事,但我真的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大夫......” “你既知道你多事就好。”萧何微冷的声音打断了乔念的话。 对于被乔念看到了自己病发时那副模样的事,他还是很介意。 不管怎么说,他曾经是威武的大将军,他有自己的尊严与骄傲! 他不愿被人看见自己如同一条蛆虫一般,扭曲,挣扎! 思及此,萧何的脸色也阴冷下来,眉宇间满是戾气,“这么些年来,阖府除却季岳之外,根本无人知晓此事,所以,还望乔姑娘,不要多事!” 他是在警告乔念,切勿在他爹娘面前乱说话! 乔念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是被萧何吓到了。 可很快,她便又镇定了下来,微微叹息了一声,“萧大哥当真觉得,这么多年来都无人发现你被病痛折磨吗?” 闻言,萧何眉心一沉,冷声问道,“你是何意?” “那晚萧衡也听到了。”乔念看着萧何,很是认真,“我告诉过你的,你我新婚那晚,萧衡就站在梧桐树上,既然我都能听到动静,他又怎会听不到?可,他却转头就消失了,证明了什么?” 照理,听到自己大哥突然哀嚎起来,萧衡不是应该进屋去查看情况吗? 可萧衡转头就走了。 这岂不是证明,萧衡早就知道了! 只是连萧衡都没有办法! 他无法去缓解萧何的痛苦,便只能当做听不到罢了! 乔念的话,让萧何为之一惊。 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毕竟,萧衡一直都是白天来找他的。 而且,季岳也不曾发现过萧衡...... 不对,以萧衡的武功,季岳很难发现! 难道,萧衡当真早就知道了? 甚至,他早就见过自己那生不如死的样子了? 萧何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心中的某一道防线,正在被渐渐击溃。 却不想,乔念忽然就蹲在了萧何的面前,她看着萧何,眸中满是真诚,“萧大哥,我真的认识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我之前被明王打成半死,就是那大夫救我回来的!这药,你就拿去试一试,万一有效果呢?就算没有效果......也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是不是?” 有那么一瞬间,萧何有些恍惚。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一个角度去看别人了。 自从双腿残疾之后,他整日都躺在床上,所有来看他的人都是以一种俯视的姿态。 后来,萧衡不知是从何处弄来了这张轮椅,好让他至少能离开那张床。 可,他依旧需要仰视别人。 哪怕,只是一个小丫鬟,一个小厮,他也得仰着头看他们! 第376章 唯有今日,唯有眼下,他无需抬眸就能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 心口处,分明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开来。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那药瓶放在了他的腿上,眼眸中还染着几分担忧,两只小手各自伸出了两根不算细的手指来,语气恳切,“就,试一次。” 萧何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缓缓往下,一眼就看到了那纵横在手腕处的伤疤上。 他行军多年,如何能不知道那些伤疤是新新旧旧。 想着她方才说,差点被明王打死...... 那,在被明王虐打之前,她又经历了什么? 在浣衣局的那三年,她,经历了什么? 远处,一道声音催促而来,“大少爷,大少奶奶,老爷跟夫人还在前厅等着呢!” 萧何这才回过了神来,看着她依旧伸着的两根手指,眉心微微一拧,大手就这么握了上去,将她的两根手指都压了回去,“这是两次。” 乔念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萧何是答应尝试了,当下便是一喜,仿若连眉眼都生出了花来。 有那么一瞬间,萧何觉得她的笑竟是比天边的日头都要耀眼。 耀眼到,他不敢直视。 于是,低下头,收回了手,将药瓶放入了袖袋之中。 乔念也欢喜地站起了身来,绕到萧何的身后,推着轮椅就往前厅而去。 眼见着前厅就快到了,萧何方才微微侧过头来,低声提醒着,“注意表情。” 乔念当即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淡淡‘嗯’了一声,推着萧何入了前厅。 萧父冷着脸坐在上首,不怒自威。 萧母还生着气,似是看都不愿看乔念一眼,见乔念来了,便转开了脸去。 林鸢坐在一旁,脆弱地捂着胸口,两边的脸颊都泛着红肿。 萧衡亦是坐在一旁,他今日本应在军中,是被萧母差人叫回来的。 只是,他对林鸢显然没有那么关心,一双眸子看都没看林鸢一眼,反倒是一直紧紧盯着乔念。 旁人没瞧见,他却是看得很清楚。 方才乔念推着萧何而来的时候,二人脸上都染着笑意,很是高兴。 思及此,萧衡一双眸子便垂了下来,右手轻轻拨弄着左边的衣袖,看似并不在意,双颊处却微微鼓起,狠狠咬了牙根。 乔念倒是没发现萧衡的神情,只推着萧何上前后便对着萧家二老行了礼,“见过爹娘。” 萧父眉眼低沉,看了乔念一眼,这才低声问道,“你娘说,你动手打了鸢儿,可是实情?” 乔念觉得萧父还真是公正,萧母说了都还不信,还得来问她一遍。 于是,大大方方地点头应下了,“嗯,是实情。” 萧父哪里想得到乔念能应得如此‘没皮没脸’,当即便冷下了脸来,一拍桌案,“胡闹!你当我这还是侯府,有你爹娘纵容你不成?” 闻言,乔念看了萧父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萧父萧母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以为她还是那个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才会有这番言论。 不知者无罪,她并不怪他们。 眼见着乔念不说话,萧父以为她是知错了,想着她毕竟是萧何的妻子,又得萧何如此在意,便想大事化了。 当下只沉声道,“还不快跪下,与你弟妹赔个礼,认个错!” 第377章 乔念料到了萧父萧母会惩罚她,可,给林鸢下跪? 下辈子都不可能。 当下便是面无表情,淡淡回了一声,“做不到。” “你说什么?”萧父颇为震惊。 在萧家,他说的话无人敢不从,哪怕是萧何与萧衡两兄弟,也从未敢忤逆过他。 就算是刁蛮任性的萧清暖,在他面前亦是老老实实的。 这还是头一回他发了话,却得到个‘做不到’的答案来。 面对萧父的愤怒,乔念只是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了萧何。 萧何此刻正沉着一张脸,视线落在三步外的地面上,眼角分明察觉到了乔念半转过来的身子。 本不想理,但...... 他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声,抬眸看向了萧父,缓缓开口,“不论是在侯府还是在萧家,称呼上,念念总归是高了一头,让她下跪赔礼,怕是不合适。” 萧何说这话的时候,绝对是昧着自己的良心的。 就连萧父与萧母都听得出来,萧何这是明显的偏帮。 就算是称呼上高了一头又如何? 二人总归是平辈,如今林鸢被打成这副样子,乔念总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可,萧何这样做,也是证明他真的对乔念上了心了。 他先前一直将自己封闭在那个院子里,若是此事处理不好,萧何更不愿意出来见他们了怎么办? 一时间,萧父萧母也为难了起来。 却不想,萧衡的声音在一旁缓缓响起,“如此说来,鸢儿日后在府里遭了打,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闻言,众人皆是朝着萧衡看了过去。 只见他眉眼透着一股冷意,正死死盯着乔念,嘴角噙着一抹凉薄。 方才乔念求助萧何的样子,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明明从前,她对着他才会做出那样的神情来,如今,她与萧何才成婚几日? 心口的妒火在无声蔓延。 乔念与萧何表现得越是亲近和谐,萧衡周身的气场便越是低冷。 萧父萧母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只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两个儿子都开始护起自己的媳妇儿来了,若是无人肯退步,这事情怕是得闹大了。 林鸢并没有想到萧衡会为自己说话,她还以为他是厌恶她了。 这会儿,有了人撑腰,她便越发委屈了。 眼泪不住地往下落。 萧何眉心微拧,他知道,萧衡是冲着乔念来的。 当下,便是看了乔念一眼。 乔念会意,这才冲着萧衡道,“我今日也是被逼急才动手,娘可以作证,我原本已经走了,是弟妹追上来拉着我胡搅蛮缠在先。倘若日后她能知轻重,识分寸,我自然不可能动手打她,这点你放心,衡儿。” 最后那两个字一出口,萧衡眸中的阴戾便已是呼之欲出。 那张冷峻的面孔如同凝了冰霜,只让旁人觉得四周的气氛都森冷了几分。 衡儿? 她怎么敢这样唤他! 萧何也是暗暗为乔念捏了把汗,他知道,她是故意这样占萧衡便宜的。 可这无疑是踩在了萧衡的雷点上,只眼下,当着爹娘的面,萧衡什么都做不了而已。 心中虽是担忧,可看着萧衡那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神色,萧何的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第378章 倒也是难得瞧见他弟弟会有这样的神情。 乔念心里其实也很慌。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居然能如此唤着萧衡。 甚至,她很清楚她这样唤他,他是不高兴的。 可,她凭什么要让他高兴? 更何况,她是嫂嫂,做嫂嫂的唤他一声衡儿,怎么了? 眼见着萧衡脸上的狠戾之色越来越浓,林鸢内疚坏了。 她觉得萧衡是为了替她出头才会被乔念‘占了便宜’,当下便是匆忙开口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招惹姐姐,衡哥哥,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她的手,轻轻搭上了萧衡的手臂。 萧衡正是在怒火之上,骤然被这样碰触,锐利的眼眸一下子就朝着林鸢射了过去。 林鸢被吓了一跳,飞速地收回了手,心下却只觉得更委屈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非要拉着姐姐回门,姐姐......” “弟妹。”乔念实在是受不了林鸢这副模样,忍不住皱眉开了口,“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啊!连一个称呼都记不住。” 闻言,林鸢被吓得立刻住了嘴,她知道,乔念口中‘不长记性’说的,可不单单只是一个称呼。 只听着乔念接着道,“既然弟妹已经知道错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就再奉劝弟妹一句,管旁人的闲事之前,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林鸢已是脸色煞白,除了一直掉眼泪之外,已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而萧父萧母在震惊乔念言语之粗鄙之外,心中也不禁开始疑心起林鸢的反应来。 她到底是做了什么事,竟能被乔念这样威胁? 萧衡对这一切,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的怒意,还留存在乔念对他的称呼之上。 只眼下,乔念也并不在意他,而是对着萧父萧母行了一礼,这才道,“我夫君出来许久,应该是累了,爹,娘,我先送夫君回去了。” 说罢,竟也不管萧何是什么反应,推着萧何就往外去。 自然也不会想到,那一口一个‘夫君’已是如同一把火,彻底点燃了萧衡心里的愤怒。 萧父萧母指着乔念的背影,亦是觉得心口有团火,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紧。 他们还真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儿媳,竟是丝毫都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却偏偏,是将萧何哄得这样好! 一时间,他们也不知,到底该如何对待乔念了。 闹了这一场,时候亦是不早了。 乔念推着萧何往住处行去,身后的落日将二人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你方才也是故意的?”萧何忽然开口问道。 身后,传来乔念低低的一声,“嗯” 故意当着萧父萧母的面,莽撞无礼,无非就是不想讨了二老的欢心而已。 她与萧何毕竟不是真夫妻,等三年时间一过,她就要走的。 若是二老对她无感,甚至有一点点厌烦。 到时候,她走起来也容易些。 更何况,在这个萧家,她也只是欠了萧何一人而已。 旁人是什么心情,她实在没必要去理会。 她相信经过今日,林鸢会老实上好一阵子。 至于萧衡嘛...... 乔念眉头微微拧起。 还真是个麻烦! 第379章 另一边,林鸢也跟在萧衡身后回了住处。 萧衡带着一身的冷意走在前头,林鸢跟在后面,自然也觉察出了萧衡的怒意,心下莫名有些慌乱。 眼见着萧衡率先进了屋,她看了跟在身旁的丫鬟一眼,方才开口,“你不用跟着了。” 丫鬟应声行了礼,便是退下了。 林鸢这才进了屋去,眼见着萧衡正往里屋走,她便也跟了上去。 声音自然是带着几分怯怯的,“衡哥哥,今日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强求姐姐随我回侯府,害衡哥哥今日受了委屈,我......衡哥哥这是要做什么?” 林鸢的话都还没说完,便见萧衡捧了一身衣裳从里屋出了来。 面对林鸢的质问,萧衡并未回答,只是冷漠地问了声,“你有何把柄在她手上?” 林鸢骤然瞪大了双眼,心中慌得乱了神,自然也回答不出萧衡的问题来。 萧衡似乎也并未想要得到林鸢的回答,一双眸子幽暗,连着声音都冷下来了不少,“婚期匆忙,你的院子还在修缮中,大约还有十日你才能搬过去,这十日,我宿在书房。” 说罢,便是往外走去。 却不想,林鸢竟是一把抓住了他。 “衡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林鸢死死盯着萧衡,脸颊红肿着,双眸含着泪,满是不解与不甘,“我,我到底做错了何事,需要你这样对我!” 自成亲以来,他一日都没有宿在房中也就罢了,眼下竟还要堂而皇之地搬出去住! 他以为这院里的下人都是瞎的,都看不到吗? 他是要将她置于何地? 萧衡这才停下了脚步来,垂眸看着她。 这副受了伤,满脸泪痕的模样,着实是可怜至极。 若是从前,他定会为她抱不平。 可如今,在一切的真相都开始模糊之后,他的眼里,只有厌恶。 林鸢清清楚楚地瞧见了,他眼里那浓烈的厌恶。 “你为何非要让她回侯府?”萧衡冷声问着,森冷的语气,如同是在审问着死牢的犯人,“她已经与侯府决裂至此,你为何还非要拦着她与你回去?” 林鸢一愣,眼神也跟着闪烁,只匆匆回答道,“是,是我娘传了书信于婆母......” “与你有何干系?” 萧衡冷漠地打断了林鸢的话,深色的瞳孔分明早就是看穿了一切把戏,“书信是给我娘的,并非是给你,与你有何干系?” 许是,萧衡的眼神太过冰冷,以至于林鸢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她像是想要拼命抓住些什么一般,声音都发着颤,“所以衡哥哥的意思是,我被打了,也是我的错,对吗?” 受了伤的人是她! 他怎么能说,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却不想,听到她这样问,萧衡的眸色反倒越发阴冷。 甚至,他微微眯起了双眼,周身都染上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你到底有没有错,有多少错,我自会查清楚!” 说罢,便是再也不顾林鸢,大步往外而去。 林鸢原本还拉着他的衣袖,被他这样一带,竟是整个人都扑摔在了地上。 一声痛呼,却不想,萧衡仿若是没有听到一般,一步未停。 眼见着,萧衡的身影很快就走出了屋去,林鸢眼里的泪便如断了线般,一颗接着一颗,不停地落下。 第380章 怎么会这样? 她,该怎么办? ...... 翌日,乔念一早就起来了。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敲开了萧何的房门。 开门的是季岳。 见到乔念,也不由得一惊,“大少奶奶?” 乔念下意识地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问道,“昨晚的药有用吗?” 季岳一时恍然,“昨晚的药是大少奶奶给的?”说着,季岳竟是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有用,有用!大少爷原本至少要发作半个时辰,可昨晚一炷香的时间就好了!” 他原本还在惊讶,大少爷是从何处找了这样的神药,却不想,竟是乔念给的! 听到有用,乔念的心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就听着里屋传来了声响,是萧何淡笑着推着轮椅出了来,“我正准备去谢你,没想到你竟先来了。” 说着,萧何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冲着乔念客气道,“坐。” 乔念这才进了屋坐下,季岳热情地泡了一杯热茶送到乔念面前。 乔念接过,脸色却有些不大自然。 见状,萧何不禁有些疑惑,“乔姑娘不开心?” 他原以为,这药对他有用,她是该高兴的。 闻言,乔念忙是放下茶盏,摆着手道,“当然不是,这药有用,我当然高兴!这就证明,萧大哥的双腿并非受伤之故,还有得医。” 听到这话,季岳高兴坏了,“当真?我家大少爷还能重新站起来?” 就连萧何的眸子都亮了几分。 他原本,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可,整个御医院的人都对他的腿疾束手无措,唯独乔念送来的药有效,这便不得不让他相信,乔念认识的那位大夫,真的如她所言一般,很厉害! 那大夫说有得医,或许,他就真的还能站起来。 看着二人眼中的期盼,乔念却不敢给出肯定的答复了,生怕最后只会叫二人失望。 她只是将府医信中的话复述了一遍,“那瓶药有效的话,就证明萧大哥的腿疾是中毒所致,所以,或许毒解了,萧大哥的双腿就能好了。” 中毒? 萧何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眸色中甚至染上了几分慌乱,“不,不会的,我的腿是在战场上伤的,当时军医就说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乔念眉心微拧,“那或许,就是有人趁着萧大哥受伤时下的毒,军医医术有限,方才没有诊治出来。” “不可能。”萧何连连摇头,“我身边始终有人陪着,不可能会有人能对我下毒!” “那或许,就是陪着萧大哥的那个人......” “不可能!”萧何的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声音都骤然大了不少,以至于,乔念都微微愣住了。 却见,萧何眸中竟是掠起一抹惊慌,甚至,染上了几分悲怆,“不可能是她......” 第381章 眼见着萧何眼眸闪烁得厉害,乔念便也不再追问此事。 不管是谁下的毒,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年,要追查起来必定没有那么容易。 而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治好萧何的腿。 乔念原本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去报答萧何,只说留在他身边照顾他三年,可明明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季岳,哪里就缺了她一个? 只是当时的她实在也想不出来别的,能报答萧何的法子了。 但眼下,却是有了。 “萧大哥。”她郑重地唤了一声,“不管你的腿是如何中毒的,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我便不会放弃,还请萧大哥信我。” 乔念的声音,似是将萧何从过去的那抹震惊与慌乱中拉扯了回来。 他看着她那双莹亮的眸子,如一汪温泉,流淌在他的心口处。 一点一点,融化了他方才的慌乱。 他没想到,不过是还恩之举,竟然会给他本已漆黑的世界带来了一抹光亮。 一时间,他倒是不知道,荆岩的嘱托到底是为了乔念,还是为了他...... 心中感慨万千,可落在面上,他也只能微微点了点头,郑重地道了声,“多谢。” 乔念回以一笑,方才起身,“那我不打扰萧大哥休息了。” 说罢,便是出了屋去。 她脚步轻快,回了自己屋子后便立刻写下了一封书信,让凝霜想办法送去给了府医。 而另一边,林鸢也起了个大早,今日是她的回门之日。 哪怕萧衡昨日还对她满是厌恶,可今日这回门礼却是不能不陪同的。 马车里,萧衡正闭目养神。 林鸢坐在一旁,眉心染着愁绪,时不时地便会看萧衡一眼。 可,萧衡全程都闭着眼,似是不愿见她,更不愿与她交流一般。 她心下不禁有些慌乱,她担心萧衡到了侯府后,也会是这样一副厌恶她的神情。 为了今日回门,她甚至涂抹了厚重的脂粉去掩盖脸颊的红印,就是怕被侯府知道,她在萧家受了欺负。 萧衡,是她一心要嫁的人,她不想被别人知道,她嫁给萧衡后,一点都不幸福...... 正想着,马车忽然一阵颠簸。 林鸢一时没有坐稳,整个人都往一旁倒去。 眼看着额头就要装在车壁上,一只大手及时将她给了拉了回来。 她诧异地看向萧何,她还以为,他已经不愿碰她了...... 只听着外头的车夫道,“将军,方才路上突然冲出来一个孩子,马匹受了惊吓,将军跟夫人没事吧?” 萧衡早已松了手,眸色淡淡地瞥了林鸢一眼,冷声应道,“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 外头连声说着,马车便继续往前行。 萧衡重新闭上了眼,但许是方才的碰触给了林鸢一丝信心,她缓缓看向萧衡,柔声说道,“我知道衡哥哥心里对我有误会,可是今日回门......” “我知道该怎么做。”萧衡冷漠的声音打断了林鸢的话。 林鸢一愣,终于是明白过来,萧衡方才扶的那一下不过是本能的出手而已。 心下,却终于不再那么担心。 第382章 只想着,只要不被别人发现,她过得不好就好。 不多久,马车便在侯府外停下,知道今日是回门礼,林夫人一早就在门外等着了。 当看到萧家的马车时,林夫人已然满是期待。 林鸢率先下了马车,见到林夫人便是甜甜地唤了一声,“娘。” 萧衡也自马车上而下,对着林夫人行了礼,“见过岳母。” 却不想,林夫人脸上有一抹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 林鸢看见了,心口瞬间咯噔了一下。 好在林夫人已是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迎上前来,“萧将军有礼了。” 说话间,林夫人很是亲热地抚着林鸢的脸颊,“乖,让娘看看。” 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马车后面看。 林鸢如何还能瞧不出来林夫人的意思? 当下便是柔柔地开了口,“娘,姐姐今日不回来。” “啊?”林夫人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满脸失望,却又强迫自己勾起了笑,“没事,你回来就好,快,快进府去吧!” 林夫人迎着萧衡跟林鸢二人进了府,今日回门礼,林侯爷与林烨都在,席间,父子二人拉着萧衡一直说个不停。 而萧衡的表现也正如他在马车里所言一般,叫人看不出半点破绽来。 可,吃过午饭后,林夫人还是找了个借口,拉着林鸢单独去了后院。 等支开了身后的丫鬟,林夫人方才问道,“可是过得不顺心?” 林鸢一愣,不知林夫人是如何看出来的,正想着摇头否认,却不想,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 见状,林夫人忙是心疼地将林鸢护在了怀里,“娘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昨日定是哭了很久,怎么了?快跟娘说说,可是萧衡欺负了你?” 林鸢纵然心中有万千委屈,这会儿却也不敢跟林夫人说实话。 她怕她说萧衡一个不字,侯府就会找萧衡的不痛快。 特别是阿兄,性子那般冲动,若是还跟衡哥哥动了手怎么办? 到时候,萧衡岂不是更厌恶自己了? 当下,便是摇了摇头,道,“衡哥哥待我很好,娘别担心了。” 林夫人微微叹息了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般,问道,“你新婚那日,侯府的嫁妆比不过你姐姐,你婆母可说话了?” 林鸢依旧摇头,“没有,婆母很好。” 闻言,林夫人眉心微微一拧,“既不是萧衡,又不是你婆母,那你怎会哭成这样?难道,是你姐姐?” 听到这话,林鸢便不说话了。 只一个劲地掉眼泪。 林夫人心疼坏了,“哎,我就猜到,没了我们护着,她必然是要欺负你的!我可怜的鸢儿,那萧衡呢?就没护着点你?” 事已至此,林鸢如何还能瞒得住,便只能继续沉默着,掉着泪。 林夫人好似这会儿才想起萧衡之前请旨要娶乔念的事,想着,萧衡只怕心里有乔念,才不会心疼林鸢,便只觉得林鸢越发凄惨了。 可......人都已经嫁进萧家了,还能怎么办? 林夫人心疼林鸢,便也跟着掉眼泪,母女二人就这么相拥着哭了还一会儿。 可到最后,林夫人还是给林鸢指了一条出路,“鸢儿,你记住,你才是萧衡明媒正娶的妻子,萧何无用,念念必然生不出孩子来,所以,只要你能给萧家生下嫡长子,你在萧家的地位,就无人可以撼动,知道吗?” 第383章 林鸢怔愣地看着林夫人。 她不知道以如今她跟萧衡的相处状态,该如何去给萧家生下嫡长子。 而看着她这副模样,林夫人只以为她是太过单纯,没听懂,当下便是轻轻笑了开来,“傻丫头,如今你都已经成婚了,那有些话娘就再与你说得直白些!这男人啊,最好哄不过了,你与他多喝上两杯酒,撒个娇,衣衫半露,他定是把持不住。” 前面那些话倒还好,直到最后那句‘衣衫半露’,哪怕林夫人是压低了声说的,林鸢也还是一下子就羞红了脸。 见她如此,林夫人却是笑得越发灿烂了,“你看看你,都已经成婚了还如此害羞!” 林夫人哪里想得到林鸢还是‘完璧之身’,当即拉着她,说了好些‘经验之谈’。 林鸢虽是羞得脸颊通红,却还是默默记下了。 毕竟,林夫人说得没错,她必须得为萧家生下长子嫡孙才行。 萧衡已经如此厌恶她了,她若不再争取,日后该如何立足? 有了孩子,那至少在萧父萧母面前,她永远都不会失宠! 林夫人又拉着林鸢说了一会儿,方才回了前厅,却不想,萧衡已经离开了。 林夫人有些惊讶,“这,萧衡呢?” 林侯爷今日喝了不少酒,脸上红扑扑的,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不在意地开口道,“军中来了人寻他,便急着走了。” 林烨坐在一旁,亦是冲着林鸢笑道,“想必是军中有要事,没事鸢儿,阿兄送你回去!” 林夫人虽然有些不开心,毕竟有哪家的姑爷会在回门礼当日就先行离开的? 可转念一想,萧衡毕竟是将军,军务繁忙也是没办法,这才转过身安慰着林鸢,“萧衡颇得皇上重用,忙了些也是应该的,就叫你阿兄送你回去吧!” 林鸢心里自然也是不高兴的,可眼见着林侯爷与林烨并没有觉察出什么来,林夫人又这样安慰着,她当然也不能表现出不开心的样子来,便是笑道,“没事的娘,萧家的马车就在门外,我自个儿回去就行。阿兄应该也喝了不少,就留在府里好好休息吧!” 听着这话,林烨只觉得欣慰,“还是鸢儿心疼阿兄。” 他今日确实也饮了不少,这会儿正觉得头晕呢! 林夫人无奈瞪了林烨一眼,这才拉过林鸢,“那娘送你。” 说罢,便是与林鸢相携往外而去。 萧家的马车已是等在侯府外。 林夫人亲自送林鸢上了马车,方才又忍不住道了声,“娘与你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林鸢脸颊微红,面露羞涩,却是郑重点了点头,“都记住了,娘回去吧!” “哎,好。”林夫人这才满意地松了手。 林鸢坐回了马车里,脸色却在瞬间沉了下来。 林夫人与她说的那些话,她自然都记住了,虽然露骨,可,为了孩子,她也是能做到的! 只是...... 萧衡做不到! 她心里很清楚,以萧衡如今对她的态度,不管她给萧衡灌多少杯酒,萧衡都不会碰她的。 那,她又该如何又孩子呢? 心思一下子就沉入了谷底,想着萧衡对自己的态度,林鸢便觉得委屈。 第384章 她忍不住掀开了车帘,想回眸再看林夫人一眼。 却不想,侯府外哪里还有林夫人的身影? 一时间,一股浓烈的悲伤袭来,林鸢的眼圈一下子就泛出了泪光,可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她的视线之中。 那个丫鬟......是凝霜? 只见,离得侯府不远的一间医馆外,凝霜正从里头走出来,手中还拎着几包药。 可,将军府附近也有不少医馆,这凝霜怎会来侯府附近的医馆拿药? 看她离去的方向,也不是往小宅院去,这就证明乔念今日并未回小宅院啊! 那,凝霜这是做什么呢? 林鸢心下狐疑的紧,却也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将凝霜叫来细问。 一来,那丫鬟的性子随了乔念,泼辣得很,必是半句实话都不会说的。 二来,她也是真的不敢再惹乔念了,会挨打不说,就担心哪天乔念一股脑的将她所做的事儿都说了。 什么三年前是她打碎了琉璃碗,什么她收买乞丐却反而害了几条无辜的性命,什么她联合林烨给她灌药...... 思及此,林鸢的脑海中宛如一道精光闪现。 对了,灌药! 萧衡不管喝多少杯酒都不会碰她,那,若是喝了那种药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林鸢的脑海中冒了出来,便如一团烈火熊熊燃起,一发而不可收拾。 昨日萧衡说,再过几日就让她搬出他的院子,那到时候,她怕是连见萧衡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不如,就趁着如今,二人还住在一个院子里...... 许是这想法太过大胆了些,林鸢整个身子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整个人都显得尤为紧张。 可一想到这或许会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她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而后对着马车外唤了一声,“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林鸢掀开车帘下了来。 丫鬟有些惊讶,“小姐怎么了?” 林鸢微微摇头,只冲着其余人道,“你们都回去吧,有小环陪着我就好。” 小环便是她的陪嫁丫鬟,自小翠被赶出侯府后就一直伺候着她,也算是她最信得过的丫鬟了。 其余人闻言,便是应声行了礼,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只等着那群人走远,林鸢方才拉过了小环,道,“走,陪我去个地方!” 她知道当初林烨是在哪间医馆买的药,她不能亲自出面,只能让小环进医馆去买。 小环只觉得自己是被自家小姐给坑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红着脸进了医馆去,没多久就将药买回来了。 似是做贼一般,她将药瓶悄悄塞进了林鸢的手里,压低着声道,“小姐,那大夫说,此药最适合男人用,一次只需要一点点就行。” 林鸢亦是红着脸,匆匆忙忙地将药瓶收了起来。 随即便是深吸了两口气,如同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般,领着小环往萧家的方向行去。 只是,她们二人如此做贼心虚的模样,早已被万花楼上的邱予尽收眼底...... 第385章 萧衡从军中回来时,天色已是很晚了。 如前几日一般,他回了住处便径自去了书房,连看都不曾往林鸢的方向看过一眼。 却不想,还不等他把外衣脱下,林鸢却主动敲开了他书房的门。 看着她站在门外,夜色下,身形显得有几分单薄。 萧衡眉心不自觉拧起,带着几分不耐烦,这才问道,“何事?” 林鸢大约也是做贼心虚,全程低垂着头,不敢看萧衡一眼,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眼底的慌乱来。 便只微微侧头看了身后的丫鬟一眼,这才道,“娘说衡哥哥回来得晚,定是劳累,特意让厨房熬了鸡汤来。” 她将这鸡汤推在了萧母身上,一来是晚饭的时候萧母的确提了一嘴,二来,她怕若是说这鸡汤是她准备的,萧衡便不喝了。 果然,听到是萧母命人准备的,萧衡方才微微侧身让开了路,“放下吧!” 丫鬟恭敬点头,这才进了书房去,将鸡汤放在了桌案上。 为了不叫萧衡看出破绽,林鸢还特意没让小环跟着,而是带着另外的丫鬟。 此刻见丫鬟已是将鸡汤放下,林鸢便又怯生生地开了口,“娘还说......让我看着衡哥哥喝完了才好。” 听着这话,萧衡的脸色越发阴沉了。 却不想,林鸢的声音又怯生生地响起,“衡哥哥纵然不喜欢我,也,也不能将我逼上绝路吧......” 言下之意,那是萧母让她做的事,她若是没做好,惹了萧母厌弃,那她在这萧家就当真是没有活路了。 大约是此刻林鸢一直低垂着头,不让萧衡看清楚她表情的样子,比起从前红着一双眼,非得叫人看清楚她眼泪的模样来,反倒是显得无辜可怜了许多。 再加上今日回门礼,他先行离去,确实有愧。 萧衡终于还是退了一步。 不再理会林鸢,而是径自行至桌案前,端起了那碗鸡汤,一饮而尽。 林鸢一愣,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萧衡将空了碗放在了丫鬟手中的托盘上,而后面无表情地看向林鸢,冷声道,“喝完了。” 言下之意,她可以走了。 可,药性都还没发作,她若是现在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林鸢的眼睛里终于掠上了几分慌乱,她看向那丫鬟,道,“你先下去。” 闻言,丫鬟行了礼便退下了。 而林鸢却缓缓抬步,进了书房。 眼见着林鸢竟是进了来,萧衡一双眉不禁拧起,幽深的眸色打量着林鸢,便是连声音都冷了几分,“做什么?” 林鸢却还是低垂着头,一声不吭,直到一步一步,走到了萧衡的面前。 眼神不住地闪烁着,林鸢心里也开始打起了鼓。 小环明明说,这药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她怕不够,可不止加了一点点。 怎么,还没起效? 那道低冷的声音却在头顶再次响起,“我问你,要做什么?” 显然,语气中已是染上了森冷的怒意。 只怕是下一瞬就该将她赶出去了。 林鸢心一横,竟是猛地伸手,一把抱住了萧衡。 萧衡没想到林鸢居然会有这样的动作! 三年来,林鸢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柔有礼的,何曾有过这样大胆的举动? 第386章 他一时不防,虽已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但到底还是被林鸢给紧紧抱住了。 “衡哥哥!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可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林鸢抱得紧,可萧衡是习武之人,力道极大,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将林鸢从自己的身上给拽开了。 他的两只手分别抓住了林鸢左右的臂膀,一下就将林鸢推开了去,眉心染着厌恶,“疯了?谁教你的?” 林鸢从未试过被人这样用力推开,自觉受到了羞辱,加上今日这件事她完全就是孤注一掷,若是失败,她的境遇将万劫不复,以至于,心中的情绪彻底迸发,她的眼泪瞬间落下,却还是一边掉着泪,一边往萧衡扑来。 “衡哥哥,你怜惜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求,只想求一个孩子......” 萧衡眉心紧拧,抓过一旁挂在墙上的剑,便用剑鞘抵住了林鸢的肩膀,防止她再上前。 心中却在狐疑着,她怎么突然就提起了孩子。 却不想,下一瞬,下腹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袭来。 萧衡浑身一僵,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碗鸡汤! 当下,周身的气压越发阴森,他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看向林鸢,“你竟敢给我下药!” 林鸢已是哭得泪流满面,她不敢的,她只是没有办法了! 萧衡说会去查清楚一切的真相,她知道,萧衡一定办得到。 等一切都真相大白之后,萧衡一定会比现在更厌恶她! 那,她怎么办? 她只能尽快要一个孩子,用孩子来保住她往后的荣华富贵啊! “衡哥哥,就一次,我发誓就这一次。你给我一个孩子,好不好?” 说着,她甚至就这么当着萧衡的面,脱去了自己的衣裳。 内心有一股羞耻感在不断挣扎着,可林鸢却一直在说服自己。 她是萧衡的妻子,不管跟萧衡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她不过是为自己博一次罢了! 她没错! 而萧衡体内的药性已然是越来越强烈。 甚至连手中的剑都有些抓不稳,落在了地上。 见状,林鸢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萧衡是药性发作了。 当下便不管不顾地扑在了萧衡的身上,“衡哥哥,我会好好伺候你的,求你了......” 感受到那股专属于女子的体香,萧衡体内的药性好似彻底爆发了开来。 他只觉得自己体内有一团火,急需着什么来扑灭。 可,他知道,绝不可能是林鸢! 几乎是用尽了周身的力气,萧衡一把抓住了林鸢的肩膀,将她从自己的身上生生扯开了去。 许是力道不受控制,林鸢竟是重重摔在了地上。 而萧衡此刻也顾不得她,转身就冲出了书房。 他的院子,与萧何的院子,隔得并不算远。 药性之下,他的双腿疲软得厉害,就连神志都开始迷糊起来。 可,凭着那惊人的意志力,他终于还是成功找到了萧何的院子...... 第387章 与此同时,萧何正在屋里,痛苦哀嚎着。 今日凝霜从府医那拿了药方后便买了药回来,说是专门为萧何泡足所用。 那几大包药材,需得小火熬制整整三个时辰,在萧何发病之时,将其双足泡入其中。 可萧何发病时整个身体都会因着痛苦而扭曲挣扎,季岳一个人根本制不住,所以乔念今晚也来帮忙了。 她与季岳二人,一个按着萧何的肩膀,令萧何不至于从轮椅上挣脱。 一个按着萧何的双腿,不让他在挣扎间弄翻木桶。 如此足足按了一炷香的时间,萧何挣扎的力道方才稍稍小了些。 哪里知道,乔念跟季岳都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房门竟是被猛地推开了。 萧衡几乎是摔进屋里来的。 季岳见状,当即大惊,“二少爷!” 眼见着萧衡腿上竟然还带着血,他看了萧何一眼,确定他不会再挣扎得那样厉害了,方才起身去将萧衡扶了起来。 萧衡此刻,周身无力。 如若不是腿上的痛觉令他保持着仅有的神志,只怕早就已经犯下大错了。 他搭着季岳的肩膀,呼吸格外急促,双眸却仿佛有预感似得,看向了乔念。 她怎么会在这儿? 几乎是本能的,他朝着乔念走去,可,没走两步便又要超前摔去,季岳忙是扶着他,慌得不行,“二少爷你怎么了?身子怎么这样烫?” 乔念也被吓了一跳,看着萧衡发红的脸颊,她骤然想起了自己当初中药时似乎也是这个反应。 莫非...... 正想着,就听萧何忽然开口道,”季岳,带他去泡冷水。“ 萧何的脸色略显苍白,方才经过一轮病发,他连呼吸也有些虚弱,只是看着自己弟弟这副模样,他倒是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哦,好!”季岳这才反应过来,扶着萧衡就往浴桶那走去。 他将萧衡放进了浴桶里,将受伤的腿抬起,而后便往萧衡的身上倒下一桶又一桶的冷水。 体内炙热的火似乎终于是被压制了下去。 萧衡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他靠在浴桶之上,恍惚间能感受到有人在替自己的腿包扎。 缓缓睁开眼,他便看到了季岳。 果然,选择来萧何这儿是正确的。 若不然,去了别的地方,还不知会闯下多大的祸事来。 正庆幸间,耳边却传来了那一声极为熟悉的温柔,“好些了吗?” 是乔念! 萧衡忙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却见,乔念正蹲在萧何的轮椅旁,手中拿着一方锦帕,正在替萧何擦拭着额上的冷汗。 动作极其轻柔,那双看向萧何的眼眸里,也满是关心。 萧衡的眉心骤然一拧,心头一股怒火涌起,连着呼吸都不自觉再次急促起来。 却不想,下一瞬,一桶冷水从头浇下。 季岳一脸担忧地站在一旁,“二少爷感觉如何?奴才见您呼吸又急促起来了,要不要找大夫来?” 萧衡并未理会季岳的关心,只下意识地转头朝着乔念看去。 却见,乔念这会儿已是端着一杯水递给萧何。 他这边的动静,她却好似半点都没听见一般! 她竟是,一点儿都不在意他了。 方才的怒火似乎随着那一桶冷水而渐渐化为了寒意。 第388章 萧衡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来,闭上眼,摇头,“没事。” 季岳却还是有些忧心,但,他更忧心自己的主子。 既然这会儿萧衡说没事,腿上的伤也包扎好了,他便道,“那二少爷先在这儿泡一会儿。奴才一会儿再过来伺候您。” 说罢,便是朝着萧何走去。 萧何腿上的药,需得泡足一个时辰。 乔念担心季岳一个人伺候不过来,便是等着萧何泡完了足才回了自己的屋去。 一夜好眠。 翌日,乔念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萧何。 毕竟昨夜算是第一次治疗,她得去看看才好。 敲了敲门,她轻轻唤了声,“萧大哥,我可以进来吗?” 可,屋里却无人回应。 乔念下意识地看了眼天边的太阳,都这个点了,萧何不可能还没起床。 那怎么会没有反应? 莫不是昨晚泡足之后,反而起了反作用,萧何昏睡过去了? 心下担心,她便是连语气都焦急了些,“萧大哥,你还好吗?你,你不应我,我就要进来了!” 说着,便作势要去推门。 却不想,房门竟是在这时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萧衡。 只见他只穿着一身贴身的衣物,满头青丝随意披下,冷峻的脸上满是淡漠。 乔念没想到萧衡居然还在,她还以为他清醒过后就走了。 下意识地探头往屋里看了看,她这才问到,“萧大哥呢?” 萧衡那双幽深的眸子骤然一沉,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了她昨夜贴心照顾萧何的场景,心下一阵恼怒,便是突然伸手,将乔念给拉进了屋来。 乔念一时不防,等反应过来时,才惊觉房门已经被关上。 萧衡将她压在了门上,一只手还擒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拦在她身侧,不给她任何逃跑的余地。 屋内,除却他们二人之外,竟再无旁人。 乔念想到昨晚萧衡的样子分明是中了药的,只担心此刻萧衡体内的药性都还没过,心中不禁担心了起来,连着声音都有些发慌,“你,你别乱来,这可是你大哥的房间。” 却不想,男人阴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讥讽与怒意,“你也知道,这是我大哥的房间?” 那她昨晚那么晚了,为何还会在他大哥的房中? 为何今日醒来,就要来他大哥的房中? 她甚至当着他的面,都不会问他一声,第一句竟还是关心萧何的去处! 是当他死了? 乔念如何能听不出来他的讥讽? 心下莫名一阵恼怒,“怎么了?我是你大哥的妻子,还不能来他房间一趟吗?”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萧衡那双深沉的眸中瞬间沾满怒火。 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那张伶俐的小嘴,他真是恨不得立刻咬上去,看看她的嘴到底能有多硬! 心中的那一团火更是汹涌,以至于体内被压制了一晚上的那股燥热似乎都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可到底,萧衡还是忍下了。 他狠狠咬了咬牙根,低声警告着,“既是假成亲,就注意些分寸,莫要惹我。” 否则,他可等不了三年! 第389章 萧衡不说这话还好,可这话一出,只令得乔念心头的怒意越发强烈。 “萧衡,你弄清楚,我如今是你嫂子!我与你大哥是不是假成亲,与你无关,你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滚开!”说着,她便用力推了萧衡两下,却是一点儿都推不动! 反倒是自己的手被顺势按在了他的胸口上,那一股炙热的体温,隔着衣衫,传到了她的掌心处。 如同着了火一般。 乔念忙是将要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可偏偏他的力道越来越重。 “念念......” 头顶忽然传来他的轻唤,透着一丝低哑与无奈。 他从前,从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唤她。 乔念的身体骤然一顿,却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抬眸看着他。 她的眼里,是愤怒,是倔强,是一丝看不明的微红。 语气,却是冷得厉害,“萧将军莫不是想让萧家传出叔嫂乱伦的丑闻来?” 萧衡眉眼一沉,却莫名不敢再对她发脾气,竟是耐着性子,压低着声道,“我知你只是想气我,我昨夜......” 他想告诉乔念,昨夜他中了药,可脑子里却只想着她。 他不会碰别的女人,他如今,已经明了了自己的心意。 他爱她。 可很显然,他的话,乔念一点儿都不想听。 她拼命摇着头,“我不关心,我也不想听!你放开我!” 可萧衡还是不松手,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念念,你听我说......” “我不听!”乔念当真是气坏了,她只觉得萧衡昨夜中药是药坏了脑子。 偏是她今日运气这样不好,竟一头就撞了过来! 眼见着萧衡执意要说那些恶心人的话,也不放开她,她终是忍无可忍,低下头,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齿间用了十足的力道,哪怕是隔着衣衫,也很快就将他咬出了血。 她想着,他若是吃痛了,必定是会松手的! 却没料到,直到口中都泛起了那股腥甜,他都不曾松开她。 以至于咬到最后,乔念都不敢再用力,生怕会真的将他的肉都给咬了下来,这才缓缓松了口。 耳边,却是传来他略显低沉的声音,“念念,你就这般厌我?” 这一次,乔念没再看他。 她低着头,眉心如同拧了结,“别那样叫我,恶心。” 从浣衣局回来后,每一次萧衡或是林家人这样唤起她的名字,都会令她心口泛起一丝恶心。 ‘念念’这两个字,是与她亲近的人才能唤的名字。 是那些她爱的,亦或是爱她的人才能唤的名字。 而不是曾经将她丢弃在阴暗的沼泽里,不顾她死活的人,能叫的! 萧衡的眸中,掠起一抹诧异。 他看着乔念低垂的脑袋,心口如同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捶打着,一下又一下,比她咬得还痛。 他曾经与她那么亲密,可如今,只是唤她的名字而已,竟会得来一句,恶心。 她,竟觉得他恶心。 心中的痛在蔓延,萧衡的手也终于好似失去了力气一般,松开了她。 乔念在他松手的一刹那便推开了他。 他没再如之前一样强硬地不让,而是往后退开了两步。 终于得了喘息之机,乔念转身就开了门,从萧何的屋子里冲了出去。 却不想,正好遇见季岳推着萧何回来。 第390章 眼见着乔念竟是从自己的屋里出来的,萧何不免有些惊讶,正欲问询,却发现乔念的一双眸子竟是泛着红晕。 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乔念也没想到居然会在此刻遇到萧何,便是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略显混乱的情绪,方才上前,笑着问道,“萧大哥一大早去了哪儿?” 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只让萧何的心都跟着一拧。 一双眸子朝着自己的房间看去。 房门大开着,依稀可见里头一个人影在动。 直到乔念亦是行至他面前来,萧何方才抬起眸来看她,声音低沉,染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怒意,“受欺负了?” 乔念昨夜还在照顾他,他却未能护好她,萧何心中很是不痛快。 乔念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神色并没有整理得很好,还是叫萧何看出了破绽来。 只是,她不想让萧何担心,便忙是摇了摇头,“没,没有。” 可萧何不信。 就在这时,萧衡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已是穿戴整齐。 见到萧何,他倒是很规矩地唤了声,“大哥。” 可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落在乔念的身上。 见状,萧何忽然抬手,将什么东西狠狠朝着萧衡扔去。 速度之快,只令得萧衡微微一惊,却还是抬手,稳稳接下了。 是一个药瓶。 只听着萧何沉声开口,“这是解药。” 这是他今日一大早去问来的。 媚药这种东西,都有特定的解药,若是不能彻底解了,只怕那药性还会发作。 萧衡在府中中药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必定会给萧家惹出丑闻来,是以,他只能亲自去查问。 却没想到,他不在这儿,乔念就受了萧衡的欺负。 这样想着,萧何的脸色便越发阴沉。 偏是萧衡还未察觉,只将药瓶在手中掂了掂,这才道,“多谢大哥。” 萧何脸色透着不悦,并未应他。 萧衡显然也看出来萧何此刻不大高兴,便是微微沉了眉,又看了乔念一眼,方才准备离去。 却不想,还未走出院子,身后便传来了萧何的声音,“衡儿,我这里,你以后莫要再来了。” 一句话,便是让在场几人皆是一惊。 萧衡骤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过来,只见萧何依旧坐在轮椅之上,并未回头。 而乔念则是站在萧何的身旁,眸中染着几分诧异,却在对上萧衡的眼眸时,迅速沉了下去。 萧衡眉心微拧,他如何能猜不到,大哥是为了乔念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们兄弟之间向来亲密无间,如今却因着一个乔念而生了嫌隙。 呵,真是好极了! 萧衡没回应,手中的药瓶被他紧紧捏了捏,心中的怒意被强制压了回去,这才转过身,大步离去。 直到萧衡离开,萧何方才又抬眸看向乔念,语气中颇有些无奈,“他欺负你,你就忍着?” 乔念自是否认,“哪有,我咬他了!” 却不想,话音方落,她才意识到,她的回答是间接承认了,被萧衡欺负了。 对上萧何低沉的眼眸,乔念这才又补上了一句,“也,不算是欺负......” 萧何终于还是无奈叹息了一声,“罢了,以后我不会随意离开了。” 有他护在她身旁,萧衡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来。 第391章 乔念知道萧何是担心自己。 只是,萧何与萧衡毕竟是亲兄弟。 不说其他,单从昨夜萧衡中药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来萧何这边求助,而今日一早萧何就出门为萧衡求药便可知道,他们兄弟二人的情意有多深厚。 没必要为了一个三年后就会离开的她,而闹得他们兄弟不合。 当下便道,“我以后会注意些的。” 注意着,不与萧衡单独相处就是了。 萧何也听出了乔念的意思,当下也沉默了下来。 眼见气氛不太对劲,一旁一直不曾开口的季岳忽然道,“大少爷,奴才瞧着今日天气不错,要不就将那秋千搭了吧!” 闻言,乔念一愣,不免有些惊喜,“怎么萧大哥也想搭秋千?” 话音方落,去厨房拿了早膳来的凝霜也从外头进来了。 听到要做秋千,小丫头就格外兴奋,“什么搭秋千?谁要搭秋千!我也要帮忙!” 许是被凝霜的欢喜劲儿给感染了,萧何的嘴角终于是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来。 乔念这才算是放了心。 就见季岳冲着凝霜摆手,“你别凑热闹,快去同大少奶奶用早饭,这等粗活我来做就行!” 凝霜有些不服气,可想着自家小姐还等着吃呢,便只好点了点头,端着早膳进了屋去。 乔念也跟着进了屋,等用过早膳,与凝霜一并出来时,季岳已是将那秋千做得差不多了。 只见,那棵大榕树下,一个用麻绳跟木板做成的秋千正悬在那。 似乎是为了测试这秋千是否牢固,季岳抓着绳子用力往下拽了拽,确定秋千确实结实后,方才冲着凝霜招了招手,“快来!” 凝霜欢喜地‘哎’了一声,便像是只蝴蝶一般扑了过去。 她坐在那秋千上,季岳在她身后帮着推。 约莫也是许久不曾玩儿过了,凝霜很是高兴,连声喊着,“高些,再高些......” 季岳也是听话,推得越来越用力,以至于最后凝霜都好似要飞起来了。 小丫头这才吓得连声尖叫,“不行不行,我要下来!” 季岳帮着停下了秋千来。 凝霜落了地,还有些后怕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好高啊!” 而一旁的季岳则是冲着乔念唤道,“大少奶奶快来玩儿,试过了,安全得很!” 听到这话,凝霜方才反应过来,“什么?你方才是拿我做试验呢?怪不得推得这样高!你别跑!看我不揍你!别跑!” 季岳早已一溜烟地在院子里逃命了,凝霜气鼓鼓地在他身后追着。 平日里安静的小院子,竟是一下子变得无比热闹起来。 萧何看着这一切,心中莫名涌动起了一股难言的情绪。 他似乎,已经很久不曾感受过,这样鲜活的生命力了。 而另一边,乔念是知晓凝霜不会吃亏的,眼见着他们二人闹得愉快,她也不掺和,只是径自朝着秋千走去。 萧何的视线中,就这么闯入了一个倩丽的身影。 只见她不急不缓地行至了梧桐树下,抬头望了眼满树的枝丫,这才扶着秋千,缓缓坐了上去。 脚尖在地面轻点,秋千便缓缓荡了起来。 树荫斑驳,金色的阳光星星点点,铺洒在她的身上,就彷如,她在发着光。 清风,暖阳。 耳边是男女的嬉闹声,枝叶的沙沙声。 而眼前,则是她翩然的模样。 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萧何的嘴角不自觉便扬起了一抹笑来。 纵然,他的身前还立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份美好与他隔绝了开来。 可只是亲眼看着这一幕,他便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却没料到,乔念忽然抬眸朝着他看了过来,嫣然一笑,“萧大哥快来帮我推一下呀!” 第392章 萧何一愣。 双手却已是先一步抚上了轮子。 那边季岳朝着乔念走了过去,“我来我来!” 他哪里舍得叫他家主子干这‘体力活’。 却不想,没走几步就被凝霜给拉了回去,小丫头轻轻拍了季岳一下,压低了声道,“你去凑什么热闹?” 季岳一愣,这才发现萧何竟然已是来到了乔念的身后,伸出手,轻轻一推。 她荡了起来,笑容也越发灿烂。 而萧何在她身后,脸上的笑意竟也万分明显。 季岳的鼻尖一下子就泛了酸。 他其实好几次都觉得,他家大少爷早就已经死在了五年前,可如今,在这一刻,他终于发现,大少爷又活过来了。 “凝霜,谢谢。”季岳轻声开口,似是怕惊扰了不远处的那份美好一般。 凝霜哪里知道季岳在想什么,不由得嘟囔了一句,“那秋千又不是我做的。” 真是奇怪,谢她做什么? 却见那边,乔念似是晃得不过瘾,竟如同凝霜那般顽劣,唤着,“萧大哥再推高些。” 闻言,萧何只能往旁边让了让,再继续推她。 乔念也不是欺负‘残疾人’,实在是她也许久不曾玩儿过了。 再者,她见识过萧何手下的功夫,知道萧何定是使得出力气来的,这才会一个劲地要求。 眼见着自己越荡越高,乔念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 每每荡到最高点,她都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儿,她会飞,甚至能飞出那高高的院墙去! 恍惚间,竟是松了手。 萧何骤然一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乔念竟会这样飞了出去。 “啊!” 三声惊呼同时响起。 凝霜跟季岳齐齐朝着乔念奔了过来。 而乔念则是瞪大了眼。 凭着她幼时的经验,今日这一摔,至少得三天下不来床了! 却不想,落地之际,她竟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给拽了回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是坐在萧何怀里的。 乔念瞪大了眼,看着已是铁青着脸的萧何,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凝霜与季岳倒是赶了过来,只觉后怕,“小姐您快吓死奴婢了!” 乔念这才反应过来,忙是从萧何的怀里站了起来。 季岳上前,低低问了声,“大少爷,没事吧?”他瞧着大少奶奶可不轻。 萧何沉着脸,摇了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乔念,沉声道,“日后不可玩得这样过火。” 若不是两个轮子转得快,他可未必接得住她! 乔念站在一旁,乖巧点头。 方才的确是她大意了,乐极生悲这四个字,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萧何这才转身进了屋去,房门被关上。 他的手却不自觉摸向了自己的心口处。 “咚,咚,咚......” 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她方才即将摔下的那一刹那,竟是跳动得无比厉害。 眉心微微拧起。 他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变得不一样了。 第393章 而另一边,萧衡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虽然如今有林鸢在,他已是不大愿意回来,可,不管怎么样,他总得换一身衣服再去军中。 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在清扫。 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萧衡自顾自往书房走去,却不想,行至半路就被人拦下了。 “将军!您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从昨夜起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出来过了!” 眼前的丫鬟有些眼熟,萧衡认得,名叫小环。是林鸢的陪嫁丫鬟。 听着这番话,萧衡便是抬眸往屋子看去,可因着昨晚所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荒唐,今日他又在乔念那受了气,这会儿自然就没空搭理林鸢。 便只冷冷道了声,“待她想出来时自会出来。” 说着,又要走。 却不想屋里忽然传出了一声闷响,“砰。” 屋外洒扫的丫鬟都是一惊,“什么声音?” 而小环却好似是想到了什么,竟是冲到房门前,惊呼起来,“小姐,您在做什么呢?您开开门啊小姐!小姐,别吓奴婢啊!” 萧衡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被小环这一喊,心中方才升起了几分不安来。 他大步上前,拨开了小环便是抬起一脚。 房门被踹开,萧衡大步走进了屋去,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吊在房梁下的人影。 当即一惊,拔出腰间匕首便是投掷了过去。 匕刃划破了绸缎,林鸢就这么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咳咳咳......” 许是上吊时刺激到了脖子,林鸢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而小环担心被外人瞧见,忙是将房门关上,这才冲到了林鸢的面前,哭喊着,“小姐,你怎么了,你为何这么想不开啊小姐!” 林鸢的咳嗽还未停,眼泪便已是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下,“我没脸再活下去了,小环,你帮我告诉我娘一声,我没脸再见她了,呜呜呜......” 哭声很是悲戚。 萧衡眉心紧拧,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了声,“你先出去。” 这话,自然是冲着小环说的。 小环有些不放心林鸢,可到底还是出了屋去。 房门再次被关上。 屋内就只剩下了林鸢跟萧衡。 哭声在方才小环离开时就小了许多,这会儿更是只剩下了低低的啜泣声。 萧衡眉眼透着冷漠,却是不解地问道,“为何要做那种事?” 指的是昨夜那件事。 林鸢一边抽噎着一边开了口,“我知道,衡哥哥如今心里没有我,可,我已经嫁给你了,我能怎么办?我只想趁着被你赶出去之前,要一个孩子,好保住我在萧家的地位......” 她如实回答,而萧衡也听得出来,她说的是实话。 神色不由得低沉下来,他觉得这件事情很是荒谬,可似乎在林鸢看来,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只听着林鸢继续哭诉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都还好好的,可嫁入萧家后,衡哥哥突然就不喜欢我了。我也很害怕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侯府,她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 可一到了萧家,她就成了一颗被人遗忘的棋子。 不,不是遗忘,而是厌弃! 这样大的落差,她不知道该如何接受,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便只能用尽一切法子自救! 看着这样的林鸢,萧衡心中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愧疚。 第394章 从前的事,真相如何还待查明。 可如今很显然,他在真相还未明了之前就已经给她定了罪。 想到她从前软弱怯懦的模样,对比昨夜的疯狂。 萧衡忽然意识到,林鸢会成为现在这副样子,都是他造成的。 深吸了一口气,萧衡终于还是起身,朝着林鸢走了过去。 他伸手,将林鸢从地上抱了起来,往床边走去。 林鸢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以为萧衡是想明白了什么,亦或是,体内还有药性缘故,难道,是要与她...... 却不想,萧衡将她放在床上后,便替她盖好了被子,这才冷声开口,“昨晚的事,不会有外人知道。” 毕竟,昨夜他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府里的下人们大多也都睡下了。 就算是后来林鸢的声音被听见了去,他自然也有手段将这件事给压下去。 总之,昨晚的事,绝不会传进萧家父母的耳朵里。 林鸢就这么含着泪,躺在床上看着萧衡。 萧衡想到她昨夜最后的呼喊,便又道,“我昨夜是去找了我大哥,你不必乱想。” 话说到这儿,萧衡却不知该再与她说些什么了。 可似乎,他对着她,一直以来也只会说‘乖’‘好’之类的话。 不似从前与乔念,哪怕是觉得她有些吵闹,也会拿糕点来哄她。 可如今...... 一时间,萧衡的脑子里满是乔念。 想到今早那张小嘴里说出的如同淬了毒的话,他的心便会跟着刺痛一分。 他不明白,他跟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心下莫名烦乱起来,萧衡便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就走了。 他走后不久,小环再次进了屋来,关切地唤了声,“小姐,您没事吧?” 林鸢躺在床上,双眸盯着床梁,眼角有一滴眼泪滑落。 “小环,做得好。”她轻声开口,温柔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冷意。 这一招以退为进,绝处逢生,到底还是奏效了。 萧衡虽然不曾对她心生怜悯,但,至少是会帮她将这件事压下去。 只要在萧母面前,她还是个中意的儿媳妇儿,那,一切都还有希望。 小环立在床边,恭恭敬敬的,“小姐没事就好,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说话间,面上却是带上了些许为难,“不过,小姐可还记得今早大少爷来过吗?” 林鸢的目光这才看向小环,透着几分疑惑,“怎么?” 今早萧何曾拦住了小环问话,她是知道的。 她也知道,小环被萧何支出去买解药了。 毕竟,昨日的药是小环买的,她最清楚是哪一种。 更何况萧何一个废人,怎么可能自己出门去问解药? 却见,小环脸色越发难看,“奴婢回来后,一直没来得及跟小姐说,奴婢今早去买解药的时候,被邱家的二少爷拦住了。” 邱家的二少爷? 邱予? 林鸢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那个浑蛋拦着你做什么?” 小环支支吾吾着,“他,他说亲眼看到了我帮小姐你买药,说,想见一见小姐你。” 第395章 林鸢几乎是从床上惊坐而起,“见我?他见我做什么!” 那可是满京城都知道的浑蛋啊! 那样一个败类见她,能有什么好事? 小环似乎是被林鸢的反应给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摇头,“奴,奴婢也不知道。” 林鸢的心疯狂地跳动着,连呼吸都变得万分急促。 邱予定是想用这件事来威胁她! 可,萧衡已经知道了,邱予又能威胁得了她什么? 她完全可以不去见。 但......邱予那样的败类,若是不顺着他的意,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若是到处散播她的谣言怎么办? 林鸢心中忐忑不已,迟迟拿不定主意。 但,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 她看向小环,问道,“此事,可还有旁人知道?” 小环摇头,“奴婢不敢告诉外人。” 林鸢眉心紧拧,打量了小环一眼,这才装模作样地挤出了两滴眼泪来。 她伸手,拉住了小环的手,声音怯生生的,“小环,如今在这萧家,我就只有你了,你千万不能背叛我,呜呜呜......” 小环也是个心软的,见到自家小姐哭,当下也跟着红了眼眶,“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一直陪着您的!您是奴婢的主子,奴婢怎么可能背叛您!” 林鸢听着,连连点头,这才一边抹着泪,一边道,“那此事,你决不能告诉别人,就算是萧衡问起也决不能说!” 小环立刻保证,“小姐放心就是!” 三日后。 乔念坐在离侯府不远的茶馆二楼,视线时不时地往侯府后门的方向看去。 萧大哥已经泡了三日的药浴了,效果极好,昨晚几乎没怎么疼。 只是,府医之前给的信上也说过,单是药浴并不能治好萧大哥的腿疾,还是得配合着针灸才行。 这不,她今日来就是想来见府医一面,请他去医治萧大哥的。 这茶楼离侯府不远,兴许府医愿意来呢? 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乔念也只等到了一脸丧气的凝霜,“小姐,府医还是不肯出门。” 凝霜想不明白,这府医为何就是不肯。 可乔念却是清楚的。 药王谷的势力极其隐蔽,府医当年为了逃出药王谷九死一生,如今自然是不肯冒险的。 乔念眉心紧拧。 那怎么办? 难道只能送萧何去侯府? 她自然是不肯再见侯府众人的,更不愿意再踏入侯府一步,可,如果是为了萧大哥的话...... 正想着,凝霜忽然就递上了一本医书来,“不过,府医给了我这本医书,只说小姐可以照着上面的方法学学施针,不过,府医还交代了,这医书不可外传。” 乔念忙是将医书接了过来,翻看一看,竟然是府医自己撰写的。 专是为了医治萧何腿疾。 乔念心下感激,忙是将医书收了起来。 一旁,凝霜却是嘟着嘴,表示不满,“这府医也真是的,小姐对医术一窍不通,怎么可能学得会扎针嘛!” 乔念却已是站起身来,捏了捏凝霜的小脸,“你家小姐都还没开始试,你就说我不行了?” 第396章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凝霜捂着小脸,眉心微拧,“奴婢只是觉得,这也太难了!” “难不难的,也得试试再说!”乔念想着,总归如今是有医治的法子了,那她就不能放弃! 这医书里头的针灸之术必定是专属于药王谷的,所以府医才会特意交代,不许被外人看见。 既然府医能这样有心,亲自为萧何撰写下一本医书,那她就不能恩将仇报,反而暴露了府医的身份。 她不会针灸,可以学,至少可以先找别的大夫将施针的基本手法给学了。 然后才慢慢尝试用医书里的法子。 毕竟,还有三年,她有的是时间! 这样想着,二人已是走出了茶馆。 自成婚后,乔念便没再出过府,今日难得上街一趟,也不想早早的就回去,便拉着凝霜在街上逛了逛。 今个儿天气好,街上也很是热闹,只是没走多久,乔念的视线里就闯进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邱予! 那浑蛋当初被她刺瞎了一只眼,大概是连眼珠子都报废了,如今右眼眶是凹陷进去的,瞧着很是可怖。 大约也是失去了一只眼睛的缘故,邱予并没有发现她,反而是径自入了一旁的酒馆儿。 这会儿时候还早,远不到用午膳的时间,这邱予莫不是一大早的就要来喝酒? 思及此,乔念忍不住摇了摇头,视线也从邱予身上收了回来。 纨绔子弟,果真是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睡的废物。 却不想,凝霜忽然用力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姐您看,那个可是二小姐?” 闻言,乔念顺着凝霜所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见了林鸢。 让人疑惑的是,林鸢竟是一身男装打扮。 而跟在她身旁的丫鬟小环,亦是扮做了小厮。 若不是熟悉之人,只怕当真会将她们二人当做男子。 二人脚步略显匆忙,眸子时不时地往四周瞧,像是生怕遇见熟人似的。 见状,乔念立刻拉着凝霜转过了身,装作在小摊上选购商品的样子。 也不知是不是林鸢太过慌乱了,竟也没有发现她,而是领着小环往酒楼行去。 与邱予进的,是同一家! “小姐!”凝霜忍不住压低了声惊呼,“二小姐怎么也进了那家酒楼?该不会是去见邱予的吧?” 乔念眉心紧拧。 照理,林鸢与邱予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可今日林鸢的打扮太过可疑,只怕十有八九,就是去见邱予的。 乔念没说话,凝霜却已是忍不住了,“不行,奴婢跟过去瞧瞧!” 说着,凝霜就要往前去。 她担心邱予跟林鸢是想合起伙来害她家小姐,急着上去打探消息。 却不想,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乔念给拉回来了,“你现在去,岂不是就暴露了?” 若林鸢今日当真是来见邱予的,这会儿只怕已经进了包间密谈。 可眼下也不是用餐的高峰期,凝霜一进酒楼就会被发现,到时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反倒是打草惊蛇了! 凝霜觉得她家小姐说得有道理,可心里还是很着急,“那怎么办?” 乔念想了想,眉心微拧,这才道,“不急,回去问问萧大哥有没有办法!” 毕竟,萧何可是连邱太傅都要给面子的人物,定会有法子弄明白,那邱予跟林鸢勾结在一起,到底要做什么! 第397章 回到萧府后,乔念就跟萧何说了要亲自医治他腿疾的事。 “不过,我只能一点点学,而且只有一本医书教我,不知道萧大哥信不信得过。” 乔念将医书递给了萧何,是想证明,他的腿真的还有得医。 萧何打开了医书,随意翻了两页。 他自然也是看不懂的,可书页上非但写满了字,还特意画了图,帮助理解,可见撰写者的用心。 想到自己昨夜当真是没怎么痛,萧何对这位未曾谋面,甚至不知姓名的大夫自然是相信的。 却听季岳忽然开了口,“既然有医书,为何不让我们将军府的府医试试?” 虽说,大少奶奶是个福星,跟大少爷成亲没多久就让大少爷摆脱了腿疾的折磨,可,施针这样的事,大少奶奶一点儿医术都不会,岂能随意下手? 乔念自然知道季岳的顾虑,微微叹息一声,这才道,“是因为,我认识的这位大夫说,他的医术不可外传,教会我,我也只是知道怎么治腿而已,可若是让别的大夫学了去,就......” 乔念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萧何打断了,“我明白,我愿意一试。” 说话间,他已是将医书交还给了乔念,那一双好看的眉眼染着温柔的笑意,“诚如乔姑娘当日所言,情况总不会更差了。” 他已是下身瘫痪,乔念就算把他治坏了,不也最多就是瘫痪而已? 萧何这样不假思索的答应,只让在场几人都有些意外。 反应最大的还是季岳,“不是,大少爷,大少奶奶可是什么都不会的!” “谁说什么都不会!”凝霜站在乔念身边,不满地瞪了季岳一眼,“我家小姐的女工做得可好了!” 季岳大惊,“这能一样?我家大少爷的腿又不是布!” “怎么不一样?都是针而已,融会贯通懂不懂?我家小姐都说会先学了,你别找茬!” 凝霜是无条件站在乔念这边的,一番话说得季岳哑口无言。 乔念跟萧何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眼见着季岳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乔念方才收敛了笑意,看向他,“我想着,先找大夫学习下针的手法,而后再高价招几名小厮来给我试针,等我觉得差不多了,再为萧大哥医治。季岳,你看这样行不行?” 萧何垂下眉眼来,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浓烈。 他并不意外,乔念会对季岳说这番话。 可季岳却不曾想过,乔念居然会亲自与他解释,甚至过问他的意见。 虽然他伺候了大少爷这么多年,可说到底都还只是个奴才而已,乔念嫁给了大少爷,那就是他的主子,哪有主子跟奴才解释的。 心中泛起一丝温暖,当即便恭敬应道,“大少奶奶别这样说,奴才也只是担心大少爷而已,奴才不是针对大少奶奶......” 凝霜故意使坏,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针对!” 惹得季岳连连摆手,看向乔念的眼神里都是慌张,“奴才没有!” 见状,乔念这才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我自然知道你没有,凝霜,不许欺负人家!” 凝霜也跟着笑出了声来,“是是是,奴婢遵命!” 季岳这才反应过来是着了凝霜的道,当即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却道,“看把你得意的,今日不用熬药汁吗?” 凝霜这才一拍脑袋,“哎呀忘了!我这就去!” 第398章 看着凝霜那冒冒失失的样子,季岳不禁摇头,“大少爷,大少奶奶,奴才去帮忙。” 说着,便也跟着凝霜走了。 看着季岳离去的背影,萧何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在萧家,季岳还从未被什么人这样欺负过,你这丫鬟,算是头一个。” 乔念的目光也落在凝霜远去的背影上,只是这样看着,她的心便觉得温暖,“凝霜只是见不得我被欺负罢了!” 之前在侯府,只要凝霜在,就会第一时间拦在她身前。 她是她的一束光。 回想着二人从相见到如今的点点滴滴,乔念不禁感叹了一声,“遇见她,是我的幸运。” 萧何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然落在了乔念的侧脸上。 那双眉眼温柔,嘴角更是噙着一抹暖意。 在这一瞬间,萧何忽然很想告诉乔念,遇见她,也是他的幸运。 只是这话,到底是矫情了些,萧何扯了扯嘴角,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却不想,乔念忽然就转过了头来,看着萧何,神色不复方才的柔和,反倒是透着几分紧张,“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告诉萧大哥,我与凝霜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邱予和林鸢。” 邱予和林鸢? 萧何眉心微微一沉,这是个什么奇怪的组合? 似乎是看出了萧何心中所想,乔念又接着道,“他们并没有走在一起,但,先后进了同一家酒楼,而且林鸢跟她的丫鬟都是男装打扮,刻意避着人的。” 萧何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你怀疑,他们二人有勾结?” 乔念点了点头,“我与邱予闹的事儿,萧大哥也知道,我刺瞎了他一只眼睛,他必定怀恨在心。至于林鸢......我倒是觉得,她还没有坏到会跟邱予这样的人勾结的地步,但若真是与邱予勾结了,那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害我。” 毕竟,林鸢的仇人,只有她! 萧何也很赞同乔念的说法,当即便是点了点头,“好,我会派人去跟着邱予,你放心。” 乔念回以一笑,“萧大哥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我的武功太差,若真出了什么事恐怕难以自保,所以......想求萧大哥一件事。” “但说无妨。” “萧大哥教我这招好不好?”乔念说着,右手的中指与拇指便捏在了一起,做出了一个弹石子的动作。 那日,萧何仅凭一颗圆形的石子就打坏了棋盘,乔念已是惊了。 后来想着,当初从荆岩手里打下发簪的,必定也是这一招。 她觉得,这一招不算难,又这样厉害,值得一学! 萧何了然,当下便是点头应下,“你替我治伤,我教你自保,合理。” “那就一言为定。”乔念冲着萧何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萧何一愣,这不是,小孩子之间才会做的动作? 他意外,乔念居然也有这样的孩子心性,可想到前几日她从秋千上摔下来,又觉得她这会儿的孩子心性无比合理。 毕竟,在还没有去浣衣局前,她就是那样的性子。 当下,便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与她的勾在了一起,就好似,二人间是结下了什么天大的契约一般。 第399章 林鸢回来时,乔念,萧何,萧母三人正聚在前厅,商议着为萧何治腿一事。 见她回来,乔念与萧何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心领神会。 男装早已被换下,林鸢神色如常,就彷如只是去外头逛了一会儿般。 可她的丫鬟小环却莫名有些心虚,竟是看都不敢看乔念一眼。 如此,反倒是让乔念跟萧何越发确定,林鸢进那酒楼,就是去见邱予的。 萧母见到她,倒是很欢喜,忙不迭招了手,“鸢儿,你来得正好!” 林鸢这才上前,行至萧母身边,欠身行了一礼,这才道,“不知娘是有何事?” 萧母拉过林鸢的手,指了指乔念,“你嫂嫂说,得一名医指点,要为你大哥医治腿疾,你说说,这事能靠谱嘛!” 萧母是想让林鸢也跟着劝劝。 就见林鸢一脸惊讶,“名医?” 她并未想到是侯府的府医,在她看来,府医在侯府里至多治些头疼脑热的疾病,唯一难的就是治疗老夫人,可老夫人不也已经过世了? 所以,林鸢并不觉得府医有什么高超的医术,当下也很是意外乔念居然会想到了这一出。 医治萧何的腿疾? 萧何的残废可是整个御医院一起下的定论,她乔念一个连基本医理都不懂的人,怎么可能治得好萧何的腿疾? 林鸢打量着乔念,心里想着她必定是因为前段时日在萧母面前失了宠,如今借着萧何来卖乖罢了! 她可不能叫她得逞! 当下,便是故作疑惑地问道,“不知姐......嫂嫂认识的那位名医?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等回头我让衡哥哥去查一查,也好叫娘放心。” 萧母连连点头。 乔念如何能不知道林鸢的小心思,便只微微一笑,“既是避世名医,又怎会轻易暴露了姓名?” “避世?”林鸢像是抓到了乔念的把柄一般,眸中露出几分讥讽,面上倒是装得很疑惑,“既是避世,那姐姐怎会认得了?” 乔念依旧是淡然轻笑着,“得遇避世之高人,自然是需要些机缘的。弟妹又何须问这么多?” 林鸢如何听不出来,乔念是在嘲讽她的普通,没有那些机缘。 心下恼怒,面上自是不能表露出来。 她皱着眉,看向萧母,“我只是担心,姐姐是被人骗了。” 萧母听着这话,很是赞同,便看向乔念,“不如这样,你让那位名医来府上坐坐?” “娘。”萧何终于出声,打断了萧母的话,“念念都说了是避世的名医,又怎会来府上坐?您这样,岂不是在为难念念?” 萧母觉得萧何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可...... “大哥这样说可就叫娘伤心了,娘也是担心你而已。”林鸢抓到了机会,立刻插上一句。 萧母只觉得林鸢无比贴心,当下便是点了点头,抓着林鸢的手更紧了。 林鸢心下一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度。 嗯,就是这样,只要她一直能够得到萧母的宠爱,得到掌家之权,日后的事,再一步步盘算好了。 可见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乔念如何能让她顺心? 第400章 当下便是冲着萧母道,“我们就是知道娘会担心,才特意来知会娘一声的。不瞒娘亲,我已经为夫君医治过一段时日了。” 听着这话,萧母不由得一惊,忙是看向萧何,“当真?” 萧何清润的眼眸里带着温和,“先前是怕娘担心才没说,今日也是怕娘会担心才来说,娘,你也知孩儿嘴笨,若是说了让娘伤心的话,还请娘莫要叫怪。” 这五年来,萧何一直封闭自己,别说是这样的话,就连‘爹娘’二字,萧家父母都是听得少的。 这会儿陡然听到萧何如此温和的话语,萧母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被融化了。 当下便松开了林鸢的手,快步走到了萧何的面前,拉起萧何的手来,连眼眶都是红的,“傻孩子,你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娘如何会不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此话一出,倒是显得林鸢方才那‘贴心’的话,成了挑拨了。 看着林鸢骤然铁青的脸色,乔念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萧何抬起头来看着萧母,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娘不怪就好。” 这会儿离得近了,萧母不由得端详起萧何的脸色来,这才道,“还别说,你这脸色瞧着,比前些日子是好了不少。” 虽然医治的是双腿,可这两日腿疾发作时的疼痛减轻之后,萧何的睡眠跟食欲也都好了不少,这脸色对比起前段时日,当然是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只见萧何面露轻笑,“娘,总归我的双腿已然如此,倒不如叫念念试试。” 闻言,萧母还是有些顾虑,“若不然,等你爹回来......” “娘可信得过我?”萧何忽然问道,他看着萧母,清润的眼里仿若带着光。 萧母自然是点头的。 自小,萧何就无比叫人省心,若不是当年伤了腿,如今的萧家必定是萧何撑着的。 就听着萧何接着道,“我信得过念念。娘既然信我,那也该信念念。” 他的脸上,是无比坚定的信任,不掺任何杂质。 林鸢站在一旁,看着那张与萧衡七八分像的脸庞,看着那张面孔上的神情,心口处竟是涌起一股强烈的妒意。 为什么,长着这副面孔的人,都会喜欢乔念? 萧衡是这样,萧何竟然也是这样! 他们才成婚多少时日? 他居然就敢把自己的双腿都交给乔念了! 而萧母看着萧何的神情,内心却仿若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一般。 她连连点头,“是,何儿说得对,娘既然信得过你,就该信得过念念。” 说着,萧母便冲着乔念伸出了手。 乔念上前,将自己的手放在萧母的手中。 便见着萧母将她与萧何的手叠放在了一起,“那,念念,娘就将何儿交给你了。” 在这一刻,乔念感动于萧母对萧何的爱护,重重点了点头,“娘放心。” 眼角却是瞥见站在一旁的林鸢,已然气得双拳紧紧握起。 她便转头看了过去,冲着林鸢一笑。 林鸢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乔念的双眸,脸上的恨意都还未来得及收起。 看着乔念脸上的那抹得意,她心中的恨意也是越来越浓...... 第401章 林鸢回了卧房。 只等着小环将房门关上,她便是迫不及待地将心中的那股子怒意发泄了出来,“你方才瞧见她的嘴脸没有!她就是故意的!” 小环也觉得林鸢说得有道理,语气染着几分不屑,“大小姐自幼习武,却也只是三脚猫的功夫,如今无端端又说要为萧大少爷医治,以她的本事,能治得好嘛!” “她就是故意在婆母面前装乖巧,装懂事呢。”林鸢说着,心中也燃起了一丝不安,“她是要跟我争掌家之位!” 过了这么久,乔念终于还是暴露了真面目啊! 在侯府的时候,口口声声说得好听,什么都不要。 可一来到萧家,先是抢了萧衡,现在又要与她争萧家主母的位置! 那个贱人! 林鸢心里涌着怒火,眼圈一下子就泛了红。 小环见她这样,便只觉得自家小姐是被欺负了,眉心不由得紧拧,却是压低了声问道,“那,小姐可要答应邱二少爷......” “住口!”林鸢喝止了小环,下意识地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哪怕此刻房门紧闭,小环也特意压低了声,她还是害怕会被外人听见。 小环只能闭上了嘴。 而林鸢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一双眸子盯着桌子的一角,淡淡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先做。” 另一边,乔念得了萧母的支持后,便去找了萧家的府医刘大夫,学习施针的基本手法。 刘大夫教得很是细致,乔念学得也很用心,不过两日的功夫,便是将最基本的速刺跟缓捻给学会了。 但,学会并不表示熟练。 刘大夫让厨房每日都给乔念准备一大块猪肉,让乔念在猪肉上练习下针,什么时候银针能够刺入猪肉却不伤针体,什么时候才算是熟练了。 乔念每日一大早就开始练习,硕大一块猪肉,一天下来被她扎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季岳曾远远瞧过一眼那块猪肉,然后就一脸凝重地问萧何,“大少爷,您当真敢让大少奶奶扎?” 他真怕他家大少爷的腿最后也跟那块猪肉似的! 萧何倒是并不在意,他坐在廊前,手中翻阅着兵书,偶尔也会抬眸往乔念的屋子看去,透过那扇半开的窗子,看到那认真练习的身影,心中莫名就会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他知道,那个纤细的身影,是为了他而在努力。 所以,结果怎么样,于他而言真的不重要。 单是这个过程,便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却不想,这一日傍晚,乔念忽然就惊呼了起来,“成功了!我成功了!” 听到动静,萧何便推着轮椅往外去,还不等出门,乔念已是先一步冲进了屋来。 “萧大哥,我成功了!”乔念满脸兴奋,她将十几根银针如同珍宝般摊在了萧何的面前,口中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喜悦,“你看,这些银针都还是好好的!” 十几根银针,从早开始扎到现在,几乎每一根都扎了上百遍。 可上百遍过后,那每一个银针都没有半点损伤,便是连一点点的弯曲都没有。 这些针灸用的银针,何其细小,这整一日扎下来,分毫未损,自然就证明乔念是熟练了。 萧何被她的欢喜感染,眉眼间便也染上了笑意,便是连那道原本清冷的声音都和煦了不少,“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她那样认真地练习,又怎会失败呢? 乔念此刻的双眼都落在那十几根银针上,强大的成就感让她的心无法平静下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欢喜道,“我去找刘大夫!”说罢,便又急急出了屋去。 第402章 自然就没有看到萧何那双莹亮的眸子里,全都是发着光的她。 乔念的学习成果自然也得到了刘大夫的肯定。 于是,这针灸的学习自然而然的就进入到了下一步:找人试针。 萧母出面,以十两银子一次的高价聘小厮试针。 十两,抵得上小厮们一年的工钱了,一时间,前来应聘者络绎不绝。 萧何的院子也久违地热闹了起来。 萧何不喜这种热闹,便是待在屋里,与季岳下棋。 却不想,没多久,一道惨叫声便响彻了整个萧府的上空。 萧何还以为是出了事,急匆匆地出了门,却只看到一名小厮一边瘸着腿,一边往外跑,生怕跑得慢了就会被捉回去似的。 看得其他站在一旁等着的小厮们都大眼瞪小眼,心中纷纷涌起了几分惧意。 有胆子大的问道,“大少奶奶,您,您方才扎准了吗?” 乔念对比着医书上的穴位,而后点了点头,“自然是准的。” 说着,她又看了眼后头排队的小厮们,道,“招你们来之前,我就说过,此次施针是为了医治你们大少爷的腿,每一针都需要刺激腿部的穴位,痛感非同一般。刚才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若是实在是忍不了痛的就赶紧走吧!” 府医给的医书上写得很明确,这针灸之法会很疼,更何况,她如今只是试针,每个穴位深浅不同,下针的力道也不同,能不能正确刺激到穴位都还在摸索,想必会更疼。 也正是因为会这样疼,萧母才会出了‘试针一次得十两银子’的高价。 这些,她招人来之前就说过一遍了,这会儿又说一遍,也是不想等会儿施针的时候他们受不了疼,又突然惊跳而起,害她断了手中的银针。 小厮们听着,心里有些发慌。 可一想到那十两银子,便一个个都忍下了。 只觉得方才逃走的是个孬种。 针灸而已,就算疼死,又能有多疼呢? 还能比砍断了手脚还疼吗? 事实告诉他们,能的。 那一针刺激到穴位上,就如同是一把烈火,直接烧进了皮肉里。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原本排得很长的队伍已是没有一个人了。 甚至最后一名小厮都还是被人扶着走出去的,哭得涕泪横流,“太疼了,呜呜呜,太疼了......” 看着那小厮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口,乔念不免有些泄气,转过身来,看着萧何,嘴角也是向下耷拉着的。 见她如此,萧何如何忍心? 当下便是开了口,“不着急,明日再去府外招点人试试。”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乔念却觉得不妥,“我觉得,给萧大哥医治腿疾之事,还是莫要闹得人尽皆知了。” 萧何的腿,是中毒所致。 如今都还没找到下毒之人,又岂能这样堂而皇之地公之于众? 萧何明白乔念的担忧,当下便也沉下了眉眼来。 亲眼见证过了这一切的季岳站在一旁,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要不,奴才来试试吧!大少奶奶放心,奴才一定忍得了!” 第403章 可事实证明,他忍不了。 第五针还未落下,季岳已经疼晕过去了。 这下,便是连凝霜都有些怀疑了,“小姐,您这针法,到底对不对啊?” 乔念自己都开始没信心了,忙不迭地将季岳腿上的银针都给收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萧何一眼,“对不起啊萧大哥,我,我明日还是去找那名医请教一下吧!” 说着,便是匆匆进了屋去。 房门被关上,巨大的挫败感便铺天盖地地袭来。 乔念坐在一旁的桌前,看着面前的几根银针,心情无比低落。 原以为,她这么快就学会了针法,事情就会很顺利的。 可没想到才第一天试针就这样失败。 光是银针就断了四五根不说,十几个小厮更是没有一个能坚持得下去的。 哪怕季岳为了萧何一直强忍着,竟也撑不过五针就生生疼晕过去了。 照这样下去,她要如何练成? 总不能直接在萧何的腿上试吧? 萧何不发病时双腿没有知觉,倒是不怕疼,可,穴位是否刺激到位了还需要试验者的反馈啊! 如今能给她反馈的不是疼晕了就是疼跑了。 跑不了的又什么反馈都给不了她。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钻进了一个死胡同里,好像除了退却就没有别法子了。 可,她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 眼看着萧何双腿治愈的希望就在眼前,她真的不想就这么算了。 深吸了一口气,乔念暗暗给自己鼓了劲。 只想着,明日再去找府医一趟,问问他是不是这样下针真的会疼到令人昏过去的程度,如此,她心里也好有个底。 正想着,敲门声却在此时响起。 乔念以为是凝霜,便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没有那么沮丧,这才上前,开了门。 却不想,门外的是萧何。 乔念以为萧何是来宽慰自己的,正想说自己没事,却不料,萧何忽然摊开了手,对着乔念道,“既然已经无人试针,不如练这个?” 萧何宽大的手心里,是十几颗小小的,圆圆的石子。 乔念当初说过的,想学。 眼见着时候的确还早,乔念便是勾唇一笑,点了点头,跟着萧何出了屋去。 就见,萧何捻起一颗石子,在乔念的面前转了转,“记清楚手势,然后对准目标。” 话音落下,石子已然脱手。 只听‘笃’地一声响,那石子竟然已是嵌进了梧桐树的树干之中! 乔念瞬间瞪大了眼,一路小跑上前,仔细查看着梧桐树的树干。 就见,树干上有一个小小的洞,方才的石子嵌入其中,足有半寸! “萧大哥,你好厉害啊!”哪怕早就知道萧何有这一手绝技,乔念还是忍不住夸赞了起来。 而萧何的声音则在她的身后传来,“你也可以。” 第404章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轮椅上前,却在离梧桐树还有五步左右的距离处停下,清冷的声音如是道,“过来。” 乔念乖巧地走了过去,就见萧何摊开了手,对着乔念道,“试试。” 乔念捻起一颗,学着萧何方才的手势将石子夹在中指与拇指之间,而后对准了树干弹出。 却见,那石子飞出去后很快就落在了地上,便是连梧桐树的树干都没碰到,更别说是直接嵌进树干里了。 乔念撇了撇嘴,心中暗道:果然是不行。 却不想,萧何低沉的声音却在耳边传来,“蹲下。” 乔念有些诧异,却还是蹲了下来,而这一次,萧何竟是亲手将石子放在了乔念的手里。 他的指尖带着一抹微凉,一边调整着她的姿势,一边轻声道,“不管是什么暗器,讲究的都是一股寸劲。你初学,要将注意力都放在这两根手指上,莫要想着瞄准之事,先射远,再说其他。” 萧何一边说着,手指也从她的手背上,一点一点往上,从手腕,到手肘,最后到肩膀,直到将整条手臂的姿势都调整好了,他才缓缓道,“现在再试试。”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听萧何的话,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两根手指之上,而后猛地将石子射出。 “笃。” 极其轻微的一声响,石子撞在了树干上,而后落下。 乔念惊讶的看着那颗滚落在地的小石子,嘴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我这算是,成功了?” 萧何的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微微点头,“自然算的。” 乔念很是高兴,忙又从萧何的手心里拿起一颗,照着方才萧何调整的姿势摆好,再次射出。 “笃。” “又中了!”乔念惊喜不已。 方才一颗若说是走运,这第二颗也中了,岂不就是实力? 她看向萧衡,莹亮的眸中满是光彩,“我算是有天赋?” “自然。”萧何依旧淡淡笑着,但那眉眼中的欢喜却是快要溢出来了。 他伸手抓过了乔念的手,而后将手心里剩下的石子尽数倒进了乔念的手里,这才道,“明日起,我会让季岳准备上一百颗,你就站在这个位置,若是能一百颗都打中树干,就往后退两步,继续练习。直到最后能站在我方才所在的位置上,将石子射进树上的那个小洞中,便算是学成了。” 乔念不免惊讶,“一百颗?那得多久?” 萧何却是淡淡然,“不久,半日足矣。” “那我试针怎么办?”乔念下意识便问道,可话才出口,就忽然想明白了。 她看着手中的石子,不禁叹了一声,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来,“萧大哥是怕我为试针之事钻了牛角尖?” 他定是担心她整日都钻研在针灸之上,方才特意让她空出半日来做些别的。 绕了一圈,他果然还是来安慰她的。 萧何承认,方才乔念进屋时,他的确是有些担心她的。 却也明白,以乔念的性子,根本就不会轻易放弃。 他只是担心她一心针灸之事,会走火入魔。 当下,便是缓缓开口,“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很厉害,所以,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乔念垂下眸来,手中的石子似乎在这一刻化作了点点星火,顺着掌心,一点一点流淌进心口处,暖暖的。 “萧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 也一定会让他也好好的! 第405章 翌日。 萧父萧母派了人传话,让乔念去前厅见他们。 乔念想着,大约是为了昨日试针失败的事。 只是,她没想到,今日的人居然会这样齐。 除却萧父萧母之外,萧衡与林鸢也在。 甚至于昨个儿试针的其中几名小厮也在场。 还未跨进前厅,乔念就有一种即将被三堂会审的感觉。 心口免不得一沉。 身前的轮椅上,萧何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微微侧过脸来,安抚了一句,“我来应对就好。” 有他在前面挡着,萧父萧母自然不会太过分。 乔念轻轻‘嗯’了一声,这才推着萧何进了前厅。 萧衡的视线,早就落在了乔念的身上。 哪怕他已经强迫自己不特意去看,但乔念跟萧何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闯入了他的眸中。 方才他们在门外交流的样子更是让他双眸刺痛。 萧衡想不明白,为何萧何的一句话,便能让她安下心来,萧何于她而言,何时已是如此重要了? 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只是他不愿被人发现,便端起一旁的茶盏来,自顾自饮茶。 林鸢就坐在萧衡的身旁,自是感受到了萧衡周身那无比低沉的气场。 她知道,是因为乔念! 可笑的是,萧衡明明是她的丈夫,可她丈夫的心如今却只会为了别的女人而动! 双手不自觉就绞起手中的帕子来,林鸢微微咬了咬唇,心中满是不甘。 而乔念与萧何已是双双行至了大厅中央,齐齐行了礼,“给爹娘请安。” “嗯。”萧父沉声应着,仍旧是那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而萧母则是眉心紧拧,看向乔念,不禁抱怨道,“我听闻,昨日试针者,无一人能坚持得下去?”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是,基本熬不过三针就跑了。” 萧母脸色更沉,却是看向了一旁的小厮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收了我的银子,就是这样做事的?” 小厮们忙上前跪下,“老爷,夫人,不是奴才们不懂事,只是大少奶奶这针下的,实在是太疼了啊!” “奴才们也不是没扎过针,也有感觉疼的,却也不是这样生不如死的疼法啊!奴才们实在是熬不住啊!” “奴才听说,连季岳最后都晕过去了,老爷,夫人,真不是奴才们不配合!” 几人三言两句,就将矛盾指向了乔念。 萧母沉着脸,看向乔念,“念念,如今不是娘信不过你,实在是你下手太狠!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今日见到你都是一脸惧怕的样子!” 闻言,乔念也不禁看向那几名小厮,果然是连看都不敢看她。 昨日的试针,只怕是让他们心中都有了阴影了。 乔念眉心微拧,长叹了一口气,这才开口,“昨日之后,我也怀疑是我的问题,连夜书信去请教了那位名医。得到的回复是,疼是正常的。” “夫君的双腿如今就是需要用强烈的痛感去刺激到深层的穴位,普通人自然会受不住。” 乔念没说,萧何的双腿是中毒所致,刺激深层穴位的同时还要排毒,痛感就更强烈了。 当然,她下手生疏也有原因,但不能因为她如今还生疏就放弃了。 萧何的腿,总要治好的! 一旁,萧父的脸色仍是很难看,“你口口声声说的名医,却又不与我们介绍那名医到底是什么人,若实在不行,就叫刘大夫去学,他总比你靠谱些!” 闻言,乔念微微拧了眉。 第406章 府医的身份,她也是万万不能暴露的。 正想着该如何回绝,就听萧何忽然开口道,“名医避世而处之,与念念有缘才叫她医治孩儿,刘大夫去了,怕是连那位名医的面都见不到。” 萧父闻言,眉心不由得紧拧,却道,“那如今教了她又能如何?无人试针,她也学不会怎么治你,还不是白忙活一通?” “那便不治。”萧何神色淡漠,一双眸子落在前方,却未曾看向任何人,“孩儿本就在五年前就被判了‘死刑’,是念念带来了一点希望,而今却因这点希望艰难,就要怪责到她身上......” 话说到这儿,萧何方才看向了萧父与萧母,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隐隐闪动着几分光芒,“我心疼她。” 最后那四个字,只让满大厅的人都是一惊。 乔念怔愣着,看着萧何,全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四个字来。 但,转念一想,或许萧何也只是用这四个字来对付萧父萧母的而已。 想着,她便悄悄看向萧父萧母,果然见他们二人也都怔愣着,惊讶于萧何对她的‘感情’。 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乔念想着,萧何的这份‘感情’,看来是能成为她的挡箭牌的。 只是,乔念嘴角的这抹笑,落在萧衡的眼里,就成了幸福的娇羞。 心头的怒火涌起,手中的茶盏被他紧紧捏着,仿佛下一瞬就会碎裂开来。 当初他请旨求娶她的时候,她怎么说的? 她说荆岩才离世不久,他便要娶她,他不是人! 那,她呢? 如今她与萧何的这份情,又算什么? 她凭什么见一个爱一个? 正想着,一只小手却忽然搭上了他的手腕。 萧衡一怔,是林鸢。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差点又失了控,便是将茶盏放了下来,也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林鸢的手。 林鸢的手落了空,忙也收了回去,脸色有些难看。 若非她出手提醒,只怕萧衡又是要将那茶盏捏碎了。 这样当众动怒,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是为了乔念,到时候传出去,她在这府里的脸面岂不是也要跟着丢光了? 这样想着,林鸢的目光便落在了乔念的身上。 都怪她! 都怪这个贱人! 若不是她,衡哥哥怎么可能会这样生气! 手中的帕子被绞得更紧,但面上却是半点都没表露出来。 却见乔念这会儿正看着萧何,一脸正色道,“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治好你!” 治好? 林鸢心头冷哼一声,当即露出一副疑惑又关切的样子,“可是嫂嫂的医术本就不行,如今又无人敢让你试针,你要怎么治?难道,是直接在大哥的身上试吗?” 闻言,萧父萧母就着急了起来,“不行!” 不能让何儿试! 他本就已经残疾了,如何还能做这样惨绝人寰的试验? 眼见着萧父萧母这样激动,林鸢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 却不想,乔念看都没看林鸢一眼,便道,“我自己试。” 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惊得满大厅的人都瞪大了双眼。 第407章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几乎是在同时响起。 萧何转头朝着萧衡看了过去,却见,后者也正在看着他。 而大厅内,其余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二人的脸上游移。 那些小厮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只想着,大少爷跟二少爷该不会为了大少奶奶打起来吧? 萧父萧母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眉心紧拧,萧父甚至还暗暗瞪了萧衡一眼。 真是荒唐! 林鸢则是低垂着头,恨意越发浓烈。 好不容易拦下了萧衡一次,没想到他竟还是这样不管不顾! 这是要将她这个正妻置于何地! 就连乔念都略显尴尬地蹙了一下眉头,心中已是翻了好几个白眼,暗骂了萧衡好几遍! 她是为了萧何而试针,与他有什么关系? 而萧衡似乎也终于觉察出了自己的不妥,方才找补似的低声道,“医者不自医,若你试针,出了什么事,大哥心里会过意不去。” 这借口,属实拙劣。 可萧何竟表示赞同,“衡儿说得有道理。” 在不赞同这一点上,他们兄弟二人是齐心的。 乔念知道萧何是担心自己,便柔声解释着,“萧大哥放心,我考虑过了,我慢慢的试,如果疼得吃不消了,我就停下来,等明日再试!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这是她昨夜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 给自己试,一来可以清楚地给自己反馈,二来,也不用担心针刺下一半,对方就跳起来跑了,害她断了针。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已经没人肯让她试了。 府里的小厮们,试过的都不敢了,没试过的光是听着就吓坏了,越发不敢了。 至于府外的,更是不能找,给萧何治腿的事,决不能闹得人尽皆知! 却不想,萧衡紧跟着又开了口,“我来试。” 低冷的声音带着不容他人抗拒的坚定。 他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可明明,这件事一点都不简单! 萧母第一个反对,“不行!试针何其痛苦,你还要上朝,还要去军营......” 只是萧母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萧衡打断了,“孩儿瞧着,除却‘痛’之外,他们也没有别的不妥之处。” 萧衡的下巴朝着那几名小厮微微抬了抬,语气透着几分森冷与不屑,“他们承受不住,不代表我不能。每日下职后再试针,不会影响上朝跟军中的事,娘放心。” 却见萧父紧紧皱着眉,“可你到底身为将军,万一出了差错......” “如今难得有机会能让大哥康复,我觉得值得一试。” 萧衡此话一出,萧父与萧母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的确,如今能有机会让萧何重新站起来,他们当然也是想试试的。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萧家如今是靠萧衡撑着的,他们也不敢冒险。 一时间,纠结不已。 却听着林鸢忽然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怒意,“我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厅外一道清丽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是萧清暖。 她今日与兵部尚书家的二小姐宋柏萱出门游玩,这会儿才回来,听管家说家人都聚在前厅,便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没想到一来就听到林鸢这样激动的声音。 心下不免狐疑。 她觉得,林鸢向来是知分寸的,若不是特别过分的事,林鸢不会不同意。 第408章 萧母冲着萧清暖招了招手,“是为医治你大哥的事,府内小厮昨日都受不住试针之痛,你二哥说,他愿意试。” 闻言,萧清暖终于是明白发生了什么。 既是试针,那必是要撩起裤腿来的,别的小厮没事,可萧衡与乔念曾经可是有过那么一段的,这样‘亲密的肌肤之亲’免不得叫外人乱想。 更何况,萧衡对乔念的心思阖府上下谁人不知? 林鸢身为萧衡的妻子,如何能允许二人日日接触? 怪不得林鸢会不同意。 可......她大哥的腿好不容易能看到点希望,能够重新站起来! 这样想着,萧清暖皱了皱眉,决定为这个家做点事,“不如这样,大嫂跟二哥来我院里试针吧!我是女子,若大嫂有什么需要,我能方便给大嫂打个下手。” 而且,她是萧衡的亲妹妹,旁人也传不出什么闲话来。 更何况,她的院子离得爹娘的院子也近,二老若是要来看,也方便。 总归,有她在,便能两全其美。 连萧衡都觉得这提议不错,当即便是点了点头,“好。” 可一旁的林鸢却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气得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萧家所有人都要站在乔念那边! 萧清暖到底曾经跟林鸢是姐妹,当下也很关心林鸢的情绪,便是问道,“二嫂觉得,这提议如何?” 闻言,林鸢不由得抬眸看向萧清暖,视线也不自觉地将大厅内所有人的脸色都看了一遍。 萧衡自是不必说了,萧父萧母似乎对萧清暖的提议也很赞同。 而萧何跟乔念也都在看着她。 似乎,虽有人都在等着她的答案。 好似她若说个不字,这件事便能被否定了一般! 真是可笑! 萧清暖的提议听上去已是万全之策,她若是不同意,岂不是不通情理? 岂不是会被萧母记恨? 萧清暖不过就是将她架了起来,想看她挣扎,出丑罢了! 心下恨恨,连眼圈都泛了红。 可林鸢却强忍下快要溢出的眼泪,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来,“我也希望大哥能够早日康复。” 如此,便算是同意了。 林鸢下意识地看向萧母,果然见她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心下,便更加记恨了。 而另一边,萧何则是抬眸看了乔念一眼,似乎是在问询乔念的意思。 萧衡试针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乔念肯不肯,却是另一回事。 但,乔念当然是要同意的。 如若萧衡当真能扛得住那种痛苦,她又何必自己没苦硬吃? 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萧何会意,这才看向了萧衡,清冷的声音如是道,“那,此番就算我欠了你的。” 是他欠了萧衡的这份情,不是乔念欠的。 萧衡眸色阴沉,抬眸看了萧何一眼,没出声。 他如何能不知道,这是萧何变相的一种警告 倒是一旁的萧母开了口,“你们是亲兄弟,什么欠不欠的!” 闻言,萧何微微勾唇一笑,复又抬眸看向萧衡。 四目相对,二人的眼中,全无笑意。 第409章 一旁,萧父终于拍板定下了这件事,“既如此,那就先试一下吧。” 他想着,说不定,这针下得狠,连衡儿也未必能熬得过去呢? 若是连第一次都撑不住,那后面也就不必去暖暖的院子了! 对此,大家都没有异议。 趁着今日人齐,大家也都想看看乔念到底是如何试针的。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去了萧清暖的院子。 最东边最大的那间厢房里头,萧父萧母坐在一旁,看上去都有些紧张。 萧清暖便陪着萧母,时不时安慰两句。 萧何也坐着轮椅到了一旁,似乎是担心乔念会紧张,便在她看向自己时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相信,她是可以的。 可乔念一点儿都不紧张,只想着,若是萧衡受不住,她就给自己试,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治好萧何。 林鸢也跟来了,她站在萧母的身后,脸色有些不自然。 就好似,是什么人逼着她来似的。 偌大的屋里,都是萧家自己人,一个丫鬟小厮都没有。 于是萧衡就当着众人的面坐了下来,大大方方的抬起自己的右腿,而后将裤腿一直撩至了大腿根部。 乔念就愣住了。 只见,萧衡的腿上,竟也匍匐着许多伤疤。 大大小小,皆是刀剑所伤。 可见这些年他在战场上,也是九死一生。 人前的所有风光,都是用命换来的。 乔念心下微惊,却是深吸了一口气,令自己的情绪能够平复下来。 施针者,最忌心绪不宁。 林鸢也是第一次看到萧衡身上的伤,心口一阵阵紧锁,她当然是心疼他的,可...... 林鸢看着萧衡,就见萧衡的一双眸子一直盯着乔念。 他的眼里,只有乔念! 所以,她的心疼,就成了笑话! 恨意蔓延,眼圈再次泛出了微红,林鸢用力吸了吸鼻子,好叫自己的眼泪能够憋回去。 却不想,萧母被她吸引了注意力,“鸢儿这是心疼衡儿了?” 闻言,众人都朝着林鸢看了过去。 林鸢忙是低头抹泪,微微点了点头。 惹得萧母也万分怜惜,免不得看向萧衡,“衡儿,你看鸢儿多好!多心疼你!” 偏是这小子不长眼,居然看不到林鸢的好! 萧母心里有些生气,却也不好直接表述出来。 一旁,萧父却是有些不耐烦,眉心微拧,“这是要试针了,你又乱说些什么!” 萧母这才想到眼下试针这件事为大,便是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而萧衡则是看了林鸢一眼,淡漠的双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反倒是重新看向乔念的时候,带上了一丝关切,“我腿上的伤,可会影响你下针?” 乔念摇了摇头,表情很是冷静,“不会,不过我每一针都需要试验力道的大小,深浅,真的会很疼。” 萧衡清楚地看到,她的眼里,没有半点心疼。 眼神不由自主地就暗淡了下去。 他特意露出这满是伤的一条腿,就是想试试,她会不会心疼他。 第410章 可,连林鸢都有,为什么她的眼里就一点儿都没有呢? 心口处微微泛起一丝疼,萧衡身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上,这才淡淡开口,“请。” 乔念点头,而后拿出一根银针,扎进了第一个穴位之中。 她能清楚地看到,萧衡腿部的肌肉因着银针的没入而骤然鼓起,这是人应对疼痛时的正常反应。 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他,却见他的神色如常,彷如丝毫都没感受到痛意一般。 倒是比那些小厮们强多了。 乔念对此很是满意,便趁热打铁,下了第二针。 萧衡依旧脸色如常。 只让萧父萧母都觉得,小厮们说的话实在太夸张了。 直到,第五针。 是连季岳都熬不住,痛晕过去的这一针。 可萧衡依旧是一声都没吭,唯有额上覆着的那一层冷汗证明,他的确是疼的。 不知为何,乔念的眉心微微皱了起来,声音也跟着低沉了几分,“方才几针,是我之前试过,心里有数了,但接下来的几针,还得需要萧将军告诉我,可否有酸痛的感觉。” “好。”萧衡回答的声音很是冷淡,像是例行公事。 见识过季岳晕厥的萧何这会儿也满是担心,“衡儿,别硬撑。” 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萧何看着萧衡如此,还是会担心,会心疼。 萧衡却没应声,一双眸子只紧紧盯着乔念,“继续。” 乔念被他盯得有些心慌,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 第六针,为了找深浅,是一点一点往里进的。 乔念的眼角分明能够看到萧衡的双手骤然紧紧握住了椅子的扶手,但,腿部的肌肉却被他控制的很好,半点都没有妨碍她进针。 银针又进半寸。 “有了。”那道淡漠的声音响起,不带半点情绪,如同在说着寻常的事。 可乔念知道,这一定很疼很疼。 心口涌起一抹怪异。 乔念皱了皱眉,又继续下针。 萧衡的痛意,已是表现得很明显了。 他仰着头,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额上的冷汗几乎快滴落下来。 偏是每次说‘有了’的时候,还是那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一旁的萧母实在是心疼,看不下去,便起身走出了屋去。 林鸢立刻跟了上去,她在萧衡这边刷不了多少好感,倒不如紧着萧母。 没多久,萧父也看不下去,出了屋去。 此时,乔念已是下了足足十五针。 萧清暖站在萧衡身边,拿着帕子替他擦拭着冷汗,眼底满是担忧。 萧何亦是紧紧皱着眉,眼看着萧衡脸色都已经苍白无比,他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句,“念念,还有几针?” “十针左右。”乔念低低应着话,只是那声音里竟是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颤抖。 萧衡越是这样忍着,她心里就越是不舒服。 于是,她看了萧衡一眼,拧着眉道,“萧将军若觉得疼,可以喊出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喊出来,总归能减轻一丝丝痛感。” 萧衡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看向乔念,眸中染着深邃,嘴角却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盯着她,仿佛连语气里都染着笑意,“我喊了,你可会心疼?” 第411章 一句话,就让其余三人都愣在了当场。 萧清暖手里还拿着帕子,双眸带着几分惊恐,看了眼萧衡,又看了眼乔念,生怕会有什么不得了的答案从乔念的口中说出来。 好在,乔念只是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便恢复了原状,转过头来不再去看他,声音淡淡,“萧将军真会说笑。” 说话间,便要继续下针。 可手腕却在这时被人紧紧握住了。 是萧何。 乔念惊讶地看向他,就见他冷峻的眉眼上染着怒,正不悦地盯着萧衡,“我看你是疼昏头了,今日到此为止。”说罢,便又转过头来看向乔念,清冷的声音特意放缓了些,却依旧染着不悦,“收拾一下,我们走。” 乔念没想到萧何的反应竟然这样大,拿着针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而萧衡的眸色却是骤然一沉,嘴角的那抹笑意也早已消失无踪。 他深深看了乔念一眼,方才重新将头往后仰去,声音淡淡,带着几分冷意,“我不过就是说笑而已,大哥何必如此紧张。继续。” 这下,反倒是把乔念架在那了。 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一旁还有萧清暖在。 只见她有些担忧地看了萧衡一眼,这才冲着萧何道,“大哥,还有十针就结束了,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二哥方才,不就是白白受罪了?” 萧何的目光落在那十几根扎在萧衡腿上的银针上,想着萧衡方才疼痛难忍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 只听着萧衡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哥不喜欢,以后我便不说话就是。” 直到听见了萧衡这一句保证,萧何方才犹豫着松开了乔念的手腕。 只是看向乔念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担忧。 他不希望乔念因为他,而忍受一些会让她难受的事。 却见,乔念对着萧何勾唇一笑,示意自己没事,而后又对着医书,继续扎针。 余下的十针,她看都没看萧衡一眼。 她承认方才看着萧衡为了萧何而忍受这样强烈的痛意时,她是动了恻隐之心的。 不管怎么样,萧何与萧衡之间的兄弟情,绝不是外人能够随意评价的。 可很显然,她的这点恻隐之心让萧衡产生了误会。 那,就一眼都不看他,一点儿都不用再可怜他了! 而之后那几针,萧衡果然说到做到,除了‘有了’二字之外,再没说一句话。 甚至,直到最后一针落下,他也依旧一声疼都没喊过。 乔念却是重重地舒了口气,嘴角噙着一抹难以下压的笑意,“我心里有数了,估计再试几次就行了。” 方才每一针的力道,深浅,她都已经记下了。 看着她如此高兴,萧何的眼底也盛满了笑意,只是扭头去看萧衡时,那抹笑意还是变成了担忧。 “衡儿,没事吧?” 萧衡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动作,没说话,甚至连双眼也是紧闭着的。 听到萧何的问话,那搭在扶手上的右手便微微抬起,轻轻摆动了两下。 这是让他们都离开的意思。 萧何眉心微拧,心中的担忧更甚,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什么脾气,当下便低低道了声,“那你好好休息。”说罢,方才看向乔念,示意后者与他一起离去。 第412章 乔念将所有的针都收了回来,转身就跟萧何走。 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的,旁人四五针都承受不住的痛苦,萧衡却能坚持到了最后,该是怎样强大的忍耐力? 可,直到出了门,她都没有再往萧衡的方向看上一眼。 萧清暖却看得出来,乔念是故意不往这边看的。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她竟然觉得萧衡很可怜。 以至于,唤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怜悯,“二哥......” “出去。” 低低的一声,沙哑得厉害。 若是听得仔细,或许还能听到一点点的哽咽。 萧清暖眉心紧紧拧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到底是一句话都没说,出了屋去。 房门被关上,整个屋子都静逸了下来。 右腿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试针过后的痛感,一点一点,如抽丝,偏偏那根丝,像是连通了他的心脏一般。 以至于这会儿,心口竟也跟着,一点,一点的,生疼。 他始终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手背青筋梗起,久久不曾放松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衡才缓缓睁开了眼来,入目,是墨黑色的房梁。 他的双目竟是被那几根房梁刺痛得厉害。 一滴温热,自眼角落下,却很快就隐匿进了发缝间,如同从未出现过。 而另一边,萧母拉着林鸢走在萧府的花园里。 如今天气已是很暖了,园中绿意盎然,各色鲜花争奇斗艳,热闹非凡。 林鸢跟在萧母的身侧,嘴角虽然噙着笑,一双眸子却是冷得厉害。 萧母到底还是察觉到了林鸢的情绪,不由地停下了脚步来,转身看着她,“娘知道你受委屈了。” 一句话,只将林鸢一直强忍着的委屈给勾了出来,眼泪便如流水般不住地落下。 萧母心疼地抬手替她擦拭,语气染着几分无奈,“衡儿是为了替他大哥试针,你放心,娘每日都会派人看着,绝不会让他跟念念闹出什么事儿来的!” 听着这话,林鸢方才抽泣着道,“鸢儿相信衡哥哥跟嫂嫂的。” 闻言,萧母忍不住一笑,“你是侯府的嫡女,自是大气。但娘也知道,相信归相信,心里还是难受的,对不对?” 林鸢没再做声,微微垂下眸来,只用越发汹涌的眼泪做回答。 就听着萧母道,“过两日,娘就将掌家之权交给你,可好?” 闻言,林鸢不由地面露诧异,心下虽然欣喜,却还是要问一句,“娘为何如此?我并不想......” “是娘想!”萧母拍了拍林鸢的手背,微微笑道,“娘想给你些事情做做,好过你胡思乱想!更何况,这掌家之权早晚也都是你的,如今不过是早些交给你罢了!” 林鸢心中的欣喜已是压制不住。 生怕自己上扬的嘴角会被萧母发现,她忙是一把抱住了萧母,“娘放心,鸢儿绝不会辜负娘这番心意的!” “乖。”萧母轻轻拍着林鸢的背。 而林鸢虽然还在啜泣着,眼里却已满是得意。 以及......一丝狠意。 她知道,有些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第413章 两日后。 乔念上午练完了一百颗石子后,便回房准备着下午要为萧衡施针的事。 说来,已经试了三次了。 昨日试针的手感极好,乔念觉着,再试个一两次,她应该就可以给萧何下针了。 却在这时,凝霜急急忙忙冲进了屋来,神情有些严肃,“小姐,府外有个私塾的先生找您,会不会是小葫芦出事了?” 小葫芦便是当初的小乞丐,那次出事后,乔念便出了银子,将他交托给了一名私塾先生。 眼下听着凝霜所言,乔念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当日银子给的足,能抵得上小葫芦一整年的花费,私塾先生这会儿来找她,确实没道理。 当下便与凝霜一并出了府去。 就见,那私塾先生果然站在府外,正焦急地踱着步。 见到乔念,那私塾先生一下子就迎了上来,“乔姑娘,哦,不对,应该是大少奶奶......” 私塾先生还在纠结着乔念的称呼,却被乔念一下子打断了,“先生如何会在这儿?可是小葫芦出事了?” “小葫芦不见了!”私塾先生眉头紧拧,很是紧张,“今日一早,私塾外便来了一名姑娘,说是认识小葫芦,还将小葫芦的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老夫便信了,让小葫芦去见了她一面,可谁知,小葫芦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私塾先生说着,也是急得红了眼眶,“老夫立刻就带着人四处找了,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生怕是出了什么事,才来找大少奶奶的。” 听到这话,乔念跟凝霜也都紧张了起来。 乔念忙是问道,“你说那小姑娘长什么样子?多大了?” 私塾先生回想了一下,“年纪应该是跟这位姑娘差不多。”他说着,指了指凝霜,方才又道,“生得有些黑,眼睛也有些小,说话的声音倒是娇滴滴的,很有礼数。老夫也是看她如此识礼,才一时大意了!” 听着私塾先生这样形容,凝霜的脑海中瞬间就蹦出了一个人影来,“是小翠!” 闻言,乔念心下一惊,想着小翠的样貌果然是与私塾先生形容的有些像,便是紧紧拧起了眉来。 小翠怎会无缘无故去找了小葫芦? 莫非,是林鸢指使? 想着,乔念便忙是问凝霜,“王二呢?” 她之前吩咐过王二,时时注意小翠的动向。 “奴婢这就去寻他!”凝霜说着就跑开了。 乔念则是安抚了私塾先生两句后,便急急忙忙回了院子里。 萧何正在与季岳下棋,见乔念一脸紧张的样子进了来,不由得沉下眸来,眉宇间染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担忧,“怎么了?” 乔念眉心紧拧,“还请萧大哥帮我个忙!” 她将小葫芦失踪的事儿告诉了萧何,就见萧何眉心微拧,“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久,林鸢突然派人将他带走,的确可疑。季岳。” 他低低一声唤,季岳更立刻起身,拱手道,“奴才这就派人去找。” 说罢,便是急匆匆往外而去。 看着季岳离开的背影,乔念的心却始终没能放下来,想了想,她还是起身往外而去,“我去找林鸢。” 却不想,还未走出两步,就被萧何唤住了,“她不会承认的。” 闻言,乔念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是啊,她这样无凭无据,冲动地去找林鸢,林鸢只会一脸无辜地说什么都不知道,将一切都推得一干二净! 只听着萧何安抚着道,“眼下找到小葫芦要紧,季岳已经去调人,放心,很快就能找到的。” 放心...... 可乔念如何能放心呢? 小葫芦是那场意外里唯一幸存下来的,他还那么小,若是出了事什么办? 这样想着,乔念眉心的结便越拧越紧,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再次往外而去,“我去找林烨!” 而这一次,萧何没再拦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眉心一抹担忧之色挥之不去。 ...... 林烨怎么都没想到,乔念会来找他。 第414章 是以,听到府中下人的禀报时,他只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免不得又问了一遍,“你说谁找我?” “是大小姐!”小厮忙又道,“瞧着很是心急的样子。” 闻言,林烨心下不由得一阵疑虑,只想着乔念找他能是什么要紧的事? 有事求他? 林烨一边想着,一边往外走。 可刚走没两步便又停下了。 先前回门礼,乔念都不曾回来,是与侯府断干净了。 如今遇到急事了便要来找他了? 她是将侯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堂堂侯府的小侯爷,又岂是她说见就能见的? 林烨有心要晾一晾乔念。 想着,不管怎么样,至少也得晾上一炷香的时间,好让乔念知道,他侯府也不是非认了乔念不可的! 可事实上,林烨根本等不了一炷香。 且不说,乔念主动来找他,是破冰之举,他若故意拿捏着,反倒是将关系恶化了。 就说乔念如此难得来寻他,怕是真的有什么要事。 想着,他喝一口茶就出去见她。 哪曾想,这口茶还未彻底咽下去,他的院门便被人一脚给踢开了。 只见乔念一脸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林烨!你给我滚出来!” 林烨一愣,他方才还在担心她,她倒好,竟是这样无力的态度! 当下便也恼怒起来,一声厉喝,“什么人,竟敢擅闯我侯府!来人,把这个......”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着乔念一声怒吼,“你把小葫芦藏哪儿去了!” 小葫芦? 林烨被弄得一脸懵,还没弄明白这小葫芦是什么人,乔念的指责却已是铺天盖地而来,“你杀了他的亲人,如今又派人抓走他,莫不是想斩草除根?” “乔念!你胡说什么!”林烨一声怒吼,他从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乔念这样说,简直就是在侮辱他! 乔念却是指着林烨的鼻子骂,“你还敢不承认?你为了帮林鸢掩盖罪行,就要杀了小葫芦对不对?” 听到这儿,林烨才算是听明白了。 他杀的人,又与林鸢有关的,就只有那些乞丐了。 当下便是紧皱双眉,“你是说,那个小乞丐不见了?” “少给我装蒜!不是你还能有谁!”乔念不管不顾地就将这一口黑锅往林烨的头上扣。 林烨气坏了,大吼了一声,“我说过,我没有抓那小乞丐!你休要血口喷人!” 哪曾想乔念的声音比他还要大! “你当然不会承认!你滥杀无辜,如今还要杀人灭口!” “你住口!”林烨一双拳死死握着,看向乔念的眼神里也满是愤怒,他指了指乔念,这才恶狠狠地开口,“我这就去把人找出来!若是他没事,我要你跪下来跟我道歉!”说罢,便是大步出了府去! 而直到林烨离开,乔念才缓缓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对付林烨还是激将法好用。 他虽没什么本事,但认得的三教九流却是不少,说不定有法子能将人找出来。 如今,萧何的人在找,林烨的人也在找,那小葫芦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的...... 这样想着,乔念心里的担忧却是丝毫不减。 可眼下,她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祈祷二字而已...... 第415章 而此时,京外的一间破庙外,小翠将已经被五花大绑的小葫芦送到了几名壮汉的手中。 许是那几名汉子实在是太过人高马大,小翠不免有些心慌,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人我给你们送到了,赶紧将他带离京城,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别回京了知道吗?” 为首的汉子一脸贼笑,道了声,“辛苦姑娘了。”说着,方才将小葫芦一把拉到了自己身边。 小葫芦不但被捆住了手脚,就连嘴巴都被塞了东西,这会儿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一双眼睛不住地掉着眼泪,害怕极了。 他看着小翠,像是在做最后的祈求。 可小翠只是瞪了小葫芦一眼,便又冲着那几名壮汉道,“那我先走了!” 说罢,便是要转身离去。 却不想,两名汉子忽然一个箭步上前,一下子就将破庙的门给关上了。 小翠一惊,压低了声警觉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只听那为首的汉子冷笑道,“你家小姐给了双倍的银两,今日,你也走不成!” 听到这话,小翠几乎是瞬间就惊呼了起来,“不可能!你们骗我!我家小姐不会这么对我!” 可此时,关门的那两个汉子已是上前来,一左一右,擒住了小翠。 小翠奋力挣扎着,可那两个汉子力道极大,就算她拼了命的挣扎,那两个汉子也很快就将她给捆了起来。 “我要见我家小姐!”小翠呼喊着,可下一瞬,嘴里就被塞进了破布。 “唔!唔!” 为首那汉子冷声一笑,“骗你?骗你我能有什么好处?实话告诉你,你家小姐非但给了双倍的银钱,还让我们要了你的命!” “唔,唔!”小翠用力呼喊着,瞪大的双眼里满是不信。 为首那汉子笑意更深,“怎么?还是不相信?这种事儿老子可见得多了,通常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做下人的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儿,你仔细想想,可是如此?” 闻言,小翠愣住了。 不该知道的事儿? 莫非,是那个秘密...... 眼里瞬间掉下了眼泪来。 小翠没想到,林鸢居然会这么狠! 眼见着小翠安静了下来,那几名汉子也走到了一起去。 其中一人问道,“老大,我们什么时候下手?” “不着急,等天黑了,再往西边走走。” 眼下已是傍晚,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 西边不远处就是长阳河,到时候直接将人往河里一推,神不知鬼不觉,也省得兄弟们沾了满手的血。 几名汉子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眼见着一个女人一个小孩都被五花大绑着,毫无反抗之力,便往破庙外走去,“老四买了酒,咱们先喝两口。” 话音落下,破庙的门再次被关上,而小翠绝望的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一旁,小葫芦恨恨瞪了小翠一眼。 他觉得这个坏女人真是活该,把他抓来,结果自己的性命都要葬送在这儿,真是好极了! 可,他可不愿陪着这个女人死! 他还这么小呢! 想着,小葫芦一双眸子便在破庙内飞速地搜索起来,很快,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块碎瓦片。 于是,小小的身子就开始往那边挪去。 小翠的一颗心还沉浸在被林鸢欺骗的悲伤之中,等缓过神来时,就见到小葫芦正拿着一块破瓦片在割自己的绳子。 他的双手被捆在了背后,以至于割绳子的动作格外艰难。 第416章 但,小葫芦一点儿都没放弃,小小的手被瓦片割破,流了血,他也全然没有察觉到一般。 眼见着外头的天色越来越沉,小翠觉得,小葫芦是逃不掉的。 却没想到,下一瞬,小葫芦身上的绳子就被割断了。 他迅速丢掉了瓦片后,便去解自己脚上的绳子,而后朝着墙边的一个破洞钻了过去。 “唔,唔!” 小翠叫唤了起来。 声音吸引了小葫芦的注意。 他扭过头看着小翠,就见后者正含着眼泪,满是祈求地看着他。 就如,他之前看着小翠一样。 眉心紧紧拧起,小葫芦可不想管这个坏女人。 可,身子刚钻了一半,小葫芦便又撤了回来,飞快地跑到了小翠的身后。 满脸愤恨。 他想着,若是自己就这样走了,岂不是也跟小翠一样,成了见死不救的坏人了? 他可不想做坏人! 小小的手很是灵活,一下就解开了小翠的绳子。 两个人迅速朝着那破洞而去。 小葫芦身形小,一下子就钻了出去。 可小翠却有些费劲。 好不容易钻了出来,还因被墙壁划破了腰间的皮肉,而发出了一声痛呼,“哎呀!” 声音一下子就惊动了在破庙前喝酒的汉子们。 只听其中一人喝道,“什么声音?” 小翠跟小葫芦皆是一惊,慌忙拉着手,往林子里跑去。 身后,很快就传来了汉子们的呼喝,“站住!” 小翠一惊,忙是甩开了小葫芦的手,“我们分开跑!”说罢,也不顾小葫芦,便一头往林子里钻去。 她想着,小葫芦还这么小,肯定是跑不快的,定能帮她分散了那些汉子的注意力。 却不想,没多久身后的汉子就已经追上来了。 小翠吓得眼泪不住地往下落,半步都不敢停。 可她并未跑过山路,没一会儿,脚下便被枯枝绊了一跤,整个人都扑摔在了地上。 不等她爬起,身后的汉子就一把将她提溜了起来,不管不顾,就先扇了她两巴掌,“臭娘们,还敢跑!” 小翠被扇得脑袋发昏,下意识地抬手挣扎。 却不想,挣扎中,指甲竟是划破了对方的脸。 对方吃痛,猛地就将小翠推在了地上。 小翠的脑袋砸在了地上,一时间昏昏沉沉,痛得厉害。 那汉子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看着指尖那一丝丝的血迹,不由得啐了一声,“你这贱人,看来是容不得你到天黑了!” 说话间,那汉子便是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来,对着小翠的便是狠狠扎了下去,“去死吧!” 就在这时,另一道呼喝声响起,“住手!” 可,为时已晚。 匕首已经狠狠刺入了小翠的身体里...... 第417章 到底是林烨认识的那些下九流的人打探出了消息,林烨为证明自己的清白,拉着乔念一块儿赶了过来,却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乔念急急忙忙朝着小翠奔了过去。 林烨亦是怒喝了一声,朝着那汉子袭去。 却不想,那汉子竟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面对林烨的攻击,他边打边退,半点都没让林烨占了上风。 乔念却已是顾不得那些,她的双手死死按住了小翠胸前的伤,看着不断从指缝中涌出的鲜血,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了之前被挟持的山洞里。 她也是这样,死死按着明王的伤口,可后来...... “她,她是,假,假的......”小翠忽然开口,唤回了乔念的思绪。 她一愣,像是没明白小翠说了什么,一脸疑惑。 只听着小翠接着道,“你,你才是,真的。” 胸口的疼不断袭来,小翠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可,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她不甘心自己的性命竟然会成为林鸢的踏脚石! 她曾经为了林鸢,做了那么多事,她一心都为了林鸢,可到头来,林鸢却只想要她的性命! 她不甘心! 她要拉着林鸢一起去地府,她要让林鸢给自己陪葬!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乔念! 所以,她要把一切都告诉乔念! 可,乔念却还是懵的。 她瞪大了双眼看着小翠,脑海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冲击了一般,怎么都反应不过来,便只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娘,也是没有办法......见她长得像夫人,才让她,冒,冒认......”小翠的眼泪,不住地往下落,却也不知道只是单纯的不甘心,还是心生愧疚。 当年村里受了灾,死了太多人了。 她们的娘亲在临死前所能想到的唯一能够保护两个女儿的法子,就是让林鸢凭着那双与林夫人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去冒认侯府嫡女的身份! 此事,未必能成,但至少是两个女儿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她们,其实也没想过要害乔念的。 只是当年事发突然,她若不指责乔念,那被罚入浣衣局的,说不定就是林鸢了! 她们姐妹相依为命,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林鸢受罚? 所以她一时情急,才会指了乔念...... 可,她没想到,到头来,她居然会被林鸢害死! 一想到娘亲当年临死前,拉着她们姐妹的手,让她们相亲相爱,相互照顾,小翠便觉得一颗心疼得厉害。 恍惚间,她好似看到了林鸢。 心中怒意迸发,她冲着林鸢那张虚幻的面孔便是大声喝着,“林鸢!你为何害我!” 声音戛然而止,小翠彻底咽了气。 却是临死,都没有闭上那双愤怒与不甘的双眸。 林烨匆匆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小翠临死前的呼喊,他听得真真切切。 她说,是林鸢害她...... 可,鸢儿如此善良,如何会害她? 林烨一时想不明白,眉心微微皱了皱,看了眼还在替小翠压着伤口的乔念,他缓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乔念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 她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林烨,耳边,小翠方才的话语还在不断盘旋,逐渐清晰。 所以,林鸢是假的。 她才是真的。 林鸢只是那双眼睛像极了林夫人而已,林鸢,是假的!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她的阿兄! 侯府里的那两个,真的是她的爹娘! 她没有抢了谁的十五年,那十五年,本来就是她的! 所有的一切,本来就都是她的! 那,她那三年,算什么? 第418章 她所受的那些屈辱,算什么? 眼泪,竟是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落下。 林烨一惊,却只以为乔念是被小翠的死给吓到了。 忙是将她一把拉了起来,“小翠是被贼人所杀,与你无关!” 他生怕小翠这会儿鲜血淋漓的样子,会成了乔念的梦魇。 他在宽慰她,在保护着她,就如同那十五年里一样。 可后来就变了,林鸢出现后就变了。 她原以为是血缘的关系,才会让她变得没有林鸢重要。 却原来,不是那样的...... 乔念的双唇忽然就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想告诉林烨,想把方才小翠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林烨。 可...... 那剧烈颤抖的唇,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林烨被乔念这副样子给惊到了,他拉着乔念就往林子外头走。 见他的人已经将那些汉子都控制住,便抬手唤了人来去处理小翠的尸体。 看着不远处毫发无损的小葫芦,林烨转头宽慰着乔念,“你看,至少小葫芦没事。” 却不想,他陡然这一转头,就发现乔念还在看着他。 那双眸子,仿若是定在他的脸上一般。 眼泪如同决堤了一般,一股一股地往外涌着。 乔念很想问林烨,认不出来吗? 到底哪个才是他的亲妹妹,他就一点儿也认不出来吗? 只是一双眼,一双与林夫人一模一样的眼,就将她给击得溃不成军,就将她所有的一切都夺去了。 可笑吗? 林烨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他从未见过乔念这样。 哪怕是小时候她受了委屈,也从不似现在这般。 甚至之前,她被明王打得半死,回来时质问娘亲的时候,也不似现在这样。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可偏偏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这样盯着他看。 林烨想不明白,只是死了个丫鬟而已...... 哦,不对。 小翠还是她的妹妹。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哭得这样厉害? 一时间,林烨的心烦乱得厉害。 一来觉得亲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乔念会这样也无可厚非。 二来又觉得,比起小翠,侯府才更是她的亲人,可她如今这模样,显然是觉得小翠比他们还亲。 眉心紧紧拧着,他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宽慰她的话来。 只想着方才小翠临死前的呼喊,他才忍不住又开了口,“这件事未必就是鸢儿的错,还是要先查清楚,决不能冤枉了鸢儿。” 决不能冤枉了鸢儿...... 果然对他们而言,林鸢还是重要的。 她不重要,所以当年他们都可以冤枉她,都可以将罪过推到她的头上! “呵!” 乔念忽然就笑了起来,眼泪模糊了林烨的面孔,也模糊了那十五年的一切。 她一把挣开了林烨的手,转身,缓缓离去。 林烨想唤她,却不知为何,她的背影看起来像一只布满裂痕的木偶,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碎片。 以至于,他竟是不敢唤她。 便只能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他的世界...... 第419章 事情到底还是闹开了。 萧家大厅内,除却乔念之外,人几乎都到齐了。 便是连林侯爷与林夫人都来了。 林鸢跪在大厅里,早已泪流满面,“我没有,爹,娘,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萧何坐在轮椅上,一张脸阴沉得厉害,“被抓的几人皆指控受你指使。小葫芦也说是你。” “可我真的没有!”林鸢哭得委屈极了,“我承认,我有些害怕。婆母说要将萧家的掌家之权交给我,可姐姐却一直在利用小葫芦威胁我。我害怕我之前糊涂犯下的错事会被婆母知道,会让婆母对我失望,所以我才让小翠带小葫芦走的!可我真的没让那些人杀小葫芦,我只是想给小葫芦找一户好人家收养!” 她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快暴露,更加没想到小葫芦居然还活着! 但,既然已经败露了,她就得一切的罪过都甩出去! 萧父萧母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事已至此,之前林鸢收买乞丐却最终害了几名乞丐性命的事儿他们也已经知道了。 可相比起那次的无意,这次却是实打实的唆使杀人! 萧父萧母怎么也没想到,林鸢居然会是这样的人! 但,他们觉得林鸢的辩解似乎也是有道理的。 她只是想给小葫芦找一户好人家收养,她是被乔念威胁得太害怕了,才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在场,似乎所有人都被林鸢哭得动容。 却不想,林烨忽然开了口,“可小翠也说,是你害她。” 那是小翠临死前最后一声怒吼,如若不是真的恨极了林鸢,小翠又何至于此? 林鸢一愣,忙是看向林烨,连连摇头,“可我真的没有,阿兄,我待小翠如同亲生妹妹一般,我怎么可能会害她!定是那几名汉子收了我的银子却觉不够,才想要将小翠也一并害了,如今出了人命,却要冤到我头上了来......呜呜,呜呜呜......” 一番哭诉,大厅内却无人再说话。 萧父萧母眉心紧拧,分不清林鸢这会儿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林侯爷与林夫人看着林鸢如此,却是心疼得厉害,可毕竟已是嫁进了萧家,这里又是萧府,他们也不好包庇得太厉害,只能帮着佐证,“是啊,小翠一直都是鸢儿最心疼的丫鬟,当初还是被念念赶出侯府的......” 听到这话,萧何的眉头不自觉拧了拧。 林烨亦是眉心紧拧,看着林鸢这副模样,他也心疼,只是直觉告诉他,林鸢在撒谎。 那几个汉子的态度,并不像是冤枉她。 但,他也真的无法相信,自己那样善良的妹妹会害人性命。 一时间,他心中宛若天人交战,纠结得厉害。 而萧衡却始终冷眼看着,那一双眸子虽然落在林鸢的身上,却仿佛透过林鸢,在看清楚很多很多的事。 偌大的大厅内,除却林鸢的哭声之外,再无其他的声音。 林鸢一时心慌得厉害,却忽然想到了自己之前假意自尽的那一招。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我也百口莫辩,那,那就只有以死以证清白!” 说罢,她便是朝着一旁的柱子狠狠撞了过去。 那柱子离得林烨近,只要林烨一抬手就能将她拦下。 可她没想到,拦自己的并不是林烨,而是林侯爷。 “傻丫头,你这是要做什么!”林侯爷紧紧抱着林鸢,只觉得方才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林鸢就已经死了! 林夫人也拥了过来,不住地轻抚着林鸢的脑袋,“鸢儿不怕,娘信你!娘的鸢儿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话说到这儿,林夫人不禁看向了萧父萧母,“我以性命担保,鸢儿绝不是那种人!今日之事,要怪就只能怪念念,若不是念念一直拿着这件事威胁鸢儿,鸢儿也不会......” “林夫人!” 萧何突然扬了声,打断了林夫人的话。 哪怕是坐在轮椅之上,他的怒意也已是控制不住,“今日之事,谁敢往念念身上栽赃,就休怪我翻脸。” 第420章 哪怕萧何如今没有实权,可他手底下却还有一大批手下,在皇上面前更是说得上话,侯府绝对得罪不起他。 林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忙不迭地又道,“我,我不是怪念念的意思,我只是......” 萧何却是转开了头去,不再看她。 而林鸢此刻缩在林侯爷的怀里,泣不成声,眼角却悄悄瞥向一旁的林烨。 她不明白,为什么林烨没有出手。 她不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吗? 为什么自己寻死,他都不拦她? 林烨冷着脸,看着被林侯爷拥在怀里的林鸢,脑子里却乱得厉害。 他似乎已经分不清楚,林鸢到底是真的想死,还是假装而已。 就如之前,他也分不清楚,林鸢到底是真的差点被玷污,还是假意为之...... 而萧何看着这一幕,便也知道,林鸢此番又逃过了一劫。 那些汉子虽然口口声声说是林鸢指使他们杀人,可他们拿不出证据来。 那些银子,至多只能证明,林鸢让他们抓了小葫芦而已。 说要给小葫芦找一户好人家的说法,自然也说得过去。 更何况,林鸢还有侯府一家护着。 就算是他爹娘...... 想着,萧何沉眉看向了萧父萧母。 如今林鸢毕竟已经嫁入了萧家,就算是为了萧家的颜面,这件事恐怕也会被压下去。 果然,萧父萧母看着林鸢方才的举动,已经动摇了起来。 萧母看向林鸢的眼神里,也已经染了担忧之色。 却不想,萧衡忽然开了口。 那道森冷的声音如是问道,“所以,三年前,那琉璃碗到底是何人打碎的?” 闻言,林侯爷与林夫人瞬间瞪大了双眼,万般惊恐,却在对上萧衡的目光时,心虚地躲开了。 林鸢也缩在了林侯爷的怀里,不敢吱声。 林烨垂下眸来,沉默着。 可几人的反应无疑已经告诉了众人真相。 萧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你们......你们竟如此糊涂!” 萧母也是震惊不已,“所以三年前,念念当真是被冤枉的?” 林家人,皆是沉默。 萧衡阴沉的目光从林家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寒意一阵阵涌上心头,双拳早已紧握。 这一家人,还真是演的一出好戏啊! 他想着三年前,他竟是如同蠢货一般,站在林鸢的身前,与林家这群浑蛋一起,亲手将念念送进了浣衣局,他的心就如同被刀剐了一般! 他几乎是咬着牙讥讽了一句,“侯府,还真是好家教!” 林家人被萧衡嘲讽得头都抬不起来。 萧何也是眉心紧拧,但这一刻,他更多的是心疼。 林家人厚此薄彼的态度,已是如此明显,连他都看不下去,念念,又是如何熬过来的? “休书我会尽快给你。” 陡然间,萧衡再次开了口,声音凉薄,不染半分情绪。 一双眸子如同鹰隼,死死盯着林鸢,“滚。” 第421章 萧衡的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林鸢猛地抬眸看向萧衡,满眼惊诧,却在接触到萧衡那阴狠的眼神时,迅速避开了。 她不敢争辩,甚至不敢看他! 林侯爷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林夫人忙不迭地劝着,“衡儿,这,你可不能冲动啊!” 萧衡没有说话,唯有那双眸子越来越沉。 萧母看出了不妥,忙是起身朝着林夫人走去,“你们先带鸢儿回去住两日。” 说着,便是冲着林夫人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衡儿这会儿还在气头上,鸢儿留在这反倒不妥。” 她这话,说得实在是保守了。 何止是不妥啊! 她是真怕萧衡一怒之下会将林鸢给杀了! 林夫人也听出了萧母的意思,再看向萧衡那双渗人的眸子,终于是没再说话,扶着林鸢站起,这才道,“那,那我们今日先回去。” 说罢,方才与林侯爷二人拥着林鸢走了。 林烨眉心微沉,在林夫人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很想问一句:就不问问念念怎么样了吗? 他们来了萧府之后,连念念的面都没见到,就,一句都不问吗? 可,不等他开口,林侯爷已是在催促,“烨儿!还不走?” 林侯爷是担心林烨冲动之下,会在萧家做错事。 但很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乔念。 林烨微微闭上了眼,莫名的,心底掠起一抹寒意。 他今日是亲眼见过念念何等伤心的,他想着,念念此刻定是需要人安慰着。 但,那个人不会是他,也不会是侯府的任何人。 是以,他便只冲着萧何行了礼,“还请萧大哥帮我多劝劝念念,今日她......” 她大概是吓坏了。 亦或是,失去了小翠这个妹妹而伤心坏了。 总之......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跟萧何说一声,拜托了。 但终究是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去。 今日萧何的表现,明显是比他更在意念念,他相信萧何一定会照顾好她。 至少,萧何会做的,比他好。 萧何沉着脸,一双眸子看了眼已经消失在拐角处的林家人,这才又缓缓移到了萧衡的脸上。 看着萧衡那铁青的脸色,他知道,萧衡定是后悔极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 那些伤害已经造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一道一道,都是乔念曾经被他丢弃的证明。 后悔,能挽回什么呢? 深吸了一口气,他想到了乔念回府时的神情,实在是放心不下,便是冲着萧父萧母道了声,“孩儿先回去看看念念。” 萧父点了点头,“嗯,你是她夫君,理应好好照顾她。” 萧何眉心微拧,他知道萧父这话,分明是说给萧衡听的。 当下便也没再说什么,行礼离去。 萧父以为,萧衡之所以动了休妻的念头,是因为乔念,所以才出言提醒,乔念如今,是萧何的妻子。 而萧母也是不由得上前,柔声劝道,“你这孩子,休妻之事岂是能随口胡言的?” 萧衡冷着一张脸,关于他爹娘的心思,他心里都很清楚。 当下,便也只是冷冷说了一句,“我不是胡言。” 第422章 “胡闹!”萧父皱着眉,神色严肃,“鸢儿纵然有错,却也远没有到休妻的地步!你们成亲才多久?这就要休妻,你要外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萧家!” 萧衡阴冷的眼神,缓缓看向萧父,“可当初,人也不是我要娶的。” 是他们要他娶的! 萧母眉头紧锁,她知道萧衡在想什么,便也跟着沉了声,道,“娘知道,你一直在纠结着当年婚约换人的事,可你莫要忘了,咱们与林家的婚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就是要嫡女!既然林鸢回来了,那林鸢就是嫡女,你要娶的人就该是林鸢!” 这一刻,一股强大却又万分熟悉的无力感袭来,只让萧衡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了深渊之中,怎么都挣脱不出来。 萧母的这番说辞,几乎是与三年前一模一样。 于是,他也问出了与三年前一模一样的问题。 “为什么,非得是嫡女?” 为什么非得是他,去娶这个嫡女! “因为这是两家祖上定下的!”萧父神色严肃,差一点就拍案而起,“因为你是我萧家的嫡子!” 这是他身为萧家嫡子的责任! 萧家的嫡子,就该娶林家嫡女为妻! 萧衡的一双拳头,从开始到现在都不曾松开过。 他想到三年前自己的抗争,到最后都还是败在了萧母的眼泪之下,想到三年前,乔念欢欢喜喜地来寻他时,他强忍着心痛,也还是冷漠地回了一句:林姑娘实属孟浪了。 他想到后来战场上血肉横飞的三年,想到荆岩的那一句:她不喜欢吃糕点。 想到她的香囊,被别的男人藏在怀里,想到她宁愿抗旨也不肯接下赐婚,想到她最终,成了自己的嫂嫂...... 一切的一切,就宛若是一个巨大的笑话,嘲笑着他当年的无能为力! 可,现在已经不是三年前了。 他,不想再做与三年前一样的选择! 当下,便是缓缓站起了身来。 “那这萧家嫡子,我不当了。”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将萧父萧母都拍得震惊不已。 三年前,萧何已是残疾。 皇上力排众议,将兵权交到他的手里。 萧家当时,几乎是面对着整个朝堂的反对! 他身为萧家嫡子,在那个时间点迫不得已地选择了站在萧家这边。 可如今,萧家已是朝中肱骨,外头要巴结他的数不胜数! 他能撑起萧家。 自然,也能离开。 萧父气得浑身颤抖,亦是站起了身来,指着萧衡的鼻子喝骂着,“混账东西,你再说一遍!” “再说多少遍都是一样。”萧衡神色冷漠,眼底没有半分情绪,“不让我休妻,我就离开萧家。” “你!”萧父气急,可看着萧衡那副坚定的样子,他却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萧母急得掉眼泪,“你就算休了鸢儿又能如何?念念已是你的嫂嫂了,你......” “是你们造成的!”萧衡打断了萧母的话,周身的气压都低沉得厉害,从不在人前落泪的他,此刻正恨恨地盯着萧母,眼眶里,满是痛苦,“是你们,不让我要她!” 三年前是,三年后,亦是! 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将他跟念念分开的! 萧母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萧衡这副模样,就仿佛,随时都会崩溃了一般。 萧父也不敢说话,纵然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可此刻,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他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愧疚感。 萧衡看着萧母,嘴角忽然就勾起了一抹笑来,冷漠,阴鸷。 而后,缓缓转身往外行去。 这一次,他不会再妥协了...... 第423章 而另一边,萧何一回到院子便看见了一脸忧心忡忡的凝霜。 视线下意识就往乔念的住处看去,只见门窗紧闭,似是要将所有人都隔绝了一般。 萧何不由得上前,低声问道,“她怎么样了?” 凝霜满是担忧地看了那关着的房门一眼,这才道,“我家小姐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奴婢说什么都不应。” 话说到这儿,凝霜便又压低了声,俯身凑到萧何耳边,道,“也没听见哭。” 这才是叫人最担心的地方。 若是能听到哭声,至少证明乔念是可以将情绪都发泄出来的。 可眼下,她不哭不闹,只是将自己封闭起来,反倒是让人放心不下。 季岳在一旁,忍不住问道,“要不,奴才去敲敲门?” 他想着,萧何应该是想要安慰乔念几句的。 却不想,萧何微微摇了摇头,“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吧!” 说罢,竟真的不再理会,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而去。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季岳伺候着萧何洗漱休息,眼见着萧何的视线又往窗外看去,不禁笑了开来,“奴才还以为大少爷是真的不担心大少奶奶呢!” 谁曾想,自回来到现在,他家大少爷的眼珠子都快钉在大少奶奶的房门上了。 萧何眉心微沉,倒是丝毫都不在意季岳的打趣,反倒是略有担心地轻轻道了声,“她晚饭也没吃。” 直觉告诉萧何,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否则,照着凝霜所言,死的那个只是林鸢的丫鬟而已,乔念又怎会如此? 季岳也收敛起了笑意,微微点头,“是啊,凝霜方才还悄悄哭呢!” 那丫头担心她家小姐,却又怕她家小姐担心自己,不敢让乔念听到她哭。 萧何的脸色越发阴沉,却是轻轻道了声,“你先去休息吧。” 季岳一惊,“大少爷不睡吗?” 萧何微微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季岳这才反应过来,萧何是因为担心乔念才会如此。 若是上了床,就看不到乔念的屋子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家主子如此担心一个人。 于是,季岳没再说什么,退出了屋去。 凝霜也还在屋外守着。 她平日虽然是住在乔念寝卧的外间,却也是有独属于自己的一间房的。 她不是没地方去。 她只是担心乔念,知道自己就算回了屋去,也是会睁着眼睛到天亮,所以便干脆来屋子外头守着,如此,若是她家小姐有什么需要,她也能够第一时间回应。 夜色越来越浓。 萧何屋子里的灯却还亮着。 他捧着一本兵书,却并没有看进去多少,时不时地便会抬头往乔念的屋子看去。 只是那间屋子始终都是门窗紧闭,里头的人丝毫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就这么,一晚上过去了。 翌日,太阳不过刚刚爬起,萧何就已经一脸凝重地来到了乔念的屋外。 凝霜眼眶泛着红,看到萧何,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大少爷,怎么办啊......” 这整整一晚上都没有一点儿声,凝霜真是担心坏了。 萧何眉头紧锁,这才看向凝霜,低声问道,“你家小姐,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凝霜点了点头,“有,我家小姐喜欢赤梅,荆副将在小宅院里特意为我家小姐种了一棵呢!” 赤梅...... 萧何微微摇头,眼下已快初夏,赤梅应该还是光秃秃的一棵,不太行。 于是,又问道,“还有别的吗?” 凝霜认真想了想,“别的......猪,猪大肠?” 这三个字,却是令萧何都愣住了。 猪大肠这样的东西,对于大户人家而言,是为污秽之物。 便是一般的富甲人家都不会吃,可,乔念却喜欢吃猪大肠? 想来,应该是在浣衣局那三年里,接触到的吧? 他不禁想着,那三年里,她所能接触到的最好吃的东西,竟然就是那样污秽的东西。 第424章 心,莫名一阵阵泛着疼。 他想到昨日侯府的人默认了三年前冤枉了乔念的事,心底一股子怒火便无端涌起。 却听凝霜道,“之前,荆副将听说我家小姐喜欢吃猪大肠,就特意去跟醉香楼的大厨学,去剿匪之前,他还特意留下了方子,奴婢已经牢记心中,就是还没做过。” 萧何微微点了点头,收敛起了内心的怒火。 眼下,还是担心乔念要紧。 于是,他看向身后的季岳,“去买些猪大肠回来。” 季岳当即应了声,快步离去。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萧何的心也是越来越沉。 他并不知道那猪大肠能不能成功敲开乔念的门,但,总归是要试一试。 季岳很快就买了猪大肠来。 只是他从未处理过,便只能跟在凝霜身后打下手。 可,凝霜也没弄过,便只能照着信上所写,一点点的尝试。 萧何看着二人忙碌,却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样子,眉头紧拧,想了想,便也上前动起手来。 一时间,院子里叮叮哐哐的,好不热闹。 可其实,乔念将自己关起来整整一夜后,已是想得很清楚了。 不管她是不是侯府的嫡女,不管林家与她是否有血缘关系,她都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了。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就如一张纸,撕碎了之后,便是怎么都不可能再拼凑成当初那完好的样子。 她承认,曾经那十五年,她的确被侯府宠成了掌上明珠,可后来,他们不爱她了,也是真的。 既然,那些亲情,爱情,都是可以被轻易就被旁人夺去的。 那,她就不要了。 哪怕是亲生的,也不要了! 正想着,院里便传来了那吵闹的声音。 她不禁好奇,起身开了门。 入目就见着凝霜手中正提着一根硕大的猪大肠,明明一脸嫌恶,却还是在努力地将它洗干净。 季岳在一旁帮着忙,身上却已经沾了不少污秽。 最夸张的事,萧何竟然也在帮着清洗。 他坐在轮椅之上,并不方便,这会儿几乎半个身子都俯着,神色很是严肃。 就好似,他手中处理的是什么重要的军务,而不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猪大肠而已。 这样的情景,莫名让人觉得好笑,却又......莫名的温暖。 以至于,乔念终于是忍不住出了声,“你们这样洗,我可不敢吃。” 听到声音,几人齐齐朝着乔念看了过来。 凝霜猛地一惊,随即就丢到了手中的一切,朝着乔念扑了过来,“呜呜,小姐你总算肯出来了,呜呜呜......” “是是是,我肯出来的,那你的手能不能不要蹭到我衣服?” 凝霜忙将两只手抬起,一张小脸上满是泪水。 乔念就这么宠溺又无奈地替她擦着眼泪。 不远处,萧何也终于是放了心,这才道,“你若再不出来,凝霜就要担心坏了。” 听着这话,季岳不由得挑眉往萧何看去。 想说,这担心坏了的,莫非光是凝霜而已? 却见,乔念笑意盈盈,“所以,你们是为了哄我,才集体在这儿洗猪大肠?” 凝霜重重点头,却又有些挫败,眼泪汪汪地道,“奴婢洗不干净。猪大肠太难洗了!” 乔念捏了捏她的小脸,“那小姐帮你?” “好!”凝霜一点儿也不客气,拉着乔念上前,往她怀里塞了根最大的,“小姐洗这个。” 乔念一愣,却也是无可奈何地蹲下身子,动起手来。 却也不知是不是凝霜故意的,乔念蹲下的位置,就在萧何的身旁。 萧何见她一脸没事的样子,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继续俯身清洗。 却不想,耳边忽然传来乔念轻柔的一声,“谢谢萧大哥。” 谢谢你们,肯为我做本不愿做的事。 萧何微愣,并没有回应。 只是嘴角那一抹笑意,仿若春日的鲜花绽开。 第425章 一行人洗完,已是足足一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 凝霜跟季岳忙着拿去厨房煮,乔念则是搬过那一百颗小石子,对着梧桐树练了起来。 萧何就坐在一旁看着,许是今日的阳光太暖,以至于他只是这样看着,便觉得心里暖意四起。 却不想,乔念忽然就开了口,“萧大哥不好奇吗?” 她的视线还是只停留在梧桐树上,但心却没有静下来。 昨日小翠的话于她而言,太过震撼,以至于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这件事彻底消化。 可,萧何跟凝霜,居然一句都没有问她。 好似见她出了屋来,他们就很高兴了,旁的,都不重要似的。 萧何没想到乔念会这样问,当下也只是微微一愣,方才道,“你若想说,自会与我说起的。” 但她若是不想说,他就不问。 乔念这才回过头来看向萧何,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我昨天,知道了一个秘密,但我若是将这个秘密说出来,只怕永远都离不开了。” 她若是将身世告诉了侯府,且不说,林家人会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便是信了,又能如何? 她不愿再与他们亲近,所以就算他们信了,她也不可能回侯府。 反倒是为她日后要走的路,平添了无数阻碍罢了! 所以,这个秘密,她大约是会一辈子都留在心里了。 亦或是,等她离了京城后再派人与侯府的人说,到时候,侯府说不定会掀起好一阵狂风浪潮。 但,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萧何嘴角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僵硬了一下。 是在,她说‘永远都离不开’的时候。 萧何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乔念还是坚定着离开的打算时,心口莫名就会有一丝不悦。 可,有什么好不悦的呢? 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会走的吗? 这样想着,萧何嘴角的笑意便再次扬起,可那双眸子,到底还是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乔念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地叫唤了起来。 她昨日回来后就将自己关了起来,直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乔念揉了揉肚子,不由得失笑,“我去找些东西吃。” 却不想,萧何拦住了她,“你继续练,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罢,便是自顾自转着轮子出去了。 看着萧何的背影,乔念不由得有些微愣,总觉得萧何好似是藏了什么心事似的。 只是,乔念并未去细究此事。 她继续练习着手中的石子,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有些沉重。 乔念还以为是凝霜亦或是季岳回来了。 便是满眼笑意地看了过去,却不想,来人竟是萧衡。 笑意几乎是在瞬间就僵硬了下来,化为阴冷的霜。 她看着萧衡,眉宇间染上了几分不悦,“你大哥不许你来。” 上回萧何说过的,不让萧衡再来这院子里。 萧衡原本还要靠近的脚步,就这么站定在了原地。 那个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竟是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站在门口,局促,不知所措。 “我,我只是来看看你。” 他缓缓开口,便是连声音都透出几分不安来。 乔念不知道萧衡是怎么了。 眼下的他,半点都不像他。 她依旧拧着眉,冷声开口,“没什么好看的,我很好,不劳二弟费心。” 一声‘二弟’,算是彻底拉开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第426章 也是将二人的身份明明白白地摆了上来。 不管从前二人之间有过什么,但如今,她是他的嫂嫂,他就不该再对她有任何龌龊的心思。 心中那一丝丝的疼,终于还是被无限放大。 萧衡一双眸子泛出点点猩红。 他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念念......” 却不想,乔念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明明,二人还离得这样远,可这一步的距离,她居然也不让他靠近。 她,如此抗拒着他! 袖下的双拳紧紧握起,他看着她那张冷漠的脸孔,却怎么也不肯相信,从前那样喜欢自己的她,居然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了。 就在这时,萧何出现在了萧衡的身后。 “你来做什么?”萧何沉声问着,声音清冷如霜。 他并未停留,而是继续朝着乔念而去,双腿之上,放着一个木盘,木盘里盛着不少糕点。 萧衡没有回答,但似乎,萧何也不需要他的答案。 他只是将糕点都送到了乔念的面前,而后道,“只找到些你爱吃的糕点。” 糕点? 萧衡几乎下意识地开口,“她不爱吃。” 荆岩亲口说的,她不爱吃糕点。 从前,他为了让她安静些而塞进她嘴里的糕点,都只是因为那是他给的,她才吃了。 她一直,都是不爱吃的。 却不想,乔念伸手,捻起了一块,塞进了嘴里。 也不理会萧衡是什么反应,只是冲着萧何笑道,“萧大哥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雪花酥?” 她什么糕点都不喜欢,唯独这雪花酥,酥酥脆脆,合她心意。 可这话明明是乔念问的,萧何却是抬眸朝着萧衡看了过去。 “当年你给的那一整盒糕点,她见人就送,唯独里头的雪花酥没舍得分给别人一块。” 所以,知道她爱吃什么,很难吗? 只不过是随意看一眼就能记下的事情,她当年缠在他身旁那么久,他都看不明白吗? 萧衡愣愣地,看着萧何,确切的说,是看着萧何腿上的那些雪花酥。 他,不知道吗? 他怎么就不知道呢? 他明明这么爱她,这么在意她啊...... 可为什么,荆岩能知道,萧何也能知道,唯独他,不知道? 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般。 萧衡竟是没有站稳,往后退了一步。 而后,转身,落荒而逃。 直到萧衡离去,乔念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捻起一块雪花酥吃了起来。 看着乔念如此放松的样子,萧何不由得缓缓开口,“衡儿打算休妻。” 乔念没有反应,继续吃着。 萧何又道,“三年前,他也不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说话间,他在细细观察着她的脸色。 他想,若是她还是在意衡儿的话...... 乔念的动作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萧衡当年护在林鸢身前的样子,心便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她冲着萧何微微一笑,“都过去了。” 过去的事,她不愿再纠结了。 就算萧衡不知道她是被冤枉的又如何? 萧衡,也没有相信她,不是吗? 第427章 听着乔念的回答,萧何不知何故,竟是微微松了口气。 “你若能放下,也是件好事。” 至少,她不会再为萧衡那个糊涂的东西而伤心了。 乔念勾唇一笑,填了肚子,便又开始继续练习,却是想到了什么,道,“我今日,就不试针了吧!” 她觉得,如今跟萧衡见面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萧衡是不是会休妻,与她无关,她不想让旁人以为,是她的缘故。 萧何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却不想,乔念又道,“我想直接在萧大哥腿上下针,也不知萧大哥敢是不敢。” 其实,下针的力道,深浅之类的,她已经心里有数了。 萧何如何能听不出来,她这是用了‘激将法’? 当下便是一笑,“若说不敢,倒显得萧某胆小了。” 乔念笑意渐浓,“倒也不会,一点点胆小而已。” 说话间,她还用自己的小手指比出了那具体的‘一点点’。 只惹得萧何无奈轻笑,眼底,却满是宠溺。 而另一边,侯府。 萧母来时,林鸢的眼睛都是红肿着的。 以至于萧母有些心疼地唤了声,“傻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闻言,林鸢顿时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一下子就扑进了萧母的怀里,“娘,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呜呜呜......” 看得一旁的林夫人也连连抹泪,“这孩子从昨日回来后,就一直在哭......死去的那丫鬟,与她情同姐妹,这是我们府中上下都知道的!亲家母,你可得相信鸢儿,鸢儿绝不会做出买凶杀人的事儿的!” 萧母轻轻拍着林鸢的背,可‘相信’两个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见状,林夫人忙又道,“要怪,就怪那几个恶人,杀了人不说,居然还将罪过推到鸢儿的身上!好在衡儿有本事,定能查清真相,还鸢儿一个公道的,对不对?” 林夫人一脸期盼地看着萧母。 林鸢也在等着萧母的一个答案。 昨日萧衡已经将休妻二字说出口了,她得知道,经过了一夜,萧衡如今是个什么态度。 却见,萧母依旧沉着脸,道,“这件事闹成这副样子,衡儿心里也不痛快。你们是不知道,那小子昨日居然说要跟萧家脱离关系!” 听到这话,林夫人跟林鸢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只听着萧母接着道,“所以啊,娘今日来是来劝劝你,先在你娘家多住几日,等过些日子,衡儿气消了,娘就让他亲自来接你!” 听着这话,林夫人才终于明白过来,萧母不是来接人的,而是来稳住林鸢的心态的。 当下便是一惊,“这,这怎么能行?若是传出去......” 他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林鸢也是一愣,心下泛起一阵恨意,但眼泪还是不断地在往下落。 萧母打断了林夫人的话,“不行也得行。这件事的确是因鸢儿擅作主张而起,就算是真心要为那小乞丐寻一户好人家,那也该与我商量着来,如今倒是好,竟还闹出了人命,衡儿会生气,也是正常的!” 言语间的指责,已然很是明显。 更何况,萧母说的是‘就算是真心’。 可见,她心里对林鸢也不是全然信任的。 林鸢如何能听不出来? 只是她也不敢忤逆萧母,便只能一边哭,一边点着头,“是我不该擅作主张。” 第428章 林夫人站在一旁,看着林鸢委屈的样子,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们当然相信林鸢是无辜的,却也都清楚,这件事就是林鸢的错。 只听着萧母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衡儿休了你的,等他消了气,我就让他来接你。” 又是方才那一番说辞。 可,萧衡什么时候能消气,多久能来接她,却没说。 林鸢一边抽泣着,一边抹着泪,眼底已是一片阴冷。 萧母又安抚了林鸢几句后便走了。 林夫人送着萧母往外去。 她们二人前脚刚走,林鸢后脚就在自己的屋子里发了脾气。 “都怪乔念!若不是她,衡哥哥怎么会提出来休妻!”她一边怒喝,一边哭着,眼泪汹涌。 小环站在她身旁,门外的丫鬟早已被屏退,如今就只剩下她在这儿伺候着。 只是,听着林鸢的这番话,小环心里却在打着鼓。 那件事,明明跟大小姐没有关系。 是二小姐自己要害小翠...... 小翠曾经对二小姐那么忠心都死了,那,她呢? 她知道了二小姐这么多事,会不会也...... “小环!” 林鸢忽然大声唤了小环的名字,吓了小环一跳。 却见,凝霜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在发什么呆?” 小环忙摆了摆手,“没,没有。” 凝霜眉心却是皱得更紧,“你家小姐我如今正是遇到困境的时候,你却还在这儿发呆!” 她觉得,这小环到底是不如小翠的。 小翠毕竟是她的亲妹妹,做什么事都会以她为先,如若不是当初被乔念赶出了府去,不是乔念挑拨教唆,她与小翠的关系,也远远不会走到这一步。 如果不是乔念,小翠也不会死! 可如今...... 她的亲妹妹死了,她的夫君还要休了她!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乔念造成的! 心底的恨意越来越浓,林鸢那双还沾满泪水的眼里,也早已覆上了一层恶毒。 她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忽然就冒出了一个人影来。 于是,她缓缓坐了下来,抬手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小环,你替我去邱家跑一趟。” 闻言,小环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啊?去,去邱家做什么?” 林鸢当即沉了眉来,不悦地看向小环,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说去做什么?” 当初她跟邱予见面时说的话,小环不是都听得一清二楚吗? 小环一惊,生怕被林鸢记恨,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哦,是,是......” 眼见着小环的状态不对,林鸢眉心紧拧,却是伸手,握住了小环的手,眼泪汪汪的,“小环,我如今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帮我......” 她又露出了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小环皱着眉看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回应,末了,也只能点了点头,“小姐放心......” 第429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转眼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乔念一步都没有踏出过萧何的院子。 每日里,除了练习石子之外,她偶尔还会去萧何那看会儿兵书,亦或是与萧何下下棋,日子过得也算愉快而充实。 萧衡没再来过。 确切的说,除却每日来清扫的丫鬟之外,再无一个外人来过。 乔念偶尔会觉得,萧何的院子就像是一处避世桃源,能将一切烦乱的人事物都隔绝在外。 若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但,到底不是真的世外桃源。 这一日,萧母派人来传了话,只说今日是萧父的生辰,要一家人聚聚,吃顿饭。 自萧何受伤之后,一年到头也只有萧父萧母生辰的这两日会出去跟家里人聚在一起吃顿饭,今年自然不能例外。 只是萧何有些担心乔念,便道,“我可以跟爹娘说你身子不适。” 他想,她应该还不想见到萧衡。 乔念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不过是吃餐饭而已,不妨碍。” 她身为长媳,若是不到场,只怕萧父心里会不痛快。 更何况,事情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乔念想着,那些该平复下来的事情,应该也已经都平复了。 却没料到,当她推着萧何来到前厅时,前厅里的气氛竟是异常的低沉。 萧父坐在上位,双眸直视着桌面,脸上满是怒意。 萧母坐在萧父的身旁,眉心也是紧紧拧着。 萧清暖坐在萧母身旁,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而萧衡则是坐在另一边,素来冷傲的面孔此刻不染半分情绪,倒显得萧父的怒意是没由来的一般。 见到乔念,萧衡那双阴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光亮,旋即又迅速暗淡了下去。 他的视线,并未在乔念脸上停留多久。 就好似,他已经不在意她了一般。 这反倒是让乔念安心了不少。 至少证明,大厅内现在的气氛并不是因她而起。 但萧何还是察觉到了乔念那一丝丝的不自在,不由得微微转过头来,低声安抚道,“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毕竟,眼下这气氛,他也是不愿多待的。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这才推着萧何进了大厅。 “爹,娘。” 萧何轻轻一声唤,这才让大厅内的气氛缓和留下来。 萧父的脸色稍稍平和了些,对着萧何微微点了点头。 萧母亦是扬起了笑,指着一旁的空位,“来,快坐下。” 就连萧清暖都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偌大一个圆桌,本就没剩几个位置。 萧衡与萧清暖之间空了一个位置,那便只剩下萧父身旁那两个位置可以坐了。 萧何自是该挨着萧父,乔念便坐在了萧何身旁,好在,圆桌够大,她与萧衡之间也还空出足以坐下一人的位置来,不算挨着。 只是这样的坐法,倒像是一家子人将萧衡给孤立了出去似的。 但似乎萧衡一点儿都不在意,他自顾自坐着,右手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声音不大,但总归是惹人注意的。 乔念的身子冲着萧何微微侧着,视线半点都没往萧衡那边看。 萧母招呼着下人上菜。 不消一会儿,桌上便已经摆满了各色珍馐。 萧清暖率先起身,对着萧父笑道,“暖暖先敬爹一杯,祝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第430章 萧父对于萧清暖很是疼爱,只是看着她便已是满眼笑意,当即便也举起了杯来。 萧何也跟着举杯,“我也祝爹福寿安康。” 乔念自然也跟着萧何一起举杯。 萧父的情绪终于缓解了不少,瞧着很是高兴,可眼神却是朝着萧衡看了过去。 三个子女,两个都敬了酒,唯有萧衡不敬,以至于萧父的脸再次沉了下来。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僵硬了下来,萧衡这才端起面前的酒盏来,“我祝爹,长命百岁。” 萧父这才重新扬起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却是偏偏喝完了酒还得说上一句,“你若是不气我,我自然能长命百岁!”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萧母有些嗔怪地轻轻拍了萧父一下。 萧父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破坏了好不要容易方才缓和的气氛,面色不禁有些尴尬。 却不想,萧衡低低一声冷笑,“呵。” 嘲讽之意尽显。 以至于,萧父的怒意瞬间就压不住了,“你什么意思!” 萧衡仍旧是冷漠着一张面孔,声音淡淡,“不过是做了自己想做的决定,就成了不孝,这萧家的儿子,还真是不好做。” 言语间,竟然又是隐隐要与萧家脱离关系的意思。 萧父瞬间瞪大了双眼,萧母不由得到抽了一口凉气。 萧何放下了酒盏来,沉默着,不说话。 这是萧父与萧衡的矛盾,他不便插手。 乔念便越发沉默,只想着将自己当个透明人才好。 一旁,萧清暖却是忍不住开口劝着,“二哥,爹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萧父气性上来了,也是不管不顾,“谁能如你这般,一日里能往侯府送三封休书!若是传出去,你让我萧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听着这话,乔念不由得暗暗与萧何对视了一眼。 他们闭门不出一个月,倒是没想到萧衡休妻之事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是愈演愈烈了。 只听着萧衡甚是无所谓的一笑,“那又如何?那些休书不都被爹给截回来了吗?” 这一个月内,他何止送了三封休书,可还未到侯府门口就被拦下了。 萧父甚至还派了专人守在侯府门口,专是堵萧衡的人。 父子二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个月,这才会闹得今日这样针锋相对的地步。 萧母眉头紧拧,也忍不住劝着,“衡儿,事情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你何必如此执着?且不说鸢儿并未买凶杀人,那丫鬟的死与她无关,就算是有关系,也只是个丫鬟而已!你为了一个丫鬟,冷落了自己的妻子近一个月,你叫外人怎么想?” 叮当。 乔念手边的筷子,不慎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众人都不由得朝着乔念看去。 便见,乔念的脸色,难看至极。 只是个丫鬟而已? 这样的话术,还真是熟悉。 她在浣衣局的时候,听得最多的,便是这样的话了。 只是宫婢而已,死了就死了。 身为宫婢,她们的命,便不是命了。 她知道,就算小翠死了,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定林鸢的罪,她更加知道,小翠与林鸢不过就是狗咬狗,落得凄惨而死的下场,是小翠自找的。 但,萧母的这句话,还是让乔念心里生出了几分不痛快来。 只是当着一众人的面,她不好发作,便只默默俯身,将筷子拾起。 却不想,萧衡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明知,我不是因那件事才要休妻。” 他是为了三年前的那件事。 也是为了乔念。 第431章 乔念的眉心一下子便拧了起来。 她不该不小心碰掉那筷子的。 果然,还不等坐直了身子,事情的矛头就已经指到了她的头上来。 萧父拍案而起,“混账东西,她如今是你大嫂!” 乔念默默坐直了身子,将筷子放回了桌上,只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引人注意。 可,这会儿所有人都已经在看着她。 除了萧衡。 他一双眸子只盯着萧父,孤傲,冷漠,嘴角更是噙着几分不屑,“眼下说的是我休妻之事,与旁人有什么关系?” 大嫂二字,他是怎么都不会叫出口的。 所以,乔念此刻,就只是个旁人。 可在萧母看来,乔念方才碰掉筷子的举动,是故意而为之。 是故意引起萧衡的注意。 总之萧衡如今非要休妻,就是与乔念有关系! 便是连萧清暖看向乔念的眼神都染上了几分不悦。 她觉得,乔念还是跟从前一样,喜欢在萧衡面前找存在感。 若不然,那筷子好端端地在那,怎么就碰掉了? 乔念自然是感受到了萧母跟萧清暖那不悦的目光。 当下却也只能垂下眸来,当做没有看到。 她这会儿实在是不适合说话。 却不想,萧何忽然开了口,“我有些累了,念念,我们回去。” 说着,他便率先转动了自己的轮椅要走。 莫说是一声‘你们慢用’,便是连一声‘告退’都没有。 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其他人,他不喜欢他们将念念扯进这桩事情中来。 却没想到,他转身之际,恰好有丫鬟端着一碗汤上来。 一时避之不及,丫鬟手里的汤洒了不少出来,尽数滴在了萧何的腿上。 “啊!” 丫鬟一声惊呼,忙不迭往后退去,飞快地跪在了地上。 而萧何竟也是到抽了一口凉气,“嘶......” 乔念一愣。 还以为自己试听错了。 她看向萧何,就见后者正紧皱着眉头,好似,吃了痛。 当下,便是忍不住问道,“很痛吗?” 萧何沉着脸,并未反应过来乔念问这话的意思,只是怕乔念担心,方才回了一句,“还好。” 比起腿疾发作时的痛,可小多了。 但,此话一出,满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还好’的意思就是,他是感觉到了痛的。 可,萧何这双腿,除却先前腿疾发作时的疼痛之外,一直都是没知觉的。 莫说只是洒了汤,就算是拿火烧,都不会有一点儿感觉! 眼下却...... 乔念像是为了确认什么,毫不客气,伸手掐了萧何一把。 还不等收回手,就被萧何一把按住了,声音,带着一丝微哑,亦是有几分颤抖,“疼。” 是真的疼。 这下,便是连萧母都坐不住了。 忙是起身快步行至了萧何的面前,“你说什么?疼?真的疼?” 第432章 说话间,一双眸子已然是落下了泪来。 疼,便证明这双腿有了知觉。 有知觉,就证明总有一日,萧何可以重新站起来! 萧父也忘了方才的愤怒,连声道,“快,快去请大夫!” 萧清暖忙站起了身来,满脸喜悦地拦住了萧父,“爹是高兴糊涂了,大哥的腿是大嫂扎针治好的,请别的大夫来有什么用?” 被她一提醒,萧父方才连连点头,“对对对,是念念治好的,当真是多亏了念念了!” 就连萧衡那原本阴沉的脸色也在这一刻缓和了不少。 他从未想过,他大哥的双腿有朝一日竟然还能有知觉。 这对于整个萧家而言,都是天大的喜事。 一时间,萧家几人看向乔念的眼神里都带了感激,好似方才一脸不悦看着乔念的,并不是他们一般。 好在,乔念是不在意的。 她早晚要离开萧家,所以萧家人对她是什么态度,她无所谓。 只要萧何的腿能康复,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暗暗盘算着,得再去找府医问问接下去的医治方案才行。 却不想,萧母忽然拉过了她的手,满脸泪水,“念念,娘,娘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心里满是感激,却也有愧疚。 萧何的生母是她的亲姐姐,当年生下萧何不久后便去世了,为了更好的照顾萧何,萧母才嫁给了萧父,这些年来,萧母一直将萧何当做亲生的看待。 当初萧何腿伤残疾之后,萧母更是整日以泪洗面,只觉得对不起亡姐。 却不想,如今萧何的腿,竟然真的有希望治好了! 可想着自己内心对乔念的诸多讨厌,想着从前对乔念嫁给萧衡的百般阻挠,她也觉得自己愧对乔念。 但这一份愧对,却不能在此刻,当着萧衡的面来说。 乔念受不了萧母如此涕泪横流的感激,忙是摇头,“娘不必如此,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萧父心里也很激动,明明自己眼眶里也有眼泪在打转,却是劝着萧母,“何儿的腿伤治愈有望,是天大的好事,你这是在哭什么?” 说着,又看向乔念,笑意盈盈,“念念,你再接再厉,等治好了何儿的腿之后,再生个孙子给我们抱抱!” 乔念猛地一惊,哪里想得到萧父居然会将话题转移到了这上面,一张脸瞬间就红透了。 萧何下意识看了乔念一眼,亦是红到了耳朵根,不由得低低道了声,“爹在胡说什么?” 萧母看着二人这副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哪有胡说,明明是你们二人,都已经成婚这样久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之前萧何残疾,他们自然是没指望。 可如今,萧何的腿都能好了,难道还不能给他们生个孙子玩? 萧清暖也是拥了上来,“那我不是快做姑姑了?” 那样子,当真好似乔念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似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喜笑颜开。 却不想,突然一声响,打断了这无比欢喜又美好的气氛。 “砰!” 是萧衡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 众人皆是一惊。 好似这才反应过来,萧衡还在似的。 一个个,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乔念垂着头,并不去看萧衡,却能感受到,他那双阴冷的眸子,正死死盯着她,似是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似的。 “恭喜大哥,康复在即。” 森冷的声音,如是说着,双拳死死紧握,萧衡缓缓站起身来,周身的气场都低得吓人,“军中还有事,我先行一步。” 说罢,他才将目光收回,转身离去。 阴沉的眸色,早已覆上冷戾。 第433章 萧衡这一走,将萧父给气得不轻。 他陡然坐回了位置上,指着早已不见踪影的萧衡气呼呼地开口,“这混账东西!走了也好!走了有本事就别回来了!” 萧母忙是上前,替萧父抚背,语气却是责备,“你看你,又说气话!你这盼了一个月才将他给盼回来的,这会儿走了,你不还得接着盼!” 萧父被说中了心事,气得连连翻白眼。 萧衡已经一个月不曾回过府了,派人去问,便说是军中有事,可如今又不打仗,军中哪里有那么多事需要他一直住在外头? 好不容易,这次借着萧父生辰,将人叫了回来。 却没想到,又是这样不欢而散。 看着这一幕,萧清暖忍不住开口劝道,“那至少,大哥这边是有好消息啊!至于二哥那......或许,我们都该再多给他些时间吧!” 听着这番话,萧母连连点头,萧父便是沉着脸,一句话都没再说。 那三人的气场俨然因着萧衡的离去而低沉了下来。 而萧何也有些担忧地看向乔念。 他担心萧衡这样愤怒离去,会让乔念觉得尴尬。 却没想到,乔念看上去半点儿都没被萧衡所影响。 甚至,对上他的目光后,她的脸上便扬起了笑来,“要不,咱们回去扎针去?” 今日的针还没扎。 乔念想着,先扎了针,再去找府医讨要下一步治疗的法子,说不定努努力,萧何能在年前站起来呢! 至于别的,什么萧衡一个月都没回过府,什么萧衡往侯府送了多少休书,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见她无恙,萧何方才眉眼染笑,微微点了点头,“好。” 萧衡的性子,不是他这个做大哥的能控制的。 小时候萧衡尚且还能听他的话,如今,只怕是连他也管不住了。 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全力护着念念,尽快,站起来。 二人的交流,声音不大,但还是被一旁的三人听了去。 萧父萧母相互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但萧母还是冲着乔念一笑,“对,你们有事就先回去。” 乔念便大大方方地对着萧父萧母行了礼,而后推着萧何离去。 看着乔念的背影,萧清暖有些弄不明白了,“难道,大嫂对二哥当真已经没什么想法了?” 哪怕,之前乔念已经表现出好多次对萧衡的不在意,萧清暖也依旧有些不敢相信,曾经那么喜欢萧衡的人,如今会对萧衡一点儿都不在意了。 萧父萧母也是齐齐皱着眉,“谁知道呢!方才那丫头还故意碰掉了筷子。” “许是真的无意碰掉的也不一定。”萧母不由得摇了摇头,沉声道,“总之,如今她一心为了何儿着想,也是好事。” 萧父这才点着头道,“是好事,她若能一直这样,为了何儿,就是好事。” 就怕有朝一日,她与萧衡旧情复燃,那,何儿怎么办?萧家的脸面怎么办? 思及此,萧父不由得看向萧母,“若不然,你还是将鸢儿给接回来吧!” 闻言,萧母一惊,“我去接?” “那不然呢?你儿子肯去?”萧父有些气闷,语气不自觉就沉了下来。 萧母也有些不悦,“便是我去接回来了又如何?衡儿又不回来住!” 第434章 “那就想法子让他回来啊!”萧父气鼓鼓地,瞪了萧母一眼,“两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若不然像如今这样,一直分开着住,何时能和好?” 说着,便是又朝着萧何跟乔念的背影看去,“你看看何儿跟念念,如今多恩爱。” 萧母也朝着萧何跟乔念的背影看去。 就见着,乔念虽是推着轮椅,但时不时便会往前探着身子,与萧何聊上两句。 萧何也会侧过头来,与乔念说些什么。 脸上的神色,谈不上有多欢喜,但就是很轻松,很惬意。 比起之前整日关在自己屋里不见人的那段时日,不知好了多少了! 这一个月来,虽说萧何也如以往一般闭门不出,可至少是跟乔念一起待在院子里的。 二人的感情,恐怕又进了一步了。 这样想着,萧母也觉得萧父方才的话说得很对。 两夫妻,哪有隔夜仇。 不管怎么样,住在一起,总归是好的。 于是,微微点了点头,“好,那我明日就去将鸢儿接回来!”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翌日,萧母便一早就去了侯府。 林鸢听说萧家来人接她了,兴冲冲地就来到了前厅,却见前厅内除却林夫人之外就只有萧母在。 她还以为,是萧衡来接她的。 显然,林夫人也是这样想的,眼见着萧衡没来,来的只是萧母,林夫人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亲家母,倒不是我这个做岳母的难伺候,只是这都已经一个月了,衡儿莫说是来看鸢儿一回,就连一封书信都没有。今日便是来接她回府,他也不曾露面,你这样......叫我如何能放心将放鸢儿回去?” 先前担心萧衡休妻,林夫人是盼着萧家能早日将林鸢接回去。 可如今,林鸢已经回娘家住了这么久了,林夫人也想明白了。 与其让自己的心肝宝贝去萧家受欺负,那不如就一直在娘家住着算了! 等哪日萧衡知道错了,亲自来将人求回去才好! 林鸢缓缓行至了林夫人的身边站好,看向萧母的眼神有些怯怯的,温柔得叫人心疼。 萧母不由得微微叹息了一声,这才道,“衡儿那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认定了的事儿当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不瞒你说,这次也是萧衡他大哥的腿疾有了好转,他爹才想着趁这喜事来将鸢儿接回去,好叫他们夫妻好好相处,缓和缓和。” 林夫人心下一惊,“你是说,衡儿到现在都还没打消休妻的念头?” 萧母微微点头,却道,“不过你放心,他爹跟我都拦着呢!如今只想着让鸢儿回去,跟衡儿说几番好话,才能叫那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闻言,林夫人连连点头。 可林鸢眼下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萧何的腿疾,有了好转? 一个残废,竟然也能有好转? 当时是被那乔念给长本事了! 那,等萧何的腿疾好了之后,她这萧家主母之位...... 萧母说的对,她得回去! 她不能留在侯府,坐以待毙! 第435章 萧母如愿以偿的将林鸢带回了府中,却是没想到,萧衡竟然也回来了。 她以为萧衡是知道林鸢回来了才会跟着回来的,不免有些高兴,“两夫妻自然是将什么话都说开了就好,哪有闹得这样久的。” 萧母说着,便是将林鸢往萧衡的面前推了推,“好了,这人娘给你领回来了,可不许再闹脾气了。你们许久不见,好好聊一会儿,娘先走了。” 说罢,萧母便是转身离去,只想给小夫妻多些单独相处的空间。 林鸢被萧母这一推,差点就扑进了萧衡的怀里。 但她能够感受到萧衡的抗拒,便生生顿住了脚步,只乖巧地站在萧衡的身旁。 距离很近,近到她的手好似都能与他的手背碰触到,心口不免一阵悸动。 却是低垂着头,柔柔弱弱地唤了声,“衡哥哥......” “少与我装腔作势。” 冷漠的声音如是响起。 萧衡一双眸子染着一丝阴冷,斜睨着林鸢。 幽深的双瞳,早就看穿了她柔弱的外表,以至于这会儿,他说话也是毫不客气。 “我近日没空与你纠缠,你若识趣,就好好待在这儿安分守己,若不识趣......” 余下的话,萧衡没说,唯有那双眸子里透出的阴鸷,令人生畏。 他是为了乔念才回来的。 萧父抱孙子的那番言论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打转,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决定回来做些什么。 却没想到,林鸢居然也被接回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 有林鸢在旁做烟雾弹,萧父萧母对他的戒备也会小些。 但,这并不表示,她有机会能碰他。 林鸢被萧衡的威胁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低垂下眸子来,不敢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娇柔的声音怯生生地说着,“衡哥哥放心,我一定不会再闯祸了。” 她说,是闯祸。 而非做错了事。 时至今日,她都不承认,她做错了事! 萧衡眉心微拧,却也懒得再搭理她,只道,“你的院子早已修缮好,滚。” 低低的一声,不然半点情绪。 他可不想再自己的住处,时不时的就看到她。 林鸢心中有怨,有恨,可当着萧衡的面,她万不敢表露出来半分。 只连连点着头,道,“我这就搬去。”说着,便是转身要走。 可,还未走出两步,便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怯怯地望着萧衡。 察觉到林鸢的视线,萧衡眉眼中透出几分不耐来,“还有何事?” 林鸢这才缓缓开口,“我爹娘听闻大哥的腿疾有好转,特意让我带了些上好的人参鹿茸之类的来给大哥补身子,我,我不敢一个人去大哥那......” 言下之意,是担心乔念会将她赶出来。 可,林鸢是故意这样说的。 她并非不敢一个人去萧何那送药材,就算是担心乔念会将她赶出来,她也只需要借着萧母的名头就可以了。 她知道,乔念是不会忤逆萧母的。 眼下当着萧衡的面这样说,无非是给萧衡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去到萧何院子里,见到乔念的机会! 这是她的示好。 她要让萧衡知道,她并不介意他跟乔念的事。 她大度,宽容,也足够体贴。 如此,她才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萧衡冷眼打量着林鸢,他知道,林鸢远没有表面上看着的这么简单。 眼下,必定也是打着别的心思的。 可,无所谓。 第436章 他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乔念跟萧何的进一步发展。 所以,就算用这个借口去一趟,又如何? 于是,冷着脸答应了。 而此刻,萧何正在辅导着乔念射石子。 对比起一个月前,乔念已是进步了不少,如今离得那梧桐树足有十步开外的距离,都能每一颗都打到树干了。 就是准头还差了些。 于是,乔念就坐在台阶上,萧何便扶着乔念的手,调整着她的姿势。 只是要对准靶心时,萧何免不得是要往乔念脸颊这儿靠,也好知道她是否听了他的,都瞄准了。 萧衡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乔念左眼紧闭着,右眼专心致志地瞄准着手里的石子,而萧何的脸颊,就差那么一点儿,便好似要与她的脸紧贴在了一起一般。 瞬间,便有一个词钻进了萧衡的脑子里:如胶似漆。 以至于,萧衡的脸色在瞬间就低沉了下来,一双拳头也骤然紧握。 而林鸢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便朝着萧衡看去。 见他脸色阴沉,心下不由得一阵窃喜。 而此时,萧何也发现了他们。 也不知是不是觉得被打扰了,萧何的双眸微微一沉。 却见,乔念忽然就将手中的石子射了出去,‘啪’的一声,精准地打在了树干的靶心上。 顿时,无比惊喜。 乔念欢喜地瞪大了眼,转头看向萧何,“看见没有,好准!” 萧何的眼底再次覆上一层宠溺的笑意,微微点头,“看见了,念念很棒。” 说话间,他甚至伸手轻轻揉了揉乔念的脑袋,动作无比轻柔,亲昵。 就仿佛,他们的关系早就已经这样亲近了。 可,乔念却是一愣。 一时没想明白萧何这突然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大哥,嫂嫂。” 林鸢一声轻哼,终于吸引了乔念的注意。 乔念这才发现,萧衡跟林鸢已经进了院子来。 所以,萧何方才的举动,是做给萧衡看的。 心下顿时释然。 乔念站起身,走到了萧何的身后,推着萧何一起上前。 她没应声,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暗淡了下去,一双眸子低垂着,故意不去看萧衡跟林鸢。 满脸都写着,不欢迎。 倒是萧何表现得格外大气,“弟妹何时回来的?” “是婆母今早领我回来的。”林鸢轻柔地说着,便是让身后的小环端了东西上来,“这是我娘让我带来给大哥的,她听说大哥的腿疾有好转,很是高兴。” 既然是长辈送的,那就没有不收的道理。 萧何微微点头,道了声,“替我谢过林夫人。” 说罢,一双眸子却定在了萧衡的脸上。 可,萧衡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萧何。 他只是看着乔念,幽深的双瞳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心疼,也有不忍。 那万千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一双眸子都颤动得厉害。 却偏偏,什么都不能表露出来。 但萧何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萧衡眼中对于乔念的那股强大的占有欲。 心下微冷,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衡儿。” 第437章 萧衡这才好似反应了过来一般,垂眸看向了萧何,“大哥的双腿如何了?” 他在意的,明明就不是这件事。 萧何心里自然明了,当下便也只道了声,“还好。” 话已至此,萧衡跟林鸢若是识趣的话,就该走了。 可很显然,萧衡并不识趣。 “我许久不曾与大哥对弈过,今日正好得空,不如,来一局?”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萧何下意识便要拒绝,却不想,林鸢竟是开口道,“也好,我也想跟嫂嫂好好聊聊。” ‘好好’二字,特意加重了音。 乔念这才抬眸朝着林鸢看了过去。 就见,林鸢仍旧保持着她那份招牌式地温柔,可那双眸子分明是在告诉乔念,她有话要跟说。 这态度,有些强势了。 乔念眉心微微拧起,只觉得林鸢这会儿的态度跟气势,都不是一个做错了事的人该有的。 那,她不妨就教教她,做错了事的人,该是怎样的一副姿态! 当下,便是微微一笑,“好啊!” 既然林鸢留下来要与乔念说事,那萧衡自然也能堂而皇之地留下来,与萧何下棋了。 屋内,玉楸枰上黑白棋子分布。 萧衡落下一子,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往外看去。 萧何一双眸子,却是紧盯着棋局,声音淡淡,“对弈需专心。” 萧衡这才回了眸来,看了萧何一眼,继续落子。 而屋外,梧桐树下,乔念看了眼满地的石子,便是勾唇轻笑,“弟妹帮我捡一下?” 林鸢脸色微沉,却是下意识地看了眼屋内,而后点头,“好啊。” 说话间,便真的附身去捡石子。 而乔念则是坐到了一旁,冷眼看着。 直到林鸢将那满地的石子都捡干净了,她方才低声开口,“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林鸢将石子都扔进了篓子里,这才看向乔念,“阿兄说,小翠临死前,是嫂嫂一直陪着她的。” 闻言,乔念眉尾轻挑。 她倒是没想到,林鸢居然还敢提起小翠。 只听着林鸢接着道,“谢谢嫂嫂没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语气听上去,很是真诚。 如若,她从不认识林鸢的话,这会儿或许还会觉得,林鸢是个顶好,顶善良的人。 可眼下,乔念看着林鸢这样惺惺作态的样子,只想笑,“怎么,派人杀她之前,没想过她会孤零零地走吗?” 闻言,林鸢的脸色骤然一僵,嘴角也跟着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来,“嫂嫂误会了,我没有买凶杀人。” 乔念冷声一笑,“放心,没有证据,奈何不了你。” 林鸢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是抵死不承认的,“我不知道小翠临死前跟嫂嫂说了些什么,但,她对我心里有怨,说的那些,也都是不能作数的。还望嫂嫂能够明白。” 乔念眉头微微扬起,似是有些疑惑地问她,“哦?是吗?比如呢?她跟我说的哪些话是不能作数的?” 第438章 林鸢一愣,一时答不上来,便只能咬了咬唇,死死盯着乔念。 却见乔念眉心微拧,压低了声道,“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芳荷苑找我时的情景?” 林鸢没想到乔念居然会提起那么久远的事,眉心微微一拧,声音也跟着压低了些,全然没有了人前柔弱的样子,“你想说什么?” 乔念没回答她,自顾自说着,“你那时见到我,眼泪就往下掉,虽然依旧跟现在一样很讨厌,但我知道,你那时的眼泪,至少有一半是真心的。” “我曾问过你,错在何处,你的回答我当时并不满意,因为,你错的不单单是打碎了琉璃碗,而是沉默。眼见着我被冤枉却始终沉默。这一点,哪怕是后来林烨冤枉我推你下水的时候,你都没改。” “但,就算如此,我那时也并不觉得你恶毒。可如今呢?林鸢,你手上如今有多少条人命,你算过吗?午夜梦回,他们没来寻过你吗?” 老夫人,那些乞丐,小翠...... 林鸢怔愣在原地,眼底分明是藏着几分惧意,但那双眸中的泪水,却死死的,不肯掉下来。 她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的林鸢了。 从前的林鸢,可忍不住眼泪的。 乔念深吸一口气,方才站起,缓步走到了林鸢的跟前,“小翠是被匕首刺穿了胸口而死,就是这个位置。” 乔念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林鸢的胸前,很是用力。 “鲜血涌出来的时候,怎么都压不住,她的衣衫很快就被鲜血浸染,连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在涌着血。” 林鸢的眸色,剧烈震颤了起来,仿若小翠就死在了她的跟前一般。 只听着乔念接着问道,“你可去看过她的尸首一眼?你可有帮她收了尸?还是说,任由她被丢去了乱葬岗,被鸟虫啃食?” 她可是你妹妹! 乔念的心中,几乎是在呐喊着。 可这话,她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如今的林鸢早已满手鲜血,如若得知她已经知晓了一切的真相,还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儿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自是不怕林鸢,可她害怕身边的人会跟着受到伤害! 小葫芦,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 她先前用小葫芦威胁林鸢,却差点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所以,她不能说。 而林鸢却是被乔念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心惊不已。 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却不想脚下竟然还有颗石子没被捡起,她一脚踩了上去,顿时扭了脚腕,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屋内,萧衡跟萧何齐齐被这一幕吸引了过来。 可二人都没有太多的反应。 萧何挑眉,看向萧衡,“不去看看?”他娘子可是摔了。 萧衡没做声,收回了目光,接着下棋。 见状,萧何便也跟着落子。 反正,挨欺负的不是念念。 屋外,林鸢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眼泪终于是不住地往下落,眼见着屋内的人根本就没往这看,她不由得大了声,“嫂嫂,对不起,我错了,可是我真的没有买凶杀人,还请嫂嫂信我,呜呜......” 屋内,萧何捻起黑子落下,一双眸子盯着棋局,声音淡淡,“她可是想冤枉念念打人?” 萧衡捻起白子,紧跟着落下,声音透出几分阴沉,“你这院子又没外人。” 所以,就算林鸢哭破了天,又有何用? 第439章 林鸢一番话喊完,却见屋内的两个男人毫无反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这招,已经不管用了。 以前,不管怎么样,只要自己一掉眼泪,侯府的人都会围在自己的身边来,安慰她,照顾她。 就连萧衡也不例外。 可如今,萧衡却只当没有听见一般。 她知道的,萧衡如今已经厌恶她了。 可...... 便是连那一点点的恻隐之心都没有了吗? 乔念顺着林鸢的视线,也不由得往屋子里看去。 眼见着萧衡那如刀削般的侧脸一如既往地透着那股子冷漠,她的心也不由得微微一沉。 可,萧衡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护着她的时候,也是会替她满京城追着人报仇。 后来不爱的时候,就是不爱了。 乔念转回了头来,冷眼看着林鸢,“记住了,你是这世上最没有资格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人。我不与你争,是我不想,不是我怕了你。安分守己,好好做你的二少奶奶,别找我麻烦,否则,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说罢,乔念方才转身离去。 看着乔念的背影,林鸢的身子都不禁微微颤抖了起来。 是愤怒,却也是......从心底涌起的惧意。 是,她怕乔念。 打从三年前见到乔念的第一眼起,她就害怕。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所以她害怕极了! 可...... 她知道自己如今要做的绝不是害怕! 安分守己? 呵,这乔念跟萧衡还真是心有灵犀,连警告她的话都一样! 可?何谓安分守己? 只要天下太平,大家都能安分守己! 只要乔念死了,她就能安分守己! 她那愤怒的双眸,死死盯着乔念的背影,却不想,很快就有另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 是萧衡! 他,竟是从萧何的屋子里出了来,追着乔念而去! 林鸢心下大怒,但随即却又勾起了一抹冷意。 萧衡就这么忍不住吗? 这可是萧何的院子啊!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看向萧何。 就见,后者也已经从屋子里出了来,一双清冷的眸子正盯着她,不似萧衡那般阴冷,却也叫人不寒而栗。 面上的怒色下意识地收敛了起来,林鸢冲着萧何勾唇一笑,“大哥不去看看嫂嫂吗?万一......” “衡儿自有分寸。”他声音淡淡,不喜不怒。 自方才对弈时,他就能试探出来,萧衡今日并不是被怒火冲昏了头的状态。 那或许,给他们二人一点时间,说说清楚也是好的。 更何况,念念如今也不是可以被随意欺负的。 她手里,还捏着石子呢! 一想到乔念说不定会用他教的法子伤了萧衡,萧何的嘴角便免不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来。 林鸢的眸子却是被这抹笑给刺痛了,她不懂,为什么萧何跟萧衡,都那么喜欢乔念! 第440章 脸上的神色再不能很好地维持下去,当下便是一声冷哼,转身,一瘸一拐地出了院子去。 而此时,乔念已是来到了萧何的书房。 她本是想找本兵书看看,也好打发些时间,等萧衡跟林鸢走了再出去。 可谁知,她刚将兵书从书架上拿下来,身后便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熟悉却又万分陌生的气息袭来,只惹得乔念一双眉紧紧拧起。 怕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乔念并未转身,只是盯着面前的书架,冷声问道,“是来给你娘子出气来了?” 萧衡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的发髻,眉心紧拧。 一双拳头紧紧握起,嗓音却是刻意压制后的沙哑,“你明知我不在意她。” “我不知。”乔念冷漠回应,“关于萧将军的一切,我都不想知道。” “念念......”身后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便是连语气都染上了几分释怀,“无妨,以后我慢慢说给你听,不管是你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的,我都可以慢慢说。” 可,这话却只惹来乔念的一声冷笑。 以后? “我与萧将军,可没什么以后。” 她说过的,她早就已经不要他了。 萧衡隐忍的怒意,好似在这一刻被悄悄点燃,“那你想跟谁有以后?” 明显带着醋意的问话,乔念觉得,没必要回应。 可萧衡却忽然搬过了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乔念自是挣扎。 可他的力道实在是大,以至于乔念就只能被迫去看他。 然后,就看到了他那双微红的眼眶。 “你,想跟谁有以后?” 他又问了一遍,那一双眸子早已不见平日的阴暗,有的,只是急切,与恳求,“跟我哥?念念,不可以,你不可以对我这么残忍。” 乔念看着他的双眸,距离太近,以至于,她能清楚地看到那双深色的瞳孔中,自己淡漠,又冷静的样子。 像极了从前,她来寻他,求他不要换婚约时,他的模样。 “我与谁人有以后,都不关萧将军的事。” 话说到这儿,她微微一声叹息,“萧将军可知今日此举,会给我带来多少麻烦?” 只好在萧何的院子平素就没有什么下人来。 否则,萧衡今日这副样子被传到了萧父萧母的耳朵里,只怕,又成了她勾引萧衡了。 萧衡似乎这才冷静了下来,忙松了手,往后退了三步,“是,是我逾越了。” 乔念眉心微拧,什么都没说,便是出了屋去。 没想到,萧何就在不远处。 手里不知何时也拿了不少石子,正瞄准着另一边的院墙,打着玩。 见到乔念出来,他方才看了过来,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乔念上前,行至他身边,便是将石子都抓了过来,“一会儿院墙被你打穿了怎么办?” 萧何眸中带着宠溺,目光随即落在了萧衡的脸上。 就见他那双眸子还带着几分微红,整个人却早已恢复成森冷淡漠的样子,见到萧何也只是沉声道,“我先走了。” 说罢,便是快步离去,倒是没再看乔念一眼。 只是,看着萧衡这疾步而去的样子,萧何不由得微微拧了眉,“你没打他?” 乔念一愣,推着萧何往院子里去,“我打他做什么?” 萧何没说话,只是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失望。 应该打的。 那小子就是缺教训。 第441章 萧衡与林鸢的到来,仿若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未搅乱乔念跟萧何的日子。 凝霜从府医那又拿了两本医书来。 一本是关于萧何腿伤的后续医治,另一本较厚些的,却是府医这些年记下的心血。 凝霜说,府医觉得乔念有天赋,便想要乔念多学一些。 大约,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缘故,乔念总觉得府医对自己是有些偏爱的。 否则,这样极有可能暴露府医身份的医书,他怎舍得给自己呢? 不愿辜负了府医的好意,乔念闲暇的时候,便会拿出医书来看,倒是将萧衡跟林鸢忘得一干二净。 却不想,这一日,萧母忽然一大早就来了院子里,说要带乔念一起去法华寺祈福。 “祈福?”萧何一脸不解,“今日也不是什么佛诞,娘怎么突然想到去祈福了?” 萧母则是带着笑,“虽不是佛诞,可今日法华寺内有法师诵经普法,听闻是得道高僧,娘自然是要去一趟的,也好为你跟衡儿,都求上一道平安符。” 说着,生怕乔念不愿去似的,又道,“鸢儿也会跟着去。” “......”萧何看了眼乔念一眼,心想着,这林鸢去,乔念只怕是更不愿去了。 当下便道,“可念念还要为孩儿医治双腿。” 眼下怕是也就只有这个借口,可以留下乔念。 不想,萧母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哪里是要给你医治双腿,我看,就是你舍不得让念念陪我!” 说着,萧母便走到了乔念的身边,拉过乔念的手,冲着萧何道,“为你治腿自然是大事,可为你求平安符也不是小事。念念都还没拒绝我,你倒好,话里话外都是不肯让念念陪我去!” 这话被萧母说的,倒是有些‘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意思。 便是连萧何都有些无力反驳,“孩儿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萧母反问,“念念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不陪我去!是吧念念!” 萧母这会儿才将话头递给了乔念,而且这般亲昵的样子,就仿若她们是母女一般。 乔念内心是抗拒的。 也的确是想要开口拒绝。 却不想,萧母又说了一句,“暖暖也去,今日咱们萧家的女眷都去!” 如此,便是连一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乔念了。 乔念心下微叹,便只能开口道,“我也许久不曾出府过,走走也好。” 萧母顿时喜笑颜开,拉着乔念就往外走,“这就好,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即刻出发就行。” 乔念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萧何一眼,见萧何眉心微拧,一脸担忧的样子,方才勾唇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而府外,马车果然已经准备好了。 四名女眷,两辆马车。 萧母与林鸢坐一辆,乔念就跟着萧清暖坐在了后头那辆上。 可很显然,萧清暖也是不情不愿的,眼见着马车往城门外驶去,不禁抱怨着,“好好的突然就说要去祈福,真是搞不懂我娘在想什么!” 乔念有些诧异,“婆母不曾提前通知你吗?” 她还以为,萧母是怕她会找借口拒绝,才会突然来找她。 却没想到,连萧清暖都是今早才知道的。 就见萧清暖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今日本是要跟宋柏萱去游湖的呢!” 第442章 话说到这儿,萧清暖的抱怨声便开始喋喋不休起来,“真是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有得道高僧来普法。神神秘秘,奇奇怪怪......” 乔念坐在一旁,没有再出声。 心下却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安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石子,又摸了摸头上的发簪,一双眉却始终微微拧着。 但,今日法华寺竟然还真的有位得道高僧来诵经普法。 前来法华寺的,也不单单只萧府一家。 乔念跟在萧母的身后,静静地跪坐着,看着满佛殿的人,内心的不安终于稍稍缓了下去。 待听完佛法,萧母又领着几人找高僧祈福,求了几道平安符方才离去。 其余的人家,有些早就走了,有些还在法华寺里等着高僧祈福,是以,路上只有萧府这两辆马车。 萧清暖靠着车壁,已是昏昏欲睡。 乔念也觉得有些困乏,正欲合眼休息,却不想,车子猛地一下摇晃,将萧清暖给惊醒了过来。 马车也停了。 外头响起了一声呼喝,“你们是什么人!” 闻言,萧清暖与乔念皆是一惊。 忙掀开了车帘往外看,就见马车的最前方竟是不知何时窜出来十数名黑衣刺客,拦住了去路。 面对府里侍卫的质问,对方也不说话,直接拔出长剑就朝着侍卫们袭去。 侍卫们也立刻拔出了长剑应对。 可,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是马车里的人。 只见,一群黑衣人将侍卫们拦下,另一群却朝着两辆马车袭来。 萧清暖顿时一惊,大呼了一声,“二嫂自己小心!”说罢,便是冲出了马车去。 她要去第一辆马车那,保护她娘亲! 可,萧清暖手中并无兵刃,就算是有些功夫在身上,可与乔念一样,都是三脚猫而已。 对付一两个刺客还行,可这会儿的刺客,何止一两个? 眼见着一名刺客将长剑朝着萧清暖的胸前刺去,乔念顿时一惊,一脚将闯进马车的刺客踹出去的同时,摸出腰间的石子便是朝着那举剑的刺客射去。 石子稳稳打在了那刺客的手背上,刺客吃痛,动作也跟着一顿。 萧清暖便看准了时机,一把躲过那刺客的长剑,顺势划破了刺客的脖子。 鲜血四溅。 萧清暖还不忘回过头,冲着乔念道了一声,“多谢二嫂!” 却不想,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粉末就朝着她的脸上喷去。 萧清暖甚至都来不及说出第二句话,便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乔念大惊,正欲冲出马车去,不了马车外竟也袭来了同样的白色粉末。 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 乔念整个人也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彻底闭上双眼前,她看到几名刺客冲进了第一辆马车里,将萧夫人跟林鸢抬了出来...... 第443章 再次睁开眼,乔念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山洞内。 四周,很是昏暗。 脑袋也晕乎乎的,恍惚间,她看到了躺在她身旁的萧清暖。 昏迷前的记忆袭来,乔念顿时惊醒了不少,意识到她们是被歹人抓了,乔念忙是摇晃起萧清暖来,“暖暖,醒醒!” 她压低着声,不敢喊得太响,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可,萧清暖大约是吸入了太多的粉末,竟是怎么都不醒。 而乔念也在这时发现,自己的发髻是松散开来的,轻轻一动,满头青丝便已落下。 她的发簪被人拔去了。 甚至连萧清暖头上的发簪都不见了! 可,对方为什么要拿走她们的发簪? 难道,是知道她习惯用发簪自保? 乔念心下一惊,几乎已经猜到这次绑架了她们的人是谁! 邱予! 他之前被她用发簪刺瞎了眼睛,所以这次才如此警觉! 正想着,洞外忽然有了动静。 “人还昏迷的?” 果然是邱予的声音! 就听另一人道,“二少爷放心,今日的迷药厉害着呢!” 邱予却是一哼,“那臭娘们儿也厉害着!之前就是装晕,才被她刺瞎了老子的眼睛!” 一想起这事儿,邱予就气不打一处来。 只听着另外一人又道,“所以奴才将她们的发簪也都收了。” 闻言,邱予不由得一喜,“哈哈,还是你办事周到!他妈的!那个姓乔的臭娘们,看老子今日不弄死她!” 说着,便是进了山洞来。 只一眼,邱予便见到了躺在地上的乔念。 但,当他看到一旁的萧清暖时却是一愣,“你要死啊!你把她放在这儿干嘛!” 那人显然是被骂糊涂了,“这,二少爷之前不是最喜欢两三个的......” “啪!” 那人挨了邱予一巴掌! “老子这次是要报仇!你把萧清暖弄来,到时候萧家会放过老子?赶紧弄走!跟她娘关一起去!” 闻言,那人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唤了两名小厮进来。 乔念躺在地上装晕,只感觉到有人将自己移开了些,而后又将萧清暖抬下了床。 她微微睁开了眼,就见着两名小厮正抬着萧清暖往外去。 邱予顾及着萧家,自然是不会伤害萧清暖,他是冲着她来的! 想起之前林鸢跟邱予的私下会面,看来还真是处心积虑,只怕是等了许久才等到今日这个机会! 之所以会抓了所有萧家的女眷,必定是林鸢想要混淆视听,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如此便不会有人怀疑是她指使的! 一股子冷意,自乔念的心底蔓延开来。 她明明警告过林鸢,要安分守己的! 四周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山洞内,就只剩下了乔念跟邱予。 眼见着乔念还昏睡着,满头青丝铺洒在地上,如同一朵绽开的黑色莲花,格外美丽而妖艳。 邱予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冷笑来。 “生得这样好看,还不是得做老子的女人!”邱予说着,便是伸手朝着乔念的脸拂来,“等老子尝过了你的滋味儿,在将你剥干净了扔到城门口去,看你以后还敢如何嚣张!啊!” 话音未落,邱予便是一生惊呼。 只见,他的腿上不知何时竟被扎了一根银针,痛得他几乎整条腿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而乔念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再次拿出一根银针,往邱予的腿上扎去。 她日日给萧何施针医治,这扎针的手法早就已经炉火纯青。 第444章 扎在邱予大腿上的,也是最痛的两个穴位。 邱予瞬间就如残疾了一般,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啊!”惨烈的痛呼响起,乔念怕他惊动了外头的人,忙是上前骑在了邱予的身上,死死捂住了邱予的嘴。 邱予吃痛,奋力挣扎着。 他的力道比乔念大了不少,以至于乔念哪怕是骑在他身上,哪怕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两只手一起按着,也快按不住了。 却在这时,她的眼角瞥见了不远处的一块石头。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乔念伸手抓起那块石头,便是照着邱予的脑门狠狠砸了下去。 只一下,便是皮开肉绽,头破血流! 鲜血溅入了乔念的眼里,以至于,她的脑海中忽然就浮现起了之前在林中,将一名山匪砸得面目全非的血腥画面。 心下大惊,她忙是丢掉了手中的石头。 却好在,邱予这会儿已是被砸晕过去了。 乔念忙从邱予的身上爬起,急匆匆往洞外而去。 将萧清暖抬走的人还没回来,乔念便迅速钻入了林中。 眼下已是入暮时分,乔念不知道邱予是将她们带到了哪个山头上,但她知道,她绝不能被邱予的人抓住。 否则,邱予只怕真的会将她剥光了扔到城门口去的!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林中的路也越发难走。 夜风阵阵袭来,斑驳的月光照进林子里,格外阴冷可怖。 可,乔念一步都不敢停。 邱予的人一定还在追她! 他跟林鸢筹谋了这么久,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不能停,不能停...... 乔念的心里一直在默念着这三个字。 一路上,也不知摔了多少跤。 右脚踝的旧疾好似也犯了,生疼,便只能一瘸一拐地继续走着。 却也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乔念心下大惊,只以为是邱予的人追上来了,忙加快了脚步。 可,右脚踝实在是痛得厉害,每一步几乎都如钻心一般。 痛得她眼泪都掉下来了。 可,还是不敢停...... 那感觉,就像是身后有一只索命的恶鬼,她若停下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却不想,身后竟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唤,“念念!” 乔念一愣,脚步猛然顿住。 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乔念缓缓回头看去。 却见,浓重的夜色之下,那一抹高大的身影正拨开树枝荆棘,朝着自己快步而来,“念念,是我!” 哪怕夜色如此浓重,哪怕她根本就看不清来人的样貌。 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是萧衡。 提在心口的那股气瞬间就消散了下去。 乔念脚下一软,竟是整个人都扑摔在了地上。 见状,萧衡几乎是冲了过来,忙是将乔念扶起,语气,很是关切,“摔着哪了?” 恍惚间,乔念只觉得自己好似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回到了,曾经被萧衡护着的时候。 以至于,那原本就已经被泪水浸湿的脸上,再次汹涌起了无数的泪光,“疼......” 只是短短的一个字,便叫人心如刀割。 第445章 哪怕此刻,萧衡根本就看不清乔念到底是什么样子,可这一路追踪而来,那被树枝割下的衣裙碎布,那枯枝荆棘上沾染的鲜血,甚至,还有那几缕挂在枝叶上的发丝,都让萧衡知道,乔念这会儿必定满身是伤。 她说疼,却也不说哪儿疼。 但必然是很疼很疼,她才会哭得这样厉害。 萧衡的心,在这一刻也同样痛得厉害。 却是忽然背过了身去,蹲下,如同从前那十几年里,数不清的多少次一样。 他低低道了声,“来。” 看着那曾经无比熟悉的宽厚的背脊,乔念的神情也在这一刻变得恍惚起来。 却,还是本能地伸出了手,攀上了他的肩膀,无比熟练地靠了上去。 萧衡将她背起,一手托着她,一手拔出了腰间那柄杀敌的长剑,左右挥舞,将前方的荆棘一路除去。 月光依旧斑驳。 夜风也依旧阴冷。 但这一刻。 乔念恍惚间觉得自己是趴在十八岁的萧衡背上。 所以,很安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于走出了林子。 却见,之前她所在的山洞这会儿竟是点着无数火把。 有几名衙役正抬着一具尸体往外走。 夜风吹来,掀起白布的一角,也露出了尸体的面孔。 竟是邱予! 乔念被吓了一跳,“他,他怎么......” 难道,她那一下,就将邱予给砸死了? 她的力道何曾那样大了? 萧衡将乔念背到了不远处的马车旁,轻轻将她放下,这才道,“邱予企图侵犯鸢儿,被鸢儿杀了。” 林鸢杀的! 乔念顿时瞪大了双眼,“林鸢人呢?” “你放心,鸢儿没事,已经跟我娘还有暖暖回去了。” 萧衡的语气,轻轻柔柔的,提起林鸢时也没有了前段时日的厌恶与冷漠。 乔念的心陡然一沉,不禁问道,“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萧衡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乔念的身上,这才道,“她什么都没说,是我娘跟暖暖说的,鸢儿杀了邱予之后,又挟持了一名刺客,才终于救了我娘跟暖暖。” 但,萧衡听出了乔念语气中的不信任,这才道,“邱予的尸体我看过,致命伤是被发簪刺穿了心口,那簪子是鸢儿的。” 所以,邱予当真是被林鸢所杀。 乔念眉头微拧。 身上那件外衣传来专属于男人的气息,一丝一缕,都在搅乱着她的心脏。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看着萧衡,一字一句地问道,“若我说,今日,根本就是林鸢跟邱予狼狈为奸,联手设下的陷阱,你信不信?” 萧衡一愣。 他从未想过,竟然会有这样的可能。 娘亲跟暖暖都说,是鸢儿救了她们...... 冷峻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萧衡正欲开口,却不想,乔念竟然已是将身上的外衣扯下,还给了他。 “今日多谢萧将军相救,还请萧将军,先送我回府。” 乔念说着,便是忍着右脚踝的疼痛,钻进了马车里去。 车帘隔绝了外头的一切,也让乔念的心渐渐安静了下来。 方才在林中,她惊慌失措,会被邱予抓住的恐惧一直纠缠着她,让她慌了神。 以至于,萧衡的出现如同是救世主一般,让她彻底没了防备。 第446章 所以,当过往的回忆汹涌而来的时候,她被迅速裹挟在其中,甚至忘了挣脱。 也是真的昏了头了。 她怎么会以为,他会信她? 他何曾,坚定不移地信过她? 心口处,渗人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乔念不由得抱住了自己的双臂,想要给自己一点点温暖。 可,那无边的寒冷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将她紧紧包裹,令得她浑身都颤抖得厉害。 萧衡却是不知道,乔念是怎么了。 只觉得,她大约是被今日的事儿气到了,才会突然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看着手中的外衣,他眉心紧拧,但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只招呼着车夫往前行去。 真相到底如何,他回去一查就知,根本无需纠结。 亥时之前,马车终于在萧府外停了下来。 乔念掀开车帘,便见萧衡已是站在一旁,对着她伸出了手。 他大约是发现她的脚扭伤了,才会如此殷勤。 可,乔念却直接忽略了他,忍着脚踝的剧痛,下了马车。 萧衡眉心微微一拧,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在林中的时候,她还一直贴在他的背上。 她明明,是需要他的! “小姐!”一声惊呼也在此时传来。 凝霜急匆匆地从府里奔了出来,在看到乔念的一刹那便哭了出来,“呜呜,小姐,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呜呜呜......” 凝霜的眼泪不住地往下落。 乔念也知道,自己这会儿一定很狼狈。 满头青丝都被山中的荆棘刮得乱七八糟,衣裙也被划破了不少,手臂跟腿上也都划了不少伤口。 那林子里的荆棘,实在是太多了。 她那时只顾着逃命,哪里顾得了这些? 眼下被凝霜这一提起,方才觉得身体哪哪儿都疼。 她知道凝霜力气大,便索性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凝霜的身上,半开玩笑着道,“快扶你家小姐回去休息。” 凝霜这才抹了一把眼泪,扶着乔念往府里去。 而此时,萧府的人听到消息,也都赶来了。 眼见着乔念如此凄惨的模样,萧何眉心紧拧,一颗心也猛地拧起,抬眸冲着一旁的季岳示意。 季岳立刻上前,帮着凝霜一起,搀扶着乔念往里走。 有了季岳的相助,乔念的右脚便是完全不需要使劲了。 她抬眸,对上萧何那双满是担忧的眸子,便是冲着萧何一笑,“我没事,就是扭了脚而已。” 萧何依旧没说话,一张脸冷得厉害。 他的人在得知邱予异常的动向之后,便立刻通知了他,谁知道此刻竟同时传来了萧家两辆马车被劫持的消息。 他立刻派人去通知了萧衡。 可,还是晚了一步。 念念还是受伤了! 搭在扶手上的双手握得紧紧的,萧何忽然有些恨自己。 恨自己竟还不能站起来! 若,他不是个残废,那就可以早一些带人去营救,那或许,念念就不会受伤! 正想着,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没想到有些人只顾自己跑了,反而伤得更重!娘,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佛法所说的,恶有恶报?” 第447章 乔念眉心一沉,很显然,萧清暖是误会她了。 可,她眼下并不想与萧清暖争辩。 无凭无据,不管她说什么,萧清暖都不会信。 但萧何的眸色却骤然暗沉了下来,看向萧清暖的目光也染上了愠怒,“真相未明之前,不许胡言乱语。” 萧清暖顿时就不服气了,“真相怎么就未明了?我当时跟娘在一起,差点就被那些坏人祸害了!如若不是二嫂,后果不堪设想!” 回忆当时的情况,萧清暖眼圈泛红,显然是被吓得不轻,眼下都还在后怕着。 语气,也不免委屈了起来,“我还一心惦记着她,要去找她,可谁知,她早就自顾自跑了!” 萧母的脸色也难看至极,对于乔念独自逃跑的事显然也心存芥蒂,可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便道,“好了,别说了,先让你大嫂回去休息。” 萧清暖这才恨恨地闭了嘴,侧过半个身子,不再看乔念一眼。 乔念懒得与她废话,便要离去,却不想,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姐姐回来了?” 来人正是林鸢。 乔念眉心骤然一沉,就见着林鸢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朝着她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泪痕,“姐姐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呜呜,我还担心姐姐一个人跑进林子里,会遇到危险呢!呜呜呜......幸好姐姐平安回来了......” 她哭得涕泪横流,情真意切。 只惹得一旁的萧清暖更加气氛,“二嫂你还担心这种人做什么!” 林鸢却是哭着摇头,“暖暖,你不要这样说,姐姐当时定是情况危急,才会慌不择路,自己跑了的!” 这下,便是连萧母都忍不住开了口,“鸢儿,你就是太善良了!” 林鸢还在抹着泪,可眼底那一抹得意之色,并未逃过乔念的眼。 萧何脸色阴沉,虽然他一眼就看穿了林鸢的把戏,可无凭无据,他此刻不管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偏心乔念。 反倒是会给她惹来口舌之非。 便只能强忍着,不说话。 而萧衡站在一旁,看着眼下的气氛,只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他似乎是见过的。 可,真相当真如此吗? 是念念无中生有,冤枉林鸢,还是林鸢的戏,做得太好了? 正想着,乔念忽然开口打断了林鸢的哭声,“弟妹是何时学的武功?” 今日掳走他们的黑衣刺客,个个身怀武艺。 哪怕她打晕了邱予,也是趁着洞外的人将萧清暖抬走的时候才得以逃跑。 可,林鸢却能挟持了一名黑衣刺客,然后救下萧清暖跟萧母。 这不就是最大的疑点吗? 林鸢一时愣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乔念接着道,“那些刺客武艺不凡,连暖暖都不是对手,没想到弟妹回侯府三年,武艺竟然已是在暖暖之上,果真厉害。” 萧清暖的武艺,可是自幼就学下的。 第448章 此话一出,所有人几乎都察觉到了这件事有蹊跷。 萧清暖亦是心下微惊。 她醒来的时候,是跟萧母一起躺在一块巨石后头的。 旁边有四个人看守着。 她自然也抵抗过,却是没几招就被制服了。 而林鸢,就是在这个时候,挟持着一名黑衣人前来...... 思及此,萧清暖眉心低拧,看向乔念,“你不必在此阴阳怪气,二嫂虽不曾习武,可她既然能趁着邱予不备,反杀了邱予,便也能趁那黑衣刺客不备,挟持了他!总之,我跟我娘是二嫂救下的,是事实!” 林鸢也立刻顺着萧清暖的话道,“姐姐有所不知,当时邱予想要轻薄我,却被山洞内的石头绊倒。我当时吓坏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就拔下了簪子,刺进了邱予的身体里。发现邱予死了之后,我也很害怕,就退到了角落里。许是洞内阴暗,那黑衣刺客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我,所以,我趁他转身之际,冲到他身后,用发簪抵住了他的脖子......我,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哪里来的胆量跟力气,眼下想起,还,还是害怕的......” 听着林鸢这样说,萧清暖心疼坏了,一把上前就搂住了林鸢的肩膀,“你跟她解释什么?她不信你,你说破了天都没用!但,有些人贪生怕死,丢下我们独自跑了是事实。你救了我跟娘亲也是事实!二嫂,你别理她,也不用怕她,我跟娘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闻言,林鸢不禁微微点着头,像极了被欺负了的小媳妇儿。 萧母也连声道,“是啊鸢儿,不用怕。你们爹爹已经进了宫去,这次必定是要让太傅府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邱予居然胆敢掳走萧府所有的女眷,简直胆大包天。 真当他萧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这次这件事,必定要闹得他们邱太傅亲自上门赔罪才行! 林鸢依旧怯生生地站在那,没有说话。 一颗心却已是沉了下去。 邱予那个废物失了手,事情必将败露,所以她才会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邱予! 既然如今邱予已经死了,那就没有人能知道她跟邱予的事,不管萧家将这件事闹得多大,应该也不会查到她的头上来。 可...... 不知为何,林鸢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慌得厉害。 她始终低垂着头,并未察觉心里的不安已是爬上了自己的眉梢。 也让一旁看着的萧衡眉心低拧了下来。 想着乔念之前问他的那番话,他也隐隐料到,今日之事没有那么简单。 而萧何的眉宇间,已是透出了几分不耐烦。 他实在是不想再看见林鸢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了。 当下,便是冲着乔念道,“先回去休息。” 既然这里的人都被林鸢蒙住了眼睛,那他们也无谓与她们多言。 等找到证据,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林鸢自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乔念知道萧何是担心自己,便是冲着他一笑,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又看向林鸢,“我只再说一句:林鸢,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罢,视线却越过林鸢,看向了她身后的小翠。 而后,又警告似的瞪了林鸢一眼,方才转身离去。 第449章 乔念的这一眼,意味太深了。 林鸢心下骤然一拧,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微微转过头,看向了小环。 是了,邱予虽然死了,但她跟邱予联手的事,还有一个人知道的。 小环也被乔念方才的一眼给吓了一跳,谁知还没缓过来,林鸢的视线便朝着她射了过来。 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阴狠,令她心惊。 她忙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就听着一旁的萧清暖恨恨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她暗示什么呢!” 林鸢好歹也是跟萧清暖做了三年闺中密友,自然知道萧清暖最吃哪一套,当下便道,“暖暖,你别这样,或许姐姐真的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二嫂!”萧清暖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就别替她说话了!今日的事......” 话音未落,萧何清冷的声音响起,“今日之事,待查明真相便知,无需再多言。时候不早了,你跟娘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着,萧何方才转动了轮椅,转身离去。 看着萧何的背影,萧清暖心下也不由得微惊。 她能听出来萧何的语气是隐着怒意的。 可,在她的印象中,大哥从不曾这样跟她说过话。 哪怕是他双腿残疾后,最自暴自弃的那段时间,她若去看他,他也还是会好言好语地跟她说话。 可如今...... 萧清暖眉头紧拧,气鼓鼓地看向萧母,“也不知道那乔念到底是给大哥下了什么蛊,娘,大哥从前明明不这样的,对吧?” 萧母也皱着眉头,却是沉声道,“好歹她能治好你大哥的腿!再说了,她再不好也是你大嫂,是以后陪你大哥一辈子的人,你大哥护着她无可厚非!好了,别说了,今日都受了惊吓,早些回去休息吧!” 萧清暖心中依旧有些不服气,却只能无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却也不知为何,她走了没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了林鸢一眼。 见林鸢还维持着方才那股子软弱的模样,她心底不由得浮起了一抹怪异。 乔念方才的话,还是让她心里产生了几分怀疑的。 但她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不禁摇了摇头,这才大步离去。 而萧母也看向了萧衡,道,“你媳妇儿今日受了惊吓,赶紧护着她回去。” 闻言,萧衡下意识地抬眸看向林鸢。 就见林鸢也微微抬起眼眸来看他,视线相触的一刹那,她便又飞快地收回了视线,脸颊却染上了一抹红晕。 萧衡眉心一沉,这才冷声应道,“知道了,娘也早点休息吧!” 萧母这才满意点头,转身离去。 林鸢以为,今日萧衡是会送她回院子的。 毕竟,今日见到自己的时候,萧衡的脸上写满了担心。 她差点被邱予祸害,是个受害者,萧衡必然是会怜惜她的。 却不想,萧母刚走不久,萧衡便淡淡开口,“还不送你家小姐回去休息?” 这话,竟是对着小环说的。 小环一愣,这才忙不迭地应了声,“是。” 而后,上前一步,轻轻唤了声,“小姐......” 林鸢心里头恨极了。 却也只能表现出柔弱的样子来,对着萧衡微微欠身行了礼,“那,我先回去休息了,衡哥哥也早些休息吧!” 说罢,方才转身离去。 第450章 看着林鸢的背影,萧衡的手却抚上了自己的外衣,一双眸子也越发阴沉。 回院子的一路上,林鸢都没有在说话。 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林鸢方才低声开了口,“关门。” 小环心下一紧,却还是乖巧地转身关了门。 却不想,等她转回身来时,竟发现林鸢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距离近到,她差点就被吓得双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眼见着小环满脸惧色,林鸢方才勾唇一笑,“傻丫头,怕什么?” 她说着,便伸手拉过了小环的手,“放心,如今邱予死了,没人知道我们跟他的勾当,只要你我都守口如瓶,就没人能拿我们怎么样!” 她说的,是我们。 是将小环与她绑在了一起! 小环看着如此和善的林鸢,心里的惧意却还是在无限放大,当下,便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小姐放心,奴婢一直都是站在小姐身边的,奴婢绝不会乱说话的!” 话说到最后,小环的声音甚至都染上了一丝哭腔。 她太害怕了。 林鸢之前买凶杀了小翠,已经叫她心生惧意,没想到如今,林鸢居然敢亲手杀了邱予! 她真的怕林鸢心一横,将她也给杀了! 而林鸢看着小环此刻的态度,心情却好了不少。 她抬手,轻轻拂过小环的脸颊,“如今,知道我跟邱予筹谋之事的,就只有你了......” 小环吓得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可身后就是房门,她根本退无可退。 强烈的惊惧之下,她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道,“奴婢绝不会说的,可,小姐,不是还有一群黑衣刺客,知道此事吗?” 她急于寻找着同路人。 却见着林鸢轻笑出声,“那群人,谁给银子便听谁的,邱予死了,他们只能找我拿银子,自然我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原来如此! 小环想着,怪不得林鸢这样娇小的样子也能挟持了那黑衣人。 她忙点着头,表忠心,“奴婢也是一样,小姐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看着小环这副模样,林鸢这才算是满意。 松开了她的手,转身便往床边走去,“来伺候我梳洗更衣吧。” 闻言,小环也松了口气,忙上前伺候,却是不敢再说一句话。 而林鸢的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床上的被褥,脑海里想的,却全都是自己杀死邱予时的样子。 眼神也渐渐变得凶狠,狰狞。 那个废物,居然会被乔念打得不省人事,迷迷糊糊着,竟然还想来抓她的裤腿。 真是可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不死也没什么用了! 她索性就送了他一程! 他死了,她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思及此,林鸢眼里的凶狠又覆上了一层恨意。 只可惜这次这样好的机会都没弄死乔念,下回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不着急,等过了这个风头,她再寻机会就是! 第451章 而另一边,萧何的院子里,依旧灯火通明。 乔念梳洗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 凝霜站在乔念的身后,一边替她擦拭着半干的头发,一边偷偷抹着眼泪。 方才她都看清楚了。 她家小姐满身的伤疤,还有今日新划的伤,都让她的心好似要碎裂开来的一般。 便是这头发也断了不少,头皮上甚至都有划痕,可见今晚她家小姐到底受了多少罪! 偏是外头那些人,竟然还责备她家小姐自己跑了! 真是一群不长眼的! 若不是性命攸关,她家小姐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凝霜气坏了,也心疼坏了,却只敢压抑着自己抽泣的声音,生怕被乔念听见。 可,乔念还是听见了。 忍不住回眸看她,“好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 谁知,乔念这一声安慰,凝霜的眼泪就更凶了,“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今日应该跟着小姐一起去的!” 若是她跟着,定不会让她家小姐弄得这样狼狈! 乔念忙起身,替凝霜抹着眼泪,“今日连婆母都没有带着侍女,你若跟着我,只怕婆母她们又有话说了。” 而且,幸好凝霜没跟着,否则刀剑无眼,凝霜这会儿恐怕跟那些侍卫一样,已经遇害了。 思及此,乔念的心里还是免不得有些害怕起来。 林鸢如今,已是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她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这样想着,乔念的眼底便染上了几分狠厉。 却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凝霜抹了一把眼泪,这才去开了门。 屋外是萧何跟季岳。 “大少爷?小姐,大少爷来了!” 凝霜一身呼唤,乔念便急急穿上了外衣,从里屋出了来。 只是,那一头青丝还未擦干,依旧是披散着。 不见先前的狼狈,倒是多了几分松弛与亲近。 萧何的心,莫名一跳。 却是沉着眉眼道,“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今日的意外太突然,他必须来看一眼,才能放心。 乔念将萧何跟季岳迎进了屋,让凝霜给二人倒了杯水,这才道,“萧大哥放心,我没事。” 萧何垂下眸来,微微点了点头。 却不想,身后的季岳忽然开了口,“大少奶奶是不知道,我家主子今日都快急疯了!那邱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就死了?” 乔念不免一惊。 她也不知道,季岳是不是故意将这两句话放在一起说的。 他家主子都急疯了是什么意思? 第452章 萧何也不由得紧紧皱起眉来,偏是季岳说话也不给个气口,他张了张嘴,都没有寻不到机会去反驳那句‘急疯了’的话。 下意识地看向乔念,却见,乔念也正看向他,眼中好似带着几分探究。 四目相对,两个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心照不宣了似的,齐齐又移开了目光去。 似乎,有一点点尴尬。 乔念轻咳了一声,这才将话题转到正事儿上,“邱予妄图轻薄我,被我用石头砸晕了,一开始萧衡说邱予死了,我还以为是我下手太重,却没想到是被林鸢杀了。” 凝霜站在一旁,若有所思,“难道说,邱予醒来之后心中不忿,才想着拿二小姐开刀,结果被二小姐杀了?” 萧何一双眉眼微沉,清冷的声音如是道,“有可能,但,林鸢杀人灭口的可能性更大。” 乔念赞同着点头,“她应该是趁着邱予还昏迷着的时候杀了他,若不然,她不可能会是邱予的对手。” 毕竟,林鸢根本就没有学过武艺。 季岳只觉得被吓了一跳,“二少奶奶平日里看着楚楚可怜的,当真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凝霜却是一声冷哼,“她就是故意装成那副样子而已!先是买凶杀人,现在更是直接下手了!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凝霜越发觉得,林鸢这个女人太恐怖了! 萧何沉默着没说话,却对凝霜的话很是赞同。 就听乔念道,“我如今,倒是有些担心小环。” 闻言,萧何的脸色也是一沉。 小环是如今知道林鸢秘密最多的人,自然,也是林鸢最想灭口的人。 她连小翠这样亲近的都能杀,更何况只是一个跟了她不久的小环? 思及此,萧何却是缓缓道,“今日邱予掳走萧家所有女眷,萧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但邱予已死,这件事恐怕很难查到底,到最后,无非是太傅帮邱予背了这口锅。” 至于林鸢,身为萧家女眷,受害者之一,只怕是很难查到她头上。 “但,若是小环能站出来,说出林鸢的罪行......” 萧何说着,抬眸看向乔念。 就见乔念也正看着她,眸中带着一丝坚定。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轻易去劝,只怕小环未必会听我们的。” 萧何微微点头,“所以这件事,就需要凝霜跟季岳的帮忙。” 听到这儿,乔念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了笑来。 她忽然发现,萧何竟然与她所想的一模一样。 凝霜却是不解,忍不住问道,“奴婢能帮什么忙?” 乔念这才看向她,柔声道,“咱们院子里,也只有你平日能跟小环说上两句话,所以,你明日见到小环的时候,不妨提一提小翠。” 凝霜微微点了点头,明白了乔念的用意,却依旧不解,“可,只是说上几句话,有用吗?” “那就还需要季岳相助了。”萧何轻轻一笑,转头看向季岳,“明日夜里,你穿上夜行衣,去找小环。” 闻言,季岳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大少爷是想让我扮做今日的那些黑衣刺客?” 乔念脸上的笑意渐浓,一双眸子却深沉了起来,“我今日见小环似乎也有些害怕,可见,她对林鸢并不十分信任。若是知道林鸢派了人刺杀她,她为求活命,一定会来找我们。” 如此,她们便算是有了人证。 “但,仅凭小环的证词,还不够。”萧何再次开口,素来清冷的眼神中,竟是隐隐覆上了一层狠厉。 他得做些什么,让林鸢此生都后悔今日,对乔念动了杀心! 第453章 转眼,三日的时间便已过去。 林鸢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院中正在清扫的丫鬟们,心思微沉。 小环送来了一杯茶,温温的,在这六月的天气里倒是正合心意。 林鸢接过,饮下一口,这才问道,“这几日,凝霜可有找你?” 小环摇了摇头,“除了第一日跟奴婢说了两句话,之后见到奴婢都是一言不发的。” 闻言,林鸢心下微惊,“与你说了什么?” “无非是,告诫奴婢不要成为第二个小翠之类的话。” 小环如实相告,只惹得林鸢骤然坐直了身子,转过头来,细细打量着她。 见小环一脸的坦然,她方才忍不住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的?” 小环一笑,“奴婢自然是没理她。小翠是离开了小姐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奴婢可不会离开小姐。” 闻言,林鸢有些不信,又打量了小环一眼,却并未看出什么端倪来。 当下便又缓缓往椅背靠去,面色染着几分狐疑,“这几日,除却公爹一直在跟太傅府纠缠之外,府里其他人竟是对此闭口不言,你说,他们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 小环也跟着微微皱眉,“奴婢觉着,大小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定是悄悄找人查着。可正如小姐所言,邱予已死,他们是查不到小姐头上的。” 的确如此。 林鸢这样想着,可心口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来了一名小厮,对着林鸢便行了礼,“二少奶奶,老爷命您去前厅一趟。” 林鸢正是心慌着,听到这话不免一惊,连手中的茶盏都差点摔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邱太傅今日特意前来给咱们萧家的女眷赔罪,这会儿正在前厅呢!” 小厮如实应道。 林鸢皱了皱眉,将茶盏递给了小环,这才起身,跟着那小厮离去。 不消多久,林鸢便来到了前厅。 此时,厅内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邱太傅跟萧家的人之外,竟是连侯府的人都来齐了。 见到林侯爷跟林夫人,林鸢显然是一愣,“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林夫人眼眶一直都是红红的,见到林鸢,瞬间便忍不住了,起身上前来,一把就抱住了林鸢,“我的乖女儿,这是得受了多大的惊吓呀!你怎么就不告诉爹娘呢?” 林鸢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邱太傅跟萧父,这才轻轻拍着林夫人的背,小声安慰着,“娘,鸢儿没事。” 林侯爷冷着脸,并未刻意往萧父跟邱太傅那边看去,却是道,“得亏是没事,否则,老夫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都知道,林侯爷是出了名的疼女儿。 萧府与邱太傅相互看了一眼,没做声。 倒是萧母出声安抚着,“这次多亏了鸢儿,我们才能安全回来。亲家母,鸢儿,快,快坐下。” 闻言,萧母这才拉着林鸢去了一旁坐下。 却没想到,那位置的对面,就是乔念跟萧何。 第454章 林鸢一抬眸就对上了乔念那隐隐带着笑意的眼神,心下便越发没了底。 她总觉得,乔念今日是有备而来。 可,邱予都死了,死无对证,他们奈何不了她的! 这样想着,林鸢方才微微定了心神。 就在这时,邱太傅开了口。 “老夫想来,的确是年纪大了,连府里人做出这等子祸事来都不曾察觉,还得萧大人进宫告了御状才知晓,老夫真是罪无可恕!” 闻言,萧父忙道,“邱老千万别这么说,您一心社稷,为国为民,实乃我大靖之福才对。” 萧何也沉声劝道,“是邱予心性歹毒,犯下祸事,与太傅无关。” 便是连萧母也跟着劝,“是啊太傅,此事不关你的事。” 但邱家,必须要给萧家一个交代。 邱太傅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方才微微点了点头。 而后,看向了林鸢,“敢问二少夫人一句,老夫那不争气的孙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林鸢没想到邱太傅居然会这样问。 邱予的死状,邱家的人不是应该都看到了吗? 当下不由得一阵慌乱,还没等回答,就听着邱太傅道,“老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林侯爷说,二少夫人不曾习过武,所以有些好奇而已。”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鸢的身上。 却不等林鸢开口,乔念便率先道,“邱予妄图轻薄我,我趁他不备,在他腿上扎了两针,趁他吃痛摔在地上后,又用石头将他打晕。弟妹应该是趁着邱予昏昏沉沉之时,刺杀了邱予。” 邱太傅听着这番话,连连点头。 仵作已经看过邱予的尸体,的确在腿上找到了两根银针,而且脑袋上的伤显而易见,证明,乔念说的就是实话。 于是,林鸢也跟着点头,“是,是啊,我去的时候,邱予还昏昏沉沉的。” “既然昏昏沉沉,又如何轻薄你?”萧何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清淡淡,却如一块巨石砸落湖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林鸢猛然一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林侯爷却是涌起了怒来,“萧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鸢儿差点被轻薄不说,还救了你娘跟你妹妹,你非但不感恩,竟还想给她身上泼脏水吗!” 林夫人也一脸的怒意,轻轻拍了拍林鸢的手,以示安慰后,又不悦地斜睨了萧何一眼。 可相比起林家人的愤怒,萧何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林侯爷莫要动怒,在下不过是正常的询问而已。” 乔念一双眸子带着冷意,静静扫过林夫人跟林侯爷,方道,“我相信,邱太傅也对这一点很是好奇。” 虽然邱予是个浑蛋,但毕竟是邱家人。 邱太傅绝不会允许有人企图往邱家的头上栽赃! 果不其然,邱太傅微微点了点头,看向林侯爷,“林侯爷息怒,邱予已死,老夫也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 亲孙子死了,做爷爷的想知道是怎么死的,不是这世上最寻常不过的事儿了吗? 听闻此言,林侯爷纵然心中怒火汹涌,也只能铁青着脸,不说话。 可,一直站在萧母身后的萧清暖似乎是看不下去了,替林鸢回答道,“定是那邱予见我大嫂跑了之后,心里气不过,才让人把我二嫂带过去的!可他没想到大嫂那一下打得重,二嫂去时他还晕乎乎的,所以就死在了二嫂手里。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第455章 萧清暖这番话,无疑是给了林鸢底气,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群人的‘审问’。 当下,便是落下一滴泪来,抬眸看着邱太傅,情真意切,“那日事发突然,我被吓坏了,到底是怎么杀了邱予,我也不知道了。只知道,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手里正握着发簪,而邱予他,他......” 像是因为太害怕而说不下去了一般,林鸢一个劲地抹着眼泪。 林夫人看着无比心疼,忙是搂过林鸢安抚着,“没事了,鸢儿乖,没事了......” 萧母也心疼,眉心紧拧,“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吧!我们都被吓坏了。” 这是在提醒邱太傅,关于她们被邱予掳走的事,她们才会受害者。 邱太傅眉眼微敛,没做声。 可乔念却开了口,“事情总归是要弄清楚的,难道,暖暖就不好奇,你的发簪去哪儿了吗?” 闻言,萧清暖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乔念眉尾轻挑,一双眸子却落在了林鸢的身上,声音淡淡的,“邱予与我有仇,所以他这次的目标是我。一开始,暖暖是与我一起被扔在山洞里的。邱予手底下的人知道邱予的眼睛是被我的发簪所伤,所以在邱予来之前,就将我跟暖暖的发簪都收走了。” 话说到这儿,萧清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醒来时为何是披头散发的。 可...... 萧清暖还是不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但在场的人,却并非都如萧清暖这样没心思的。 一时间,众人脸上的神色已然各异。 就见萧何看向林鸢,一双眸子无比淡漠,清冷的声音如是道,“我想,念念是想问弟妹,为何你的发簪还在。” 林鸢此刻已是心慌,一个劲地摇着头,冲着林夫人哭着,“我不知道,娘,我真的不知道,邱予让人将我带进了山洞里,然后就要轻薄我,我,我不知道,呜呜呜......” 林夫人心疼坏了,紧紧楼抱住了林鸢,眼泪汹涌。 林侯爷也气不打一处来,“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今日就非得是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不可!” 邱太傅与萧父都沉默了下来,他们都不太好应对林侯爷的怒火。 可,乔念却是不怕的。 她冷声一哼,“大家都只是想要知道真相而已,若林鸢当真是无辜的,我相信没人能在林侯爷面前冤枉了她,林侯爷何必如此着急?” 林侯爷一滞,对于乔念,他心里也有愧疚,可今日乔念摆明了是要冤枉林鸢,他如何能不生气? 可,她的话也有道理,有他在,没人能冤枉了林鸢。 当下,便也只是气鼓鼓地指了指乔念,没再说话。 却见,乔念勾唇一笑,“林鸢口中有一个真相,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过了,那,不妨听听我口中的真相。” “一个月前,我曾跟凝霜一起,亲眼见到林鸢跟小环女扮男装,与邱予前后脚进了一家酒楼。所以,三日前的事,根本就是林鸢跟邱予合谋为之!邱予的人之所以没有收走林鸢的发簪,因为邱予根本就没想轻薄林鸢,自然就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在林鸢的发簪之下!” “你胡说!”林鸢忙是否认,“我,我从未见过邱予!” 第456章 只是那眼底的慌乱,已然被众人尽收眼底。 而她否认的话音还未落,萧何便已是冷声开口,“此事,酒楼的掌柜跟小二皆可作证。人已经在厅外,随时都能进来。” 闻言,林鸢瞬间瞪大了双眼,眼泪越发汹涌。 却不想,就连林夫人都还是狐疑地看向她,“鸢儿,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人证就在外头,由不得林鸢不认。 当下,她便只能哭诉着,“娘,我,我是被邱予威胁了。我的确有见过他,可我并未答应他什么!” 只是这话一出口,俨然无一人相信。 就连在这之前一直站在林鸢这边的萧清暖,都不由得紧紧皱了眉,沉声道,“有没有答应过什么,问小环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那就让小环进来。”萧何紧接着开口,便是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林鸢。 林鸢这会儿才终于发现,今日这大厅内,竟是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说什么太傅前来赔罪,都是假的! 这根本就是早就为她设好的陷阱! 小环从厅外进了来,跪在大厅中央,“奴婢小环,给各位主子们请安。” 林鸢的心,已是彻底没了底,但这会儿还是不忘了威胁小环,“小环,她们要冤枉我们,你可一定要说实话啊!” ‘我们’二字,是告诉小环,她们主仆是一体的,她若出了事,小环也不会好过。 却不想,小环竟是连看都没看林鸢一眼,只看着邱太傅跟萧父道,“邱予发现了我家小姐买媚药的事,以此来威胁我家小姐见面。我家小姐一开始都是不肯的,可后来,随着小翠的死,我家小姐先是中了蛊一样,一心只想杀了大小姐,便主动与邱予联系!” “你胡说!”林鸢一声惊呼,撕心裂肺。 林夫人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 而林侯爷也是骤然起身,看着小环,声音都在颤抖着,“什么媚药!小环,你,你可不许胡乱说话!” “奴婢没有乱说!”小环心下恨恨,眼下也丝毫不见惧意,“媚药的事,萧将军可以作证!” 可,今日萧衡不在...... 小环不顾他人是什么眼神,接着道,“这段时间,都是奴婢在帮着小姐与邱予联系!可奴婢怎么都没想到,小姐买凶杀了小翠不够,竟然还亲手杀了邱予!现在,更是想杀我灭口!若非前日夜里奴婢正好惊醒,就死在那黑衣刺客手里了!” 闻言,林鸢厉声呼喝着,“你发什么疯!我什么时候派人杀人你了!” 说罢,她的一双眸子却不自觉地看向了对面的乔念。 就见,乔念正与萧何对视着,二人眸中是心照不宣的得意。 便是连嘴角都高高扬起的。 当下,便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林鸢指着乔念发了疯似的叫着,“是你!是你冤枉我!” 第457章 对此,乔念是承认的。 但不等乔念开口,萧何便率先揽了过去,“前日夜里,是我让季岳去吓唬了小环,不过,我也是为了让小环能说真话而已,若有得罪弟妹的地方,还请见谅。” 这话说得客气,可语气却分明没有半点歉意。 甚至,那双看向林鸢的眼眸里,满是冷戾。 林鸢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般,忙是冲着林夫人道,“娘,你听到了没有,真的是他冤枉我!是他们冤枉我!” 可在听到小环的那番话之后,就连林夫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陌生起来。 而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声低喝,“我看看谁冤枉了你!” 森冷的声音,带着碾压全场的强大气场。 就见萧衡自大厅外快步而来,周身都染着渗人的寒意。 林鸢已是分不清了,她听着萧衡的那番话,还以为萧衡是来给自己撑腰的。 当下,便是起身冲到了萧衡的身边,“衡哥哥,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是,是大哥冤枉我......” 她不住地掉着眼泪,楚楚可怜。 却没想到,萧衡竟是抬手缓缓将她推开,阴冷的视线斜睨着林鸢,“可我大哥从不会胡乱冤枉人。既然你非要说是他冤枉你,那,这个人是不是也冤枉了你?” 话音落下,厅外又有人进来。 竟是林烨。 只见,他手中还擒着一名浑身是血的男人,进了大厅,就将那人给推在了地上。 乔念不由得与萧何相互看了一眼,她不知道萧衡跟林烨这是要做什么。 邱太傅与萧父也是皱着眉,一脸不解。 林侯爷忍不住问道,“烨儿,这是什么人?” 可,还不等林烨开口,萧清暖就认出来了,“这是那日被二嫂挟持的黑衣刺客!娘,你看看,是不是他!” 闻言,萧母也认真打量了起来,而后惊呼,“对对对,就是这个人!我记得他!” 只听着林烨开口道,“我花了两天时间,才将这帮狗贼找出来,然后萧衡又花了一天的时间,从他们口中问出了所有真相。” 说着,林烨不由得看向林鸢,眼中满是失望的神色。 他不明白,为何曾经那么善良柔弱的妹妹,嫁进萧家才没多久,就变成了一个可以买凶杀人,心狠手辣的毒妇! 萧衡亦是在盯着林鸢,冷漠的声音如是道,“是你自己说,还是让他们说?” 这帮人受了刑,可未必能说上几句完整的话。 听着萧衡跟林烨的话,乔念心里还是有些意外的。 她原以为,这件事只有自己跟萧何在查。 却没想到,萧衡跟林烨竟然也出了手。 那今日,林鸢真就是万劫不复了。 林夫人起身走到林鸢身边,眼泪噙在眼眶里,呼吸都有些急促,像是不敢相信一般,问道,“鸢儿,你快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第458章 林鸢怔愣着,目光落在林夫人的脸上,而后缓缓扫过大厅内的众人。 林侯爷,萧清暖,萧母,萧父,邱太傅...... 他们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 所有人,都在等着审判她! 而乔念,萧何,林烨,萧衡...... 他们联手将自己推向了万丈深渊! 在这一刻,林鸢忽然意识到,她一直所害怕的事,成真了...... 她害怕侯府会不要她,会厌弃她! 但眼下,她好似,真的被所有人厌弃了...... 眼见着林鸢不说话,乔念不由得起身,朝着她走了过去,“你不说,我替你说。你与邱予早就勾结在了一起,想要联手害我,恰逢三日前法华寺有高僧普法,你们便觉得那是个绝妙的机会,收买了江湖上的刺客,将萧府的女眷都掳了去!” “当然,你们的目标只是我。掳走萧府所有女眷,不过是你给自己制造的烟雾弹的而已,目的就是想用受害者的身份给自己做掩护!” “邱予素来放浪,所以他的人将暖暖也送到了我身边来,以为邱予会喜欢。可谁知邱予根本就不敢得罪萧家,便叫人将暖暖重新送出去。而我就趁着邱予放下防备之时打晕了他,又趁着送暖暖的人还未回来,逃入了林中。” “而你,在得知我逃走之后,第一时间找到了邱予,见他被我打得晕晕乎乎地,害怕事后萧家找邱予麻烦时,邱予会全盘托出,便一不作二不休,杀了邱予!” “这群黑衣刺客见邱予死了,便只能找你拿银子,自然也就听你的,佯装被你挟持,陪你演了一出好戏!我说的,对不对?” 乔念还原了事情的真相,也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林鸢的真面目。 萧清暖不由得到抽了一口凉气,“所以,大嫂是知道邱予根本就不会伤害我跟娘亲,才会自己逃跑的!” 萧母也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眼眶微红,“是了,邱予再混账,也明白我萧家不是好欺负的,怎么可能会突然就将我们都掳了去......原来,他的目标是念念。他是还记很着当初被念念刺瞎双眼的事啊!” 萧母不由得想着,念念当时该多害怕啊。 可,她居然还误会了她! 一时间,萧母看向乔念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歉意。 “我,我......”林鸢终于开了口,声音却颤抖得厉害。 像是企图抓住些什么一般,一双手朝着林夫人伸了过去,“我也不想的,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娘,我不想的......” 林夫人看着她伸过来的手,不自觉地往后躲了躲。 连看向林鸢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惧意。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会做出这样心狠手辣的事儿来! 林侯爷亦是气得双唇颤抖着,他上前搂过了林夫人,老泪纵横,“鸢儿,你,你糊涂啊!” 林鸢拼命摇着头,“我不想的,爹,我真的不想的......” 可,她的话在如此之多的人证面前,显得极其苍白而无力。 眼见着,在场没有一个人再信任她,林鸢眼里的泪水也越发汹涌得厉害。 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她猛地看向乔念,“都怪你!都是你害我!我要杀了你!” 说罢,便是朝着乔念扑了上去。 第459章 没人想得到,林鸢竟然会突然发难。 可林鸢不曾习武,以她的身手,根本就不是乔念的对手。 乔念眉心微拧,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已然做出踢踹的准备。 却不想,身后忽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往后拉去。 萧何一掌上前,打在林鸢的肩膀上,林鸢瞬间就被击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只听得‘当啷’一声脆响,一把匕首竟是落在了地上。 乔念顿时一惊。 她倒是不曾发现,林鸢扑向她的时候,手中竟然还藏着一把这样小的匕首! 但很快,她又立刻反应了过来,怔愣着,看着萧何。 满大厅的人也都惊了! 一是惊林鸢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乔念下杀手。 二是惊......萧何居然站起来了! 乔念看着此刻已是护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原以为自己还得努力上好一阵子,才能让萧何慢慢地站起来,却没想到,只在这样一刹那,他竟然就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萧衡也骤然瞪大了双眼,看向萧何的眸中蓄满了激动。 时隔五年,他终于看到自己崇拜敬仰的大哥,再次站在了自己的眼前! 大厅内原本坐着的人,在此刻都缓缓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萧何。 萧母好似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不由得颤抖着声音唤着,“何,何儿......” 她这一声唤,才让萧何也回了神来。 看着自己的视线竟然能平视着众人,萧何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看向自己的双腿。 那双腿,竟是站着的。 笔直的,站着...... “萧大哥......” 身旁,传来一道极其轻柔的呼唤。 萧何缓缓转头,看向了乔念。 就见她眼眸中蓄着一丝泪光,是为他高兴的喜悦,与感动。 以至于,萧何的眸子也在瞬间透出了红晕来。 纵然他一直坚信乔念是能治好自己的,可真当自己突然间重新站起来了之后,那种震撼,那种不可思议,那种喜悦与兴奋交织的感觉,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冲上了自己的眼眶。 那复杂的情感汹涌着,竟是让他觉得眼前这一切,如做梦一般! 只听得萧清暖一声惊呼,“大哥站起来了!” 仿若是一道惊雷,将满大厅的人都打醒了一般。 萧父冲了两步上前,似乎是想要去拥抱萧何,可,却在将要碰到萧何之际,生生顿住了。 眼前的这一幕,太过难以置信。 他生怕自己的碰触,会让眼前的美梦碎裂。 萧母却激动得怎么也抑制不住,一下子就扑进了萧何的怀里,“好了,太好了,我儿站起来了!” 萧何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拥住了萧母,但那只抓着乔念手腕的左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依旧抓得紧紧的。 萧衡的目光自然也落在了那被紧紧抓着的手腕上,眉心低拧,好似在这一刻,那只手也正经紧紧捏着他的心脏一般。 他明明是该高兴的。 自己的大哥终于可以站起来了,他理应是高兴才对! 可,看着乔念此刻望着萧何的样子,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甚至,快要气疯了! 他恨不得这会儿就上前,将她拽到自己的身后来! 她凭什么看着别人? 该出现在她眼里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不知不觉间,一双拳头被握得咔咔作响。 但此刻,无人在意他。 邱太傅也跟着老泪纵横,“没想到老夫今日竟能见到这等喜事,好,好啊!太好了!” 第460章 萧何于他有恩,他心中感激,自然也是盼着萧何好的。 如今亲眼见到萧何重新站起,如何能不激动? 哪怕是林侯爷与林夫人,在这一刻,都愣住了。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被整个御医院都‘判了死刑’的人,怎么就站起来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突兀地响起。 “哈哈,哈哈哈......” 竟是林鸢。 她方才受了一掌,此刻都还没有爬起。 看着萧何竟然站起来了,她意识到,自己彻底输了。 乔念,居然真的治好了萧何。 而她,也真的被所有人厌弃。 可笑吗? 她努力了这么久,到最后,竟然还是敌不过乔念。 掉落的匕首就在一旁。 林鸢一伸手就拿到了。 见状,便是林侯爷跟林夫人都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低喝道,“鸢儿,不许胡闹!” “是啊鸢儿,快将匕首放下!” 萧何松开了萧母,上前一步将萧母跟乔念齐齐护在身后。 一双眸子盯着林鸢,眼中的喜悦之色褪去,重新染上了狠厉。 萧清暖也冲了过来,护在萧何的身旁,冲着林鸢道,“林鸢,你怎么能如此狠毒?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曾经将林鸢当成最亲近的姐妹,虽然自落水事件之后,她们的关系就降至了冰点,但这次,当看到林鸢来救她的时候,她心里是无比的激动与感激。 所以,她无条件地站在了林鸢的身旁,哪怕心中会有一丝疑虑,也被她刻意忽略。 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林鸢设计好的! 她知道林鸢跟乔念不合。 但怎么也没想到,林鸢居然会想要杀了乔念! 但此刻,面对萧清暖的责备,林鸢却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已经众叛亲离了。 小翠也死了,她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人会真心待她了。 她输了,彻底输了。 但至少,她还能占着这个侯府嫡女的身份。 她到死,都会是侯府嫡女。 而乔念,永远都只会是个假的! 这样想着,林鸢忽然就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往自己的心口狠狠扎去! 那个秘密,她会带进棺材里。 她要让乔念一辈子都做个假的! “不要!” 林夫人一声惊呼,却见,一阵刺目的血色自匕首上滴落。 可,那并非林鸢的血。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林烨骤然上前,用手死死握住了那把匕首。 林鸢愣住了。 那双饱含热泪的眼里,满是惊诧。 她不是,已经被他们厌弃了吗? 为什么,他还要来救她? 看着林烨近在咫尺的脸,林鸢颤抖着双唇,唤了声,“阿兄......” “乖。”林烨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哑,右手握着匕首,左手缓缓搭上了林鸢的手背,几乎是用宠溺的语气哄骗道,“把匕首给阿兄。” 也不知是被这血色惊住了,还是被林烨这样软和的语气哄住了。 林鸢竟真的缓缓松开了手。 直到,匕首全部落在了林烨的手中,她才好似反应了过来一般,一下抱住了林烨的脖子,一声声哭着,“阿兄,阿兄......” 第461章 林烨没有动,双手垂下,就这么任由林鸢抱着。 一旁,林侯爷与林夫人看着这一抹,不由得纷纷抹起了眼泪来。 乔念站在萧何的身后,冷眼看着那兄妹相拥的一幕,说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必然是假话。 她知道,林鸢是假的。 也知道,那原本应该是她的阿兄。 更加知道,林家人对林鸢的所有宠爱与偏爱,原本都应该是她的。 所以此刻,看着林鸢堂而皇之地抢夺着那曾经属于她的一切,她的心也不可避免地沉入了深渊。 一双眉眼,更是冷得吓人。 好在,她已经不在乎了。 那些能被轻易夺去的,注定了不会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她自然,也不会稀罕。 却在这时,林夫人忽然转身看向众人,而后缓缓跪了下来。 见状,众人皆是一惊。 萧母忙上前要搀扶,却是被萧清暖给拉了回来。 只听着林夫人道,“鸢儿造成今日这等大错,都是我的罪过,是我没有教好她。望诸位念在她还不懂事,求求诸位,饶过她这一回。” 话音未落,林侯爷竟也跟着跪下了,“养不教父之过,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责任,诸位要打要骂,我一力担下,只请诸位,莫要将我女儿逼上绝路。” 这边二人老泪纵横,那边林鸢看着这一幕,眼泪也越发汹涌。 她没想到,林侯爷跟林夫人竟然会为了她给众人下跪,心中百感交集,却好似也有几分庆幸。 庆幸自己终究是没有将秘密说出来,庆幸自己还是侯府的嫡女。 庆幸,不管她犯下什么错,身后都有家人替她担着! 邱太傅跟萧父都没有说话。 其实今日二人特意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就是不想将这件事情闹大。 说到底,邱予这个混账也是死有余辜,而萧家在这件事中,摆明了就是受害者。 可,若是闹大了,林鸢这个萧家二少夫人的身份,必定是要给萧家抹黑的。 但不闹大不意味着,就能放过林鸢。 只是,毕竟同朝为官这么多年,萧林两家又如此交好,眼下看着林侯爷跟林夫人齐齐跪下,萧父与萧母的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儿的。 却听着萧清暖忽然开了口,“你们要求的不是我爹娘,而是我大嫂!” 她素来有一说一,之前觉得乔念贪生怕死,丢下了她们,她会直言不讳。 如今既然知道乔念才是整件事的受害者,她自然也要替乔念说话的。 林鸢与邱予合谋要害的人是乔念,所以这会儿,能说‘饶恕’二字的,也只有乔念! 听闻此言,林侯爷跟林夫人皆是一愣,但随即,二人便是双双转向了乔念。 第462章 乔念心下一慌,立刻转过了身去,躲在了萧何的身后,背靠着萧何那宽厚的背脊,脸色阴沉得厉害。 见状,林侯爷跟林夫人只以为乔念是不愿饶恕林鸢,当下眼泪越发汹涌。 只听着林夫人带着哭腔,哭诉着,“念念,娘知道,一直以来都委屈了你。可,你应该知道,鸢儿本性不坏的。你能不能饶了她这一次?娘保证,日后鸢儿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好不好?” 林侯爷也是抹着泪,“爹知道,你也不愿不见到我们,只要你肯饶过鸢儿,我们一家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 “念念,鸢儿才跟了娘三年,她原本应该一直留在娘的身边,被娘宠护着的。如今,你,你能不能就当是,帮娘亲还了这笔债?你饶了她好不好?娘给你磕头了。” 说罢,林夫人竟然真的当着众目睽睽,磕下了一个响头。 萧母心下一惊,立刻冲上了前去,扶住了林夫人,“你说你,这是做什么啊!” “她是要逼死念念。”萧何冷漠的声音响起,狭长的眸中满是寒意,“两位到底养了念念十五年,虽然已经断亲,虽然念念也受尽了三年的苦楚,可在外人看来,你们对念念仍旧有着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如今,你们挟恩图报,甚至不惜下跪磕头,无非是钉死了念念不孝的罪名,逼着她开口说出饶恕二字。可二位莫要忘了,差点被轻薄羞辱的人是她,差点没命的人也是她!” “她能活着回来,是她运气好逃进了林子里,也是她有本事打晕了邱予,不是林鸢手下留情。她眼下能站在我身后,是因为桩桩罪证在前,林鸢不得不认,否则那贪生怕死,不顾婆母姑嫂的罪名压下来,这会儿跪着的人,就该是她了!” “甚至方才,林鸢都还想杀了她,那把匕首差一点就刺进了念念的身体里!可你们,口口声声自称是她的爹娘,却半点不曾为她考虑,甚至此刻竟然还敢给她下跪磕头,逼她说出饶恕二字!” “你们,怎么敢!” 最后那三个字,萧何说出来,竟是咬牙切齿。 他活了二十六年,都不曾有过如此愤怒的感受。 他替乔念委屈! 乔念站在萧何的身后,听着萧何替她说出了那些话来,眼泪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落了下来。 伤心吗? 自然是的。 林侯爷跟林夫人明明是她的亲生父母,可,他们却始终站在林鸢的身边,连一丝一毫的关心都没有给她!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她的身边,还有凝霜,还有萧何。 她也是有人疼的。 邱太傅与萧父相互看了一眼,眉眼方才舒展了些。 有些话,他们不好说,可很显然,萧何这样说出来,正合适。 便是连萧母都低声劝着,“何儿说的没错,你们快起来吧!” 林夫人跟林侯爷这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相互扶持着站起。 林夫人哭得说不出话来,林侯爷便是低声开口,“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念念,你别多想。只是鸢儿她,她......” 听着林侯爷跟林夫人的声声泣诉,乔念终于还是开了口,“那就这样吧!你们侯府的所有人,往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知道,今日的事,萧父与邱太傅顾及着两家的颜面,注定不会闹得太大。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选择一种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此生,都不再与林家人相见,就很好! 第463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意外。 哪怕是林侯爷跟林夫人都没想到,乔念竟然会答应得这样容易。 萧何只觉得心疼,不由得微微侧过了身去看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低声道,“你不必妥协。” 他自是能替她出面,让林鸢跟侯府都向她低头。 乔念知道,萧何是为了自己好。 那一声‘不必妥协’,也实打实地说进了乔念的心坎里。 可,她是真的不想再与侯府的人有任何瓜葛了。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想了。 她只想离得他们远远的,此生不复相见,便是最好不过了。 于是,她微微摇了摇头,亦是微微侧过身来看向萧何,低声道,“这样就很好了。” 二人的低语,落在萧衡的耳朵里,只觉得无比刺耳。 他们相互侧着身子,脑袋都好似要碰到了一起,格外亲昵。 乔念的手腕仍旧被萧何握在手心里,而他们,显然并未察觉到这一点。 好似二人这样的肌肤之亲,已经很正常了。 但,怎么可能是正常的呢? 他们明明是假成婚! 萧何明明说过,乔念三年后便会离开的。 思及此,萧衡一双眸子不自主地阴沉了下来。 三年,他曾经以为自己等得起的。 可如今看来,三年,当真太久了...... 林鸢的啜泣声,已是小了许多。 她并不觉得乔念这样轻易放过她是什么好事。 她只觉得,乔念在装。 明明被谋害了,还肯这样轻易放过她,所有人都只会觉得乔念可怜,大度! 不过是她从前惯用的伎俩罢了! 却不想,萧父忽然开了口,“可,到底是杀人重罪。” 杀的,还是邱家的人! 单单只是日后都不出现在乔念面前,未免这罪责也太轻了。 哪怕,他们的确不想将事情闹大,却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林鸢吃不到教训,终究是不会改的。 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乔念知道,邱太傅不会轻易放过林鸢的。 林侯爷跟林夫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今日,林鸢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 他们都没有开口问萧父想怎么样,只觉得,今日不管邱太傅或是萧家想要怎样惩处林鸢,都是应该的。 却见,萧父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方小木盒。 他看着林鸢,沉声道,“这是衡儿给你的休书,足有五十多封,之前,都是被我拦下了,现在,你们拿回去吧!” 说起来,他如今倒是有些后悔当初那般阻拦了。 早知林鸢如此歹毒,那休书,早早地就该送去侯府! 林侯爷老脸通红,却也只能将这些休书收下。 而林鸢却是下意识地往萧衡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萧衡的一双眸子依旧只落在乔念的身上,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好似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他不在乎她是生是死,是不是被休弃。 他只在乎乔念! 那当初,为何要娶她? 林鸢心底的恨意,在一点点蔓延开来。 第464章 她落得今日这样的田地,除却有乔念的错之外,最错的,就是萧衡! 正想着,在场最位高权重的邱太傅也终于是开了口,“出了邱予这样一个畜生,是我邱家家门不幸,如今邱予已死,老夫倒也不能将他鞭尸。不过,林侯爷,令嫒如此狠毒,不知林家,是个怎样的家法?” 林侯爷明白的。 当下便是将怀里的木盒送进了林夫人的怀里,而后,对着邱太傅作揖,道,“小女无知,犯下此等凶狠歹毒之事,今日本候就当着诸位的面责罚于她,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说罢,便又冲着萧父道,“还请萧兄,借鞭子一用。” 萧家世代武将,府里最不缺的就是皮鞭。 萧父微微点头,低喝了一声,不多久便有人送了皮鞭来。 林侯爷握在手心,这才喝道,“林鸢,跪好!” 林鸢也知,自己今日难逃一顿鞭笞,但,这也是林侯爷夫妇替自己挣来的,总归是比死了强! 当下,便是抽泣着,松开了林烨。 缓缓跪正了身子。 林烨深吸了一口气,退到一旁,将自己受伤的手负在了身后。 林侯爷上前,扬起手中的马鞭,对着林鸢的背脊狠狠抽了下去。 “啪!” 牛皮做成的鞭子,格外坚韧,抽打在身上也格外的响亮。 只一下,林鸢的背上便已是落下一道血痕。 “你心肠歹毒,害人害己,今日老夫就给大家一个交代!” 林侯爷喝罢,便对着林鸢再次挥下了鞭子。 林侯爷亦是武将,挥鞭的力道绝对不轻,一声声鞭笞的声音响彻整个萧府上空,而林鸢的背上也很快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乔念却没有去看。 照理,她应该看的,看着林鸢被鞭笞,她应该能解恨。 可那一声声鞭笞的声响,她实在太过熟悉了。 那是她从前的三年里,最为害怕的噩梦。 每一声的鞭笞声,仿若都是在提醒着她,那三年,她到底是如何熬过来的。 每一声,都会让她心底的恨意,加上一分。 很快,林鸢就被打得趴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林夫人心疼坏了,眼泪不住地落下,却不敢上前阻拦。 林侯爷亦是心疼,手中的鞭子都快要握不稳了,却,不敢停。 他得继续。 他得让邱太傅跟萧父都消了气,这件事,才能被彻底掀过去! 许是这场面太过血腥。 萧母跟萧清暖都纷纷转开了头去。 终于,在林侯爷打足了五十鞭之后,邱太傅方才缓缓开了口,“好了,林侯爷也莫要下如此狠手,若是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林侯爷这才收了手。 明明决定他是不是会亲手将林鸢打死的人就是邱太傅,可这会儿,他也只能对着邱太傅行了一礼,“多谢太傅宽恕。” 邱太傅眉心微沉,“侯爷应该明白,令嫒心肠狠毒,日后莫说是萧家的大少奶奶,便是老夫,也不想再看到她,就让她一直留在侯府里,苟且偷生吧!” 言下之意,是让侯府一直软禁林鸢,不让林鸢踏出侯府大门半步! 闻言,林侯爷自是心惊,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点头答应。 不出门就不出门吧,总比死了强啊! 留在侯府,他们还能好生看顾。 当下,林侯爷便恭敬应了声,“是。”而后招呼了下人进来,将林鸢抬了出去。 林侯爷跟林夫人也行了礼,跟着出了去。 眼见着林侯爷跟林夫人都走了,林烨自然也跟着行礼告退。 却在离开前,他下意识地往乔念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乔念站在萧何的身旁,低垂着头,不发一言,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心中难受得厉害,但此刻,他知道他连多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便只能重新低下头,快步离去。 第465章 侯府的马车早已等在萧府外。 林鸢被一群下人簇拥着,抬进了马车里,倒也不曾惹来几个行人的注意。 林侯爷与林夫人跟着上了马车,只想着赶紧回侯府去,让府医赶紧为林鸢医治。 却不想,林烨竟是迟迟没有出来。 林侯爷急得想进去唤人,这才见林烨出了府来,跟着上了马车。 “快,快回府!”林侯爷急切地唤着,马车便朝着侯府的方向快速行驶而去。 而林侯爷的心,也在这一刻稍稍有了几分喘息之机。 看着满身是血的林鸢,林侯爷脸色阴沉,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他看向林烨,“你也是,为何这样大的事儿也不提前跟我们说?我与你娘今日过来,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可明明,林烨前几日就在开始寻找那些黑衣刺客了! 林烨正拿着帕子包扎着自己的右手,脸色不比林侯爷好看多少,“提前告知你们,好让你们刚偷偷传消息给鸢儿?” 闻言,林侯爷跟林夫人皆是一愣。 就听着林夫人哭诉道,“烨儿,你怎会有如此想法?鸢儿是你妹妹,咱们自然是该帮着她的!说来,也怪为娘的不够关心她,否则,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林烨低垂着眸子,偌大的马车里,浓烈的血腥气搅得他的心也不得安宁,“她走到这一步,是她起了歹心!” 说着,他沉了口气,想到临走时乔念看都不看他的样子,心便跟着紧缩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林夫人,“萧衡说,他是在林中深处找到念念的,若不是真的害怕,她岂会往荆棘丛中跑?若非她侥幸逃脱,今日念念会是何等惨状?” “她不是你们的女儿吗?可你们今日从始至终,可有过问她一句?此生不复再见,你们应得还真是痛快!” 林烨心底的怒意,愈演愈烈,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之前乔念还住在侯府的时候,他因她的事动了怒,便只会找她发脾气。 如今,不住在一起了,甚至往后都未必能见上一面了,他的愤怒无从发泄,就只能自己消化,而后,终于明白,他从前是有多混账。 他明明,是关心她的。 明明在浣衣局前,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心疼得厉害的。 可,怎么就对她发了脾气呢? 而林侯爷跟林夫人似乎这时候才知道要心疼乔念了,一时间都皱起了眉来。 林夫人眼泪不住地落下,看着趴在一旁的林鸢,像是为自己找到了什么理由一般,“我,我只是太担心鸢儿了,她犯下祸事,若我与你爹不帮着求情,她怕是会死了......” 是啊,太担心了。 可,一颗心就这么点大,能顾得了这个,便注定就顾不了那个。 这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往日里,林夫人这样哭,林烨必然是不忍心的。 从前若是林夫人哭的时候,乔念也在场的话,免不得又被他一通迁怒。 可眼下,林烨只觉得烦躁,当下便是厉声一喝,“停车!” 马车骤然停下。 只惹得林侯爷一惊,“混账,你要做什么?你妹妹等着回府医治呢!” 林烨冷哼一声,“当初念念被明王打成那样都死不了,她这点伤,你们放心就是。” 说话间,便是掀开了车帘往外去。 却在跃下马车之前,又冷声开了口,“她若死了,是她自作孽,可念念做错了什么?” 话音落下,林烨已是大步离去。 那辆马车,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第466章 诚然,他也不愿见到林鸢死的。 那毕竟是他的亲妹妹! 当初她欲撞柱自尽,他没拦是因为他觉得她是装的。 可今日,眼见着她满脸都是赴死的决心时,他还是忍不住冲了上去。 他的妹妹,曾经那样善良温柔,可入了萧府才多久,就成了这样狠毒的样子? 林烨想不通。 但更加想不通的是,念念做错了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要被掳到邱予面前,被邱予侵犯? 她做错了什么要不顾一切地往荆棘丛里躲去,弄得满身是伤? 她也是他的妹妹啊! 他宠了十五年的妹妹,凭什么就要受到这等屈辱? 凭什么,他们几句话,他日后便不能见她了? 林烨心中烦闷得厉害。 也顾不得右手的伤,转身就进了路边的酒楼里。 见状,林侯爷跟林夫人心下也是一阵阵的抽痛着。 林夫人哭得不可自抑。 林侯爷却是定了神,冲着马车外厉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回府!若是小姐有什么差池,老夫要你们陪葬!” 车夫一惊,忙是驾着马车往侯府而去,半点都不敢再停留。 而此刻的萧府,却已是沉浸在了无限的喜悦之中。 明明萧何都已经在众人面前站了这么久了,萧父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似的,冲着萧何道,“儿啊,你再走一圈给为父看看!” 萧何有些无奈,他已经走过两圈了。 以至于,萧母都忍不住轻轻捶打了萧父一下,这才冲着萧何道,“别听你爹的,你快坐下,你这才刚刚恢复,可别累着!” 说话间,便是拉着萧何坐了下来。 邱太傅还未离去,坐在一旁,看着萧何,满是感慨,“这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该是多高兴啊!此乃大喜之事啊!” “我亲眼见到的,大哥是为了护大嫂,突然一下子就窜出来了!”萧清暖也忍不住赞叹着。 大哥好英武,她日后,也要找一个那样英武的! 想着,脑海中却浮现出方才林烨突然上前拦下林鸢那把匕首的一幕。 不知怎的,脸颊便不由自主地红了。 被萧清暖这一提及,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乔念的身上。 萧父连连点头,“是啊,多亏了念念!” 林家两个女儿,一个心肠歹毒,是为祸害;一个却医好了萧何的双腿,当真是他萧家的福星啊! 萧何也抬眸看向乔念,眼神中满是柔情,可在触及到乔念的神情时,心又免不得担忧了起来。 乔念心里,自然也是为萧何高兴的。 只是侯府的人刚走,她的心也还未全然放松下来,是以这会儿她也只是淡淡一笑,“都是我应该做的。” 却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笑容看上去太过僵硬,以至于让萧清暖想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一旁看去,不禁疑惑道,“二哥去哪儿了?” 就见,方才萧衡所站之处,不知何时,已然空无一人。 第467章 在场的,都知道乔念跟萧衡之间是什么关系,自然也都明白,萧衡此番离去,必定是受不了见到乔念跟萧何这样恩爱的。 乔念下意识沉了眉。 萧何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大厅内的气氛一时间陷入尴尬。 萧母最先反应过来,轻轻推了萧清暖一把,示意她不许再提,而后便是扬声道,“估摸着是军中有事走了,不提他!” 萧清暖这才反应过来,道,“对对对,二哥是因为军务繁忙,肯定不是因为大......” 话未说完,萧清暖已是捂住了自己的嘴,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乔念跟萧何的脸色,更沉了。 萧父不由得瞪了萧清暖一眼,这才看向邱太傅,“今日萧府有喜事,邱太傅可要留下来与下官痛饮一杯?” 邱太傅也当作没有听见方才萧清暖的那番话,笑呵呵地拒绝了,“不了,邱予那混账到底是我亲孙子,老夫还是得回府去待着!” 说着,邱太傅方才起身。 萧何也跟着起身相送。 这本是最寻常不过的礼仪了。 邱太傅哪怕不是朝中重臣,只是个寻常的老者,萧何也是该起身相送的。 可,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举动,却是让邱太傅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他拉着萧何的手,无比感慨,“老夫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萧将军站起来......” 语调,已是哽咽。 萧父跟萧母也被勾得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起来。 萧何见邱太傅情绪如此激动,忙是劝慰着,“幸得太傅惦念,萧何改日,必当亲自上门拜见。” “好,好......” 邱太傅紧紧拉着萧何的手,又说了几句,方才肯离去。 等送走了邱太傅,萧父萧母便又拉着萧何说个不停。 乔念站在一旁,看着被家人簇拥着的萧何,不由得会心一笑,而后转身离去。 她回了萧何的院子。 见到乔念,凝霜忙迎了上来,“小姐,奴婢听说大少爷站起来了?他的腿好了?” 乔念微微点着头,往屋里走去,“嗯,站起来了,应该是好了。” “太好了!”凝霜高兴坏了,她还听说,林鸢被休了,还被鞭笞了一通,赶回侯府去了,便觉得今日当真是双喜临门。 可,看着乔念的神色,她却察觉到了异样,“小姐怎么看上去,好似不太高兴?” 乔念已是进了屋,凝霜识得眼色,转身就关了房门。 乔念这才开了口,“凝霜,我想早点离开。” 之前,她跟萧何说的是三年,但萧何也说过的,她若要走,可以随时离去。 听着乔念这样说,凝霜的眉心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小姐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乔念微微深吸了一口气,只道,“今日林侯爷当众说,日后他们侯府的人绝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所以我若离京,林烨必定不会再来阻拦。而且,萧大哥的腿疾也已经好了,我若再留下,不合适。” 萧衡之前表现出来的,对她的占有欲,已经无比明显。 纵然她拒绝得也很干脆,但,难保萧衡不会再做出些什么过分的事儿来。 那,到时候让萧何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为了她,闹得他们兄弟反目不成? 倒不如趁此机会离去,彻底摆脱这京城里的所有人。 她早就期盼过的,去京城外寻一片新天地,去寻一个新的自己。 她觉得,是时候了。 但在凝霜看来,留下来也挺好的。 第468章 萧大少爷是个好人,季岳也是个好人,她跟她家小姐留在这儿,半点都没有觉得委屈过。 只是,既然小姐说是时候走了,那必然是有道理的。 凝霜便重重点了点头,“我都听小姐的。” 是夜。 萧何回来时,天色已然很晚了。 他身上沾了些酒气,但并非是他的,大多,都是萧父的。 今日,萧父是真的欢喜。 命人做了一大桌子菜,拉着他一个劲地说着,期间,更是喜极而泣了好几次。 当然,也说了些,关于萧衡的话题。 萧父说,他们兄弟二人从小就省心,说萧衡从小就敬仰他这个做大哥的。 说萧衡性子看似稳重,实则却是执拗得紧。 说当年他双腿残疾,兵权旁落的时候,是萧衡站出来力挽狂澜,替萧家保住了颜面。 萧父说,萧家能有今日,不容易,莫要为了旁的,轻易坏了他们兄弟间的情分。 虽然萧父并未明说,但萧何却是听得出来,萧父话语里所指的,是乔念。 正想着,季岳忽然开了口,“大少爷是想找大少奶奶?” 萧何这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乔念的房门前。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萧何自己都有些恍惚起来。 屋内是还亮着灯的,他知道,乔念没睡。 只此刻,他却不知该与她说些什么。 好似,就算敲开了门,也只能说上一句:多谢。 眉心微拧,萧何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行去。 今日太晚了。 实在是不适合说话。 倒不如明日,趁她在院中练习时,与她慢慢说好了。 往后的岁月,毕竟还长,他又何必急在这一会儿? 他会告诉她的。 让她安心留下,他会好好照顾她,会护着她,不会叫她难做。 这些,他都会慢慢告诉她的...... 这样想着,萧何的嘴角也不自觉噙起了一抹笑来。 他瘫了五年的双腿都已经好了。 还有什么,是好不了的呢? 萧何进了屋,在季岳的伺候下梳洗睡下了。 乔念屋子里的烛灯也在这时熄灭,偌大的院子很快就寂静了下来。 繁星点点,夜风徐徐,将那一幅安逸宁静的画卷铺陈开来。 茂盛的梧桐枝叶间,却隐约可见一抹黑影,幽深阴沉的眸色,如同猎食的鹰隼,与这静逸的夜色格格不入。 萧衡自己也不清楚,方才若是萧何敲开了那扇门,他会不会立刻冲下去与萧何打在一起。 萧何的腿才刚刚痊愈,他若失手伤了他怎么办? 可若不阻止,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闯入乔念的房间? 不行的。 他做不到。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哥与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 第469章 翌日。 萧何一大早就收到了宫里的消息,皇上要见他。 关于这件事,他其实昨日就猜到了。 邱太傅必定是要将这件事告诉给皇上的,而皇上知道后,一定会急着见他。 只是没想到,竟是这样早。 这个时间,只怕是早朝都还未结束,皇上就迫不及待地差人来了萧家吧! 季岳伺候着萧何更衣。 他家主子时隔五年再次进宫,怎么着都得穿得精神些。 好叫人家看看,曾经那位萧将军,如今照样意气风发! 只是,他家主子的心思,显然没在这上面。 季岳顺着萧何的视线,往窗外看去,不由得一笑,“大少奶奶还得过会儿才起呢!” 约莫再过半个时辰,大少奶奶就该出来了。 萧何听出了季岳笑意中的打趣,眉心不由得一沉,“我没有等她。” “奴才知道!”季岳应得爽快,“大少爷只是在看风。” 这窗外看出去,除了大少奶奶那间屋子之外,可不只有风了? 萧何一滞,没想到季岳竟敢这样打趣他,不由得瞪了季岳一眼,“再胡说,割你舌头。” 脸颊,却不可察觉地微微泛出了一丝红。 季岳自是看到了,却只是笑,没再言语。 毕竟他家主子如今腿好了,要踹他一脚还是很容易的。 半个时辰之后,萧何进了宫。 大步踏入御书房的门,萧何上前,冲着皇上跪地行了礼,“末将萧何,参见皇上。” 其实,萧何如今已然不是将军,不该自称末将的。 可萧何知道,皇上等他这一声‘末将萧何’,等了五年了。 只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骤然从龙椅上站起,绕过桌案,快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让朕看看!” 声音颤抖着。 皇上伸出双手,扶起了萧何。 看着此刻站着比自己还高了一个头的萧何,看着他那笔挺的身型,皇上一双眸中,满是感动,“今日邱太傅在朝上说起此事,朕还不相信,没想到,你真的站起来了!” 萧何如实应着,“多亏内子日日为末将施针医治,方有末将重新站起来的这一日。” 内子 皇上反应过来,萧何说的是乔念。 却是惊讶,“那丫头会医术?” “听闻是得一位避世神医指点。”萧何接着应道。 却见,皇上眉心微拧,“可是不对啊!当年整个御医院都说,你的双腿没用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萧何微微沉了一口气,这才道,“不敢欺瞒皇上,其实这五年来,末将日日夜里都会遭受腿疾折磨,痛不欲生,内子发现此事后,便将末将的情况告知于神医,神医断言,末将的双腿,是中毒所致。” 五年前,萧何是靖国最年轻的将军,也是皇上最得力的助手,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是为五王之乱后,皇上手中最锋利的兵刃。 可,他却被人下毒,变成残疾,以至兵权差点旁落他人之手,若不是萧衡站出来顶上,如今这朝堂,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这其中,藏着多少阴谋诡计,不言而喻。 皇上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当年萧何的残疾是意外,那场因为兵权而动荡的风波也是意外。 第470章 可如今,这一切却很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当下,便是压低了声问道,“可知,是何人给你下的毒?” 萧何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道倩丽的身影。 照着之前乔念所言,这个人是最有可能给他下毒的。 可,从前种种回忆袭上心头,萧何微微握了拳,终究是没有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只微微摇了摇头,道,“末将当年腿伤之后,接触了太多人,到底是何人下毒,末将也不知......” 闻言,皇上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是了,当年萧何从战场上被抬回京,一路上多少人照顾? 回京后,又被多少御医瞧过。 其中,什么人下的毒,又怎么追查得清呢? 思及此,皇上长叹了一口气,“只好在,如今朝堂算是稳定,你那二弟骁勇,不输于你。就算被当初害你之人知道了你双腿痊愈,他们定也不会再对你下手了。” 毕竟,如今兵权是在萧衡的手里。 萧何也是这样想的,他知道,自己如今定然是安全的。 所以他腿疾痊愈之事,倒也没有刻意隐瞒。 只是,他不禁想着,当年给他下毒的人若是知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离开皇宫,已是午时过后的事。 皇上欢喜,拉着他说了许多,甚至还留他一起用了午膳才肯放他回来。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萧何忍不住伸手掀开了车帘往外看去。 街边酒肆幡旗高悬,随风轻摆,小二立于门外,笑意盈盈,招揽着往来过客。 茶馆中,老叟们摇着蒲扇,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惊堂木一拍,说书人正说着江湖侠义,快意恩仇。 偶有孩童穿街过巷,手中的糖人摇晃,日光下,竟是闪耀着炫目的光。 这样再寻常不过的街景,他,已是许久不曾见过了。 上一回马车出巡,还是为了荆岩,行之急切,哪里顾得上这些。 而眼下,如此寻常却美好的一切落入眸中,萧何心中如何能不激荡。 到底还是开口,唤停了马车。 季岳不解问着,“大少爷怎么了?” 却见萧何清冷的面色之下之一股难言的激动,“我想走走。” 那两个字,说得极轻。 季岳却不知为何,突然鼻尖一酸,当即点了头,“好。” 萧何下了车,正巧一名妇人抱着一个孩子从他身边经过。 孩子手中攥着的果糖香气久久不散,仿若是将他包裹起来了一般,也让他终于感受到,能融入这片寻常街景里是何等幸福。 他抬眸往前看去,便见不远处一个小小的糖果摊前围着一群孩子。 他想着,那糖必定好吃,可以买些回去给念念尝尝。 上前,排了队。 却听着不远处,一群孩子打着转,念起了不知从何处听来的童谣: 林家有朵赤梅花,娇养十五方知假,五行八字比铁硬,嫁到谁家克谁家。 一瞬间,萧何的眉色便低沉了下来。 方才那惬意悠哉的气氛瞬间消散,换上的,是一股无比冷戾的气场。 他转身,朝着那群孩童走去,抓过最大那个孩子的肩膀,迫他停下。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来,“这童谣,谁教你们的。” 第471章 萧何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显得和善。 却不曾想过,他这样阴冷的气场之下,怎么样的笑都会吓到孩子。 那孩子直接愣住了,一言不发。 其他孩子也簇拥成了一团,一脸畏惧地看着萧何。 好在,那边季岳已经买到了糖果,忙上前,分了几颗给孩子们,这才道,“不怕不怕,叔叔就是问问。” 糖果很是香甜。 孩子们拿了糖,总算是没那么怕了。 “我是听小虎子说的!” 小虎子:“是二丫教我的!” 二丫:“是街口大牛教我的唱的!” ...... 这一个传一个的,还真是没那么快就能查明白。 季岳上前,压低了声道,“主子不如先回去,此事奴才派人去查,必定能查清楚,到底是何人传出来的。” 萧何眉色微沉,淡淡‘嗯’了一声,而后看着那群孩子威胁着,“不许再唱了。”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对着萧何点了点头。 闲逛的兴致全无,萧何重新坐回了马车上,回了府。 却不想,萧母早早就等候在府里了。 见萧何回来,萧母便立刻拉住了他,“如何?皇上与你说了什么?” 眼见着萧母如此担忧,萧何只是微微一笑,“娘别担心,皇与我叙叙旧而已。” 闻言,萧母扯起了嘴角来,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这脸色看上去,有些难看。 萧何自然察觉了,便是问道,“娘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问我?” 萧母这才皱了皱眉,压低着声道,“府里的人说,今日在街上听到了些许闲言碎语,娘这心里,有些不安。” 闲言碎语? 直觉告诉萧何,是与乔念有关。 当下便是沉了眉,问道,“娘但说无妨。” 萧母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许是昨日林鸢被接走时,被人瞧见了,今日满街都在说,林鸢差点死在萧家,是被念念克的。” 料到了。 萧何整个人的气场都阴沉了下来。 萧母知道他不高兴,但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那群人说得煞有介事,说什么,之前明王与念念被赐婚后不久就命丧黄泉,后来念念又与荆岩在街上相拥,结果荆岩没多久也死了,说她命硬,与谁亲近就克谁,便是侯府的老夫人都是......” “娘!” 萧何沉声打断了萧母,“侯府老夫人的身子早就已经不行了,衡儿月月都会往侯府送药,这您也是知道的,怎么能将此事怪责到念念身上?” 萧母察觉到萧何动了怒,忙是道,“娘不是这个意思,这些都是外人在传的,娘只是担心......” “外人说的,娘不必放在心上。”萧何声音淡淡,今日这些话,若是旁人与他说的,只怕早就被他抹了脖子。 偏是萧母说的,他才忍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萧何方才柔声道,“娘,我今日能站起来,全是念念之功。明明昨日咱们阖府上下都还在感激念念,这才过了一晚,便要将那莫须有的罪名压在她身上,她若是知道了,心里会作何感想?” 萧母也知道,自己不该那样说乔念的。 当下也是紧紧皱着眉,叹息着道,“娘没有怪念念,都是外面的人......罢了罢了,那些流言蜚语不去管,渐渐就没人说了。” 第472章 “对,不必理会。”萧何这才冲着萧母一笑,“那,娘,我先回去休息了。” “好,好,你先回去休息吧!”萧母连声应着。 看着萧何给她行了礼后远去,萧母的脸色却是越发难看起来。 只等着萧何走远,她才转头看向身后伺候的嬷嬷,“你去将之前念念跟何儿成婚的婚书拿来,抄下念念的八字,送去给法华寺的慈恩大师看看。” 之前成婚,二人的八字并未叫人批过,毕竟皇上赐婚的圣旨在前,乔念不嫁给萧何就得嫁给萧衡,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八字不八字的? 可如今,外头的传言愈演愈烈,萧母实在是放心不下。 明王,荆岩,甚至是侯府的老夫人,的的确确都曾经是乔念亲近的人。 那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何儿了? 她也不是特别迷信的人,但事关何儿的安危,她不能不在意。 只想着,那慈恩大师到底是位得道高僧,倘若乔念当真是八字极硬,专克身边人,或许,慈恩大师那边也能有化解的法子。 萧何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还未进门,他便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了面上的情绪,方才进了院子。 初夏的日头,已是有些毒辣了。 好在院中那棵梧桐树够大,繁茂的枝叶如同一把硕大的伞,遮蔽着烈日的炙烤。 乔念坐在树荫下,正与凝霜一起吃着桃子。 见萧何跟季岳回来了,凝霜率先起身行了礼,这才招呼着,“大少爷快来,这桃子刚从井水里捞上来,凉凉的,可解暑呢!” 萧何面染淡笑,还未应声,已是往树下行去。 季岳跟在后头,不由得打趣道,“这才初夏就要解暑了?那再等一个月可怎么办?” 说着,便要伸手拿桃子。 凝霜冷哼一声,一下就将那桃子夺了过去,“你不用解暑,吃什么吃?” “你!”季岳一怔,可对上凝霜这样‘蛮横’,好似也只有无奈。 乔念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凝霜,莫要欺负人。” 凝霜撇了撇嘴,这才将桃子递给了季岳。 季岳接过,笑得得意,“还是大少奶奶心疼我!” 凝霜对此,嗤之以鼻。 只听着萧何道,“我们院中,可要挖口井?” 闻言,几人皆是一愣。 乔念不禁问道,“挖井做什么?” 萧何看了眼一旁的水桶,方道,“挖口井,夏日里冰点寒瓜桃子之类的,也方便。” 往年只他一人,夏日里再闷热也是能过的。 如今多了乔念,那他总要想法子让她住得舒适些。 季岳连连点头,“奴才一会儿就去办!” 不过挖口井而已,小事! 乔念跟凝霜却是相互看了一眼,她们都明白,萧何突然提议挖井,是为了乔念。 可,她是要走的。 乔念放下了手里的桃子,不由得轻咳了一声,这才开口,“我有件事,正想跟萧大哥说......” 第473章 “改日再说吧!”萧何打断了乔念的话,缓缓起身,道,“今日进宫面圣,有些累了。” 乔念也跟着站起,看着萧何疲累的脸色,想他今日一早就走了,才回来,也不知是与皇上说了些什么。 或许,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儿吧! 看来这会儿,的确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于是点了点头,“那萧大哥先去休息吧!” 萧何微微颔首,方才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行去。 直到进了里间,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竟还握着那桃核。 季岳打了水进来给萧何净手,免不得担忧,“大少爷可是在担心外头的传言?您放心,大少奶奶不常出门,应该一时半会儿听不到什么消息。奴才会尽快解决此事的。” 萧何洗了手,擦干,这才道,“嗯,你先下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眼见着萧何的脸色不善,季岳便只能应了声是,退出了屋去。 房门被关上,屋子里也暗了下来。 萧何抬眸往窗外看去,明明外头还是艳阳高照,可他的屋子,却似乎格外阴冷。 这个位置,看不见树荫,自然也看不见乔念。 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几乎能猜到,她方才想要说什么。 若是以往,他提议挖口水井的话,凝霜必定手舞足蹈,急切得恨不得这会儿就出去叫了人来弄。 乔念也定会满脸开怀,想着日后该往井里丢些什么好吃的。 至少......不会是方才那样的脸色。 她们主仆二人那一副不知该说什么的神情,实在是太刺目了。 可之前不是说好了,三年吗? 如今才不过几个月而已,怎么就要急着走了呢? 莫不是,因为他双腿已经好了的缘故? 萧何拧了拧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五年来,他无数次盼望着,这双腿能够像现在一样,笔直地站着。 但眼下却只觉,这双腿,好得确实太快了些。 是以,第二日,萧何的腿就突然又开始疼了。 乔念来时,萧何正阴沉着脸,坐在轮椅之上。 季岳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见乔念来了,季岳忙道,“大少奶奶快给我家主子瞧瞧,方才双脚占了地就疼。” 乔念哪里瞧得好? 她医治的法子都是府医教的,如何能知道,萧何的腿到底怎么了? 还不等开口,门外便响起了萧父与萧母的声音。 二老急匆匆进了屋来,见到萧何又坐回了轮椅之上,萧母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怎么会这样?不是都已经好了吗?怎么又不能走了?” 萧父也是心急,“可找刘大夫来看过了?” 刘大夫是萧府的府医。 第474章 萧母不由得扬了声,“找刘大夫有什么用?何儿的腿也不是他医好的!” 萧父好似才反应过来,也是急得有些乱了,“那怎么办?念念,你看看?” 乔念也有些想不通,看了萧何一眼,这才道,“我一会儿就去问问那位神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何暗暗想着,既是神医,说不定能猜出他是装的,便道,“其实刘大夫今早已经来过一趟了,只说,许是我前日是因意外而突然站起,还得多医治几日才行。” 说罢,萧何便抬眸看向一旁的季岳。 眼神淡淡,旁人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 可季岳却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忙点头道,“对对对,刘大夫还说,大少爷的腿已经足足五年没有用过了,这突然好了,身体定然也不适应,后续还得每日都按摩一下才行。” 最好就是他家大少奶奶按的。 听着萧何跟季岳的这番话,萧父萧母的神情方才稍稍松了下来。 乔念也觉得刘大夫的话有道理,却是想着,还是去问问府医比较安心些。 更何况,若真需要按摩的话,或许府医那边有跟别处不同的按摩手法。 眼见着乔念在思索着什么,萧何突然就开口问道,“对了,念念,你昨日想与我说些什么?” “啊?”乔念一愣,只觉得眼下萧何的腿还未痊愈,她昨日那番话自然不好再说,便是摇了摇头,“没什么,萧大哥修养要紧。” 萧何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心里却已然暗暗窃喜。 不管怎么样,先拖上一段时日,再想法子,慢慢断了她要走的念头的吧! 萧父沉了一口气,捋着胡子道,“或许跟昨日进宫一趟也有关系,这双腿才刚刚痊愈,怎么就能一下子走这么久,念念说得对,你得好好修养!” 萧母觉得萧父的话有道理,但心里依旧有些担心,一双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萧何自然也察觉到了。 想到昨日萧母的担忧,生怕萧母会将这件事牵扯到乔念身上,他便柔声道,“娘别担心,有念念在,我的腿不会有事的。” 萧父跟着附和,“嗯,念念昨日能让何儿站起来,明日必然也能让何儿站起来。” 说话间,许是见到萧母还是愁容满面,萧父不由得快慰道,“别担心,何儿不会有事的,说不定下午就好了!” 这父子二人一起劝着,萧母便只能叹了一声,而后看向乔念,“那念念,何儿就交给你了。” 乔念并不知晓萧母这会儿皱着的眉头是因为昨日的谣言,只以为她是担心萧何,便是宽慰着,“娘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夫君的。” 萧母这才点了点头,又与萧父一起关心了萧何几句,方才转身离去了。 可,直到出了萧何的院门,萧母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昨日才听得外头的传言,今日何儿的双腿就又不能走了。 莫不是,是老天在预示着什么? 眼见着萧母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萧父忍不住劝道,“好了,别担心了。” 萧母却只觉得烦躁,瞪了萧父一眼,便是转身离去,徒留萧父站在原地凌乱,想半天都没明白,是何时开罪了这位萧家主母。 而萧母离开后不久,便是压低了声问着身后的嬷嬷,“昨日让你送去的八字,还没有消息吗?” 嬷嬷忙是开口应道,“慈恩大师说,今日会差小沙弥送来的。夫人再等等。” 萧母脸色凝重,却也只能应了声,“嗯。” 可她们都不会料到,此刻,小沙弥早就已经被人拦下了。 第475章 “阿弥陀佛。”小沙弥对着面前的男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见过萧将军。” 萧衡亦是双手合十,回了一礼,这才道,“小师傅这是要去哪儿?” 小沙弥如实相告,“奉慈恩大师之命,去往将军府送信。” “本将军也正欲回府,不如,送小师傅一程。”萧衡的语气,透着和善。 小沙弥自然是见过萧衡的,却从未见过萧衡如此和善的模样。 心下有些狐疑,却又想着,既然顺路,何不就坐上一程? 从法华寺一路走到这儿,他的腿早就酸了。 当下便是行礼道了声谢,坐上了萧衡的马车。 马车里,点着熏香,清清淡淡的,很是好闻。 比庙里香烛的味道好闻多了。 小沙弥这样想着,却是没一会儿就觉得倦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终于还是没忍住,往旁边一倒,昏睡了过去。 萧衡俯身上前,轻轻拍了拍小沙弥的脸颊,“小师傅,小师傅?” 两声轻唤,小沙弥毫无反应。 他这才抬手,将香炉从马车里扔了出去。 而后,从小沙弥的怀里找出了那封书信。 打开信纸,上头的确就是慈恩大师亲手批的命书,没有半句不好,反倒说乔念这命格,是大富大贵的命。 他冷哼一声,一双眸子落在摇晃着的车帘上,幽深的眸色透出几分不屑来,大手将那信纸一点点捏在手心里,直到揉成了小小的一团,才从车窗里丢了出去。 而后,他将自己早早命人照着慈恩大师的笔记撰写下来的命书,塞进了信封之中。 小沙弥醒时,发现萧衡也靠在一旁闭着眼,好似睡着了。 只想着,定是路途太远,马车里又太舒服,才会叫人如此困倦。 他打了个哈欠,没多想。 双手高高扬起,伸了个懒腰,却发觉自己怀里的书信竟然落在了脚边。 他将书信拾起,拍了拍上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又塞进了自己的怀里,拍了拍,方才放心一笑。 就在这时,马车却停了,外头传来车夫的一声唤,“将军,军中来人,说是出了急事,要您回去。” 闻言,萧何这才好似被惊醒一般,眉心微微一沉,看向了小沙弥,“看来,萧某不能送小师傅了。” “不打紧。” 小沙弥忙应了声,“已经劳烦了将军一路,剩下的小僧自己走就好。” 萧衡微微点头,眸中隐隐露出几分得逞的笑来,“小师傅慢走。” 小沙弥便行了礼,“阿弥陀佛,多谢萧将军相送。” 说罢,这才转身下了马车。 双脚刚刚沾地,马车就走了。 小沙弥只觉得奇怪,却又想着,既然是急事,急了些也正常,便没多想,继续往萧家的方向行去。 一炷香之后,小沙弥方才站在了萧府外,对着守门的侍卫行了礼,“阿弥陀佛,小僧奉慈恩大师之命,特来送信。” 小沙弥很快就被迎进了萧府,亲手将那书信交给萧母后,便行礼告退了。 只待那小沙弥一走,萧母方才匆匆将书信打开,看到上头那两句批文,顿时惊得连信纸都有些拿不住了。 天煞孤星,无可解之法。 一旁的嬷嬷见状,也是一惊,“这,会不会是弄错了?” 第476章 萧母微微摇着头,“这是慈恩大师的笔迹没错,慈恩大师又岂会弄错?” 她们年年都能看到慈恩大师亲手撰写的经文,哪里会连慈恩大师的笔迹都认不出来? 更何况,方才那小沙弥她们也都认得,就是慈恩大师身边那个,自幼就跟着慈恩大师,到如今也已经有十年了。 这信,是那小沙弥亲手交到她手里,岂能有假? 念念她,的确是天煞孤星。 怪不得,念念出宫后不久,林家老夫人的身体就突然垮得厉害了。 刚跟明王赐婚,明王就死了,然后林老夫人也死了,再接着,就是与她不清不楚的那个荆岩死了...... 只是不清不楚都死了,那,何儿怎么办? 他可是跟乔念做了夫妻的呀! 一旁,嬷嬷还是不有些不太敢相信,“可是夫人,咱们大少爷的腿可都是大少奶奶医好的。” 萧母心里也很复杂,“是念念医好的,可那不是念念跟何儿还分房睡呢嘛!若是真让他们二人有了夫妻之实,事情可就难说了!” 分房睡,表示还不够亲近。 真躺在一起了,会发生什么都还说不准呢! 对于萧何,萧母除却有一份母爱之外,还有一份对于亡姐的爱护。 她是宁可自己出事,也决不能让萧何出事的! 嬷嬷显然也知道萧母的心思,想了想,便提议道,“那不然,先让大少奶奶从大少爷的院子里搬出去?之后,咱们再四处问问。佛家没有解法,说不定道家有呢?夫人总不能因着这一个批文,就将大少奶奶赶出去吧?大少奶奶如今,是咱们萧家的恩人。” 乔念治好了萧何的双腿,就是对萧家有恩! 若是因这两句批文就将人赶走,别说萧何不答应,只怕连萧父都不会点头。 萧家已经休了一个儿媳妇了,怎么可能连着休两个? 萧母好似也终于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先找找别的法子再说。” 她虽不喜乔念的性子,却也是看着乔念长大的,她知道,那孩子心地纯善,不是坏人。 比起林鸢那样的蛇蝎来,念念简直好太多了! 让她为了一句批文就将乔念赶出府去,她也做不到。 只是...... 若乔念这克夫克亲的命格实在无解,她也不可能拿萧何的性命去冒险。 五年前那一遭,她已经不知该如何跟亡姐交代了。 不能再来一次了! 当下,便是下了令,让乔念搬出萧何的院子。 丫鬟来传话的时候,乔念也是一头雾水,“为何好端端的让我搬走?” 丫鬟笑得和善,“府里本就为大少奶奶单独准备了院子的,只是婚期急,大少奶奶进府时还未修缮好,前段时日才好呢!” 那既然前段时日就好了,为何现在才让她搬出去。 乔念心下不由得透出几分疑惑来。 照理,她医好了萧何的腿,萧母至少不会讨厌她才对,可今日萧母的神情...... 乔念觉得,这其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但她也不想为难一个小丫鬟,便是点了点头,“好,我一会儿就搬去。” 却不想,萧何忽然就进了屋来,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去告诉我娘,念念会一直住在我的院子里,哪儿都不去。” 第477章 萧何是推着轮椅进来的。 丫鬟见到他,忙是行了礼,脸色却是有些为难,“可是,夫人那边......” “我会与夫人说的。”萧何声音依旧淡淡,眼见着小丫鬟竟然还不肯走,他便抬眸瞥向那小丫鬟,眼神中的冷意叫人不由得一颤,“怎么?要我送你?” 丫鬟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匆匆退下了。 看着那被吓跑的小丫鬟,乔念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颇有几分无奈。 却是看向萧何,道,“婆母如此安排定有她的道理,萧大哥这样,只怕会惹婆母伤心。” 萧何如何能不知道萧夫人这样安排的用意? 一切都是为了他好而已。 可,他不能因此就让乔念受委屈。 当下便道,“我腿疾未曾痊愈,娘会理解的。” 乔念一想,也对。 她毕竟还要为萧何医治,住在一个院子里,的确是方便了不少。 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总归等她彻底治好了萧何的双腿便会离去。 萧母那,不高兴就不高兴吧! 萧何并未看出乔念心中所想,只是四下看了一眼,方才问道,“凝霜呢?” 乔念勾唇一笑,如实回答,“我让她替我给神医送信了。” 闻言,萧何的脸色却是一僵。 凝霜这一趟出门,必定是会听到些风言风语回来,届时乔念就会知道娘亲为何突然让她搬离院子。 心里定会很不好受。 加上,神医那边说不定能料到他是装的。 那到时候,念念只怕会怪责他的不诚实,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他便是想拦都拦不住了。 这样想着,萧何的脸色越来越差。 乔念见他如此,只以为他是因为双腿突然又不能走了而伤心,便想着开解一下他。 于是,冲着萧何道,“入了夏后,我倒是还不曾去花园赏玩过,萧大哥陪我走走?” 萧何微愣,抬眸却看到了乔念双眸中的莹亮,不忍拂了她的兴致,便点了点头,“好。” 他想着,一会儿等她逛得高兴了,他不如就与她说了实话。 就算她怪他,也无可厚非。 总比一直骗她要好。 萧家的花园,是宫里御用的园林师父亲自设计的,虽比不上御花园那样繁华盛大,却也设计精巧,一年四季皆有不同的风景。 不远处几座假山林立,怪石嶙峋,有清泉潺潺流下,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水汽氤氲,弥漫空中,仿若薄纱轻笼。 几株紫薇花树在旁舒展,花团锦簇,暗香幽幽,引得蝴蝶飞舞。 另一边,修竹摇曳,清影斑驳,蝉鸣嗡嗡,奏响着专属于这夏日的舞曲。 美景撩人,乔念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些。 不多久,二人便快来到了莲花池畔。 池中睡莲或粉若云霞,或白似瑞雪。 有的肆意盛放,有的却还在半遮半掩。 乔念推着萧何来到了岸边的一棵垂柳之下,风过处,柳丝轻晃,沙沙作响,似在喁喁私语。 看着这满池美景,乔念却无端就想起了芳荷苑。 想起了,她一推开门便能瞧见的满目枯枝萧条的荷花池。 也是可笑。 她三年前就被赶去了那,可直到如今都不曾见过池中荷花盛开的样子,往后应该也是不会见到了。 注定无缘吧! 第478章 她想。 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耳畔却传来了萧何的声音。 “念念。” 乔念一愣,转头就朝着萧何看去。 却不想,萧何此刻竟是站着的! 他身形高大,低垂的柳枝几乎挡住了他半张脸,他抬手拂开,一双眸色透着几分清亮。 乔念这才反应过来,“萧大哥,你的腿,怎么......” “骗你的。”他低低的声音如是说着,俊朗的眉宇间终究还是染上了几分愧疚,“抱歉。” 乔念的眉心,也跟着慢慢地沉了下来。 她有些不解,“萧大哥为何要骗我?莫不是昨日进宫皇上说了什么?是担心当初给你下毒的人贼心不死?” 她一个劲地在为萧何找理由开脱。 却不想,他的回答如晴天霹雳一般落了下来,激得乔念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说,“是我舍不得你。” “昨日,我猜到了你要说什么,方才打断了你的话。却想不出别的法子来留你,只能谎称双腿还未痊愈。抱歉。” 他再次道了歉,一双眸子却始终看着乔念,始终打量着她的脸色,生怕她会露出哪怕一丝半点儿的不高兴来。 他知道,是他糊涂了。 这样拙劣的谎言,哪里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能想出来的? 反倒像是那情窦初开的少年,昏头昏脑,只凭着一腔真情而为。 他想,她定是要怪他的。 可乔念的脸上,没有半点责怪,有的只是回不过神来的茫然与慌乱。 她不明白萧何这句‘舍不得’是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明明就只是单纯的互助关系,他当日是为了荆岩才娶了她的! 她从未想过,要与他假戏真做。 她对他有感激,有尊重,有敬佩,独独没有男女之情。 这一点,萧何应该也是知道的。 所以这句舍不得,让她怔愣了好一会儿。 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或许,只是兄妹间的舍不得呢? 毕竟二人朝夕相处了这样久,她为他治伤,他教她射石子。 他们相互关心,相互爱护,不正如兄妹一般? 当下,便是勾唇一笑,只是这笑容到底是有些僵硬,“萧大哥何须道歉,你的腿没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更何况,我也舍不得你啊!你于我而言,就如兄长一般,我......” “我不想做兄长。”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乔念的话。 萧何也不想如此急切,但,他必须把她这样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她若此刻将他当成了兄长,日后待他便也只会如兄长一般。 可,他才不想做她的什么兄长。 乔念这下,是彻底慌了。 她怔愣地看着萧何,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只想着,糟了,闯祸了! 莫不是她做了些什么,叫他误会了? “萧大哥,我......” “你不必即刻给我回答。”萧何猜到她要说什么,并不打算让她说下去。 自然,他也不会逼她。 清冷的声音透着几分温柔,几分宠溺,低低的,轻轻的,“你可以慢慢想,三年,你自己定下的期限,可好?” 第479章 萧何想,三年,如若她还是不能喜欢上他,那他自会履行当初的承诺,放手让她离去。 当然,她若不愿意,他也不会强迫她非要待上三年。 他只是,在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而已。 乔念怔愣地看着萧何,脑子却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萧大哥待她很好,她知道的。 可她从来都不曾想过要与萧何发生些什么。 眼下萧何的这番话,对于她而言,实在太过突然了。 三年。 她的确是曾经承诺过的。 可今非昔比,她得有更周全的考虑才行。 她不愿见到他与萧衡兄弟反目,更不忍看到如此和睦的萧家因她而分崩离析。 她应该离开,去寻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留在京城,与过往纠缠不清。 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她,不可以! 于是,脚步不自觉地便往后退去,哪怕不忍伤害萧何,她也还是皱着眉,开了口,“我,我知道萧大哥对我很好......可是,啊!” 一声惊呼,乔念竟是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往莲花池里摔去。 萧何一惊,几乎是在瞬间出手,一把就将乔念给拉了回来。 可,惯性之下,他反倒是冲进了莲花池里,涟漪一圈圈散开了去,萧何却始终不见身影。 乔念吓坏了,不由得惊呼着,“萧大哥!” 连叫了几声,却见着萧何还是没上来,她也没有犹豫,一下子跃入水中。 乔念知道,萧何是会水的。 小时候萧衡就是被萧何教会的。 可,他已经在床上躺了五年了,五年来都不曾下过地,更别说游泳了。 说不定,他早忘了呢? 乔念实在害怕,特别是下了水后,她都没有找到萧何的身影,心便越发慌了。 萧何的腿疾才刚刚治愈,他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她不能让他出事! 她努力地寻找着,可湖水过于浑浊,哪怕她奋力地睁开眼,眼前也只有泛青的湖水而已。 便只能伸着一双手,无助地四处摸索。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突然出现,将她的双手紧紧握住,而后,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拽。 乔念一下子就撞进了萧何宽大的胸怀里,而后,被他抱着,往湖面游去。 “呼!” 浮出水面的二人都不由自主地呼了一口气,而后才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萧何顾不得旁的,一手搂着乔念的腰肢,防止她再沉下去,一手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水渍,眉心微拧,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不会水,胡乱下来做什么?” 天知道他方才钻出水面后,看到她沉在水中时,有多慌! 乔念喘息着,萧何并不知道她在浣衣局里学会了游水,此刻被水浸湿的脸上很明显染着怒意。 偏是那水不住滴落,他也因着还来不及擦拭的水渍而难受得眨着眼。 许是因为被关心,又许是,他此刻的神情有些滑稽。 乔念就这么笑了开来。 她抬手,也替他拭去了脸上的水渍。 他这才能舒适地睁开眼来,入目,便是她那张比阳光都要灿烂的笑脸。 第480章 “轰” 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口处炸了开来一般,将四周的一切都炸了个干净。 天地万物,在这一刻仿若都成了空白。 只剩下了她,还有她的笑。 二人还是很快就被下人发现,拉上了岸。 屋里,乔念坐在桌前,手里捧着凝霜硬塞给她的姜茶。 “就算是夏日落了水,也会着凉,所以得喝!”凝霜说着,就绕到了乔念的身后,替她擦拭半干的头发。 视线往外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压低了声道,“小姐,一会儿怕是萧夫人要来咱们这儿,要不,奴婢把房门关了,就说您不舒服睡下了?” 乔念喝了一口姜茶,方才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萧母要来就来呗,凝霜何必如此抗拒? 凝霜小小的眉头皱着,这才如实道,“奴婢今日在街上,听到了些许谣言,说小姐你是克夫的命格,恰好今日大少爷又落了水。奴婢觉着,萧夫人定是要将此事怪到你头上的!” 闻言,乔念不由得转身看了凝霜一眼。 见她神色凝重,乔念便想,那谣言怕是不止‘些许’。 怪不得萧母自昨日起,对自己的态度就有些怪怪的,只怕就是受了那些谣言的影响。 既如此,那她就更不能继续留下了,否则连萧何跟萧母的母子情,都要被她搅合了! 这样想着,她便微微勾唇一笑,“无妨,反正咱们也是要走的。” 凝霜觉得有道理,便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果然,没多久萧母便来了。 乔念的头发还不曾盘起便起身相迎。 见状,萧母忙伸手过来,“不必多礼,你今日应该也是吓坏了吧!” “没有。”乔念柔声应着,嘴角始终挂着那么温柔客套的笑。 视线与凝霜对了一眼,就等着萧母继续说下去。 就见,萧夫人拉着乔念的手,轻轻拍了拍,双唇开了又合,像是在斟酌着,又像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好不容易开了口,唤了她一声,“念念啊,你......” 一个‘你’字都还没完全说完,屋外已然是响起了萧何的声音,“娘。” 萧母微微一顿,终究还是长叹了一声,便只说了声,“你今日受了惊,好好休息,娘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便是转身往外走去。 行至屋外,与萧何面对面,萧母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便见,他神色淡淡,却是冲着勾了一抹笑来,低低道了声,“谢谢娘。” 谢谢她还是没有对乔念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萧母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来往乔念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道,“也不必谢我,今日幸好你无碍,可若再有下次,你便是说破了天,我也不会再依你。” 萧何当即低声哄着,“娘放心,绝无下次。” 萧母这才微微叹了一声,“我让厨房熬了参汤,一会儿记得端给念念喝。” “好。”萧何眉眼跟着柔和了下来。 他知道的,萧母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人。 若不然,又怎会将他当成亲生的疼爱了这么多年? 她只是太担心他了。 萧母又嘱咐了两句,方才走了。 而屋里,乔念也将萧何跟萧母方才的交流看在了眼里。 虽然,她并未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不难看出,萧母方才并未与她说那些难听的话,全是因为萧何。 是萧何哄着萧母呢! 第481章 正想着,萧何忽然就往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乔念的脑海中全是今日萧何在湖边说的那些话,一时间,心口便又忍不住慌乱了起来。 眼见着萧何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她心下一惊,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 萧何的脚步也顿住了。 在离她房门还有三步的距离,他停下,而后勾唇,微微笑道,“好好休息。” 乔念忙点了点头,“嗯,萧大哥也好好休息。” “好。”他颔首,而后转身回了屋去。 待房门被关上,萧何的神情一下子就沮丧了起来。 乔念方才退半步的样子,他看得真真切切,也知道,今日到底还是吓到她了。 是他太直接了些? 眉心微蹙,脑海中却又浮现出了乔念那张灿烂的笑脸,嘴角便也忍不住跟着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来。 他想着,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说开了也好,至少日后他对她的好,不会再被误会成是兄妹之情了。 至于她眼下的抗拒,他想着,或许给她点时间就好了。 而另一边,乔念回到了桌前坐着,微微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方才有多害怕他又进了屋来,与她说起先前的那番话。 却不想,耳边传来了凝霜弱弱的声音,“其实奴婢觉着,萧大少爷挺好的。” 闻言,乔念微惊,不由得看向凝霜,“你说什么呢?” 凝霜索性就敞开来说了,“奴婢说,萧大少爷为人谦和有礼,对小姐也好,您看今日萧夫人摆明了是来要责备小姐的,可碍着萧大少爷,愣是一句话都没说!他能护着小姐的,小姐留下来,也挺好的。” 这是凝霜的真心话。 小姐若是要走,她肯定是要跟着的。 可,她也与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外面的世界对于女子而言,还是藏了太多的危险。 她怕小姐受伤,更害怕小姐挨欺负。 可若是留在萧大少爷身旁,就不一样了! 这几个月来,小姐住在这儿,多自在啊! 要不就是坐坐秋千,要不就是树下乘凉。 更何况,如今都不用再跟那个林鸢做妯娌了,就更自在了! 日后,她家小姐就与萧大少爷一起在院中练练石子,看看兵书,再研究一下针灸医术,日子不是舒坦又惬意吗? 至于外头的那些谣言,到底都只是谣言而已。 只要她家小姐跟萧大少爷好好的,这谣言总能不攻自破。 乔念哪里想得到,凝霜居然已经被萧何给‘收买’了。 只是听她这样讲,她也不由得想起今日落水后,萧何那紧张的样子。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 只是...... 乔念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日在书房里,萧衡双微红的眸子。 太危险了! 想着,乔念的眉心都不自觉紧紧皱了起来。 见状,凝霜忙是又开口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事儿了,要走与否,小姐自己拿主意。总之,不管小姐去哪儿,奴婢都得跟着小姐!” 乔念这才一笑,淡淡应了声好,可这一颗心,却是怎么也静不下来了。 是夜。 乔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第482章 也不知怎的,今日一闭上眼,她便能看见萧何的脸。 有些事,不提及便不会往那儿去想。 一旦被说起,便如洪水猛兽一般,汹涌而至,拦都拦不住,越不想去在意,便越是会想起! 左右是睡不着了。 乔念坐起身,披了件外衣,开门去了屋外。 本是想去秋千下坐下,赏赏月,吹吹风,散散心。 只是刚走出房门口,她就下意识地往梧桐树上看去。 枝繁叶茂,一时也看不清是不是有人。 但她还是警觉的,一边往树上看,一边往树下走。 直到确定那梧桐树上的确是空无一人,乔念方才安心坐了下来。 秋千轻轻地晃,圆盘似的月亮也在树影后时隐时现。 乔念想着,这会儿若是手上有一壶梅子酒,才真是应了景。 却在这时,一片梧桐树叶在眼前缓缓飘落。 不过初夏,怎就有落叶了? 乔念心下一惊,猛地抬头就往树上看去。 却只看到那微微晃动的枝叶。 方才树上有人! 乔念立刻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往后退了几步,一双眸子不住地在枝叶上搜寻着,却依旧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眉心紧紧拧起,以萧衡的身手,的确不会被她发现。 所以方才那片梧桐树叶,是他刻意丢下来的。 否则,怎么就那么巧,偏偏从她眼前落下? 他就是想要她知道,他来了! 他是想让她知道,他没有打算放手,他还是会盯着她,还是会阻止她跟萧何的任何可能! 乱了一夜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就又沉静了下来。 乔念知道,自己不该动摇的。 深吸了一口气,乔念转身便回了屋子里去。 翌日。 乔念起来得晚,好在凝霜给她留了早膳,只是刚吃完不久,府里下人就请她去前厅一趟。 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乔念来时,便见一名老婆子跪在大厅里,身上的衣着不似府中下人所穿,倒像是个普通百姓。 而萧家的人也都到了。 包括萧衡。 见到乔念,萧衡一双眸子淡淡瞥了过来,瞧着是不带半点情绪,却又分明染着几分深意。 萧何自然是察觉到了萧衡的眼神,索性上前来,牵起乔念的手往一旁走去,“来,坐这里。” 当着萧家人的面,乔念自然是没有躲开。 却也能感受到,萧衡那双眸子一直紧盯着自己,那气场,似是要将她的手给剁了一般。 萧清暖却是顾不得他们之间有多少暗潮汹涌的。 只皱着眉问道,“大哥一早就将我们叫来是为何事?这婆子是什么人?” 萧父萧母也是一脸狐疑。 方才就已经问过了,只是萧何怎么都不说,偏要等了乔念来才行。 这会儿,乔念来了,萧何自然也能说实话了。 只见,他对着萧父萧母行了一礼,方才道,“爹,娘,孩儿前两日在街上听到了一首与念念有关的童谣,细查之下方知,是这婆子传出去的。她说是受人指使,孩儿便将她带来此处,认认人。” 第483章 这婆子之前也是形容过指使她那人的样貌的。 季岳听着那描述是跟萧衡差不多,这才会将人带到了萧何跟前,让萧何做主。 不过,他并不指望这婆子会当众指认萧衡,他只需要让这婆子,多看萧衡几眼就行。 而此刻,婆子那一双眸子果然时不时地就往萧衡的方向看去,纵然什么都没说,却让所有人都明白,这幕后指使之人,就是萧衡! 萧父萧母的脸色都已经难看至极,看向萧衡的眼神都染着责备。 就连萧清暖都忍不住多看了萧衡几眼,只想着自己这二哥的手段,怎么越来越低级了。 可萧衡对此却不在意。 他端起一旁的茶盏来,以杯盖轻撇浮于水面的茶叶,冷漠的双眸淡淡扫了那婆子一眼,“再往本将军这边看一眼,你这眼珠子就别想要了。” 说罢,他举杯饮茶,举止轻慢,旁若无人。 如此堂而皇之的威胁,只让萧父怒意更盛。 婆子却是被吓坏了,忙是低垂下头来,再不敢往萧衡那边看一眼。 见状,萧何却是淡淡一笑,看着那婆子,清冷的声音如是道,“我二弟说笑而已,你不必害怕,他向来敬重我,想必,也很想知道是何人诋毁他长嫂。是吧,衡儿?” 一声‘衡儿’,便是让那婆子都有些愣住了。 像是恍然间才想起了过往似的,婆子突然就记起这萧何将军才是萧家第一位封狼居胥的少年郎,是曾经大靖国内,仅次于平阳王的存在,若非当年断了腿,如今哪有这萧衡什么事儿! 心下微动,却只听得一旁,一道不屑地冷哼传来。 萧衡这一声,是在回应萧何,亦是在警告那婆子。 婆子便又犹豫了。 只想着这萧家大公子再厉害,那也是五年前的事儿了,如今别说是萧何,就连平阳王都不知所踪。 大靖国内一大半的兵权都握在萧衡的手里。 他要弄死她,就跟捻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于是,头垂得更低了。 乔念坐在萧何身旁,从头到尾都毫无反应。 毕竟,昨夜的那一片梧桐叶子已经给了她警告了。 可萧父却很是愤怒。 看着那婆子,萧父沉声喝道,“快说!若不从实招来,我萧家必将你送去官府,严惩!” 竟然敢祸害他大儿媳妇的名声,简直该死! 话说到这儿,萧父还不忘瞪了萧衡一眼,又冲着那婆子低低警告了一句,“可没人护得住你!” 婆子被吓坏了,这才忍不住磕头,“萧大人息怒,民妇说就是!” 她说着,眼角下意识地朝着萧衡看去,却是顾忌着萧衡方才警告,只瞥到一半就生生止住了。 只道,“前,前日夜里,有人寻来民妇家中,将一封书信交给民妇,要民妇将上头的话传扬出去,信,信民妇也拿来了!” 婆子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了书信来,双手呈上。 萧何怕今日会爆出家丑,是以大厅内并未留下任何丫鬟小厮。 此刻也是萧清暖上前,将那封书信接过,交给了萧父。 萧父打开信纸,只见上头写了一首童谣,一看就是诋毁乔念的。 另外,还写了些诋毁乔念的说辞。 只是这字迹...... 萧父下意识地瞪了萧衡一眼。 第484章 这小子不蠢,是用左手写下的,只有他这个做父亲的能认出来。 当下,便将信纸收好,方才又接着问道,“那人为何会寻到你?你与我家长媳有何过节?” 婆子吓得连连摆手,“没,没有过节,民妇就是最普通的百姓,如何能与大少奶奶有过节?只是......” 婆子欲言又止。 萧清暖本就性子急,眼见着婆子支支吾吾的,当下便是怒火中烧,“别磨磨蹭蹭的,快说!” 婆子这才又怯怯开口,“只是,民妇喜欢四处与人聊天说话,平日里也会与几个老姐妹围坐着聊天,所以......” 所以接下来的话不用说大家都知道了,这位,只怕是京中都出了名的长舌妇! 只是这些长舌妇一般也接触不到贵人,所以萧家的人才不认得她。 但或许在百姓之中,她就是顶顶出名的! 萧衡军中的将士也都是出自百姓人家,要问出这长舌妇的名头不是难事。 定是知晓这长舌妇有以一敌百的能力,方才找上了门去。 萧父沉了一口气,终于是问道了关键处,“那你说说,找你这人,什么模样?” 他特意问的什么模样,没问是否在此,就是知晓这婆子定是不敢说实话。 却没想到,婆子垂下头来,都快哭出来了,“这,夜间昏暗,民妇只知道来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旁的,一概没看清啊!” 这番说辞,倒是叫萧何意外。 这婆子与季岳可不是这样说的。 不过,当着萧衡的面,这婆子不敢说,倒也正常。 反正他今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针对萧衡,只是想让萧母知道,那些谣言都是有心者传播而已。 萧父没想到这婆子竟然胆小至此,视线不由得朝着萧衡看去,就见后者嘴角正噙着一抹得逞的笑,便是与他对视,那抹得意都未曾有半分收敛。 心下越发气恼,当即一声厉喝,“混账!这几日又不曾下雨,就算是天黑,月色之下,年约几何,鼻子高不高,眼睛大不大,总该看得清吧!” 又不是叫她看什么细节! 婆子吓坏了,连连磕头,“萧老爷息怒,民妇老眼昏花,真的没看清,萧老爷息怒!” “笑话!”萧父冷哼,“你若不说实话,萧家可不会与你客气!今日必是要赏你三十大板,方能泄恨!” 萧何微微一惊,没想到萧父会这般生气。 乔念也心下一紧,不由得看向那婆子,三十大板,这婆子未必能扛得住。 却不想,这婆子反倒是额头点地,不肯起来,身子却在瑟瑟发抖,“民妇当真没看清,就算萧老爷今日打死了民妇,民妇也不知道啊!” 萧父气坏了,当下就要下令,却是被萧何拦下了。 “爹,此人罪不至此,不如就交由官府处置?” 萧家亲自交去的,官府定是会好好‘关照’,但也绝不至于三十大板。 萧父没说话,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看向乔念。 乔念会意,便也跟着开了口,“是啊爹,就交给官府处置吧!” 直到这‘苦主’开了口,萧父方才点头应声,“那就带下去,交给官府吧!” 婆子闻言,哭着连连道谢。 外头很快就有人进来将婆子带走了。 见状,萧衡便也站起身来,“那没什么事,孩儿就去军中了。” 说着,便要走,却听萧父一声厉喝,“你站住!” 第485章 萧衡将要跨出大厅的脚步顿住,脑袋微微一歪,光是看着背影都能叫人感受到他此刻的不耐烦来。 他并未转身过来,背对着众人。 只听着萧父怒斥,“混账东西,休要再做糊涂事,否则为父绝不轻饶!” 不痛不痒的一声威胁,萧衡连应都没应,抬脚就出了门去。 萧父气坏了,当即拍案而起,似是要追出去,却被萧母拦下了。 以至于,萧父的怒意都撒在了萧母身上,“你看看你,教出来的什么好儿子!” 萧父在气头上,萧母自然不会与之争吵,便只是安抚着,“好了好了,我回头教训他就是,你别给自己气坏了身子,暖暖,扶你爹下去休息。” 萧父最疼萧清暖,有萧清暖安抚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萧清暖当即应了身,上前搀扶萧父,“爹,暖暖陪你下棋好不好?” 萧父的怒意果然就消下去了些,却还是气呼呼的,冷哼了一声,方才转身离去。 看着萧父的背影,萧母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听着萧何缓缓开口,“娘不必担心,爹跟衡儿只是一时意气,过两日便好了。” 这父子二人的脾气,萧何是最清楚不过了。 闻言,萧母终于朝着萧何看了过来,嘴角勾起了一抹僵硬的笑,微微点了点头,“是,你也别太担心,回去休息吧!” 但萧何并不急着走,他转头看了乔念一眼,这才又看向萧母,“娘,如今已经证明,外头的谣言皆是有心人为之,你也可以不用担心了。” 乔念坐在一旁,垂眸,默不作声。 萧母听着这番话,心却是咯噔了一下。 她如今的担心,哪里是那些谣言,分明就是慈恩大师的批文! 更何况,她也没想到萧衡居然会如此执拗,若是不能打消了他的念头,只怕以后事情还会越闹越大。 萧家,怕是会永无宁日! 只是这些话,萧母都没说。 她冲着萧何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露出笑意来,“是,娘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可这笑容太过僵硬,以至于萧何的心也跟着一沉。 却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孩儿就先行告退了。” 乔念跟着起身行了礼,便与萧何一起离去。 回院子的路上,乔念一直都跟在萧何的身后。 她是刻意不与他走太近的。 却也没有落下很远。 太远了,萧何会多想。 可敏锐如萧何,如何会没有察觉? 他转过身,停下了脚步来。 许是太突然,乔念差一点点就撞了上去。 好在是及时止住了脚步,但这距离终究还是太近了。 她抬眸,对上萧何那双带着一丝丝笑意的眸子,便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以至于,萧何眼里的笑意也随之暗淡了下去。 她自昨日起,就开始刻意避着他了。 眉心微蹙,萧何缓缓开口,“我昨日的话,可是让你为难了?” 乔念垂下眼来,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为难,似乎太绝情了些。 说不为难,她又确实因那些话而纠结了。 是以,没有应声。 第486章 可萧何那清冷的声音却轻轻缓缓地飘落了下来,“我昨日所言,只是我内心的想法,你不必太过在意,遵从你内心的选择就好。你若觉得,我是值得托付的,便给我一个机会;若实在无意,我也不会背弃当初的承诺。” 她虽说了三年,可他也说过,她什么时候想走都可以。 他知道,情爱这种事没有办法勉强。 他确实喜欢上了她,所以他会为自己争取。 但她若不喜欢自己,他也不可能会去强迫她。 他的性子,到底是与萧衡不一样的。 思及此,萧何的心却跟着一沉,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冲着乔念道,“又或者,我也可以陪你离开京城。” 闻言,乔念猛然抬眸看向萧何,眸中满是惊诧。 他怎么会想到,要陪她离开京城? 眼见着她对这个提议反应如此之大,萧何便知道自己定然是说到了她的心上,嘴角免不得就勾起了一抹笑来,“我知你还顾虑着衡儿,所以,我想告诉你,不必担心,我都可以处理。” 萧家已经不需要他来承担些什么,所以他可以毫无顾虑地陪她离开,去看不曾看过的山川河流,见不曾见过的风土人情。 只要离开了京城,萧衡纵然再疯狂也不可能舍弃兵权,舍弃他的责任。 萧衡不可能追上他们的。 乔念眸色微动。 如若说萧衡是把剑的话,那萧何于她而言,或许就是一块,能抵挡利剑的盾牌。 他能替他挡去所有的刁难与责备,会保护好他,会永远站在她的身边。 大概,是此刻的萧何太过温柔了。 不单单是他的声音,还有他的语气,他的眉眼,他的笑。 都温柔得仿若昨夜的那一丝晚风,一点一点,吹开了她已经决定闭合的心房。 “我......”她终于还是开了口,眼眸不知何故,染上了一点水汽,“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只是考虑,并未说答应。 可得了她这一句,萧何的心中还是控制不住地涌起了欢喜。 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浓郁,一双眸子仿若亮着光,就这么紧紧地盯着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乔念被他这样看着,脸颊不自觉也泛起了几分红晕来。 却在这时,一名小厮急匆匆而来,对着萧何行了礼,“大少爷,宫里来了人,说皇上急召您入宫。” 闻言,萧何脸色瞬间一沉。 皇上急召? 这是有什么要事? “会不会是找到当年给你下毒的凶手了?”乔念忍不住问道。 毕竟,那日萧何进宫定然是与皇上说了此事的。 萧何眉心微蹙,已是有这样的怀疑,当下便是看向乔念,“那我先进宫看看。” 说罢,方才大步离去。 萧府外,的确有一名太监等候着。 面生。 可萧何五年不曾入宫,宫里多了些生面孔又有何稀奇? 当下并未怀疑,骑了马便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可,还不等他赶到宫门口时,就被人拦下了。 萧衡挡在了萧何的必经之路上,神色有些阴沉,“大哥。” 萧何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只有些吃惊地开口,“你也进宫?” 却见,萧衡的脸色依旧阴沉。 他没说话,可萧何却瞬间明白了过来,当即脸色铁青,压低了声怒喝,“混账!你敢假传圣旨!” 第487章 萧衡并不否认。 也不曾说话。 只抬手一挥,便见四周的巷子里突然蹿出来十余名汉子。 看得出来,都是军中的好手。 萧何脸色越发阴沉,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萧衡,“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衡这才从怀里摸出了一颗药丸来,“这是我向药王谷讨的药,能强身健体,生肌活血,最适合大哥服用。” 萧何那双腿五年不用,腿上的肌肉已是萎缩了不少。 此药,能助他早日恢复。 可听上去对他如此之好的药,为何要骗他离府才给? 萧何没应声,只等着萧衡继续说下去。 果不其然,萧衡垂下了眸来,似是有些不太敢去看萧何的眼睛,“只是这药,有一个副作用,服下后,会让人昏睡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足够他做很多很多事了。 萧何眉心低拧,已然明白萧衡到底要做什么。 视线一一扫过包围他的汉子,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纵然他身手不减当年,也绝不可能是那么多人的对手。 一双拳死死紧握,他知道自己今日躲不过去,只希望,念念能等他醒过来...... 半个时辰之后,萧何被人抬进了萧府。 听到消息,乔念急匆匆地就赶了过去,就见萧何躺在床上昏迷着,一旁,刘大夫正在为萧何搭脉。 萧父萧母都站在一旁,满脸担忧。 眼见着刘大夫收回了手,萧父忙是问道,“怎么样?何儿是怎么回事?” 刘大夫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眉心微拧,摇了摇头,“萧将军的脉象沉稳有力,比寻常男子都要强健,应是无碍才对。” 可怎么就昏睡不醒呢? 乔念闻言,转身就往外跑去,“我去问问!” 她要去找府医问问。 萧大哥的情况如此奇怪,普通的大夫不知是何情况,可说不定,府医知道呢? 萧父萧母担心萧何,自然不会拦她,甚至是希望她这一趟出去,是能带好消息回来的。 却不想,乔念回来时,脸色难看至极。 她没去看萧何,而是回了自己的屋子。 凝霜见乔念回来,忙是关切问道,“小姐可见到府医了?府医怎么说?”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落坐,这才将府医在侯府后门口与她说的话复述一遍。 府医说,“老夫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人昏睡不醒但脉象却沉稳有力的,思来想去,也只有两种可能。一,萧何是装的。二,萧何是吃了药王谷那生肌活血的丸子,才会如此。” 萧何自然不会演这样幼稚的把戏,可萧衡却是跟药王谷的关系极好,他军中的伤药几乎都是出自药王谷。 所以,要弄到那颗生肌活血的丸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凝霜并不知内情,听着这番话,瞬间就放下了心来,“那,这是好事儿啊!难为萧将军有心了!只是下回用这药的时候是在府里就好了,也不会闹得如此人心惶惶!” 闻言,乔念不由得看了凝霜一眼,这才微微叹道,“我看,萧衡就是故意的。” 说不定宫里的急召也是假的! 萧衡大费周章,满大街传她的谣言,为的不就是逼她离府吗? 如今萧何又昏睡了过去,只怕萧母很快就会找上来了。 正想着,萧母果然就来了。 “念念。”萧母一声轻唤,乔念忙是起身相迎,她扶着萧母坐下,这才看了萧母身后的几个嬷嬷一眼,柔声道,“娘放心,我问过神医了,他说萧大哥没事,明日这个时候便会醒过来了。” 府医说了,药效只有十二个时辰。 可似乎,萧母并不是很担心。 只见她的眼睛快速眨巴了两下,像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儿一般,而后冲着身后的嬷嬷道,“你们都退下。” 第488章 “是。”嬷嬷们应声离去,凝霜便也只能跟着离开。 不多会儿,屋内就剩下了乔念跟萧母。 却见,萧母缓缓站起,对着乔念便要跪下。 乔念大惊,赶在萧母双膝触地之前,将其强行拉了起来,“娘这是做什么?!” 站起身后的萧母,已是泪流满面。 “念念,是我萧家对不住你,可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不瞒你说,我在听到外边的传言之后,便将你的八字送去了法华寺给慈恩大师,本意是想让大师看看该如何化解,可大师送回来的批文上就只有一句话:天煞孤星,无可解之法!” 萧母一边哭一边说着,声音格外悲恸。 而乔念却已是彻底愣住了。 她是,天煞孤星? 所以身边亲近的人,才会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 心口处宛若是被刀绞了一般,一时间,乔念只觉得连呼吸都有些艰难了。 而萧母还在抽泣着,抹着泪,“我原本想着,何儿若是没事,那着批文也不可信,可如今......” 乔念咬了咬唇,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嘴一般,企图做着最后的解释,“萧大哥真的没事,明日此时便会醒了。” 却没想到,萧母竟是点着头,道,“我知道,是衡儿那个昏了头的,给他大哥吃了药!” 乔念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无话可说。 她没想到,原来萧母已经知道真相了。 就听萧母接着道,“他说那是给他大哥补身子的药,叫我不要担心。可我怎么能不担心?今日何儿被抬进来的时候,我都快吓死过去了!念念,你是跟衡儿一起长大的,你最是知道他的性子了。他当年为了替你报仇,堵了徐家那小子半个多月,他是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的!” “可今日是颗补身的药丸,明日会是什么?下一次又会是什么?念念,娘不敢赌啊......衡儿他,已是魔怔了啊!” 萧母泣不成声,“他爹方才已经教训过他了,足足三十鞭,这会儿还在祠堂里跪着呢!可,这孩子就是不低头,不松口!我也是没办法了......” 乔念没想到自己方才出门一趟,萧家居然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可其实,萧母的担忧,何尝又不是她的担忧呢? 方才萧何被人抬回来时,她脑海中浮现的,是荆岩浑身是血,躺在停尸房里的样子。 她何尝不怕,萧何也会落得与荆岩一样的下场? 萧母说得对,今日,幸好只是颗补身的药丸。 可下次,下下次呢? 会是什么? 萧衡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的性格一直都是如此,她知道的,所以,她也很害怕...... 当下,便是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乔念努力让自己的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来,“伯母放心,我这就走。” 萧母骤然一愣,全然没想到乔念竟然会如此好说话,甚至连称呼都变了。 心下免不得泛起一丝担忧,“念念,我......” “我明白的。”乔念打断了萧母的话,脸上依旧挂着笑,“伯母替萧大哥送我一封和离书就好。” 话音落下,却见萧母已是颤抖着手,从自己的衣袖中,缓缓抽出了一封书信来。 正是乔念想要的和离书。 她一愣,倒是没想到萧母竟然准备得如此周全。 心口一点点的抽痛弥漫开来,却是双手接过,而后逼着自己再次露出笑颜,“这段时日,承蒙萧大哥照顾,还请伯母替我跟萧大哥说一声,就说,我已经离开京城了。” 只要她离开了京城,萧何就不会再挂念。 萧母双唇颤抖着,脸上带着几分羞愧。 却还是开了口,道,“你,你若真要离京,最好即刻动身,衡儿被他爹罚跪在祠堂里,说是等何儿醒了,才允他起身。” 所以眼下,就是乔念逃离京城的最好时机! 也是萧家,摆脱她的最好时机! 乔念明白萧母的意思。 当下便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走。” 第489章 乔念说完就要往外走,没想到萧母反倒急急抓住了她的手。 满脸愧疚。 “念念,娘是看着你长大的......是娘对不住你,这镯子......”萧母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往乔念那边推。 却不想,还未给乔念戴上,就被拦下了。 乔念按住了萧母的手,嘴角勾着笑,“伯母不必如此,我本来也是要走的,如今只是提前了一些而已。这玉镯,我担不起。” 更何况,她的手腕上,早就已经有了一枚玉镯了。 虽然成色不好,可对她而言却是无比贵重。 她不可能为了要戴别的镯子,就将那玉镯给摘下来的。 乔念慢慢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而后转身,再没有半步停留。 凝霜见乔念出来了,匆忙上前。 可谁知乔念一句话都没有说,径直地往外而去。 凝霜自然也就没有多问,快步跟了上去。 哪曾想跟着跟着,竟然就到了乔念出嫁前的小宅院了。 凝霜这才忍不住开口,“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咱们怎么回来了?” 乔念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凝霜,轻轻一声叹息: “我与萧大哥和离了。” 听到这话,凝霜瞬间瞪大了眼珠子,“怎么会呢?萧大少爷还在昏迷......是萧夫人?她方才......”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肯定了凝霜的猜测。 凝霜却是不解,“为什么啊?” 大少爷跟她家小姐这样好,萧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凝霜实在是不理解。 乔念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只沉声道,“萧衡现在还跪在祠堂里,咱们抓紧收拾一下,离京。” 萧母的话,纵然伤人,但不可否认眼下的确就是她离开京城的最好时机。 只有趁着这十二个时辰,跑得远远的,才能不再被萧衡缠上! 她方才走得急切,什么都没带,连一件换洗的衣物都没有,自然得先回小宅院来。 恰在这时,小宅院的门被打开了。 是王二。 乔念出嫁后,他便一直住在这小宅院里,替她看着。 见到乔念,王二一脸惊讶,“大小姐怎么回来了?” 乔念这才带着凝霜快步进了宅院内,转头便是冲着凝霜道,“你去收拾行李,之前咱们买的男装也一并带上。” “好!”凝霜应了声,当即就下去收拾了。 王二听出了乔念的意思,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急急开口,“小姐,让奴才也跟着你们吧!虽然奴才没什么用,可一路上有个男人照应,总是安全些!” 有他在,她们就可以坐在马车里,安安心心的。 乔念看着王二那一脸诚挚的模样,不禁勾唇一笑,“谁说你没用?你还要替我去萧家拿回我的嫁妆。” 既然已经和离,那祖母给她的嫁妆就不可能再留在萧家。 只是她得抓紧走,没时间去处理,只能交给王二。 苏嬷嬷在她出嫁那日就已经离京,告老还乡去了。 如今除却凝霜之外,她身边,也只有王二可以信任了。 听着乔念这样说,王二瞬间瞪大了眼睛,“那么多嫁妆,奴才一个人怎么行......” 乔念打断了王二的话,“你行的。” 没有更多的言语,眼神中,只有信任跟肯定。 王二的心,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得大小姐如此信任。 当下,便是重重点了点头,“那奴才这就去准备一下,小姐放心,三日之内此事必定办妥,一两银子都不会遗漏。” 闻言,乔念嫣然一笑,“好。” 王二这就行礼退下了。 第490章 而乔念的心也跟着沉入了谷底。 萧母方才的那些话,还在耳边盘旋。 特别是那句‘天煞孤星,无可解之法’,简直如同一把刀子,在不断将她凌迟。 她最亲近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 而萧母告诉她,那都是她的缘故。 心口一阵一阵撕裂开来般痛。 乔念紧紧握了握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往花园而去。 那株赤梅,已然不是出嫁前那光秃秃的样子了。 它冒出了绿芽来,枝头上,张扬着盎然的生机。 直到这一刻,乔念心口那股憋闷的痛意才像是被缓解了一般。 她行至树下,轻抚着树干,过往与荆岩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眼眶便是不自觉地就红了起来。 “我是不是该把凝霜留下?”乔念柔声问着。 凝霜如今便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离京之后,还不知会走多少路,路上也不知会遇到多少危险。 如若,她真是那天煞孤星,就不该让凝霜跟着她一起走。 可她当初离京时就想过不带凝霜,后来那丫头哭得那般凄惨可怜,她实在是不忍心。 如今,她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凝霜开口...... 半个时辰之后,凝霜终于收拾完了行李。 除却那两身男装之外,她还去街上买了两匹马跟干粮。 等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凝霜才兴致勃勃地来了花园。 “小姐,都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出发,说不定天黑之前还能赶到薛家镇!” 话音落下,凝霜却是愣住了。 小小的花园里,哪里有乔念的影子? “小姐?小姐!” 她扬声唤了起来,可声音飘散开去,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能性,凝霜转身就往小姐之前住过的院子里跑。 “小姐!小姐!” 她一路跑,一路唤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可后院没有她家小姐的身影,前院也没有...... “小姐!呜呜呜......小姐你在哪儿!” 凝霜终于崩溃了,跑回了院子,跌坐在赤梅树下便是嚎啕大哭。 王二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一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见到王二,凝霜哭得更凶了,“呜哇......小姐走了,小姐不要我了!哇......” 她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小姐一定是怕路上危险,所以不带她了! 可之前她们明明都说好了,小姐去哪儿她就去哪儿的! 凝霜嚎哭不止,可王二却是觉得奇怪,“不可能!小姐若是不想带你,又岂会让我去处理嫁妆?” 小姐最信任的人是凝霜,若小姐不肯带凝霜走,嫁妆的事必然是要让凝霜去做的! 闻言,凝霜一下子就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睫毛之上。 她眨了眨眼,吃惊地问着,“那,那小姐去哪儿了?” 王二眉心微拧,目光却落在了树干上。 只见,树干上有一道长长的痕,很明显是刚刚才被划的! 他当即一惊,“糟了,小姐怕是出事了!” 第491章 凝霜也终于看到了那树干上的划痕。 忙是站起身来,急急地抓住了王二的衣袖,“这株赤梅是荆副将种下的,小姐绝不可能伤了它!王二,怎么办?小姐一定是被人抓走了!” 这划痕,必定是小姐挣扎的时候留下的! 王二心里也着急,却是很快冷静了下来,“这样,你去萧家报信,我去侯府找小侯爷!” 虽然,小姐已经跟侯府断了亲,可如今遇到这样的状况,他相信小侯爷还是会出手帮忙的! 至于萧家,虽然她家小姐已经与萧大少爷和离,可毕竟人刚回来,想必萧家不会不管。 若不然,就凭他跟凝霜这样的身份,怎么救小姐? 闻言,凝霜连连点头,当即便抹了泪,匆匆出了府去。 不多久,她便跑回了萧家,见到萧父萧母便是‘扑通’一声跪下了,“老爷,夫人,救救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被人抓走了!” 闻言,萧母骤然一惊,猛地就站起了身来,“抓走了?什么人抓走的?” 凝霜哭得涕泪涟涟,却也只能摇头。 她不知道什么人抓走的,就连什么时候被抓走的都不知道! 萧父却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冷哼一声,便是往祠堂而去。 萧家的祠堂里,萧衡还跪在那。 他背上的伤并未上药,甚至连衣衫都没有换,干涸的血迹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触目惊心。 三十鞭,绝对不轻,换做旁人这会儿哪怕是还能跪着,也是不住地痛苦哀嚎。 可萧衡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跪得笔直。 见此情景,萧父脸色便又沉了沉。 他上前,抬脚就朝着萧衡踹去,“混账东西!可你是派了人把念念带走了?” 萧衡被踹倒在地,慢慢悠悠地爬起,重新面向祠堂里的列祖列宗跪好。 面上不带丝毫表情,“我不知道爹在说什么。”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若真不知道的话,此刻他就该是跳起来,急匆匆跑出去找人了! 萧父气坏了,指着萧衡的鼻子骂,“老子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东西!念念都已经离开萧家了,你还不肯罢休?你快说!把她掳到哪儿去了!不说,老子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萧母也在一旁劝着,“衡儿,你快把人交出来,别气你爹了!” 可,萧衡却是连看都不曾看二老一眼,只冷声说着,“我不知道。” “畜生!”萧父一声怒斥,随即便拿过了鞭子,对着萧衡的背就狠狠甩了下去,“混账东西!我让你嘴硬!” 萧衡吃痛地紧紧皱起眉来,却死死咬着牙,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 萧母在旁,急得直哭,“衡儿!你快说实话啊!” 萧衡索性就闭上了眼,不去听,不去看,任凭萧父鞭笞! 眼见着萧衡的脸色越来越白,额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那背上的血迹更是触目惊心。 萧父握着鞭子的手都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没再下手,只又厉声问了一遍,“畜生!你说不说!” “我,不知道!” 气若游丝,却仍旧是那四个字。 萧父气极,便又挥鞭狠狠甩了下去。 却见,萧衡的身子跟着往旁边一歪,竟是昏死了过去。 萧母吓坏了,连声惊呼,“快!快传大夫!衡儿,衡儿!你别吓唬娘啊衡儿!” 外头很快来了小厮,将萧衡抬了出去。 萧母也哭哭啼啼地跟着走了。 第492章 萧父看着鞭子上的血迹,心也跟着抽抽,目光落在一旁的凝霜身上,也只能叹了口气,“不是老夫不管此事,只是方才,你也看见了......不如,你先回去吧!” 说罢,萧父便也走了。 只留下凝霜站在原地,无助地哭泣着。 她没想到萧将军的嘴竟然如此硬,宁可被打死也不说出她家小姐的下落。 可,既然人是萧将军带走的,那,她家小姐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萧老爷对萧将军没办法,那或许,萧大少爷能有办法呢? 凝霜决定,等萧大少爷醒了,再来问问。 ...... 乔念缓缓睁开了眼,入目便是一张雕花的拔步床。 轻纱帷幔似在朦胧间微微拂动,一股淡香弥漫而来,只让乔念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正身处梦境。 她抬手,揉了揉发昏的脑袋,而后撑着身子坐起。 视线扫过屋子,格外陌生。 这是哪儿? 乔念眉头紧皱,下了床,晃晃悠悠地行至门边。 房门被打开,屋外站着两名丫鬟。 见到乔念醒了,丫鬟们立刻就迎了上来,“夫人醒了?” 夫人? 眼见着两名丫鬟要上前扶她,乔念一把甩开二人的手,猛地往后退去。 却是一不小心就跌坐在了地上。 也是这一摔,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小宅院的梅花树下,见到了一名蒙面人! 她是被掳来了这里! 昏沉的神志终于清醒了过来,两个小丫鬟急急上前将她扶起。 可乔念看着她们那陌生的面孔,心不由得紧紧一缩。 她一把抓住其中一名丫鬟的手,沉声问道,“这是哪儿?” 可,两个小丫鬟相互看了一眼,没回答,只说着,“奴婢扶夫人去休息。” 乔念眉头一沉,猛地将那小丫鬟一拽,拔出发簪,刺在了小丫鬟的脖子上,低声威胁着,“别逼我!” 另一名小丫鬟见状,忙就跪了下来,“夫人别冲动!是奴婢不懂事惹恼了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小丫鬟一边说着,一边磕头,眼泪扑朔朔地往下掉。 被乔念挟持的丫鬟也是哭得厉害,“夫人饶命,呜呜,夫人饶命。” 这一来,乔念倒是下不去手了。 心也被她们哭得烦乱,忍不住喝道,“哭什么?我不过是问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有什么好哭的?” 闻言,磕头的丫鬟哭着道,“奴婢们未得允许,不敢胡言,还请夫人恕罪!” 未得允许,不敢胡言? 她们的主子,看来是个狠绝的人物啊! 乔念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了一个人影来,声音没由来的紧张了起来,“是萧衡,对不对?” 闻言,两个小丫鬟又相互看了一眼,没做声。 却算是默认了。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松了手,将发簪重新戴了回去,“告诉萧衡,我要见他!” 第493章 三日后。 乔念坐在廊檐下,左手边的丫鬟在为她剥着瓜子,右手边的丫鬟正替她切着寒瓜。 三日,她却至今都没有见到萧衡。 倒是将这两姐妹的情况给摸熟了。 这二人,是表姐妹,左边的名叫巧儿,右边的名唤慧儿。 她们二人并非京中人士,家乡远在边城。 是当年萧衡从战场上救下来的,亲人皆因战事而亡,她们二人就跟着萧衡回了京。 于她们而言,萧衡是救命恩人,所以她们对萧衡,言听计从。 自然,对她也甚是恭敬。 三日来,二人伺候得尽心尽力,也格外听话,唯独就是不会告诉她,这里是何处。 没有萧衡的允许,她们不会泄露半点与此地有关的信息。 乔念不是没尝试过别的办法,三日来,她将整座宅子都逛了个遍,却没有发现半点有用的信息。 不管是大门还是后门,都上着锁,还有护卫看守,乔念出不去。 府里其他下人见到乔念也至多只是行个礼,不会说上半句多余的话。 她也想过趁夜出逃。 可巧儿跟慧儿一个守前半夜,一个守后半夜,愣是一点儿机会也不给。 以至于,乔念眼下便只能坐在这廊檐下,发呆。 “夫人,吃块寒瓜,籽儿都挑出来啦!” 慧儿柔声说着,递来一块,脸上的笑容很是纯善。 可此刻看着她的脸,乔念脑海中所想的,却是凝霜。 她突然失踪,那丫头一定吓坏了,也不知是不是一直在哭。 她应该会去找萧大哥,可萧大哥也未必能知道,是萧衡将她掳走了。 就算知道了,也未必能救她出去。 凝霜一直哭,季岳恐怕也劝不住。 眼睛若是哭坏了怎么办? 这样想着,乔念的心便烦乱得厉害。 她蹙眉看了二人一眼,忍不住问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来?” 巧儿跟慧儿都知道乔念说的是谁,当下便是相互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们也不知道,萧衡什么时候会来。 见状,乔念心下便更烦了,当下就站起身来,“那你们就告诉他,今日见不到他,我就咬舌自尽!” 说罢,便是转身回了屋去。 她自然是不可能会自尽的,可两个小丫鬟不知道啊! 害怕乔念当真会做出什么傻事,立刻就差了人去找萧衡了。 是以,当天夜里,萧衡便来了。 他来时,乔念已是睡下了。 朦朦胧胧间,察觉有人靠近,她下意识起身,抓起枕边的发簪便是朝着来人刺去。 萧衡一把就抓住了乔念的手腕,可发簪还是刺中了他的胸口。 只好在那是发簪,不是匕首,不然,这会儿已是见血了。 乔念直到这一刻才认出来人,眉心一沉,手腕扭动了两下,从萧衡的手里挣开,冷声一笑,“萧将军终于舍得现身了。” 许是夜里太暗了,萧衡转身去到一旁,点燃了桌上的烛灯。 第494章 昏暗的光,一点点铺洒开来,乔念也将迅速穿上了外衣,下了床。 手中的发簪却始终都没有放下。 萧衡转过身来,看向乔念,眼角自然瞥见了乔念手里紧攥着的发簪,却并未在意,只是冲着乔念轻轻笑道,“她们说你想见我。” 眉眼中,竟是带着几分欢喜。 “......” 乔念不知道巧儿跟慧儿是怎么跟萧衡说的,但很显然,萧衡是误会了。 一双秀眉紧蹙,乔念沉声开口,“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将我囚禁在此处?” 萧衡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僵硬,却还是维持着那抹轻柔的笑容,幽深的瞳色印着烛光,亮亮的。 “不是囚禁,我只是,想要给你我二人,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乔念的眉眼却是越发阴沉,她看着萧衡,嘴角噙上了一抹讥讽,“机会?三年前,萧将军可没给过我什么机会。” 三年前,他们统统都站在了林鸢的面前,便是连她的辩解,都被他那凶狠的眼神给逼退了去。 既然,三年前他已经不要她了,为何三年后,还要这样囚着她! 听她提及了三年前的事,萧衡的心也如同被刀割了一般。 他向她靠近,却见她连连后退了三步,那握着发簪的手也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来,深吸了一口气,方道,“三年前,是误会,我不知是林鸢冤枉了你,我以为......”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乔念冷声打断了萧衡,不想再听他的解释。 她知道,三年前是他误会了。 可那日林鸢没说话,林家人也没说话,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小翠来指责她。 区区一个丫鬟,就让他误会了,不可笑吗? 深吸了一口气,乔念眸中有泪光闪动。 “我不知道,萧将军是怎么了,明明从未将我放在心上过,为何如今却又表现得爱我入骨似的?你是当真喜欢我,还是只是见不得我喜欢别人?” 是因为她从前的痴缠,他便理所当然的将她当成了他的附庸? 所以才会对她有如此执着的占有欲? 萧衡的喉头,不由得滚动了两下。 却并未说什么,反倒开始脱起自己的衣裳来。 见状,乔念越发紧张了,几乎是惊呼着,“你要做什么!” 萧衡没说话,只三两下就将自己的上衣都褪下了。 露出那精壮结实的身躯,以及...... 满身的伤疤。 烛光在他的身上跳动着,乔念愣住了。 只听着他的声音染着几分沙哑,缓缓传来,“你我青梅竹马,幼时不论是谁欺负了你,我都会替你讨回去。我承认,后来我对你是冷漠了些,可你扪心自问,那几年我的身旁除了你,可还有过别人?” 他一直,都只允许她在他的身边,烦着他。 哪怕是真的觉得吵闹了,他也只是拿出糕点来塞她的嘴,却从未将她从自己的身边驱逐过。 一滴眼泪,从萧衡的眼里落下,他带着那满身的伤痕,向她靠近。 “皇上因五王之乱,一直对侯府心存芥蒂,将你罚入浣衣局,是皇上对侯府的试探跟打压!你以为老夫人求了三年,为何皇后突然就松了口?是我用这一身的伤,用那三年的军功,换了你!” “为了换你离宫,我在战场上拼杀三年,每次命悬一线之际,我脑中所想的,皆是你在等我回京!” 话到最后,他便是连声音都在颤抖。 他说,“你怎会觉得,我从未将你放在心上?” 第495章 那一道道伤疤,好似就是在替萧衡证明着,他到底有多在意她。 乔念的眼里,也不自觉就蓄满了泪。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心口处的那一道伤疤,指尖,竟是如兵器一般冰凉。 她忽然开口,低低问了一声,“疼吗?” 萧衡的眉头,猝不及防地跳动了一下。 疼吗? 这两个字,是她曾经问过荆岩的话。 他亲眼目睹了那之后,她与荆岩是如何相拥在一起的,是以此刻,一股不太好的情绪堵在心口,竟是叫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却见,她忽然仰头看向他,眸中的泪水终于滚落。 那道轻轻的,糯糯的声音如是道:“荆岩肯定很疼。” 她亲眼见到的,荆岩的身上,就在这个位置,有一个硕大的窟窿。 将士们说,那是替萧衡挡下的一剑,贯穿了身体。 她想,荆岩当时,肯定很疼,很疼。 萧衡怎么也没想到,此时此刻,看着他满身的伤,乔念所想的,竟还是荆岩。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冰凉的指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念念,你不可以对我这么残忍......” 哪怕此刻,她想到的是萧何,他也不会如此难过。 偏偏,她想到的是荆岩。 那,他要怎么争? 他要去做些什么,才能争得过一个死人? 似是还在努力地挣扎着,萧衡颤抖的声音如是道,“明明,我才是一直护着你的人,念念,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都是我在护着你......” 话音未落,乔念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眼泪汹涌,她看着他,却如同在看着一场笑话。 “我承认,在林鸢出现之前,你跟林烨的确护着我。可林鸢出现之后呢?我被冤枉的时候,被林烨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在法华寺,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林烨虐打。 而他,只是站在一旁,站在林鸢的身边,一言不发。 萧衡下意识地摇头,“我不是有意冷眼旁观,林烨是你阿兄,我的身份根本不好插手......” 他那时,是林鸢的未婚夫。 若他众目睽睽之下出手,旁人会怎么看? 这是他当时的想法,可如今,悔不当初。 乔念却是笑得越发凄厉了,她也不想这样,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所以眼下,萧将军就是欺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才堂而皇之地设下计谋将我从你大哥身边弄走,将我拐来此处幽禁?”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他走了过去。 这一次,往后退的,是萧衡。 乔念的视线,再次落在了他身前的伤疤上,笑得苦涩,“萧将军不会以为,这些伤疤就会让我心软吧?你敢发毒誓,这些伤,全是为了我?” “难道不是萧大哥受伤后,皇上却执意将兵权留在萧家,以至萧家在朝中成了众矢之的,所以你才扛起了萧家责任,上阵杀敌?你这一身的伤,是为了萧家,为了皇上,为了兵权,独独不是为了我。” “你的军功,是你给皇上的投名状,你不能要嘉奖,更不能要晋升,便只能换我从浣衣局出来!” 第496章 “说到底,我还是该谢谢萧将军还记得你我青梅竹马的情分,若不然我如今应该还在浣衣局里为奴为婢。我谢过萧将军大恩大德!却只求你,莫要将这权衡再三后的选择,说是为了我。” “我担不起。” 最后那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了萧衡的心上。 萧衡往后又退了一步,却是被凳子绊了脚,一个踉跄,差点就往后摔了去。 许是,这动静大了些,屋外的巧儿跟慧儿急急冲了进来。 萧衡当即一声厉喝,“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却不想,巧儿跟慧儿竟是双双跪了下来。 “夫人,您原谅了萧将军吧!萧将军是真的在意您的!他听说您要见他,不顾伤重就来了!” “谁许你们多嘴?滚!” 萧衡又厉喝了一声。 巧儿跟慧儿还想再劝,她们不忍心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此凄惨,可对上萧衡那双嗜人的眸子,终究还是不敢违抗。 当下便是起身,抹着泪,走出了屋去。 乔念却是有些微愣。 伤重? 萧衡什么时候受伤了? 下意识地便往他的身上看去,胸前自然是看不出什么,可萧衡的手臂上,却似乎有一道长长的印子。 还有他褪下的衣衫上,也有好几道血印。 他是挨了鞭子了? 似是察觉到了乔念探寻般的目光。 萧衡这才开了口安抚道,“我爹打了我几鞭而已,不要紧。” 乔念对鞭伤最是熟悉不过。 萧衡手臂上的痕迹应该是三日前的了,可衣衫上的血印子却还如此清晰,这就证明,萧父是下了死手了。 也怪不得巧儿跟慧儿会说,萧衡伤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问道,“萧伯父知道是你掳走了我?”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性能让萧父如此大动干戈。 萧衡沉默了一瞬,这才沉声应道,“是。” 乔念便又嗤笑了一声。 她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像是在问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一般,“我有一事不明,既然萧将军说你心里有我,那为何三年前,你肯在婚约之事上点头?” 他既然心里有她,那不该是一直坚持着吗? 以他的性子,他想要的,就会一直坚持才对! 萧衡垂下眸来,想到当日种种,语气便是阴沉了下来,“我娘一直在哭......” “那这一次,萧夫人没哭吗?”乔念打断了萧衡的话,一双眸子冷冷的,淡淡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次,只怕萧夫人哭得更加凄惨吧? 萧衡眉心紧紧皱着,咬了咬牙,方才道,“我不会再犯当年的错误。” “可是太迟了。”脸上的泪痕已干,乔念的声音,显得那般云淡风轻,“若是三年前我去找你时,你没有将我赶走,如今,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若是三年前,萧衡便能像如今这般强硬,宁可被打死也不放手,那她们,或许就能有一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结局。 终究是,太迟了...... 第497章 萧衡还是走了,如同是打了败仗一般,跌跌撞撞地离去。 而乔念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跃动的烛火,直到天亮都没有睡意。 原以为,经历了昨晚的争吵之后,萧衡至少能想明白,她是真的不愿再与他有什么瓜葛,可谁知巧儿跟慧儿前来伺候她的时候,还是一口一个‘夫人’地叫着。 甚至到了第五天,萧衡竟是直接搬来了这宅子里。 看着小厮们将一摞摞的书籍往院子里搬,乔念的眉心紧紧拧了起来。 她跟着小厮们进了书房,就见着几名小厮正在书架前归纳着书册,而另一名小厮则是将一些册子往桌案上摆。 乔念看了一眼,竟都是军务。 心下一沉,他是连军中都不要去了? 小厮们见到她,齐齐行了礼,“见过夫人。” 这样的称呼实在是叫乔念听着难受得厉害,可她也知道,对他们发脾气没有用,便只蹙眉问道,“萧衡呢?” “念念找我?”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特意放轻柔的语调,另乔念眉心拧得更紧。 就见,萧衡穿着一身常服,自外而来,神色很是松弛。 只是嘴角破了,有些青紫,应该是挨了拳头。 乔念沉了一口气,方才问道,“萧衡,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衡并未立即回应,抬眸看了一旁的小厮一眼,“你们出去。” 小厮得了令,纷纷行礼退出了书房。 萧衡这才开了口,道,“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原谅我,但我可以等,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愿意让我陪着为止。” 乔念知道萧衡是个执拗的性子。 只是没想到他对于这件事的执着,已经到了这种不合常理的地步! 若是她一直不肯原谅他,他难道要关她一辈子? 她看着萧衡脸上的笑,却并未错过那双眸子里隐着的阴暗。 她知道,或许,他是真的会关她一辈子的。 不愿再吵了。 该说的,该吵的,那个晚上都已经都说完了。 继续争执,也不过就是在对牛弹琴。 倒不如,做些实际的,有用的。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我想写封书信给小翠。” “好。” 简短的一声回应,令乔念都有些怔愣住了。 这么轻易? 她还想了一堆说辞来说服他呢! 许是她眼里的讶异过于明显,萧衡淡淡一笑,“我留你在身边,是想哄你,自然不会再做让你讨厌的事。” 乔念垂下了眸来。 可将她强行留下,就是最令她厌恶的事! 只是这话,她没说,毕竟说了,萧衡也不会当回事。 就听他道,“我这里的书,你随时都可以过来借阅。放心,我只是想与你住得近些,并不会强迫你什么。” 他是见她在萧何那时喜欢翻找些兵书看,才会往这里搬了那么多书来。 离得她近,她随时都能进来翻阅。 而他的寝卧,就设在一旁的厢房。 听着这番话,乔念心下更沉,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不多久,巧儿跟慧儿便拿来了纸笔。 第498章 乔念接过,当着二人的面就开始落笔。 凝霜如晤: 本欲与你一起离京,如今却成了空想,不必担心,我一切都好,小宅院里的赤梅记得帮我多浇水。除此之外,我也无甚牵挂,望平安。 很是简短的一封信,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在巧儿跟慧儿看来,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封信罢了。 可,二人还是将书信呈给了萧衡。 萧衡接过看了一眼,幽深的眸色不染半点情绪,只淡淡开口,“送去吧!” “是。” 巧儿跟慧儿应声离去。 而萧衡的那一双眸色,却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乔念不愿留下。 可,仅凭一封书信,就想找人来救她吗? 她怎么还不明白,如今,没人再能将她从他的身边带走。 凝霜收到这封书信时,整个人都懵了。 “这确实是小姐的笔迹!”凝霜激动地红了眼眶,这几日来,她的眼泪都快哭干了。 王二看着信上的内容,也是点了点头,“我认不出小姐的笔迹,不过小姐既然说她没事,那就不用担心。” 凝霜却是开始抽泣起来,“她这是为了让我安心才会这样写的。她是被萧将军带走的,就算身体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王二跟着点了点头,可,他看着信上的内容,越来越觉得奇怪,“只是,这梅花树也不需要时常浇水啊!小姐为何无端端要提及这一点?” 闻言,凝霜也是一愣。 是啊,小姐从前就住在落梅院里,不会不知道梅花不用常浇水啊! 那,小姐为何要特意提及? 凝霜拿着这张薄薄的信纸,看了又看,却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想了想,她道,“罢了,我去萧府一趟!” 她看不出什么门道来,萧大少爷必定是能看出来的! 很快,凝霜就到了萧府。 府外的护卫早已得了萧何的授意,若是凝霜前来,断不可阻挠,是以,凝霜很快就见到了萧何。 “大少爷!我家小姐差人给我送信来了!”凝霜一边呼着,一边冲进了萧何的院子里。 萧何也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急切地从凝霜手中接过书信,只一眼,便将里面的内容都记下了。 就听着凝霜道,“我家小姐特意提了要给梅花浇水,可是梅花根本就不需要经常浇水的!但我又看不出其他的门道,大少爷您看看,这封信到底还有什么玄机?” 萧何眉眼一沉,当即便开了口,“季岳,派人去查京外的宅子,特别是靠近水的地方!” 季岳当即应了声,立刻退下了。 这几日,萧何不是半点没有动作。 只是萧衡将人藏得太深,他的人没有半点目标,无异是在大海捞针。 他也不是没找萧衡当面对峙过,可萧衡就是打死不认,哪怕是挨了他两拳,也绝不松口! 这些日子,他几乎不曾安寝,一闭上眼,就是乔念被萧衡囚禁着的样子。 只想着,若是再寻不到乔念的消息,他只怕是要进宫去求皇上了! 好在,她终于寻到机会传了消息出来! 这样想着,萧何的脸色却没有半点好转。 这信,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那萧衡必然也是看出来了。 那他为何还让这封信,顺利传出来呢? 第499章 是夜。 乔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凝霜未必能看出‘京外’的提示,但一定能看明白,多浇水这句嘱托有问题。 她也知道,凝霜若是不明白,一定会去找萧何,而关于京外的提示,萧何一定能看出来。 只是,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在京外。 毕竟,她一直被关在府里,不得外出。 府中的下人们也不会提及,一切都是她的猜测而已, 是她几次经过府邸那高高院墙之下都没有听到外头有任何声音,才想着这座府邸的位置一定偏僻。 再加上,那日她一夜未眠,却在清晨,闻到了一股无比清晰浓烈的水气。 便想着,这附近一定是有水的。 河也好,泉也罢,一定是有的。 虽然不知自己的提示到底是不是正确,但终归是有一份希望在。 希望......她能早日离开此地。 翌日。 萧衡一早便出了门。 虽然他将军务都搬来了此处,可他每日都还是需要去宫里上朝的。 却不想,上朝的路上,萧衡就被人拦下了。 是林烨。 “萧衡!把我妹妹交出来!”林烨坐在高头骏马之上,一双眸子染着怒火。 脸色有些憔悴,下巴上甚至还钻出了不少胡渣。 这几日,为了找乔念,他也是身心俱疲。 他手底下的人,若是找些下九流的贼人,那必然是快的。 可轮到找乔念,那些人就都成了废物似的,几日来竟是半点线索都没有。 唯一的线索就是,人是被萧衡捉去的。 否则,如今满大街找人的,就不该是他,而是萧衡! 看着林烨,萧衡一双眉眼也跟着低沉了下来,嘴角却噙着一抹讥讽,“你妹妹不是在侯府养伤?” 林烨一滞,怒火更盛,“废话少说!你明知念念已经不喜欢你了,为何还要纠缠不放?” 萧衡冷哼了一声,“她喜不喜欢我,你说了不算。” 林烨知道萧衡这臭脾气,断然不会因为他的一两句话就放人。 当下便是拔出了腰间长剑,朝着萧衡袭去。 萧衡早有防备,却并未拔剑抵挡。 林烨的功夫不如他,他若出剑,林烨必会受伤。 可林烨就是要逼他出剑,他只有让萧衡伤了他,才能凭着这十几年来的交情,逼萧衡说出乔念的下落。 是以,手下的招式越来越狠。 可萧衡始终都没有拔剑的意思。 终于,长剑从萧衡的左臂上划过,带出一道长长的血印,林烨这才吃了一惊,匆匆收了剑。 萧衡右手捂着左臂的伤,眉心微沉,看向林烨的眼眸中满是冷意,“小侯爷满意了?” 林烨却越发怒了,“萧衡你是疯了吗?你莫不是宁可死在我剑下,也不肯放过念念?” 闻言,萧衡微微一愣。 他,宁死也不肯放过她吗? 他不知道。 只知道,眼下,这一刻,他不会放手。 当下,便也没有回答,只冷声道,“若是小侯爷满意了,就请让开,本将还要进宫面圣。” 林烨手中的长剑,握得紧紧的。 剑上的鲜血,还在缓缓滴落。 第500章 他不想让,却明白,自己今日不可能从萧衡的嘴里套出念念的下落来。 思虑再三,也只能缓缓让开了路。 萧衡这才重新翻身上马,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却在经过林烨身边时,听他低声问道,“你就没想过,你这样,只会让念念更讨厌你?” 萧衡的身子骤然一僵,却不曾停下脚步。 他没想过吗? 自然是想过的。 但,他没有办法。 他无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她,去爱另外一个人。 左臂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萧衡便上了朝。 皇上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脸色难看至极,朝堂之上并未说话,只在下朝后,将他留了下来。 偌大的大殿之内,萧衡单膝跪在殿前。 皇上坐在龙椅之上,垂眸看着他,声音低沉,染着怒意,“你到底是在闹什么?为了一个女人,莫不是还想闹翻了天不成?” 萧衡眉目低沉,没有应声。 皇上瞪了他一眼,“怎么?就非得要她了?” 萧衡这回倒是开口了。 “是,臣只要她!” “可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皇上冷声一喝,“你可还记得,就是在这大殿之上,朕说你早晚会后悔,你是怎么回的?” 萧衡沉默着,没有回答。 就如之前一样,他也没有回答。 只是那一次,他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后悔,一切都是他所做的选择,他怎么会后悔? 可,直到看着乔念与他大哥亲昵地站在一起,看到大哥的眼里渐渐染上了爱意。 萧衡才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豁达。 他曾经以为,他不是非她不可。 可直到失去之后才知道,她是他的药,没有她,他会失去理智,会癫狂,会......活不下去。 他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他曾经所做过的每一个,没有坚定地站在她那边的决定! 思及此,萧衡终于还是开口承认了,“末将,后悔了。” 皇上一愣,他何曾是想要他的答案? 他只是想让萧衡能清醒一点,莫要为了一个女人而犯糊涂! 可看着萧衡那张倔强的脸,那无比肯定的语气,皇上满腔劝解的话,却是无从说起。 半晌,皇上也只是微微叹了一声,“可是萧衡,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从前的决定,做了就是做了。 萧衡跪着的身子,因着皇上的这句话而显出僵硬。 一双眸子低垂着,望着面前的地面,脑海中,全都是曾经乔念伴在他左右,缠着他的样子。 于是,眸中覆上了一层温柔,可那周身的气场,却越发阴鸷。 “有的。” 皇上只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萧衡缓缓开口,森冷的声音仿若带着一丝兴奋,“旁人寻不到后悔药,是他们能力不足。可我一定能找到!上穷碧落下黄泉,刀山火海,哪怕是十八层地狱,我也定能寻到那后悔药!” 他定能,让乔念重新爱上自己! 这一刻,皇上也被萧衡的执拗给惊到了。 微微张了张唇,似是要说些什么,可末了,也只是摆了摆手,“罢了,你退下吧!” 他知道,如今的萧衡,谁的话都不会听...... 第501章 萧衡行礼退下,出了宫便骑上了马而去。 等骏马行至京外时,萧衡却停了下来。 只见他一双眉眼阴沉着,翻身下了马,而后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小道,开口,“大哥,出来吧。” 隐匿在暗中的萧何亦是眉眼一沉,方才现了身。 萧衡的看了眼萧何的双腿,淡淡道,“大哥痊愈不久,合该好好休息才对。” 萧何听明白了萧衡的意思。 他躺了五年,身手比之五年前退步了不少,便是连跟踪人的本事都退步了。 季岳昨日已经查探过,说在京外的宅子大大小小拢共有二十多间,其中靠近水的地方就有十余处。 乔念到底关在哪里,还需得一间一间地探查过来。 但,他有些等不及了。 所以才决定,跟踪萧衡。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萧何脸色阴沉,语气也带着一股子冷意,“我知道,如今大哥已经管不住你,也知道你对念念的心思。可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幽禁她!” 萧衡一脸冷漠,“我听不懂大哥的意思。” 总之,在萧何面前,他绝不会承认是他掳走了念念。 萧何眉心紧蹙,“衡儿,喜欢一个人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你这样只会让念念越发讨厌你!” 同样的话,今早林烨已经与他说过一遍了。 萧衡的脸色便越发阴沉了下来,“既然我说什么大哥都不相信,那不如大哥自己派人去查。” 说着,他便翻身上马,森冷的语气如是道,“只是,莫要再跟来了。” 说罢,策马而去。 看着萧衡绝尘而去的背影,萧何的一双拳头紧紧握起。 只恨自己竟是残废了五年,到如今,落得个无权无势,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护不住! 这样想着,萧何的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暗色,而后转身离去。 回到萧府,就见萧母正在等着他。 看着萧母那满脸的慈色,萧何的脸色骤然一沉。 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低垂下眼眸,道了声,“娘。” 萧母心下微微抽着。 她嫁进萧府时,萧何还不曾记事,从小就是将她当成了亲娘的。 这还是第一次,萧何对她露出如此冷漠的样子。 眼眶不自觉就温热了起来,萧母缓缓上前,试探般问道,“你这是,从何处回来啊?” “京外。”萧何并未隐瞒,“跟踪衡儿。” 闻言,萧母的心便抽得越发厉害了,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了他们兄弟二人互殴的场景,眼泪不自觉便掉了下来,“何儿,你可是在怪娘亲?” 如若不是她给念念送了和离书,念念就不会走,萧衡那个混账东西,也不可能将念念掳了去...... 萧何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却是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沉声道,“娘也是为了我好。” 可知子莫若母,萧母如何能察觉不出萧何内心的挣扎? 她低头抹了抹泪,“我知道你怪娘,可这不是娘的初衷,娘只是,只是......” “娘。”萧何低冷的声音,打断了萧母。 他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轻声开口,“念念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何,非要这样对她?” 第502章 她明明,从未做错过什么。 就算当年是被人调包的,可调包之人,也不是念念。 琉璃碗是林鸢打碎的。 老夫人是病死的。 明王是被山匪所杀。 荆岩是剿匪而亡。 所有人,都不是念念杀的。 可为什么,她却要将所有人的死,都怪责到念念的身上。 萧何想不明白,以至于,此番问起,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也不自觉泛出了红色。 萧母连连摇头,“娘找了慈恩大师批文,那批文上说......” “只是一道批文,就能定了一个人死罪吗?”萧何继续问着,那双蕴着热泪的眸子,正紧紧盯着萧母,喉间,只剩下一道哽咽,“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萧母不自觉便后退了一步,哪怕萧何不是亲生,可此时此刻,她却能清楚得感受到萧何的心痛。 她慌了,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上前安抚,“何儿,娘错了,你不要怪娘......” 可萧何却只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了萧母的手,“我还要去找念念。”说罢,便是转身离去。 他不忍对萧母说出责怪的话语,可,他也无法做到平心静气。 更何况,眼下不是安抚萧母的时候。 念念还在等着他去营救。 萧何回了自己的院子。 凝霜见他回来,立刻就迎了过来,“大少爷,可有我家小姐的消息了?” 自昨日送来书信后,凝霜便一直留在这院子里,等着萧何的消息。 萧何微微摇了摇头,却道,“季岳还在带人搜寻,不要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可凝霜却越发担忧,“可是大少爷,季岳能打得过萧将军吗?” 若是真的找到了萧衡藏匿她家小姐的府邸,季岳当真有能力,将她家小姐带出来吗? 萧何脸色微沉,关于这一点,他自然也是想到了的。 所以眼下,他只对着凝霜勾唇一笑,“放心,我有办法。” 说罢,便是进了屋去。 他换了一身衣裳,而后进了宫。 两个时辰之后。 皇上正在德贵妃的寝宫饮茶,就听着小太监上来禀报,“皇上,萧何公子已是跪了一个多时辰了,他那双腿才痊愈不久,只怕......” 闻言,皇上眉心紧拧,却是一言不发。 德贵妃见状,不禁嫣然一笑,“皇上这是怎么了?萧家大朗如今恢复如常,您不是该高兴才对,怎么舍得让他跪这么久?” 皇上这才将萧衡与乔念的事,与德贵妃说了。 德贵妃微微一惊,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冲着皇上一笑,“原来皇上今日来,并非是陪臣妾这么简单。” 虽然自明王离世之后,皇上三不五时的就会来陪她,可今日皇上的目的,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皇上知道德贵妃聪慧,便只勾唇轻笑,道,“如今,也只有你弟弟敢带人去跟萧衡硬碰硬。” 德贵妃的弟弟,乃是当朝禁军统领,自然不会怕萧衡。 可德贵妃却是冷哼了一声,“可祈儿就是被乔念害死的,臣妾为何要救她?” 第503章 闻言,皇上却是一笑,抬手捏了捏德贵妃的鼻子,“你呀!何必在朕面前嘴硬?如若你觉得祈儿是她害死的,她还能活到今日?” 德贵妃被皇上说中了心事,倒也不恼,只是微微叹息了一声,道,“可,皇上出手,萧衡不会记恨皇上吗?” 萧衡是皇上手下的第一大将,如若因此而生出嫌隙,日后可怎么办? 皇上淡淡一笑,并未说话。 可德贵妃却是明白了。 皇上就是担心萧衡会记恨,才会让她的弟弟前去救人。 她看破不说破,当下也只是微微一笑,这才叹息般道,“不管怎么样,当初祈儿欺负了人家,如今,救她出来,也算是臣妾给祈儿积德了,只求祈儿身在地府,少受些罪过。” 德贵妃如此说着,双手也不禁合十了起来,诚心祈求着。 却不想,皇上的脸色倒是难看了起来。 “说的什么胡话,朕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去地府!” 他是一国之君,是真龙天子,他的儿子,自然不可能会去地府受罪! 德贵妃闻言,这才放下了手,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心里的悲伤却是一阵掀过一阵。 祈儿那双手,沾满了鲜血。 他活活打死了那么多好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不去地府呢? 便是连她,只怕死后都躲不过去地府给那群姑娘恕罪的命! 思及此,德贵妃却是转移开了话题,冲着皇上笑道,“那,敢问要用何理由搜查?” 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就强闯吧? 显然,皇上也早就想到了,只冷声道,“就说,泳北那群山匪近日在京中出没。怕潜藏在京外的宅子中。” 明王正是被那群山匪给害死的,德贵妃的亲弟弟去追查此事,名正言顺。 说话间,一旁的小太监还递上了一张纸,就听皇上道,“这是那群山匪身上的印记,叫你弟弟拿着这张纸去。” 做戏,做全套。 可德贵妃一眼就认出了那纸上画着的虎头,当下大惊,“这,这不是虎卫......” 那群山匪身上,怎么会有虎卫的印记? 泳北的山匪,是虎卫? 她的祈儿,是被虎卫所杀? 一时间,德贵妃的脑海中蹦出了无数个画面。 其中,便有平阳王带着虎卫入宫的画面。 那十一个人,各个身形魁梧高大,步伐矫健,十一人,竟是抵得上千军万马的气势...... 她缓缓收起了那张纸,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是,臣妾知道了。” 皇上轻轻应了一声,似是不曾发现德贵妃此刻的异样一般,只勾唇轻笑,不再做声。 萧何终究还是没有见到皇上。 但皇上身旁的贴身内侍苏公公却找了过来,冲着萧何道,“萧大公子,皇上已经派了人去搜查了,您快起来吧!” 闻言,萧何一愣,“派人搜查?” 他进宫,是求皇上能够拨一支小队给他,让他亲自带人去查。 因为他知道,萧衡正如日中天,这满京城只怕都寻不出一个人来敢与萧衡硬碰硬。 除非是...... “是德贵妃的亲弟弟,禁军统领,孙献,孙大人。” 孙献...... 此人,萧何倒是认得的。 性子颇为强硬,身为禁军统领,便是连当朝宰相都不放在眼里,一切只听皇上的。 若是非要说有什么人敢去与萧衡对峙的话,或许,就是这孙献。 只是...... 第504章 孙献的身后,还有整个孙家。 这孙家敢不敢得罪萧衡,却是说不定了。 眼见着萧何一时间忘了站起,苏公公忙是伸手去扶。 萧何这双腿痊愈不久,虽然之前服下萧衡给的药之后,的确是好了不少,但跪了将近两个时辰,还是有些受不住。 双膝麻木得厉害。 见状,苏公公忙又拿出了一瓶药酒来,道,“萧大公子,这是皇上所赐。您该知道的,皇上对您很是爱护,只是皇上也有皇上的难处,还请萧大公子明白。” 萧何眸心微沉,如何能听不出,这是皇上的警告? 萧家的事,不能再麻烦皇上了。 闻言,他双手接过药酒,道了声,“谢皇上。” 而后转身,缓缓离去。 他明白的。 狡兔死,走狗烹。 时隔五年,曾经为国立下赫赫战功,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如今,也只是萧家的大公子,仅此而已。 一介平民,能入宫,已是皇上开恩。 能得皇上赏赐药酒,更已是莫大的荣耀。 他,都明白的。 他缓缓离去,手中的药酒似是滚烫,让他有些握不住,却又不得不紧紧握在手中。 双膝的麻木,让他的步子显得有些踉跄,但当麻木的感觉渐渐褪去,他的步子便也越来越稳,越来越坚毅。 他还年轻。 纵然已经二十有六,但依旧还能建功立业。 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一头雄狮哪怕沉睡五年,醒来后依旧会是傲视群雄的英雄! 他会将今日的这份无能为力牢记在心里。 他,一定会让念念,重新站在自己身边! 另一边,萧衡确定身后再无人跟踪后,方才调转了方向,回了府。 一进门,就见乔念正在往桌上端着饭菜。 见萧衡回来,巧儿跟慧儿忙都迎了上去,脸上染着笑意,“将军回来啦!” “夫人亲手做了饭菜,将军今日可是有口福了!” 闻言,萧衡微微一愣,看着那满桌的饭菜,满脸的不可置信。 乔念却只淡漠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先净手。” 说罢,便是率先在桌前坐了下来。 萧衡匆匆净了手,方才来桌前坐下。 看着那几道看上去像模像样的菜肴,脸上的惊喜之色未退,“这都是你亲手做的?” 亲手,为他做的? 乔念显然知道萧衡是想差了,便道,“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你将我关在这座宅邸里,还不知何时会放我离去,我便只能自己找些事做,打发时间。” 但,打发时间的法子有很多。 萧衡还特意搬了许多兵书来。 可她偏偏选了做菜,是因为,她发现阖府上下,只有厨房是能与外界接触到的地方。 府里每日都会有菜农亲自送菜进来,那或许就是她唯一能求助逃脱的机会。 当然,她也不能贸然行动,只能一点点地试探。 先借着学做菜的由头靠近厨房,再慢慢与那菜农接触。 虽然她已经传了求救的书信给凝霜,但她也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那封书信之上。 她还是要靠自己的。 第505章 更何况,乔念知道,自己只有如实回答才不会让萧衡起疑。 如若,她一口应下是特意为他做的菜,只怕他立刻就会下令,日后不许她往厨房靠近一步! 而萧衡听着她的话,果然也没有多想,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就往自己嘴里送,“嗯,好吃。” 他轻笑着,吃得很是欢快。 乔念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左臂上。 其实她第一眼就发现他受了伤,也好奇,他为何会受伤。 可,她并不打算问。 她不想让萧何还误会自己喜欢他。 更何况,他越不好过,就越会心烦。 他越心烦,她就越有可能找到出逃的机会。 这样想着,乔念便没再说话,只拿起筷子来,自己吃下一口。 却不想,才刚入口就被吐出来了。 卖盐的被她打死了不成?! 都咸得发苦了! 眼见着乔念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萧衡却笑得越发灿烂,吃得也越发欢喜。 见状,乔念眉心紧拧,一下子就将萧衡的筷子给夺了过来,“你疯了?这么难吃你还吃得下去!” 萧衡不急不缓地将口中的饭菜咽下,那模样,好似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看着乔念发怒的面孔,他却只是笑,“你做的,都好吃。” “疯子!”乔念恶狠狠地低骂了一声,冲着巧儿跟慧儿便道,“把饭菜都撤了,让厨房另备一桌!” “是!”巧儿跟慧儿立刻上前来伺候。 萧衡也没阻拦,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一直盯着乔念,笑意盈盈。 乔念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当下便是起身回了屋去。 可等她一走,萧衡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慢慢沉了下来。 心口处,一阵苦涩蔓延,口中那咸到发苦的味道自然就减轻了不少,也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暗之中,无法自拔。 他不会放手的。 死也不会! 翌日,孙献便带着禁军开始搜查起京外的宅子来。 禁军奉命搜查,任凭谁都不敢阻拦,不过午时,就找到了乔念的住处。 来时,乔念正将刚刚做好的鱼摆上桌。 陡然闯进院子里来的禁军,只将乔念都吓了一跳。 汤洒出来了一些,乔念的手背瞬间就被烫红了一块。 萧衡见状,立刻起身,抓起乔念的手,眉心紧拧,只冲着一旁的慧儿喝道,“还不快去拿药!” 慧儿急匆匆就往外跑去。 可人还没出院子,就又被一把给推了回来。 只听着来人喝道,“在下孙献,奉皇上之命搜查泳北河州的山匪,没想到此处竟是萧将军的府邸,还望萧将军见谅!” 孙献话虽客气,可语气却极为傲慢,似是半点都没将萧衡放在眼里。 乔念的心一阵阵紧缩着。 泳北河州的山匪已经没了音讯很久了,这禁军怎么就突然找上门来了? 正想着,就见那孙献的视线落在了乔念的身上。 第506章 四目相对,乔念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这孙献找山匪是假,找她才是真的! 是了,禁军本该是护宫中安危的,找山匪这种事,怎么会让他们来做? 一定是萧何去求了皇上,所以皇上才会派了禁军来! 心,好似随时都会从心口处跳出来一般。 乔念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下意识地就想往孙献身边跑去。 却不知为何,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竟是挪不开一步。 一股莫名的恐慌蔓延开来,乔念便只站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萧衡与孙献相互拱手行了礼。 “我道是谁竟如此不怕死,原来是孙大人。”萧衡说着,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菜肴,这才道,“孙大人可要留下用膳?” 孙献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声音微冷,“在下还有要务在身,怕是不便。” 说罢,便是抬手示意。 身后的禁军立刻就四散开去。 而看着这一幕,乔念就知道,自己今日,走不了。 果不其然。 不多久,那群散开的禁军便又一一回了来,对着孙献便是行礼道,“回禀统领,没有发现。” “统领,没发现。” 孙献便又对着萧衡一拱手,“既然没有发现,那在下就不叨扰萧将军了。” 说罢,便又是一挥手,身后的禁军便纷纷离去。 萧衡这才上前,道,“我送送孙大人。” 而孙献走之前,又看了乔念一眼,眼神藏着深意,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等萧衡回来时,乔念已是坐在了桌前。 手背已经上了药,那一片烫红已然褪了不少。 他便在乔念的对面落坐,看了眼乔念的手,道,“回头,我会找人送些祛疤的膏药来。” 他方才,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伤疤。 原以为这么久了,她身上的伤疤至少会淡一些,可方才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乔念缓缓抬眸看他,想着方才孙献离去时的眼神,心口微微紧缩着,不自觉便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问道,“孙献根本就不是来找山匪的,而是来找我的,对不对?” 萧衡拿起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却又跟没事人一样,淡然应道,“是。不过最近,泳北的山匪的确有在京城露头的痕迹。” 他一边说着,一边吃着饭菜,“孙献是德贵妃的亲弟弟,用着找山匪的幌子,最合适不过。更何况,明王于你有愧,德贵妃必定也是想要救你的。” “皇上知道我的脾气,不想让君臣之间生出嫌隙,才会找到德贵妃。可德贵妃也不是个傻子,她知道孙献若真将你带走,我必定不会放过他。甚至于孙家,都会跟着遭殃!” 他淡淡地说着,就如同是在说着一些家常话。 可那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兵刃,彻底砍断了外来力量来救她的可能。 连禁军都救不了她,还有什么人能救她?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双拳死死紧握,可最终都还是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今日的饭菜,稍稍淡了些,许是她汲取了昨日的教训后,放盐时过于小心了。 但,总算是能入口。 她料到萧衡不会轻易放过她。 可,那又如何 她也不会轻言放弃! 她一定能想到办法,让自己逃离这个鬼地方! 第507章 是夜。 孙献刚刚回到府,正准备洗漱休息,便听屋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萧何求见孙大人。” 孙献的眉心骤然一沉,急匆匆就开了门,便见门外,只有萧何一人立于廊檐之下。 而本应在门口伺候的小厮,这会儿却都倒在了地上。 孙献脸色一僵,看向萧何的眼神也染上了几分不悦,“萧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夜闯他的府邸,打晕了他的人,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 萧何的脸上,浮现着一股冷意,偏偏态度算是温和有礼。 只见他对着孙献拱手行了礼,这才道,“在下是听闻孙大人今日奉命搜查山匪,也不知,可有什么收获。” 孙献微微眯了眼,“我有没有收获,明日自会跟皇上禀明,轮不到萧大公子过问。” 闻言,萧何周身的气压都低凝了下来,一双眸子冷冷盯着孙献,声音也跟着沉了沉,“孙大人又何必装糊涂?” 眼见着萧何如此,孙献的眉头也不自觉紧紧皱起。 虽然萧何沉寂了五年,可这满身的肃杀之气丝毫不减当年,此刻立于黑夜之中,便是连他都不免有丝丝心慌。 皇上让他借着查山匪的由头去找乔念,可他姐姐却告诉他,决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得罪了萧衡。 他其实也在发愁,明日该如何去跟皇上说。 若说什么都没发现,皇上纵然会觉得是萧衡将人藏得太深,却也免不得怀疑是他办事不力。 怕是多多少少都会怪罪。 眼下,既然萧何来了,他倒是想到了一条两全其美之策。 当下便道,“我也是意外,萧将军竟然会在长阳河的东边有间别院,还挺大。” 所以,是长阳河东边最大的那间宅院? 萧何当即拱手道了谢,“多谢孙大人。” 说罢,便要离去。 却不想,孙献忽然扬声问道,“可那别院守备森严,萧大公子如今无权无势,只怕是进都进不去!” 萧何脚步微顿,只道了声,“多谢孙大人提醒。”而后便是飞身离去。 强取不得,就智取。 直到救出念念为止! 时间一晃,便又是三日。 这一日,乔念如同往常一般一早就去了厨房。 美其名曰是学厨,可实际上却是想与那菜农联系。 她已经尝试了几日了,那菜农大约也是得了命令,一开始并不敢与她多交流,但见她所问的都是寻常的问题,四周也无人拦着,菜农倒也开始渐渐地回答了。 乔念想着,或许再聊几日,便能混熟了,至少能给他带句话出去。 可谁知,今日的菜农竟是换了人。 看着那张陌生的面孔,乔念的心不由得紧缩了起来,不由得问道,“今日怎么不是王叔了?” 莫不是,萧衡还是发现了什么,便将那菜农换了? 却见,这新来的菜农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看向乔念的时候,就连笑容都很僵硬,“老王病了,小人就代他送两日。” 第508章 闻言,乔念的一颗心方才微微松了下来。 只是病了而已,不是被萧衡发现了。 于是,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去到一旁,挑选起今日准备要做的菜来。 厨房不算大,菜农那两个大篓子就占了不少地,加上厨房里本就在忙碌着的大厨小厮,顿时就显得拥挤不堪。 巧儿跟慧儿便在厨房外头等着。 就如之前一样。 毕竟,阖府上下都是萧衡亲自挑选的人,绝不可能与乔念多说一句话的。 乔念今日也没准备说太多,却不想,那新来的菜农反倒是凑了过来,“夫人,您看这个菜新鲜!” 厨房外,巧儿看见了这一幕,当即便皱了眉。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菜农的嘴,她会唇语,就算不跟在乔念身边,也知道菜农说了什么。 乔念也是一愣,有些疑惑地看了菜农一眼,却见,菜农一脸老实憨厚的样子,叫人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可垂下眸,却见那颗大白菜的菜叶上,竟是用指甲刻出了一个‘何’字。 这菜农,是萧何的人! 乔念见状,便是将那颗大白菜接了过来,顺势撇去那片刻了字的菜叶子,背对着厨房门,方才压低了声道,“把我在这儿的消息传播出去,最好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菜农闻言,没应声,自顾自行至一旁去,生怕是被人看出端倪来。 而一直紧盯着他的巧儿见他走到别处去了,便也跟着放下了心来,看着乔念精心地挑选着蔬菜,不禁冲着慧儿笑道,“我看呐,夫人如今也是安定下来了。” 一旁,慧儿看着乔念的身影,也忍不住开了口,“夫人也不是歇斯底里的性子,自入了府就不曾大吵大闹过。” 除了第一次,以巧儿的性命相要挟之外,也并未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 巧儿闻言点了点头,“希望夫人能与将军早已重归于好,我还是挺喜欢夫人这性子的。” 这下,慧儿却是没说话。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乔念看上去并没有表面上瞧着的那么好拿捏。 也不相信,乔念当真能安下心来。 是以,傍晚萧衡回来的时候,慧儿就将今日厨房里那新来的菜农与乔念对话的事儿,告诉了萧衡。 萧衡进了书房,方才换下了外衣,道,“可查过那菜农的底细?” “初步探查了一下,身份并无可疑。”慧儿如实禀报,“而且,前几日来的那个老王的确是病了。” 闻言,萧衡不由得微微挑眉,看向慧儿,“说了几句?” “拢共两句,一句是问老王的情况,第二句是新来的菜农说菜新鲜。” “那你在怀疑什么?”萧衡接着问道,只是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冷意。 慧儿心下一紧,忙是跪在了地上,“奴,奴婢不敢怀疑什么,只是如实禀报而已。” “本将是让你照顾她,不是让你监视她。”冷漠的声音淡淡响起,覆着一层寒意,“再有下次,自己走人。” “奴婢知罪!”慧儿忙磕了头,心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萧衡却没再理会,转身就往乔念那边行去。 心下竟是带着几分隐隐的期待。 也不知今日,念念给他做了什么吃。 第509章 另一边,萧何也得到了消息。 季岳却是不解,“为何大少奶奶要咱们将消息散播出去?就算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又能如何?事到如今,二少爷断不会介意旁人说什么的吧?” 萧何也想不明白。 难道,念念是想让百姓们的风言风语,将这件事情闹大,然后让皇上施压,逼萧衡将人交出来? 毕竟,强夺长嫂,本就不为世俗所容。 如若朝臣们再联手掺萧衡一本,便是皇上也不能坐视不理。 可...... 这样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且不说,他们将消息传得满城风雨之时,萧衡也会动用自己的力量将事情压下去。 便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以萧衡的脾气,一句‘微臣并不知情’,那就算皇上下令重责,军棍打得血肉模糊,他也未必肯松口! 眼见着萧何不说话,季岳不由得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道,“其实,只要大少爷一句话,弟兄们定能不顾生死,将大少奶奶救出来!” 与萧衡明显是说不通道理的。 如今只怕是只有硬闯这一个法子! 可谁知,听了这话,萧何却是蹙眉看了季岳一眼,满脸的不赞同,“弟兄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弟兄们愿意为了他去出生入死,不表示他就可以不把他们的性命当回事! 他如今手底下的人,大多都是当年与他出生入死,从战场上侥幸活下来的。 时至今日,也都已经有了家世,有的孩子都能满院子跑了! 为了救念念,难道就要置他们的性命于不顾? 那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就算救出了念念,若是被她知晓竟是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她必定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能救出来也就罢了,万一救不出来呢? 平白折损了这么多条性命,又算什么? 季岳沉默了下来,眉心紧蹙,悄悄瞥了一眼一旁的凝霜。 就见,凝霜早已红了眼眶,却是倔强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眼见着萧何都面露难色,她更是一句话都不敢问,生怕打断了萧何的思路。 终于,萧何下了决定,“先照着念念所言,将消息散播出去。” 既然暂时还想不到什么好办法,那就先照着念念的去做。 季岳这才应了声,退下。 翌日,孙献下值后并未急着回府,而后与同僚一并去了酒楼饮酒。 还未坐下,便听隔壁桌说起了萧衡。 “对对对,就是那位,前些年立了军功回来,却什么赏赐都不要的那位!我还以为他是什么淡泊名利,一心为国的汉子呢!谁曾想,竟是将自己的长嫂幽禁于京外的别院之中!萧大人都快被他给气死了!” 听着这话,孙献心中顿时一惊,不等那人再开口,便是猛地拍案而起,冲到了那桌前,低声喝道,“谁叫你传的谣言?” 那人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当下就被孙献唬人的气势给惊住了,颤颤巍巍地开了口,“这,外,外头都在传啊!” 闻言,孙献心中一紧,转身就往萧家而去。 听闻是孙献求见,萧何也觉得奇怪。 第510章 却不想,一见面,还不等他开口,孙献便立刻跨步而来,“萧大公子可听到外头的传言了?” 传言? 萧何想着,十有八九便是季岳昨晚去办的事儿。 当下便是沉了眉,反问道,“孙大人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此事?” 却听着孙献压低了声,道,“你可知,泳北那群山匪近日就在京中出没?” 泳北的那群山匪? 萧何骤然一惊,“这是何时的消息?” “早几日就发现了!萧将军也知道,若不然皇上也不会让我用那借口!” 只是为了避免百姓恐慌,此事并未传扬开去,莫说是萧何,哪怕是朝中那些大臣,都还不知道。 孙献的话,令得萧何宛若是被惊雷劈中一般。 他终于明白,乔念为何会让人传话,将她被萧衡幽禁的事传开去了。 她根本就不奢望皇上能救她,她那些话,是传给泳北的山匪听的! 之前,萧衡带兵剿灭了他们的山寨,如今他们在京中冒头,很难不怀疑,是来找萧衡报仇的! 可,萧府外有重兵把守,萧家人进进出出也都有护卫跟着,那群山匪根本就没有机会靠近萧家不说,天子脚下,他们若是胆敢行凶,必定也跑不出京城! 如今,萧衡强夺长嫂之事传了出去,那群山匪便会知道乔念才是萧衡最在意的人,必然是会冲着乔念去的! 幽禁乔念的宅院还在京外,比在京中行事要安全多了! 哪怕那群山匪一开始来的目标是他们萧家,到如今,怕也是会转移成了念念! 念念这一招,一来是为了能逃离萧衡之手。 二来,是为了祸水东引,保护萧家! 意识到这一点,萧何只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仿若被抽干了一般。 他为什么,到眼下才知道山匪入京的事? 为什么昨夜他没能立刻想到,皇上让孙献以搜查山匪之名,并非胡乱所指? 他,竟是让念念陷入了险境! 眼见着萧何的脸色如此难看,孙献却是想到了别的,“萧大公子莫慌,在下今日前来,可不只是告诉你这个消息而已!” 说着,孙献的声音便又压低了些,生怕被外人听到似的,“大公子难道不觉得,这是您重新进入朝廷领兵的最好时机吗?自萧将军剿匪归来之后,对山匪的通缉可一直都没停过!如今,山匪自己露了头,萧大公子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只要,萧何拿下了山匪,此等功劳必能得皇上嘉奖。 萧何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但相比之立功,他更不愿意见到念念受伤! 但孙献可不是这么想的! 只要萧何立了功,那在皇上跟前得宠的,就不再是萧衡一人。 虽然,他们说到底都是亲兄弟,可萧衡强夺长嫂在先,他们兄弟的感情早就回不去当初了! 届时,只等孙家需要,便使出一招挑拨离间之计,或许,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这样想着,孙献便又道,“只要萧大公子开口,我的人,任你调用!” 萧何的心在抽抽。 季岳昨晚就开始去传消息了,到如今,那群山匪只怕也早已知晓。 他万般后悔也已然来不及,如今,唯有趁此机会,救出念念! 第511章 只是那消息,萧何还是让季岳找人压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在他的心里,念念的安危都在第一位。 他永远都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建功立业,就将念念置于危险之中。 可季岳这边刚刚才把消息压下来,那边孙献便又派了人到处去传,以至于,京中的风言风语,终究还是越演越烈。 季岳有些恼,“大少爷,这孙献根本就没把咱们大少奶奶的性命放在眼里啊!” 泳北那群山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的山匪头子死了,居然还敢来京城找萧家的麻烦,可见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若是大少奶奶落到那群人的手里,也不知会受什么折磨。 萧何脸色微沉。 自孙献来找他后,他便知道孙献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当下便是问道,“衡儿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况?” “二少爷自昨日起便没再去军中,整日都待在别院内,想必也是猜到山匪的报复目标会是大少奶奶!”季岳如实应着,又道,“咱们的人也都在外轮流守着,大少爷放心。” 闻言,萧何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有萧衡亲自护着,那念念至少就是安全的。 只是,他又该如何在萧衡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救出来呢? 而另一边,京外的别院中,乔念也察觉出了不寻常。 萧衡已经连着两日没去军中了,甚至连早朝都没去。 府里的侍卫也多了不少,光是那巡逻的,都比之前多了一倍。 乔念便知道,自己的计划,已是成功了一半。 正想着,巧儿忽然就上前来,柔声问道,“夫人,厨房里做了糖水,可要给将军送去?” 这丫头明显是想给乔念递了个台阶,想着让乔念多给她家将军示好,以此来撮合二人的关系。 慧儿站在一旁,没说话。 乔念想着,也是该去萧衡那打听一下消息,便是点头应下了。 起身,接过了糖水,往萧衡的书房送去。 天气是越来越热了,这才巳时,日头已是狠毒辣。 乔念走在廊檐下,没一会儿就出了汗。 好在书房离得近,乔念行至书房前,敲了敲门,便见房门被打开,开门的却是个面生的。 应该是萧衡的手下。 那人见到乔念,便是行了礼,“见过夫人。” 只一声,乔念就听出来这声音是当日将她从小宅院里掳走的人。 眉心微微一簇,她打量着眼前的人,就见他沉着脸,看上去像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萧衡自桌案前绕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说着,便是一摆手,那人便退下了。 乔念这才进了屋,“厨房里做了解暑的糖水。”说着,她便上前,将糖水放在了桌案上。 萧衡的脸上扬起笑来,分明是开心的,却道,“这等小事,叫下人做就好。你看你,一脑门子汗。” 他说着,抬手便要替乔念擦拭。 却不想,乔念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只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闻言,萧衡的脸色微微有些僵硬,不想让乔念担心,便道,“没什么事。” “你这副样子,不像是没事。” 之前萧衡对着她笑的时候,眼眸里都是柔色。 第512章 可眼下这笑容,却更像是强颜欢笑。 眼见着瞒不过乔念,萧衡这才缓缓开口,“暖暖失踪了。” “什么?!”乔念心下一惊,一股浓烈的不安袭上心头,“暖暖失踪?何时发生的事?” “半个时辰之前。” “那你还不去找暖暖,待在这儿做什么!”乔念忍不住惊呼了起来,“万一她落在山匪手里怎么办!” 闻言,萧衡的脸色终于还是沉了下来。 他看着她,眸中隐着一丝冷意,“你怎知,是山匪?” “你上回自己说的,泳北的山匪在京中出没。”乔念说着,微微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更何况,眼下是纠结我为何会知道的时候吗?如若暖暖当真是落在了那群山匪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你快去找她啊!” 萧衡内心是动摇的。 暖暖是他的亲妹妹,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群山匪当初为了抢夺财银,能屠杀一整个村子的人,连婴儿都不放过,如今为了报复他,更不知会对暖暖做出什么事来。 当下,眉心微蹙,“可你......” “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乔念打断了萧衡的话,沉声说着,“你别忘了,我也是杀过山匪的。更何况,你还派了这么多人保护我,我不会有事的。” 闻言,萧衡终于下定了决心。 却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交给乔念,“比你的发簪好用。” 乔念一愣,看了萧衡一眼,终究还是受下了匕首。 几乎是在她接过匕首的一瞬间,萧衡便转身离去。 那碗她特意送来的糖水,他终究是没有喝上一口。 偌大的书房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乔念一人,也不知何故,心口一股冷意渐渐蔓延开来...... 她只是想让那些山匪来捉她而已。 却是忘了,在传言满城风雨的时候,萧衡也会料想到她的计划。 这几日来,萧衡不断往别院这安排人手,甚至连他自己都成日地留在这儿,那些山匪自然就会另寻目标。 暖暖不似她,经历过风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扛得住。 若是真被山匪掳了去,暖暖定是凶多吉少了...... “夫人......”巧儿站在门外,柔声开了口,“咱们先回去吧!” 乔念这才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将那手中的糖水放在了萧衡的桌案上,而后才转身离去。 待回到自己的房中,慧儿看了眼乔念满头的汗水,便是冲着巧儿道,“你再去厨房拿一碗糖水来,给夫人解解暑。” 巧儿当即应了声,“好,我这就去!” 只等着巧儿离去,慧儿方才快步行至了乔念的身边来,压低了声道,“夫人可是要离开?奴婢可以帮您!” 乔念微微一愣,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慧儿跟巧儿,不都是萧衡的人吗? 她怎么敢?! “夫人不要误会,奴婢只是见不得将军被儿女情长所误罢了!” 不同于巧儿,慧儿并不觉得乔念是萧衡的良配。 相反的,她觉得就是因为乔念的出现,才会让她们将军做出强夺长嫂这等会被万人唾弃之事来。 乔念是红颜祸水,会毁了萧衡! 所以,她宁可冒着被萧衡斩杀的风险,放乔念离开! 第513章 巧儿回来的时候,慧儿已是站在了屋外。 乔念的那间房门紧闭着,不免叫人疑惑,“夫人呢?” 慧儿淡淡应道,“夫人方才说有些疲累,睡下了。” 闻言,巧儿不由得看了眼房门,很是疑惑,“夫人是不是不舒服了?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慧儿蹙眉,摇了摇头,“应该是昨夜没有睡好吧!你别多想了,让夫人好好睡一会儿。” 看着慧儿这般模样,巧儿心下却狐疑了起来,她能看出来,慧儿的神色很不自然。 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她不由得压低了声道,“是不是夫人出事了?” 慧儿没想到巧儿竟是一眼就瞧出来了,眼神不自觉地有些闪烁起来,“没,没事,你别多想!” 可巧儿不信,只将端着的糖水塞到慧儿手里,而后转身就去敲门,“夫人,奴婢可以进来吗?” 话音落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巧儿便索性推门而入。 屋内,哪里还有乔念的身影。 “你疯了啊!”巧儿立刻回过身来,冲着跟着进屋的慧儿低声喝道,“夫人呢?” 慧儿忙是关上了房门,将糖水放到一边,这才冲着巧儿道,“夫人已经扮成我的样子离开了。” “你!”巧儿气坏了,当下就要去追,却是被慧儿给拦下了,“你别去了!已经追不上了!” 巧儿指着慧儿的鼻子喝骂,“若是被将军知道,你有几个脑袋够他泄愤的!” “所以你得帮我啊!”慧儿说着,便是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匕首来。 竟是方才萧衡给乔念的那一把! 巧儿瞪大了眼,“你,你要做什么?” “你刺伤我,到时候,就说是夫人刺伤了我,然后扮做我的样子跑了。你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我躺在屋里。” 慧儿说着,便是将匕首塞进了巧儿的手里,“我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了!” 巧儿握着那把匕首,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而另一边,萧衡匆匆赶到了京外东边的林子里。 山匪留下的线索便是指向了这片林子!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萧何跟林烨也都带着人赶到了。 见到萧衡,萧何不免有些惊讶,“你在这儿,那念念呢?” 念念身边,岂不是没人保护了? 萧衡淡淡看了萧何一眼,这才道,“念念在府里,很安全。更何况,你的人不也都在我府外守着?” 闻言,萧何一愣,没想到萧衡早就发现了。 但转念一想,在保护念念安全的这件事上,他们兄弟二人的目标一致,所以萧衡才没有将他的人赶走吧! 一旁,林烨却是忍不住开了口,“行了!现在暖暖的安全更重要!你们去那边找!我去这边!” 说着,林烨便率先带着人进了林子里。 萧衡与萧何对视了一眼,这才带人分头行动。 不多久,就听林中传来一声呼喝,“找到了!” 三人便齐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却见,萧清暖被捆在了一棵树下。 萧衡等人赶到时,萧清暖身上的绳索都还没来得及被解开。 就见,萧清暖的脸颊红肿得厉害,像是被人甩了几巴掌似的,一双眸子也泛着红晕,瞧着很是可怜。 只一眼,萧衡跟萧何便骤然握紧了拳头。 那群山匪,居然敢这般对待他们的妹妹! 就连林烨都不由得沉下了眸来,一脸凝重。 第514章 萧清暖是萧家的掌上明珠,除却挨过乔念一巴掌之外,谁敢碰她? 这帮山匪,真是找死! 却不想,萧清暖在见到他们后,非但没有半点高兴,反倒是惊得大呼,“你们怎么都来了?那念念呢?山匪的目标是念念啊!” 对方只有两个人,将她绑来了这里之后,便急着去找乔念了! 她不过就是个诱饵,是将萧衡从京外那座宅院里骗出来的诱饵罢了! 听着萧清暖这样说,萧衡也在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当即便是转身离去。 而萧何也是无比惊愣,转身,一边快步离去,一边冲着一旁的人呼道,“送小姐回府!” 林烨却像是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了一般,匆匆跟了上去。 三人策马,急急朝着萧衡那间京外的宅院而去。 却不想,刚进门,就看到了肩上受了伤的慧儿。 见到萧衡忽然赶了回来,慧儿也很是惊讶,慌忙跪在了地上。 巧儿也跟着跪下,神色慌张不已,“将,将军......” 萧衡的脸色难看至极。 在看到慧儿的伤之后,他的心便彻底沉入了谷底。 却还是隐着怒,低声质问,“人呢” 慧儿还是嘴硬,低垂着头,道,“夫,夫人伤了奴婢之后,扮做奴婢的模样,跑了。” 巧儿也跟着道,“奴婢去给夫人端糖水回来时,就看到慧儿躺在地上。” “混账!”萧衡抬起一脚便朝着慧儿踹了过去。 生怕出了人命,萧何立刻上前将萧衡拦下,看着受了伤的慧儿,眉心紧拧,“念念做不出伤害无辜的事儿来,你快说实话!” 闻言,林烨却是一愣。 他不由得看向萧何,心口被一股莫名烦闷的情绪撕扯着。 为何,萧何能如此笃定乔念不会伤人? 而他方才的第一反应,竟是不觉得这丫鬟说得有问题。 他对乔念的信任,竟还不及萧何。 慧儿被踹倒在地,肩上的伤不住地流出血来,她心下大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受了伤,萧衡居然还是不信自己。 一时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却在这时,一道破风之声响起。 紧接着,“笃”的一声。 一支长箭稳稳射在了宅院的大门之上。 箭上还有一张字条。 林烨立刻上前,将字条取下,便见那上头只有三个字,“长阳河。” 当下,连思考都来不及,林烨立刻又翻身上马,往长阳河而去! 那字条他是见过的,当初明王被抓的时候,山匪就是用这招通知了京兆府。 念念,被山匪捉了! 萧何见状,便也立刻往外而去。 心下慌得厉害。 念念是扮做了丫鬟的模样离开的,所以不管是萧衡的人,还是他的人,都没有认出来。 倒是被那群山匪给抓到了机会! 而萧衡冷冷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姐妹二人,周身的气压仿若嗜血,“她若出什么事,你们给她陪葬!” 第515章 而此时,长阳河畔,乔念也悠悠然转醒。 一睁开眼,便见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她大惊,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去,却不想身后骤然落了空,她差点整个人都翻了下去,还是那络腮胡拉了她一把,才令她稳住了身形。 她这才发现,身后,竟是一条宽阔无边的河流。 这里,是长阳河? 乔念还未反应过来,另一边又传来了声响,“别瞎动,长阳河深得很,掉下去可就很难爬起来了!” 乔念看向说话的男人,瞧着不过十七八岁,还是个少年。 此刻正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乔念想起来了。 她扮做丫鬟的模样,瞒过宅院内外的护卫,成功出逃。 却在回京的小道上,遇见了这两人。 是这个络腮胡先认出了她。 乔念眉心微拧,这才问道,“你们就是泳北的山匪?” 就是他们,杀了荆岩! 少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络腮胡却是冷笑,“没错,就是老子,老子是来找你男人报仇来了!” 在他们看来,萧衡就是乔念的男人。 可听着他们的话,乔念却只觉得可笑。 屠杀了整个村的百姓,连婴儿都没有放过的人,却口口声声说要报仇? 满手鲜血的恶魔,本就应该下地狱! 只是,她没说话。 她知道这会儿不该惹怒这二人。 一双眸子,四下看了看。 就听一旁的少年道,“别找了,只有我们。” 山寨别灭,逃走的山匪也不少,可想着来报仇的,却只有他们。 因为,那山匪头目,是这少年的亲爹,这络腮胡的亲哥哥! 他们此次前来,就是来要萧衡性命的! 那络腮胡也跟着开了口,“也是晦气,早知道你这婆娘会自己从府里出来,我们就该先把萧家那丫头祸害了!” 他们原以为得摸进宅院去,会耗费不少时间,才没空理会萧家那丫头,只将她绑在了林子里。 如若知道时间如此充裕,就该先将那丫头活活折磨死才对! 乔念依旧低垂着头,没说话。 只想着,如此听来,暖暖应该是安全的。 许是她的沉默,让少年感觉到了异样。 毕竟,被抓了还能如此淡定的女子,他们还真没见过。 就听那少年道,“喂,你不怕吗?” 闻言,乔念这才看向他,“怕什么?” 少年冷声一笑,“今日,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们知道,要对付萧衡不容易,就算能要了萧衡的性命,他们也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今天,他们是抱着与萧衡同归于尽的心思来的。 那自然,乔念也活不下去! 乔念当然害怕。 可,看着那少年,她反问道,“我若说害怕,你会放过我?” 答案显然是不会。 既然不会,那她又为何要表现出害怕的样子来,白白让这两名山匪高兴一通? 更何况,她内心虽然害怕,却也带着一丝兴奋。 荆岩死在了泳北,她若能找机会杀了他们,也算是亲手给荆岩报仇了! 第516章 正想着,一阵马蹄声响起。 循声看去,就见三道身影正飞驰而来。 身旁的少年一把就将乔念抓了起来,擦拭得无比光亮的长剑架在了乔念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不过刚刚触碰到她的皮肤,便在她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别冲动!”萧何率先下马,朝着山匪呼喝着。 眼见着乔念脖子上出现了那一道刺目的血色,心瞬间揪了起来。 萧衡跟林烨也紧随其后下了马。 萧衡脸色阴沉得厉害,一双拳头死死紧握。 只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将那群山匪一网打尽,竟是让乔念身陷如此危险的境地。 林烨亦是大惊,当下便是惊呼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放开我妹妹!” 乔念眸心一沉。 她没想到,林烨竟然也来了。 却也忽然发现,哪怕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她依旧不想见到林烨。 更不想听到他口中,说出‘妹妹’二字。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自己这个曾经的兄长,已经厌恶至此? 不及她细想,就听那络腮胡喝道,“想要我们放人?简单!把萧衡的人头递过来!” 闻言,萧何跟林烨皆是一惊。 却不想,萧衡骤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想都没想便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速度之快,只让萧何都惊愕。 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石子打在了萧衡的手腕上,剧烈的疼痛令他手中的长剑落在了地上。 可,脖子上还是出了血。 “你疯了?!”萧何惊呼。 不敢想象方才若是自己慢了一步,现在会是个怎样的场景! 林烨也被吓到了。 他没想到萧衡竟然会连半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便是连乔念都没想到。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萧衡竟差一点就了结了他自己的性命! 他连与山匪半句口舌都懒得说,如此干脆,利落...... 哪怕是这两名山匪也愣住了。 那少年眉心紧拧,全然没想到当初杀了他爹的人如今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而一旁的络腮胡却是笑了出来,“侄儿,你果然没看错,这个姓萧的比起自己的性命来,更在意这个女人!” 他们抓对了! 这番话,落在乔念的耳朵里,万般刺耳。 所以现在,算什么? 明明当初不要她的人是他,现在又来以命换命,算什么?! 就见,萧衡一手捂着受伤的手腕,一双眸子阴沉到发狠,就这么死死盯着那少年,“放开她,我的命给你。” 语气坚定,没有半点犹豫。 少年眉心微蹙,正欲说话,却不想,乔念先开了口,“我不需要你的命。” 闻言,萧衡的眸子骤然一沉。 只听着乔念接着道,“萧衡,你若能放过我,于我而言便是大恩大德了。你的命我不要,我也不会给你用命救我的机会!” 说罢,乔念忽然出手,不知何时藏匿于指缝间的银针一下就扎进了少年的右边的大腿之上。 穴位极其精准,以至于那少年痛呼了一声,右腿瞬间失去了力气,便是连剑都有些拿不稳了。 乔念借势抓住了少年手中的长剑,而萧衡等人见此情景,也立刻扑了过来。 却始终不及那络腮胡离得近。 眼见着乔念反抗,那络腮胡当即便是一掌朝着乔念劈了过来。 强大的力道之下,乔念身形一晃,竟就这么落入了长阳河中。 第517章 “念念!” “念念!” “不!” 三道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萧何与林烨齐齐拔出长剑,那络腮胡跟少年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抹了脖子。 而萧衡,则是不顾一切地往长阳河里跃去。 见状,萧何与林烨齐齐出手,一把将萧衡给拉了回来。 “放手!”萧衡低喝着,奋力挣扎,一双眸子只盯着那早已没有波澜的河面,不断搜寻着乔念的身影。 不断地,妄图跃入河中。 可,身边的两双手一直在拉着他,一直将他往后拽。 他便只能不断地拨开。 念念还在河里,他得去救念念啊! “啪!” 清脆无比的一巴掌,狠狠打醒了萧衡。 萧何死死抓着萧衡的衣领,强硬的声音颤抖着,如是道,“念念不会有事的!她会水!你现在要做的是带人去下游找她,不是现在就跳下去!” 若是连萧衡也跳下去,那,他们是要救萧衡,还是救念念? 林烨也紧跟着道,“是啊!你看这河水平稳,一点都不危险,念念不会有事的!” 念念,素来福大命大。 不会有事的...... 萧衡这才好似醒悟过来了一般,是了,念念会水,不会有事的,他要做的,是去下游接她! 这样想着,萧衡转身离去。 可,看着萧衡快步离去的背影,萧何的心却抽痛得厉害。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无波无澜的河面,方才口口声声的坚定,此刻早已化为心虚。 他亲眼看着她落下,亲眼看着她被河水吞没。 却,无能为力。 念念,会没事的,吧? 三个人,带着各自的人马,找了一整夜。 一无所获。 林烨颓然地站在岸边,看着那不起波澜的河面,心如死灰。 他没想到,长阳河如此平静的表象之下,竟会是万般湍急的暗流。 他的人几乎一下水就被冲倒了,若不是腰间的长绳系着,怕也是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那,念念呢? 念念就这么掉进了河里,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 “再找!” 另一边,是萧衡几乎崩溃的怒喝,“这里捞不到人,就再往下游去!” 一定是他们的动作太慢了,才没有及时找到念念! 说不定此刻,念念已经被冲到了更远的位置。 找! 继续找! 直到找到为止! 三人中,相对冷静的就只剩下萧何了。 眼见着萧衡的情绪就在崩溃的边缘,萧何便行至了林烨的身边,压低了声,以为这样就能叫人听不出来他颤抖的声调一般,“小侯爷不如先回去休息。” 搜寻念念的事,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他们三个人,不能都垮了。 听着萧何的话,林烨才缓缓回过了神来。 他看着萧何,像是在讨要着一份肯定,“念念会没事的,对吧?” 萧何眉心微拧,心口一阵阵的绞痛着。 他不知道。 他也希望念念会没事! 可暗流汹涌,河底又有不少巨石,就算念念没有呛水,若是被暗流冲到那些巨石之上...... 第518章 他不敢再想。 只能强迫自己将那不安的思绪收回来。 萧衡已经濒临崩溃,不能连他都跟着疯了!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是,会没事的。” 林烨这才好似寻回了些许气力,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是了,会没事的。 等他回去休息一会儿,再来找念念...... 林烨骑着马,往回走,脑海中却全都是乔念方才落下河时的样子。 离他,太远了。 远得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她的脸,远得,他连她的影子都抓不住! 可,他们之间,怎么就忽然离得这样远呢? 是不是他一点一点,将她推得那么远的? “小侯爷!” 忽然间,一道娇柔的呼声唤回了林烨的神志。 他一愣,抬眸看了眼,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侯府外。 “小侯爷!” 又是一声唤,林烨这才发现不远处正站在一名女子。 他不认得。 可那女子显然是认得他的,眼见着他看了过来,便朝着林烨小跑而来,“给小侯爷请安,奴婢名唤柳娘,是大小姐在宫里时的......朋友。” 朋友二字,柳娘说出来的时候很是犹豫。 事实上,她与乔念在浣衣局时都没说过几句话。 便是后来,她偷偷告诉乔念消息,也是看在乔念将她从浣衣局那个深坑里解救出来的恩情上。 如若不是乔念求了德贵妃,她怕是早已死在浣衣局里了。 这样想着,柳娘便将自己手中捧着的一个小小的包袱送到了林烨的面前,“奴婢蒙德贵妃开恩,能离宫回乡。本想找大小姐告别,却听闻大小姐早几日前就失踪......” 其实她也听到那些风言风语,知道乔念是被萧将军捉去了。 只是,萧将军那样的人,她是万万不敢找上门的,思来想去,便只能来找林烨。 想着,柳娘就将手里的包袱送到了林烨的面前,“这是大小姐落在浣衣局里的东西,后来奴婢虽然见过大小姐几次,但都忘记了此事,此番离宫收拾行李的时候才想起来,小侯爷放心,里头的东西,奴婢没有看过。” 林烨听着柳娘的这番话,思绪却还是没有从乔念落水的事儿上缓过来。 直到看着柳娘离去,他才恍然,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个小小的包袱,一时间也不明白,这是什么。 瞧着,不过是用比帕子大一些的布包裹着的。 看料子跟花色,像是浣衣局里,宫婢们穿的衣裳。 会是什么? 林烨皱着眉,拿着包袱,回了自己的住处。 关上门,他才将那小包袱上系着的死结解开。 一块块碎布就这么突然散了开来。 每一块,都像是从一件旧衣物上撕扯下来的,边缘是深褐色的,摸着,硬硬的。 是血。 皮鞭,不但能打烂人的皮肤,也能打烂所穿的衣物。 只一眼,林烨的心,便已如刀绞。 他颤抖着手,拿起其中一块碎布。 翻过来,那上头只写了四个字,用血,写了四个字:阿兄救我。 林烨的身形一晃。 他仿若能看到三年前的乔念被带去浣衣局时哭喊的样子。 她不愿屈服,不愿留下,于是被浣衣局的嬷嬷们鞭笞了一次又一次。 然后,她趴在漏风漏雨的屋子里。 撕下身上早已破烂的衣裳。 手指,沾着伤口上的血。 一笔一划地写道: 阿兄,救我。 第519章 心,痛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林烨忙不迭地将那些碎布都一一反转了过来。 几乎每一片上,都用鲜血写着:阿兄,救我。 阿兄,接我回家。 阿兄,救救我。 三年的时间,这些染着血的碎布记录了她的每一次求救,每一次,都是在向他的求救。 林烨这才意识到,在乔念的心里,他这个阿兄,竟如此重要。 曾经在她的心里,只有他这个阿兄,能救她! 可,他做了什么? 在她趴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用鲜血跟他求救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要进宫求皇上,却被父亲拦了下来,要他以大局为重。 大局...... 大局是什么? 是侯府的荣辱,是林家的昌盛。 唯独,没有她的性命! 她是他宠护着长大的妹妹啊! 他却亲手将她扔进了那个深渊里,任她被欺辱,被折磨! 她说,阿兄救我的时候,他是不是正在饮酒作乐? 她说,阿兄救我的时候,他是不是正哄着林鸢? 她说,阿兄救我的时候,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右手,颤抖着,不自觉地向前伸。 将那最后一片翻转着的碎布,拿起。 而后,如同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般。 林烨跌坐在地。 愣愣的,眼泪缓缓落下,一滴,接着一滴。 尽数滚落在他手中的那块碎布之上。 那上面,早已干涸发黑的鲜血,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写着:阿兄,不要我了。 在那无数次的求救无果之后,她终于绝望地写下了这几个字。 阿兄,不要我了。 他们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我再也不是侯府的女儿,再也得不到你们的宠爱跟保护。 我只能永远活在这个潮湿阴暗的角落里,任人欺凌,践踏! “不,不是这样的!”林烨将那块碎布,紧紧地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 沙哑的声音,极力地辩驳着。 他没有不要她,他怎么会不要她! 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啊! 她哪怕只是伤了一根手指头,他都会去跟人拼命啊! 他怎么会不要她! 可...... 林烨,既然你如此在意她,那,她怎会进了浣衣局? 怎会被人欺负成这副模样! 怎会到最后,誓不与你相见? 你就是不要她了啊! 你亲手,将你最宠爱的妹妹,丢在了那个吃人的炼狱啊! “啪!” 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林烨却只觉得不够,抬手,又狠狠扇了一巴掌。 一下,又一下。 第520章 也不知是扇了自己多久,林烨才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急匆匆地将那些碎布重新打包好,塞进了自己的胸前。 而后起身,开了门就往外去。 他得去找念念。 出门,便见到了一棵大槐树。 小时候,念念最喜欢爬到树上玩去。 不远处的那一座座假山也是念念最爱玩的地方,有一回,她从假山上摔下,将他吓坏了,她却还是嬉笑着,没心没肺。 那座凉亭里,他曾与她一起下过棋。 小丫头刚学那会儿最是喜欢耍赖,一局棋,得悔个十数次。 那几棵桃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甜,念念每次都会带着丫鬟们来采摘,而后做成好吃的甜点,亲手端到他的书房里。 这条小道,念念最常走了。 她的院子离他的最近,小时候做了噩梦,她就会抱着自己的枕头,带着一群丫鬟就冲进他的屋子里来,非要跟他一起睡。 她说:阿兄在身边,念念才能安心。 他曾经,是念念心里最大的依靠。 走着走着,便到了落梅院。 林烨抬手,推开了门。 那一株株梅花树满是绿意盎然。 念念最喜欢梅花了,冬日白雪映衬,院子里便如画一般。 “阿兄?” 一道娇柔的声音传来,只让林烨都恍惚了。 林鸢没想到,林烨居然来了。 明明她被送回侯府后,林烨就一次都不曾来看过她。 倒是差人送了些伤药来,可很显然,没有从前那样关心她。 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让林烨失望了。 她也以为,林烨这辈子都不会再待见她。 却没想到,他竟然突然来了! 林鸢迎了上去,眼圈红红的,带着几分委屈,“我还以为阿兄这辈子都不愿见到我了。” 说话间,眼泪已是落下。 却没想到,林烨的眼泪,竟然也跟着落下。 他看着林鸢,这张脸,与记忆中的面孔全然不相同。 她不是念念 “可这里,是念念的院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只让林鸢一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依稀,只听到了一个名字:念念。 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她这才察觉到,林烨此刻的不寻常。 他的脸颊,红肿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人打了一样。 神智似乎也不太清晰。 林鸢皱了皱眉,这才问道,“阿兄在说什么?” 林烨的嘴角,勾起一抹无比凄惨的笑。 第521章 他看着林鸢,一字一句道,“这里,是念念的地方。你抢了她的住处,她便没有地方住了。” 所以,念念才走了,对吧? 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林烨忽然就将林鸢往外推,“滚!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是念念的住处!” 这里,是念念的,合该还给念念! 林鸢被推得踉跄,心下却是大惊。 眼泪越发汹涌了,“阿兄,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滚出去!” 林烨全然不理会林鸢的眼泪,不单单是将林鸢推了出去,连林鸢的丫鬟都没有放过。 院里其他的下人见状,只觉得林烨是疯了,当下便纷纷跑出了院子去。 偌大的落梅院,一下就清净了下来。 林烨走到了那株最大的赤梅树旁,坐下,小心翼翼地捧出怀里的包袱,轻声念叨着,“念念,有住处了。阿兄替你将住处抢回来了。念念,回来好不好?阿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而此刻,被关在了落梅院外的林鸢却是骤然瞪大着眼,满是不可置信。 一旁,有丫鬟小声道,“小姐,小侯爷怎么跟疯了一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林鸢眉心微蹙,她也不知道。 可,林烨的突然发疯,倒是给了她一个好机会。 一个,去林夫人面前卖惨,博得林夫人联系的好机会! 她知道的,虽然林侯爷跟林夫人救了她的命,但对她总归是不如从前了。 那或许,她今日就能凭着这机会,重新唤回他们的宠爱。 这样想着,林鸢便是去找了林夫人。 却被告知,林夫人正在前厅见客。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委屈,林鸢来到前厅时,刻意没去看那客人一眼,只眼泪汪汪地行至林夫人的面前,跪下,“娘,还请娘给鸢儿做主啊!阿兄也不知怎么,就将鸢儿从落梅院里赶出来了!呜呜呜,阿兄还推了鸢儿,鸢儿的脚腕都扭伤了呢!” 林夫人看着此刻跪在自己身边的林鸢,脸色却是冷得厉害。 她抬手,指了指一旁坐着的妇人,这才问道,“你看看,可认得她?” 林鸢一愣,这才朝着那妇人看去,当即瞪大了双眼。 却见,那妇人冲着林鸢一笑,“果然是鸢儿!哎哟,真是与四年前大不一样了!高了些,也圆润了些!” “曹,曹奶奶” 林鸢下意识就唤出了声。 林夫人的心,骤然沉入了谷底,“你,果真认得!” 林鸢脑子里一片空白,全然不知道这会儿是发生了什么事,更加不知道,曹奶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却听着曹奶奶道,“自然是认得的,鸢儿她娘给人接生的本事,还是我教的呢!” “曹奶奶!”林鸢满是惊恐,声音都不由得扬了扬,“你可别乱说话!” “啪!”林夫人当即一个耳光甩了过来,“闭嘴!我没让你说!” 林鸢被打了一耳光,当场愣住。 林夫人更是唤了几名丫鬟上前,将她拖去了一旁。 而后才看向曹奶奶,柔声道,“还请继续。” 曹奶奶看了眼林鸢,也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才道,“唉!夫人当年意外摔倒,导致早产,鸢儿她娘虽然那会儿也会接生的本事了,可到底是嫩了些。眼见着夫人晕了过去,她也没了主意,就急急找人来唤了老妇。” “好在,老妇当日正好在家,赶到的时候,才发现夫人的胎位不正,于是亲手摸进夫人的肚子里,将孩子扶正了,再与鸢儿的娘亲合力,将孩子接了出来!” “是个小姐!”曹奶奶说着,眼前似乎也出现了当日的情景似的,嘴角不由得扬起,“哭声可大了!老妇见小姐腰上有一片红色的胎记,还跟鸢儿她娘说呢!这小姐必定是贪玩不肯下来,才被天上的仙子狠狠在腰上掐了一把,这会儿是痛得哭呢!” 第522章 靖国人都相信,孩子是上天所赐。 是天上的仙子看准了人家,才将孩子一个一个送下来的。 有些孩子顽皮,不肯下来,仙子生了气,就会动手。 小小的胎记,那定是被仙子戳了一下子。 稍微大一些的,定是仙子掐了一把。 再大些的,嗯,定是孩子太顽皮,仙子忍无可忍,一脚给踹下来的。 林夫人的心,剧烈地抽痛着。 当年,她看着奶娘给念念换尿布的时候,也曾说,这孩子必然是个顽皮的,才会被仙子掐了腰。 念念的腰上,是有胎记的。 思及此,林夫人的目光缓缓转向林鸢,“你,可有胎记?” 林鸢慌了。 不住地摇着头,“娘,您别听着妇人瞎说......” 只是不等她把话说完,林夫人便下了令,“来人!带她下去,扒光了衣服找!” “是!” 一旁的嬷嬷应了声,便是将林鸢给带下去了。 林鸢不肯,挣扎着,可她的力气哪里及得上嬷嬷们? 很快,前厅就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夫人明明是连坐都有些坐不稳了,却还是挤出了一抹笑来,冲着曹奶奶道,“您接着说。” 曹奶奶脸上的笑意也早已散去,便接着道,“那时候夫人还昏迷着,却有大夫照顾,用不着咱们了,加上鸢儿她娘自个儿还大着肚子,我便扶着她回去休息。岂料当天夜里,鸢儿她娘便发动了,老妇一个人亲手接生的,好在是顺利!也是奇怪,鸢儿一出生我便觉得她那双眉眼像极了夫人您,当时还与鸢儿她娘说笑,这俩孩子放一起,鸢儿更像是夫人您生的!” 话说到这儿,曹奶奶的脸上便露出了几分愧疚来,“就怪我这个老婆子话太多了些!定是这句话在鸢儿她娘心里扎了根,如今才会......” 曹奶奶深吸了一口气,“后来,老妇的夫君去外乡做生意,老妇便也跟着走了,几年才能回来一趟。最近的一次,就是四年前!老妇那时又多了一句嘴,说鸢儿这孩子越来越像林夫人了,哪里就想得到,四年后再回来,整个村子都遭了灾,没人了!若不是前些日子遇到了幸存的同村人,知道鸢儿入了侯府成了大小姐,老妇哪里能找得过来!” “其实这件事,老妇一开始也不想管。只是后来听说侯府真正的大小姐非但去了浣衣局做了三年奴婢,后来又......又遭受了颇多磨难,老妇便是寝食难安,就连夜里都在做噩梦,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老妇当年的一句玩笑话引起的,心里难安啊!” 话说到这儿,曹奶奶起身,对着林夫人就跪了下来,“夫人明鉴,老妇句句属实!鸢儿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乡村姑娘,只是与夫人有缘,长得像了些罢了!若老妇有半句谎话,老妇出门就被雷劈死!” “夫人,还是快些将大小姐找回来吧!她是您的亲女儿啊!” 曹奶奶的话,一字一句都刻在林夫人的心口上,只让林夫人心口痛得都快窒息了。 念念,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可她,却将念念送去了浣衣局,将念念送给那个心里阴暗的明王,将念念给...... 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 她快受不住了! 就在这时,方才带着林鸢下去的几个嬷嬷也终于带着林鸢又回来了,“回禀夫人,二小姐的腰上并没有胎记。” 闻言,曹奶奶忙道,“她本就不是,怎么会有!” 林鸢哭喊着,“娘,不是这样的!您别听着毒妇瞎说!” 林夫人却仿若是被一记重锤,捶打得头脑都开始发晕。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林鸢,只是她派出去的人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拿回来。 之前有一段时间,她甚至都怀疑鸢儿跟念念是双生子,是给她接生的稳婆偷走了其中一个。 第523章 所以,她两个孩子都爱,两个孩子都舍不得...... 她宁可相信,她生的是双生子,都没有怀疑过,林鸢从来都不是! 深吸了几口气,林夫人方才好似找回了力气一般,抬了抬手,冲着不远处的小厮唤道,“去,去将侯爷找回来!将小侯爷也找过来!” 这件事,她一个人实在承受不住。 小厮立刻应声离去。 而林鸢却还在哭,“娘,您不能轻易听信一个外人的话啊!呜呜呜,娘......” “住口!” 林夫人已是被气得不轻,连声音都有些虚弱。 “侯爷跟小侯爷来之前,你不许再说话!” 她不想再听到一句林鸢的辩解! 一炷香之后,终于林侯爷跟小侯爷都到齐了。 林夫人已是气得胸口发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于是,曹奶奶就将真相又说了一遍。 一旁的嬷嬷忙跟着道,“奴婢们方才看过了,二小姐腰间没有胎记。” 闻言,林侯爷瞬间瞪大了双眼,看向林鸢,“你自己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鸢当即就扑倒在了林侯爷的脚边,“爹,我是您的女儿啊!您看看我!我与娘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您怎么就能因为别的三言两语不信我?” “那她为何会知道,念念腰间有胎记?”林侯爷反问。 林鸢便猛地指向了曹奶奶,眼神凶恶,“定是姐姐买通了这毒妇!姐姐是想害死女儿啊!” 林侯爷愣住了。 是吗? 是念念买通了这老妇来撒谎? 曹奶奶忙是摇头,“侯爷明鉴,老妇不曾受任何人指使!” “你如何证明!”林鸢厉声反问。 如何证明没受指使? 老妇瞪大了眼,慌了神,一时间倒真是想不出来该如何证明此事。 却不想,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的林烨缓缓开了口,“念念根本不可能买通任何人。” 闻言,林侯爷终于是看向了林烨。 他从刚才就在怀疑了,林烨的脸像是被什么人扇了巴掌似的,红肿得厉害,一双眸子也全然无神。 他是发生了什么? 可眼下,林侯爷却顾不得此事。 弄清楚林鸢跟念念的身世才要紧! 当下,便是问道,“你怎知念念没有买通任何人?你与念念见过面了?” 上回他们可是当着邱太傅的面立下誓言,决不能再与念念相见的! 却不想,听了他的话,林烨忽然就苦笑了开来,眼泪却是骤然落下,“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念念她,落入长阳河中,尸骨无存......” 第524章 “你说什么!”林侯爷大惊,猛地站起了身来。 林夫人也是骤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烨。 林鸢亦是无比震惊,忽然就明白过来,林烨先前为何如此反常。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吗? 因为乔念死了? 可此时此刻,林鸢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有的,只剩下惊慌。 乔念死了,那她要如何将曹奶奶的事儿撇干净? 她要往谁身上倒脏水? 怎么办? 林鸢心慌极了。 却不想,林烨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你到底是什么人?说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鸢吓坏了。 她从未见过林烨这般凶恶的样子。 眼泪不住地往下落,却是咬死了自己就是侯府的嫡女。 “阿兄,阿兄你别吓我......我是你妹妹啊!” “稳婆亲口说的,我就是被她调包了!她亲口说的!” “我跟娘长得一模一样,阿兄,你看看我啊!我跟娘一模一样,我怎么可能不是她生的!” 她不能承认自己不是! 否则,以林家人现在的状态,会将她撕了的! 林烨一双眸子,因着愤怒而通红,声嘶力竭,“你是我妹妹?那念念是什么?念念是什么!” 是她抢了念念的位置,是她害念念入了浣衣局,是她害死了念念! 而此时,林夫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一下子就冲到了林烨的面前,拉拽着林烨,“你,你方才说什么?念念去哪儿了?” 林侯爷也回过了神来,“对!你说清楚!念念,念念她,她在哪儿?” 林烨终于还是松开了林鸢,看向自己的爹娘,心口如撕裂了一般,“念念,掉进了长阳河,我亲眼见她掉下去的。” 说话间,他伸出了自己的手,颤抖着,“我,我没抓住她......就差了一点点,我没抓住她!”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掉下去了。 明明,就差了一点点...... 一旁,曹奶奶忍不住呢喃了起来,“造孽了,真是造孽了......老妇这一生,迎来了无数新生,没想到,到头来还害了性命!造孽了!” 林夫人再也受不住刺激,眼前一黑,当场晕死了过去。 林侯爷忙是唤着,“快去传府医!” 一时间,大厅内瞬间慌乱了起来,林侯爷紧紧搂抱着林夫人,脑海中却满是乔念的身影。 眼见着林烨颓然地站在一旁,林侯爷大怒,“现在是你发呆的时候吗?你带人去找啊!去下游找!哪怕倾尽我侯府的全力,也一定要找到你妹妹为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闻言,林烨这才像是反应了过来一般,转身离去。 嬷嬷们上前,将林夫人也扶下去了。 林侯爷的目光,终于有空落在林鸢的身上。 四目相对,林鸢忙又做出可怜的模样来,“爹,你一定要相信我......” “来人。”林侯爷一声令下,“将二小姐关进落梅院,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第525章 闻言,一旁却有丫鬟道,“可是,小侯爷说落梅院是大小姐的,已经将二小姐赶出来了。” 林侯爷连连点头,“对,是念念的,芳荷苑也是念念的,那,那你们将她......随便关进哪个院子里,水落石出之前,不许放她出去,否则,她的罪过,你们来填!” “是!”丫鬟们慌忙应声,便是上前将林鸢拖着往外走。 林鸢还在苦苦哀求,“爹,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啊爹!你不能听信别人的谎话啊!” 可,林侯爷却连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半个月后。 乔念缓缓睁开了眼,入目,是破旧的房梁。 她这是,在哪儿? 脑中不断有记忆汹涌而来。 乔念想起自己掉进了长阳河里,心便瞬间狂跳了起来,惊惧不已。 她原以为,长阳河水流平缓,哪怕落了水也能很快就爬起来。 却不想,水下暗流竟是如此湍急。 她一下子就被卷入了河底,好几次妄图挣脱,可在那股强大的力量之下,她就如同一片叶子,毫无反抗之力,很快就没了意识。 那,眼下她是在何处? 乔念强撑着坐了起来,左腿却突然传来一股子剧烈的疼痛。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才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就见,她的左腿正被几块木板固定着。 这是,折了?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一名衣着简朴的妇人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见到乔念醒了,妇人不由得一惊,忙是惊呼了起来,“哎呦喂!醒了!醒了!” 她一边呼着,一边快步朝着乔念而来。 手中的汤药免不得洒了些出来,她一边呼痛,一边将药碗放在了离床边不远的桌子上,而后看向乔念,关切地问道,“姑娘,醒了?知道自己叫什么吗?认得人吗?” 妇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劳作的。 声音也很是粗狂,偏偏,语气格外柔软。 生怕自己大点声儿,就将乔念给吓碎了似的。 乔念想着,莫不是这妇人救了自己? 当下,便是缓缓点了点头,“我,我叫......” 自己的姓名刚要出口,乔念就顿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如若,离京不远,萧衡岂不是很快就会找来? 她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却一时间也不知该给自己取个什么名,正犹豫着,妇人却开了口,“不记得了?没事没事,你撞伤了脑袋,不记得也正常!不过,醒了就好,以后慢慢想就是!” 乔念对着妇人道了谢,“是您救了我吗?谢谢,我,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却不想,妇人摇了摇头,“不是我救的,你当时浑身是伤,我哪救得了啊!” 说着,妇人朝着门口指了指,“是他,白羽,村里的猎户。是他将你从村口的河里捞上来的!” 乔念顺着妇人所指看去。 就见,门外正站着一名男子。 身形高大健硕,一袭粗布麻衣,浆洗得干干净净。 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双眸子锐利如鹰,左脸之上有一道手指长短的刀疤,却依旧难掩其俊朗之气。 眼见着乔念看了过来,他也不说话,目光,却落在了乔念的脖子上。 那一枚平安扣,正静静地悬挂着。 第526章 楚知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多年前亲手所刻的东西,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一枚小小的平安扣,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早已被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腥风血雨,尸骸遍野...... 无一不让他心惊。 “谢谢白大哥。” 娇柔的声音传来,唤回了楚知熠的思绪。 他的目光这才从平安扣上移开,看向乔念,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又转身离去。 竟是一个字都没说。 妇人却是早已习惯,冲着乔念笑道,“你别怕,他就这性子,不爱说话,不过人却是个顶顶好的!当年多亏了他,我们村才不至于被山中的恶狼所灭呢!” 妇人说着,似乎打开了回忆的匣子,正欲将当年的事儿说给乔念听。 可乔念心里却揣着别的事儿,便忍不住打断了妇人,问道,“敢问婶婶,这里,离京城有多远?” “京城?!”妇人惊呼了一声,以至于正在院中劈柴的楚知熠都猛然愣了愣。 就听着妇人诧异地惊叫着,“姑娘,你是从京城来的?一直漂来的?”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我,我不慎落入了长阳河中。” “我的老天爷!那京城离这儿足有三百多里呢!咱村口那条小河,竟是与长阳河连着的?” 三百多里...... 乔念心口不由得微微跳动起来,那是一种,劫后余生,重见天日的喜悦。 三百多里,便是一路平坦,日夜不休地骑马,也得大半个月。 听妇人所言,她应该是顺着长阳河的分支才漂到了此处,既然是分支,那萧衡一时半会儿必然是猜不到,也找不到的。 这就证明,她安全了。 这样想着,乔念又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左腿。 也不知这伤,什么时候方能痊愈。 眼见着乔念看着自己的左腿面露担忧,妇人忙道,“你放心,你这腿虽然折了,但是白宇给你瞧过,不算麻烦,再休息个十天半个月的就能痊愈了!白宇治这种外伤最拿手,村里好多人受了伤,都是他给治好的!” 说着,妇人又端起先前放下的药碗来,道,“这药能帮着你恢复,之前我都是一点点给你喂,得喂个老半天,现在好了,你自己能喝了,哈哈哈......” 妇人爽朗地笑着,却让乔念心里感动不已。 哪怕是至亲之人都未必能如此耐心地照顾。 乔念接过药碗,满眼感激地看着妇人,“多谢婶婶照顾。” “哎,谢我做什么!我可是拿银子办事的!”妇人哈哈一笑,“白宇给了我五两银子呢!那我不得好好照顾你呀!” 原来如此。 乔念却还是笑,“那也得谢谢婶婶。” 这世上,拿了钱却不好好办事儿的人,多了去了! 眼见着乔念嘴巴这样甜,妇人也欢喜得紧,忙道,“好孩子,村里人都叫我春婶,你以后也跟着叫就是!你的衣裳是春婶给你换的,你昏迷的这段时日,白宇一直都睡在院子里,放心,村里的人都知道白宇的为人,不会说你们闲话的!” 关于这一点,乔念倒是没有想到的。 眼下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果然是换掉了。 那...... 眼底不禁掠起几分慌乱。 春婶显然也是看出来了,不由得轻轻握住了乔念的手。 粗糙的掌心,布满厚厚的茧子。 但那股温热却丝毫没有阻碍,一点一点传进了乔念的心里,“孩子,受苦了。” 第527章 轻轻的一声叹,春婶自己也没想到,居然情不自禁地就掉下了眼泪来。 却也不能怪她,实在是这孩子身上的伤痕,太过触目惊心了。 白宇说,她当日穿的那身衣裳,像极了富贵人家的丫鬟。 那这富贵人家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将丫鬟打成这样? 丫鬟的命,就不是命吗? 若是被这丫头的爹娘瞧见,还不知会多伤心呢! 这番话,春婶没说,就怕会勾起乔念的伤心事来。 可看着春婶的眼泪,乔念也不自觉地红了眼眶,“春婶别这样,我已经没事了。” 如今,已经远离了京城,远离了那些人。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京城里的那些人,若是找了她几日都找不到的话,必定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凝霜那丫头,肯定伤心坏了。 不过,有季岳照顾着,凝霜应该不会有事的。 萧何也一定会替她看着凝霜的。 所以,她也不必再有什么担心跟牵挂。 她何去何从,等养好了身子再说。 得了乔念的安慰,春婶也跟着点头,“对对,都过去了,你呀就在这儿好好养伤!对了!你刚醒,春婶去抓只老母鸡,熬个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说罢,春婶便起身往外走去,速度之快,乔念竟是连阻拦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她便已经走出了房门。 见春婶出来,楚知熠方才放下了手中的柴刀,起身相送。 “不必送!”春婶忙冲着楚知熠摆了摆手,“我去熬个鸡汤,晚点再过来。” 闻言,楚知熠也没应声,就这么看着春婶走出了篱笆院,这方才又重新坐下,拿起柴刀便要继续劈柴。 却不想,余光却瞧见了那个依靠在门边的身影。 楚知熠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拧,这才终于开了口,“你伤没好。” 不该随意下地走动的。 男人的声音浑厚,纵然只是低低的一声,仿若都带着一股强劲的力道。 不知何故,乔念有些惧怕这个男人。 眼神不自觉闪烁了起来,染着几分慌乱,“我,我是想问一下白大哥,可有瞧见我的镯子?” 她刚刚才发现,荆母给她的镯子不见了。 楚知熠冷着脸,没说话。 乔念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没说明白,他不会以为她是暗示镯子被他拿了吧? 当下便越发慌了,“我没有别的意思,镯子也可能是掉河里了,只是想着,或许白大哥有看见。” 话音落下,便见楚知熠忽然起身进了一旁的厨房,不多久,便又走了出来。 他大步行至她面前,太高大了,哪怕他站在台阶下,乔念的视线平视过去,竟也只是到他胸口而已。 他身上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肃杀之气,叫人心惊。 这得猎杀多少猎物,才能有这样的气场呀! 却见,他伸了手出来,一块白色的麻布,似是包裹着什么。 只听那道浑厚的声音道,“碎了。” 乔念一惊,这才忙接过来一看,那麻布之下包裹着几块碎裂的玉镯。 正是荆母所送! 第528章 怎么碎成这样了...... 乔念一双眸子瞬间便沾了水。 这镯子代表着荆家人对她的认可,是她与荆岩关系的证明,她一直都是小心呵护着的,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碎了。 心口那一股酸涩的感觉蔓延开来,乔念低垂下头来,不想让白羽看见她的异样,只低低道了声,“谢谢白大哥。” 说着,便是转过身,扶着墙,一蹦一蹦地回了屋。 可,白羽还是看到了那一滴落在玉镯上的泪。 而此时,远在三百里之外的京城。 乔念被找到的消息传来,惊得林侯爷与林夫人急匆匆地就往京外而去。 一路上林夫人都无比忐忑,哪怕林侯爷一直都抓着她的手,她的手心依旧是一片冰凉。 等终于到了京外,二人下了马车,便看到那口硕大的棺材时,林夫人的腿瞬间就软了,差点就当场摔在了地上。 不是说,找到人了吗? 怎么会是口棺材呢? 林烨一双眸子下,乌青一片,看到林侯爷与林夫人相携而来,他也没说话,只是又垂下了眸去。 林夫人却踉踉跄跄地朝着他走了过来,“烨儿,人呢?你,你别吓娘,这,这里头......” 林烨依旧冷着脸,没说话。 事实上,这半个月以来,除却‘找,再找’之类的话之外,林烨便没再说过其他。 可,找了这么久,竟然还是这样的结果...... 不远处,萧衡颓然坐在地上,双眸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并不愿意相信,棺材里的就是念念。 可,衣裳的颜色对得上,只是被河底的石块划破,河水冲刷得破破烂烂,以至于看不出原本的款式。 在水里泡了许久,尸体变得极其肥大,连五官都辨认不出来。 可仵作查验过,年纪也对得上,甚至连死亡时间的推断,都是念念落水的那一日...... 好似所有的证据都在证明,那具尸首,就是念念。 可......他没感觉。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不相信,那个是念念! 一旁,一道颤抖的声音传来,“河水冲刷了这么久,衣裳都已经破了,看不出原来样子,所,所以......” 话说到这儿,萧何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却又想不到,除却这个事实之外的其他可能。 终究还是林烨开了口。 “让你们来认认尸。” 声音,透着冷漠。 他无法做到不冷漠。 为人父母,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来,这是多可笑的事? 认尸,他们认得出来吗? 若认得出来,那当年林鸢来冒认的时候,他们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若当初他们能认出来,那念念便不会遭受那许多的磨难,到如今都还能活得好好的! 他怪林侯爷跟林夫人,却又何尝不是在恨自己? 如若当初自己也能坚持着,没有相信林鸢,那念念,也不会死! 怪不得,念念不认他。 怪不得当初在法华寺,念念说她的阿兄早就死了。 该死! 他就该死! 而林夫人也因为林烨的这番话,差点晕死过去。 虽然,已是过去半个月了,林侯爷与林夫人心里也已经多多少少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可当那口棺材当真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第529章 他们错了,错得离谱,可她怎么能连一丝悔改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呢? 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林夫人站不住,林侯爷便让跟来的嬷嬷搀扶她,而后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口棺材走去。 棺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熏天的腐臭味袭来。 林侯爷差点当场呕了出来,在看到棺木内的尸首时,更是惊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半个月,尸体早已开始肿胀腐烂。 女尸的脸已然辨认不出五官来,连肤色都变了。 可,林侯爷虽然只看了一眼,却莫名笃定,“这不是念念!” 闻言,一直如同被勾了魂的萧衡忽然就抬眸朝着林侯爷看了过来。 眼眸中,仿若染上了几分希望。 林烨亦是有些惊讶,只觉得林侯爷能如此笃定,那说不定真的不是。 萧何更是激动无比,忙是问道,“侯爷何出此言?” 林侯爷的声音颤抖着,染着哭腔,“你们是糊涂了吗?念念身上都是伤疤啊!难道落了水,伤疤就不见了吗?” 这女尸上,可没有伤疤! 谁知,此言一出,几人的眸光便又暗淡了下去。 萧何看了不远处的萧衡一眼,这才道,“衡儿说,之前曾拿了祛疤的膏药给念念,所以念念身上才会没有伤疤......” “萧衡给了她就用了?”林侯爷冷声质问,“念念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用萧衡的东西!” 他知道,她恨萧衡,也恨他们! 所以,她不会用的! 心中那股浓烈的悲伤袭来,林侯爷一边抹着泪,一边坚定地道,“这不是念念!绝对不是!” 而此时,林夫人也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急急就冲到了棺木边。 不顾那熏天的腐臭味,便伸手进了棺木中,在尸体上疯狂地找着什么。 而后,竟是如同林侯爷一般,惊呼了起来,“不是念念!这个不是念念!” 说罢,林夫人便是急急看向林烨,“烨儿,你难道忘了那个姓曹的稳婆说的了?念念腰上有胎记,一个粉色的胎记!” 就算如今尸体的皮肤已经变了颜色,可那胎记如此明显,总不会平白消失了吧! “这不是念念,这个没有胎记......”林夫人呢喃着,眼泪早已落下,“不是念念,你们信我,这真的不是念念!” 却不想,一旁的仵作忽然开口道,“尸体已经变色腐烂,就算有胎记也未必能瞧出来。更何况,这女尸的年龄,死亡时间,都与乔姑娘失踪时一样。” “巧合罢了!” 萧衡终于开了口,原本暗淡的眸子此刻却已是极其坚定。 他站起身,看向萧何,“你们若觉得她是,那就是,可我不相信,这是念念。” 所以,他会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 萧何沉默了下来。 这半个月来,他都无法如从前一样,做出冷静的判断。 眼下,更是如此! 他当然也不愿意相信,这是念念啊! 他当然也希望,念念如今还是好好的活着! 可,万一是呢? 难道,就连念念死了,也没有归宿吗? 这样想着,萧何的一双眸子不自觉便红了。 他怎么能忍心,让她连死都不安生呢? 当下,便是深吸了一口气,“好,你继续去找,这具尸首,我领回去。” 他会领回去,以他妻子的名义安葬。 如若,是念念,那至少入了地府后,念念也能有个家。 如若不是...... 不是,便最好不过了! 第530章 不多久,林侯爷跟林夫人便离去了。 萧何也带着人,将棺木拉走了。 林烨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人,道了声,“接着找。” 虽然在他看来,那尸首极有可能是念念。 可既然还有可能不是,那,就得接着找。 说着,便要离去,却不想,竟是被萧衡唤住了。 “姓曹的稳婆,是怎么回事?”萧衡声音淡淡,方才林夫人的话,已然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当年侯府认回林鸢的事,他是知道的。 就是给林夫人接生的稳婆将念念跟林烨调包了。 那如今,为何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姓曹的稳婆? 林烨淡漠地看了萧衡一眼,并不打算回答他,转身就要走。 可才走出去两步,内心那股邪恶便占据了上风。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萧衡,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半个月前,也就是念念落下长阳河后的第二日,一位姓曹的稳婆找到了侯府,她说,念念才是我侯府亲生的女儿。” 话音落下,林烨眼睁睁看着萧衡那双幽深的眸色中渐渐透出震惊。 而后,朝着他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愤怒地质问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念念,才是侯府嫡女? 林烨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萧衡笑,“我说,念念一直都是侯府嫡女,与你有婚约的人,一直都是她。你原本该娶进门的,也是她。她从一开始,就应该是你的妻子!” 她本就该被他们一直呵护着,一直保持着那张扬开朗的性子,一直爱慕着萧衡,然后,顺理成章的嫁给他! 可现在,念念成了萧衡的长嫂。 可笑吗?讽刺吗? 他不惜设计强夺,幽禁于别院之中的女人,原本,就该是他的! 萧衡死死盯着林烨。 似乎是想从林烨的眼眸中,看出一丝半点儿的不靠谱。 似乎是想确认,林烨说的,不是真的。 可,林烨的眼中,除却讥讽之外,再无其他。 他说,“萧衡,这就是报应。” 是当初,他们将她丢在了浣衣局的报应! 林烨一边说着,一边将萧衡的手,一点一点地掰开。 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笑,“若不是你将她幽禁于别院之内,她就不会成为山匪的目标,不会掉下长阳河,生死不明!” “萧衡,是你害了她!哪怕念念没死,哪怕最终她能被你找回来,我也绝不会再让她与你有任何瓜葛!” 萧衡松了手。 深色的瞳孔剧烈颤动着。 却只觉得,老天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般。 念念,原本就该是他的! 心口,如同被万蚁啃食,萧衡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可听着林烨的那番话,他内心的怒火,也终于被点燃。 “你?凭什么?”萧衡死死瞪着林烨,连声音都染上了愤怒,“就凭你们侯府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得吗?” “当年林鸢找上门来的时候,你们没查吗?不是你们口口声声说,念念不是侯府亲生的吗!” “林烨,我一直都知道你蠢,却没想到你蠢成这副德行!那是你的亲妹妹!你认不出来吗?!” 像是内心深处最痛的一处伤疤被狠狠揭开,林烨顿时恼羞成怒,一拳就朝着萧衡挥了过去,“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她与你一起长大,你不是说不要就不要她了!” 萧衡挨了一拳,没躲,反倒是飞快地回了一拳,“你没有不要她吗?当日她被带去浣衣局的时候,你为何只护着林鸢!” 林烨受了一拳,往后退了两步,便又冲了上来,“那你呢!你若是真心喜欢她,为何没有护她?既然当年没那么喜欢,如今为何又要幽禁她!是你害死了她!” 第531章 “你住口!”萧衡怒不可遏,与林烨扭打在了一起。 二人都不曾拔剑,也没有什么招式可言。 就像是那三岁的孩童一般,你一拳,我一拳,久久分不出胜负。 也不知打了多久,二人才双双躺在了地上。 脸上都挂了彩,鼻青脸肿。 林烨的双眸,无神地望着天空,脑海中却全都是念念的模样。 萧衡骂的对,他这个做阿兄的,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他怎么配,做她的阿兄啊! 而萧衡,亦是直愣愣地望着天。 可眼神却渐渐被一抹恨意浸染。 老天,玩他是吧? 将原本属于他的,亲手从他身边夺去,然后再告诉他,那就该是他的! 算什么? 是想看他懊悔,看他被玩得抬不起头来? 不可能的。 既然原本就是属于他的,那他就要拿回来! 不管念念是死是活,他都要找到她!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念念当真已经死了,他也会追去地府陪她! 他会让老天知道,没人能把原本属于他的,从他身边抢走! 而另一边,萧何亲眼看着那具女尸下了葬。 无字碑前,纸钱撒了一地。 季岳站在萧何的身后,忍不住低声问道,“这真的是大少奶奶吗?” 萧何看着那墓碑,一双眸子微动。 “不是。” 语气,很是肯定。 季岳却是不解,“那为何大少爷要......” 萧何没应声。 他知道,关于那‘万一’的担心有些过了头。 但安葬不过是件小事,他不想因为那‘万一’的担心,让自己思绪不宁。 深吸一口气,他方才又开了口,“将我们的人都叫回来,重新安排分配。我看了地图,长阳河下游有不少分支,若念念还活着,极有可能是被冲进那些分支里了。” 否则,一直在暗流如此汹涌的长阳河里,真的很难活命。 半个月了,若是念念还活着,说不定已经是被救下了。 思及此,萧何又蹙了蹙眉,道,“找画师将念念的样貌画下来,沿长阳河附近张贴。动作要快,暂且不要让衡儿知道。” 如若,念念还活着。 那他就不能让萧衡先一步找到念念。 他不能让念念,死里逃生后,又落入深渊。 季岳重重点了点头,却又想到了什么,道,“那,万一真的有大少奶奶消息的话......” “我去找她。”萧何声音淡淡,在那墓碑之前,莫名显得凄凉,“我找她,然后带她远走高飞。” 他早就该带她远走高飞的。 是他的犹豫,害了她...... 所以,若她真的还活着,那,他便会舍弃自己的一切,去找她。 第532章 与此同时,远在三百里之外的河湾村,乔念还在盯着那碎裂的玉镯子发呆。 她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在看到玉镯碎裂之后,她自然是伤心难受的。 可转念一想,她能一路从京城漂来此处,却还能侥幸活下来,会不会就是荆母送的玉镯替她挡了灾。 这样的想法,会让她越发觉得难受,却也会让她的心底流露出意思暖意来。 她总觉得,冥冥之中,是荆岩护了她一次又一次。 楚知熠已经坐回了那堆木柴前。 拿起柴刀,架好木柴,只听‘啪’的一声,那木柴便已经一分为二。 他不自觉地抬眸,往屋子里看去。 木窗半开着,依稀能看到她捧着玉镯的手。 楚知熠是知道荆岩有个妹妹的。 很多很多年前,他跟荆岩二人被围困于山坳之间,他就曾问过荆岩,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荆岩说,他有个妹妹,此生最希望的,就是能让妹妹过上好日。 所以那日春婶告诉他说,她满身都是伤疤时,他就想,荆岩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荆岩若是活着,必定舍不得让自己的妹妹被人伤成这副样子。 这样想着,楚知熠心口便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涩来。 他对着面前的木柴又劈了一刀,木柴均匀地分开,滚落到两边。 当兵的,战死沙场不奇怪。 他曾领兵多年,手底下的人不知死了多少。 可一想到当年那个明明已经吓得手都在发抖的少年,还死死护在他身前,让他先走的情景,心中的那股酸涩还是毫无预兆地蔓延了开来。 京城距离此地,足有三百多里。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漂过来的。 只知道,半个月前,他猎了一头野猪,天还未亮就扛着半扇猪肉往村外去,打算去镇子里换些米粮。 可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了河里那个漂着的身影。 她趴在一根浮木上,脸色苍白得像是早已死了多日。 有水的地方就会有人被淹死。 河湾村村口的那条河,几乎每年都会见到一两具浮尸。 他原本是不想理会的。 捞了尸首上来,还得上报朝廷,以他的身份,跟朝廷打交道,太危险了。 可那日,月色明明并不算光亮,他也只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就是那一眼,那枚漂在她胸前的平安扣,便一下子入了他的眼睛。 楚知熠是不太信鬼神之说的。 他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手上更是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如若这世上当真有鬼,他早就该被那群恶鬼啃噬干净了。 可,这半个月来,楚知熠总是忍不住会想。 是不是荆岩,将她送来他身边的? 就因为当年他那一句:今日你我不论谁人战死,都要替对方照顾家中的亲人! 他比荆岩年长三岁。 彼时,他不过二十。 而荆岩,也只有十七而已。 他们携手熬过了那个最绝望的夜晚,原本,他们都该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却不想六个月后,就是五王之乱...... 思绪一下子拉得太远了。 楚知熠强迫自己回过了神来,继续劈柴。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去回想当初的事了。 他已经,习惯做一名猎户了。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一道脆响。 第533章 “哗啦!” 楚知熠顿了顿,这才放下柴刀,起身走到了房门口。 他的身形,实在太高大了。 一下子就遮蔽住了门外大部分的光线,以至于屋内瞬间暗下来不少。 乔念抬眸朝着楚知熠看了过去,眼底露出几分歉意,“对不起,我是想喝水,没拿稳......” 所以,杯子就碎了。 满地狼藉。 楚知熠看了一眼她脚边的杯子碎片,这才抬脚上前,拉下因为劈柴而卷起的衣袖,伸出了右臂给她,“你去坐下,我来收拾。” 乔念的左腿不能沾地,眼下右脚边全是碎片,若是不小心踩到了,可就真的惨了。 于是,乔念也没有矫情,抬手扶了上去。 竟是如铁一般硬。 乔念心下微微一惊,只是猎户而已,怎么练得比军中的将士都要强壮? 面上倒是没有表露出来,她回到了床边坐下,就见他转身去了门口,拿出笤帚来,将碎片都扫进了簸箕里。 而后走出屋外去,没多久,便又进了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乔念双手接过,饮下,道了声谢。 “多谢白大哥。”说着,却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忙又道,“我会尽快还钱的。” 治伤的钱,药钱,给春婶的五两银子,还有方才那个被她摔碎的杯子......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能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她已经感恩戴德了,怎么好意思让他白白花了这么多银子。 他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猎户,不像是有银子的。 楚知熠离去的脚步,因着她的这句话而微微顿住。 他转过头来,眸色带着几分犀利,“你拿什么还?” 她从京城漂来,就算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早就不知被冲到何处去了。 她甚至连一根发簪都没有,便是眼下绑着发尾的红绳都是春婶拿来的。 最值钱的,兴许就是那枚玉镯,可惜他前脚将她抱进这间屋子,后脚玉镯就碎了。 乔念被问得一愣, 是了,她拿什么还? 她的银钱都在京城里头。 眉心不自觉微微拧起,乔念垂下眸来,却又低低道了一声,“我会还的。” 语气倒是莫名的肯定。 事儿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她还活着,就能赚钱。 只要能赚钱,就早晚能将银子给他还上。 楚知熠看着乔念低垂下来的颅顶,眸色也不自觉地沉了沉。 他方才的语气,是不是太硬了些? 可他向来都是如此,哪怕当年在宫里,见着父皇母后,他的语气也不见得能缓和到哪儿去。 当下,也只是沉声道了句,“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说罢,便是转身离去。 既然是曾经在战场上许下的承诺,那他就不会食言。 不过就是多双筷子多张嘴的事儿,也没什么好难的。 河湾村前边儿是河,后边是山,他能打猎,也会捕鱼,左右是饿不着她的。 等她伤好了,若是有别的去处,他也不会拦她。 若是想留下,他大不了就在旁边再给她盖间房就是。 荆岩的妹妹,就是他的妹妹。 他会好好照顾她的。 第534章 京中,皇宫。 萧何此次是奉诏入宫。 偌大的大殿之上,文武百官立于两旁,萧何以一介布衣之身跨入大殿,步伐稳健,不急不缓。 只见,他上前行至大殿中央,身前衣摆轻撩,单膝跪地,“草民萧何,拜见皇上。” 而此刻,他的身边,也还跪着一人。 孙献。 见到萧何,孙献额头上硕大的汗珠就滚落了下来,心中分明染着怒火,可当着皇上的面,他却是看都不敢看萧何一眼。 只听着皇上道,“孙献办事不力,即刻革除官职,褫夺俸禄!禁军统领一职,自今日起,就由萧何顶上!” 闻言,萧何缓缓行礼,“臣,遵旨。” 孙献自是心有不甘。 可昨日朝堂之上,以邱太傅为首的十数封弹劾他的文书齐齐上奏,加上,皇上也知道了他明明找到了乔念却当作看不见的事儿,勃然大怒。 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 他倒好,只担了孙家的忧,皇上不杀他杀谁? 还是德贵妃搬出了明王名头,在皇上的寝宫外跪了一整夜,才让皇上未曾降罪于他,只是革职而已。 可,他见到乔念却当做并未看到的事儿,就只有萧家的两兄弟知道。 萧衡自是不会说的,他是替萧衡瞒着的。 那,就剩下萧何了! 怒火攻心,却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孙献只能恨恨行了礼,“谢主隆恩。” 皇上冷漠的双眸撇了孙献一眼,而后摆了摆手。 殿外便有侍卫入内,将孙献带了下去。 却在这时,又有朝臣上前一步,道,“皇上,如此连禁军的兵权都落入萧家之手,只怕是不妥。” 萧衡手中已然掌握了大部分的兵力,如今连禁军的兵权都给了萧家,那萧家若是要反,岂不是易如反掌? 众人如何能听不出此人的言下之意? 萧衡冷哼了一声,淡漠的声音如是问道,“怎么?怕我反了?” 那人忙低下头,不敢看萧衡一眼。 只听着不远处的宰相开了口,“萧将军莫要动怒,秦大人也只是说出了些许担忧而已。” “没什么好担忧的。”萧衡声音依旧冷漠,“我手里的兵权,皇上随时都可以收回去。” 真当他是看不懂吗? 那个姓秦的不过就是个五品官,怎么敢出来与他作对? 无非是天子授意罢了。 不过,他无所谓。 反正他如今一门心思只想找到念念,兵权什么的,他一点儿都不在意。 左右,边关若是起了战事,兵权还是会落到他手里。 更何况,他大哥在家闲了五年,如今有机会重掌兵权,他又如何好阻拦。 萧家手里的兵权,只能拿着那点分量。 萧何手里握去了些,那他手里的,就得腾出来点。 对于萧衡的这番话,皇上自然十分满意,当下便意思意思地从他手里拿了些回来,不多,却好歹能让朝堂上的这些人稍稍安下心。 早朝终于散去。 第535章 退出大殿,萧衡看了萧何一眼,“你是不是还要去见皇上?” 萧何微微点了点头,萧衡便往前去,“那我先走了!” 他还得赶去长阳河那,看看是什么情况。 看着萧衡的背影,萧何一双眸色深沉,这才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御书房内,除却萧何之外,林侯爷也在。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林侯爷瞧着苍老了不少,原本只是鬓角有些白发,如今却已是满头花白。 看着林侯爷如此,皇上心里也颇为不是滋味儿,忍不住问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侯爷没说话。 萧何便上前一步行了礼,道,“启禀皇上,三年前林侯爷识人不清,将冒认侯府嫡女的林鸢认作亲女,自己的亲生女儿反倒被其认作养女,欺君罔上,致使真正的侯府嫡女受罪三年,如今更是生死未卜,还请皇上,严查。” 欺君罔上四个字砸下来,林侯爷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却,并未辩驳。 倒是皇上眉头微蹙,“所以,林鸢是假的,乔念才是真的?” 林侯爷苍老的眼眸中泛出泪光,微微点了点头。 “你!林尤啊林尤,你老糊涂啊!怎么连自己的女儿都能认错?!” 皇上的责骂下来,林侯爷也万般痛心,“是微臣被鬼迷了心窍,见那林鸢生得与内子一模一样,便以为,她是......” 话到最后,林侯爷不住地抹起了眼泪来,“老臣,自知有罪,只求皇上能饶老臣一条贱命,让老臣能够得见念念最后一面......” 乔念落入长阳河之事,皇上也早已听说。 眼下看着林侯爷如此,他不禁想到了当初明王离世时的自己。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外人又如何能体会。 当下便只微微叹息了一声,“说来,那林鸢与林夫人生得确实极像,便是连朕当年也觉得林鸢才是亲生的。” 此话一出,萧何的心也跟着一沉。 他知道,这是皇上要偏帮林侯爷的意思。 甚至,连那欺君罔上四个字,皇上都选择了忽略,刻意没提。 他就不好再提了。 只听着皇上问道,“此女现在何处?” 问的是林鸢。 林侯爷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还在府中关押着。” 皇上微微点了点头,这才道,“说来,此事罪魁祸首便是她,这样吧,就罚她流放宁州。” 宁州乃苦寒之地,离京足有七百多里,便是一般的男子都难以走到,莫说是个女人了。 林侯爷却是心下一惊,忍不住开了口,“可,据林鸢所言,她也并不知情,是她那个做稳婆的娘说......” “林侯爷是还要偏帮那毒妇的意思?”萧何出声,打断了林侯爷,“您莫要忘了,她可是亲手杀过人的。” 林鸢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单纯,她不知道? 他可不信! 林侯爷这才没再说话。 只是皇上忍不住皱了皱眉,“自我大靖立朝,林家的爵位便一直世袭至今,想来,也是太久了。” 言下之意,是要将这世袭的资格给剔除了去。 如此,林烨便不能再以小侯爷自居。 林家的荣耀,也只到林侯爷死前为止。 这,算是皇上给林家这个开国功臣,最后的体面了。 第536章 林侯爷谢完恩便走了。 御书房内就只剩下了萧何与皇上。 看着萧何微冷的脸色,皇上忍不住一笑,“怎么?不满意,当真是要将侯府赶尽杀绝才行?” 萧何忙是拱手,低声道,“微臣不敢。” 皇上微微一声叹息,“林家毕竟是开国功臣,如若朕能不顾一切灭了林家,也不会留林家到现在了。” 五王之乱后,林家就该消失了。 萧何没说话,皇上便又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更何况,那毕竟是念念的娘家,你若真为了念念好,就该留着林家才对。” 总不能是与那乔念,哦不,林念,落下什么血海深仇来吧? 萧何面无表情,却是微微颔首,“皇上说的是。” 心里却想着,若是念念在的话,会是如何处理此事 应该是不会理会的。 她巴不得与侯府没有联系,侯府是生是死,她又岂会理会? 碍于那‘亲生父母’四个字,念念只怕也不会想着报复。 可,他不行。 他得替念念,讨回那份公道来。 那是侯府欠了她的,该还! 皇上自然不知萧何心中所想,眼见着萧何应得如此温和,只当他是想通了,这才又说了几句,方才摆手让他离去。 萧何恭敬行礼,这才退下。 对于侯府的处置,他谈不上满意不满意。 林家祖上有开国之功,皇上不可能轻易处置了林家,但褫夺了世袭的资格,林家也算是走到头了。 往后,就算念念回来,林烨也不能仗着自己是小侯爷欺负她了。 至于林鸢...... 流放宁州,到底还是便宜了些。 只是如今他刚刚上任禁军统领一职,还要找寻念念,倒是顾不上对林鸢做些什么。 那就暂且不急。 反正宁州那样的地方,林鸢便是活着,也比死好不到哪儿去! 思及此,萧何内心的阴郁这才稍稍平缓了些,继续往前行去。 身为禁军统领,萧何还得去内苑校场认认日后要在他手底下做事的那群人。 等巡视完一圈再离开宫时,已然是午时。 萧何正欲上马车,不远处,却是传来了一道冷嘲热讽,“我还以为当年叱咤战场的萧将军能有什么能耐,到头来,也不过就是告黑状而已!” 萧何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孙献。 被赶出皇宫后,孙献一直都没走,就是在这儿等着萧何。 听到自家主子被羞辱,季岳如何能忍,当即便是低斥了一声,“你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孙献扬着下巴,满是不服气,“亏我当日还好心好意借人给你,你倒好,转头就捅我一刀!” 这才是让孙献最生气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是被萧何背叛,被他从背后捅了刀子。 却不想,萧何只冷声问了一句,“所以孙大人当初,为何要借人给我?” “自然是想助你重回朝堂!”孙献说得大义。 萧何却是讥笑了一声,“那现在,岂不是如了孙大人的意?” “你!”孙献气极。 第537章 只听着萧何接着道,“我知道孙大人想说什么,你想说你原本并不是这样的计划,你只想让我能从我二弟手中分走兵权,再借着念念的事,让我跟我二弟心生嫌隙,最后分崩离析,好让孙家能坐收渔翁之利之力,是吧?” 他好歹,也是带兵多年,若是连孙献这点伎俩都猜不出来,可真是白活了。 孙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可我终究还是帮了你不少忙!你别忘了,之前你派人在长阳河找人,也是我借了你不少人的!” “说起此事......”萧何声音淡淡,看向孙献的眼神,俨然已是覆上了寒意,“若非孙大人特意将消息宣扬得到处都是,念念,也不会落入山匪之手,更不会掉进长阳河。” 闻言,孙献一惊。 终于是明白过来,萧何为何要背后捅他刀子了。 当下便是惊呼起来,“姓萧的!这事儿可不能这么算!当初明明是你先让人将消息传播出去的,我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忙而已,说不定我还没把消息闹大之前,山匪就已经知道了呢!” 嗯,的确是有这个可能。 可当初他猜到念念的计划后就让季岳去将消息压下来,是孙献在不断地将事情闹大! 念念落入长阳河中的事儿,有他孙献一份大功在。 他若还能让孙献在京中这般猖狂,他萧何二字,就该倒过来写! 当下,便是冷哼一声,“来人。” 宫门处,守门的侍卫当即应了声,“属下在。” “刁民孙献胆敢在宫门口闹事,拖下去,仗责三十!” “是!”侍卫立刻上前来,拖着孙献就往一旁去。 孙献厉声惊呼,“混账,你们敢!”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禁军统领,这宫里的侍卫有哪一个是不认得他的? 可如今,禁军统领的位置换了人,这些侍卫便不再是他的属下。 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棍子狠狠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声,伴着孙献那怒声的呵斥,此起彼伏。 萧何却只淡淡瞥了孙献一眼,而后转身,上了马车。 所有伤害过念念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今日,只是个开始而已! ...... 乔念算了算,自她醒来到现在,也已经足足有五日了。 春婶每日都会来陪她聊天,还会带着村里的其他妇人来。 聊的都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 乔念听不懂,大多时候也都是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地坐在一旁不说话。 可有她们陪着,无聊的日子似乎也过得飞快。 转眼,便又是傍晚。 妇人们都起身,准备回去做晚饭了。 春婶也想走,可看了看外头,却不见楚知熠的身影。 “白羽还没回来?”冬花婶问道。 春婶皱了皱眉,没说话。 刘婶便忍不住吃惊道,“不应该啊,从前这会儿早回来了!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闻言,乔念不由得心生疑惑。 想着今日一大早就不见白大哥的身影,便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问道,“白大哥去哪儿了?” 冬花婶嘴巴快,不等春婶阻拦就开了口,“去山里打猎,给你挣药钱去了!” 第538章 乔念骤然一愣。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春婶便忙道,“别听你冬花婶瞎说,白羽跟附近其他几个村子的猎户两三个月就会一起进深山一趟,深山里的东西,总是比外边的好些!” 外边最多就是些野鸡,野兔。 可深山里不同。 深山里有野猪,有熊,有时候甚至还能打到老虎。 前些年白羽跟那群猎户一起上山便打到过一只,去镇子里卖的银子几人分了分,白羽那一整年都没再进过深山。 冬花婶却是不屑,“我哪里说错了?白羽上回进深山到现在,都还没到一个月!” 这一个月内进深山两次,还不就是因为给人治伤看病,没银子用了? 春婶是怕乔念会多想,免不得又冲着冬花婶白了一眼,“哎呀,你少说两句!” 冬花婶好似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看向乔念,讪讪一笑,“啊,丫头你也别担心,这白羽厉害着呢!不会有事的!” 乔念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来,微微点了点头。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更多的,是难为情。 她与白羽无亲无故,光是一个救命之恩就不知该怎么还了,如今还要连累白羽又进了一趟深山。 深山里必定危险,如若白羽出了什么事...... 乔念眉心微拧,脑海中‘天煞孤星’四个字无端端又冒了出来。 那股心慌袭来,却又被她强行挥开了去。 不至于不至于。 她跟白羽一整天都说不上两句话,实在算不得亲近。 哪怕她真是什么天煞孤星,也祸害不到白羽头上。 几位婶子又说了几句后,便接连走了。 时候不早了,她们得回去做饭去! 而乔念依旧坐在床边,透过窗户,望向那一方小小的篱笆院。 真的很小,只一眼就能尽收眼底。 东边是厨房,厨房旁边垒着一堆高高的柴火。 西边开垦出了一块小小的地,种着些青菜跟黄瓜。 看着这一方院子,乔念就会觉得,自己像是重生了一样。 这里,是全然不同的生活。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春婶端着一碗饭菜进了来,“怎么?白羽还没回来?” 乔念接过那碗饭菜,却没动,只是摇了摇头。 眼见着乔念也是一副担忧的样子,春婶忙是安慰着,“别担心,一会儿婶子就让村长召集人,去山里找找。” 白羽当年带着人赶走了差点灭了村的狼群,是村里的恩人,大家都记着呢,不会不管的! 乔念听着春婶的这番话,低低‘嗯’了一声,却依旧没有放下心来。 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将她包裹了起来。 比之之前,被萧衡软禁着的时候,还要无能为力。 那时候,她至少能想法子为自己寻求一丝生机。 可如今,这样全然陌生的生活之下,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可以做些什么。 正想着,春婶忽然就看到了篱笆院外那抹高大的身影在靠近。 当即便是惊喜地呼道,“哟!可算是回来了!” 闻言,乔念抬眸往外看去,果然看到篱笆院的院门被推开。 春婶立刻迎了出去,“哎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担心死人了!” 说着,春婶不由得压低了声,“那丫头担心得饭都吃不下!” 楚知熠诧异地抬眸往屋里看了过来,却见乔念已是在端着那碗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他也没多想,只沉声道,“猎了头熊,趁还活着就拉到镇子里去了。” 第539章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棵小小的人参,道,“劳烦婶子明日熬点人参鸡汤。” 村里人没什么好东西吃,鸡汤便是大补了。 她死里逃生一场,身子太虚,得多补补。 说着,便又掏出了几两银子递给春婶。 春婶忙是推拒,“不用不用,之前不是给过五两了?” “之前是之前。”楚知熠力气大,春婶拗不过他,便只能接下了。 只道,“那你等会儿,我去给你盛饭!” 说罢,便是回了自己家去。 楚知熠这才去了厨房,从水缸里舀起一勺冷水来,便是一饮而尽。 乔念这个位置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喝水的背影。 以及他身上那一大块血迹。 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方才楚知熠跟春婶的话她也是听到了的。 猎了一头熊,肯定很危险吧? 楚知熠喝完水,转过身来时,就这么与乔念的视线对视上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血迹,这才从厨房走了出来,道,“是别人的。” 今日确实凶险,伤了两个人,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乔念一时没听懂,只等着楚知熠拿着一身换洗的衣物离去,她才意识到,方才他是在解释他身上的血迹? 楚知熠去了屋子后头洗澡。 他原本都是在院子里洗,救了乔念回来后,就改去屋子后头了。 隔音不太好。 乔念坐在床沿上,能清楚听到那呼啦啦的水声。 楚知熠回来的时候,乔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房门口。 左脚离地,半个身子都倚在门边。 看着楚知熠那一身的水气,她忍不住开口,“我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等腿好了,我就去找个活干。” 楚知熠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买名贵的补药,甚至连平日喝的药都可以省了。 等腿好了就去找活干,是会尽快还他银子的意思。 他没说话,只是忽然从腰间取下了什么,扔给了乔念。 那东西突然丢过来,乔念被吓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是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楚知熠去到一旁,晾晒着方才顺手洗了的衣物,“活熊价高,我们十一个人,每人都分到了五十多两。” 熊胆,熊掌,熊皮,都是好东西。 说罢,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乔念,“这里不比京城,地方小,活也少。你好好养伤,不必多想。” 手里的钱袋子沉甸甸的,乔念知道楚知熠说的是实话,如她这样的女子,能找个在大户人家做丫鬟的活就已是极好了。 可就算做几年丫鬟,也未必就能赚回这五十两来。 心下一沉,她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而后,就将钱袋子递给楚知熠。 她觉得楚知熠给她这钱袋子,只是想证明他有那个能力。 却不想,楚知熠只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收着。” 乔念猛然一惊。 她收着? 她凭什么收着? 她又不是他什么人! 心思一下子活络了起来,乔念心底的惊慌一阵掀过一阵。 楚知熠对她这么好,难道是一开始就打着让她以身相许的主意? 第540章 她不禁打量起楚知熠来。 哪怕这会儿穿着粗麻布衣,身上的肌肉线条也依旧若隐若现。 眼神锐利如鹰,脸上那道伤疤更是让他本就俊朗的面孔添了几分凶恶。 他连熊都能杀死,要对付她更是轻而易举了。 可乔念又觉得,他不是坏人。 村里人对他的评价都很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个好人。 既然是好人,那就不会强迫别人。 于是,乔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了口,“白大哥,我不想成婚,这银子我不能收。” “......” 楚知熠诧异地抬眸看着乔念,夜幕已然落下,屋子里点着烛灯。 他看不清她的面孔,却能看清楚那双莹亮的眸中闪动着的慌乱。 知道是自己方才的话惹了她误会,楚知熠这才道,“河湾村民风淳朴,却也难保有一两颗老鼠屎,你收床底下,安全些。” 五十两,不是小数目,足够普通人家衣食无忧地活个几年了。 乔念又是一愣。 她误会了? 脸颊瞬间滚烫了起来。 别人好心好意救了她,她倒好,竟是觉得别人目的不纯! 浓烈的歉疚袭来,乔念忙是开了口,“对不起白大哥,我,我不该误会......” 楚知熠并未在意,“是我话少,词不达意,你别放心上。” 说罢,便是将靠在墙边的木板放下,合衣躺了上去。 一个从将她救起就一直睡在院子里的男人,怎么可能对她有别的心思? 乔念又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这才转身回了屋,将银子藏在了床下。 夜里,老鼠屎果然来了。 睡梦中,乔念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颊。 当下便是警觉地睁开了眼来,正好与那一双细长的眸子对上了。 “啊!” 她一声惊呼。 对方显然没想到乔念居然会突然醒了,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瞬,楚知熠已是从窗户外一跃而入。 一拳就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力道极重,对方一下子就倒在地上。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窗户旁,一个人影闪现而去。 乔念见状,摸出一颗石子便照着那人影射了过去。 恰好就射在了对方的腿上。 但,力道不够,对方虽然吃痛摔了一跤,却还是很快爬起,继续跑走了。 乔念眉心低沉,暗暗啧了一声。 她这一手功夫,果然还没练到家。 而楚知熠已是走到了倒在地上的那人面前,一手抓起对方的衣领,一手朝着对方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 蒲扇般的手掌,只一下就打得那人头晕眼花,连连求饶,“白,白哥,我错了,错了。” 楚知熠没听,又是一巴掌,直接将人给扇晕了过去。 这才起身,转头看向了乔念,“你会武功?” 乔念也没想到天色这么黑,楚知熠居然还能看到她方才出手了,忙是微微点了点头,“会一点点。” 一点点? 借着夜色,楚知熠打量着乔念。 第541章 她带着他亲手所刻的平安扣,应该是荆岩的妹妹才对。 会一点点武功,可能是荆岩教的。 可,她方才出手的那一招,是萧何的。 她跟萧何也认识? 既然跟萧何学了这一招,又为何会被人打得满身是伤?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 萧何从禁军回来的时候,直接就去了自己的书房。 却不想,一推开门就见到了萧衡。 眸色微微一沉,他如若无事般上前,淡淡问道,“怎么来我这儿了?长阳河那边不用看着?” “不用,派人盯着了。”萧衡亦是淡淡开口,一双眸子却如鹰隼般一直盯着萧何。 眼见着萧何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桌案上拂过,萧衡冷声一笑,食指与中指夹起了一张信纸来,“大哥在找这个?” 萧何脸色沉了下来,没说话。 那是派去长阳河分支的人寄来的书信,每日都有,每日都写着还未寻到。 萧衡嘴角的讥讽却是越来越浓,“大哥这样偷偷摸摸的是什么意思?是想找到念念后瞒着我远走高飞?” 他这副样子,倒是有几分捉奸的意思。 只惹得萧何心头发笑,“萧衡,她是我的妻。我与她去何处,与你无关。” “你的妻?”萧衡斜靠在椅子上,笑意渐渐收敛,“你们早就和离了。” 就算那封和离书是萧母给的,可那上头却是实实在在按了萧何的手印。 他昏睡不醒的那十二个时辰里,乔念早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件事,是萧何的痛点。 他那负在身后的手骤然紧握,看着萧衡,声音微冷,“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将她幽禁!若非是你,念念也不会跳下长阳河,到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却不想,萧衡猛然站起,“她本该就是我的!她才是侯府嫡女,与我有婚约的人本该就是她!若非当日你非要来横插一脚,我已经光明正大娶了她了!” 萧衡厉喝着,语气中满是责怪,“我为她做过些什么,你最清楚!我有多在意她,你也最明白!你是我亲哥!” “就因为我是你亲哥!我才没有对付你!”萧何亦是厉声呵斥。 侯府,孙献,他都动了。 唯独没有动萧衡。 “她是人,不是一件物品!她有自己的生活,她不属于任何人!” 她何去何从,应该是她自己说了算! 哪怕他一心想要陪着她,也只是陪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而不是将她幽禁在某一处,限制她的自由,还口口声声说着爱她! 萧何的话,仿若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萧衡的心口上。 可,那双阴厉的双眸越发偏执,“不,她就是我的,你们谁都抢不走她!长阳河分支附近,我会派人去找,不劳大哥费心。” 说罢,他方才将手中的信纸拍在了桌案上,“把你的人都召回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却不想,萧何只淡淡一声,“我不会召回来的。” 闻言,萧衡心中隐忍的怒火终于迸发。 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猛地转身便是朝着萧何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萧何身子往后微微一仰,看看避过,却不想,萧衡的拳头再次袭了过来。 他只能步步后退。 相反,萧衡却是步步紧逼。 却不想,萧母忽然出现在书房外。 萧何一惊,眼见着萧衡的拳头袭来,他终于还是站定了脚步,没躲。 第542章 那一拳,重重地打在了萧何的脸上。 打得萧何整个人都朝着一旁摔去。 也让站在萧何身后的萧母惊呼出声,“何儿!” 她忙是上前,搀扶萧何,一双眸子瞬间沾了泪,恨恨地看向萧衡,“你疯了!你怎么能跟你大哥动手?!” 萧衡也没想到萧母会突然出现,方才那一拳,萧何原本是躲得开的。 只是他若躲开了,挨这一拳的就是萧母了。 思及此,萧衡眉心紧拧,也是在这一刻,心中的怒意被压了下去,渐渐冷静了下来。 萧何被打得嘴角都渗出了血,萧母扶着他起身,万般心疼,“何儿,怎么样?有没有事?” 萧何微微摇了摇头,看了萧衡一眼。 萧衡虽然愤怒,却还是收着力的。 否则,这一拳,他这满嘴的牙怕是保不住。 萧母这才算是稍稍放了心,却是看向萧衡,“还不快给你大哥道歉!” 萧衡淡漠地瞥了萧何一眼,没理,反倒是抬脚直接走人! 先做错事的是萧何,让他道歉? 做梦! 见状,萧母快气坏了,追着萧衡的背影,“你”了一声。 但萧衡走得快,她那满腔的抱怨便也只能吞了回去。 倒是萧何安抚着,“娘别生气。” “我如何能不生气?你看他,就跟疯了一样!”萧母说着,眼眶不禁泛了红。 她如何能不知道,萧衡是因为什么才疯的? 念念落入了长阳河,至今生死未卜,他每日都在长阳河那边找。 能找得到吗? 就算没有被冲得粉身碎骨,也早该被鱼啃食干净了! 所有人都清楚,念念十有八九是已经死了。 偏是这两兄弟,怎么说都不听! 思及此,萧母方才转回身来,看向萧何,“我就是听说衡儿来了你这,怕你们闹出什么矛盾来,才急急赶了过来,你瞧,果真被我猜对了!” 闻言,萧何的眸色不自觉就沉了下来。 萧母一无所觉,只接着道,“我知道,念念的事,让你们两个都很难过,娘也很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 “她没死。”萧何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萧母的话。 在没有看到念念的尸首之前,他跟萧衡都不会相信,她已经死了。 萧母只觉得心口一滞,不禁往后退了两步,“你们兄弟二人这样,有意思吗?就算不相信又能怎么样?这都过去二十天了,人找不回来了,知道吗?” “娘若想聊些别的,我可以陪娘坐坐。若还想说这事儿,那我累了。”萧何的声音越发冷,只让萧母都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你!” 与方才面对萧衡一样,萧母终究还是被气得说不出什么话来,便只能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第543章 却像是喃喃自语一般,“我当初,就是担心你们兄弟二人会闹到这一步,才求着念念离去。哪里会知道,原来她走了之后,你们还是会这样。早知道如此,我何苦让她走,她若好好留在萧家,又岂会掉下那长阳河?”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萧母心里,终究是染着歉疚的。 可她也知道,她再多的歉疚,再多的眼泪,都没有用了...... 那边,萧衡出了萧何的院子,便直接往府外走去。 却不想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急匆匆跑来的林烨。 心下一惊,他即刻迎了上去,“是不是念念有消息了?” 却不想,林烨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喝道,“鸢儿呢?” 萧衡眉心骤然一沉,抬手便将林烨的手打开了去,神色染上几分阴冷,“问皇上去!” 林鸢被流放宁州,是皇上下的旨,与他何干? 却不想,林烨又缠了上来,“鸢儿失踪了!押走鸢儿的官差说,她昨夜就被人掳走了!是不是你干的!” 萧衡一把推开了林烨,“我掳走她做什么?” “还不承认?不是你还能有谁?定是你觉得是鸢儿害了念念,才会掳走她报复!可是萧衡,鸢儿也是无辜的,她也是被她那个做稳婆的娘给骗了!” 一句话,只让萧衡方才在萧何那边未曾发完的怒火再度被点燃。 他朝着林烨一拳就挥了过去,啐道,“念念被她害成这副样子,你竟还好意思替她说话!我看你就是失心疯了!我告诉你,我没有掳走她,我若见到她,只会一刀了结了她!” 林烨被打了一拳,却好似还未清醒一般,“你懂什么?我爹娘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了,如何还能再失去第二个?” 侯府恨林鸢是真的。 如若不是林鸢当年来认亲,念念就不会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 可冷静下来后,他们听着林鸢的话,也觉得有道理。 林鸢说了,她也全然不知情的,是她那个做稳婆的娘隐瞒了一切。 所以,林鸢有错吗? 她这些年都是将他们当成了亲人的,他们也早已将林鸢看作是林家的女儿。 如今,念念生死不明,鸢儿又被人掳走,他怎能不急? 林烨这样的态度,只让萧衡心里生厌。 “我看,是你们侯府没有一个清醒的。怪不得当初念念宁可饶了林鸢的罪,也要与你们再不相见!” 说着,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尾轻轻一挑,“林鸢失踪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林烨皱着眉,看了萧衡一眼,这才道,“我方才回府才知道的消息。” 闻言,萧衡冷哼了一声,“那,是林侯爷叫你来找我的?” 林烨微愣,没有听明白萧衡的意思。 可萧衡脸上的讥讽却越发浓郁,“林侯爷还真是会自作聪明,以为这样就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协助朝廷命犯逃脱,这可是掉脑袋的罪,侯府为了一个冒认的假千金,还真是豁得出去。” 林烨大惊,“萧衡,你别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回去问你爹!”萧衡声音冷漠,便是连看向林烨的眸子都透着一股子阴厉,“林鸢失踪的事,我可以暂时替你压下来。但明日,林鸢必须出现在流放宁州的路上,否则,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544章 林烨跌跌撞撞地回了府。 一进门,便看见了林侯爷。 见林烨回来,林侯爷面露关切,“如何?萧衡怎么说?” 林烨一双眸子染着几分血色,“他说,是你找人将鸢儿掳走了。” 林侯爷哪里想得到萧衡居然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当下便是一阵惊慌,“他,他是胡说,你莫要信他!” 可,林烨哪里能看不出林侯爷此刻的心虚? 当下,便是压低了声怒喝,“爹,你疯了吗?此事若是被皇上知道,咱们全家都得死!” 亏得他以为是萧衡做的,还去找萧衡要人! 没想到,竟会是自己的爹犯了糊涂。 “你小点声!”林侯爷亦是压低了声,随后却又好似无可奈何一般,“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娘知道鸢儿要被流放宁州之后,整日以泪洗面,念念已经出了事了,若是连鸢儿也......” “那也不能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啊!”林烨低声斥道,“更何况,念念会出事,也是鸢儿害的!若不是她来冒认,念念怎么会受了这么多苦?她被流放宁州,而不是斩立决,已经是便宜她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林侯爷亦是低声骂道,“鸢儿好歹也做了你三年的妹妹,难道这三年,什么都不是吗?” “念念才是我妹妹!”林烨突然扬了声,“她如今生死未卜,我要做的是尽快找到她!哪怕最终找到的也只是她的尸首,我也要把她带回家!我欠她的!我们都欠了她的!你别拿别的事来烦我!萧衡说了,林鸢明日若没有出现在流放宁州的路上,他便会将此事告发,到时候,咱们都得死,咱们到死都等不到念念回家!” “可......可鸢儿是无辜的啊!她不知情的,是她那个娘跟她说,她是我们侯府的嫡女!你看,她跟你娘长得这么像,她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了!” “念念不无辜吗?”林烨忍无可忍,一把抓过了林侯爷的衣领,想让他清醒一点,“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谁才是你的女儿?” 终于,林侯爷的热泪决了堤。 “我如何能不知道,念念才是我的女儿?她的性子与我年轻时一模一样!可,鸢儿怎么办?宁州苦寒,她这一去,十有八九是活不成的呀!若到时候,被你娘知道了她的死讯,你觉得你娘还能活吗?” 两个女儿接连出事,林夫人必然是活不下去的。 关于这一点,林烨也是清楚的。 他今日会去找萧衡,也是因为怕自己的娘亲会受不了。 当下,便是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就派人跟着她,收买那两个护送鸢儿的衙役,保她一路平安,等到了宁州,再想办法。” 但,林鸢必须去宁州! 事已至此,林侯爷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当下便只能点了点头。 “那你娘那边......” “你自己去说!”说罢,林烨方才拂袖而去。 心里,亦是烦乱得厉害。 他其实也纠结。 这三年,他将林鸢当成亲妹妹,各种疼爱,宠护,他巴不得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他以为念念是假的,以为念念偷了林鸢的十五年,所以竭尽一切的,想要替念念补偿给林鸢。 林鸢受罚,他也难受,他也不忍看着林鸢受苦受难,最终落得个凄惨而死的下场。 他也觉得,林鸢是被她娘骗了,也觉得林鸢无辜。 可...... 念念才是最无辜的啊! 他亏欠最多的人不是林鸢,而是念念啊! 念念在他的心里,才是应该排在第一位的那个人啊! 第545章 思及此,林烨顿住了小胶布,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那包袱,被打了个死结,藏在他心口处的位置,染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手指轻轻抚摸过去,心口的疼却一点点蔓延开来。 念念,放心,阿兄一定会找到你的。 不管你是生是死,阿兄,一定会带你回家。 ...... 乔念是在天亮后才知道,昨夜被楚知熠一巴掌呼晕过去的,是春婶的儿子,福旺。 春婶的夫君早逝,这些年都是春婶一个人将孩子养大的。 可她既要像男人一样下地干活,又要洗衣做饭,平素压根就没时间管教孩子。 以至于,福旺何时沾了赌都不知道。 等发现的时候,福旺坑蒙拐骗都已经学会了。 唯有一点还算好,不管福旺在外头闹成什么样,都不会惹到家里来。 只是这次听闻春婶说楚知熠去镇子里卖了一头熊,他才终于动了贼心,联合一名外村的老鼠屎,偷到楚知熠家里来了。 若是往日,福旺也不敢动楚知熠的心思,可福旺知道楚知熠这段时间都是睡在院子里的,屋里只有一个前段时日死里逃生的女人,便大着胆子来了。 偏偏,昨夜月光透过窗子照在乔念熟睡的容颜上,让他无端端就起了一点儿色心,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这才将乔念惊醒。 此刻,春婶看着被打扇得半张脸都高高肿起的福旺,眼泪不住地往下落。 “白羽,丫头,这事儿是婶子对不住你们。”春婶一边抽泣着,一边将身上的银子都抹了出来,“这些就当婶子赔给你们的!” 楚知熠没接,“我没有损失什么。” 乔念也忙道,“我也没事春婶。” 闻言,福旺不由得抬眸看了乔念一眼,不知在想什么。 春婶却是哭得越发厉害了,“都怪我,没时间管教孩子,竟是生出这么个东西来!” 看着春婶哭,福旺也难受,“娘,跟你没关系,是我不好。” “你不是说不赌了?”楚知熠冷声问着。 福旺低垂下眼眸来,心虚道,“没赌,但我之前欠了赌坊银子,他们利滚利的,我还不上......” 楚知熠眉眼一沉,“多少?” “五,五十两。” “你这混账!”春婶一边哭,一边捶打着福旺,眼泪都快流干了。 却见,楚知熠微微一沉思,转身就进了屋去,从钱袋子里拿出了几两银子后,便将整个钱袋子丢给了福旺,“拿去还了,明日起,跟我进山。”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春婶忙不迭拒绝。 可福旺却一把夺过了钱袋子,笑嘻嘻地道,“多谢白大哥!我这就去还!” 说罢,便是起身往外跑去。 看着他的背影,乔念的心底却覆上了一层寒意,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 她不信,福旺拿了银子是去还的。 第546章 春婶还在哭,楚知熠不知该如何劝解,那样高大健硕的一个人,站在春婶的旁边,竟是露出几分手足无措的样子来。 还是乔念安抚了一会儿,春婶才渐渐平复了心情。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她还要下地干活,便没再多留。 楚知熠送走了春婶后就去到院子的西边,开始忙活起来。 他准备在这儿搭个能遮雨的棚,不然等落了雨,他就没地方睡了。 看着他这样忙活着,乔念还是没忍住,开了口,“白大哥真的觉得,福旺拿了银子是去还的吗?” 那些银子不是她挣的,她没资格管。 但她不忍心让恩人受骗。 楚知熠手中的活没停,却是沉声道,“他是去赌了。” 闻言,乔念心下一惊,“那你为何还将银子都给了他?” “晚些你就知道了。”楚知熠淡淡说着,倒是有些神秘兮兮的。 等到了傍晚,福旺才终于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几名身形壮硕的男人。 一边推着他,一边喝骂着,直接就进了楚知熠的篱笆院来。 一见到楚知熠,福旺就‘扑通’一下跪下了。 “白大哥,你救救我!这些人要杀了我!”福旺哭得涕泪横流。 听到动静的春婶也赶了过来,看着这一幕,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楚知熠淡淡瞥了福旺一眼,“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还银子?不够?” “白大哥我错了!呜呜......”福旺一边跪着,一边行至楚知熠的跟前,一把就抱住了楚知熠的腿,“我,我本是想多赢一些,好还给白大哥,可没想到,没想到......呜呜呜......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楚知熠面无表情,“所以,又欠了多少?” 福旺怯生生地看了楚知熠一眼,“一,一百两......” 春婶听到这话,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抓起一旁的棍子就朝着福旺打了过来,“你个败家子!我不如就打死了你!” 春婶一边打,一边哭,到底还是伤心过度,没打几下就瘫坐在了地上,痛哭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福旺也是怕了,哪怕是被春婶打了,还是求饶着,“白大哥你救我,他们说我还不起银子,就要砍了我的手脚!” 闻言,春婶一惊,忙又跪到了跟在福旺身后的既然面前,磕着头,“几位,你们行行好,饶了他吧!你们就算砍了他的手,他也还不起一百两啊!” “还得起的。”乔念坐在门边,柔柔地说了一声。 惹得春婶一愣,福旺也是一愣。 就听着乔念道,“我听说过异域有人喜欢拿残疾人做赌,将两个没手没脚的人放在笼子里相互撕咬,最后谁能活着就算谁赢,一百两,大概赢个十场就能挣回来了。” 闻言,春婶骤然瞪大了眼,跪坐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福旺也被吓坏了,却是冲着乔念怒喝着,“你这贱人!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啪!”楚知熠一巴掌扇了过去。 福旺被扇得一愣,就听楚知熠道,“我给你五十两,是让你去还钱,不是让你去赌的。既然你都赌输了,我也已经仁至义尽。” 说着,看向跟在福旺身后的几人,道,“你们自己动手吧!那边有斧子,还有柴刀。” 第547章 说罢,便是转身去了一旁。 而那几个大汉则是上前,一把抓住了福旺。 福旺吓得连声惊呼,不住地哭喊求饶。 可还是敌不过大汉的力气大,一把就将福旺的手给抽了出来,压在了地上。 斧子被高高举起,闪着寒光,而后重重落下。 “啊!”福旺一声惊呼,裆部一阵温热袭来,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可,他的手却是好好的。 只听其中一名大汉道,“再有下次,绝不轻饶了你!” 而另一名大汉则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钱袋子,上前交给了楚知熠,“大哥,给。” “辛苦。”楚知熠淡淡道了声,“留下吃了饭再走。” “行!老三一会儿买了酒肉就过来!” 知道今日要来,他们早有准备。 说着便自顾自地去了厨房,忙活起来了。 而春婶这时才反应过来,忙是朝着福旺爬了过来,扶起了瘫软在地的福旺,一个劲拍打着,“看你还敢不敢!我看你还敢不敢!” 福旺也才反应过来,那群人竟然跟楚知熠是一伙的,看向楚知熠的眼神都染上了惧意。 只听着楚知熠道,“今日算你运气好,下回栽在外人手里,你看看这五十两是能买你的手,还是买你的脚?” 说着,他再次将那钱袋子扔给了福旺,“算借你的,从明日起,打猎来还。” 福旺被吓了一遭,甚至还是恍惚着,却还是颤抖着手摸过了钱袋子,“谢,谢白大哥。” 福旺被春婶扶着走了。 一个大汉拿着铲子,将被福旺尿湿的地方清理了一番。 有几个在厨房忙碌着,还有几个帮着楚知熠搭棚棚。 小小的篱笆院一下就变得拥挤不堪。 天气炎热,男人们身上的汗味让乔念很不适应,当下便是起身,扶着墙,一点一点挪回了屋里去。 眼见着乔念进了屋,其中一名汉子便移到了楚知熠的身边,声音沉沉,“大哥,这女的不简单啊。” 方才那样的情景,就连春婶都吓瘫了,她却丝毫没有露出半点胆怯,甚至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瞎话吓人。 什么砍断手脚放笼子里撕咬,这连他们都想不出来的残忍招数,这女人居然张口就来! 另一名汉子也聚了过来,“该不会是上面派来找我们的吧?” 楚知熠也下意识地往屋里看了一眼,声音亦是压得极低,“所以才将你们都找来。” 当年他带着虎卫隐匿在此地,一些人留在镇子里方便打探消息,一些人就分散在几个村子里以猎户的身份生活。 虎卫加上他,拢共十一个人,晚些都会聚在这里。 如若乔念当真是朝廷派来的,那必定会想着趁他们人齐,一网打尽! 思及此,楚知熠的心不由得一沉。 如若今晚她真的有动作,那,就算她是荆岩的妹妹,他也不会手软的...... 第548章 楚知熠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只有十六岁。 身为皇子,他没有实力庞大的母族背景,继承皇位的事儿上,他知道自己争不过哥哥们,如若一直留在京城,说不定还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所以,他主动请缨,成了当时那位上将军旗下的左前锋。 那一年,突厥频繁骚扰边境,大靖百姓被扰得苦不堪言。 他一马当先地冲进战场,大刀挥舞,锋利的刀刃砍入敌人身体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清楚地听到了骨头被砍断的声音。 温热的鲜血溅入眼眸中,世界在顷刻间被染成了红色。 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却分不清究竟是恐惧还是亢奋。 在那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场上,他杀过胡子花白的老人,也杀过十几岁的少年。 他见过凶神恶煞的眸子,也遇到过被逼上战场,惊慌失措的面孔。 他的心,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杀戮中,被鲜血浇灌得无比冷硬。 皇位之争,他没有参与,他一直都在边关,保家卫国。 却没想到他奉召回京后的第一场仗,就是跟自己的五个哥哥打。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日的场景,哥哥们的脸,或狰狞,或恐惧,或不甘。 当长枪刺破皮肉的时候,幼时一起玩耍的记忆涌来,如同恶鬼般,将他整个人都撕裂开来。 他永远都记得,八皇兄临死前抓着他手中的长枪,口中鲜血喷涌,笑道,“老十三,皇兄,在下面等你。” 他明白,狡兔死走狗烹。 也知道五王之乱后,他会成为当今皇上唯一的忌惮。 他不怕死。 当杀戮缠身,罪孽无法被洗刷干净的时候,死,是一种解脱。 可他身后还有一群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陪他一起死。 所以,他逃了。 逃离了战场,逃离了朝廷,逃离了从前的一切纷争,来到这个三百里之外的小村子,做了一名普普通通的猎户。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偶尔进山猎些野物,换三餐温饱。 可他也知道,皇兄没有放过自己。 屋子里的那个女人,瘦小,羸弱,但绝对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天色渐暗。 乔念发现院子里的汉子似乎又多了几个。 楚知熠的住处不大,堂屋跟卧房是一起的。 为了不打扰到乔念,他们将屋子里的桌子搬了出去,又去村子里借了张圆桌的台面架上,十一个人围坐在桌前,饮酒,吃肉。 楚知熠知道乔念应该不会想跟他们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坐在一起,便特意拿了个大碗,添了饭,夹了好几块肉端给了她。 乔念道了声谢,就在屋里自顾自吃着。 却不想,院子里忽然一声惊呼。 她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就见楚知熠跟对坐的汉子已是起身,二人伸手划拳,“哥俩好啊,三星照啊,四季财!输了,喝!” 声音豪迈粗壮。 对坐那汉子拿起酒坛子便是豪饮一口,不服气地摩拳擦掌,“再来!” 其余人笑骂开来,偶尔伴着几声粗言秽语。 ‘粗人’两个字,在这一刻具象化。 第549章 乔念一时看得出了神。 楚知熠背对着乔念,自然是没有察觉。 他对坐那人却是瞧见了,不由得看了楚知熠一眼,下巴微微一抬。 楚知熠这才转身看了过来,见乔念正看着他们傻笑,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他推了身边的人一把,“安静些。” 那群人好似也才反应过来,这儿还有一名女子,忙不迭道了歉,“抱歉啊姑娘,我们几个大老粗胡说八道惯了!” “是啊姑娘,方才若是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你就当我们是放了个屁!” “就你放的最臭,哈哈哈!” “我去你的!” 一时间,几人又说笑了起来。 乔念看着眼前这些汉子,虽然粗鲁,但这气氛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和谐。 当下便也柔声笑道,“诸位不用理会我,自顾尽兴就好。” 她这般温柔的轻语,反倒是叫几人都为止一愣。 竟是不自觉就安静了下来。 楚知熠对着乔念微微颔首,这才重新落座。 身旁的老三却轻轻推了推楚知熠,压低了声道,“我可从未听到过这么柔的声音,她若不是那人派来的,大哥不如就收了?” 楚知熠眉眼一冷,“胡说什么?” “怎么胡说了?咱们几个可都成亲了,就剩你了!” 坐在楚知熠身旁的老二也跟着压低着声道,“就是,真想当孤家寡人不成?” 一旁的老六也凑了过来,嘿嘿一笑,“大哥肯定是有心思的,若不然能留一个女子住这么久?醒了就该往外赶了!” 楚知熠抬眸瞪了老六一眼,这才压低着声道,“她脖子上,挂着荆岩的平安扣。” 闻言,几人皆是一惊,强忍着没回头去看乔念,生怕被乔念发现他们在议论她。 荆岩他们都认得的,当年陪着楚知熠在山坳里坚持了一天一夜的汉子,比他们都小了好几岁,差点就被他们收入虎卫之中。 “那这是,荆岩的妹妹?” “我怎么觉得那么邪性呢?怎么这么巧,就被大哥救起来了?” 乔念不知道为什么,屋外那群汉子忽然就将脑袋凑到了一起,小声嘀咕起来了。 她有心想听,偏是声音太小了,怎么也听不清,只能作罢。 好在,几人没聊一会儿就又恢复了先前豪迈的样子。 只是再没说一句粗言秽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乔念往外看去,就见有几人躺在了地上,有几人则是趴在了桌上。 瞧着,一个两个的竟然都喝醉了。 心下一惊,这群人,总不能就这么躺着睡一晚吧? 乔念皱了皱眉,起身往外行去。 左脚依旧还绑着木板,却能沾地了。 她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眼见着,她的身影走出了篱笆院外。 假寐的楚知熠眉心微微一簇,便见着不远处的老三已是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来,缓缓起身,跟了上去。 就算是荆岩的妹妹,若为狗皇帝所用,也留不得! 第550章 乔念对身后的一切,毫无所觉。 只是走出篱笆院之后,左腿便开始疼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动作也越发明显,以至于没走几步就开始喊了起来,“春婶,春婶!” 她全然不知道,在她开口之前,身后的那把匕首已是悄悄靠近了她白皙的脖颈,差一点就割破了她的喉咙。 只是听到乔念喊起了春婶,那把匕首才迅速撤了回去,匆匆回到了院子里。 而那边,春婶的屋子里重新亮起了灯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乔念满脸歉疚地看着春婶,“白大哥跟他的朋友都喝醉了,就躺在院子外头,我怕他们这样睡着会着凉了,您能帮帮我吗?” 篱笆院里,几个汉子听到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隐隐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哎,我这就来!”春婶应了声,不多久便出了门来。 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心不甘情不愿的福旺。 显然是被春婶强拉着来的。 那些汉子都五大三粗的,光靠她们两个女人怕是弄不动。 眼见着乔念都走出了篱笆院,春婶忙是上前搀扶,“你腿还没好呢,怎么能这样折腾?” “没事,好很多了,我也是担心白大哥他们。” 轻柔的声音如是说着。 只惹得院子里那群汉子们又是一阵心虚。 春婶扶着乔念慢慢往回走,却没想到此时篱笆院里已经有人醒了。 春婶忙道,“你醒了就去旁边坐会儿,我去熬点醒酒汤给你们喝。” 谁知,那汉子一笑,“醒,醒酒,不用汤!” 说着,便是摇摇晃晃地进了厨房,舀了一勺冷水,对着其他人就泼了过去。 简单粗暴,却还真让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地醒了过来。 就连楚知熠也睁开了眼睛,坐在原地,低垂着头。 “唔,走了,该回去了!”一行人说着,便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外走。 春婶有些担心,“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 村口还有条河,她担心他们喝醉了摔进河里,会淹死。 可那群汉子本就只是装醉而已,当下便也故意大着舌头道,“没,没事。” 执意离去。 不多会儿,院子里就只剩下了乔念,楚知熠,还有春婶母子。 乔念看了楚知熠一眼,这才道,“婶子去休息吧,我看白大哥也没什么事了。” 春婶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还是去熬个醒酒汤吧!” “不用了春婶,麻烦您了。”乔念淡淡说着,语气中已是隐隐有些不悦。 春婶并未察觉出来,可楚知熠却是察觉到了。 微微抬眸,看了乔念一眼。 一旁,福旺也道,“我看白大哥没什么事了,娘,我们回去吧,我困死了。” 闻言,春婶这才点了点头,冲着乔念嘱咐道,“那院里这些你别管了,我明日来收拾。” “好。”乔念轻柔地应了声,目送春婶离去后,便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屋子里去。 看都没看楚知熠一眼。 却不想,刚要进门,便听到楚知熠的声音传来,“你看出来了?” 乔念淡淡‘嗯’了一声,脚步却未停,径自进了屋去,关了门。 方才那些人装醉的样子,她的确是没瞧出来。 第551章 可这酒醒后的演技,却是太拙劣了。 有几个根本没被水泼到,自己就醒了。 思及此,乔念眉心微微蹙起,下意识往窗外看去,就见那抹高大的身影已是往西边的棚子下走去。 她不想以恶意揣度他人,但方才院子里就她一个外人,他们一群人装醉,很明显是装给她看的。 为何? 试探她? 是因为她之前暴露了些武艺? 可就算如此,若楚知熠只是寻常的猎户,又岂会想到使出这一招来? 莫非,他的身份也不简单?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 乔念努力地将自己醒来后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可除却今日的异常之外,旁的一点儿都没发现。 她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视线落在自己的左腿之上。 罢了,等腿好了,就赶紧离开此地吧! 她好不容易逃离了京城,可不想再被卷入其他的是非之中。 ...... 是夜,萧何刚刚睡下不久,房门便被敲响了。 季岳在门外压低了声道,“大少爷,有消息了!” 听到这话,萧何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立刻冲到了门口。 却见,季岳眉心微拧,手中拿着一封书信,道,“有人在一百多里外的长阳河分支里捞起了一具女尸。” 闻言,萧何眉心一沉,心也跟着失了分寸。 “备马。”他低低开了口。 不管是不是,他都得去亲眼瞧一瞧才算放心。 季岳应了声,正欲退下,却不想凝霜忽然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我也要去!” 眼下已是深夜,可凝霜却穿戴整齐,显然是还没睡下。 上回那具女尸被捞起后,他们所有人都没想起来让凝霜去看一眼。 以至于后来凝霜知道后,将眼睛都哭肿了。 萧何看着,很是自责。 自乔念落下长阳河后,他没日没夜的搜寻,心里只顾着乔念。 平日里凝霜也不怎么出现在他跟前,大概是怕烦着他,有什么都是找季岳问的。 一来二去的,他竟是差点忘记了,她才是乔念最在意的人。 一旁,季岳不由得低声呵斥,“胡闹,你跟去做什么?那衣裳都对不上,未必就是大少奶奶!” 可凝霜却是一下子就落下了泪来,“我就要去!不管是不是小姐,我都要去!” 说着,她便冲到了萧何的面前,跪下,“大少爷,求您了,带我去吧!我会骑马,绝不会耽误了大少爷的脚程的!” 萧何心头一紧,忙是将人扶了起来,“好,让季岳备马。你别哭,若是被念念瞧见,会怪我的。” 闻言,凝霜心口不由得一阵疼,却是一个劲地深呼吸,将自己的情绪都压了回去。 却是道,“大少爷放心,我会跟小姐说,大少爷很担心她,也很照顾奴婢,一定不会让我家小姐怪您的!” 看着凝霜一脸认真的样子,萧何忍不住勾唇一笑。 只是那笑,莫名的苦涩。 念念,你看看,你的丫鬟都快哭成小花猫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第552章 季岳找了三匹府里最好的马,连夜便是朝着一百多里的地方而去。 一路不算平坦,女尸被捞起的地方是在一个村子里,以至于三人赶到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村外有他们的人迎接。 萧何下了马,便是急匆匆地往村里走去,“人呢?” “还在河边放着。”那人说着,却又压低了声道了句,“萧将军也在。” 闻言,萧何微微一愣,顺着那人所指看去,果然看见不远处的河边,萧衡正掀开尸体上的白布,而后,露出几分嫌恶之色。 见状,萧何不由得放了心。 从萧衡的表现看来,那应该不是乔念。 可下一瞬,他的心底却又染起了丝丝怒意。 消息是他的人传来的,为何萧衡会比他早一步? 而身后,凝霜看到那被白布盖着的尸首,已是有些受不住了。 双腿一软,若不是被季岳扶着,只怕已是摔在地上了。 但,她也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深吸了两口气,一边不停地安抚自己,“不是小姐,不是我家小姐。” 一边朝着那具女尸走去。 此刻,她好似也看不到萧衡了。 径自走到他身边,也没行礼,就这么蹲下,撩开了尸体上的白布,而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呕......” 尸体已经腐烂,惨不忍睹。 凝霜几乎是将昨夜的晚饭都呕出来了。 萧衡眉心微微拧了拧,却还是伸手,将凝霜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旁边就是河,他怕凝霜摔下去。 只是这小小的举动,却让萧何的眸心骤然一沉。 他并未再往前,只是淡淡问了凝霜一句,“是吗?” 凝霜忙是摇了摇头,插着嘴道,“不是我家小姐。” 哪怕脸都已经开始腐烂了,她也还是能看得出来,那不是她家小姐。 闻言,萧何微微点了点头,方才又道,“那我们回去。” 凝霜点了点头,便要往萧何那边走。 却不想,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我的消息比大哥要快些,那不如就跟着我,若有消息,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这话,是对着凝霜说的,可萧衡那双眸子却是死死盯着萧何。 眸中闪烁着的,分明就是挑衅。 念念是他的,念念的丫鬟,自然也该跟着他。 萧何没说话。 凝霜虽是乔念最在意的人,但身份毕竟只是个丫鬟。 如若他此刻开口,非要让凝霜跟他走的话,为难的只会是凝霜。 但...... 将凝霜留下,他也不会放心。 一旁,季岳也是紧紧皱了眉。 只是萧何都没说话,他身为小厮,更不好开口了。 看上去,萧何是不想跟萧衡争的。 可萧何也没走,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凝霜的回答。 凝霜在意的是乔念,若是想着能快些知道乔念的消息而决定跟着萧衡的话,他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却不想,那边凝霜往萧衡的身侧退开了一步,而后对着萧衡欠身行了礼,“奴婢多谢萧将军,可奴婢还是想跟着大少爷回去。” 她既然是乔念的丫鬟,那不管什么时候,都该跟乔念站在一边。 萧衡之前掳走了她家小姐,最终害得她家小姐落入长阳河,她心里一直记着仇呢! 哪怕她身份低微,不能对萧衡做些什么。 但,让她以后跟着萧衡? 第553章 做梦! 她说完这番话,便转身往萧何走来。 萧何依旧没说话,但在听到凝霜的那番话后,眉宇间还是不自觉露出了几分笑来。 这抹淡淡的笑意,刺痛了萧衡的双眼。 他不明白,为何乔念不愿跟着他,连她的丫鬟也不愿? 当下便要上前抓过凝霜。 可刚往前一步,便听萧何开了口,“衡儿。” 低低的一声唤,没有再说其他,但那威胁之意,已然很是明显。 如若萧衡这会儿拦住凝霜,萧何必定是会出手的。 却见,萧衡周身的气压骤然低沉了下来。 没想到还是凝霜率先开了口,“萧将军,我家小姐的性子,您最是清楚不过了,时至今日,您何故再来为难奴婢?” 声音染着一丝哭腔。 萧衡的视线这才落在凝霜的脸上。 就见那张小小的侧脸,落着泪,却带着一抹倔强。 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 乔念就是天生一副倔脾气,所以凝霜也随了乔念。 今日,若是别的人跟他这样说,早被他拉下去杖毙了。 偏是这话是从凝霜口中说出来了,萧衡竟觉得有些没脾气。 反倒是松了手,沉声道,“不愿就不愿,哭什么。” 当下,又看了萧何一眼,这才抬脚,大步离去。 他听得出来,凝霜的话语中对他颇多责怪。 他自然也明白,如若不是他幽禁乔念在先,乔念也不会被山匪盯上,更不会到今日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何尝没有怪自己? 夜深人静,他也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可,念念本就是他的啊! 他们本就是有婚约在身,是命运弄人罢了! 他只是想挽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感情,他何错之有? 这样想着,萧衡的脚步便又不自觉顿了下。 他转过身,看向萧何。 却见凝霜已然站到萧何的身旁,小小的一只,低垂着头,毫无违和。 与萧何之间还空着一人所站的位置。 就好似,是特意留给乔念的一般。 眉心不自觉低沉下来。 心头一股怒意涌起,若非当初他求旨赐婚时萧何忽然横插一脚,他早就娶了念念了! 自然,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 他有错,萧何就没错吗 这样想着,萧衡深吸了一口气,一双拳头不自觉紧握。 却终究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却不想,刚行至村外,便有人急匆匆而来,对着萧衡行了礼禀报道,“将军,有人说在离此地两百里的河里救起了一名女子,应该也是长阳河的分支。” 闻言,萧衡心口猛然一跳。 救起二字证明,人是活着的! 当下便道,“带路!” 说着,却又好似想到了什么,他扭头朝着还站在岸边的萧何看去。 眸心沉了沉,方才压低了声,“将消息压下去,不许被我兄长知道。” “是。” 第554章 翌日。 乔念醒来时,已经不见楚知熠的身影。 春婶却在厨房里忙碌着。 乔念一瘸一拐地行至门口,看着春婶有些疑惑,“春婶今日怎么这么早?” 这日头都还没彻底升起来呢! 春婶给乔念打了水洗漱,这才道,“白羽天刚亮就带着福旺进山了,我今日地里也没活干,就来这儿忙一会儿。” 说话间,嘴角隐隐染着笑意。 想起昨日的事,乔念忍不住给春婶道了歉,“抱歉啊春婶,我昨日是为了吓唬福旺才胡说八道的。” 春婶忙点着头,“我知道,那臭小子是该吓唬吓唬才行!他昨日回去后就跟我哭着保证说日后再也不赌了,今日早起也积极。若是能改了那些臭毛病,日后跟着白羽打猎,也算是有了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 对于福旺,春婶的要求也不高,能有个温饱就行! 听着春婶的话,乔念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不自觉想起了昨夜那一群人装醉的事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问道,“春婶,白大哥是什么时候来村子的?” 春婶闻言一愣,“我想想啊,大概八年前吧!他们应该是听说我们村被狼群围了才赶来的,一行人,拿着刀,三两下就将那群恶狼给杀了!得亏是他们,若不然我们一村老小,都得被狼吃了!” 刀? 乔念眉心微拧,“他们不是普通的猎户?” 春婶心思单纯,听着乔念这样问也没想到别处去,只道,“我一开始也觉得他们不像好人。你昨日也瞧见了,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的,我看像山匪还差不多!可他们真的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你别看咱们河湾村依山傍水的,那山里的野兽可多了,除了狼群,有时候连熊都会下山来!隔壁几个村也是这样,后来白羽就跟他们那群人一合计,分别住在了几个村子里,那山里的东西才算消停!这么些年,都还没听说过哪个村有人被野兽伤了的!” 在春婶看来,楚知熠跟他的那群弟兄们,都是顶顶的好人。 可,春婶方才的那句话,却也如烙铁般,深深印在了乔念的心里。 他们,莫非当真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山匪? 若不然,昨夜为何好好地试探她? 楚知熠跟福旺去得早,回来得也早,巳时不到,便已是听到福旺的声音了。 “娘!我打了只野鸡!娘,快出来看啊!” 福旺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 春婶也很高兴,急急忙忙就出了屋去。 便见楚知熠跟福旺推开了篱笆院的院门进了来,福旺看上去有些狼狈,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手里举着一只已经死了的野鸡,“我打的,娘你看!” 春婶高兴极了,接过野鸡就道,“真厉害!娘这就去杀了给你熬鸡汤喝!” 楚知熠跟在福旺的身上,不声不响地进了来,将猎物都丢在地上后,便转进厨房去,从水缸里舀了水喝。 而后才又走了出来,道,“婶子不用等我,我去镇里一趟。” 说话间,便又将地上的猎物拾起,往外走去。 春婶不由得唤着,“吃了饭再去啊!” “不了。” 天一热,死物坏得就快。 从河湾村去到镇子里,至少得走一个时辰,楚知熠是想赶在最热的午时之前能到镇子里,找酒楼饭馆儿的将野货卖了,歇歇脚,再赶在傍晚回来。 眼见着楚知熠的背影越走越远,春婶也只能叹息一声,这才转身冲着乔念道,“我去把这野鸡炖了再来。” 说罢,便是自顾自离去了。 乔念坐在屋里,目送着春婶离去,却也清楚地看到,福旺没走。 他站在原地,透过窗户就这么看着乔念。 见乔念朝着他看了过来,福旺便移开了目光,喊了声,“娘,等等我!” 第555章 而后转身离去。 可,乔念并没有错过方才福旺的那个眼神。 他看向她时,眼里藏着的那一抹恨意,她实在太熟悉了。 从前,林鸢悄悄看向她时,也是这样的。 一个时辰之后。 楚知熠终于赶到了镇子里,找了相熟的饭馆儿将今日的猎物都卖了,而后辗转了一圈,绕进了一个小巷中,推开一扇木门便隐了进去。 “大哥。” “大哥。” 几道声音此起彼伏。 楚知熠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带着他们进了屋。 刚落座,便见其中一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来,“大哥,这是今早有人在街上分发的,我瞧着眼熟,才想着约了弟兄们来看看。” 说话间,他将那张纸摊在了桌上。 纸上赫然是一名女子的画像,画像上,女子一双杏眼,琼鼻薄唇,与乔念竟是有七八分的相似。 “哎,这不是荆岩的妹妹?” “别胡说,还没确定呢!”老五低低说着,看向楚知熠,“听闻这张画像,是从京城一路发到这儿的。我没敢多问,倒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指使,但,应该不是那位。” 他说着,手指往上指了指,暗示皇上。 若是皇上找人,那要么就是通缉令,要么就是皇榜。 看着这张画像,楚知熠便又说起了一件事,“那日福旺来我屋里偷东西,我见她使出过一招,应该是萧何教的。” 闻言,老十不由得一声惊呼,“萧何?他不是残废了?” “我前些日子倒是听一名从京城来的游商说起过,萧家两兄弟为了争一个女人都快闹翻了。” “不会就是她吧?” 几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落在了那画像之上。 “总之这女人的身份不简单,若是被人发现她藏在你那,恐怕萧家两兄弟都得找上门来。” “是啊大哥,萧衡与你有过几面之缘,萧何更是与你相熟,必然是会认出你的。” “咱们躲了这么久,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功亏一篑吧?” “大哥,这女子不能留。” “大哥若不放心,我派人接到镇子来,找个宅子安置,就算被萧家人找到了,也寻不到我们头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楚知熠。 却不想,楚知熠蹙眉道,“她满身都是伤疤,春婶说,她背上几乎没有一处好皮肤。” 闻言,几人皆是一愣。 似乎都有些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只听着楚知熠又道,“若她真是荆岩的妹妹,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余下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兄弟之间的道义,不仅仅存在于兄弟之间。 还有对方的亲人。 莫说是楚知熠,就连他们也不可能对荆岩妹妹的遭遇坐视不理。 如若,她真的是的话! 第556章 楚知熠回到河湾村时,太阳已是落山。 却不想,远远的,他便瞧见自己的院子围满了人。 心下不由得一沉,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有人也瞧见了他,当下便是呼喝道,“来了来了,回来了!” 所有人都齐齐朝着楚知熠看了过来。 楚知熠进了院子,一眼就瞧见了正躺在院子中央的冬花婶,还有在她身旁跪坐着的乔念。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正在往冬花婶的身上扎,而冬花婶一双眸子迷离着,似醒非醒。 “发生何事了?”楚知熠沉声问道。 还是春婶急急上前,道,“石头跟他爹吵了一架,负气跑进山里去了。他爹怕他有危险,也跟着进山了。冬花婶在家等了半天,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急得昏死了过去,好在是这丫头竟是会医术,才两针就将人救回来了。” 闻言,楚知熠的眸子带着几分诧异,看向乔念。 她竟然还会医术? 她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乔念没理会楚知熠打量的眼神,只急急道,“我这也只是应急的法子,若是石头跟他爹出了什么事,冬花婶怕是熬不过去的。” 就算这会儿救醒了,等回头听说自己的儿子跟丈夫都出了事,冬花婶还是会受不了。 楚知熠没再犹豫,去到一旁,一边将砍刀往自己的腰间塞,一边道,“村长可安排了人手?” 有村民道,“安排了,已经进山搜了,但也只敢在外圈,不敢进深山。” 可,他们怕的就是石头跟他爹是进了深山去了! 楚知熠脸色微微一沉,淡淡‘嗯’了一声,而后又从不远处的墙上取下自制的弓箭背上,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看着楚知熠的背影,乔念也不知为何,竟是有种他这是要去打仗的错觉。 转念一想,他定是要往深山里去找人的。 天这么晚了,深山又如此危险...... “白大哥。”她不自觉就开了口。 楚知熠脚步微顿,回过头看她。 就见那张小脸上满是凝重,“你小心。” 她柔声说着,语气是满满的关切。 虽然对于楚知熠的身份,她心有猜忌,但不管怎么样,楚知熠都是她的救命恩人,眼下他又要去救人,乔念做不到视而不见,连一句‘小心’都不说。 楚知熠还是淡淡的一声‘嗯’,便大步出了院子去。 可,心口处还是有意思淡淡的异样在蔓延开来。 大约是因为,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跟他说‘小心’吧。 夜色越来越浓。 村里大多数男人都跟着进山找人去了。 冬花婶醒了,醒来就哭,在知道楚知熠也进了山之后,方才稍稍平复了下来。 一行人跟乔念一起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方才扶着冬花婶回了住处去。 乔念也一瘸一拐地回了屋去,静静等待着这件事最后的结局。 许是方才院子里实在是围了太多人,吵吵嚷嚷的,这会儿只剩下了她一个,便显得格外安静。 也不知是不是这无边的夜色给了加持,乔念心口莫名有些慌。 一股不安的感觉将她包裹起来,没由来的,她竟是连坐都有些坐不住。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乔念一惊,忙是起身往院子里看去,就见一个人影在院子里晃荡。 第557章 “什么人?” “是我。” 声音有些熟悉。 乔念试探般问道,“福旺?” “对!”福旺应了声,而后行至门口,道,“我娘说晚上熬了鸡汤,结果被冬花婶的事儿给弄忘了,方才又热了下,让我给你端来了!” 春婶的确是三天两头的给她熬鸡汤喝。 乔念并没有怎么怀疑,却道,“好,你房门口,我一会儿来拿。” “行!” 对方应得爽快。 没一会儿,乔念便见福旺出了院子。 她这才起身,一瘸一拐地往门口去。 开了门,地上的确是放着一碗鸡汤。 她缓缓蹲下,将鸡汤端起,却不想就在这时,角落里竟是蹿出了一个人影来,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是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对方的手里,藏了迷药。 不过一个呼吸,乔念便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神志。 却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睁开了眼,发觉自己竟是被人扛在了肩上的。 “你走快点,一会儿白羽回来就糟了!”耳边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正是福旺! 乔念的神志瞬间清醒了过来,就听着那扛着自己的男人道,“走不动了,我前几天伤了腿,你又不是不知道!” 乔念一下就想起了那日被她用石子打中了小腿,在地上摔了一跤的那个黑影。 心下大惊。 这两人是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她不敢乱动,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多久,下意识地往四周瞧,发现小路的左边是山林,而右边则是一大片的田野。 正想着,扛在自己的男人停了下来,“不行了,腿疼的厉害,你来抗会儿!” 福旺抱怨着,“你真没用!”说话间,便是绕到了后面来,准备接过乔念。 却不想,乔念忽然就发了难。 她腰间还有一根绣花针,是之前救冬花婶时顺手塞进腰带里的。 趁着福旺跟旁边的男人都没有留意,她一把摸出了绣花针,往福旺的大腿上刺去。 整根银针都没入了福旺的腿中,福旺当即惨叫了一声,摔在地上。 乔念也因此而摔在了地上。 却是趁着另一个男人没注意,迅速爬起,不管不顾地就往左边的林子里冲了进去。 她左腿还夹着木板,走路极其不方便。 眼见着身后的男人怒骂了一声便追了上来,她顺手摸起地上的一个石子,朝着男人射了过去。 因着惊慌,石子并未射准,只打中了男人的肚子。 男人吃痛,一下子就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却还是不放弃,追进了林子里。 乔念不敢停留,继续往林子深处钻去,只听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啊!老子的脚!” 她惊诧地回眸,就见那男人的脚竟是被一个捕兽夹给夹住了。 正庆幸着,却见福旺竟然也强忍着腿上的痛,追了过来。 乔念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转过身,继续往林子里去...... 第558章 恍惚间,乔念想起了当初被邱予抓进山洞里的时候。 她也是没了命地往林子跑,跑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林子里待了多久,最终还是让萧衡将她背了出来。 她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是以,她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后方。 眼见着福旺并没有放弃,她也有些慌了。 夜色本就浓郁,乔念往林子里钻了没一会儿便发现,林中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而最让她担心的事,也还是发生了。 “啪!” 一声响。 她也踩到了捕兽夹! “福旺!你别往前来了!”乔念惊呼着,“这里好多捕兽夹,我也被夹住了!” 听到这话,福旺的脚步声果然是停了。 许是想到了自己受伤的同伴,福旺终于没再追,转身离去。 他想着,这里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路,乔念踩中了捕兽夹,腿受了伤,血腥气必定会引来野兽。 她不可能活着回村子! 乔念屏息凝气,直到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她方才松了口气,缓缓坐了下来。 万幸的是,踩到捕兽夹的,是她的左腿。 但左腿上的木板还未拆下,那捕兽夹并未伤到她。 只是 她用力掰了掰,尝试着要将捕兽夹弄开,却是徒劳无功。 林中一阵阵凉意袭来,乔念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盛夏的夜,也可以这么冷 楚知熠从山中回来已是戌时。 石头他爹在林中摔了一跤,石头不敢抛下他爹一个人走,又扶不动人,就只能在原地等着人来救。 好在伤势无大碍。 回到篱笆院时,院子里漆黑一片。 屋内也安静得很。 房门紧闭着,门口看着也没有什么异样,楚知熠只以为乔念是睡着了,便自顾自舀了水,准备去屋后洗澡。 却不想,从厨房出来时,闻到了一丝丝鸡汤的香味。 顿觉奇怪。 今日厨房没有开火,鸡汤不是从厨房里传来的。 房间的门紧闭着,就算屋里有鸡汤,也不该是这样浓烈的味道啊! 他鼻尖微动,努力嗅了嗅,而后骤然发现,味道是从房门口传来的。 地上,鸡汤撒了一地。 隐约还可见汤碗的碎片。 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楚知熠不由得敲了敲门,“姑娘可睡下了?”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今日因为石头跟他爹的事儿,村里的人几乎都还没睡着,哪怕她真的睡下了,应该也不会睡得这样熟。 楚知熠心下一沉,当即推门而去,却见屋内的那张床上,果然空空如也。 心道不妙,楚知熠立刻转身,去了不远处的春婶家,“春婶,可看见那丫头了?” 春婶忙迎了出来,“没瞧见啊!怎么了?丫头不见了?” 第559章 楚知熠微微点了点头,“嗯,门口有打翻的鸡汤,是您送的?” 春婶连忙摇头,“没有啊!那鸡汤都冷了,我想着天也晚了就没热,打算明日送去的!” 说话间,春婶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忙是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福旺,“福旺!你说话!” 福旺本就因为楚知熠的到来而心虚着,这会儿被春婶一喊,差点一个激灵跳起来。 嘴硬道,“我,我哪知道她去哪儿了?” 楚知熠眸色一沉,“春婶是问你鸡汤的事,没说她失踪与你有关,你这是在不打自招。” 闻言,福旺越发激动了,“我没有,你别冤枉人!我与她无冤无仇的,我害她做什么?” 可他越是如此,越是显得此地无银。 春婶也怒了,从门后抓起笤帚就朝着福旺打了过去,“你这个畜生!你把人弄哪里去了,快说!” 福旺被打得嗷嗷叫,满屋子逃窜。 却依旧嘴硬,“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却不想,一不留神就跑到了楚知熠的跟前,被楚知熠一下就按住了脖颈,瞬间动弹不得。 低沉的声音染着一丝淡淡的愠怒,“她脚上有伤,眼下夜色已深,若是出了什么事,闹出了人命,我一定抓你见官,要你偿命。” 闻言,福旺还是嘴硬着,跳着脚,“白大哥!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如今为了一个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女人,就这么对我?”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落在福旺的脸上。 楚知熠捏着他的脖子,强迫他转头看向春婶,“你自己好好看看,你对得起谁!” 福旺愣住了。 就见此刻,春婶已是泪流满面,一手叉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你娘一个人将你拉扯大,你想让她去刑场捡你的头颅?往后无人养老送终?” “我再问你一遍,人在哪?” 福旺这才好似被击垮了一般。 双唇微微颤抖着,“她,她在大牛家田地旁边挣脱了下来,往林子里跑去了。好,好像还踩中了捕兽夹。” 闻言,楚知熠几乎立刻松手,转身离去。 而听到捕兽夹三个字,春婶便又暴怒了起来。 手中的笤帚往福旺身上砸了过来,“你这个混账东西,她踩中捕兽夹,你就自己跑了?她若是被野兽吃了,你也给我进深山喂野兽去!” 春婶说着,便是匆匆往外而去。 脚步踉跄,在经过福旺身边时还差点摔了。 福旺忙伸手去扶,却不想反倒是被春婶给打开了手,“滚!我不要你假好心!我春婶一辈子没做过坏事,没想到生出个无恶不作的畜生!” 说罢,她气冲冲往外而去。 村里那些男人们刚刚才回来,应该都还没睡下,她得招呼他们继续去找人。 楚知熠大步往村口的田野跑去。 大牛家的田地他大约知道是在何处,她踩了捕兽夹,若是血腥气传开了去,必定是会引来一些食肉的猎物。 他必须得赶在野兽之前,找到她。 正跑着,前边的夜色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楚知熠一愣,只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却没想到,那人影还是一点一点地朝着他走了过来。 许是认出了他,她朝着他高高扬起了手,摆了摆,呼了一声,“白大哥!” 娇柔的声音,冲破黑夜而来,竟是带着一丝欢喜的。 第560章 那捕兽夹,乔念实在是没那个力气掰开。 可她拨弄了一阵后发现,捕兽夹是用一根细细的铁链子拴着的,铁链的另一头被压在一块大石头下面。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铁链子从石头下抽了出来,而后连带着那捕兽夹一起,一瘸一拐地出了林子。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路该怎么走,但她知道来时的方向是何处。 却没想到,没走几步就见到了远处奔来的人影。 有那么一瞬间,乔念有些恍惚,差点以为那个身影,是荆岩。 她太想荆岩了。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那个会在她无助,痛苦的时候,陪着她一起面对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了。 于是,她立刻就认出了那个身影,努力让自己忽略内心的悲伤,扬起了嘴角来,唤了一声,“白大哥。” 她一瘸一拐的样子,有些严重。 楚知熠也是走近了才发现,她竟然是拖着捕兽夹在走。 却也有些庆幸,是木板挡住了捕兽夹,否则以这捕兽夹的力道,她的脚腕肯定就断了。 楚知熠蹲了下来,双手放在捕兽夹的两边,这才仰起头来看她,“忍一下。” 乔念点了点头,便见楚知熠猛一用力,捕兽夹便被掰开了。 乔念立刻将自己的左腿抽了出来。 长舒了一口气。 但很快,左腿传来的痛意就让她皱起了眉来。 方才一直被捕兽夹紧紧夹着,连带着木板都夹紧了自己的整个小腿。 眼下骤然松开了,左腿的痛意便一点一点蔓延了开来。 她左腿的伤,本就还没好。 楚知熠起身,将捕兽夹丢在了一边,转过头才发现乔念的脸色有些难看。 当下便是沉了眉,他再次蹲下了身子来,轻声道,“我需要摸一下你的腿,确认骨头是否完好,你若介意,我明日送你去医馆。” 乔念想着自己当初的伤也是楚知熠治的,没理由这会儿就要介意了。 便是摇了摇头,“有劳白大哥了。” 楚知熠这才伸手摸向乔念的小腿。 而后一路往下,摸到了脚腕处,这才道,“还好,没什么大碍,不过脚腕好像有些扭伤,等回去后擦点药酒。” 说罢,方才又抬头看她,“能走吗?” 乔念眉头微蹙,却还是点了点头,只道,“怕是需要白大哥搀扶一二。” 楚知熠站起身,大大方方地伸出了自己的右臂。 乔念搭了手上去,便是一瘸一拐地往村子里走。 速度有些慢。 楚知熠觉得这样走下去,怕是得走上半个时辰。 但,他也没催,毕竟她的脚的确是伤着了。 好在,没走多久,便见村口有不少村民举着火把来了。 见到乔念跟楚知熠,春婶当即松了一口气,上前来,忙是问道,“丫头,可受伤了?” 春婶的声音染着哭腔,乔念想着,她应该是知道福旺所做的事儿了。 当下便是摇了摇头,“婶子别担心,我没事。” 第561章 春婶这才点了点头,而后又道,“福旺说你踩了捕兽夹,我想着你怕是走不了了,就招呼他们抬了架子来,你别动了,坐架子回去吧!” 春婶说着,便招呼村民将架子抬了过来。 乔念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坐了上去。 村民们抬着乔念往回走,楚知熠和春婶就跟在后头。 “真是个木头。”春婶不知何故,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楚知熠不解,“什么?” 春婶这才压低了声道,“那丫头左腿伤着,你也不说背一下。” “”楚知熠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只沉声道,“她说能走,让我扶一下就可以。” “所以我才说你是个木头!”春婶无奈摇了摇头,随后又叹了口气,“福旺这小子,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来,白羽啊,你替我教教吧!” 楚知熠的眼神微微一沉,“怕婶子舍不得。” “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春婶叹息着,“你说得对,总比我日后去刑场捡他的头颅要强。” “嗯。”楚知熠淡淡应了声,便算是将教育福旺这件事应下了。 不多久,一行人就回了篱笆院。 就见,福旺跪在院子里,见乔念回来了,便不住地磕头,“我错了,姐姐饶了我吧!” “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再也不敢了!” “姐姐饶了我吧!” 福旺是知道,自己若不能求得乔念的原谅,那不管是楚知熠还是春婶,都不会放过她。 村里没有什么秘密,村民们也已经知道了福旺做的错事儿,一时间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 乔念看着福旺,听着他口口声声喊着‘姐姐’,心底便不自觉涌起一股厌恶来。 之前福旺看他的眼神染着恨意,她觉得是像极了林鸢。 而这会儿,他一口一个‘姐姐’的,就更像了。 当下,便是开了口,“你差点害我死在了野兽口中,我不会原谅你的,别费心思了。”说着,便是在旁人的搀扶下往屋里去。 却听着福旺突然喝道,“我娘这么照顾你,你凭什么不原谅我?” 一些村民也觉得福旺说得有道理,不由得开口劝了起来。 乔念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福旺,“因为你娘是你娘,你是你!你娘是村里公认的善人,含辛茹苦将你养大。可你呢?你只是个不学无术,心肠歹毒的恶人罢了!” “春婶是收了白大哥的银子照顾我的,我该谢的是白大哥。当然,春婶对我无微不至,我也应该感谢,可不管怎么样,这份感激都轮不到你的头上,你不必仗着自己是春婶的儿子,就恬不知耻地要下这一份功劳,你与外人联手,将我掳走,我半路逃进了林子里才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可我若是没逃呢?你们原本是想将我带去何处?” 闻言,福旺一愣,沉默了下来。 却不想,楚知熠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低沉的声音染着一股瘆人的威压。 “说话。” 福旺不敢不说。 当下便是低垂下头来,支支吾吾地道,“花,花月楼。” 花月楼是镇子里的青楼。 村里人听到这三个字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春婶更是冲了上来,巴掌不住地往福旺的身上拍打,“你这混小子,这种事也能干得出来!” 乔念眸色微冷,方才冷哼了一声,“那你现在觉得你的求饶,可笑吗?” 福旺没应声,却见楚知熠忽然出手,一把将福旺给提溜了起来,冷着一张脸,道,“带我去找另一个人。” 今日,他必定要将河湾村的老鼠屎,都给铲了! 第562章 另一颗老鼠屎是村里的老鳏夫,名叫李大牛,也是教会了福旺赌博的人。 可笑的是,村里人找上门时,他还露出了自己被捕兽夹夹伤的腿,说是去找石头跟他爹时不小心踩到的。 本意是想讹上冬花婶一家,再不济也能从村长那讨要点银两。 却没想到,村民们直接将他五花大绑,送到了楚知熠的面前。 后来是如何处理的,乔念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时,李大牛已是被人送去了官府。 至于福旺,则是一大早就被楚知熠带到了田地里头。 从前春婶心疼自己儿子,从未让他做过田地里的活,今日在楚知熠的监督下,福旺一直在日头下劳作了两个时辰才回了来。 见到二人,春婶立刻端了水上前。 福旺接过就一饮而尽,而后虚脱似的坐到了一旁,眼神都变得空洞。 春婶有些担心,上前关切了一句,谁曾想福旺就哭了起来,不住地说着,“娘,对不起,我不知你这么辛苦。” 春婶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搂着福旺安慰。 而楚知熠喝了水后,便行至院子的角落里,脱去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衣物,拿了块沾湿的汗巾抹身。 乔念听到外头哭喊的动静出来时,恰好就看见了这一幕。 其实村子里的男人们赤膊着上半身干活的不在少数,但乔念还是头一回见着如此粗鲁的场景,不由得被惊了一跳,忙转开了头去。 可眼角,还是瞥见了男人胸前的刺青。 她骤然一愣,那个刺青,她似乎在萧衡的书房里见过。 是画在山匪的通缉令上的。 心口涌起一股不安,她忍不住转过头,再次朝着楚知熠看去。 他已经擦干了身上的汗,正拿过一件干爽的衣服往身上套。 而这一次,乔念也终于看清楚了。 那个刺青,是个虎头,正是通缉令上所画的那个! 通缉令上说,身上有虎头刺青的就是泳北的山匪,那楚知熠呢? 他也是泳北的山匪? 是杀了荆岩的那些,山匪? 不,不对,上回春婶说,楚知熠来了河湾村足有八年了,就算他曾经是山匪,如今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猎户而已。 他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昨夜还将会差点祸害了她的人教训了一顿。 他是个好人...... 那,他的那些弟兄呢? 除了那几个八年前与他一起在附近几个村子里住下的,其他几人,是不是山匪? 他们是不是还在跟山匪有联络? 亦或是,山寨被浇灭之后,他们是不是收留了那些山匪? 无数的问题在乔念的脑海中不断盘旋,一颗心始终都无法安静下来。 荆岩趴在马背上,面无血色的样子在脑海中渐渐清晰,只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抽痛起来。 愈演愈烈。 她想着自己当初替荆岩擦拭血迹时的样子,他身上的伤,又何止胸口那一剑? 那些山匪将他俘虏了之后,折磨了他许久! 鞭伤,烫伤,数不胜数! 她永远都不可能原谅那群山匪,她与泳北的山匪,有不共戴天之仇! “丫头,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第563章 春婶安抚完福旺,转过头便发现乔念的脸色难看至极,顿时无比担忧,“是不是病了?昨夜还是吓着了?” 楚知熠闻声看了过来,也觉得乔念的脸色不对,不由地道,“我去借个牛车,下午去镇子找大夫看看吧!” 乔念没应声。 反倒是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 荆岩满身是血的样子跟楚知熠救她的模样在不断交织。 只让她此刻不知该如何是好。 更说不出一句话来。 却不想,就在这时,篱笆院外传来了声音,“大哥!” 来人有些陌生,乔念也认不得他是不是之前在院子里跟楚知熠他们一起喝过酒的那位。 毕竟,那日来的人有些多,她一下子也记不住那些脸孔。 但对方既然是唤楚知熠做大哥,那必然是跟楚知熠一伙的。 楚知熠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跟你说下李大牛的情况。”那人说着,而后冲着乔念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却是拉着楚知熠去到了一旁。 乔念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心中更是不解,如若只是说起李大牛的事,又何必瞒着人? 春婶已经将饭菜都端上了桌,而后上前来,扶着乔念往屋里去,“不管他们,你先吃。” 乔念坐在桌前,一旁的福旺看上去饿坏了,已是大口朵颐起来,看到乔念,他也面露几分歉疚,但到底是没好意思说什么。 而乔念坐在了桌前,却是一点儿都吃不下,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院子里那两个男人的身上。 此刻,楚知熠眉心已然紧紧皱起。 就听着老五道,“那通缉令我看了,上面的虎头刺青与咱们的有八成相似!知道咱们虎卫的人已经将那群山匪当成咱们了!” 说话间,老五已是气得双手叉腰。 他们身经百战,保家卫国,到头来却被诬陷成了抢劫屠村的山匪,怎能不气? 楚知熠眉眼微冷,“让弟兄们都小心点,不要暴露了刺青。” “我知道,可这事儿总得解决,若不然咱们虎卫的名声......” “怎么解决?”楚知熠打断了老五的话,反问着,“回京?命不要了?家不要了?” 他是无所谓,可弟兄们却都有家室的! 听着这话,老五也跟着皱了眉。 那边春婶倒是招呼了起来,“白羽,先吃饭,吃完再说!” 楚知熠应了声,这才拍了拍老五的肩膀,“先吃饭,吃过饭我跟你一起去镇里。” 老五只能点了点头,跟着楚知熠进了屋。 春婶坐在了福旺的身边,楚知熠坐在乔念的对面,老五就只能坐在了乔念的左手边。 乔念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 一顿饭,食不知味。 春婶担心着乔念,不由得给她舀了一碗汤,“丫头多喝些汤。” 乔念接过,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就将汤碗给打翻了。 打翻的汤溅了老五一身。 激得老五‘嗷’一嗓子,跳了起来。 乔念忙跟着起身,故作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楚知熠端着饭碗,一双锐利的眸子落在乔念的身上。 她就是故意的。 第564章 春婶见状,忙道,“哎哟,我去给你那块毛巾来擦擦!”说着,便是出了屋去。 福旺好似不太乐意跟楚知熠在一起,也跟着春婶离去。 而楚知熠看了老五一眼,道,“衣柜里有衣服,换了吧!” 楚知熠这间屋子,既是卧房,又是堂屋,衣柜就在不远处。 老五似乎也明白了楚知熠的意思,当即便去到衣柜前,找了件粗布的上衣,当着乔念的面就换了起来。 胸前的虎头刺青,格外明显。 像是确定了什么,乔念心头的慌乱反倒是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坐回了位置上,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春婶再进来时,她的脸色已然无恙。 老五接过毛巾擦了擦,下意识地与楚知熠对望了一眼,有些事,已是心照不宣。 吃过饭,楚知熠还是去借了牛车,只是乔念说自己已经好多了,不肯去镇里,楚知熠也没劝,又将牛车还回去了。 下午,楚知熠仍旧是带着福旺去田地里做活,傍晚时分才回来。 福旺几乎浑身瘫软,澡都没洗就回去睡了。 春婶很是心疼,可想着楚知熠之前的那些话,只能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入了夜。 楚知熠似乎也累着了,吃过晚饭便去了棚子里睡下。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乔念来到河湾村这么久,从未觉得时间竟然过得如此漫长。 她躺在床上,盯着那破旧的房梁,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月光慢慢爬上她的脸颊,估摸着时间已经接近子时,乔念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透过窗户,她看到楚知熠还在熟睡着。 于是,她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去,慢慢的,静悄悄的。 手中捏着的是下午找春婶要来的绣花针。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府医给她的医书上写着,刺中锁骨下方的穴位后,对方同侧的手便不能动了。 手心微微出了汗,对于乔念而言,楚知熠是救命恩人,可若是这救命恩人是与杀害荆岩的山匪有勾结,她也绝不会手软! 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绣花针便朝着楚知熠刺去。 可银针并未扎进楚知熠的皮肤里。 乔念的手腕,已是被他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 楚知熠睁开眼,夜色下,那双瞳孔却依旧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只是在看到乔念手中的绣花针时,楚知熠还是免不得一愣。 他以为,她至少会去厨房拿把刀。 而在对上楚知熠眼神的那一刻,乔念也终于意识到,楚知熠根本就是在装睡。 却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另一只拿着绣花针的手便再次刺去。 却依旧被楚知熠拦下了,可这一次,楚知熠却感受到了一股刺痛,只见,乔念竟是用射石子的法子,将那绣花针射进了他的身体。 半截针露在皮肤外,楚知熠只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心下大惊,他立刻翻身而起,凭借着绝对的力量压制,单靠一只手,一条腿,就将乔念死死压在了木板之上。 乔念仍在挣扎,可她那点力道对于楚知熠而言,根本不必放在眼里。 便只听着那道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 第565章 “我没想杀你。”乔念的声音在颤抖,也不知是疼还是伤心,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我只是在给我未婚夫报仇!” 楚知熠眉心一沉,“你未婚夫?”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很多张面孔,可,他杀的人太多了,实在是想不到,她的未婚夫是什么人。 乔念知道自己今日是报不了了仇了,却也不怕,“我知道你是我的恩人,可你跟泳北的山匪有勾结!他们杀人无数,抢劫屠村,无恶不作!你跟他们称兄道弟,也不是什么好人!” 楚知熠这才听明白,乔念是将他当成了山匪。 当下,便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两步。 乔念也跟着坐了起来,一双眸子通红,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她看着楚知熠低头将绣花针拔了出来,却也只能咬着唇,一动不动。 她没能趁他睡着制服他,此刻他醒着,她就更不是对手了。 “我不是山匪,我的弟兄们也不是。”楚知熠解释着。 乔念却不信,“我在京城见过抓捕你们的通缉令!” “相似而已。”楚知熠淡淡说着,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平安扣上。 乔念双拳紧握,有些倔强地抹了一把泪,这才道,“你说我就信你?怎么这么巧,你们与山匪都有一样的刺青?” 闻言,楚知熠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他本想说,信不信随她,如若她不愿留下,大可离去。 可转念一想,她若真认定了他跟弟兄们是山匪,只怕会找朝廷告状,惹来无数麻烦。 眉心微拧,他终于还是行至不远处,抓过一旁的凳子,坐下。 “那平安扣,他给你时,可有说过来由?” 楚知熠在赌。 他知道,此刻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乔念是个冒险的决定,但若是让乔念误会他是山匪,会更危险。 而且这几日的相处下来,他觉得她心思并不坏,否则方才袭击他时,拿的就该是利器,而不是普普通通的绣花针。 更何况,她还是荆岩的妹妹。 荆岩的妹妹,至少能知道何为道义。 乔念没想到楚知熠居然忽然提起了平安扣,不由得一愣。 垂眸看了眼胸前的平安扣,她再看向楚知熠时,眼里已是染上了几分疑惑。 他怎么知道,这平安扣不是她的? 只听着楚知熠继续道,“这平安扣,是我亲手所刻。” 话音落下,他就看着她的眸子在一点点的变大,变亮。 满是不可置信。 乔念想起当初荆岩亲手给她戴上平安扣时说的那番话。 他说,这是平阳王亲手所刻。 可眼前的人,却说,那是他刻的。 他,就是平阳王? 楚知熠,熠,白羽...... “虎头刺青是虎卫的标志,我不知那些山匪为何也会纹了虎头,但两者间有差距,回头拿了通缉令,你可以细细比对。” 楚知熠说完,声音带着几分冷漠,“还有问题吗?” 乔念好似这才反应了过来一般,猛地站起身,扑通一下就对着楚知熠跪下了,“民女乔念,见过平阳王!” 第566章 楚知熠被乔念弄懵了。 “乔念?你不是荆岩的妹妹?” 乔念有些诧异抬眸,却也很快反应过来,楚知熠原来一直将自己当成了荆柔,当下便是勾唇一笑,“我是荆岩的未婚妻。” 夜色中,那双锐利的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楚知熠起身上前,将乔念扶起,这才道,“所以,荆岩是死在那群山匪手里?”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并未错过楚知熠语气中的隐怒。 那群该死的山匪,杀了他的兄弟,还毁了他与虎卫的名声! 像是想到了什么,楚知熠复又问道,“那你与萧何是什么关系?” 乔念一怔,随即就想到自己早就在楚知熠面前暴露过身手了,当下便是扯了扯嘴角,“萧何,曾是我夫君。” 此话一出口,乔念觉得楚知熠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一会儿是荆岩的未婚妻,一会儿又是萧何曾经的妻子。 乱,实在是乱! 于是,乔念坐了下来,跟楚知熠说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从她还是林念时说起,一直说到落入了长阳河。 饶是楚知熠南征北战,见过如此多的人,经历过如此多的事,都不免对乔念的这番经历感到不可思议。 “林尤这老东西,还真是越老越糊涂!”楚知熠声音微冷,想到了当年五王之乱,就是因为林尤的立场不坚定,害他差点错失战机。 没想到现在连自己女儿都认不得了。 堂堂侯府嫡女,居然沦落到浣衣局为奴三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还有那个明王,也不知皇兄是怎么教儿子的,竟教出那等败类! 最混账的,当属萧衡! 去年打了胜仗,班师回朝,整个大靖都在称颂。 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不讲道理,偏执自私! 光是听着,楚知熠的眉眼间便染了怒。 却见乔念勾唇一笑,“已经都过去了,我也算因祸得福,终于逃离了京城。只是没想到竟然会遇见王爷!” 楚知熠也微微点了点头,“我曾与荆岩相互承诺过,要照顾对方家人,先前见你脖子上的平安扣,我以为你是荆岩的妹妹,便觉得是荆岩冥冥中将你送来的。” 其实对于这一点,乔念也很是感慨,“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总觉得是荆岩护了我一次又一次,就连荆家家传的玉镯,都是给我挡了灾。” 楚知熠想起了那个碎掉的玉镯,怪不得她会如此在意。 却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楚知熠道,“镇子里已经有人在发放你的画像。” 闻言,乔念心下一惊,“怎么会?他们竟然......” 竟然不曾放弃寻找她! 眼见着乔念眼底浮现出了一抹慌乱,楚知熠便安抚道,“放心,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时候不早了,先去睡吧!” 闻言,乔念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起身往屋里走去。 却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这,不如我睡外头吧!” 从前不知楚知熠的身份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他是鼎鼎大名的平阳王,她如何还能心安理得的让楚知熠睡在院子里? 却不想,楚知熠竟是低低笑了一下,“你还是唤我做白大哥吧!别多想。” 说罢,便是自顾自躺到了那张木板上。 第567章 这里不是京城,而是河湾村。 这里没有平阳王,只有猎户白羽。 看着楚知熠如此不拘小节,乔念便也没再说什么,进了屋。 许是昨夜睡得太晚了些,翌日,乔念醒来时,日头都已经很高了。 春婶正坐在阴凉处缝补着衣裳,见乔念醒了,便起身去端了粥来,“白羽说你不舒服,喊我别吵你,怎么样?现在可好些了?”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院子,不由得笑道,“白大哥又带着福旺干活去了?” 春婶却是摇头,“没有,白羽天没亮就去镇子里了,许是有什么事儿要忙吧!福旺昨个儿浑身痛,这会儿还在躺着呢!” 闻言,乔念却是觉得有些意外。 隐隐觉着,楚知熠一大早就去镇子里,是跟她有关。 应该,不是去告发她的,吧? 她开始后悔,昨夜对楚知熠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了。 只是‘平阳王’这三个字的冲击实在太大,以至于她都有些慌了神。 这样想着,乔念眉心微蹙,不住地安抚自己,楚知熠不是那样的人。 但还是免不得忐忑不安了一整日。 直到日落西山,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楚知熠方才推开了篱笆院的门。 身后跟了一群人,是他那些弟兄们。 也是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虎卫。 在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后,乔念只觉得他们每个人身上都仿佛带着光一般。 每一个都不简单。 见到乔念,他们也丝毫没有拘谨或客气,冲着乔念扬了扬手中的酒跟菜,“福来酒楼的招牌菜,特意买给姑娘尝尝。” “你自个儿想吃就直说,怎么不说酒也是为了姑娘买的?” “都是大哥出的银子,你看看他,说得好像是他自个儿买的一样!” 几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间,竟是自顾自进了屋。 乔念站在一旁,眼看着他们架起了圆桌,摆上了碗筷,不由得想着,她是不是该去找春婶,将这间屋子,让给他们兄弟几个? 正想着,那几人都已经落了座,竟是朝着乔念招着手,“乔姑娘,来,这里坐。” 乔念一愣,这才意识到,楚知熠已经跟他们说了自己的身份。 也是,楚知熠跟虎卫的关系已经如同亲兄弟,再说,她也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让他们知道她的,也算公平。 当下,也不曾扭捏,上前落了座。 房门不知何时被人关上。 有人率先开了口,“乔姑娘,我们的身份想必你已经知晓,平素都以排名称呼,因为有大哥,所以排名就从老二开始。” 说着,便将老二到老十一都介绍了一遍。 乔念一一点头过来,就听老二道,“当年是见荆岩实在年岁小了些,不然这会儿应该排名十二。” 如若当年荆岩入了虎卫,现在,应该也坐在这儿,跟他们喝酒。 气氛因为‘荆岩’这两个字,而沉默了下来。 那个曾经宁死不降的少年,是令他们佩服过的。 却听一旁的老六忽然开了口,“反正乔姑娘就是荆岩的未婚妻,咱们现在认了她做义妹不是一样?弟妹跟义妹,都是妹嘛!” 第568章 对于老六的这个提议,楚知熠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上回假意醉酒,这群人听到乔念找春婶来照顾他们后,就已经对乔念颇有好感。 今日他与他们说了乔念的身份,自然也说了她的经历,一个个的,听了都觉得心惊胆战,不可思议。 加上,又有荆岩这一层关系在,他们对她免不得会存有一份怜惜。 但老六说要认义妹这事儿,他事先是不知情的。 是以眼下,他也只是看向乔念,淡淡道,“老六只是随口一说,你若不想,没人能强迫你。” “对对对,我就随口一说,乔姑娘可别觉得有压力。” 他们想认她做义妹,倒是没先问问她愿不愿意。 却不想,老六的话音刚落,乔念便笑了开来,“六哥随口一说,我倒是认真听进去了。” 在靖国百姓中,如同传说一般的虎卫要认她做义妹,是她的荣幸。 哪能不乐意呢! 她这一声‘六哥’出口,屋子里瞬间就炸了开来。 “好听!这声音真柔!你唤唤我。记不记得我是老几?” 乔念想了想,这才道,“三哥。” “对对对!” “我呢?” “五哥。” 虎卫都是孤儿,无父无母,更别说是妹妹了。 活了二十几年,头一回有人这样甜甜地喊他们做哥哥,可把他们都高兴坏了。 以至于,乔念轮着叫了一圈,方才罢休。 叫楚知熠作大哥的时候,楚知熠的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来,随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首饰盒,推到了乔念的面前。 乔念一愣,便是接了过来。 却听着一旁的老三惊呼了起来,“大哥你鸡贼啊!你给义妹准备了礼物,怎么不早说” 害得他们都空手来的! 楚知熠淡淡瞥了老三一眼,“那本就是她的。” 乔念已是将首饰盒打开,就见里头是一枚玉镯。 早已摔碎的玉镯,此刻却镶着银制的花纹,将碎裂处都接了起来。 不自觉的,乔念的眼眶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晕。 “大哥今日一早就进了镇子,便是为了这事儿?”为了帮她修镯子? 因为知道,这镯子,是荆家家传宝? 楚知熠并未承认,“是去打探消息的,顺手扔给了首饰铺的师父而已。” 说起这事儿,众人都严肃了起来,老五紧接着开了口,“说来,那通缉令我之前也在别的镇子见过,当时只贴了皇榜,并没有怎么严查,可这段时间,通缉令却多了许多,还时常有衙役前来盘问。” “真是憋屈,只能躲着,若是被发现咱们身上的刺青,哪里能说得清楚?” 一想到堂堂虎卫,有朝一日却有可能被当做山匪治罪,一群人就沉默了下来,个个心中都憋着把火。 乔念忍不住开了口,“或许,此事跟我落入长阳河有关。” 她是因为那些逃窜的山匪才会落入长阳河中的。 萧衡也好,萧何也罢,必定不会放过那群山匪。 特别是萧衡。 第569章 他若是还存着要将她幽禁的心思,那必然是要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思及此,乔念的双手不自觉紧紧握起。 她不知道,萧衡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她。 听着乔念所言,一旁的二哥却开了口,“大家都注意些,不要露出刺青就好,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已经在这儿生活了八年之久,轻易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来。” 话说到这儿,二哥又看向乔念,道,“你也不必担心,画像只在镇子里分发,还不算广,住在镇子里的几个哥哥也会帮你留意,但凡有一丝不对劲,都会立刻来通知你。” 明明是才认的兄长,却已经开始护着她。 乔念心口涌起一丝丝的温暖。 她看向二哥,微微点了点头。 “不说这些了,今日咱认了个妹妹,开心,来,多吃些!”老五说着,却又觉得不对劲,“可总不能一直喊妹妹吧?怪怪的。” 乔念低头一笑,“哥哥们也可以唤我做念念。” “念念,嗯,好听!喜不喜欢吃鸡腿?这可是福来客栈的招牌!”老五往乔念碗里夹了鸡腿,其他人也跟着动起了筷子,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上一回,他们也是如此热闹地围坐在一起。 只是那时,她还是个局外人。 却没想到,短短几日的功夫,她就已经融入了进来。 这种感觉颇为微妙,乔念拿起五哥夹来的鸡腿,咬上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地咀嚼着。 鼻尖却有些发酸,眼眶里也莫名涌来了一股热流。 却被她死死压了下去,而后才抬眸,看着嬉笑着的哥哥们,她也跟着傻乎乎地笑。 她没发现,楚知熠将她那细微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 以至于,热闹散去,哥哥们都相继离开之后,楚知熠方才忍不住问道,“方才,为何想哭了?” 乔念一怔,有些意外楚知熠的敏锐,而后才勾唇一笑,满是苦涩。 “我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有哥哥。” 她曾被自己的阿兄亲手丢弃,在那受尽欺辱的三年里,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阿兄了。 可今日,她却一下子多了十一个。 不论身份如何,也不论以后会如何。 只是方才,在那一瞬间的当下,她的的确确是被那种感觉打动了。 楚知熠淡淡一笑,“别多想,早些睡。” 说罢,便是出了屋去。 乔念看着楚知熠的背影,忽然意识到,楚知熠跟她说的最多的三个字,就是‘别多想’。 是啊,从前都已经过去,未来还未可知。 想的再多,都不能改变什么。 那又何必多想? 这一晚,乔念睡得极其安稳。 第二日,她起床时,春婶正好推开篱笆院进了来。 见到乔念醒了,她不由得笑道,“白羽已经带福旺进山去了,估摸着中午才回来,今日想吃些什么?婶子给你做!” 乔念昨晚吃得有些饱,这会儿实在想不到要吃什么,便说了句,“婶子做什么我都爱吃。” 春婶被惹的笑意连连,却又忽然间止了笑,垫着脚往东边的方向看去,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来,“怎么回事?怎么来了这么多当兵的?” 闻言,乔念的脸色不由得一僵,忙一瘸一拐地上前,顺着春婶的视线看去。 一张脸,瞬间失了色。 第570章 就见,村口处,李大牛正领着一队人而来。 他一瘸一拐,却努力让自己步伐能够快一些,时不时对着一旁的人点头哈腰。 而走在他身旁的人,身形挺拔,步履间自带一抹冷傲的贵气,与这乡村田野间的风光,格格不入。 乔念不知道是该惊慌,还是该庆幸。 那个人,是萧何 “就在那,那间破屋子!”李大牛瘸得飞快,心情也格外激动。 前日他被送到了官府,还以为得坐个几年牢才能出来,谁曾想,竟是让他瞧见了衙役手中拿着的画像。 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当下就告诉了衙役。 这不,今个儿一早,身旁这位大人物就找了过来,让他带着来寻人。 萧何顺着李大牛所指看了过去。 便见那木屋前的篱笆院里,站着两个人。 那个身影,他太熟悉了。 哪怕还相隔那么远,哪怕她是一副村姑的打扮,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心口,骤然激动了起来。 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她了! 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起来,到最后,他竟是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形象,就这么朝着她奔了过来。 “念念!” 那一声唤,格外响亮。 是久别重逢,是失而复得,更是生离死别后的涅槃重生。 乔念的身子僵在了原地。 感受到乔念的异样,春婶也免不得紧张了起来,“怎么了丫头?你认得他?” 乔念没说话,只眼睁睁看着萧何的身影越来越近,看着他推开了篱笆院的门,冲进来,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念念,念念”他一声声地轻轻唤着,小心翼翼地,像是害怕她会再次消失了一般。 可他的怀抱却很紧很紧。 好似只有这样,他才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是真的存在的。 这不是他的梦。 这是真的! 好一会儿,萧何方才松开了她。 双眸通红,泛着湿润。 却意外发现,她的眼眸清冷至极。 “进屋坐吧。” 她柔声说着,而后一瘸一拐地往堂屋里去。 萧何这才注意到她的左腿竟然还捆着木板,眉心微蹙,跟着进了屋。 他带来的人都没进院子来,就连李大牛也是在外头等着的。 春婶给二人都倒了水,她有些忐忑地看了萧何一眼,这才道,“咱们乡下地方,也没什么好招待贵客的。” 萧何温文尔雅,对着春婶道了谢,“多谢大婶,有水喝就很好。” 春婶干巴巴地一笑,复又看向乔念。 便见乔念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婶子去忙吧,我与萧大哥聊一会儿。” 直到听到这句话,春婶似乎才确认乔念是认得他的。 微微松了口气,方才笑道,“那你们聊。”说罢,便是往外走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乔念与萧何。 乔念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水。 萧何出现得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完全缓过来,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而萧何却是抬眸打量着这间小破屋子。 不算大,陈设也很简单,比寻常的百姓人家都不如,竟是将堂屋当做了卧房。 第571章 方才他进来时发现院子西边的棚子里有张木板,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床,毕竟,连条薄被都没有。 但,单从这间屋子来看,这破屋的主人,应该是个男子。 “白大哥去打猎了。” 乔念终于开了口,她看出了萧何眼中的打量跟疑惑。 萧何这才收回了目光,看向乔念,语气柔和,“救你的,是个猎人?”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姓白?倒是个稀少的姓氏。” 闻言,乔念微微蹙了蹙眉,不想让萧何对楚知熠有太多的好奇心,这才开了口,道,“萧大哥找了我很久吗?” 萧何微微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眸来,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自你落入长阳河后,一直不曾停止过。” 哪怕,他已经垂下了眸子,可乔念还是清楚地看到了那双眼眸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自她落入长阳河到现在,应该有一个半月了。 她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在找她。 她享受着乡间宁静的时候,他还在找她。 她不知他经历了多少次的失望,只知道,他一直都没有放弃。 三百多里的距离,她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 照理,他们都应该以为,她已经死了才对。 “让萧大哥担心了。”乔念柔柔地道了声。 萧何这才再次抬眸看向她,不知何故,他总觉得她的声音与从前不太一样。 那依旧轻柔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些宁静。 “你落下长阳河的事,皇上也已经知道了,气愤之下,褫夺了侯府世袭的资格,将林鸢发配了宁州。还有那个孙献,也被夺了官职。如今,禁军是由我统领。” 乔念静静地听着。 在听到前头那些话时,都还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最后一句,她一直清冷的眼眸里方才染上了诧异与喜悦。 “当真?那真是恭喜萧大哥了!” 曾经驰骋战场的少年将军,本就不该隐没在宅院里,碌碌无为地过一辈子。 他本就是星辰,本就该高高在上。 眼见着她终于有了笑意,萧何的眼底也染上了激动。 “念念。” 轻柔的声音,因为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皱了皱眉,方才接着道,“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到底还是歉疚的。 在失去她之后的无数个夜里,他总会梦见被萧衡拦下的那一日。 若,那日他已经是禁军统领。 若,那日他没有服下那颗药丸。 念念,就还是他的念念。 乔念忙是摇头,“萧大哥并没有对不起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本就是她与萧衡的纠葛,他是被无端卷进来的,他已经很好,很好了。 萧何的眼里有雾气。 那努力绽开的笑容里,依旧带着一抹无法被抹去的苦涩。 他看着她,柔声问着,“那,你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保护她。 他已经能够保护她了。 四目相对,乔念能够清楚地看到萧衡眼中的一切。 真诚,期盼,迫切,坚定 她当然相信,他是可以保护好她的,他已经保护了她很多次了! 可 他也是需要被保护的啊 第572章 萧何与她的情况,太不一样了。 如若说,她是被所有人丢弃了,那,他就是被所有人爱着的。 哪怕瘫了五年,可邱太傅在见到他时,还是会激动不已,还是会卖他面子。 皇上会在听说他痊愈后即刻召他进宫,关怀备至。 身为萧家的长子,萧父疼他,萧母爱他。 萧清暖更是对他敬重有加。 就连萧衡在设下计谋的时候,也不敢伤他半分,弄来的药,都是助他康复的。 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词。 它能成为最坚硬的盔甲,也能成为最无助的软肋。 乔念垂眸看着自己的放在桌前的双手,柔声问道,“跟萧大哥回京吗?” “不回也可以。”萧何急急开口,“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你去,天涯海角,只要你想” 这是他早已下定的决心! 却不想,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复又问道,“这一世,都不回京吗?” 闻言,萧何微微一愣。 一世? 似乎有些过于遥远。 但 “我会一直陪你。” 她若是一世都不肯再回京,他自然也一世都不会。 却不想他话音方落,乔念便抬眸朝他看了过来,“那伯父伯母怎么办?禁军统领的位置又怎么办?萧大哥要如何跟皇上解释才能确定皇上当真不会怪罪?” 他当真能做到,一世都不回京看他们吗? 就算他能做到,就算皇上当真没有怪罪,那,萧父萧母呢? 他们一手养大的儿子,难不成要当成已经死了一样吗? 她不能这么自私,这么不公平。 或许一年两年之后,她就会心软,会让他回京看看。 那之后呢? 以萧衡的性子,定会就此罢休,哪怕现在找不到她,等日后萧何回京一趟,定也会派人跟着他。 他会顺着萧何找到她。 到时,又要上演一出兄弟相争吗? 就如当初萧母所担心的那般,下一回,萧衡会喂萧何吃什么呢? 萧何没有说话。 乔念问他的那些,是他不曾想过,亦或是说,他刻意不去想的问题。 因为他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会让他失去她 却听着乔念缓缓开了口,“其实,从浣衣局出来后,我唯一的想法便是陪着祖母。我想着陪祖母走完最后一程后就离去,哪怕是守青灯伴古佛,也不愿再与他们纠缠。” “我没想过要跟什么人共度一生,荆岩,是唯一的一个。” 话已至此,萧何如何还能听不明白。 当下便是低下头来,微微轻点。 “我明白。”他低声说着,声音却莫名有些哽咽。 他知道很多事不是自己努力了就可以。 只是心口的那股痛意,在不断蔓延。 乔念自然是听出来了。 可她不敢抬头。 她怕看见萧何落寞难过的样子。 她也不忍心。 可她不能心软。 萧何,有他自己的人生轨迹。 第573章 她不能毁了他。 “萧大哥能不能当做今日不曾见过我?” 她再次开口问道,声音细细的,小小的,却无比残忍。 “那凝霜呢?”萧何问她,“也不要了吗?” 乔念的眼泪,几乎是在瞬间落下。 光是听着凝霜的名字,便已经叫她心如刀割。 不要了吗? 当然不是啊! 那个丫头,是她如今唯一的牵挂。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扬起了笑来,“烦请萧大哥帮我告诉她,我很好。我有了新的生活,往后的日子我会很幸福,你让她放心,让她也去寻她自己的幸福。” 幸福? 萧何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看着她,脸上露出几分不解来,“你的幸福,就是那个猎户?” 闻言,乔念却是骤然瞪大了双眼,满脸惊讶,“当然不是!白大哥只是我的救命恩人而已,萧大哥为什么会这样想?” 眼见着乔念当真没有半点撒谎的样子,萧何方才微微皱了眉,“我还以为” “我只是觉得,相比起京城,这样普通百姓的日子更适合我。”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屋外,她看到了春婶。 许是担心她会受欺负,春婶就站在院子里理着菜。 明明一旁有阴凉处也不避,时不时地往屋子里看一眼,脸上满是担忧。 以至于,乔念的眸中不自觉便有了笑意。 她抹了一把眼泪,冲着外头笑,“这里的人都很简单,虽然也会有坏人,但大多数都是好人。他们质朴,善良,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会计较太多的得失。” 萧何也顺着乔念的目光看了出去。 便见春婶那被晒得黝黑发亮的脸微微一愣,随后又尴尬一笑,瞧着格外老实本分。 萧何大约理解了,乔念为何会喜欢这里。 与这个小小的河湾村相比,京城太大了。 大到冤屈无法洗刷,屈辱无法抹平,从前的人跟事,也都无法摆脱干净。 其实想想,若能够与她一起过这样的日子,哪怕是住在这样的小破屋里,哪怕是天不亮就得出去干活,可只要一回到家,能够看到她在等他,就会很幸福的。 可这份幸福里,会没有他的爹娘。 终于,萧何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沉声道,“我派人送你走。” 乔念一愣,回过神来看向萧何。 就见他神色严肃,声音带着一丝丝微冷,“衡儿的人也在找你,这次是我运气好,比他快了一步。” 所以,她若不走,很快就会见到萧衡。 乔念有些无措地站起了身来,“现在?” 萧何也跟着起身,“最晚,他下午就会到。你是想现在走,还是等一会儿?” 乔念眉心微微一蹙,没有犹豫太久便给了答案,“我现在就跟萧大哥走。” 她必须现在就走。 倒也不是全然因为萧衡。 而是因为,再过一会儿,楚知熠就会回来了。 他与萧何相识,决不能在萧何面前露面,否则八年的隐居生活就会彻底结束。 萧何闻言点了点头,率先走出了屋去。 乔念也一瘸一拐地跟了出去,她行至春婶面前,拉过春婶的手柔声笑道,“麻烦婶子帮我告诉白大哥一声,我跟萧大哥走了。” 如此,楚知熠就能知道,带她走的是萧何,而不是萧衡。 至少,能让他放心些。 春婶有些不舍,紧紧拉着乔念的手,“这就走了?要不再等等?你白大哥应该也快回来了。” 说实话,她有些舍不得乔念。 可乔念却是摇了摇头,眼见着春婶眼里的不舍,她忍不住,轻轻抱了抱了春婶,“谢谢婶子一直以来的照顾,我会想你的。” 说罢,便松开了春婶,转身离去。 这个小小的河湾村啊,终究不是她的容身之地。 第574章 是夜。 乔念坐在窗前,看着屋外的月色,一颗心,没了着落。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在河湾村的日子,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屋子里,偶尔还会无聊地发呆,但心却是安定的。 不似现在...... 萧何说,他若马上就带着她离开这个镇子,必定会惹来萧衡的怀疑,所以暂且将她安置在这间小宅院里。 他会让人去伪造消息,将萧衡骗走,到时候再派人送她离开。 说来,倒也算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他甚至安排了人在河湾村,冒充是被楚知熠救上来的女子。 可不知为何,她的这颗心,还是很不安。 眼见着明月渐渐高挂,乔念长叹了一口气,方才起身,准备上床休息。 却不想,刚走到床边,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笃’的一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乔念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萧何并未在这个院子里留下任何人。 就怕被萧衡发现他身边少了人之后会顺藤摸瓜,找到她。 但,他派了人在附近巡逻。 如此,就算被萧衡发现,他也可以借口说自己只是在派人找她。 哪怕被猜忌,附近还有好几间小宅院,萧衡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给她逃离的机会。 是以,这座小宅院在外人看来,就是间闲置的。 那,怎么会有声音呢? 乔念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将耳朵紧贴在房门之上。 她想确定,方才那一声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院子里真的闯入了什么贼人。 “念念。”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乔念的身后响起。 乔念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她整个人一激灵,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嘴,满目惊恐地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身后。 夜色下,一抹高大健硕的黑影就立在不远处。 是楚知熠! 乔念这才松开了手,满是不可置信地轻唤了一声,“大哥?你怎么来了?” 他是如何知道她在这儿的? 楚知熠没有回答,反倒是干脆利落地问了一句,“走吗?” 走吗?去哪儿? 乔念的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却很快就变得坚定。 她点了点头,“走!” 不知道去哪儿,但她却莫名相信,楚知熠会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听到她的回答,楚知熠便上前拉过她的手腕,出了门,带她翻过了小宅院高高的院墙,避过巡逻的护卫,接着夜色,进了福来酒楼的后院。 院子里有人接应,“大哥,念念。” 竟是五哥! 不同之前所见,五哥身上穿着一件长衫,原本健硕的身形好似也被隐匿了起来,丝毫不见半点‘粗人’的气质,乍一看,倒是个生意人。 第575章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乔念忍不住开口问道,“五哥是福来客栈的掌柜?” “哟,丫头眼睛很毒啊!”五哥忍不住笑,对着乔念竖起了大拇指。 而后转身,领着二人往后院的一间小屋子走去。 楚知熠跟在乔念的身后,低声道,“酒楼之类的地方是最容易收到消息的,你五哥性子活,会说话,也会做生意,这些年都是他在贴补大家。” 五哥听着身后传来的夸奖声,暗暗窃喜,却又装作浑不在意,“这有啥,都是兄弟!” 说话间,他推开了一扇房门,让乔念走了进去,“今晚你先住在这儿,等明日一早,我找辆送货的马车将你们送出去。” 虽说镇子里没有戒严,但夜里行车太明显,难保不会惹来萧衡的注意。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想起来问一句,要将她送去哪儿。 只听着楚知熠道,“我就睡在隔壁。” 乔念这才应了声,“好,谢谢大哥,五哥。” “见外了,时候不早了,快睡吧!” “好,大哥五哥也早点休息。”乔念说罢,方才关上了房门。 环顾四周,是间很普通的小屋子,屋内的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 就连床上的被褥也是粗布的,不似萧何给她准备的那间小宅院,房间很大,就连帷幔都是丝绸的。 偏偏,待在这间小屋子里,她的心反倒是无比安定。 全然没有先前那样隐隐不安的状态。 这一夜,乔念睡得很熟。 以至于第二日一早,五哥喊了她两遍才将她喊了起来。 开了门,便见五哥给她捧了一身衣裳来,“你把这身换上,扮做送货的小二,一会儿跟大哥一起出城,城外五里左右的地方,你三哥已经等着了,到时你们再乔装一番。我打听过,分发画像找人的地方大多是在有河的村子或者镇子,那你们就往南走,找个没河的地方歇脚。” 说着,五哥又塞了一锭银子给乔念,“等姓萧的都走了,我再派人将你接回来。” 乔念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待到房门再次被关上,她看着手中的衣裳跟银子,嘴角不自觉地掠起。 虽然,是刚认的哥哥们。 但,哥哥们给她安排的计划,也很周全。 她迅速换了装扮,坐上了送货的马车。 楚知熠扮作了车夫,收敛起了眼神中的锐利,倒也像模像样。 二人就这么出了门。 镇子里的人大概都知道福来酒楼每隔几日就会去镇子外送货,是以并未惹来注意。 楚知熠也不急不缓地赶着马车。 却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惹得路上的行人都忍不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乔念也忍不住好奇,转头看去,就见,远处一队人马飞速地朝着他们驶来。 最前头的那人,正是萧衡! 乔念心下一惊,忙低下了头,生怕被发现。 可楚知熠还是淡定得很,只驾着马车让开了路,像是并不认得萧衡是什么人一般。 昨日下午,萧衡的确去了河湾村,但那间破屋子里就只有春婶跟萧何安排的女子。 他并未见过楚知熠。 却不想,萧衡却还是在马车旁停了下来。 乔念不由得微微咬住了唇,眉心紧紧皱着。 只想着,自己的‘逃亡’之路,这么快就要被发现了吗? 却听萧衡那道冷漠至极的声音传来,“敢问,兴游巷怎么走?” 第576章 楚知熠抬手一指,“前边第三个路口往右拐,左手边的第二个巷子就是。” “多谢。”萧衡冷声告谢,随即便带着人急急往兴游巷而去。 他今早才收到的消息。 昨日萧何早已将念念带走了,那个河湾村里,他见到的女人只是萧何一手安排的假货而已! 真是狡猾! 萧衡的脸色越发阴冷,但内心却涌动着一股狂喜。 他知道,他很快就要见到他的念念了! 不多久,他便带着人到了兴游巷。 推开一间小宅院的门,他大步往里去。 他想喊,想大声地呼唤他的念念,却又担心会惊了她,便只能将那股冲动死死遏制在胸口。 步伐却不自觉地越来越快。 他走过堂屋,走过花园,走过几间无人居住的院子。 终于还是推开了最后一间院子的房门。 院子里,站着一人。 分明是炎热的天气里,那人的身影却不断透出寒意。 “她走了。” 萧何如是说着,负于身后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何时走的,跟什么人走了。 只知道,他来接她时,她早已不在这儿了...... 萧衡愣了一会儿。 心中那满满的激动仿若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灭。 不信似的,他大步入了院子,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找过来,直到确定乔念当真不在此处,他才骤然拧紧了双眉,快步行至萧何面前,一把抓起了他的衣领,“你把人藏哪儿了!” 萧何缓缓抬眸看向萧衡,深色的瞳孔映出从未有过的冷漠。 他一把抓住萧衡的双手,强硬地将他的手甩开,这才冷声喝道,“你以为她为何连夜逃走?就是因为你!” “若非你步步紧逼,她何至于连自己最在意的人都不顾了?” “是你逼着她成了无亲无故的人!” 萧衡一愣,却明白,萧何口中那个‘她最在意的人’是凝霜。 可这是不对的。 她从前最在意的人,分明就是他! 是因为林鸢的出现,才使得一切都走上了岔路! 他不过是在拨乱反正而已! 深吸了一口气,萧衡眸中的寒意越来越重。 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一个低垂着头的小小身影,当即,眉心一拧,他快步往外而去。 “衡儿!” 身后,却是传来了萧何的声音。 明明心口处还传来一丝丝被撕扯的痛意,可萧何还是开了口。 “放她走吧!让她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萧衡的脚步猛然顿住。 却是狠狠咬了咬牙,方才挤出了一句话。 “你怎知,她想要的生活里没有我?” 她曾爱了他十五年,他不信那十五年的光阴没有在她的心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知道她如今是怨他的,也知道,她定然不会愿意随他回去。 可那又如何? 三年前他已经错过了一次,如今,他不想再错。 如若就这么放她离去,那他岂不是连一丝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得争取,他得让她回忆起当初对他的在意。 他得让她,留在他身边! 另一边,楚知熠在等萧衡的人马走远后,便驾着马车往城外赶去。 第577章 这一回,他加快了速度。 兴游巷便是昨日乔念住的地方,萧衡此番寻去,必定会发现念念不见了。 哪怕方才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必然也是会带着人在镇子里搜寻。 所以,得抓紧离开。 很快,他们便出了城。 可哪怕是出了城,马车的速度也丝毫不减。 只要能跟老三汇合,重新乔装,便能骗过萧衡! 却不想,出城不久,身后就传来了呼喝声,“站住!” 楚知熠眉眼一沉,并没有停下。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破风之声。 是冲着他来的! 楚知熠并未回头,仅凭直觉侧了头。 长箭从他的耳畔飞过。 乔念顿时瞪大了双眼,惊恐地往后看去。 就见萧衡正骑着骏马疾驰而来,手中的弓箭再次射出,依旧是对准了楚知熠! 当下大惊,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立刻起身张开了双臂,想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那枚长箭。 萧衡哪里想得到乔念竟然会有如此举动,不由得大呼了一声,“不!” 那箭,是会射穿她的心脏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知熠忽然翻身下马,顺势搂过乔念的腰,将她带下了马车。 长箭堪堪划过乔念的衣裙,留下一道长长的破洞。 乔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就见萧衡已然带着人马,将她们团团围住。 “念念!”萧衡立刻翻身下马,冲了上来。 却不想楚知熠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一下子就将乔念藏在了身后。 萧衡眉心一沉,这才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 方才问路时,他就已经觉得奇怪,一个普普通通的车夫,怎会有如此健硕的身形。 再加上,乔念刻意地低头躲避,让他起了疑心,这才会不顾一切地追了过来。 方才他射出的第一箭是瞄准了他的耳朵,却没想到,这个车夫只是一个简单侧头的动作就躲了过去。 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不简单! 楚知熠看着眼前的人,眸中隐下一份深沉,“你是何人?” 明明身为将军,萧衡的气场应该更强势些,但此刻,身穿布衣的楚知熠却丝毫不惧。 只淡淡回了一声,“河湾村猎户,白羽。” 萧衡眉尾轻挑。 白羽,那个将念念从河里救起的人。 可他为何又出现在这儿? 还带着念念离开。 他的目光不自觉往楚知熠的身后看去,却连乔念的衣角都没看到。 她被保护得太好了,几乎是依偎在他背后的。 不过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她竟然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如此依赖? 心口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萧衡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沉声道,“念念,过来。” 乔念躲在楚知熠的身后,在听到萧衡的这句话后,一双眉狠狠皱在了一起。 她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的? 在她拒绝了无数次,反抗了无数次后。 他竟然还像没事人一样,让她过去?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动。 却不想,萧衡再次开了口,“念念,你看看周围。” “过来。” 第578章 周围...... 乔念的眼角,不自觉地往旁边瞥了一眼,瞬间便领会了萧衡的意思。 周围有什么? 周围,都是他的人。 他是在告诉她,她今日,走不掉。 无谓的坚持,不过是害人害己。 楚知熠能清楚地感受到,方才还紧紧靠在他背上的那个重量在一点点地往后退去。 眉眼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他听到乔念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白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求他带我离开的,你不要为难他。”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知熠却听出来了,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同样身为男人,萧衡如何会看不出来楚知熠现在这副样子是个什么情况?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猎户,舍不得念念。 倒也不奇怪。 他的念念如此美好,会惹人喜欢再正常不过了。 可,区区一个猎户,也敢妄想! 当下便是淡淡开了口,“过来。” 极短的两个字,像是给她的最后通牒。 他的视线却始终盯着楚知熠,是胜利者的挑衅。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从楚知熠的身后走了出来,顿了顿,心中满是不甘,却依旧只能朝着萧衡走了过去。 萧衡淡漠的神色之下,是一个在迅速跳动的心脏。 看着乔念正朝着他缓缓走来,他的内心充斥着激动。 于是,他朝着她缓缓伸出了手。 乔念走到了他的面前,垂眸看了眼他伸来的手,没动。 死里逃生一回,最终都还是逃不过京城的束缚。 这一个半月,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醒后,她还是那个,悲哀的乔念。 萧衡的手顿了一会儿,方才放下。 心中有一丝落寞,却被他刻意忽略了去。 他命人牵来了马,将缰绳交到了乔念的手里。 为了乔装,乔念左腿的木板已经拆下,所以萧衡并不知道,乔念的左腿有伤。 此刻,乔念拿着缰绳,只想着自己若不能骑马回去,必定是会被萧衡要求同乘一骑的。 她不愿意。 于是咬了咬牙,便准备上马。 却不想,楚知熠低沉的声音传来,“坐马车吧!她的腿还未痊愈。” 这话,是对着萧衡说的。 萧衡下意识地往乔念的双腿看去,眸色一沉。 怪不得她方才走向他的步伐有些踉跄。 于是,又让人将一旁送货的马车牵了过来,自己亲自驾着马车,带着乔念离去。 马车渐行渐远。 楚知熠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乔念坐在马车上,回头看向了他,然后摇了摇头。 他明白她的意思。 他带着虎卫隐姓埋名八年,远离了京城,远离了一切的纷争。 他们如今的生活,平淡,祥和。 他的弟兄们也都已经成了家。 这样的生活,不该被打破的。 ...... “她要是再挨打了怎么办?” 福来酒楼后院的一间屋子里,气氛异常沉默。 可老十一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他看向楚知熠,眼底染着几分担忧,“大哥不是说,她浑身都是伤疤?” 她有那么不靠谱的爹娘跟阿兄。 第579章 还有一个偏执自私的旧情人。 哪怕不会再挨打,她回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若是能好好过,又怎会去鬼门关外走了一遭? 楚知熠一双眉眼微沉,并未说话。 偌大的房间,再次沉默了下来,四周安静得仿若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人的心跳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二开了口,“你们可曾想过回京?” 他想过的。 想过了很多次。 特别是在看到山匪的通缉令之后,他便想着,弟兄们拼着性命才为虎卫挣来的荣誉,决不能因为几个穷凶极恶的山匪而坏了。 只是,他一直都不敢提。 对比起京城,这里的日子实在是太安逸了。 他甚至能料想到回京之后可能会遇到了一切问题,说不定,还会丢了性命。 但,他还是会时常想起,与兄弟们一起,意气风发的那些年。 “想过。” 一道声音传来,是老十。 只见他看向楚知熠,声音低沉又凝重,“我当初会跟了大哥,是想保家卫国。” 而不是躲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子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 “我也想过。” “我也是。” 一时间,好几个人都跟着开了口。 当年他们骁勇善战,跟随楚知熠上阵厮杀,为的是建功立业。 他们有满腔的热血。 他们不该,凉在这个小小的镇子里。 楚知熠依旧没说话。 一双眸子落在尚未说话的几个兄弟身上。 却见,那几人微微垂着眸,并未看他。 似是,不想与他有所交流。 可饶是如此,楚知熠也明白的。 毕竟,他们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他们的身后,还有家人。 一口浊气吐出。 楚知熠终于开口道,“当年若非荆岩与我一起,我未必能撑到你们来,这是我欠了荆岩的,我去还他。” “肯跟我走的,现在就去收拾行李,不肯去的,也尽快搬离现在的住处。” 说罢,楚知熠便站起了身来,拿起面前的杯盏,沉声道,“我楚知熠今生能有尔等做兄弟,是某之荣幸。便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往后,就各行各路吧!” 说罢,便是一饮而尽。 不是他狠心,只是回京后会发生什么,他也料想不到。 只能在此刻与他们断了干系,免得最终连累了他们。 几个愿与楚知熠一起走的,当即也喝了杯中的茶水。 那几个未曾表态的,看着面前的杯盏,呼吸却是越来越急。 终于,还是端起来饮下,“我跟大哥回京,刚认的妹子,哪能就这么被人给欺负了去!” “我也回!”另一人跟着道。 “我也走!” 虎卫十人,终于还是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那八年的时光,终究不曾泯灭他们的血性。 而另一边,乔念当然不会知道哥哥们的选择。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萧衡准备的豪华的马车里,看着窗外的景物一点点地往后而去,眸中满是不甘。 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她还是得回去面对那一切! 思及此,乔念的眸色越发阴沉。 萧衡是执着的,她又何尝不是? 所以这次就算被带回京城,她也不会放弃挣扎,放弃希望! 就算萧衡再次将她幽禁,她也一定能再次寻到生机。 只要她不死,她就会一直逃。 她会让萧衡知道,他困不住她! 第580章 萧何骑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下意识地回眸看了眼那辆马车,这才又看了身旁的萧衡一眼,沉声道,“你打算带她回何处?” 萧衡看了萧何一眼,没说话。 萧何其实能猜到,萧衡十有八九是会带念念去到先前幽禁她的那处宅院里的。 于是,目视前方,清冷的声音如是问道,“你就不怕她再跳一次长阳河?” 明明他们都知道,以乔念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屈服。 这次,念念能够大难不死,捡回一条性命。 可谁能保证,下次意外发生的时候,她还是如此幸运? 眼睁睁看着她落下长阳河的痛苦,不知她是生是死的折磨,他们已经亲身经历过一遍了。 萧衡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如何能不明白萧何的话是有道理的。 可他也害怕,害怕与她之间有了距离后,便越发无法靠近。 他不是真的想要幽禁她。 他只是在给他们之间创造一个机会。 萧何的余光瞥见了萧衡那阴沉的脸色。 自己的弟弟,他最是了解不过。 知道萧衡心底有了动摇,萧何便又接着道,“你越是如此,她越是会反抗。连我都知晓她这脾气,你与她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如何能不懂?” 萧衡这才又转过头来,看向萧何,“为何我总觉得,大哥此番说辞,并不全是为了我?” “自然不是。”萧何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抢了你的赐婚,你也设计让我们签下了和离书,算是打和。” 所以接下来,他要与他公平竞争。 不同于萧何此刻轻松的神色,萧衡的眼底满是阴霾。 眼见着萧衡不开口,萧何方才又淡淡一笑,“怎么?觉得自己会输给我?” “大哥不必对我使这激将法。”萧衡沉着脸,鼻尖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我会送她回她的小宅院。”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终于明白,比起她不爱他之外,他更无法接受,这世上,再也没有她。 听着这番话,萧衡清冷的眉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 他低低开了口,问道,“咱们兄弟二人,自小到大都未曾争抢过什么。” “我不会放手的。”萧衡打断了萧何的话,他觉得,萧何是在打感情牌。 闻言,萧何便转头看向他,“可你我若是一直争下去,所有人都会不开心。” 爹娘,念念,他,还有他。 他们都不会高兴的。 萧衡眉心微拧,目视着前方,“大哥有话直说就是。” 萧何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不如你我约法三章,如若有一人,念念当真在你我之间做出了抉择,那另一个人,就得心甘情愿地退出,不再争抢。” 如若,萧衡当真能做到。 那念念的心里就不必再有那么多压力,她不必再因为那些割舍不断的羁绊而委屈自己。 萧衡有些看不惯萧何此刻的神情,就好似,他已经赢了似的。 当下,便是冷哼了一声,“若我做出了所有的努力她还是无法再接受我的话,好,我答应你。” 但前提是,他做出了所有的努力,是所有! 萧何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对着萧衡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见状,萧衡眸中染上了几分不悦,却还是抬了手,与他碰了拳。 第581章 ...... 马车行驶缓慢,半个月后方才入了京。 乔念原以为自己是被送去京外的别院的,却没想到,马车居然在自己那间小宅院外停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萧衡只是在此短暂的停留一下而已。 直到凝霜那染着浓烈哭腔的声音传来,“小姐!” 乔念这才一惊,匆匆下了马车。 还不等站稳,一个小小的身影便飞扑而来,一下就扑进了她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小姐,呜呜呜,奴婢就知道,小姐还活着!” 凝霜哭得涕泪横流,每一道哭声都仿若是染着天大的委屈。 “我日日都在等着小姐,小姐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乔念也几乎是在瞬间落了泪,她紧紧回抱住凝霜,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她家小姐,的确曾经想过,永远都不回来了...... 主仆二人就这么抱着一直哭,直到听到萧何温柔的声音传来,“先进去再说吧!” 闻言,凝霜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了乔念,拉着乔念往小宅院里去。 “大少爷传了信给季岳,说小姐你今日回来,奴婢一大早就去买了您爱吃的雪花酥,还有梅子酒。猪大肠倒是没来得及做,不过小姐放心,奴婢已经让王二先去处理了,等会儿奴婢再去洗几遍,就能做给小姐吃了!” 小丫头喋喋不休着,乔念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涩。 却也无比温暖。 萧何跟在他们身后,眸中覆着一层温柔的光。 只觉得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还未与她和离的那段日子里,他也是时常这样看着她们主仆二人,看着她...... 如若,身后没有那道阴冷的视线的话。 萧衡自门外大步而来。 心情并不算好。 念念自方才下马车后便不曾看过他一眼,注意力全都被那个小丫鬟给吸引了去。 以至于,他这会儿看向凝霜的眼神,都带了些许不耐烦。 在听到凝霜第十六次唤‘小姐’之后,萧衡终于是忍无可忍开了口,“你家小姐大难不死,是为了听你啰嗦的?” 凝霜被萧衡那冷漠的语气吓了一跳,却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的确是多了些。 小姐大难不死,好不容易回来了,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于是,凝霜委屈巴巴地抽泣了两声,这才道,“那奴婢不吵小姐了,奴婢去给小姐做好吃的!” 说着,方才离去。 乔念在凝霜面前,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悦来。 只等着凝霜一走,她才冷下了脸,看向萧衡,“萧将军送我来这儿的条件,是不许我丫鬟与我说话吗?” 萧衡被她问得一愣,反倒是萧何上前来,柔声劝道,“衡儿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担心你会觉得累。” 乔念眉心微拧,也不知为何,一颗心自回到京城后便莫名烦躁。 她看了萧家两兄弟一眼,这才道,“我去花园逛逛,你们随意。” 说罢,便是扭头离去。 她说随意的意思,是让他们自行离去。 可没想到,萧衡却跟了上来。 第582章 乔念不太想让他靠近这个地方。 这里有荆岩种下的赤梅树。 这里,是属于荆岩的。 她微微皱了皱眉,终于还是转过身看向萧衡。 四目相对,她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的这张脸,比记忆中的成熟了不少。 许是连日来的奔波,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眉宇间染着少年时不曾有过的沉稳,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如少年冷漠。 他还是他,却又已经不像他了。 乔念知道,她也一样。 曾经的林念,若是见到眼前的萧衡,必是会满怀欣喜地扑上去,像一只蝴蝶般围在他身边,喋喋不休。 如今的乔念,看着他,只剩下相顾无言。 萧衡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识过她的沉默,可他依旧无法适应。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还是喜欢那个整日里都缠着他唤‘衡哥哥’的她。 当下,便是深吸一口气,方才道,“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要与你说。那林鸢根本就不是侯府的嫡女,你才是,当年......” “我知道。”乔念打断了萧衡的话,神色依旧平静。 萧衡却愣住了。 他原本是想告诉她,他们的婚约还是作数的,他们还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他想着,如若她知道他们的婚约根本从未变过,知道他一直以来都该是属于她的,那或许,她的心境会不太一样。 可眼下,她却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道了声,我知道。 萧衡的眼底,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什么时候?” “小翠死的时候。”乔念如实回应,“临死前,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小翠死的时候? 这么早? 所以她明明知道,他们才该是在一起的,却依旧不断地将他推开? 像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一颗心瞬间紧拧在了一起,抽痛着,异常难受。 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有放手的打算。 她是他的。 本就是。 却在这时,萧衡手底下的一名侍卫匆匆而来,“启禀将军,林侯爷在外求见。” 闻言,乔念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结。 果然只要回了京,就躲不过去这群人的纠缠。 她前脚才落地,他们后脚就来了。 乔念冷着一双眼,紧紧盯着萧衡。 她在告诉他,她不愿见他们。 萧衡自然是看出来了,当下便道,“放心,交给我。” 说罢,方才转身离去。 而此时,林家人早已被萧何拦在了门外。 “那是我的女儿,我如何见不得?!”林侯爷语气颤抖,很是激动。 他刚刚收到消息就赶来了,可谁知道,萧何居然连一步都不许他们靠近! 萧何站在护卫们的身后,冷眼看着被护卫们阻拦着的三人,淡淡道,“念念刚刚才回来,需要好好休息。” 第583章 “萧何!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林烨激动地推搡着面前的护卫,冲着萧何低喝道,“你已经跟念念和离了,你凭什么站在这里拦着我们!” 萧何眉心骤然一沉。 只听着林夫人哭诉道,“萧大公子,麻烦您让我渐渐念念吧!我的念念......” “她不想见你们。”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萧何的身后传来。 几人皆是一愣, 就见萧衡从小宅院里缓缓走了出来,一张脸阴沉至极。 见状,林烨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萧衡!又是你!” 他说着,差点就从护卫的阻拦下挣脱,“就是你幽禁了念念,差点害死了她,如今又想耍什么花招?换个地方继续幽禁念念不成!” 林侯爷也异常激动,“衡儿!萧将军!你,你让我见见念念!她不愿见我们,定是还不知真相,念念她......” “她知道。” 萧衡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让林家人皆是一惊。 林烨诧异地看向萧衡,“你说什么?” 就连萧何都不免有些惊讶,却猛然想起,之前念念有过一阵子异样。 她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出来...... 莫非,就是那一次? 林夫人也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她知道?她,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小翠死的时候。”萧衡如实回答,“她说,小翠临死前,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闻言,林烨骤然愣住。 像是终于想起了那一日的场景一般,林烨脑海中全都是乔念对着他默默的,一个劲地落泪的模样。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了,甚至还警告了她,不要冤枉林鸢...... 瞬间,心中便如同被刀绞了一般。 他不知道,念念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内心会有多失望! 而林侯爷跟林夫人也猛地想起,那之后,他们对林鸢的偏心。 甚至,还为了保护林鸢,而甘愿答应她,此生都不复相见的条件。 那个时候,念念的心里在想什么? 林夫人的身子,忽然就瘫软了下来。 若不是林侯爷在旁扶着,只怕当真就摔在了地上。 眼见着林夫人如此,萧何不由得微微一声叹息,道,“念念刚刚回京,需要休息,林侯爷也带林夫人先回去休息吧!” 这副模样,若再待下去,只怕是会死在这小宅院外。 林侯爷也是担心自己的妻子,想着既然今日萧何跟萧衡都在,那只怕他们在这儿求到天亮也见不到念念,便是微微点了点头。 低声安抚着林夫人,“萧大公子说得对,念念也要休息,不如我们明日再来?” 林夫人早已泪流满面,一颗心也痛得无以复加。 却也知道,此时此刻,她只能先回去。 于是,缓缓点了点头,便由着林侯爷扶着她离去。 可林烨却不走。 只是知道念念不会轻易见他,便是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包袱来。 一双眸子,在见到那小包袱的时候瞬间沾了泪。 林烨的声音,染上了浓烈的哭腔,只让萧何与萧衡双双一愣。 他将那小包袱递到了萧何的面前,“你,帮我将这个交给念念,你告诉她,是我来晚了,是我对不起她。” 萧何眉眼低沉,看着面前那个小包袱,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接了过来。 便只听着林烨道,“你告诉她,我会一直等在这儿,直到她肯见我。” 第584章 听着这番话,萧衡心头涌起几分不悦,“你明知道,以她的性子,就算你在这等到死,她也未必肯见你。” 可这话,却只惹来林烨一声冷笑,“原来萧将军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 既然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为何还一直不肯放手? 萧衡冷着脸,负于身后的手微微握起了拳头。 可林烨却不管他,只冲着萧何行了礼,道了声,“有劳了。” 而后便去到了一旁。 就算是等,也不能站在大门正中央,难看。 萧何又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包袱。 那上头褐色的,应该是干涸的血迹。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见林烨方才差点落泪的样子,想必,此物必然很是贵重。 于是,想了想,还是转身进了小宅院去。 萧衡很快就跟了上来。 眼见着萧何真是要将这小包袱拿去给乔念,萧衡忍不住还是开了口,“念念未必想见到此物。”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里头的是什么。 但看林烨的反应,这东西必然是藏着他们兄妹间的回忆。 念念不会喜欢的。 萧何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萧衡,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你是觉得念念不想见,还是不想让我见念念?” 萧衡眉眼一沉,鼻尖发出一声冷哼。 两个都不想。 萧何自然猜得到自己弟弟的心思,却是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包袱,问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里头的是什么?” 闻言,萧衡也看了那包袱一眼,语气莫名便染上了几分森寒。“瞧着,像是宫婢的衣料。” 那花色与材质,都像。 萧何的语气也冷了几分,“这上头还有血,我若没猜错,这应该是念念的血。” 闻言,萧衡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只听着萧何接着道,“不管这里头的是什么,既然这是念念的,就该还给念念。” 至于最后念念要如何处理,都该由念念决定。 而不是揣测她的意图,替她说一句,她不想见。 话说到这儿,萧何便转身往花园而去。 而萧衡却没再跟上。 他不知道那包袱里是什么,却在听到那上头染着念念的血时,一股惧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好奇那里头装着什么,却也害怕知道真相。 那三年,是他与她之间永远无法被抹去的三年。 对于那三年里所发生的一切,现在的他,无能为力。 乔念在赤梅树下站了好一会儿了。 虽是烈日,可站在树荫下,她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炎热。 也或许,是京城这个地方藏了太多的人跟事,以至于哪怕是正值盛夏,也依旧让她心里发寒。 “念念。”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另乔念回了神。 她抬眸往萧何的方向看去,而后微微一笑,“萧大哥。” 萧何看了眼乔念身旁的赤梅树,这才走了过来,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长势不错。” 第585章 若入了冬,这株赤梅定会开得特别好看。 乔念脸上的笑意更浓,正欲说些什么,视线却落在了萧何的手上。 那个小小的包袱,虽然只露出了一个角,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笑容在瞬间消散,乔念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萧何也发现了。 他下意识地将包袱往身后藏去,“是林烨拿来的,我本想着这是你的东西,就该交由你处理,你若不想的话......” “给我吧!”乔念轻轻柔柔的一声,脸上重新扬起了笑,冲着萧何伸出了手。 萧何微微一顿,犹豫了一下,但到底还是将那包袱递了出去。 乔念接过,看着手心里的包袱,看着那上头的一抹抹血迹,她仿佛回到了浣衣局,回到了那个,所有人都与她为敌的炼狱。 “我是特意将它留在浣衣局的,没想到最终居然还是到了林烨的手里。”她说着,嘴角噙着一抹苦笑,而后抬眸看向萧何,“萧大哥可知,这里头是什么?” 萧何没有回答,只是觉得乔念此刻的笑容实在太过悲伤。 竟也开始犹豫着后悔,是不是真的不该拿给她。 乔念也没等萧何的回答,自顾自地开了口,“是我曾经的不自量力还有痴心妄想。” “我在这上头,写下了无数的求救。我以为曾经那么爱我的人,一定会来救我的。可后来我才知道,在我等着他来救我的时候,他却在忙着给林鸢庆生,忙着哄他的妹妹开心。他早就不记得我了......” 在她无比自信且确定地认为,林烨绝不可能忘记她这个妹妹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他的新妹妹在招摇过市了。 十五年的兄妹情,早就已经成了笑话。 她不明白,他怎么有脸将这个拿给她? 是想让她回忆起自己曾经有多依赖他? 曾经,她真的很依赖他。 对于他的信任,甚至高过于对萧衡! 她想着,如若这世上只会有一个人来救她的话,那个人,一定会是林烨! 她曾经无比坚定地认为,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要她了,她的阿兄也一定会来接她,一定会带她回家。 可,一遍遍的鞭笞,一遍遍的羞辱,一遍遍的失望之后。 她才赫然发现,她的阿兄,早就不要她了。 甚至,他是第一个不要她的。 可笑的是,时至今日想起,她竟然还会为此落下泪来。 好在,她知道,她的眼泪不是因为林烨的抛弃,而是在可怜那十五年的林念。 可怜那十五年里,她竟将林烨看作世上最好的阿兄,看作是她那个比天还高的阿兄...... 深吸了一口气,她勾了勾唇,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他现在在何处?” 萧何一双眸子染着悲伤,他看着乔念,满是怜惜。 却也知道,如今的乔念最不需要的就是怜惜。 于是,他很快就收敛起了神色来,缓缓开口,“在大门外,他说会一直等,等到你肯见他。” “我现在就可以去见他。” 乔念轻柔笑着,便是抬脚往外走去。 却不想,在走出花园的那扇圆形的拱门时,竟然遇见了萧衡。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躲在门后,所以方才她的话,他也听见了。 见到乔念出来,萧衡也是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念念......” 可,乔念却径自从他的身前经过,并未停留。 宽大的衣袖从他的掌心拂过,轻轻的,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第586章 林烨怎么也没想到,乔念居然这么快就出来见他了。 在大门被打开的那一刹那,他就从旁边站了起来,在见到乔念时,先是一惊,随即却红了眼眶,嘴角掠起一抹无比僵硬又无比难过的笑容,尴尬的,局促的。 他缓缓朝着乔念走了过来,“我,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出来......” “谁给你的?”乔念淡淡问着,声音不染半点情绪。 林烨忙道,“是柳娘,她说,她帮你将这东西从浣衣局带了出来,一直忘了交给你。那日,她在府外等我,说是德贵妃开恩,容她离宫回乡,她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包袱,所以就......” “我知道了。” 乔念打断了林烨的喋喋不休。 林烨张开的双唇却没有立刻闭上。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不过就是个简简单单的问题罢了,为何要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可不需要细想,他就知道他为何如此。 是太久没有与她好好说过话了。 太久没有见过她了。 太久,太久了...... 只听乔念忽然道,“所以,林公子想要什么?” 侯府已经没了世袭的资格,林烨自然就不再是小侯爷。 但不管是与不是,她对他的称呼,依旧陌生。 林烨心口一滞,声音不自觉就哽咽了起来,语气甚至染上了几分祈求,“念念,是阿兄错了,阿兄不该丢下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念念,你跟阿兄回家好不好?阿兄接你回家去,好吗?” 眼见着,他的手就快触碰到她的衣袖。 乔念往后退了一步。 一旁的侍卫见状,便立刻围了上来,拦住了林烨。 林烨一愣,热泪滚落,“念念......” 相比之下,乔念的神色却依旧冷漠。 她看着林烨,一字一句道,“需要阿兄的,是林念。可惜,她已经死了。当年她在浣衣局被欺辱鞭笞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能听到林公子方才的几句话,可惜,直到她死,都没有听见。” 所以,现在来说这些,有什么用? 该听见这些话的人,早就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就在这时,王二端了个火盆出了来。 见到一旁的林烨,王二一愣,却还是上前,恭恭敬敬地道,“小姐,您要的火盆。” 乔念转过身,看了眼那里头的炭火,这才满意点了点头,“放下吧!” 王二应了声是,就地放下。 可林烨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念念,你要做什么?” 乔念看了林烨一眼,而后抬手,将那包袱丢进了火盆之中。 只听着‘轰’地一声。 一团火瞬间扬起,小小的包袱很快就被烈火吞噬。 林烨惊呼了一声,“不要!” 竟是不管不顾地就冲破了护卫的阻拦,冲了过来。 王二担心自家小姐会被伤着,立刻将乔念往后拉去。 却见,林烨冲到了火盆前,没有半点犹豫,就伸手往火盆里探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第587章 包括乔念。 可,或许是火实在是太猛,太烫了。 林烨没能一下子将小包袱拿出来,手往后一缩,呼了一声,又随即再次伸进了火盆中。 而这一次,林烨终于将一块碎布从火盆里拿了出来。 但碎布上还是燃着火。 他便将碎布丢在地上,不断踩着,终于将碎布上的火熄灭了。 可,本就不大的碎布已然被烧毁了一半。 烧得,只剩下了两个字:救我。 林烨颤抖着伸出手。 那只被火灼烧了两次的手,早已发红,手指甚至还发了白,俨然是被灼伤了。 可他却仿若未觉,只颤抖着将那片碎布拾起,一直强忍的眼泪,也终于落下。 乔念紧紧皱着眉,终于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林公子到底是要在我府前闹哪一出?不过是几块碎布罢了,你何至于将手伸进火盆里?这几块碎布能代表什么?当初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如今演这一出苦肉计,又是给谁看?你以为我会心疼?我告诉你,别说你今日是烧伤了手,便是哪日你死在我跟前,我都不会为你流一滴泪!” “王二!送客!”乔念一声厉喝,转身就进了府去,再不看林烨一眼。 而林烨却蹲在地上,手中捧着那块碎布,哭得泣不成声。 他,到底还是将她弄丢了呀! 他最爱的妹妹,到最后,连一句‘阿兄’都不愿留给他...... 一旁,王二看在眼里,也觉得无奈。 只等着林烨哭声小了些,方才轻声开口,“林公子,您的手伤得这样严重,还是赶紧去看大夫吧!若是拖得久了,怕是会废了。” 他见过烧伤的人,烧到了脚,最后整条小腿都切了。 可林烨却罔若未闻。 萧衡与萧何这时也从府里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致也猜到了什么。 二人齐齐皱了眉。 萧何冷声开口,“林公子的伤要紧,不如先回去,你若倒在了这儿,会更叫念念为难。” 闻言,林烨这才好似有了反应一般。 他缓缓抬起眸来,目光却从萧何的脸上,缓缓移到了萧衡的脸上。 而后,颤抖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无助,如是问着,“萧衡,怎么办?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看着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如此狼狈的模样,萧衡的心也很是难受。 最重要的是,他看着眼前的林烨,似乎看到了自己。 会不会,他到最后也落得与林烨一样的下场? 会不会,她到最后也还是不要他? 心脏在不断抽搐紧缩着。 萧衡眉心一沉,上前一把将林烨拽了起来,“先治伤。” 说罢,便是冲着不远处的护卫招呼,“来人!送林公子回府!” 几名护卫上前,左右架起了林烨便离去,可饶是行了很远,那悲恸的哭声还是会时不时地传来。 看着这一幕,萧何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他担忧地看向了萧衡。 他不知道,有朝一日,若是念念做出了选择,而选择里没有萧衡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如林烨一般。 甚至,更严重? 第588章 约莫是知道今日乔念被林烨气到了,萧衡没有继续留在小宅院里惹她心烦。 倒是留下了不少人,说是保护她的安全,可在乔念看来,不过是变相的幽禁而已。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凝霜为乔念准备了好多好吃的,满满的一桌,极其丰盛。 乔念看着凝霜笑,“一个多月不见,没想到你都快变成厨神了!” 凝霜也跟着笑,夹了块猪大肠送到乔念碗里,“小姐尝尝,有没有进步?像不像荆副将做的味道?” 乔念夹起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总是能让人想起很多往事。 她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僵硬了下来,但很快就又冲着凝霜笑了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凝霜也跟着笑,不住地往乔念的碗里夹着别的菜,“小姐尝尝这个,很好吃的。还有这个,我的拿手菜!” 不一会儿,乔念的碗里已经如小山那么高。 乔念有些无奈地看着凝霜,“你家小姐只有一张嘴,哪里吃得了这么多?你去将王二喊来,咱们坐下来一起吃。” “行!”凝霜欢喜地应着,没一会儿就喊来了王二。 听说要坐下来跟乔念一起吃饭,王二很是局促,“这怎么行?” 凝霜按着王二的肩膀,“小姐说行就行!” 而后,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主仆三人就这么围坐在桌前吃了起来。 乔念安安静静地吃着,没说话。 王二还是觉得局促,便也只顾着埋头吃饭。 凝霜则是时不时地看乔念一眼,她心里明白,小姐这次回来,其实一点儿都不开心。 正想着,屋外却有侍卫来报,“小姐,林公子又来了。” 闻言,凝霜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家小姐为什么不开心。 而乔念则是微微皱了皱眉,道了声,“随他去。” 她不知道林烨在抽什么疯。 但她不想再见他了。 可没一会儿,小厮又来了。 “小姐,林侯爷跟林夫人在外求见。” “......” 乔念终于还是放下了碗筷。 见状,凝霜忙是问道,“小姐,可要让王二去找萧大公子?” 王二连连点头,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可乔念却拒绝了。 “就算萧大哥来了也没用。” 侯府这些人,若是能听萧何的,怎么可能这会儿又来了呢? “随他们去吧!” 反正外头的侍卫是萧衡的人,没有萧衡发话,他们不可能将人放进来。 说着,乔念便起身准备回屋去,却不想,外头竟是传来了刀剑相撞的声音。 她心下一惊,不多久,便见林侯爷手持长剑冲了进来。 见到乔念,林侯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念念!” 第589章 他一声唤,便是快步而来,不管不顾就抓过了乔念的手,沉声道,“爹带你回家!” 说罢,拉着乔念就往外走。 乔念被这一幕惊呆了,直到走出了两步方才反应过来,一把甩开了林侯爷的手,眉心紧拧,“林侯爷这是做什么?” 林侯爷面露焦急,“念念,爹知道是萧衡那厮将你软禁在此,你放心,爹带了人,必能将你救出去!” 他知道萧衡走了,却留下了很多人手守着这小宅院之后,便立刻召集了手底下的人,冲了过来。 先前念念就是被萧衡幽禁了之后才落入了长阳河,去鬼门关外走了一遭。 这次,他绝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说话间,林侯爷再次伸手朝着乔念抓了过来,可这一次乔念却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没让他得逞。 林侯爷的手落了空,不由得一愣,随即却又上前抓了过来,“快些,一会儿萧衡该来了!” 倒也不是他怕萧衡,只是若是那小子来了,他要带走念念的难度便会大许多。 乔念又往后退了一步。 而这时,终于有侍卫追了进来,一下就将林侯爷团团围住。 林侯爷看着乔念那冷漠的样子,不免一愣,差点落了泪,“念念,我是爹啊!你,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亲爹啊!” 那道苍老的声音颤抖着,乔念不由得微微握了拳,依旧冷漠,“林侯爷怕是忘了,你我曾经在祖母面前三击掌,断了亲的。” 此时,林烨也从外头匆匆赶了来,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当下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冲道了乔念的面前,“念念,那做不得数的!那时候,你姓乔,可你实则姓林啊!念念,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我是你阿兄啊念念!” 林烨的双手紧紧抓住了乔念的双臂。 乔念垂眸看了一眼,就见林烨的右手上包着厚厚的纱布, 他伤得重,此刻纱布上都已经渗出了血水来。 可乔念发现,她一点儿都不心疼。 重新抬眸,她直视着林烨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不管是林念,还是乔念,都不在你林家的家谱之上。你林家祠堂里的那本家谱上,只有林鸢是林家女。” 林烨猛然一愣。 他之前看过家谱,他知道,乔念说的是实话。 乔念看到了林烨眼中的无措。 她知道,林烨终于是明白了,不是她不要他们,而是他们先不要她的。 可,林侯爷却是不明白。 手中长剑对着四周的侍卫袭去,那道颤抖的声音重新变得浑厚,“你娘为了你,整日以泪洗面,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今日就算为了你娘,你也得跟我回去!” 可林侯爷双拳难敌四手,那些侍卫的身手虽不如他,可要纠缠着他,不让他靠近乔念却是可以的。 院外的打斗声也都还没有停歇,林侯爷带来的人还在努力突破着防线。 而就在这时,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院外扶着墙就进了来。 沾满着泪光的眸子不住地在院子里搜寻着什么,最后,落在了乔念的身上。 林夫人几乎在看到乔念时就急急冲了过来,“念念,念念......” 声音带着哭腔。 乔念看了过去,就见林夫人就这么直直地朝着乔念走来,一双手冲着乔念伸着,好似这样就能触摸到她一般。 丝毫不顾四周的打斗。 可刀剑无眼。 一名侍卫的剑不慎划破了林夫人的手臂,顿时鲜血淋漓...... 第590章 “夫人!”林侯爷一声惊呼,猛地朝着林夫人冲了过去。 林烨也是一惊,匆匆跑到了林夫人的身边,一把抱住了她,“娘!怎么样?” 林夫人不知何故,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鲜血,竟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林侯爷万分担心,眼泪顿时落了下来,“夫人!你别吓我!” 乔念也是一惊。 纵然她是恨林家人的。 可若是林夫人眼睁睁在自己面前丢了性命,她知道,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从前那十五年,到底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 就在这时,萧何与萧衡齐齐从外头冲了进来。 二人听到林侯爷带人冲进了小宅院来抢人,便是连饭都没顾上吃,匆匆赶来。 没曾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二人还以为,林夫人是伤到了什么要害。 却没想到,林夫人很快就转醒了过来,一双眸子落在林侯爷的脸上,而后缓缓移开,看向林烨,却像是什么都忘记了似的,冲着二人疑惑问道,“你们怎么了?哭什么?” 林烨还没反应过来,只柔声道,“娘,没事吧?” 林夫人摇了摇头,便挣扎着要起身,却不想牵扯到了伤口,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而后,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伤,“我这是,怎么了?谁伤了我?” 此话一出,只惹得满院子都人都瞪大了眼,惊惧不已。 林侯爷也愣住了,“夫人,你,你怎么了?” “我受伤了啊!”林夫人一掌拍在林侯爷的肩膀上,“你没瞧见?怎么了?是不是你跟侍卫们练手,不小心伤了我?你就是这样,毛毛躁躁的!还不快找府医来给我医治?” 说着,便是要往回走。 林侯爷跟林烨却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始终都没反应过来,林夫人到底是怎么了。 见他们二人没跟上来,林夫人不由得皱了皱眉,正欲说些什么,却又发现了一旁的萧何跟萧衡。 像是被吓了一跳,林夫人不由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萧何与萧衡也相互看了一眼,二人都知道林夫人此刻的状况不太对劲,是以,都没有回答。 但似乎林夫人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不由得打量起二人来,随即又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侯府?这是什么地方?咱们怎么都在这儿?” 她是怎么来了这儿,她怎么都不记得了。 林侯爷这才好像反应了过来,匆匆上前搀扶住了林夫人,“没事,没事,咱们回去,让府医给你瞧瞧。” 说着,便是扶着林夫人往外走。 可没走几步,林夫人便又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向乔念,“念念,走啊!回家了!” 乔念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林夫人,一时有些分辨不清,林夫人到底是真的失忆了,还是装的。 眼见着乔念没动,林夫人便推开了林侯爷,朝着乔念走了过来,“傻丫头,愣着做什么?娘可是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鱼的!” 直到此刻,乔念才像是确认了一般。 林夫人大概,是真的失忆了。 她从浣衣局出来后便吃不得任何鱼腥了,林夫人合该是知道的。 可林夫人已然上前来,拉着乔念就往外走,偏偏乔念的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般,站在原地,一动都没动。 “林夫人。” 她轻轻一声唤,只让林夫人愣在了原地。 诧异地回头看向乔念,林夫人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眼泪莫名其妙就落了下来。 第591章 她颤抖着声音,不由地问道,“你,你唤我什么?” “念念!”林侯爷一声低喝,是想提醒乔念,不要说刺激林夫人的话。 可乔念垂眸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眉心紧紧皱起。 不说? 任由林夫人拉她走吗? 他们给他造成的那些伤害,身上的,心里的,如今一个‘失忆’,便能一笔勾销吗? 当下,便是冷声一笑。 乔念将林夫人的手缓缓推开,“我早就与侯府断了关系,林夫人如今膝下只有一名女儿,名为林鸢。而我也不叫林念,我姓乔。” 有些事,就算失忆了,林夫人也该记住。 听着这番话,林夫人猛地便往后退了三步。 林侯爷急急上前搀扶,生怕她再次摔在地上。 老泪纵横。 “你就不能骗骗你娘吗?你是要急死她吗?” 林侯爷这一番责骂,对于林夫人而言,反倒是证明了乔念的话是真的。 只见她当即便抓住了林侯爷的衣领,质问着,“怎么回事?念念怎么就不是我的女儿了?你说话!” 林侯爷却只能一边抹着泪,一边安抚着,“夫人莫要激动,你听我说,听我好好说。” 可林夫人的情绪丝毫不减,眼泪不住地往下落,“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念念伤心了?你说话啊!” 一旁,萧何眉心紧拧,眼见着乔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由得上前劝道,“林侯爷还是抓紧带着夫人去瞧瞧吧!” 林侯爷也想啊! 可林夫人眼下这般激动,他哪有本事将人带走? 林夫人手臂上的伤还在流着血,林烨看着这一幕,也担忧地上前来,“娘,咱们先回府找府医好不好?” “你说什么胡话!”林夫人一声怒喝,“你妹妹都不认我了,我哪有心思看府医?她是我怀胎十月所生,她怎么可以不要我?” 乔念想,林夫人大概是真的忘了太多事了。 于是,不由得勾唇冷笑了一声,“林夫人说错了,您怀胎十月所生的,是林鸢。” 闻言,林侯爷与林烨皆是一惊。 就连萧何与萧衡都不由得齐齐朝着乔念看了过来。 他们都不明白,乔念此刻为何要说这番谎话。 却见,乔念嘴角的笑容依旧,“我只是被抱错了十五年的冒牌而已,林夫人的亲女儿如今就在侯府里,林夫人抓紧回去才是。” 听着这番话,林夫人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来。 林鸢? 好熟悉的名字。 对了,她想起来了,林鸢才是她的女儿! 那眼前这个,不是? 像是茫然了一般,林夫人转过头看向林侯爷,眼睛眨得飞快。 随后却道,“那,那咱们赶紧回府吧!鸢,鸢儿还在府里等着我们呢!回,回府吧!回府,回府......” 她一边呢喃着,一边往外走去。 林侯爷心下一惊,急急跟了上去,却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乔念。 只见,后者依旧还在看着他们,脸上也依旧挂着一抹笑容。 可那抹笑容,实在是太冷,太冷了...... 第592章 眼见着林侯爷扶着林夫人而去,乔念方才长叹了一口气。 却只听着萧衡忽然开口问道,“林烨,你还愣着做什么?” 乔念这才发现,林烨竟然还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样子。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林烨,就见林烨也朝着她看了过来,而后,缓缓跪在了地上。 乔念眉心微蹙,双手紧紧握起了拳头,却,一步都没退。 萧何也紧紧皱了眉,有些担心地看了乔念一眼,眼见着乔念神色并未有太大的变化,方才放心了些。 脑海中,却是回忆起了先前在河湾村时,她曾说过的那些话,心中不免生起一丝丝的悲凉。 她的确不该回来的。 而萧衡却是上前,一把抓起了林烨的衣领,“你在这闹什么?丢人现眼吗?赶紧滚!” 可林烨却一把将萧衡推开了去,“不用你管!” 他得跪! 方才娘都失忆了,念念依旧没有半点心软。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才能让念念认了他,认了林家。 除了下跪,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 “念念,阿兄真的知道错了,你,你就看在,之前那十五年里,阿兄对你还不错的份上,你原谅了阿兄,好不好?” 声音无比哽咽。 萧衡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动。 反倒是转过头,悄悄观察着乔念的反应。 他想看看,林烨如此,她会不会心软。 那三年,与她而言,的确不堪回首,那些痛苦的确难以承受。 可林烨的话也不无道理。 那十五年里,他们将她当成了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所以,能不能就用那十五年,抵了那三年的错? 她能不能,再原谅他们一次? 萧衡想着,若是她能原谅了林烨,那或许,他接下来的路,不会太难走。 可,乔念只是淡漠地看了林烨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今日才刚回京,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糟心的事儿,她已是累坏了。 她要休息。 至于林烨,她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态度也已经如此清晰。 既然他听不懂,既然他愿意跪,那就让他跪着吧! 眼见着乔念离去得如此干脆,萧衡的心也骤然沉入了谷底。 一旁,萧何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这才开口,“念念的脾气,你们最清楚不过,为何非要这样逼她?” 林烨是,萧衡也是! 一个两个都说是为了念念好,都说是心疼念念。 可所做的事,又有哪一件是真的为了念念。 今日,是念念回来的第一天,他们已经将她逼得心力交瘁! 思及此,萧何不由得看向萧衡,道,“你带林公子回去,伤要紧。” 却不想,林烨忽然低声喝道,“都不许碰我!你们要走就走,我要待在何处,与你们无关!” 他当然知道念念的脾气。 她这性子,有多少都是他宠出来的。 可,他不信她当真这么绝情。 他不信曾经的十五年里,他对她的宠爱都已经化为了乌有。 他不信,自己在她的心里,当真没有一点儿好! 他就是要在这里跪着,一直跪到念念能够原谅他为止。 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挽回自己这个妹妹了! 萧衡上前的动作就这么硬生生地顿住了。 第593章 眼见着林烨也是这样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萧衡终于还是开了口,“那就让他跪着吧!” 林烨的性子,又何尝不是个倔的? 只要他下定了决定,只怕是真的会在这儿跪到死。 能念念呢? 如若林烨当真在这儿跪很久,跪得晕厥了过去,她会心软吗? 萧何如何能猜不透萧衡的心思,当下便是眉心紧拧,“你们这样,无非是逼得她连房门都不敢再出而已。” 说着,萧何看向的林烨的右手,“林公子,你的手......” “没事的。”林烨打断了萧何的话,“你们走吧,我有分寸的。你们若非将我赶出去,我也会在府外去跪着。可在外面跪着不好,外面的人瞧见了,会对念念有非议。” 所以,他要跪在这儿,谁都赶不走他! 听着林烨的话,萧何最终也只能无奈叹息。 而后看向萧衡,“你呢?走不走?” 萧衡看了林烨一眼。 只想着,如若他留下的话,说不定念念会把对林烨的恨迁怒到他的身上。 于是,轻声开口,“那林兄好自为之。”说罢,便是转身,大步离去。 萧何也跟着走了。 侍卫们也走了。 连着凝霜跟王二也走了。 偌大的院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林烨一个人跪在那。 日落西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烨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 凝霜给乔念端来了水洗漱。 她小心观察着乔念的脸色,生怕乔念会因为林烨的事儿而不开心。 却不想,乔念反倒是开口问道,“林烨还在跪着?” 凝霜这才微微点了点头,犹豫着开了口,“小姐,奴婢瞧着外头的天色不大对劲,怕是一会儿会下大雨。” 她瞧过了,外头今日莫说是星星,连月亮都看不见。 而且风还越来越大了。 夏日里的雨,都是来去突然,却又大得很,没一会儿就会湿了身子。 乔念洗漱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凝霜,我不想回来的。” 她缓缓开口,目光落在了窗外那漆黑的夜色中,“我知道,我一回来就会遇到这些事。” 他们,看似是在求她原谅,可哪一个又是真的在求她原谅? 无非,都是在逼着她罢了。 逼着她原谅,逼着她忘记过去所受的屈辱。 可,那些伤痕不仅深深烙印在她的身上,更是烙印在她的心里。 她如何能忘得掉? 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愿去想,转身就上了床。 特意吩咐了凝霜将门窗都关上,哪怕会觉得闷热,她也不想听到外头的一丁点儿声音。 可,没多久,屋外便响起了一道惊雷。 ‘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惊得凝霜都从外间的床上爬了起来。 紧接着,唰唰的雨声传来,哪怕是门窗紧闭,乔念似乎都能想象得到此刻外头是何等的瓢泼大雨。 凝霜终于还是来到了乔念的床边,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姐,需不需要去给大少爷撑把伞?” 乔念睁开眼,看向凝霜,嘴角微微勾了勾,“会不会觉得你家小姐心太狠?” 凝霜忙是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奴婢才不会这样觉得!” 乔念翻了个身,背对着凝霜,“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会心软。” 但凡有一点点的表现出来心软的样子,她就甩不掉他们了...... 第594章 而此时,御书房里,楚知熠正坐在桌前,与皇上对弈。 一声惊雷响起,楚知熠抬眸看了皇上一眼,没有说话。 却见皇上手执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淡淡道,“专心。” 楚知熠依旧没说话,眼见着黑子落下,他才捻起一颗白子,纵观全局后,落子。 “嘶......”皇上蹙眉,“好一招请君入瓮。” 楚知熠还是没吭声。 皇上细细研究了一会儿,方才捻起一颗黑子,却是问道,“怎么突然就想回来了?” “瞧见山匪的通缉令了。”楚知熠如实回答,“虎卫曾立下汗马功劳,不想叫几个穷凶极恶之徒,毁了名声。” “嗯。”皇上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手中黑子落下,楚知熠眉眼一沉,思考了一下接下去的走法,发现结局都一样,于是,将手中的白子丢回了棋盅,“皇兄赢了。” 熟料,话音未落,皇上竟是抬手一推。 哗啦一声响。 棋盘连带着棋子落了满地。 不远处候着的几名太监当即跪了下来,脑袋磕在地上,瑟瑟发抖。 可楚知熠却依旧坐得稳稳的,抬眸看了皇上一眼,复又垂下眸来。 皇上已是气得站起了身来,指着楚知熠的脑袋怒骂,“八年!整整八年!朕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呢!那你倒是真死了也行,突然冒出来,朕还以为是你回魂来,要带朕去地府了呢!” 这回,楚知熠没有沉默,“皇兄勤政爱民,乃真龙天子,万不可能去地府。” “少拍马屁!”皇上怒喝。 楚知熠皱了皱眉,暗暗想着自己这张嘴果然不适合说那些恭维的话。 只听着皇上继续喝问,“你说,若非是那些山匪身上有虎头刺青,朕这辈子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嗯?” 楚知熠想到了乔念,于是如实开口,“未必。” “你!”皇上气坏了,在桌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方才转过身恶狠狠瞪着楚知熠。 想要继续责骂他,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前的这个男人,与他记忆中的少年已经有了太多的不同。 那一身粗布麻衣,也与这间御书房格格不入。 他不知道这些年,楚知熠到底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好一会儿,他才忍不住问道,“八年前,为何要走?” 楚知熠眉眼微沉,方才抬眸看向皇上,“五位皇兄都是死在我手里。” 只这一句话,再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皇上看着他,终于还是免不了心疼,“那是他们该死!是他们意图谋反,你身为护国将军,不过是履行你的职责罢了!” 话虽这样说,可皇上还是能明白楚知熠的痛苦。 从前的太子之争,与他年岁相仿的几个兄弟也都相继离世,虽不是他亲手所为,但终归是因他而死。 他也曾经为此痛苦过。 更何况,楚知熠是亲手了结了那几个兄弟的性命? 听着皇上的劝解,楚知熠的眸子里染上了几分打量。 他看着皇上,一字一句道,“八皇兄说,会在地府等我。” “放他的狗屁!”皇上突然便怒喝了一声,“他心怀不轨,不顾百姓安危,起兵谋反,他是死有余辜!凭什么带上你?!” 话说到这儿,皇上却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楚知熠,“你以为,朕想杀你?” 楚知熠没说话,收回了目光,唯有一双拳头微微握起。 第595章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有些冒险了。 可,他也想知道答案。 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经差一点被唯一的哥哥舍弃。 御书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断敲击着楚知熠的心脏。 皇上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能理解你的心思。可是熠儿,朕除了你,再没有别的兄弟了!” 一声‘熠儿’,让楚知熠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那时候,他因为母妃不受宠而被其余的皇子欺负,就是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站了出来。 从此,在这深宫之中,唤他名字的人,除了母妃之外,又多了一个。 从前在宫里,他跟皇上的关系算是兄弟中最好的了,只是后来他去了边关几年,一切似乎又淡了。 而眼下,楚知熠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故意挑起他对过往的回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现在,皇上对他没有恶意。 “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吧!”皇上说着,便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一旁的茶盏来,轻轻抿了一口,方道,“回你的平阳王府。朕一直让人按时打理着,你直接去住就行!” 闻言,楚知熠不免有些惊讶。 皇上口口声声说当他已经死了,可这些年,还是让人打理着他的府邸,等他回来。 心中,总归是有太多的情绪涌动。 楚知熠起身,对着皇上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离开御书房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烛灯映在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之上,那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型,莫名显出几分孤寂。 他的皇兄,老了。 走出御书房,外头的雨依旧瓢泼。 有太监送来了一把油纸伞,“王爷吉祥,奴才送送您。” 楚知熠伸手接过,这才跟着那小太监步入了雨中。 ...... 乔念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外头的雨声越来越大,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行至了窗前,将那扇木窗推开。 凝霜听到了动静,也跟着起身。 烛火重新燃起,她看了眼外头的大雨,忍不住轻声道,“小姐可要去看看大少爷?” 乔念没有应声。 凝霜便又道,“大少爷的手本就受了伤,若淋一晚上,不知会不会更严重了。王二说,烧伤严重的,是要截肢的。” 她知道,她家小姐就算恨毒了侯府,也不会想看到侯府的人出事。 她不想让她家小姐后悔。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 雨丝飘落在脸上,却让她的脑子越发混乱。 恍惚间,她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雨夜,雷声轰隆,暴雨倾盆。 害怕打雷的她躲在床上瑟瑟发抖,而小小的林烨却突然出现,带着被雨水浸湿的脸孔,笑道,“别怕!阿兄来陪你!” 心口仿若是被虫蚁啃食。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走吧,去看看他。” 第596章 外头,仍是大雨滂沱。 哪怕是撑了伞,雨点儿也还是很快就溅湿了乔念的裤腿,等她见到林烨的时候,裤子几乎是已经贴在腿上了。 而院子里,林烨依旧跪得笔直。 风雨中,那抹身影却显得格外渺小。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没动。 凝霜却打着伞上前,“大少爷,这雨太大了,您还受着伤,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烨没有反应。 凝霜便又道,“大少爷该知道,我家小姐心善,若您当真因此而成了残废,她心里会一辈子都难以安宁的!” 直到听到这话,林烨方才像是回过了神一般。 雨水从发间滚落,令得他无法睁开眼来,便只能眯着眼,往乔念的方向看了过来。 朦胧中,他看到她撑着伞站在远处,今日风雨太大,哪怕她双手撑着,那把伞还是摇摇晃晃的。 是他的念念啊...... 林烨想。 那个身影,与幼时那个小小的样子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他明明,最疼他的妹妹了。 怎么后来,他就不要她了呢? 他怎么就舍得将她丢在浣衣局里呢? 他怎么就能找两名大汉掳了她,怎么就能舍得打她,怎么就能想到给她灌药呢? 他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迷了心智,怎么就舍得伤害他那样小小的妹妹呢? 脸上有温热滚落,林烨张了张嘴,却惊觉自己此刻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罪有应得。 这一整个夏季都不曾下过这样大的雨,今日他刚跪下不久就变了天,定然是老天都觉得,他有罪,他该罚。 乔念原本并不想靠近。 可见着凝霜根本就劝不动林烨,她这才皱了皱眉,走上前去。 林烨早就被淋湿了,瞧着格外狼狈。 她看了一眼,这才开口,“侯府还需要你撑着,林公子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为了林侯爷与林夫人着想。” 声音依旧冷漠。 可林烨觉得,她能出来看他一眼,已是极好了。 “念念......” 嘶哑的声音终于从喉间溢出。 他祈求着,“阿兄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阿兄,好不好?” 乔念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而后,缓缓蹲下。 视线与他平视,而后,淡淡开口,“我从浣衣局出来那日,你亲口说的,从前的十五年,就当是用那三年还了。你忘了吗?” 这句话,不单单是林烨说过,林侯爷也亲口说过的。 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她自然铭记于心,可那三年地狱般的生活,她也无法忘记。 她本想着,那就当还了吧,不拖不欠,也好。 可后来才知道,她原来才是亲生的。 除却那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外,他们之间,还有割舍不掉的血缘之亲。 所以,她便也不恨了。 哪怕林夫人曾经亲手将她送到明王的手中,由着她被虐打,哪怕林烨曾经在法华寺里将她打了个半死。 她都想着,算了。 不拖不欠吧! 第597章 可算了只是算了,不是原谅。 她对上他那双已经开始模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了口,“林烨,你不能这样逼我。” 他们不能在她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疤之后,又来想方设法的要她原谅。 她真的做不到。 “林夫人似是受了刺激,你若再出些什么事,她怕是活不下去了。林烨,你现在要做的是去扛起林家的责任跟未来,而不是跪在这儿。” 她的声音,很是心平气和。 像是在说着那些与她全然无关的事。 林烨的心却是抽痛得厉害。 偏偏,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她说的都是对的。 那种无法反驳,无力,无助的感觉,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异常难受。 终于,林烨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人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的。 林烨看着熟悉的帷幔,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 一旁,府医的声音传来,“大少爷终于醒了。” 林烨这才强撑着身子坐起,看了眼重新包扎过的右手,想起了昨夜念念与他说的那些话,他的一颗心便又沉入了谷底。 只是,大概也是淋了一场雨,真的清醒了过来。 林烨意识到,他若是真心想要求得念念的原谅,便不能再用这样的法子。 她说得对,他这样,不是在求她原谅,而是在逼她。 左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林烨这才看向府医问道,“我娘如何了?” 府医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药箱,一边道,“夫人是受了刺激,才至神思不稳,若想恢复如常,还需得小姐配合。” 闻言,林烨猛然一愣,“什么意思?若是念念不配合,会怎么样?” 府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眸看了林烨一眼,这才道,“在下并不认为,大小姐配合了就有用。” 这下,林烨更迷糊了,“府医有话,直说就好。” 府医将药箱合上,这才缓缓开口,“夫人第一次受挫,是在知晓二小姐并非亲生的时候,后来大小姐落入长阳河,夫人也的确是难过了一阵,但夫人第一次出现神思不稳的情况,是在二小姐被判流放之后。” 言下之意,这一切的症结都在林鸢的身上。 听着这话,林烨却是下意识地反驳了起来,“不可能,念念才是我娘亲生的,那林鸢不过就是个冒牌货,她只做了侯府三年的女儿,怎么比得上念念做了十五年?” 府医淡淡一笑,没应声,自顾自站起,道,“大少爷好好休息。” 说着,便要离去。 却又被林烨给唤住了,“等一下!” 林烨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所以,我娘当真不是因为念念?” 府医转过身来,淡淡道,“神思受损非一日之功,应是接二连三的打击所造成,自然会有大小姐的原因,但也不是大小姐配合了,夫人就能痊愈的。” 林烨终于是听明白了。 当下,便是眉心微拧,冷声问道,“那若是治不好,接下去还会更严重吗?” 林烨想着,如若只是失忆的话,倒也没什么。 毕竟,林夫人只是不记得念念被他们抛弃了,她还是能认得人的。 却听府医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人之头脑乃世间最为复杂之物,在下也研究不透。” 听到这话,林烨的心不免揪了起来,“那,严重的话,会怎么样?” 府医看着林烨,面无表情地开了口,“会忘却所有。” 忘却所有的人,事,物。 也就是旁人所言的:疯子。 第598章 林烨并未听懂府医的言下之意。 他以为忘却所有,只是忘记所有人而已。 但,只是这样的结果,就已经让他无法承受,“这么严重?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府医淡淡道,“好好修养,莫要再受什么刺激,或许能一直维持现状。” 但也只是或许而已。 林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府医。那我娘现在在何处?” “应该是去了大小姐的宅院。” 府医的话音刚落,林烨就被吓了一跳。 当下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还发着烧,便是匆匆往乔念的小宅院赶去。 他不想让林夫人再受刺激,也不想让念念再被林夫人逼着。 他觉得如今,林夫人与乔念不见面才是对二人都好的选择。 而此时,乔念坐在大厅里,看着面前的林侯爷与林夫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念念,你看,这是娘亲手煮的糖水,你小时候最爱喝了。”林夫人手里正捧着一个碗,冲着乔念,僵硬地笑着。 林侯爷站在一旁,眉心紧拧,他看向乔念,道,“你娘天不亮就开始煮了,你,你好歹喝一口。” 林夫人连连点头,“是啊念念,很好喝的!” 说着,林夫人又露出几分委屈的样子来,“娘不知道怎么惹你生气了,让你一个人搬到这小宅院来住,但是娘知道错了,念念不生气,喝了这碗糖水,就跟娘回去,好不好?” 乔念的脑袋涨痛着。 昨夜林烨昏死过去后,她跟凝霜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找来了侍卫将人抬回了侯府,以至于身上都淋湿了。 今早凝霜发了高烧,眼下都还在屋里睡着。 她虽然好一些,但这会儿也难受得厉害,偏偏还要应付他们。 看着林夫人送到她面前来的糖水,乔念便只淡淡说了一声,“放旁边吧!林夫人这样的情况,应该是在府里好好休息才对,林侯爷还是赶紧带夫人回去吧!” 听到这话,林夫人的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眼泪扑朔朔地往下落,“念念,娘真的知错了,你别怪娘,你跟娘回去好不好?” 林侯爷扶着林夫人,满是担心,看向乔念的眼神也带着些许祈求,“念念,你看你娘这副样子......不如你先跟我们回去,等你娘好些了,你再搬出来住也行啊!” 乔念闭上了眼,揉着发涨的太阳穴,极力压制着心口那股无名火。 怎么就是说不通呢? 就在这时,大厅外传来了声响,“林侯爷可别太过分了!” 是萧衡。 只见他快步而来,进了大厅便拦在了乔念的身前,“念念根本就不想见你们,你们何必苦苦相逼?” 这话,却只听得林侯爷越发恼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在本侯爷的面前!我看,念念最不想见的人是你才对!” 林侯爷说着说着,便将怒火都撒在了萧衡的身上,“若不是你朝三暮四,念念跟鸢儿又怎会相继出事?混账东西,还不赶紧离开,念念是我们的女儿,与你有什么关系?” 萧衡脸色阴沉,听着林侯爷的话,却只觉得好笑,“你们的女儿?三年前到底是什么人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来,竟让一个赝品飞上枝头,将自己的女儿丢进浣衣局为奴为婢!如今,倒是又凑上来了!” 若不是侯府一开始就认错了女儿,他与念念,早就成婚了! 萧衡的这番话,只让林夫人瞬间瞪大了双眼。 “你,你说什么?什么赝品?什么浣衣局?我的女儿怎么可能入了浣衣局?”林夫人的情绪很是激动,上前拉过萧衡的衣袖便开始发起疯来,“你说清楚,我女儿怎么可能给人为奴为婢!” “怎么不可能?”萧衡神色冷漠,“当初,就是因为你......” “萧衡!” 一声厉喝响起,是匆匆赶来的林烨。 第599章 只见他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萧衡的衣领,声音却压得极低,“你没看出来我娘情况不对?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拱火是不是?” 萧衡这才看了林夫人一眼,怒火稍稍收敛。 只是他也确实对林家有责备,如若不是林家人瞎了眼,他怎么会与念念走到今日这一步? 可林夫人的情况看上去的确不大好,他便只能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林夫人却又拉过了林烨,冷声喝问,“烨儿,你说话,快告诉娘,这不是真的!” 林烨只能柔声劝着,“娘,咱们回去再说。” “我不回去!我要陪着念念!”林夫人说着,就要朝着乔念冲来。 却是被林烨死死拦住了,“娘,你听话,我们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要找念念!我要问问她,将鸢儿藏在了何处!” 林夫人突然一声厉喝,只让大厅内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便是连乔念都重新睁开了眼来,看向林夫人,眼眸中带着几分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夫人的思绪完全是乱了套的。 却见,林夫人看向乔念,眼神从方才的委屈,祈求,变成了责备,“鸢儿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何要将她藏起来?快说,你把她藏在了什么地方!” 乔念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复又闭上了眼,揉着太阳穴。 好疼。 脑袋像是要炸裂开来了一般。 耳边是林侯爷对林夫人的劝慰,是林夫人的责备,是林烨与萧衡的低声争吵...... 真的太吵了,好烦...... 乔念只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 却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了一声通传,“平阳王到......” 平阳王? 这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一惊。 他们是听错了吗? 平阳王? 是失踪了三年的平阳王? 而乔念也忍不住站起了身来,双眸染着激动,朝着大厅外看去。 她甚至有些怀疑,是自己头疼的厉害,出现了幻听。 可很快,那抹高大健硕的身形便出现在了眼前。 竟然,真的是楚知熠。 而他身后跟着的,分明就是虎卫! 她的哥哥们! 在这一刻,所有的疼痛与烦躁都好似消失了一般。 乔念心口万般激动,差一点点就冲了出去。 却见,楚知熠大步入了大厅,一双眸子从几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侯爷的脸上。 而后,淡淡的一声,不怒自威,“怎么,不认得本王了?” 第600章 林侯爷这才好似反应了过来,忙不迭地双膝跪地,“臣,林尤,见过王爷!” 见状,林夫人与林烨也齐齐下跪。 就连乔念也跪地行了礼。 唯有萧衡还站在原地,一双眸子阴沉至极,死死盯着楚知熠。 眼前的这个人,分明就是当日的猎户! 只听着楚知熠身后的老二低声喝道,“大胆萧衡,见到平阳王胆敢不跪!” 萧衡眉心紧拧,这才缓缓单膝跪地,“见过王爷。” 楚知熠却没理他,只上前将乔念扶起,而后才淡淡开了口,“都起来吧。” 低沉的声音落下,林侯爷率先起身,看向楚知熠,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王爷失踪八年,没想到老臣竟然还能有得见王爷的这一日。” 楚知熠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反倒是看向乔念,沉声道,“平阳王府太大,本王一人住着不适应,你可愿搬去随本王一起住?” 乔念有些懵。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曾经不善言辞的人这会儿一口一个本王的,令她有些不适应。 还不等回答,一旁的萧衡却率先开了口,“念念与王爷无亲无故,只怕是不合适。” 无亲无故四个字,他特意加重了音。 当日念念曾说过,楚知熠是她的救命恩人,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的猎户会一跃成为失踪了八年之久的平阳王。 更不知道为何这么巧,念念会被平阳王所救,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平阳王失踪八年后却突然现身回京,是为了念念! 出于男人的直觉,萧衡猜到了楚知熠对乔念有别样的心思。 可,他不允许! 却不想,他话音刚落,虎卫里的老三便讥讽了一声,“问你了吗你就说话?” 萧衡眉眼一凛,朝着老三瞪了过去。 可虎卫是什么人? 都是当年浴血奋战,尸骸堆里爬出来的。 饶是萧衡周身的肃杀之气再重,他们也丝毫不惧。 反倒是被激得,一个个的都目露凶光。 看着这一幕,乔念的心思便也跟着沉了下来。 哥哥们隐姓埋名八年之久,此番突然回京,定是为了她。 这会儿更是亲自来她这小宅院里接她,她若不跟着去,怕是会寒了哥哥们的心。 再者说来,她若继续留在这小宅院里头,只怕如今日这样的闹剧会日日都上演一出。 她实在是无力应对。 可...... 以她这样的身份入住平阳王府,也不知会不会给楚知熠惹来麻烦。 正想着,就听楚知熠开了口,“念念是本王认下的义妹,随本王入住平阳王府并无不妥,萧将军若是不服,可去殿上参本王一本。” 反正他又不惧。 萧衡一双拳头紧握,眉眼更是阴冷至极,“王爷失踪八年,突然回京就强抢民女,不合适吧?” 楚知熠没开口。 乔念却急急道,“不是强抢民女,我愿意随大哥搬去王府。” 她可不想让楚知熠因为她而背负上任何骂名。 闻言,楚知熠这才瞥了萧衡一眼。 似是在说,你看,她心甘情愿的。 萧衡当真是气坏了。 却也只能冲着乔念低声警告着,“念念,你可想清楚了!你与他相处最多不过两个月,就敢如此信他?” 乔念的脑袋又开始涨痛起来。 第601章 她看向萧衡,眉心微蹙,“我与萧将军认识十几年,到最后也信不过萧将军。所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岂能用年月来衡量?” 楚知熠与虎卫能为了她而放弃隐姓埋名的安稳生活,那她就不可能让他们有一点点的寒心。 听着乔念的回答,萧衡的后槽牙只怕是都要咬碎了。 就听楚知熠淡淡问道,“可有什么要收拾的?” 乔念摇了摇头,却又道,“我有一个丫鬟,不过她昨夜淋了雨,高烧不退,正在休息。” 楚知熠闻言,点了点头,“那本王晚些再安排人来接她,走吧。” 说着,便是往外走去。 乔念自然跟了上去。 却不想,在经过林夫人身边时,却被拉住了衣袖。 乔念回过头来,看向林夫人,只见后者的眼神中透出了几分迷茫,“念念,你要去哪儿?娘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林夫人的神志,越来越糊涂了。 乔念眉心微沉,缓缓收回了衣袖,转而看向一旁的林烨,“让府医好好为林夫人诊治一番吧!” 说罢,便是转身离去。 再也不顾身后林夫人的呼唤。 虎卫也跟在乔念的身后离去。 眼见着乔念走出了大厅,离得小宅院的那扇院门越来越近,萧衡的一颗心骤然紧缩了起来。 内心的癫狂在告诉他,不能就这么放乔念离开。 她今日若是跟着楚知熠走了,那日后,他再想见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府,其实旁人轻易能进的? 更何况,还是他平阳王的府邸! 终于,忍无可忍,萧衡低声一吼,便是朝着外头冲了出去。 他不能让念念走。 念念是他的! 听到萧衡的声音,乔念心口猛然一惊,下意识地往回看去。 却见虎卫的最后方,十哥与十一哥齐齐转身朝着萧衡冲了过去。 二人飞身而起,配合默契,不出三招就将萧衡手中的长剑打了下来。 只听‘砰’地一声,萧衡重重摔在了地上,还不及起身,胸口已是被一左一右两个膝盖死死压制。 未曾出鞘的两把长剑交叉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竟是动弹不得。 在这一刻,萧衡终于见识到了,曾经的虎卫是何等恐怖。 十人守一城。 他向来都是当个笑话看。 可眼下却终于意识到。 一山,还有一山高。 “放开我!”萧衡怒喝着,那双眸子不知何时染上了猩红。 似乎是察觉到乔念的视线,他微微抬起头,越过二人身躯间的缝隙看向乔念,努力的想要抬起手,可身体四肢都被死死压制住,他根本无能为力。 便只能疯狂地嘶吼着,“念念!念念!” 乔念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萧衡。 在她的眼里,萧衡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 可眼下,他却被她的两个哥哥压在地上,癫狂,却无力。 她一直都在害怕被他找到,一直都在想方设法逃离他的掌控,逃离与他的纠葛。 但此刻,她却忽然清晰地认识到。 她可以走。 就这么,不急不缓地走。 而他,便只能这样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世界。 第602章 直到,那抹熟悉而温柔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萧衡紧绷的身躯才渐渐松软了下来。 心中却涌动着一股浓烈的不甘,他分明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力道,剧烈无比。 老十与老十一这才松开了萧衡,站起身来。 看着那样一个强壮的汉子此刻眼底却蓄满泪水,老十忍不住一声冷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老十一拍了拍老十的肩膀,“跟他废什么话,走了!” 说罢,二人便是转身离去。 而此刻,林烨方才像是回过了神一般,他看着萧衡,看着远去的那两名虎卫的背影,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惧意。 萧衡的身手,绝对不低。 他与突厥的几次战事,都是以少胜多。 可今日,却被那两名虎卫压制得如此狼狈不堪。 一旁,林侯爷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看向林烨,“烨儿,怎么回事?念念怎会与平阳王认识?” 林烨哪里会知道? 当下便是摇了摇头。 却见,林夫人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念念呢?她去哪儿了?我还没问她将鸢儿藏在了何处呢!鸢儿如此胆小,怎么能受得了苦啊?” 说话间,林夫人已是落下泪来。 林侯爷与林烨相继皱了眉,想到方才乔念所言,二人决定还是先将林夫人带回侯府再说。 而此时,乔念已是坐在了回平阳王府的马车里。 马车很大,乔念坐在一旁,与楚知熠之间还隔了不少距离。 不远处的香炉内有淡淡的香味儿飘来,很是好闻,倒是让乔念的头疼缓解了不少。 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楚知熠,乔念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大哥是何时回来的?” 楚知熠这才睁开了眼,看向乔念,“昨日。” 他们虽然一早就决定走了,可弟兄们的家眷都得安排好,是以昨日才到。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便没了声。 却又听楚知熠开了口,“山匪将虎卫的名声搞臭了,弟兄们都想洗清冤屈。” 言下之意,他们不是因为她才回来的。 可乔念却明白,不管哥哥们是因为什么而决定回来,她或多或少,都占着分量。 如若不是那日与他们结拜成了异姓兄妹,或许如今他们都还在过着安稳的日子。 “别多想。” 那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乔念的思绪。 她转头朝着他看去,却见他已经再次闭上了眼。 莫名的,乔念的心底忽然有种很安定的感觉。 于是勾了勾唇,嗯,不多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在了平阳王府外。 乔念率先下了马车,抬头看着那高高的匾额,不免有些恍惚。 平阳王府是在十年前建成的,京城就这么大,今日却是她第一次站在这座府邸前。 就好似,楚知熠没回来的时候,这座府邸也隐身了似的。 正想着,远远的,却是传来了一声唤。 “王爷!” 声音有些熟悉。 乔念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竟是萧何。 第603章 只见,他从远处而来,飞身下马上前,单膝跪地,“末将萧何,见过王爷!” 素来清冷的声音中染着些许激动。 皇上今日才在朝上宣布了平阳王回来的消息,他一直忍到了下朝方才匆匆赶来。 平阳王与他而言,如挚友,如兄长。 当年平阳王失踪后他还为此消沉了一段时日,没想到时隔八年,竟然还能见到故人。 萧何当真是激动坏了。 以至于,竟是没有发现乔念就站在不远处。 楚知熠上前,将萧何扶起。 不同于对待萧衡的冷漠,楚知熠拍了拍萧何的肩膀,语气不免显出几分怜惜,“清瘦了不少。” 曾经的萧何,也是个健壮的少年,是那五年如废物般的生活,将他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虽说,如今的他看上去与常人差不多,但见识过萧何那般健硕的样子,再看现在的他,楚知熠心底难免会有些难过。 那五年,也不知萧何是怎样熬过来了。 萧何也因着楚知熠的这句话而微红了眼眶。 曾经意气风发的护国将军,如今虽还穿着那一袭锦衣,可常年风吹日晒的皮肤还是显出了几分粗糙。 特别是左脸上的那一道伤疤,他记得,那是五王之乱时留下的。 恍惚间,他想到那日楚知熠将荆岩带到了他的面前来,说荆岩是个人才,让他好好照顾。 可后来,楚知熠失踪,他瘫痪在床,而荆岩...... 莫名,一股悲从中来。 萧何深吸了一口气,还想说些什么,眼角却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乔念。 他当即一愣,似乎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乔念会出现在这儿。 却见,乔念轻笑着上前来,对着萧何行了一礼,“见过萧大哥。” 萧何愣住了,看了看楚知熠,又看了看乔念,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你们怎么会?” “其实王爷就是当日救下我的猎户。”乔念柔声笑着,只让萧何都恍惚了起来。 楚知熠就是救下了乔念的猎户? 所以,他其实早就该与楚知熠相认了? 萧何心里为那日与楚知熠错过而遗憾,却又猛然明白过来,楚知熠失踪八年,隐姓埋名做了猎户,此番却突然回京,十有八九是为了乔念。 他看着乔念脸上的笑容,心头一阵阵地发着颤。 自从回京后,乔念的笑容似乎就只对着她那个丫鬟凝霜。 这还是第一次,对着他笑。 轻柔,平静,是发自肺腑的笑意。 眼见着萧何盯着乔念发了呆,楚知熠忍不住开口道,“我已经认了念念做义妹,从今往后,她会与我一起住在平阳王府。” 闻言,萧何却越发惊讶了。 却又忽然明白了乔念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笑容来。 有楚知熠挡在前头,侯府也好,萧衡也好,都烦不着她了。 怪不得,她能笑得这样轻松。 萧何便也轻笑着点了点头。 他自然是为乔念高兴的。 可心底也隐隐有一种挫败感在蔓延开来。 因为他发现,不管他做得再好,再努力,也远远不及楚知熠带给乔念的保护。 平阳王三个字,从此以后,便是乔念最好的保护伞。 第604章 却是不等萧何心里难受起来,虎卫已是涌了上来。 老五上前就勾了萧何的脖子,“你小子,就认得王爷了?见着弟兄们招呼都不打一个?” 老七也往萧何的肩上捶了一拳,“早先听说你成残废了,我瞧着这会儿挺好啊!过两招?” 老八招呼着萧何就往平阳王府里去,“走走走,酒桌上过!我看看你小子酒量大些没有!” 老六在一旁嘲笑着,“萧何可是把你喝趴下过,你这胆子不小啊!” 老八不服,“他这不是残废了五年嘛!酒量肯定不行了!” “一会儿谁喝趴下谁学狗叫!” “汪汪!我先叫了又怎么样!总归今日是不醉不休!” “对,不醉不休!”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搂着萧何就往里走,竟是一点儿说话的气口都不给萧何。 可,萧何很享受。 被弟兄们簇拥着的感觉,让他好似一下子跳跃过了八年的光阴,回到了从前在战场上的时候。 他与楚知熠一样,都是不大喜欢说话的性子,当初被老八挑衅着喝酒,也只是默默应战。 老八还以为他是个老实好欺负的,最后却差点喝死了过去。 可老八却一直不服,总想着找机会把面子喝回来。 谁曾想,这个机会竟是时隔了八年之久。 酒桌上,热热闹闹的。 乔念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萧何一脚架在凳子上,与众人划拳饮酒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萧何。 像是被剥去了束缚,露出了他原本的性子。 他是清冷的,儒雅的。 可在弟兄们面前,却是豪迈的,不拘的。 几轮下来,萧何终于还是摇摇晃晃,坐回了位置上。 眼见着萧何已是满脸通红,老八却还是一个劲地要给他倒酒,乔念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将萧何面前的酒碗给推开了去。 “萧大哥之前病了五年,身子还未完全康复呢!还请八哥哥高抬贵手。” 闻言,老八一愣,被醉意熏染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沉思的模样来,而后看了眼萧何,这才又冲着乔念道,“你俩不是和离了?你还护着他做什么?” 乔念一愣,哪里想得到老八居然会扯到这件事儿上。 便是萧何的醉意都散去了些,抬眸看向了乔念。 心口暖意缓缓流淌。 他觉得,念念还是护着他的,真好。 却只听着楚知熠沉声开口,“老八你喝多了?” 老八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喝多了!念念说得对,萧何你五年不曾饮酒,酒量大不如前,今日我就暂且先饶了你,你......” 话音未落,便见萧何端起了被推开的酒碗来,一饮而尽。 姓萧的,从不轻易认输。 见状,老八一愣,随即便也端起酒碗来。 岂料一半都还没喝完,整个人都摔坐在了地上,而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众人一愣,随即却爆笑了起来。 “时隔八年,老八还是喝不过萧何,哈哈哈!” “方才那两声狗叫没白叫!” 第605章 几人忙是将其扶起,带下去休息。 萧何的身子也是摇摇晃晃起来。 乔念总归是有些担心的,眉心都皱了起来。 见状,楚知熠便站起身来,看向萧何身旁的老五跟老七,“时候不早了,你们送萧何回去吧!” 老五跟老七当即应了声,扶着萧何往外去。 却不想,萧何走了没几步便停下,回过头来看了乔念一眼。 其实今日乔念的位置并不是与楚知熠坐在一起的。 可此刻,从萧何的角度看过去,乔念就好似是站在了楚知熠的身边一样。 心中莫名泛起几分不爽快来,却是被他刻意忽略。 因为他知道,眼下这样的时间点,念念留在平阳王府才是最安生的。 就在这时,一群侍卫便从平阳王府外冲了进来。 是禁军。 禁军代表着皇上,他们入府抓人,哪怕是平王府的侍卫,也不得阻拦。 是以,一行人很快就被团团围住。 萧何的醉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看向不远处的那位副统领,不由得低声喝问道,“你们做什么?” 副统领见到萧何便要行礼,可还不等他开口,萧衡的声音便已是先一步传来,“本将军奉旨捉拿朝廷要犯,无关人等,避让。” 阴冷的声音,染着一丝怒意。 萧衡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乔念,眸色便越发阴沉了。 楚知熠眉头微蹙,“本王这里,有什么朝廷要犯?” 就见萧衡拿出一张泳北山匪的通缉令,冷声道,“这个刺青,想必王爷很眼熟吧?” 楚知熠心头一沉,“虎卫的刺青与山匪不同,本王已经与皇兄说明过。” “是否不同,轮不到王爷来断。”萧衡冷着一双眉眼,抬手微微一摆,“抓人!” 禁军立刻上前,将护卫纷纷擒拿。 此处是平阳王府,虎卫们若是挣扎反抗,必是会连累了平阳王,以至于,一个两个,哪怕心里憋屈着,也只能由着禁军将人押下去。 一旁,萧何有些心急,“衡儿,你休要放肆,虎卫个个都是护国的英雄,怎会是山匪?” “就算不是,或许也会与山匪有勾结。”萧衡说着,看向一脸酒气的萧何,不由得眉心皱得更紧,“你身子才好多久,就敢这么喝?” 萧何还欲说什么,可上前两步的身形都在摇晃,以至于萧衡只能派人将其搀扶着带了下去。 不多一会儿,虎卫都被押下去了。 就连醉得不省人事的老八也不例外。 乔念知道萧衡是冲着自己来的,当下便道,“萧衡,你这是公报私仇!” 却见萧衡一双眉眼森冷,反问了一声,“我公报私仇?你别忘了,荆岩是死在谁的手里!” “荆岩是死在泳北山匪的手里!”乔念厉声道,“可你明知道,虎卫不可能是山匪!” “我说了,是与不是,得查过之后才能知晓!” 乔念上前一步,逼问着,“那你敢保证,不会用刑?” 萧衡当初是如何对泳北山匪那个二当家用刑的,她可是听说过的。 萧衡怎么也没想到,乔念对虎卫竟能如此维护。 他们不过就是楚知熠手底下的人而已,难道她对楚知熠,已经如此在意了? 身体里的愤怒在叫嚣着,萧衡瞪着乔念,冷声道,“本将军做事,还不需要旁人来管!” 第606章 眼看着萧衡那被愤怒侵占了理智的模样,乔念忽然就冷笑了起来。 “是,萧将军做事,向来都不需要问过别人的意见!三年前说我孟浪的是你,三年后纠缠不休的人也是你!想来这天底下的事,都由得你萧衡一人做主,你想怎么样就必须怎么样!” 乔念的身子颤抖得厉害,那一股自心底涌起的愤怒直冲头顶,只惹得她双目通红,眼含热泪。 气恼之下,狠绝的话也脱口而出,“萧衡,你若敢冤枉好人,我必与你不死不休!” 哥哥们是因她而回了京。 如若因此获罪,她死不足惜! 只死前,她也一定会拉上萧衡垫背! 那边,萧衡听了这番话,只觉遍体生寒。 不死不休? 他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她竟然为了那几个认识不足两个月的男人,要与他不死不休?! 他萧衡是什么样的人,他以为她最清楚不过了。 纵然固执,纵然记仇,却从不是什么善恶不分的奸佞小人! 虎卫身上的刺青与山匪的如此相似,若不这样彻查一番,哪怕皇上开口,又有几个人能信? 更何况,那群山匪不但杀了他两个兄弟,还砍了罗上一条手臂,这等血海深仇他铭记于心! 所以,他更要查清楚虎卫与山匪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若没有,他自然不会冤枉了他们。 可若是证明他们之间有牵扯,哪怕最后是皇上出来说情,他也绝不会放过! 他承认,今日乔念被楚知熠带走,他心有不甘。 但前来逮捕虎卫却是秉公办事! 她怎能将他想得如此不堪! 一双拳头紧了又紧,萧衡怒极反笑,“好啊,我巴不得与你死在一起。” 若无法与她活着相拥,那,一起上黄泉路,一起喝孟婆汤,也不错。 乔念的心口剧烈起伏着。 只觉得,眼前的萧衡如此陌生。 陌生得,好似一个疯子! 还欲说些什么,却不想,手臂忽然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 她回头,看向楚知熠。 就见后者正看着她。 素来锐利的眸子,此刻却染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稳,缓缓摇了摇头。 这是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乔念这才垂下了眸来,没再说话,只是一颗心依旧紧缩得厉害。 耳边那道浑厚的声音响起,楚知熠看向萧衡,眸色淡淡,“本王相信萧将军定能秉公办案,查明真相,还本王与虎卫清白,请。” 闻言,楚知熠森冷的眸色一沉,目光落在乔念身上,可后者已然侧过去半个身子,不再看他。 心头那股令人心塞的颤抖依旧在叫嚣着。 可萧衡最终也只能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偌大的平阳王府,瞬间就清净了下来。 对比起方才斗酒划拳的热闹,此刻的安静便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剐着乔念的心脏。 她有些无措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不想让楚知熠看到自己已然汹涌的眼泪。 “都怪我......” 指缝间渗出来的三个字,令得楚知熠眉心紧拧。 他不解地问着,“与你何干?” 第607章 那些山匪的刺青与他们身上的,的确很是相似,他早就料到了皇兄不可能如此轻易就相信了他的只言片语。 只是没想到,皇兄会派萧衡查,也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罢了! 满打满算,他回京也还不足十二个时辰。 乔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楚知熠。 她头疼得厉害,脑海中萧母的那句‘天煞孤星’也在不住地盘旋着。 以至于她又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真的,都是她的错...... “别多想。” 楚知熠似是口头禅的三个字再次响起,可这一次,却全然没了效果。 乔念越哭越凶,像是要将这连日来的委屈与难过一并发泄出来了一般。 她真的,太难过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是什么天煞孤星。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意的人会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逃不过萧衡的手掌心。 明明,她都去鬼门关外走了一遭了。 为什么,还是逃不出京城呢? 眼见着乔念的情绪竟是突然崩溃了起来,楚知熠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偌大一个男人站在她身旁,全然没了主意。 却不想,乔念哭着哭着,声音便戛然而止,整个人也跟着瘫软了下来。 楚知熠一惊,当即伸手搀扶,这才惊觉乔念居然晕了过去。 隔着衣衫,他却依旧能感受到她滚烫的体温。 想到她说她的丫鬟也发了烧,楚知熠便眉心一沉。 当即将人抱起,大步往后院而去,厉声呼喝,“传御医!” 乔念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夏日的阳光早早地就将热浪撞进了屋子里,可乔念却还是觉得冷。 一旁,凝霜见乔念醒了,忙是迎了过来,“小姐,你可算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仍旧是那关切的话语,只是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像是嗓子被人打了好几拳头似的。 乔念当即眉头一沉,“你嗓子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话音未落,乔念就愣在了原地。 她的嗓子竟然也哑得发不出声来了。 凝霜忙端了水来,努力开口,“小姐喝水。” 乔念接过,饮下一口,只觉得跟吞刀片似的。 眼见着她痛得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凝霜忙从桌上的小药瓶里倒出了一粒药丸来,“小姐,这是御医留下的,说能缓解嗓子的疼痛,奴婢已经吃过了,效果还不错。” 但,也只是不疼了而已,嗓子还是哑得厉害。 乔念接了一粒吃下,方才忍不住问道,“御医来过了?” 凝霜用力点了点头,“王爷传来的,不但让御医给小姐看了病,连奴婢都给看了!” 凝霜这辈子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被御医搭脉问诊,简直受宠若惊。 不过,御医也是有些本事的,她只吃了一顿药,烧就彻底退下了。 今早更是连力气都恢复了,这会儿除了嗓子哑了之外,也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 却又想着,这跟昨夜自己睡了一个好觉也有很大的关系。 于是,看向乔念,又道,“小姐,王爷昨个儿照顾了您一整夜呢!” 第608章 楚知熠照顾了她一整晚? 乔念有些惊讶。 她有些想不起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萧衡将哥哥们都带走后,她情绪就失了控。 思及此,乔念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着实是有些丢人了。 正想着,外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凝霜立刻去开了门,就见外头站着的是楚知熠。 凝霜一惊,慌忙行了礼,“奴婢见过王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楚知熠为人还不错,她却总觉得恐惧。 好在,楚知熠并未在意她的表现,只沉声问了句,“念念可醒了?” 凝霜这才点头,“回禀王爷,我家小姐刚醒。” 说着,便是让开了路。 楚知熠这才进了屋来,眼见着乔念已经从床上坐起,还未来得及披上外衣,他也并不觉得什么,大步上前,身手摸了摸乔念的额头,眉心一沉,“还是有些烫,凝霜,你家小姐的药呢?” 被点了名,凝霜更慌了,当即应道,“奴婢这就去拿!”说着,便是退出了屋去。 如此,这屋内就只剩下了乔念跟楚知熠。 气氛有些尴尬。 又或许只有乔念觉得尴尬。 于是,她踌躇着开了口,“昨夜多谢大哥照顾。” 说着,便又想到了自己哭到崩溃的事儿,脸颊免不得一红,“我不是个经常会掉眼泪的人,昨日,应该是病了的缘故。” “嗯。”楚知熠淡淡应声,却也不知是不是听进去了。 声音落下后,屋子里便再度沉默了下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楚知熠坐在一旁,也不看她,目光只落在地砖上,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许是楚知熠脸上那道伤疤的缘故,以至于他不说话的时候就会显出几分凶恶来。 乔念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便自顾低下了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楚知熠的声音,“母妃过世那年,本王远在边关,未能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上将军是本王的恩师,本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突厥人的围剿之下。参军这么些年,与本王称兄道弟的,除却虎卫跟萧何之外,都死得差不多了。与本王同父异母的兄弟,死得也只剩下的皇上一人,甚至,其中有五个还是本王亲手杀的。” 乔念早已诧异地抬眸看向了他,在惊讶于楚知熠如此坎坷的经历之外,也有些好奇,他为何突然就说了这些。 却见,楚知熠也抬眸朝着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竟是染着一股令她无法抗拒的力量,如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心中某种见不得人的阴暗缓缓捏碎。 只听他那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如是道: “所以,就算这世上真有什么天煞孤星,也轮不到你来做。” 只一句话,便让乔念的一双眸子都颤抖了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 楚知熠自然不会告诉乔念,昨夜她梦魇了许久。 又哭又闹的,喊了她祖母,也喊了荆岩。 自然,也说出了那四个字。 他不知道她是从何处听来的这些话,只觉得,能与她说这番话的人,实在是恶毒至极。 至亲至爱之人离世,本就已经足够叫人伤心欲绝,可那人却还要将这四个字变作刀子,在她的心上不断凌迟。 第609章 怨不得昨夜,她会说出全怪她那样的话来。 合着,竟是将虎卫被抓的事儿也揽到她自个儿身上去了。 她的日子本就已经那样难过了,竟然还要往自己身上压下那样重的担子来。 她不崩溃谁崩溃? 就在这时,凝霜端了药来。 小丫头只顾着让自家小姐赶紧喝药,全然没注意到乔念脸上那般惊诧又动容的神色。 楚知熠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便站起了身来,看着乔念,道,“好好养病,外边有什么事自有本王担着,你别多想。” 说罢,便是转身离去。 凝霜不明所以,只舀一勺药往乔念的嘴边送,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小姐,王爷跟您说什么了?” 乔念这才好似回过了神来,含着泪光的眸子却染上了笑意,看向凝霜,微微摇了摇头,而后将药吞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与凝霜说起方才楚知熠说的那番话。 他是剖开了他那本就鲜血淋漓的伤疤来安慰她,告诉她,她不是这世上最苦的人。 她又怎能轻易将他的伤痛泄露给别人? 凝霜撇了撇嘴,倒也并不在意乔念不与她说实话。 她小心翼翼地喂着药,而后道,“虽然,王爷长得有些凶恶,但奴婢觉得,他是个好人。” 就冲着方才王爷说的那句话,就能证明,王爷是个好人。 更何况,王爷还让御医给她一个丫鬟看了病呢! 闻言,乔念忍不住笑了开来,抬手揉了揉凝霜的脑袋,沙哑的声音都染着喜悦,“他是我大哥。” “真好!”凝霜也笑了开来,“小姐以后也有靠山了!” 如此,就不怕那个萧将军再来祸害小姐了! 乔念微微一愣,随即便想到了方才楚知熠的话。 于是,笑意渐浓。 是啊,她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而另一边,萧何被拦在了地牢外。 都说喝酒误事,他也没想到自己时隔八年才与弟兄们一起痛饮了一场,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 禁军是奉了皇上的命,跟萧衡去拿人的。 他想着,若是他没有留下与虎卫饮酒,这差事必然是落在他头上。 可眼下,虎卫却落在了萧衡的手里。 以萧衡严刑逼供的手段...... 萧何不敢细想,看向面前拦着他的狱卒,声音不由得冷了下来,“让开。” 狱卒却是一脸为难,“萧统领,不是小的不让您进去,只是若放您进去,回头萧将军怪罪下来,小的没多余的脑袋给他砍啊!” 谁人不知,萧将军最是杀伐果断。 萧何脸色越发阴沉,搭在腰间佩剑上的拇指将剑鞘微微一推,露出一丝寒光,“那就让他来砍我的。” 言下之意,此事他会一力承担。 但若是他们再不让,怕是等不到萧衡怪罪就该没命了。 狱卒看了眼萧何腰间的剑,一脸为难,但到底还是缓缓让开了路。 却不想,萧衡就从不远处而来,“谁敢砍我大哥?” 第610章 眼见着萧衡靠近,一旁的狱卒忙是行了礼,“见过萧将军。” 萧衡却是不急不缓地看了眼脸色铁青的萧何一眼,这才冲着狱卒道,“我大哥要进的地方,你们也敢拦?” 闻言,狱卒忙让开了路,“小的不敢。” 萧衡冷哼一声,方才大步入了地牢。 萧何自然跟了上去。 地牢内的空气很是难闻。 潮湿,闷热,混着难掩的腐臭与血腥,令人作呕。 但萧衡显然早已习惯这儿的气息,自顾自行至不远处的桌前坐下,端起茶壶,给萧何倒了一杯水,“大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萧何的眼眸中透漏出来的,是从未有过的寒意,“人呢?” 在听到萧衡阴阳怪气地让他进来这地牢的时候,萧何便知道,虎卫没有被关在这里。 可明明,就连皇上都说,虎卫在地牢! 萧衡抬眸看了萧何一眼,沉声道,“我既然猜到大哥要来,自然是要将人藏起来的。” 萧何一双拳头紧握,心头隐着的丝丝怒火越烧越旺,“萧衡,你到底想怎么样?” 听到这话,萧衡饮水的动作微微一顿,复又看向萧何,眉眼中透出不解,“连大哥都以为,我是在泄私愤?” “不然呢?”萧何冷声问道,“虎卫怎么可能会是泳北那群山匪!” “就算不是,也有可能是有勾结。”萧衡的声音也渐渐冷了下来,“谁能保证那虎头刺青是巧合?!” “我可以!”萧何几乎想都没想便应了声。 他双手猛地撑在了桌子上,一双眸子死死瞪着萧衡,“你没见过他们为保护百姓拼死而战的样子,可衡儿,我见过,我亲眼见过!所以我不信,他们会与屠杀百姓的山匪勾结!” 虎卫是英雄,他不允许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被污蔑! 看着萧何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眸,萧衡的一双眸子却彻底寒了下来。 他看着萧何,冷声问道,“你信他们,却信不过你的亲弟弟,对吗?” 就跟念念一样,信不过他。 在他们的心里,他就是个会假公济私的混蛋。 虎卫是英雄,那他呢? 他不也是为了百姓拼死而战? 为什么,在他们的心里,他却是个小人? 有那么一瞬间,萧何愣住了。 但很快就回过了神来。 他重新站直了身子,垂眸看向萧衡,“我为何信不过你,你不知道吗?” 在念念的事情上,萧衡就如同疯魔了一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谁知道此次萧衡是不是想借着灭了虎卫而削弱楚知熠的力量,从而将被楚知熠护在羽翼下的乔念抢回来? 萧衡无言以对。 那双阴寒的眸子也终于闪烁了起来。 他垂眸,端起杯盏来饮了一口,这才又看向萧何,一字一句道,“可惜,大哥说了不算。” 他还是那句话,虎卫到底与山匪有没有关系,得查了才知道! 别说是虎卫,在他看来,就连楚知熠都有嫌疑! 第611章 若不是皇上那边没法交代,他昨夜,会连楚知熠一起绑了来! 看着萧衡这般强硬的态度,萧何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你查可以,别使些下作的手段,否则,就是逼得你我兄弟都没得做!” 说罢,萧何便是转身离去。 他知道,他留下说得再多都没用。 虎卫不在这里,他不能将人从萧衡的手里救出来,那便只有一个选择。 查清真相,还虎卫一个清白。 萧衡固然气人,但有句话倒是说得很对。 有些事,光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朝中对平阳王,对虎卫虎视眈眈的人何其多,他不能让那些人有机可乘! 事情查起来倒也顺利。 萧何派人去了河湾村,问了当地的村民,虽然不知楚知熠跟虎卫是什么人,但说起白羽跟他的兄弟,村民都一个个的都赞不绝口。 于是,萧何特意找了几名人证进了京。 却不想,萧衡竟然已经比他先一步得到了结论。 大殿之上,萧衡单膝跪地,汇报着这段时日调查的情况,“启禀皇上,末将细细查看过两个虎头刺青,的确有所不同,且虎卫刺青都在胸前,而山匪的刺青却多在臂膀之上。” 说着,他便呈上两张纸,分明画着两个虎头刺青的图案。 皇上看了一眼,而后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楚知熠,随即又冲着萧衡问道,“可你不是说,就算刺青不同,也不能证明虎卫与山匪之间没有联系。” “确是如此。”萧衡接着道,声音洪亮,“但末将前些日子又抓到了一名泳北逃窜的山匪,他可以证明,泳北山匪乃是从前战场上退下来的一群老兵,因仰慕虎卫,才会学着虎卫的模样纹下刺青。” 闻言,皇上震怒,“真是混账,既然仰慕虎卫,就该学着虎卫保家卫国才是!” 怎么可以做出屠村这等凶残之事!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但皇上的眸子却是朝着另一旁的萧何看去,“朕听闻,你也找线索去了?” 萧何应声上前,“是,微臣寻到了王爷与虎卫隐居的村子,找来了村民做人证,证明王爷与虎卫这些年来非但与山匪没有任何勾结,反而一直都在护卫村民们的安危。” 听闻此言,皇上很是满意,看向楚知熠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慈爱,“熠儿是朕的亲弟弟,他教出来的兵,岂会有差?” 话说到这儿,皇上却是话锋一转,“可是萧何,这萧衡也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就半点儿都信不过他?” 萧何并未应声。 反正为何信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 却只听着皇上微微叹了一声,“你们呐!为了一个女人,闹得兄弟反目,至于吗?” 此言一出,萧何与萧衡的眸色皆是一沉。 却见皇上又看向了楚知熠,“朕听闻,你将那个林念接进你府里去了?” 楚知熠这才好似有了反应一般,拱手行礼,应道,“启禀皇兄,她姓乔。” ‘林’这个姓,她不认。 皇上眉心一拧,看了楚知熠一眼,忍不住摇头,“所以你此番回京,一是为了虎卫,二是为了她?” 楚知熠没有否认,“是。” 皇上却像是吃了苍蝇似的,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目光从萧何的身上移到萧衡的身上,又从萧衡的身上,移到楚知熠的身上。 终于还是叹了一声,“唉,红颜祸水!” 第612章 只这一声叹息,便叫大殿内的三个男人齐齐沉了眉眼。 萧何与萧衡的心中更是咯噔了一下。 皇上能有这番言论,证明皇上心里已经起了要对付乔念的心思。 偏偏,此刻二人还不能说些什么来维护乔念,否则只会让皇上认为二人为了乔念竟然还敢忤逆起他来,只会更加招恨。 大殿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皇上的目光不住地在萧衡与萧何之间徘徊,好一会儿方才道,“下不为例,退下吧!” “是。” 二人这才齐齐行礼,退出了大殿去。 见萧家两兄弟走了,皇上方才又看向一旁的楚知熠,“怎么?有话要说?” 楚知熠上前一步,对着皇上拱手行礼,这才道,“皇兄知道臣弟的性子,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一直以来,念念都处于被动的位置,惹下祸事的也从来都不是她,实在担不上‘红颜祸水’的骂名。” 皇上听明白了,自己这个弟弟在维护一个女人。 他皱了皱眉,看向楚知熠,“你可知,光是因为他,朕就已经被烦扰了多少次?” 楚知熠神色淡淡,“臣弟相信,惹皇兄烦心的,一定另有他人。” 琉璃盏之事,明王之死,侯府,萧家,所有的问题,乔念都不是始作俑者。 皇上打量着楚知熠,大约是没想到他竟敢为了一个女人跟自己顶嘴,于是又道,“可每一件事都与她有关,难道,还不是因为她是个祸水?” “自然不是。”楚知熠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她只是被无辜卷入的而已,皇兄不能因为每件事她都被卷入其中,就认定了她是祸水,反而放过了真正惹下祸事的人。” 明明每件事里,她都是被欺负的那个,怎么能将这一切的罪过都扣在她头上? 话说到这儿,楚知熠想了想,便又接着道,“更何况,掌握了权力的是男人,犯了错的也是男人,最后为了逃避罪责,却将一切都推在女人身上,实非大丈夫所为。” 对于‘红颜祸水’这四个字,楚知熠实在是不屑。 皇上看着他,良久,竟是忍不住笑了开来,“我倒是不知道,你小子也有这么牙尖嘴利的时候!怎么?你的意思是,朕不是男子汉,不是大丈夫?” 楚知熠看了皇上一眼,行礼,“臣弟不敢,而且,这话是皇兄曾经教导臣弟的。” 闻言,皇上猛然一愣,好似这才想起自己也还是少年的时候,的确是跟楚知熠说过这些。 那时候,宫里都在传后宫中的某位妃子是红颜祸水,迷惑君心,动摇社稷。 于是,那时候还是太子的他就当着一众小皇子的面说了那番话。 倒是没想到,楚知熠竟然记得这样清楚。 当下,便是微微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朕说不过你。” 语气中,竟还带着几分宠溺。 他对着楚知熠轻轻笑了一声,这才接着道,“如今虎卫的事也解决了,你皇嫂已经跟朕闹了几日说要见你,朕决定明日为你设下接风宴,带上你的义妹一起来。” 楚知熠一愣,接风宴而已,何须要带着乔念进宫? 她明明最不喜欢应对这些复杂的事。 正欲拒绝,却不想皇上率先开了口,“你看看你这副样子,怎么?朕能吃了她?” 眼见着皇上有些动了怒,楚知熠这才行了礼,应了声‘遵旨’。 而此时,离宫的路上,萧何与萧衡一左一右地向前走着。 萧衡从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目视前方。 第613章 萧何却时不时地看他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终于,还是萧衡忍不住开了口,“有什么就说,婆婆妈妈的。” 淡漠的声音一如往常,却让萧何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于是,他开了口,“大哥不该信不过你。” 萧衡的视线这才往萧何脸上瞥了一眼,冷哼了一声。 本就不该信不过他。 看着萧衡那傲娇的半张面孔,萧何嘴角的笑意渐浓,可想到方才皇上所言,他又免不得染上了几分担忧,“衡儿,哪怕是为了念念,你也不能再冲动行事了。” 闻言,萧衡转头看向萧何,四目相对,二人眼底都有着对方能读懂的凝重。 他想了想,这才道,“我会告诉皇上,一切与念念无关。” 萧何声音淡淡,“你若觉得这样说有用,方才就说了。” 话音落下,便是沉默。 萧衡负于身后的手紧紧握拳,终于,没走几步,他便停了下来。 见状,萧何便也停了下来,在离萧衡一步之遥的前方。 只见,萧衡那一双眸子染着微红,胸口的起伏证明着他在隐忍着一股剧烈的情绪。 只听他道,“那大哥说,我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念念心甘情愿地回到他的身边来? 看着这样的萧衡,萧何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他并不觉得自己对念念的爱会比萧衡的少,更不认为,时间是衡量一份爱是深是浅的标准。 但除却他爱念念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他是萧衡的大哥。 所以此刻,看着萧衡如此痛苦的模样,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不管他。 心中一口浊气重重吐出。 萧何眉心微拧,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不如,你好好想一想,她从前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你,亦或是,她如今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 “衡儿,你若一直逼她,只会将她越推越远。所以你要做的,是想方设法,让她能够心甘情愿地来你身边。” 萧衡似懂非懂。 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念念能够心甘情愿地到他身边来。 萧何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随后却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仰头,看着那抹夕阳,萧何心中的苦涩也越来越浓。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教另一个男人如何去追他心爱的女人。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乔念站在楚知熠身旁的样子,萧何心中莫名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就像是,一场仗还没开始打,就已经知道,败局已定。 罢了,罢了。 她幸福就好了。 第614章 楚知熠回到平阳王府的时候,才发现虎卫都已经回来了。 一个个的,都立在大厅外,而乔念正眼圈微红,一个个地看过去。 楚知熠不解,缓步上前,低沉的声音如是问道,“怎么了?” 老二有些无奈的轻笑,“念念怕我们被用了刑,正一个个检查呢!” 话音落下,只惹得其余人也都纷纷笑了开来。 乔念却是一脸正色,“哥哥们笑什么?那萧衡用刑的手段狠辣得很!我是见识过的!” “那也分人。”楚知熠的声音放柔了些许,“对付敌人,我们的手段一贯狠辣,但对付自己人,不一样。” 闻言,乔念不由得满脸诧异,“自己人?” 萧衡跟他们怎么可能是自己人?! 却听楚知熠道,“同朝为将,自然就是自己人,莫说现在,若有朝一日上了战场,说不定性命都要交在对方手上。” 一旁的六哥也道,“我们都知道萧衡不敢乱来,所以才乖乖地跟着走了,否则,就凭那些禁卫,怎么可能擒得住我们?” “别担心,如今虎卫的冤屈已经被洗清,也算是件好事。” “是啊,念念别担心,哥哥们都没事。” 几位哥哥你一言我一语的,倒真让乔念放下了心来。 可想到萧衡那执拗的性子,她还是有些担忧,“那你们说,萧衡还会不会耍别的花招?” 虎卫都不说话。 他们对萧衡的认识不深,不能断言。 但楚知熠却想到了今日殿上萧衡的表情,在听到‘红颜祸水’四个字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了萧衡脸上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可见,他是能听明白皇兄的意思的。 于是,缓缓开口,“暂时应该不会了。” 乔念不知道楚知熠为何会如此断定,但既然楚知熠这样说了,她自然是信得过的。 当下便是微微点了点头。 却听着楚知熠又道,“明日宫里为本王设下接风宴,皇兄点名了要你也去。”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 虎卫们也很是不解,“念念也去?该不是什么鸿门宴吧?” 乔念不过是楚知熠的义妹而已,皇上特意点名了让她进宫,总觉得有些不怀好意。 就连乔念都皱了眉。 心底隐隐泛起一丝担忧。 可既然是皇上点了名,她自然是不能推拒的。 是以,第二日,乔念还是跟着楚知熠进了宫。 宴席尚未开始,入宫的女眷都该去后宫拜见皇后娘娘。 乔念心里自然是有一万个不愿意,可既然入了宫,便不得不去。 领路的嬷嬷带着一众达官贵人家的女眷往皇后的寝宫而去,乔念低垂着眸子跟在其中,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想着最好是能够将自己的身形隐匿于人群之中,巴不得皇后娘娘从始至终都看不到她才好。 不多久,一行人便见到了皇后。 众人齐齐行礼。 皇后一双眸子从众人身上扫过,这才一笑,抬手,道了声,“都平身吧!” 举手投足间的雍容华贵,与三年前无异。 乔念跟随着众人站起,退至一旁。 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地藏匿自己了。 第615章 可皇后身旁的舒元公主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咦,这位不是乔姑娘?” 闻言,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朝着乔念看了过来。 乔念无奈,便只能上前,欠身行礼,“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公主殿下。” “还真是你!”舒元公主的眸中一下子就迸射出了光芒来,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乔念一眼,方才又道,“不过,我听闻侯府又说你是真千金了?那你现在到底是姓林,还是姓乔?” 乔念垂着眸,并未去看舒元公主,恭敬应道,“民女已与侯府断亲,不管姓什么,以后都与侯府无关。” “这样啊?”舒元公主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来,随后像是什么都不懂似的,转身看向了皇后,“母后,你上回说林夫人得了癔症疯了,该不会就是因为乔念与侯府断亲,然后受了刺激吧?” 听着这话,乔念的心骤然一跳。 疯了? 不至于吧? 虽说上回林夫人的表现的确很奇怪,可侯府毕竟有府医在,怎么可能就这么疯了呢? 乔念眉心微微拧起,脑海中全是那日林夫人胡言乱语的样子。 眼见着乔念并没有太多的反应,舒元公主忍不住微微皱了眉,眼神中透出了几分不悦来。 见状,皇后便缓缓开了口,“不管怎么样,林夫人都是你的生母,生养之恩比天都大,不管从前有何冤屈,如今既然你娘亲病了,就该回去看看。” 突然就教训起她来了? 乔念抬眸看了皇后一眼,就见后者坐在舒元公主的身边,一脸的慈眉善目。 她忽然就想到了那三年里,祖母几次三番来求皇后开恩的时候,皇后是不是就用这样慈眉善目的样子将祖母给赶了出去。 心口便是忍不住一阵阵的抽痛了起来。 脸色自然也跟着难看了些。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应道,“是。” 但应归应,会不会真的去做,便不是皇后能左右的事儿了。 她表现得恭敬,自然也让旁人看不穿她的心思。 那边,舒元公主见她变了脸色,神情便也渐渐得意了起来。 “我听闻林姑娘是跟着平阳王回来的?” 明明知道乔念已经与侯府断了亲,如今却还是一口一个林姑娘地叫着。 乔念只当作听不懂舒元公主特意的挑衅,依旧是恭恭敬敬的柔声应着,“是。” “林姑娘还真是好本事,先是萧衡,然后是萧何,如今又多了一个平阳王。不似本公主,到如今竟是一个中意的郎君都寻不见,有空,还得多请教请教。” 这番话,无疑是指着乔念的鼻子骂她是个不知廉耻的。 乔念却依旧当做听不懂,双手交握在身前,紧紧的。 她今日是跟着楚知熠来的,不能给楚知熠惹任何麻烦。 舒元公主想说,那就让她说去吧! 左右,她也不会因为这几句话而少了几块肉。 可乔念越是这样不理会,舒元公主的心里就越是不舒服。 当下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站起身来,端着一杯茶水上前,“本公主可是真心求林姑娘指教的,还望林姑娘莫要推拒。” 说罢,便将杯盏往乔念的面前送。 乔念没接。 她抬眸看向舒元公主,不明白舒元公主到底要打什么主意。 却见,舒元公主忽然勾唇一笑,随后双手一松,那杯盏便掉在了地上,摔成碎片。 只听着舒元公主一声惊呼,“林姑娘为何要故意打烂本公主的茶盏?!” 第616章 乔念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三年前。 两个场景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唯一不同的是,三年前,林鸢是不小心打碎了琉璃盏的。 而眼下,舒元公主却是故意将茶盏打碎,摆明了是要冤枉到她头上来。 可,她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乔念了。 三年前的那个人,在被冤枉后只会惊慌失措,一个劲地喊着冤枉,一点用都没有。 而眼下,她却可以平静地对上公主挑衅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来,“公主殿下这是把诸位夫人小姐当做瞎子,还是将皇后娘娘也当做了瞎子?” 这般堂而皇之地冤枉她,还真是不把今日在场的女眷们都放在眼里啊! 这里头,可是连宰相的夫人都在呢! 可舒元公主却是毫不在意。 且不说,乔念是背对着那群夫人小姐的,她们未必就能看清乔念有没有摔碎杯盏。 就算是看清了又怎么样? 她可是大靖国唯一的公主,自小就被父皇宠爱着长大的,别说是宰相夫人,就是当朝宰相今日在场,也得给她几分薄面! 是得罪她,还是得罪一个被侯府厌弃的孤女,应该不难选择吧?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通传。 “皇上驾到......” 闻言,众人纷纷面朝门的方向跪地行礼。 就连皇后也起身上前,带着一种女眷跪拜,“见过皇上。” 皇上大步进了屋来,心情好似很不错,便是连声音都染着笑,“呵呵呵,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齐齐起身,却是发现,跟在皇上身后的,还有一行人。 除却楚知熠之外,萧何与萧衡也在,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青年才俊。 皇后这里的会客厅不算小,这会儿却显得拥挤了。 皇上原本是想让舒元公主见见楚知熠的,毕竟当年楚知熠常年在边关,后来回京不久便又失踪了,舒元公主对于这个皇叔应该没有多少印象。 二来,身后那些青年才俊都是他觉得不错的人选,想着舒元公主的年纪也不小了,趁着宴席开始前都介绍一下,看看可否有中意的,能选一个做驸马。 而那些女眷中,也有不少到了适婚年纪的,正好可以给楚知熠相配。 可谁曾想,他还未开口便看到了站在舒元公主身边的乔念,以及二人脚边那满地的狼藉。 当即便是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舒元公主像是一下子就找到了人撑腰似的,忙是冲到了皇上的身边,抱着皇上的手臂,撒着娇,“父皇,你可得给舒元做主,舒元好心给林姑娘敬茶,可谁知道林姑娘居然将茶盏都打碎了,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都可以作证!” 舒元公主这一番话,便是将方才在场的虽有人都拉拢到了她那边。 只惹得在场的一些夫人小姐都皱了眉。 却又不好直言,一个个的都垂下了眸去。 萧衡站在一旁,也跟着皱起了眉。 直觉告诉他,此事有蹊跷。 第617章 却不想,一旁的楚知熠已是先一步开了口,“不可能。” 短短的三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将大厅内的气氛炸得紧张万分。 舒元公主转过头,看向楚知熠,眉心隐隐染上几分不悦。 不过就是个失踪了八年的王爷罢了,无权无势,竟然敢到她跟前来耍威风了! 当下,便是沉声问道,“皇叔这是什么意思?是我当着众人面,冤枉了林念?” 语气竟然还染着些不可思议。 乔念眉心微拧,只觉得这舒元公主的戏还真好。 楚知熠虽然也没怎么见过舒元公主,但眼下只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刁蛮任性,于是,对乔念的信任就更重了。 他那双眸子本就锐利,此刻染上了些许怒意,便越发显得凶狠。 “那你倒是说说,你身为大靖唯一的公主,为何要给念念敬茶?”楚知熠冷声问着,视线瞥了眼乔念的衣裙,又道,“再说说,为何念念打碎茶盏是要往自己身上倒水?照理,应该是你的衣裙湿了才对。” 人的下意识动作,都是会将杯盏朝外,再不济,二人离得这样近,衣裙都该被打湿才对。 可眼下,只有念念的裙子是湿的。 这虽说不是什么铁证,但足以证明此事有蹊跷。 舒元公主心头一惊,眉心紧紧拧起,“皇叔不信我无妨,可在场这么多人在,难道也都是冤枉了她吗?” 闻言,楚知熠周身的寒意更甚,一声冷哼自鼻尖溢出,“谁亲眼见到念念打碎了茶盏,站出来。” 谁敢? 舒元公主说她们看见了,她们都不说话,算是一体的,勉强可以做个人证,日后有什么事,也好推脱。 可这会儿若是站出来,摆明了是要被针对的。 一时间,大厅内鸦雀无声。 舒元公主也气坏了,冲着女眷们喝道,“你们都哑巴了不成!” 闻言,为首的宰相夫人终于还是忍不了了。 她好歹也是个诰命,岂能被一个晚辈如此辱骂? 当下便是缓缓开了口,“实在是没瞧见乔姑娘伸手,又该如何作证?” “你!”舒元公主震怒,却也是心慌了起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难道要承认是自己冤枉了乔念,承认自己是坏人? 她看向皇上,就见皇上此刻脸色已是难看至极,看向她的眸中染着愠怒,是从未对她有过的威严。 就在这时,皇后开了口,“舒元也真是的,林姑娘没有接住罢了,何必任性说是她故意摔的?好了好了,一点小事而已,闹成这样!今日可是平阳王的接风宴,大家都该高兴才是。” 皇后娘娘说着,便是站起身来,将舒元公主拉到了自己身边,小声警告了一句,“不可任性。” 舒元公主自然是不服气的,可如今优势不在她,她便也只能忍下了这股怨气来。 不想,楚知熠再次开了口,“皇嫂,林这个姓,念念不认。” 低低的一句话,再无其他,却是在提醒着皇后,该改口了。 皇后脸色微微一僵,却又是笑道,“她既然是侯府的亲生女儿,那这个姓就由不得她不认,这世上,哪里有子女不认父母的呢?” 第618章 硕大一顶不孝的罪名扣下来,皇后以为楚知熠便再没有别的话能说。 毕竟,生养之恩比天大。 却不想,楚知熠依旧是淡淡瞥了皇后一眼,道,“小仗则受,大仗则走,这等浅显的道理,皇嫂应该不会不知道。” 乔念的遭遇,她们这些人多多少少总归是能听到些的。 谁都没资格往她头顶上扣帽子。 皇后的脸色瞬间一僵,这个楚知熠,竟然敢当众下她的颜面! 乔念也没想到楚知熠竟然会当着皇上的面就与皇后针锋相对起来。 眼见着皇上的脸色难看,乔念只想着不能让楚知熠为难,这才冲着皇后行了一礼,轻柔的声音如是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祖母临死前特意主持了我与侯爷的断亲仪式,而且之前在萧家的时候,林侯爷与林夫人也都亲口答应,日后再不会见我。邱太傅当日也在场,可以作证。” 所以,不是她不孝,而是她与侯府早就已经断干净了。 话音方落,女眷中便有一道声音响起,“此事确是听我祖父提起过。” 闻言,众人皆是循声看了过去。 舒元公主眉心微拧,露出了一丝厌恶来。 而皇后看了眼说话的女子,眸色微沉,嘴角却是勾了起来,“原来如此,倒是本宫知道的少了。” 皇上也朝着那说话的女子看了过去,“你是邱太傅的孙女,邱雁萍?” 女子这才缓缓上前,对着皇上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满是优雅贵气,“回禀皇上,正是民女。” 皇上的脸色这才舒缓了几分,看向楚知熠道,“这就是朕与你说起过的,名满京城的才女,邱雁萍。” 闻言,邱雁萍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就往楚知熠看去。 却见楚知熠也正朝着她看了过来,眼神带着武将自有的犀利。 他微微颔首,算作打了招呼。 邱雁萍则是福了福身子,而后收回了目光。 看着这一幕,乔念倒是忍不住打量了起来,只觉得这位邱姑娘能当众站出来替她作证,是个有胆识的,而且面若桃李,生得俊俏,年纪虽然比她大了几岁,但与楚知熠倒是相配的。 皇上特意与楚知熠提起,不就是打着将邱雁萍许配给楚知熠的心思? 这样想着,乔念看向邱雁萍的目光都染上了几分柔和。 而皇上,则是将乔念的神情都尽收了眼底。 他当着众人的面这般介绍,其实就是想告诉乔念他要为楚知熠张罗婚事,原本以为,乔念会因此而难过,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对着邱雁萍露出那样欣赏的神色来。 难道真是如楚知熠所言,他与乔念只是单纯的结拜兄妹,并无其他杂念? 如此,就最好不过了! 因着被此事打岔,皇上的情绪好了不少,当下便又道,“好了,乔念是姓林还是姓乔,与侯府到底是个什么关系,都是侯府的家事,旁人就莫要管这么多了。” 既然是楚知熠的义妹,那他这个做皇兄的自然也得帮着些。 乔念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如此明显地站在她这边。 虽然说是侯府的家事,但他却称她为‘乔念’,如此,哪怕是皇后也不能再以林姓称呼她了。 乔念心下感激,当即便对着皇上行了一礼,“谢皇上。” 皇后与舒元公主心里虽然不开心,却也只能应了声,“是。” 而一旁,向来是备受瞩目的萧衡此刻却仿若是个透明人一般。 他的站位仍旧是在受人瞩目的位置上,可眼下,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乔念跟楚知熠的身上。 连他也不例外。 第619章 隐约的,他好似明白了三年前,自己到底是错在了什么地方。 三年前,如若他也能像楚知熠一样,毫无顾忌地说出‘不可能’三个字,哪怕是侯府的人全都指责乔念,他若也能护在她身前,说着所有罪责他一力承担之类的话,那今日,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双拳头,已是握得咔咔作响。 萧衡极力隐忍着心中那股子撕裂般的痛。 他不明白,为什么三年前,他没有那么做? 为什么三年前,他可以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不过就是一盏琉璃碗罢了,公主就算再喜欢,那也只是一个碗罢了。 大不了,他拿军功换了就是! 可,他换了什么? 他等她受了那么多的屈辱跟虐打之后,才说换她出来。 真是愚不可及! 萧衡的心,越发抽痛得厉害。 他甚至不明白方才的自己,为何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站在她的身边。 明明已经觉得事有蹊跷,却也未能如楚知熠一般,第一时间就开口护着她。 明明天大的机会都摆在了他的面前,他却又一次地错过了。 萧衡啊萧衡,你到底在想什么! 情绪越发难以控制,以至于萧衡周身的气压都彻底森冷了下来。 萧何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心中自然也是难受得厉害,但,他还是伸了手,轻轻搭上了萧衡的肩膀。 掌心的力道,如同染着一股魔力,将萧衡心中那股几欲迸发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萧衡缓缓回头,看了萧何一眼,便见后者也正在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萧衡这才垂下眸来,微微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而萧何的目光却落在了乔念的身上。 她站在中央,一双眸子染着淡淡的笑意,哪怕方才是被皇后针对,可这会儿的她看上去依旧显得轻松自在。 这不是他能给的。 萧何暗暗想着。 如若今日不是楚知熠在场,单单是一个他,也不能保证她一点儿委屈都不受。 楚知熠能给她的,不是他努力了就能做到的。 这道理,萧何心里很清楚。 他也想着,她幸福开心就好。 能有一个人这样护着她,说实话,他是高兴的。 只是......心中那股无法受他控制的痛意,还是在一点一点啃食着他的心脏。 偏偏,他还要看着萧衡。 思及此,萧何的目光也缓缓垂落了下来。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是无奈,也是心酸。 第620章 今日,皇上是借着为楚知熠接风洗尘的名头,为楚知熠张罗终身大事的。 是以宴席之上,皇上总是有意无意地将邱雁萍与楚知熠放在一起说,说得后来邱雁萍一张脸都涨得通红,借口饮醉了酒,先退了席。 待到宴席散去,楚知熠被留了下来。 夏夜里的御花园,与白天所见的大有不同。 明晃晃的月色照耀之下,整个御花园都带上了一抹神秘的色彩,偶有几只萤火虫在远处飞过,也让皇上想起了从前的岁月。 “可还记得你小时候,带着你十五弟在这儿捉萤火虫?” 楚知熠眸色微沉,“记得,十五弟不慎落水,染了风寒,病了许久。” 为此,他还被母妃责罚了一通。 皇上也忍不住笑,“是你跟十五弟一起落了水,要不是朕当日恰好经过,你跟十五弟早早就归西了!” 只可惜,十五弟还是在那年太子之争时,死在了同胞手足的手里。 楚知熠垂着眸,没说话。 却见皇上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他,“啧,你说说你是怎么长的?怎么突然就生得这样高大了?朕记忆里,你该还是个孩子才对!” 楚知熠这才勾唇笑了起来,“皇兄为国劳心劳力,自然会忘了时间流逝。” 皇上赞同般点了点头。 是啊,时间流逝得太快了! 他的十三弟已经这样高了,而他,也已经老了。 思及此,他复又说起了邱雁萍来,“你说说,那位邱姑娘如何?” 楚知熠当做听不懂,“什么如何?” 皇上瞪了他一样,“少跟朕装蒜!你也老大不小了,到如今连个王妃都没有,如何像话?那邱雁萍是邱太傅的第三个孙女,邱家大房的人,哥哥是今科状元邱茂,前途无量。” 若能娶了邱雁萍,就等于是娶了半个邱家。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想到的人选。 思及此,皇上又道,“虽说,年纪是大了些,可与你相配岂不是正好?你再过两年是不是就要三十了?该成家了!” 楚知熠皱了皱眉,“臣弟没有成家的打算。” “胡说!”皇上有些不悦,“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不成家的道理?” 楚知熠沉默了一瞬,而后才看向皇上,“臣弟这满身的鲜血,不管与何人成家,都是糟蹋了人家姑娘而已。” 有些事,他不说,并不表示他不在意。 从前所发生的一切,会如同鬼魅一般纠缠他一生。 他不想让无辜的人,陪着他受这份罪。 皇上也沉默了下来。 寂静的夜色之下,兄弟二人就这么站着,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上才微微叹息了一声,“那你就当给朕一个面子,先接触看看,若是实在接受不了,再推拒也不迟。” 楚知熠没应声,算作默认了。 皇上都已经这样说了,他总不能连这点颜面都不给。 眼见着他默认了此事,皇上便继续转身往前走去,“话说回来,你今日当着众人的面顶撞你皇嫂,是不是不太好?她毕竟是一国之母。” 第621章 皇上是想提醒一下楚知熠,多多少少也得顾及一下他这个做皇兄的,别叫他难做。 楚知熠如何会听不明白? 却是淡淡道了一声,“是皇嫂先针对念念,还有舒元,皇兄该好好教导才是。” “舒元的确是被朕宠坏了,不过她那性子,现在想改也难了。好在日后是要嫁出去的,朕也烦不着。”皇上说起这话来,颇有些不讲理的样子。 楚知熠无奈,微微摇了摇头。 就听着皇上接着道,“那,你就让乔念一直住在你府里?” “嗯。”楚知熠淡淡应道,“王府住得下。” “废话!”皇上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楚知熠是装傻还是真傻,“朕的意思是,她一个女儿家住在你府里,算怎么回事?你不给她一个名分?” 楚知熠眉心微蹙,“她是臣弟的义妹。” 这个名分不行? “你们这种算是江湖人的规矩,什么义妹义弟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皇上颇有些嫌弃,说到这儿,却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要不然,朕封她个郡主做做?” “......”楚知熠看着皇上的神色,哪怕有夜色加持,他还是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一抹狡黠来。 于是,沉声问道,“封她为郡主,赐郡主府,然后让萧衡负责郡主的安全?” 皇上哪里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竟然一下子就被楚知熠给看穿了。 面上颇有几分慌乱,却又道,“朕也是一片好心,你是不知道,之前乔念落入长阳河,萧家那小子就跟疯了似的!” “那三年前念念被罚入浣衣局,他怎么没疯?” 皇上撇了撇嘴,“那许是三年前他还不清醒呢?人都有年轻的时候嘛!再者说来,你失踪八年,萧何瘫了五年,若不是他冲在前头,我大靖百姓还不知有多少会死在突厥人手里。” 皇上不禁想到了萧衡身上的那些伤疤,眉心拧起了几抹不忍,“他那几场仗,打得太苦了。” “如何呢?” 楚知熠冷声反问,“他苦不苦,关念念什么事?” 上战场的,哪有不苦的? 多少人去这一趟就回不来了? 多少人缺胳膊少腿,从此成了废人? 多少人看着自己的手足兄弟惨死身旁却无能为力? 多少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苦,又如何? 只要能保家卫国,只要能守护一方百姓安宁,那就是值得的! 再苦,再难,最后的荣耀也是属于他萧衡的。 与念念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用念念去抚慰他的苦? 皇上被楚知熠堵得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半天,才指着他的鼻子‘你’了一声,“你就护吧!朕看你就是被那个姓乔的丫头迷了眼了!” 面对皇上的指责,楚知熠却是半点儿都没有反驳,“臣弟此番回来本就只是为了两件事,一是洗清虎卫冤屈,二是护着她。” 如今,虎卫冤屈已然洗清,那从今往后,他就只需要做一件事:护着她。 第622章 皇上是知道楚知熠的性子的。 也知道,楚知熠没什么野心。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楚知熠这么一个弟弟,失踪了八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自然是得护着。 是以,哪怕眼下再生气,也只是摆了摆手,“滚滚滚!没出息的东西,过两日朕替你约邱姑娘出来见见,你记得去!” “臣弟告退。”楚知熠恭敬行礼,这才离去。 看着楚知熠离去的背影,皇上心中那点烦闷却又渐渐散了开去。 楚知熠的出现,让他曾经被冰封了八年之久的情感渐渐显露了出来。 那是他的弟弟,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是这个世上,唯一与他分享着父皇血脉的人。 是曾经,以一己之力,替他护下江山社稷,是为了他的皇位而被心魔折磨了这么多年的人。 如今的他,既然已经贵为天子,受万人敬仰,掌天大之权,那,自然该好好守护这个弟弟。 在他的眼里,不管楚知熠生得有多高大威猛,也还是如当年落入湖中的小子一样。 他得拉他一把。 ...... 走在出宫的路上,楚知熠的心思依旧沉重。 这座宫殿,实在是拥有了太多的回忆了。 好的,坏的。 温馨的,快乐的,但最终好似都会被血腥取代。 那每一块砖墙,似乎都沾着鲜血。 他走过青石板的小路,在这里,他杀了六皇兄。 月光照耀在不远处那道高大的宫墙之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一块颜色与周围的墙体不太相同。 他的长枪,曾经将十皇兄钉在了那宫墙之上。 再往前走,便是宫门的地方。 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将负隅顽抗的八皇兄打落下马,长枪刺穿八皇兄的胸膛,鲜血将宫门口染成了一片血海。 越是想着,楚知熠的呼吸便越是急促。 恍惚间,他好似能闻到从八年前飘来的血腥气,那股浓烈的气息充斥着他的鼻腔,令人作呕。 楚知熠的胸口开始翻涌起来,那被他刻意忘却了八年的记忆此刻正在翻江倒海。 他死死握着自己的拳头,却依旧难以抵抗胸口处的那股恶意。 甚至,夜色之中,他能清楚地听到八皇兄的声音。 他说,“老十三,皇兄在地府等你。” “呕!” 终于,楚知熠没有忍住,扶着一旁的宫墙便开始干呕了起来。 明明还是盛夏,寒意却已然遍布全身。 他知道的,这是他的报应。 却在这时,一道娇柔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 “白大哥!” 楚知熠皱了皱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见那一抹娇小的身影立在高大的宫门之下,明亮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脸上的焦急与担忧照得真真切切。 耳边再听不到八皇兄的声音,连着鼻尖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都不知何时散了个干净。 第623章 楚知熠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翻涌的恶意压了下去。 抬手,抹了抹嘴角,一双眸子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他看到她与守门的护卫商量着什么,而后便提着自己的裙摆,一路小跑了过来。 “王爷!没事吧?” 乔念一直都在马车里等着楚知熠,方才掀开了车帘,已经看到楚知熠正朝着宫门外走了,谁知突然就听到了他干呕的声音。 今日宴席之上,楚知熠确实喝了不少,但以楚知熠的酒量,实在是不至于。 是以眼下,看到楚知熠扶着宫墙这般干呕,乔念心里免不得就担忧了起来。 只想着,莫不是楚知熠今日因为帮她而冲撞了皇后,所以被皇上留下来责罚,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 原本出了宫门便不能再轻易进来了,可好在守门的护卫是萧何的人,也知道她与楚知熠的关系,这才放了她进来。 她一边扶过楚知熠,一边替他搭了脉。 虽说没怎么正经跟人学过,但之前在萧家还是跟刘大夫学过搭脉的,异常是不知道,但正常的脉象是什么样还是能清楚的。 楚知熠的脉象,就很正常。 那应该就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难不成,当真是喝醉了而已? 宫里的酒这样厉害? 楚知熠眼睁睁看着乔念不自量力地将他的手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莫名就想试试她的力道,半个身子都压了上去。 意外的,她并没有如他所想般娇弱,虽然吃力,但步伐还是很稳。 “王爷撑一会儿,马车就在外头。”乔念咬着牙坚持着,楚知熠那一身的腱子肉压得她肩膀疼。 好在,离得宫门也没有几步路了。 楚知熠还是收回了自己的身子,淡淡道,“本王没事。” 乔念也的确感觉身上的力道轻了些,却还以为是楚知熠担心会压坏了她,故意硬撑,便也没有松手,一直到了马车外,方才松开,让楚知熠进了马车去。 乔念也跟着钻了进去,却还不忘跟车夫嘱咐着,“稍微稳一些,慢点没事。” 她怕楚知熠还会吐。 可楚知熠已然是没事了,在她唤他的时候。 思及此,楚知熠看着她,缓缓道,“日后,还是唤我做白大哥吧!” 他想,大约是那三个字让他清醒过来的。 毕竟,白羽只是猎户,与这宫里的一切罪恶都没有关系。 乔念一愣,好似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唤了那么一声的。 王爷两个字,到底还是疏远了些。 称呼白大哥,反倒显出几分亲近。 于是,微微点了点头,“那日后,人前我就还是唤王爷,私下里,就唤白大哥。” 楚知熠点了点头,想起方才皇兄说的事,觉得有必要让乔念知道,于是又开了口,“皇兄有意要封你为郡主,你觉得如何?” 乔念不免有些惊讶,实在是想不到皇上为何忽然有这样的决定。 当下便是皱了眉,“白大哥觉得如何?” 楚知熠的嘴角,莫名就勾起了一抹笑来,“这个郡主,你愿意就做,不愿意就不做,不必过问我的意见。” 总之,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站在她身后,护着她。 乔念能看出楚知熠眼底的确定,也知道,楚知熠与其他人都不一样,他的身份,足以能护住他。 但,他虽贵为王爷,头上却还有一位皇上。 她依旧不能给他惹麻烦,自然都是要问过他的。 第624章 眼见着乔念垂下眸来不说话,楚知熠这才道,“皇兄大概是有撮合你与萧衡的意思。” 闻言,乔念猛地抬头,惊讶得看着楚知熠,“不可能吧?之前萧衡求旨赐婚,皇上还特意在圣旨上做了手脚,令我不必嫁给萧衡。” 也正是因为皇上的那道圣旨,才给了她离开萧衡的机会。 否则,眼下她怕是真的还是萧家的二少奶奶。 楚知熠皱了皱眉,“许是见过萧衡为你发疯的样子,才让皇兄有些不忍心吧!” 但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萧衡的那几场仗到底是有多苦,才能让经历过五王之乱的皇上都发出那样的叹息来。 但不管怎么样,他的苦都不能抵消他对念念犯下的错。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愿意与萧衡再有任何干系。” “好。”楚知熠淡淡应了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日后,皇上替楚知熠约了邱雁萍见面。 楚知熠带上了乔念。 坐在马车里,乔念时不时地便会看楚知熠一眼。 他说要她来帮个忙,可具体是什么忙,却没说。 地点约在了京外的竹园。 这里是邱家的地方。 盛夏炎热,竹园内繁茂的枝叶却自成一片荫凉。日光被竹叶层层筛落,化作无数细碎金芒,在泥土地上跳跃闪烁,像是铺了一层流动的碎金。 微风拂过,竹身轻摇,竹叶沙沙作响,每一声都透着清爽凉意。 踏着一条蜿蜒的小径,竹园的仆人领着楚知熠跟乔念来到了竹园深处的一座凉亭内,便见亭子里,邱雁萍早已等候在此。 今日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罗裙,裙摆如流水般自然垂落,上面绣着淡粉色的海棠花,丝线在日光下微微闪烁,似是花瓣上凝结的晨露。 眉目温柔,娟秀动人。 许是没想到今日乔念也会跟来,邱雁萍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温婉大方的模样,对着楚知熠跟乔念行了礼。 “民女邱雁萍,见过王爷,见过乔姑娘。” 乔念何曾想过邱雁萍会与她行礼,便忙回了个大礼,“见过邱姑娘!” 邱雁萍看向乔念,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冲着身后的凉亭一指,“王爷,乔姑娘,请。” “邱姑娘请。”楚知熠终于也应了声,三人进了凉亭里坐下,便有下人送来了茶。 邱雁萍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打量了楚知熠与乔念一眼,这才道,“这是紫笋茶,因芽形如笋,芽叶细嫩且带紫色而得名。乃是前朝的贡茶,请二位品鉴。” 乔念看了眼茶盏中漂浮着的可爱的茶叶,莫名便觉得喜欢,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只觉满口清新余香。 便也忍不住赞了一声,“果真是好茶!” 却不想,一旁的楚知熠端起来便一饮而尽,哪里有半点品鉴的样子 第625章 乔念也是一愣,只觉得楚知熠平日里并不是这般无礼的,这会儿怎么 “邱姑娘。”楚知熠突然开口,“楚某乃一介粗人,只懂得打打杀杀,隐居乡野,做了八年的猎户,更是沾了不少的乡野之气,恐配不上邱姑娘的高雅。” 楚知熠说着,便是站起了身来,拱手对着邱雁萍作了揖,“楚某此生也未有成婚的打算,不敢连累了邱姑娘,还望邱姑娘见谅。楚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说到这儿,楚知熠却看了乔念一眼,“你陪陪邱姑娘。” 话音落下,楚知熠便已是大步离去。 只留下乔念与邱雁萍在凉亭内面面相觑。 乔念这会儿却终于知道,楚知熠说的帮忙是什么意思了。 他是怕自己拒绝得太干脆,惹了邱雁萍伤心,所以让她留下,可以劝慰邱雁萍几句。 楚知熠定然是觉得,女子间说话总是能容易些。 却并未想到,乔念跟邱雁萍也只有那日在宫里的一面之缘,根本算不上认识,这会儿大眼瞪小眼的,只觉得尴尬。 却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邱雁萍忽然就笑出了声来,“他是不是怕我难受,所以将你留在这儿了?” 乔念也只好跟着笑,“其实王爷心肠很好的,就是性子直了些,有什么话不知道拐着弯说。”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拒绝得果断,也省去了拐弯抹角的时间。”邱雁萍一边笑着,一边为乔念倒茶,“我原本还想着,该如何拒绝他才好,毕竟此事是皇上在中间牵着线。我正愁不知该如何跟我祖父交代呢!” 眼下楚知熠拒绝得这样干脆,她便能将此事都推到楚知熠的头上。 乔念这才明白,原来邱雁萍对这件事也是无意的。 当下便松了口气,“我还担心邱姐姐会难受,没想到邱姐姐这样豁达。” 这就好了! 那日邱雁萍站出来为她作证,她心里是感激的,自然不希望邱雁萍会难过。 眼见着乔念松了口气的样子,邱雁萍的笑意便越发灿烂,“既然你唤我一声姐姐,那我就与你交个心,我呀,也没想过要成婚!” 闻言,乔念一愣,没想到邱雁萍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 可转念一想,邱雁萍生得这样好看,又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身后又有整个邱家做后盾,她这样好的条件,若是想嫁人,什么样的谦谦君子找不到? 她到了这样的年岁都还未成婚,自然不是因为嫁不出去,而是她不想! 邱雁萍笑意盈盈,对上乔念那带着诧异的目光,轻声笑着,“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如我这样优秀的女子就非得找一个男人嫁了,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中大小事务,说不定日后还要眼睁睁看着他纳妾,就此蹉跎一生。” “不瞒你说,这竹园是我的,除了这儿之外,我名下还有不少产业,所以,哪怕日后离了邱家也能衣食无忧。我明明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为何非得为个男人困在那一方小小宅院里?” 关于要不要成家的事儿,邱雁萍早已想得很清楚了。 乔念就这么愣愣地看着邱雁萍,在她的眼里,她看到了一抹自己曾经从未见过的光芒。 其实乔念也没想过要成家,只是从前,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就是守青灯伴古佛的日子。 却从未想过,可以如邱雁萍所言这般,过得很好! 第626章 就见,邱雁萍的目光也朝着她看了过来,“我其实一开始并不喜欢你。你自幼就缠在那什么萧衡的身边,明明是个侯府千金,却非得围着个男人转,真是叫人看不起。可后来,听说了你的事迹,我便对你有些刮目相看了,直到那日,你刺瞎了邱予的眼睛。” 邱雁萍是大房的人,对于二房的那个败类,她素来都是厌恶的。 甚至此刻提起邱予来,邱雁萍的脸上也还带着几分厌弃,“那个混账,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却只有你敢反抗,敢伤他!我知道,浣衣局的那三年的确是不好过,但好在妹妹你熬过来了,也清醒过来了。从你离开浣衣局的那一日开始,便是你的新生。日后,你定会有更好的日子。” 邱雁萍的一番话,只说得乔念的心口都打着颤。 是啊,熬过来了,也清醒过来了。 是新生,也是重生。 从前乔念一直觉得,只有自己离开了京城才能迎来自己的新生。 如今听得邱雁萍所言才惊觉,原来她的新生,早就到了。 在她踏出浣衣局的那一刻,在她决定与侯府,与萧衡断绝关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重生了 楚知熠在竹园外等了许久。 原以为,乔念宽慰邱雁萍两句便能出来了,毕竟自己与邱雁萍之间也没太多的纠葛,无非就是拒绝得干脆了些,或许会伤及邱雁萍的颜面,这才会让乔念留下宽慰一二。 谁曾想,这都已经快半个时辰了,人都还没出来。 楚知熠不免有些担心。 他打听过的,邱雁萍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那日她能站出来作证,就证明她也是个有气节的女子。 应该是不会为难念念才对。 正想着,便见念念从竹园内走了出来。 楚知熠的一双眸子都落在她的身上,就见她步伐轻快,脸上带着几分欢喜,便是连那双眼睛都染着光。 他不免有些好奇,“她与你说了什么?” 乔念并未回答,却是问道,“白大哥,我想好好学医术。” 邱姐姐说得对,只要自己有本事,哪怕一个人都能活得很好。 从前,她被侯府纠缠,被萧衡纠缠,便只觉得能离开他们都已经很好了。 可今日与邱姐姐这一番交谈下来,她终于明白,她应该要去追寻一个更好的自己。 练武,她实在不是料子,与萧大哥学的那一招勉强能傍个身。 但学医术就不一样了,一根银针,能救人,也能在关键时刻救下自己,之前在河湾村被福旺掳走的时候,不就是这银针保了自己? 更何况,就连府医都说她有学医的天分,那她就不该浪费了这上天所赐的天赋。 楚知熠有些诧异。 明明找她来是劝慰邱雁萍的,可没想到竟然会是邱雁萍宽解了乔念。 那位邱姑娘,果真不凡! 当下便是一笑,“这简单,明日我便送你去御医院。” 他堂堂一个王爷,往御医院里送人,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谢谢白大哥!”乔念笑意盈盈,一双眸子格外清亮。 楚知熠实在是好奇,忍不住问道,“所以,邱姑娘到底与你说了些什么?” 乔念这才回道,“邱姐姐说,她不愿被一方小小的宅院束缚,一辈子都为了别人而活。” 第627章 听到这话,楚知熠不免有些意外,随即却又多了几分自责,“倒是我小瞧了那位邱姑娘。” “白大哥放心,邱姐姐并未生气,她反倒是感激白大哥直言不讳,不然她还不知要如何跟邱太傅交代呢!” 楚知熠这才轻笑点头,“如此甚好。” 就将此事不能成的原因归咎他一个人的身上,反正他也不怕跟任何人交代。 翌日,楚知熠果然言出必行,将乔念送进了御医院。 甚至还找了御医院里位份最高,医术最好的御医院院使薛御医亲自教导。 乔念学得很认真,加上之前还看过府医写的医书,学起来自然就怪,几乎日日都被薛御医夸赞着。 不过,薛御医也藏着自己的心思。 那萧何的双腿残疾,往后再不可能站起来的事儿,明明是他亲自诊出来的,怎么就突然又能行动自如了? 都说,是乔念给萧何扎针扎好的。 可乔念这点医术,明明连江湖郎中都不如,怎么可能医得好? 是以,薛御医每次夸完乔念,就得旁敲侧击地问上两句。 只每次,乔念都当做听不懂罢了。 而这一日,乔念刚到了御医院,便见薛御医急匆匆地唤着,“哎哟,你来得正好,快,快随我去趟校场!” 眼见着薛御医如此惊慌,乔念忙跟了上去,却是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校场出什么事了?” “萧将军不慎坠马,性命垂危!” 薛御医一边呼着,一边匆匆往马车行去。 可乔念却忽然立在了原地,眉头紧蹙。 萧衡坠马? 他自由习武,骑术更是了得,怎么会好端端的怎么就坠马了? 乔念隐约觉得,萧衡或许是知晓了自己在御医院学医的事儿,故意使下这一出来。 薛御医上了马车,转头却见乔念没有跟上,不由得皱了眉,“乔姑娘,医道无私,唯患是瞻。” 他当然也知道乔念与萧衡之间纠缠不清的事,但眼下,萧衡既然性命垂危,她身为医者,就不能不管。 这是医者的责任。 既然她选择了这一行,那早晚都会面对这样的事。 乔念眉心一沉,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跟了上去。 薛御医说得对,白衣执甲,心中便该无仇,唯有病患疾苦才对。 赶到校场的时候,已是一炷香之后。 萧衡的房间外围满了人。 眼见着薛御医前来,军医立刻上前相迎,一边说着萧衡的情况,一边往里走,“萧将军坠马后又被那马踩中了胸口,当场就呕出了一口血来,下官触诊后发现,萧将军的胸骨应该是断了,恐怕还伤及了肺腑。” 乔念跟在身后,光是听着就觉得情况严重。 等真的见到萧衡,才知道自己先前的想法是有多狭隘。 只见,萧衡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一张脸早已没了血色,可唇边却满是鲜血。 命不久矣。 第628章 薛御医立刻上前查看了萧衡的伤势,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薛御医,如何?”军医在一旁问道。 薛御医这才收回了手,看向军医,“你在军中,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比我多,你也该知道萧将军这情况,不妙。” 军医就是知道的情况多,知道不妙,才会让人急急去御医院请了薛御医来! 一时间,军医双目通红,简直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可萧将军身子健硕,别人被马踏着,早就当场咽了气了,您看看他,他还有气呢!” 薛御医眉头紧蹙,“可萧将军的胸骨碎裂,已经伤及肺腑!要想让他活命,除非是切开他的皮肉,将扎进肺腑的骨头拾出来!” “那就切开!”一旁,乔念沉声开了口。 心口跳动得厉害。 只听她道,“我会制药,能让萧将军服下后失去知觉至少一个时辰!” 府医给的医书上记载过的。 这一个时辰里,就可以割开萧衡的胸膛,将扎进肺里的骨头捡出来! 乔念的这个说法,实在是大胆。 哪怕是薛御医都惊得脸色刷白,心跳飞快。 可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萧衡,薛御医还是咬了咬牙,“罢了,死马当做活马医!” 总归今日他不出手,萧衡也活不下去,那倒不如试试! 军医也心慌得厉害,可他也明白,不试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当下便也应了声,忙带着人下去准备了起来。 开膛破肚的事,薛御医身为御医院院使,并不是没做过。 只是这开胸,却是头一遭。 虽说乔念制的药汁能让萧衡昏睡上一个时辰,可这开胸的事儿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解决,否则以萧衡的情况,根本就撑不下去。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萧衡的胸口被打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不断地涌出来。 但薛御医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伤处。 只能说,萧衡的身子的确是健硕的。 或许在马落下蹄子的那一刻,他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有了准备,是以萧衡的骨头并不是碎得太厉害。 只是有一点点扎进了肺里。 薛御医全程都是小心翼翼,乔念站在一旁,也紧张得厉害。 好在,过程倒是顺利,等缝合完伤口,时间也不过将将半个时辰而已。 待走出萧衡的房间,就见萧家人竟然都在外头,显然是得知了萧衡坠马的消息。 见到乔念,萧父萧母都是一愣,连萧何也不由得露出几分惊讶。 萧何虽然也已经知道了乔念在御医院学医术的事,但并未想到她会跟来救萧衡。 但眼下并不是惊讶的时候。 萧母急匆匆地上前来问道,“薛御医,敢问我家衡儿情况如何?” 薛御医微微叹了一声,“老夫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去就看萧将军自己的造化了!” 听到这话,萧母几乎瞬间就瘫软了下来。 第629章 看他自己的造化,便是说,薛御医已经无能为力了。 萧父忙是扶住了萧母,满脸悲怆,怎么也想不通,“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坠了马?军中的马,不都是已经调教过的?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刻意要害我们衡儿!” 萧何也觉得奇怪。 今日听闻萧衡坠马,他差点就以为是有什么人在与他开玩笑,哪里想过竟然会是真的。 当下便是沉着眉,唤来了不远处的副将,“吴市,你来说!” 吴市是在荆岩罗上等人出事后才被提拔为副将的,却也是如今最清楚萧衡行踪的人。 只见他上前,对着萧何行了礼,这才道,“回禀萧统领,属下也不知道!今日萧将军也不知从何处弄了一匹红鬃马来,一看就是未经驯服过的。那马也邪性,没人碰它的时候乖得很,只要一骑上去就跟疯了似的。萧将军就是在驯服它的时候被甩下来的!” 吴市说着,抬手指向远处,“喏,就是那匹!” 众人顺着吴市所指看去,就见远处拴着的一匹红鬃马正在吃草。 马身高大,四肢健硕,通体暗红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无比莹亮。 马前额上的一抹白色的毛发却尤为明显。 乔念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幼时,曾要过的。 林侯爷的生辰宴上,有人送了一幅八骏图,图中为首的头马便是一匹额前有抹白色的红鬃马。 她记得,那时小小的她站在林烨与萧衡的中间,指着图上的那匹红鬃马道,日后一定要骑上一匹这样的马才威风。 可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儿了,久到她都已经不记得了。 怎么现在突然就 乔念的眉头紧紧拧起,很是难受。 萧何敏锐地察觉到了乔念的神色,当下便是眉眼一沉,而后看向薛御医道,“薛大人辛苦,在下送您回去。” 薛御医这才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既然接下来的事儿已经无能为力,那他留在这儿也没用。 马车很快就到,萧何亲自送薛御医上了马车,却发现,乔念并未跟上。 心中疑惑,却听萧何道,“在下会亲自送乔姑娘回王府。” 闻言,薛御医心里也明白萧何这是故意支开自己呢,便是看了乔念一眼。 眼见着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方才放心离去。 只等着薛御医的马车离去,萧何方才看向了乔念,“那匹马,是他要送你的?” 乔念知道,萧何心思细腻,观察敏锐,一定是会察觉到的。 于是微微点了点头,“大概吧!我很小的时候,的确说过一嘴。” 萧何当即深吸了一口,心中是无奈,也是悲凉。 他知道萧衡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弥补过去,是在无能为力后,想尽一切可能去努力。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萧何眉头紧拧,明明心里是为萧衡在担心,可眼下看着乔念,他还是说出了劝慰的话来,“就算这次他熬不过去,也是他自作自受,与你无关。” 他实在担心,若是萧衡出事,她会将一切都怪责到自己的身上。 乔念心里也是难受的,但自从跟楚知熠相处之后,她便学会了三个字“别多想”。 当下便也只是点了点头,却是问道,“萧大哥能不能送我去侯府?” 第630章 萧何有些惊讶,但近来林夫人的情况他也是听说了的,以为乔念到底还是心软了,便也没有细问,便答应了。 可乔念并未等靠近侯府时,就提前下了才车。 萧何实在是好奇,但乔念既然不说,他自然不好追问。 看着乔念,他心中总归是泛着苦涩,嘴角却是带着淡笑,道,“你如今虽然住在平阳王府,但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也是可以来找我的。” 他没有再提,要与她相知相守的事。 因为在他看来,她如今的生活,已经很是安稳了。 哪怕是萧衡如今也只能折腾他自己,没去折腾她。 所以,其实她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难处的,就算有,楚知熠也能比他更快,更好的解决。 但他还是想跟她说那些话,还是想要告诉她,只要她需要,他就永远都会在。 对于萧何的守护,乔念自然是感激的,当下便是行了礼,“多谢萧大哥。” 却也只是一句多谢而已,别的,她便再也给不了了。 萧何嘴角的笑仍是淡淡的,微微点了点头,方才放下了车帘。 马车缓缓而去。 而乔念直到看着那马车走远后,方才往侯府后门的方向走去。 出了点银子,让后门的侍卫替她去唤了府医出来。 见到乔念,府医眼底染着笑,“大小姐,好久不见。” 乔念对着府医行了礼,“见过府医。” 见状,府医忙上前搀扶,“大小姐何须如此多礼?” 乔念毫不掩饰自己此番来意,“不瞒府医,今日是想请府医救命的。” 她与府医说了萧衡的情况,府医闻言,眉心微蹙,一只手不住地捋着胡须,“我这儿倒是的确有一味药能救命,但萧将军的情况如此严峻,未必有用。这样,我先去拿了给你。” 至于萧衡服下后到底能不能醒过来,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闻言,乔念忙是道了谢。 府医回去拿药,乔念便就在后门口等着。 原以为府医会很快就回来的,可谁曾想,先一步来的,竟然是林夫人。 四目相对,乔念的眉心莫名就拧了起来。 上回听皇后娘娘说,林夫人得了癔症,彻底疯了。 可眼下,林夫人衣衫整洁,发髻齐整,脸色红润,一双眸子也透着精光。 丝毫不像是得了癔症的样子。 乔念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来了后门,可见到乔念,林夫人显然也是一愣的。 随即,却是朝着乔念走了过来。 乔念眉心越发紧蹙。 想着这里好歹还是侯府,自己总归还是要给侯府的女主人行礼。 于是,欠身,道了声,“见过林夫人。” 林夫人已经行至了乔念的跟前,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乔念一眼,这才开了口,“你是什么人?” 乔念一惊,抬眸看向林夫人,却见后者的眼里果然藏着疑惑。 她是真不认得自己了! 不过,失忆也总比真疯了要好些。 第631章 乔念正准备顺着林夫人的话,说自己只是个过路的,却不想林夫人复又问道,“是不是老太太家里的亲戚?我瞧着,你与我家老太太长得有些像。” 林夫人口中的老太太,自然就是乔念的祖母。 听到她说自己与祖母长得像,乔念的眼眶莫名就是一热。 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见状,林夫人便是叹息了一声,“我家老太太带着我女儿出去玩儿了!若是你见着了我家老太太,烦请告诉她一声,让她早些回来,我女儿才两岁,眼看天都要黑了,小孩子家家的这么晚了还在外头,不好。” 乔念微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的异样,沉声道,“好。” 却不想,林夫人忽然就上前来,拉过了她的手,“我与你说,我家女儿生得可好看了!虽说眼睛不像我,但皮肤却比我还白!小脸肉嘟嘟的,那一张小嘴儿甜的呦,可讨人喜欢了!你知道我女儿叫什么名字吗?她叫念念,思念的念,想念的念,她呀,是我们全家人的宝贝!” 乔念的心口酸涩得厉害。 她很想大声告诉林夫人,她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宝贝,他们也从未思念过她,想念过她! 可看着林夫人那全然不认得她的样子,那些话便都哽在了心口,一句都说不出来。 林夫人忽然低头看向了乔念的手,“呀!姑娘你的手怎么了?” 她的手上,虽然冻疮早已褪去,但三年下来的伤痕却在手上留下了永远都无法退去的粗糙与伤疤。 林夫人皱了皱眉,“女儿家的手,怎么弄成了这样?你娘若是瞧见了,定是要心疼死了!” 不,她没有。 她非但没有心疼,甚至还在庆幸受罪的人不是林鸢! 眼泪终于还是滑落了下来,滴在了手背上。 许是那一滴泪实在是太大颗了,林夫人一愣,便是抬眸看向了乔念。 眼神中,满是疑惑。 她似乎并不清楚,乔念为什么好端端地,忽然就哭了。 只是看着她这样掉眼泪,林夫人便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很难过。 可是,为什么呢? “呀!夫人!”一名嬷嬷忽然冲了上来,一把拉过了林夫人,“夫人您可真让奴婢好找啊!” 话说到这儿,嬷嬷才又看到了乔念,不由得一惊,“大,大小姐?” 闻言,林夫人却是越发疑惑了,“什么大小姐?她是谁家的大小姐?” 难道,是她侯府的大小姐? 林夫人一双眸子落在乔念的身上,不住地打量着。 心口那股怪异又难受的感觉愈演愈烈。 嬷嬷不知该如何回答。 乔念却是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冲着林夫人一笑,“我姓乔,我是乔家的大小姐。” 哦,乔家。 林夫人露出了几分恍然大悟的神色来,却还是疑惑着,乔家? 哪个乔家? 这京中何曾有姓乔的大户人家? 可一旁的嬷嬷却拉着林夫人往回走,“夫人,该吃药了......” 林夫人便也忘了再思考,傻乎乎地跟着走了。 只是每走几步,林夫人便还是会忍不住回头看向乔念。 眼见着后者早已不再看她,她只觉得心间的难受一阵高过一阵...... 第632章 乔念是故意转开了身子去的。 她不想再见到林夫人那样无知又疑惑的目光。 就好似,他们从未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儿一般。 思念的念? 想念的念? 多可笑啊! 那三年里,但凡是有人能思念她,想念她,她又何至于走到如今这亲缘断尽的地步? 府医来时,正好瞧见了乔念呼吸急促,强忍着心中悲伤的样子。 想到方才来时见到的林夫人,府医微微蹙了蹙眉,这才上前,轻轻道了声,“大小姐。” 闻言,乔念这才回过身来,深吸一口气,强行勾起嘴角来,对着府医一笑。 便见府医上前,递来一个药瓶,道,“这是我从药王谷带出来的,一共五颗。当年我自己服下一颗,给老夫人服下一颗,后来大小姐从城西回来的时候也用过一颗,眼下,还剩下两颗。希望,能救得了萧将军的性命。” 府医当年奄奄一息,便是被这药救回了性命。 老夫人自是不必说。 而乔念当初从城西回来的时候,亦是半只脚踩进了鬼门关的。 既然这药丸能将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那应该,也能将萧衡拉回来。 乔念接过,道了声谢。 便见府医从递了两本医书来,“听闻大小姐如今正在御医院学医,这两本医书,希望能帮得上大小姐。” 乔念满是感激,“多谢府医!” 这医书上所写的都是药王谷的医术,比之寻常的医术要更为精巧些,一定能帮她在学医这条路上,走得更顺畅。 府医微微颔首,却又道,“夫人的病,应无好转之日。她会渐渐忘记一切,无非是快与慢的问题。不过大小姐不必忧心,有时候能忘记反而是一种福分。” 对于林夫人而言,忘记林鸢,忘记乔念,会让她的日子过得更舒心些。 乔念嘴角的笑意不自觉露出了几分苦涩来。 她点了点头,“嗯,能忘记,确实是一种福分。” “所以大小姐日后,还是尽量少于夫人见面,免得徒添伤悲。至于医书,我会按时差人送去平阳王府的。” 府医这话,倒是让乔念微微一愣。 她原以为府医只是在关心着林夫人的身子,却没想到,他真正关心的是她。 深吸了一口气,乔念对着府医露出了舒展的笑意,“多谢府医,我记住了。眼下救人要紧,我先行一步。” 说罢,乔念便是转身离去。 等再次回到校场的时候,天色亦是很晚了。 萧家父母与萧何却都还守在萧衡的门外。 眼见着乔念去而复返,几人都面露惊讶。 只是萧母已经哭得累了,便是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靠在萧父的怀里,一双含泪的眸子看向乔念。 萧何倒是迎了上来,面露不解,“你怎么回来了?” 乔念拿出了药瓶来,“我去求了药。” 听到这话,众人皆是一惊。 仿若是此刻才想起了乔念是与一名神医认得的,萧何的腿也是得了神医指点才医好的。 一下子,众人的眸中都燃起了希望。 便是连已经没了力气的萧母都坐正了身子来,看向乔念,“念念......” 第633章 可除却唤这一声名字之外,她也不知道,能跟乔念说些什么。 乔念自然也明白的。 当下便道,“我先去喂药。” 说罢,便是进了屋去。 屋内,只有军医一个人守着。 见到乔念来,也是微微有些惊讶。 听乔念说明了来意后,军医忙是让开了,“早就听闻乔姑娘师承神医,在下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萧何的双腿被治好,早已已经在他们行医之人中传开了去。 各个都想见见那位神医。 如今神医见不到,却能见识一下神医手里救命的药,自然也是他的荣幸。 乔念这才上前,从药瓶里取出了一粒药丸来,看着萧衡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微微皱了皱眉,这才又伸出另一只手,掰开了萧衡的双唇,将药丸塞了进去。 没有任何反应。 乔念站在床边,也没有反应。 倒是军医看了一会儿,方道,“想来神医的药也不是仙丹,总得有个时间的。” 军医说着,看了眼外头的天色,便又道,“时候不早了,乔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这里留下官一人足以。” 乔念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军医,微微福了福身子,“那就有劳军医了。” “是下官的本分。”说着,军医也对着乔念作揖行了一礼。 哪曾想,他这才躬下身子,便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超前扑了过去。 好在乔念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却是心有余悸,“军医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乔念一边说着,一边搭上了军医的脉搏,眉心不由得一簇,“您有心疾?” 军医勉强站稳了身子,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扯出了笑来,“是,老毛病了,不打紧的。” 可看着军医的唇色不太对劲,乔念便是沉下了眉来,“军医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你这病不能劳累。今晚我在此处看着就好。” 闻言,军医一惊,“这怎么行?” 毕竟,关于乔念跟萧衡的事,军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乔念自然也是不愿意的,可军医眼下这副样子,莫说是看着萧衡,怕是熬得累了,比萧衡先走一步都说不定。 当下便是劝慰着,“医道无私,薛御医教的。” 军医一愣,这才露出了笑来,对着乔念又拱了手,“那就劳烦乔姑娘了,在下回去休息一阵,待好些了,就来替换姑娘。” “好。”乔念柔声应着,目送着军医离去。 房门再次被关上,偌大的房间也再次静逸了下来。 不远处昏暗的烛火跳动着,房间内的血腥气依旧浓烈。 乔念在床边的凳子旁坐了下来,双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萧衡。 眼下的他,虚弱,毫无生气,却比平日里少了些孤傲与冷漠。 这是她从小就爱慕的人,哪怕如今她对他早已心灰意冷。 可...... 她当然还是不想看着他死的。 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因为她幼时的几句话而死。 他就算要死,也得死得与她毫无关系才是! 第634章 夜色越来越浓。 平阳王府里,虎卫正与楚知熠小酌。 “念念还没回来?”老五忽然问着, 今日萧衡出事,他们都听说了,也知道乔念跟着薛御医去了校场,可薛御医早就回来了,乔念却还留在校场里。 一旁,老八开了口,“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念念会担心,留在那也是正常的。” 众人微微点了点头,可老十一却撇了撇嘴,“就怕这丫头心软,见那萧衡命悬一线,就动了恻隐之心,反被那萧衡得逞了!” 闻言,众人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以至于,老二忍不住看向楚知熠,“大哥不去看看?” 楚知熠却是一头雾水,“我去看什么?” 听闻此言,虎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终究还是纷纷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而另一边,校场。 乔念靠坐在椅子上,翻看着府医给的医术,偶尔抬眸看向萧衡,观察着萧衡的情况。 床上萧衡的脸色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呼吸虽然还是显得微弱,但却算平稳。 她时不时地就会上前搭个脉,也不知是不是府医的药起了作用,萧衡的脉象也还算稳定的。 只要熬过了今晚,他的性命就算保住了一般。 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眼见着月色高悬,应该已经过了子时,不由得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实在是疲累极了。 忽然,耳边却是传来了微弱的声响,“水......” 乔念一惊,猛地转头看向床上的男人,只见他双眸正在剧烈的颤动着,双唇微微开合,正说着什么。 醒了! 乔念微惊,忙伸手去探萧衡的脉象,只觉得这脉象比之前有力了些,却又急了些。 她觉得奇怪,便又伸手去摸了摸萧衡的额头。 好烫! 乔念忙起身去拿了块沾湿的帕子来,敷在了萧衡的额头上。 想到方才所看的医书上好像写了关于重伤之人突发高热的医治办法,她便照着,给萧衡的几处穴位上施了针。 也不知管不管用,但脉象是没有方才那样急了。 萧衡却还在呢喃着什么。 乔念不由得凑近了些,这才听清楚了他说要喝水,便去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用手指一点点地沾湿他的唇。 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喝太多水的。 许是唇上传来的凉意,令得萧衡的神志越发清明了些。 他竟然缓缓睁开了眼来。 在看到眼前的人时,他恍惚了一阵,只以为自己是做了梦。 梦到,念念正在照顾着自己。 可,念念怎么会照顾自己呢? 她怨他恨他都来不及,她或许,是巴不得他去死的。 这样想着,眼前这种熟悉的脸便越发显得虚幻起来。 可萧衡的一双眸子依旧紧紧盯着她,不敢移开自己,生怕自己一眨眼,这梦境就消失了。 乔念自然是察觉到萧衡的眼神,这样直白又热烈的目光,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起身要走,想去外头唤人将军医请来,毕竟她这半吊子的医术,未必就能让萧衡真的退了热。 第635章 却不想,萧衡的手不知何时竟是紧紧抓住了她的裙摆。 “不要走......” 虚弱的声音,带着浓烈的祈求。 此刻的萧衡身在梦境,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要转身离去,便觉得胸口痛得厉害。 分不清,是伤痛,还是心痛。 他便只能用尽自己此刻能使出的全部力气,死死抓住她。 “念念,不要走......” 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我,哪怕只是个梦,也求你留下来,陪陪我。 乔念眉心微蹙。 她看到了从萧衡的眼角落下的那两滴晶莹。 一个人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所以乔念想着,此刻的萧衡,也是脆弱的。 她终于还是没有动,就这么站在床边,由着他盯着看。 好在萧衡也只是就这么盯着她看而已。 乔念想,他大约是烧糊涂了。 她将他额上的帕子翻了个面,又摸了摸他的手臂,感觉热度的确是在降下来,这才稍稍放了心。 萧衡终究还是太虚弱了,哪怕努力地睁开眼盯着乔念,没一会儿还是昏睡了过去。 可,就算他再次昏睡了过去,那只抓着乔念裙摆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渐渐的,天色终于亮了起来。 军医昨夜服了药后便睡了过去,直到这会儿才赶了过来,眼见着乔念竟是站在床边的,不由得一惊,忙上前呼道,“乔姑娘!” 乔念对着军医一笑,“他昨夜醒了几次,烧了两回,不过好在是稳定下来了。” 闻言,军医心下一惊,忙探了萧衡的脉搏,这才道,“昨夜多亏了乔姑娘,下官惭愧,竟是让乔姑娘一人照顾了这么久。” 乔念微微摇了摇头,“军医身子无恙就好。” 正说着,萧衡再次睁开了眼。 这一晚,他浑浑噩噩,几次醒来都觉得自己是身在梦中。 此刻,若不是瞧见军医站在乔念身旁的话,只怕也还是会认为这是个梦境吧! 见到萧衡醒了,军医很是惊喜,“将军醒了!太好了!下官这就给将军去熬药,恭喜将军熬过了这一关生死大劫!” 军医许是太高兴了,也没顾得上乔念,便出了屋去。 乔念有些无奈,看向萧衡,这才道,“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她昨夜尝试着掰过,也是奇怪,明明是个都快死的人了,手上的力气竟然还这样大,她掰了半天都是徒劳。 萧衡似乎这才察觉到自己正抓着她的裙摆,忙松了手。 却觉得五根手指僵硬得厉害,连松手的动作,都显得艰难。 但好在是松开了。 “你,照顾了我一夜?” 虚弱的声音如是问道。 萧衡是有些激动的。 他没想到,昨夜的那一切竟然都不是梦境。 乔念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看向萧衡,声音淡淡道,“既然已经醒了,那就应该是没事了。晚些薛御医会再来为你诊治,你伤得重,躺在床上不能乱动,一切都等薛御医来了再说。” 说罢,乔念便是转身要走。 却不想,身后萧衡的声音竟然再次传来,“念念,可不可以不要走?” 第636章 乔念脚步顿住,目光却极其尴尬地与正进屋来的萧家人对上了。 显然,他们也都听到了萧衡方才的那句话。 萧母看向乔念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歉疚。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乔念。 当初是她让乔念走的。 可乔念不但医治好了萧何的腿疾,如今更是亲手将萧衡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她不明白,为何慈恩大师的批文会是那四个字。 乔念哪里像是什么天煞孤星,她明明就是她萧家的恩人啊! 可这些话,萧母没脸说。 还是萧何最先反应了过来,特意忽略过乔念,行至了萧衡的床边,“衡儿,感觉如何?” 他故意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萧衡的视线。 念念能够不计前嫌,为萧衡求来救命的药,甚至还在他的床边守了一夜,已是仁至义尽了! 她已经够好的了,不能再叫她为难了。 萧父也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扶着萧母往床边走去,嘴里不住地唤着,“衡儿,衡儿你怎么样?” 乔念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便抬脚继续往外走去。 却不想,身后竟是传来萧衡撕心裂肺般的呼唤,“念念!” 萧衡太着急了。 他的视线从萧何与萧母二人间的缝隙处看过去,看到了乔念正往外走的身影,急得忘记了自己正身负重伤,下意识地撑着身子要去追她。 未曾愈合的伤口瞬间将身前的纱布染成了红色。 剧烈的疼痛令他几乎整个人都差点晕厥过去,他无力地躺回了床上,可那双眸子却还是紧紧锁着乔念的身影。 “念念......念念......” 那道虚弱的声音,在不住地唤着。 乔念眉头紧锁,却还来不及回头,萧母便冲了上来。 “乔姑娘!” 萧母一边唤着,一边竟是直接跪在了乔念的脚边。 乔念猛的一惊,忙伸手去扶,“萧伯母这是做什么?” 萧母却拒绝起身,眼泪不住地往下落,“求求你,留下来陪陪衡儿吧!他眼下只需要你!你若走了,他会活不下去的!” 都说,知子莫若母。 方才萧衡那起身的一刹那萧母便明白了乔念在萧衡的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她如今无法确定,乔念是不是真的天煞孤星,是不是真的会克死自己的孩子。 只知道眼下,这一刻,如若乔念走了,萧衡也绝对活不下去! 他为了乔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哪怕是不要自己的性命! 身为一个母亲,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去送死。 所以,她只能来求她! 就如当初,求她离开一样! “乔姑娘,念念......你看在你与衡儿自由一起长大的份上,你,你看他如今的样子,你行行好,你留下来照看他,好不好?” 萧母的举动,只让萧何都觉得过分了。 他大步上前来,一把就将萧母提了起来,“娘!你这是做什么!衡儿可都看着呢!” 第637章 让一个身负重伤的人看到自己的娘亲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下跪,他会是怎样的感受? 更何况,萧母这样,岂不是让念念为难? 萧何努力的扶着萧母,可萧母打定了主意要跪着,哪怕是被萧何扶着,双膝也离得地面很近很近...... 却在这时,一抹高大的身影忽然就出现在了屋外。 看着眼前这一幕,楚知熠眸中透出了几分不解来。 那双锐利的眸子从萧母的脸上移开,扫了眼屋内众人,这才看向乔念,“回吗?” 简短的两个字,在没有多余的话。 乔念的心却打从见到楚知熠起,便莫名安定了下来。 哪怕是萧母的哭声还在耳边回荡,她也可以大大方方,毫无顾虑地回答,“回!” 说着,她便抬脚往楚知熠那走。 却不想萧母又嘶喊了起来,“念念!你,你不能不管衡儿啊!他眼下,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当我求你,可好?你留下来陪陪他,可好?” 萧何一双眉头紧紧皱起,他已经很努力的抱着萧母了。 他不想看到念念为难,更不想看到萧母这样卑微狼狈的样子。 可此刻,好似除却这样抱着萧母,不让她扑倒念念面前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恨自己没有分身。 若是此刻能将薛御医找来,或许萧母就不会只顾着缠着念念了。 正想着,楚知熠沉稳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萧将军身负重伤,想来此刻需要的并不是念念,而是薛御医。” 话音落下,屋外便已是传来了声响,“薛御医到!” 不多久,便见薛御医一路小跑而来。 他昨日才替萧衡开了胸,原本也是准备今日一早就来看看萧衡的情况的。 可谁曾想,天还微亮,他就被几名虎卫从床上提溜了起来。 连着这样一身衣裳是什么时候穿好的都不知道。 只听着虎卫们骂骂咧咧的,“你这么大一个御医,怎么好意思就留一个小徒弟守着萧衡?” 他这才知道,原来乔念昨日没走,还在此处守了萧衡一夜。 可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多余的,萧衡若是自己熬得过去,那就是熬得过去。 若是熬不过去,莫说是他,便是整个御医院的人都来齐了,也留不住萧衡的性命! 而此刻,碍于楚知熠的淫威,他匆匆进了屋来,对着楚知熠行了一礼后,便又匆匆去到了床边,查看萧衡的情况。 萧衡此刻,已然又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了。 方才他妄动牵扯到了伤口,到底还是加重了伤势。 当下,薛御医便急匆匆地要替萧衡处理伤口。 就听着乔念道,“萧将军的脉象已经平稳了许多,只要细心照看,应该问题不大。” 说着,乔念方才看向了萧母,嘴角勾着一抹温柔的笑,可态度却分明是将人拒之于千里外,“萧伯母担心萧将军,情有可原。但萧将军总归是要走出来的。” 她留下,只会让萧衡对她的执念更深。 话已至此,乔念便再也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萧母分明还是想要挽留,却不期然地与楚知熠的那双眸子撞上了。 锐利的眸色,并未透出几分凶狠,只是那样淡淡的一瞥,却叫人心惊胆战。 萧母愣住了。 等回过神来时,楚知熠早已带着乔念走远了。 第638章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乔念不由得看向楚知熠,轻声道,“我一夜未回,是不是叫白大哥担心了?” 楚知熠想到了虎卫们这一夜的催促,便如实回答,“你那十个哥哥比较担心。” 一直催着他来找她。 可他明明就已经知道,她留在军中照顾重伤的萧衡,何必要来找她? 他想着,薛御医都回府了,她应该也是快回来了的。 谁曾想到,她竟然真的会照顾萧衡一整晚。 以至于等着等着,还真有些担心了起来,眼见着天都快亮了,便招了虎卫去请薛御医,自己则是先来了此处。 乔念想到自己那十个义兄,明明相识不久,却能如此关心自己,心口自然是暖暖的。 便是柔声解释道,“我昨日原本也准备走了,可军医突发心疾,我担心他若留下来守着,今日一早屋里就只剩下两具尸首了。所以才主动请缨,留了下来。” 楚知熠这才微微点了点头,“此处校场不比城外军营,平素就只有一名军医守着。昨日萧衡出了这样大的事,想必他也受了惊吓。” “是啊,昨日萧将军的情况,太吓人了。”乔念淡淡说着,渐渐垂下了眸来。 她想到了那匹红鬃马,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想着当初一起站在画前的三个孩子如今却成了站在一起都觉得心烦的存在,不免有些唏嘘。 眼见着乔念沉默了下来,楚知熠便也没再说话。 马车缓缓而行,乔念一夜未眠,早就已经累坏了。 此刻靠坐在马车上,随着马车轻轻摇晃,一双眸子便彻底闭了起来,不多久便沉沉睡去。 直到轻鼾声传来,楚知熠才发现乔念已经睡着了。 看着她的脑袋随着马车不住地微微摇晃着,他的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总感觉,她会摔了似了。 正想着,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乔念的身子果真被颠得歪了过去,脑袋也朝着一旁摔去。 楚知熠眼疾手快,立刻伸出了手去。 蒲扇般的手掌,竟然就这么稳稳接住了她。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 乔念竟然这样都还没醒,反倒是将楚知熠的手掌当做了枕头,脑袋微微挪动了一下,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沉睡。 楚知熠却是愣住了。 他这双手,八年前是握剑,握长枪。后来的八年里,砍树劈柴,打鱼捕猎,便是越发粗糙了。 掌心都是厚厚的一层茧。 但方才,眼下,此刻,竟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柔软。 她的脸,竟是比看上去的要软和许多。 像棉花,不对,比棉花还要软。 方才那微微的动作,更是让他的掌心感受到了一股酥痒。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是他活了这么多年,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他有些想收回手。 可,看着乔念这般熟睡的容颜,安静,美好,他便又控制住了收回手的想法。 反倒是不忍打扰她了。 天色越来越亮。 太阳渐渐爬起,那一缕金光透过车帘照了进来,正好照在了乔念的脸上。 楚知熠清楚地看到那双好看的秀眉微微皱了皱。 第639章 他便也跟着皱了眉,而后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挡住了那道光。 便见,乔念的眉心舒展了开来。 楚知熠便也跟着舒展了眉心,却猛然发现,他竟不知何时,笑了开来。 是很自然,很温和的笑。 是发自内心,全然没有被任何阴暗的情绪所牵扯的笑。 可明明,他被那个噩梦,困了八年。 怎么会? 楚知熠就这么一手捧着乔念的脑袋,一手替她遮蔽着刺眼的阳光,一路回了平阳王府。 马车停下,车夫并不知车内乔念正在熟睡,便是呼了一声,“王爷,到了!” 乔念猛的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便见楚知熠正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她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竟然是枕在楚知熠手上的。 忙是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拭自己的嘴角。 她这慌张的小动作自然是没有逃过楚知熠的眼睛。 心下暗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收回手,沉声说了句,“放心,没有流口水。” 乔念脸颊骤然一红。 楚知熠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只自顾自下了马车。 乔念皱着眉,暗暗懊恼了一怔,方才跟着下了马车。 便听楚知熠道,“你累了一夜,回去好好睡一觉。” 乔念这才点了点头,与楚知熠行了礼,便是回了府去。 脚步,飞快。 她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能枕着楚知熠的手睡得这样熟! 实在是太丢脸了! 见乔念回来,凝霜忙是迎了出来,“小姐可算回来了!奴婢跟王爷都快担心死了!” 乔念并未留意凝霜的这句话里加上了楚知熠。 毕竟,她彻夜未归,的确是会惹人担心的。 她捏了捏凝霜肉嘟嘟的小脸颊,方道,“你加小姐是去救人性命去了,放心,没事的。” “我知道,救萧衡萧将军嘛!昨夜王爷见奴婢实在担心,都跟奴婢说了。”凝霜说着,却又好奇道,“那,萧将军现在情况如何?死了吗?” 乔念不由得挑眉,“你这样问,怎么好似挺希望他死了似的?” 凝霜撇了撇嘴,“那道没有。” 乔念这才轻轻一笑,“萧衡伤得很重,眼下薛御医正在救治,不过我从府医那拿了药给他,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凝霜有些不高兴。 只点了点头,便扶着乔念往府里走,“小姐这一夜定是累坏了,奴婢给您熬了燕窝,您喝了之后便去睡一觉,养养神才好!” 乔念便不自觉想起自己在马车里睡的那一觉,想到楚知熠就这么护了自己一路,看了自己一路,她便忍不住泛出了几分羞愧来,脸颊也跟着红了几分。 好在,凝霜并未发现她的异常。 待用过燕窝,洗漱过后,乔念便上床休息了。 熬了一夜,只在马车上睡的那一会儿显然是不够的。 可乔念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会接到圣旨,命她进宫面圣。 第640章 乔念跟在领路太监的身后,一路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她看着走在前头那位一言不发的小公公,心里的慌乱早已决堤。 她不知道,皇上为何会突然传召她进宫。 但脑海中却想起了前些时日楚知熠与她说起过的事。 他说,皇上有意撮合她与萧衡。 而这一次,萧衡重伤,又一直唤着她的名字。 皇上该不会心软之下,就让她嫁给萧衡吧? 一路上,乔念都在忐忑不安。 她想着,若是皇上当真要下旨赐婚,她该怎么办? 以死明志吗? 等好不容易来到了御书房往,乔念的心早已跳得乱了分寸。 听着里头的传召,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方才垂着眸,缓缓进了御书房。 “民女乔念,见过皇上。” 她款款行礼,看上去倒是大大方方,丝毫不慌。 可话音落下后,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了下来。 乔念不敢擅自抬眸直视皇上,便只能盯着自己的双膝。 四周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却也不知过了多久,皇上那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可知朕寻你来,所为何事?” 十有八九,是因为萧衡。 乔念这样想着,却不敢说。 只能摇了摇头,“民女不知,还请皇上明示。” 便听着皇上道,“昨日,萧衡坠马重伤,命悬一线,朕听闻,是你照顾了他一夜?” 乔念暗道不妙。 忙是应道,“军医突发心悸,民女是担心军医熬不住才留了下来。” 她不是为了萧衡! 可皇上似乎在意的并不是这件事,“薛御医说,萧衡昨日脉象虚弱,未必能撑得下来,可今早,脉象却出奇地平稳,你,做了什么?” 皇上的语气很是平缓,却莫名染着一股肃杀之气。 乔念心下微惊,并未立刻应声。 她在想着,该如何回答。 可皇上似乎并不想给她机会诡辩,只冷声道,“其实之前萧何的事,朕已经有所怀疑。萧何那双腿,是整个御医院都断定了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可你一个不通医术之人,竟然能在短短一两个月里就将人给医好了!” 说到这儿,皇上一双眸子打量着乔念,冷声道,“朕听闻,你是有神医指点?” 所以,皇上想着,昨夜乔念或许也是受了神医指点,才能救下了萧衡。 乔念心里咯噔了一下,忙是对着皇上磕了头,这才道,“民女不敢欺瞒皇上,民女的确是受了神医指点,昨日也的确是找了神医求药,才能救回萧将军的性命。” “那,这个神医......”皇上接着开口。 他想说,这神医能不能为他所用。 毕竟,那神医的医术远在御医院之上,若能为他所用,他必能福寿延绵,长命百岁。 却不想,这一次,乔念却主动打断了皇上的话,“此神医乃为避世高人,民女答应了神医,绝不会泄露他的身份跟行踪,还请皇上明鉴。” 话音落下,皇上并未出声。 第641章 偌大的御书房便再次安静了下来。 而这一次,乔念的心,跳得更快,更慌了。 若皇上是为了让她交给萧衡而找她,那这就是她自己的事。 她自己的事,她自己怎么都能抗得下来。 大不了,就如先前所想的,以死明志。 可眼下,皇上分明是为了府医! 她是万万不能连累了府医的! 正想着,皇上终于开了口,“朕倒不是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厉害的人物,连朕都不能见。” 很明显,皇上是生气了。 乔念磕头在地,“皇上息怒,神医是不想再沾染俗世,所以才会隐姓埋名。之前民女曾对其发毒誓,绝不会泄露他的行踪,他才肯教民女医治萧统领腿疾之法,倘若知道民女竟然与皇上说了他的身份,只怕,他会就此离去,甚至,情急之下,会拼死抵抗。” 乔念其实明白皇上的心思。 他对府医的好奇无非就是为了府医那生死人肉白骨的医术。 眼下她却说,神医很可能会拼死抵抗,便是告诉皇上,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若他执意强迫,说不定对方就算是死也不会答应。 皇上眉心微拧,只觉得乔念的话也有些道理。 这类神医,既然沾了个‘神’字,性子就不会好到哪里去。 正想着,便听乔念再次开了口,“不瞒皇上,民女虽还算不上拜师,但也从神医手上学了不少,相信假以时日,必能学来八九成的本事,到时候,民女便会入御医院,伺候皇上。” 言下之意,是让皇上不要急,等她学成之后,皇上也算是拥有大半个神医了。 皇上冷哼了一声。 倒不是不相信乔念日后会为他所用,只是想着,神医的医术岂是那么好学的? 八九成? 便是能学来一半都不错了! 只是这一半,也比没有的好! 留着乔念,便算是留着与神医之间的联系。 就如萧衡一般,伤得这样重,也是靠着乔念去求了药才活下来的。 思及此,皇上的情绪这才稍稍好了些。 当下便是开了口,“行了,起来吧!” 乔念那颗悬着的心,直到这一刻,才微微松缓了下来。 只听着皇上道,“既然你有此决心,那就好好学!朕听薛御医也说了,你对医术颇有天赋,旁人得学一个月的事儿,你十几日就能学得会了。” 面对皇上突然的夸赞,乔念也不敢掉以轻心,忙道,“民女对医术感兴趣,自然就用心了些。” “嗯。”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话题终究还是扯回了萧衡的身上,“你可知,萧衡为何突然想着要驯马了?” 乔念下意识地皱了眉,不知该如何回答。 “朕倒是知道的。”不等乔念开口,皇上便率先道,“那红鬃马,还是朕派人给他寻来的。” 话说到这儿,皇上微微顿了顿,“他为了你,差点儿就丢了性命,你就当真一点儿机会都不给他了?” 乔念低垂着眼眸,面对皇上的疑问,终于还是不得不开口。 “民女从前爱慕萧将军时,萧将军却对民女无意。如今萧将军为民女所做这些,民女或许会心生感动,但......此生,终究是有缘无分了。” 闻言,皇上默了默,这才道,“话也不必说得太满,日后会发生什么,连朕都料不准。” 第642章 乔念能明白皇上的意思。 所谓世事难料,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能知道。 可至少,眼下她是不想的。 眼见着乔念再次沉默了下来,皇上也觉得无趣,正欲让她离去,却不想,御书房外忽然进来了一名小太监,对着皇上便是行了礼,而后道,“启禀皇上,平阳王求见。” 皇上的脸色不由得露出几分无奈。 上回楚知熠说得很清楚了,就是要护着乔念的,是以这次,他特意选了个楚知熠不在的时候将人叫进了宫来。 没想到那小子居然还是这样快就收到了消息。 当下便是不由得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让平阳王进来见朕。” “是。” 乔念行了礼退下。 可离开御书房前,她还是特意抬眸看了眼皇上。 见后者瞧着好似并不是很生气的样子,方才稍稍放了心。 楚知熠就站在御书房外,眼见着乔念出了来,便不由得打量了她一眼。 见她神色并无太大的异常,想来皇兄并没有为难她。 确实不知皇兄召她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正欲问,可还未开口,乔念却已经凑到了他跟前来。 许是怕一旁的太监听见,乔念凑得很近,那张小脸满是认真严肃,“皇上好像并不是很生气,不过君心难测,白大哥还是小心些。” 眼下已是傍晚,夕阳挂在天边,铺洒下金红光,也将她的脸照得红艳非常。 楚知熠心底莫名就泛起了几分欢喜,他看着她,微微点头,“回府等我。” “嗯。”乔念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才离去。 而楚知熠见她走远了,方才转身进了御书房。 “臣弟拜见皇兄。” 他规规矩矩行了礼,抬眸却见皇上正在批阅着奏折,全然没有要他起来的意思。 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语气淡淡道,“这么着急就赶过来了,怎么,朕能吃了她?” 楚知熠这才垂下眉眼来,“臣弟不敢。” 只是他既然说过要护着她,那自然得处处周到着。 更何况,皇上突然召她进宫,也不知为了何事,他会担心也是正常。 “哼!” 皇上一声冷哼,显然不相信楚知熠的那句‘不敢’。 却还是没舍得让他久跪,还是道了声,“起来吧!” 楚知熠行礼起身,便听着皇上问道,“去过兵部了?” 楚知熠微微一愣,沉声应了句‘嗯’,便没了下文。 眼见着楚知熠竟然沉默了下来。皇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他,“那你是怎么想的?” “突厥屡屡进犯,该打。” “朕也是这样想的。”皇上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都透出了凶光,“那帮蛮子,频频扰我边关百姓安宁,朕不但要打他们,还要将他们一次性打服!叫他们以后都不敢再犯我大靖!” 否则,突厥那帮不要脸的还是会三番五次地扰边关百姓的安宁! 皇上高昂的声音骤然停下,御书房内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知熠依然没有吭声,沉默着,就好似这件事与他全然没有关系一般! 第643章 只惹得皇上眉眼紧拧,终于还是露出了几分不约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表个态啊!” 楚知熠这才看向皇上,声音沉沉,“皇兄是想让我掌兵?” 虽是问话,但语气里却连一丝的疑惑都没有。 皇上还以为,楚知熠是觉得为难。 毕竟,五王之乱让楚知熠有了心魔,他想着,或许楚知熠这辈子都不愿再拿起兵刃上战场。 当下便是微微叹了口气,“原本,这场仗自然该是萧衡去打,可你也看到了,萧衡如今这情况,莫说是去打仗,就是能不能下床都是个问题。” 至于萧何,瘫了五年,这才好了没多久,他怎能如此狠心再将人往战场上送? 万一又伤了可怎么办? 朝中倒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武将了。 可有哪个出征能让突厥人闻风丧胆,能将突厥人打服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楚知熠最合适不过了。 楚知熠自然也明白,却道,“臣弟的意思是,皇兄敢让臣弟掌兵权?” 当年五王之乱,是有心人特意挑拨了皇上与其他几位王爷之间的关系,加上那几位王爷手中或多或少的都掌着兵权,以至于皇上差点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有那样一个惨烈的先例在前,皇上心中怎么可能会一点儿戒备都没有? 更何况,他是楚知熠,是曾经以少胜多,将叛军纷纷斩杀于马前的楚知熠! 皇上就不怕会重蹈覆辙,不怕楚知熠会掀起又一个‘五王之乱’? 要知道,倘若当真是楚知熠要反,皇上身边,可没人能挡得住他! 楚知熠问话的语气很是平淡。 却让皇上感受到了一股子心慌。 但这股心慌并不是来源于楚知熠,还是来源于,皇上心底那股潜藏极深的寒意。 他一直都在告诉自己,楚知熠是他如今唯一的亲弟弟,他得信他,护他! 可当年那掀起了叛乱,差点将他斩杀在龙椅之下的那五个人,又有哪一个不是他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一个人,一旦站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之后,不管看谁都会带着一丝怀疑。 怀疑那个人,是不是想将他从去那高位上推下去! 哪怕,对方是曾经以一己之力,护住了他皇位的人! 四目相对,皇上好似在楚知熠的眼眸中看清楚了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多疑,懦弱,冷漠...... 但很快,他又恢复成了往日里那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来,声音沉沉,“你是朕的亲弟弟,朕有何不敢的?” 就算不敢,又能如何? 难不成就任由突厥人继续作恶,由着百姓继续受苦? 堂堂一国之君,若是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那还不如不做这个皇帝了! 更何况...... 哪怕皇上心里是有怀疑,但他更加清楚,楚知熠与其他兄弟,不一样。 皇上的回答,令得楚知熠沉了眉。 却是拱手道,“既然皇兄信任,那臣弟自当领命。” 只是,此去没个一年半载的根本就回不来,乔念那边,还是得安排好才行。 若不然,他离了京,萧衡怕是会无所顾忌。 第644章 暮色沉沉,余晖将京城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楚知熠没想到乔念一直都在宫外等着他,上了马车后,便是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先回去?” 平阳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这几步路,他走走也就到了。 乔念却是冲着楚知熠一笑,“白大哥忧心我,我自然也是担心白大哥的。” 她能看懂皇上今日那一抹无奈的神色,她知道楚知熠是为了她才进宫的。 所以,她理应在宫门外等着他! 马车缓缓,朝着平阳王府而去。 楚知熠看着乔念,忽然开口道,“我可能,要带兵出征。” 闻言,乔念一惊,“带兵?边关起战事了?” 楚知熠淡淡嗯了一声,“突厥屡屡犯境,皇兄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乔念不由得蹙了眉,垂下眸来,没有说话。 带兵出征,是为了保家卫国,所以此刻她好似说什么都不太好。 可,她确实是担心的。 刀剑无眼,既然上了战场,就有受伤的可能,甚至还会丢了性命。 眼见着乔念面露忧色,楚知熠开口劝道,“放心,离开前我会将一切都安排好,不会让萧衡有机会缠着你。” 闻言,乔念一愣,忙抬眸看向楚知熠,“白大哥误会了,我没有在担心这件事。” 却也奇怪,她竟然没有在担心这件事。 楚知熠微微点了点头,又道,“那你在担心什么?不妨都与我说说,只要我能解决的,都会尽力替你解决。” 乔念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她所担心的那些,若是说出口,对于一个即将要领兵出征的人而言,未免也太晦气了。 于是,微微摇了摇头,她将目光从楚知熠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马车外。 车帘晃动着,车外的景色忽隐忽现。 时候虽然已经不早了,但京城的大街上依旧繁华。 人来人往间,乔念却是忽然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心下一惊,忙是掀开了车帘往外看去,便见不远处去,一名身材瘦小的乞丐正被另外几名乞丐追逐着,惊扰了一片行人,转而却又钻进了不远处的巷子里,再没了声音。 那个小乞丐,怎么那么像林鸢? “怎么了?” 楚知熠沉声问着,只觉得乔念的反应很是奇怪。 乔念眉头微拧,想了想,还是到,“我好似瞧见了一个熟人,想下去看个仔细!” 楚知熠虽然好奇,却还是点了点头,唤停了马车。 乔念立刻下了车,冲到了方才乞丐们奔去的巷子前,就见,一群乞丐正围着一名小乞丐打着。 “住手!”乔念冷声喝着。 乞丐们这才停了手,有些不解地看向乔念,“你谁呀!是要多管闲事吗?” 乔念却没理会,一双眸子不住地打量着那个被围殴的小乞丐。 只见,那小乞丐满脸脏污,五官都有些看不清了。 但这会儿离得近了,乔念还是认得出来,眼前这人,不是林鸢。 只是方才奔跑时的身型太像了,才会让她认错了吧! 她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了几两银子,“不管什么事,你们莫要打他了!” 说罢,便是将银子丢给了那群乞丐们。 第645章 乞丐们拿了银子,便一哄而散。 乔念又看了眼那个被围殴的小乞丐,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回到马车上,楚知熠方才问道,“可是你认识的?” 乔念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认错了。” 说着,乔念想起林鸢被流放之事,便忍不住问道,“白大哥可知道,宁州离京城远不远?” “可能比河湾村要远一些,而且,去往宁州的路并不好走,加之所去之人一般都是被流放之辈,估摸着,三四个月的脚程吧!” 三四个月...... 乔念心头暗暗想着,这样算来,林鸢如今都还没走到宁州呢! 不管林鸢曾经有多坏,但她始终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路流放的路上都是有官差看着的,岂会这么容易就被她逃回来? 这样想着,乔念便是微微一笑,没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自然也不会想到,方才她离开那巷子之后,便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巷子的角落里偷偷钻了出来。 那个挨打的小乞丐跌跌撞撞地行至她面前,将藏在怀里的半个脏兮兮的包子递给她,却是被她一巴掌扇在了地上。 那一双恶毒的眸子闪着光,死死盯着方才乔念离去的方向,凶狠的,恨不得要将乔念生吞活剥的一般! 天色越来越暗...... 林烨从醉香楼饮了酒出来,身上沾染着不少的酒气。 今日,是他的生辰。 往年这个时候,他总是会约了萧衡,带着念念或是林鸢在醉香楼畅饮。 可今年,却只有他一个人,喝着闷酒,忆着往昔,以至于不知不觉就饮得多了些。 便是连走路的步子都摇摇晃晃起来。 街上已是没什么行人了。 好在林烨还认得回府的路,便就这么踉踉跄跄地往侯府走去。 却是忽然间,耳边传来了细微的一声响,“阿兄!” 林烨一惊,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激了起来,醉意都散去了不少。 好熟悉的声音! 他一双眸子不住地四下张望,最后的目光落在了街边一个小小的乞丐身上。 那乞丐,浑身都是破破烂烂的,脸上脏兮兮的,发丝更是无比凌乱,夜色之下根本看不清面容。 可那双眸子却格外地亮。 “阿兄......” 那乞丐又唤了一声,林烨终于是确定了,那乞丐唤的是他! 心中的惊恐令得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林烨只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冲了血。 他朝着那小乞丐走了过去,借着月色,努力看清楚那小乞丐的面孔。 却见,两行清泪滑落,泪水在那满是脏污的脸上,留下了两道干净的泪痕。 他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当即不管不顾,便是一把抓过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都从地上拽了起来,绕到了不远处的巷子里,将她死死压在了墙上。 巷子里,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幽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却唯独那双眸子,依旧亮晶晶的。 是林鸢! 第646章 “你疯了?!” 林烨压低了声惊呼着,脑子嗡嗡作响,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林鸢眼下,应该是在宁州才对! 可她居然出现在了京城! “你若是被人抓住,是要诛九族的!” 林烨生怕被人听见了声音,却又太过愤怒,以至于声音虽然压低了,可手下的力道却是极重。 林鸢只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快被林烨给捏碎了。 她吃痛地‘嘶’了一声,眼泪汹涌,可双手却是捧起了什么来,声音细细的,柔柔的,“阿兄生辰快乐。” 林烨心口猛然一跳,他没想到,林鸢居然还记得他的生辰。 一双眉头紧拧,他垂眸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是我亲手刻的平安扣。”林鸢柔声说着,生怕林烨会嫌弃,她便哭着道,“我不知道能送给阿兄什么,只想着当初阿兄亲手刻了发簪给我,我便也想亲手刻点东西送给阿兄。我没什么所期望的,只期望阿兄余生能够平平安安就好。” “你不回来我就能够平平安安!”林烨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但可以听得出来,已经不如方才那般凶恶了。 林鸢明白,林烨到底还是心软了。 甚至,他按在她肩上的手,都已经松了力道。 于是,她‘扑通’一声,便冲着林烨跪下了,“阿兄放心,我不会连累阿兄,更不会连累侯府的!我已经不是林家的人了,就算诛九族,也只需砍我一个人的脑袋就行了!我不怕死,我只想送阿兄一件我亲手所做的礼物,只等阿兄收了,我便会离开!” 说着,林鸢便将那平安扣双手呈于头顶。 林烨看着这个瘦小的身影,一双眸子阴沉得厉害。 他知道,此去宁州的路上一定很苦,若不然,林鸢也不可能瘦成这样。 方才他按着她的肩膀时,几乎一点肉都没有。 可,他心里也很清楚,这是林鸢自找的。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林鸢自作自受! 当下,便是伸手接过了平安扣,而后道,“你可以走了。” 林鸢的身子明显一僵。 她没想到事已至此,林烨居然还能如此冷漠。 可,她不能放弃。 她若想翻身,林烨便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于是,她冲着林烨磕了个头,“鸢儿多谢阿兄三年来的爱护,还望阿兄能替鸢儿告诉爹娘一声,不管他们认不认我,在鸢儿的心里,他们永远都是鸢儿的爹娘!就算鸢儿远在宁州,也会为他们二老祈福的!” 说罢,便又磕下两个响头,这才扶着墙,缓缓站起了身来,“阿兄,鸢儿走了。” 话音落下,林鸢毅然决然地离去。 她不能让林烨看出来她有一点儿不舍。 她得让林烨相信,方才她那句,只是想来给他送一份礼物,道一声生辰快乐的话,是认真的! 可,她虽然走的决绝,但脚步却极慢。 夜色中,她扶着墙,一瘸一拐的样子,深深地印在了林烨的心上。 有那么一瞬间,林烨看着这样的林鸢,想到了刚回府时的乔念。 第647章 那时,她的脚崴了,也是这样一瘸一拐的。 可他却...... 心口莫名抽搐了起来,林烨大步上前,一把将林鸢给拉了回来,“你的脚怎么了?” 林鸢心头涌起一股暗喜,却很快被她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与委屈。 她的眼泪不住地往下落,低声哭诉着,声音满是委屈,“阿兄......那两名衙役虽然收了您的银子,可一路上还是欺负我!他们,他们不但不给我饭吃,还,还企图欺辱我!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我只能跑!可我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我一路乞讨,把自己弄得很脏很脏,不让别人碰我,可我还是,还是被一群乞丐给......呜呜呜,阿兄,鸢儿知道错了,鸢儿再也不敢了!你能不能不要丢下鸢儿,鸢儿不想再被欺负了,呜呜呜......” 林鸢的哭声,几乎是将林烨的心都要哭碎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鸢居然会被欺负了去! 震惊,愤怒,无措,全部都交织在了一起,这让林烨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明明已经花了银子保林鸢平安了,可没想到那两名衙役居然这么不是东西! 可细细一想,又觉得林鸢的遭遇都不是偶然。 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前往宁州那样的人吃人的地方,怎么可能不被欺负呢? 就算花了银子,找了人,又如何? 天高皇帝远,连皇上都管不着的地方,他侯府更是鞭长莫及...... 所以眼下,该怎么办? 让林鸢继续回宁州吗? 可她已经被欺负成这样了,若是在回去,还不知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侯府已经有一个女儿经历过凄惨的女儿了,怎么还能再多一个? 可,将林鸢留下? 如若被人发现,那是要诛九族的呀! 纵然林鸢的身世已经查明,可她的名字却还在林家的族谱之上,到时候牵连之下,还不知会害了多少无辜者的性命! 林烨越想越没了主意。 眼见着林鸢哭得这样厉害,终于还是冲动战胜了理智。 他沉声道,“我先找一个地方给你住着,但你得保证,不能出门,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你!” 听到林烨的这番话,林鸢心里高兴坏了,忙不迭地点着头,“阿兄放心,鸢儿会听话的!鸢儿一定待在房间里,哪里都不去!” 林烨眉头紧拧,他看着林鸢,忽然就觉得,有些对不起念念。 可,同样身为女子,他想,念念那么善良,一定能够理解鸢儿的难处的,她一定也不会希望鸢儿会遭受那样的欺辱! 当下,便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拉着林鸢往外走去。 好在天色已经很晚了,林烨一路上都没遇见熟人,不多一会儿便将林鸢带到了一间别院里。 别院不大,与乔念的那间小宅院差不多大小,但林鸢一个人住着也是足够了。 “我明日会给你安排一名丫鬟,今晚你先凑合着住。” 林烨说完这话便是转身走了。 别院的门被关上,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林鸢。 无边的夜色袭来,寂静,深幽。 而林鸢却在这夜色中缓缓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渐渐笑出了声来...... 第648章 林烨直到回到侯府,脑子都还是懵的。 他连自己是如何回了自己院子的都不知道。 院里的小厮见他如此,只以为他是喝多了,忙不迭地送来了解酒的茶。 林烨一口气喝了三杯,方才感觉回了神一般。 小厮在一旁关切着,“大少爷,您没事吧?可要请府医来瞧瞧?” 这副模样,当真是怕他家少爷喝傻了! 林烨看着面前的小厮,脑海中想起的却还是林鸢。 她回来了。 她竟然回来了! 她是如何逃脱那两名衙役之手的? 她是如何一路颠沛流离回来的? 她回来多久了? 可有被人瞧见过? 为何侯府未曾收到过任何关于林鸢逃脱的消息? 难道说,那两名衙役并未上报林鸢逃脱一事? 可人一旦送到宁州,就得登记在奴册之上,衙役们又该如何交差? 林烨越想越慌。 也开始后悔自己方才将林鸢安置在别院中的举动了。 太意气用事了! 如若被查到,侯府满门都得给林鸢陪葬! 不行! 林烨猛地站起了身来,一双眸子满是慌乱,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得定的了,他得去找爹商议此事! 思及此,林烨便是出了门,急匆匆地往外去。 却不想,还未等他出了院子,便见一名小厮匆匆而来。 倒是眼熟,是林侯爷院子里的人。 见到林烨,那小厮忙不迭地行了礼,“奴才见过大少爷。” 林烨眉心微拧,“这么晚了,你有何事?” “回禀大少爷,是侯爷命奴才来请大少爷去书房议事。” 这样晚了议事? 林烨一双眉头皱得更紧,不知林侯爷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只能摆了摆手,烦躁了一声,“带路!” 不多久,林烨便来到了林侯爷的书房。 夜色已深,书房里那盏小小的烛灯根本照不清明。 连着林侯爷的脸色都看不清。 小厮将书房的门关上,只留父子二人在房中议事。 林烨看了眼眉心紧拧的林侯爷,忍不住问道,“爹,出什么事了?” 林侯爷脸色难看至极,只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林烨,“你自己看。” 林烨上前接过,却见那封书信竟然是宁州那边寄来的。 信上说,林鸢死在了去往宁州的路上,尸首已经由宁州官府统一处置。 第649章 林烨愣住了。 而林侯爷却已是哭出了声来,“她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这三年来,我将她视若己出!她的眼睛与你娘亲一模一样,每每哭的时候,都叫为父心肝儿都在颤!虽然她做错了事,可罪不至死!此去宁州一路疾苦,她定是受了天大的罪过才会撑不住去了!宁州官府说,统一处置,能怎么处置?还不是丢到乱葬岗,敷衍了事?烨儿,为父实在是不忍让她成为孤魂野鬼,想亲自去宁州一趟,将她的尸骨接回来!可,你娘如今这个情况,为父该如何与她解释?她若是知道鸢儿死了,会撑不住的!” 林侯爷老泪纵横,话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林烨看着信纸上的官戳,却如同是瞧见了希望一般,缓缓抬眸看向林侯爷,“爹,鸢儿没死。” 虽然他不知道,宁州官府为何认定了林鸢已死,更不知道那具被处置的尸首是如何来的,但...... 此事显然已经有了转机! 林侯爷却是缓缓摇着头,“为父知道,你与鸢儿兄妹情深。可眼下不是你悲恸的时候,你得想法子帮着爹安抚你娘,还得想法子去宁州,将鸢儿接回来!” “爹!”林烨骤然大了些声,也终于让林侯爷看向了他。 就见,林烨一脸的认真严肃,“鸢儿眼下,就在我名下的一处别院内!” 林侯爷看着林烨,一时有些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了。 自己这个儿子,的确是个不争气的,冲动无脑,总是惹祸。 却不至于在这样的事情上面胡言乱语。 当下,便是紧张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看着林烨,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你没有骗我?” “这种事儿子怎么可能撒谎!”林烨眉心紧拧,“一个时辰前,我从醉香楼出来就见到了鸢儿!她一身乞丐的装扮,我还当我看错了!” 说着,林烨便是从腰间取出了林鸢亲手所刻的平安扣,“你看这枚平安扣,就是鸢儿送给我的,今日,是儿子的生辰,鸢儿千里迢迢回来京城,就是为了给儿子送这枚平安扣的!” 林侯爷忍不住从桌案后绕了出来,快步行至林烨面前,接过了那枚平安扣。 木制的,也不是什么好木头,估摸着就是路边捡的。 但看得出来,形状已是精心修饰过,上头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但雕刻的功力并不怎么样,几个字都是歪歪扭扭的。 若是细看,还能看到木头上有几处红褐色的印子。 是鲜血被木头吸收后而成。 林鸢刻这块平安扣,可谓用尽了心血。 林侯爷瞬间就激动了起来,拿着平安扣的手不住地颤抖着,“鸢,鸢儿现在在何处?” “就在儿子城东的那间别院内!”林烨如实回答。 林侯爷忙是要往外去,“走!带为父去看看!” 可还未走出两步,就被林烨给拦住了! “爹,眼下这是什么时候了!鸢儿的‘死讯’刚刚才传回京城,你就连夜出府,若是被人知道了定是会起疑心的!不如就等明日,等您下朝之后,儿子就带您去!” 林烨这样劝着,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便是林鸢如今这副小乞丐的模样,实在是不宜见人。 如若被林侯爷瞧见她的惨状,知道她曾被人玷污,林侯爷定是会撑不住的! 倒不如等明日下朝后再去。 至少,那时候的林鸢已经能见人了。 林侯爷觉得林烨的话有道理。 林鸢如今的身份如此特殊,绝对不能被外人发觉了异样! 既然鸢儿还活着,那他就不必急于这一时! 这样想着,林侯爷方才渐渐平复了情绪,理智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他缓缓走回了书桌前,落座,想起自己夫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道,“既然鸢儿还活着,那不如就像个法子将她接回你娘身边吧!有她照顾你娘,说不定,你娘的情况也能好很多。” 第650章 林烨皱了眉,“府里人多眼杂,若爹执意要让鸢儿陪着娘,恐怕,也只能借口养病,送娘去别院。” 到时候,再安排几个新的丫鬟嬷嬷伺候,总归这侯府里的老人是一个都不能用的。 否则,但凡有一人认出了林鸢,侯府就会陷入险境! 林侯爷微微点了点头,“为父也是这样想的,反正府医也说了,你娘这病症是养为主,十天半个月的回来一趟,让府医搭个脉就行了。” 林烨亦是点了点头。 心头一块大石落下,只觉得周身都舒畅了许多。 他看向林侯爷,眼见着后者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眉宇间甚至还带着几分欣喜,莫名一愣。 他突然就想到了乔念。 一股难言的情绪,开始撕扯起他的心脏来。 他皱了皱眉,冲着林侯爷问道,“爹,咱们这样,会不会对不起念念?” 林侯爷也被这骤然的提问给问得愣住了。 他缓缓抬眸,看向林烨, 四目相对,二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内疚。 林侯爷喉头哽了哽,这才开了口,“她如今跟着平阳王,挺好的,萧衡烦不到她!” 林烨眉眼微沉。 他分明问的不是这件事。 念念跟着平阳王到底好不好,他不知道,可他知道,念念原本,不该是住在平阳王府的。 这里才是她的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是因为三年前出了差错,她才被迫离开家,被迫吃了三年的苦头。 他们要做的,是将念念接回来,好好补偿她,安抚她。 用他们的关心与爱护,去修补那三年的伤。 可眼下,他们非但没有这么做,甚至还处处护着林鸢! 纵然,林鸢也是无辜的,她不知情,是她亲生娘亲撒了谎...... 可她伤害了念念是事实! 其实,站在念念亲人的立场上,他们眼下实在是不该这样做的! 林烨虽然没说话,但林侯爷俨然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又如何不知道,为了念念,他们不该这样做? 可是,夫人的情况,一日不如一日,他得为夫人着想啊! 有林鸢陪着,夫人说不定就能好起来了! 当下,便是深吸了一口气,道,“好了!你也莫要多想了!念念如今也不认我们,我们能做的便只是默默地守护着她,不去烦她!至于鸢儿,就让她一直留在别院苟活着,陪着你娘亲就好!” 林烨微微点了点头,脸色却没有丝毫的松懈。 让鸢儿一直苟活于别院之中? 当真,可以吗? 翌日。 乔念如往常一般去了御医院,却不想,还未踏入御医院的门口,就被薛御医拦下了。 “正好,我正要去萧将军那边,你与我一块儿去!” 薛御医说着,便是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乔念皱着眉,有些不情愿,“萧将军那边有薛御医在就好,何必拉着我?” 却不想,薛御医停了脚步,转过身看了乔念一眼,这才又行至乔念的面前来,压低了声道,“自然是因为你的医术!你那日可是给萧将军扎针了?” 第651章 乔念一愣,如实应道,“扎了,怎么了?” “老夫就知道!萧将军的情况能恢复得这样好,你那几针功不可没,你今日再去给他扎两针,正好让老夫也学学。” 闻言,乔念却是一惊,“我那只是为了让萧将军退烧而扎的针罢了,与他恢复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这也不能轻易能让别人学去的!” 那针法是府医给她的医书上的。 若是别的也就罢了,但若是被人瞧出来是药王谷的,只怕是会给府医惹来麻烦! 可谁知此话一出,薛御医便气得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好你个没良心的丫头,老夫尽心尽力地教你医术,你连这小小的针都不教?” “那要不然,你才是我师父呢!”乔念丝毫没有被薛御医的话影响,“当然是师父教徒弟,哪有徒弟教师父的?” “行行行,老夫说不过你!但萧将军伤得这样重,老夫这会儿去给他诊治,你这个做徒弟不跟着学?” 薛御医反问着。 乔念觉得有些道理。 医术相通,萧衡此番重伤的医治方法说不定日后也能用得上,这才乖巧地应了声,跟着薛御医一起上了马车。 乔念来时,萧母正在给萧衡喂药。 只是或许是胸口的伤太痛了,加上伤及了肺腑,萧衡每次只能喝一小口,一碗药,喂了好半天也才勉强喂了一小碗。 见到薛御医前来,萧母忙放下了手中的药碗,起身让开了路。 随即却又看到了跟在薛御医身后的乔念。 想到那日情急之下跪求乔念的情景,萧母的脸色微微一僵,但还是冲着乔念露出了一抹僵硬的笑来。 乔念回以一笑,倒是温和又自然。 便显萧母的神情越发尴尬窘迫了。 萧衡自然也看见了乔念,原本还毫无生气的双眸瞬间便亮了起来。 “念念......” 他轻呼了一声,声音很是虚弱。 但那语气中,却染着一股活力。 只是听着萧衡这样的声音,萧母的心便揪了起来。 她有些不可置信,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只有乔念,才能带给萧衡希望...... 乔念看了萧衡一眼,不太想回应,却还是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可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萧衡高兴万分。 倒是无意间,将薛御医当做了透明人。 以至于,薛御医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表示了一下小小的不满。 而后上前,坐在了床边,伸手为萧衡搭脉。 只见他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神色许是太严肃了些,以至于萧母站在一旁都不敢问。 好一会儿,薛御医方才招呼了乔念上前,“来,念念,你来搭脉看看。” 乔念不明所以,便是上前搭上了萧衡的脉象,而后猛然一惊。 这脉象,全然不像是重伤三日后的,倒像是,已经修养了十日左右的! 怎会如此? 萧衡那日明明都快死了! 是......府医给的那颗药丸? 乔念暗暗心惊,下意识地看向薛御医,便见,后者的目光带着一抹深不可测的打量。 第652章 乔念没想到,府医的药效果会这样好。 可其实,她应该是料到的。 当初她被明王打成那样,就是府医的药救的。 萧衡恢复得这样好,旁人或许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薛御医是行家,他定能猜出来! 乔念收回了目光,起身站到了一旁。 萧衡似乎是看出了乔念神色的不正常,便是低声问道,“如何?” 乔念抬眸看了萧衡一眼,这才淡淡道,“挺好的。” 但或许,是她此刻的神色太不正常了,以至于萧衡误会了什么,扯着嘴角笑了开来,“不打紧,活不了也不打紧,至少,能让你高兴。” 闻言,乔念眉心骤然一拧,而一旁的萧母听着这番话,却是捂着嘴哭出了声来。 见状,乔念不由得瞪了萧衡一眼。 不会说话就闭嘴! 薛御医适时开了口,“萧将军放心,您的身子恢复得很好,毕竟是去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还需得修养一段时日才可。” “当真?”萧母迫不及待地问着。 薛御医淡笑着点头,“自然是真的。” 说罢,便又道,“我去军医那边看看药材,念念,你留下来照顾一下萧将军。” 薛御医说着,便是往外走,竟是将萧母也拉着走了。 乔念还未来得及张嘴,就被留下了。 一时间,倒是与萧衡面面相觑。 萧衡看上去,很高兴,眼底都染着笑意。 “薛御医,大概是有什么事要跟我娘交代,咳咳,咳咳咳......” “你少说点话。”乔念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然后在一旁坐下,却见萧衡的目光看了一眼。刚才的药碗。 乔念会意,眉头皱了皱,就听着萧衡道,“药凉了不太好。” 乔念这才不情不愿地将药碗拿了过来,瞪了萧衡一眼,“刚来时见你喝药的样子,还以为你快死了,眼下倒是这么多话了!” 说话间,便是舀起了一勺,送到了萧衡的嘴里。 萧衡含笑着将药咽下,又道,“你喂的,总是好喝些。我娘喂的,太苦了。” “萧伯母若是听到这话,怕是要伤心死了。”乔念淡淡说着,想起方才萧衡说的那句不恰当的话,忍不住又道了一句,“以后莫要在你娘面前说些死啊活啊的话,她听了会难受的。” 不管萧母对她怎么样,至少,对于萧衡,萧母是真心实意的好。 比之林夫人对她,已是一个天,一个地。 从某些方面来说,乔念是羡慕萧衡的。 乔念的话,令得萧衡脸上的笑意慢慢沉了下来。 他看着乔念,有些不解,“为何我娘这样对你,你还能为她着想?” 为何他就不能被原谅? 乔念并未听出萧衡的言下之意,又舀起一勺,送进萧衡的口中,“你娘只是不想你与萧大哥受到伤害而已,我能理解。” 萧衡看向乔念的眼神,不自觉就染上了悲伤,“念念,那匹红鬃马......” “我早就已经不想要了。”乔念打断了萧衡的话,双眸盯着碗里的药,并不看他,“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若不是萧将军意外坠马,我或许已经将这件事给忘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往萧衡的口中送药,声音淡淡道,“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得向前看。” 第653章 萧衡知道,乔念又要劝他放下了。 可,他不知道该如何放下。 那个曾经围着自己转的小丫头,这会儿就坐在自己的床前,一勺一勺地给自己喂着药。 他们离得这样近,触手可及,偏偏又好似隔了十万八千里这么远。 他明明无数次可以将她拥入怀中,将她占为己有,却又偏偏每一次都错失了机会。 他不甘心,他如何能甘心? 约莫是心口的情绪太过激动了些,以至于口中的药未曾来得急眼下,萧衡竟是呛了一口,而后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乔念忙站起身来,抚着萧衡的背。 他伤及了肺腑,如此剧烈的咳嗽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眼下薛御医不在,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不免有些惊慌失措,“你没事吧?我去找薛御医!” 乔念说着,就要往外去。 可还不等她转身,手就被萧衡拉住了。 那只大手,意外地冰冷。 明明是酷暑的天气,他却仿佛坠入了冰窖。 虽说脉象比之前好了许多,但萧衡毕竟失了太多的血,对于常人而言,还是过于虚弱了。 但他的力气却极大。 掌心传来的力道,不容乔念挣脱。 乔念也不敢大力挣脱,生怕又令他牵扯了伤口,便只能紧皱起双眉来,看着萧衡,面上露出几抹无奈,“你到底想怎么样?” 萧衡深吸了几口气,方才平稳了气息,一只手拉着乔念,另一只手则是捂着自己胸前的伤,嘴角又扯起了一抹笑来,“我没事,不必去劳烦薛御医,你陪陪我就好。” 乔念站在原地没有动,脸色比之方才还要沉了些,“萧衡,你知道我不会......” 不会原谅你,不会再爱上你,更不会再与你在一起。 可不等乔念将这话说出口,便被萧衡打断了。 “林鸢死了。” 简短的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落在了乔念的心口上。 乔念一愣,“你说什么?” “今早收到的消息。”萧衡缓缓开口,视线落在乔念的脸上,“宁州的官衙确认过,林鸢死了。” 乔念眉头紧拧,莫名就想到了昨日见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头猛烈地跳动了起来,“她,怎么死的?” “病死的。” 萧衡虚弱的声音如是道,“押送她的衙役说,她在半路染上了风寒,一路上也并未得到医治,越拖越重,人还没到宁州,就死了。” 风寒,的确是可大可小。 流放之路辛苦,得不到医治而亡,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乔念心底莫名觉得一阵心慌。 哪怕萧衡的消息是从宁州官衙那边得来的,她的直觉还是告诉自己,林鸢未必就死了。 就听着萧衡接着道,“念念,以后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林鸢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不要这样厌恶我,给我一个讨你欢心的机会,可好?” 第654章 乔念的思绪,便又被萧衡拉了回来。 她看着他此刻透着虚弱的样子,神色却无太大的变化。 “其实该与你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只是你不会听,你也不在意我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乔念淡漠地说着,接着喂药给萧衡,不让萧衡有张嘴说话的机会。 “你与林烨从小对我的好,我都能记得。但我所受的伤害,也早已成疤,消不掉的。萧衡,人都得往前看。” 一碗药,终于是喂完了。 萧衡看着乔念,那双从来都是淡漠的眸中,此刻却满是哀伤。 许是伤痛得厉害,他一句话都没再能说出口。 又或许是想说的太多了,以至于这第一句不知该说什么好。 乔念便道了声,“将军好好休息。” 说罢,转身就往外而去,这一次,萧衡没有再抓着她。 他只是再一次地看着她的背影离他而去。 再一次地告诉自己,他不会轻易放手! 乔念走出屋外便关上了门,却不想转身之际,见到了回来的萧母。 四目相对,萧母明显地一愣。 而乔念则是微微福了福身子,算作行礼,“萧将军方才已经用完了药,萧伯母不必太贪心。” 闻言,萧母看着乔念,没说话。 于是乔念转身离去。 哪曾想,萧母忽然就唤住了她,“念念......” 乔念暗暗叹了口气,这才转回了身来,看向萧母。 嘴角勾着一抹礼貌却疏离的笑,“萧伯母有什么事吗?” 萧母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念念,之前是我的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更不该将你赶走。可是如今衡儿这个情况......你就看在衡儿从前与你的情分上,原谅他一次,好不好?” 乔念皱了皱眉,却还是冲着萧母轻轻一笑,“萧伯母不要这样说,当日就算你不送来和离书,我也是会走的。” 闻言,萧母张了张嘴。 乔念却赶在她开口之前说到,“萧将军恢复得很是不错,相信再过几日便能下床走动了,萧伯母不必担心。我去找薛御医了。” 说罢,便又要离去。 可谁曾想,身后却传来了萧母略显凄厉的质问,“你忘了衡儿小时候都是怎么帮你护你的了?念念,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乔念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其实一直都不太想与萧母撕破脸面。 毕竟,对于她而言,萧母也算是个长辈,也从未伤及过她什么。 可眼下,她却有些忍不了了。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转身看向了萧母,“从前萧衡护着我,所以我爱他。后来他对我不好了,我便不爱他了。在我看来,这是最正常的反应不过了,萧伯母总不能要求我被抛弃被伤害之后,还对着抛弃我伤害我的人死心塌地吧?” 萧母只觉得心口一滞。 显然也是没想到乔念会与她说这番话。 听来,确实合情合理。 这世上哪有人会去爱一个对自己不好的人啊? 可,在萧母看来,萧衡没有对乔念不好。 她落着泪上前来,伸手拉过了乔念的手,道,“念念,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衡儿他其实心里一直有你的!当年是我逼着他换婚约,他其实是不肯的!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棒打鸳鸯,拆散了你们有情人!你有怨,有恨,你冲我来,别对着衡儿。他,他真的心里有你的!” 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 乔念知道萧母说的是实话。 也知道,萧衡当年的确是抗争过的。 第655章 她知道,他心里是有她的。 只是,太少了。 少到敌不过萧母的眼泪,更敌不过林鸢的眼泪。 少到别人指责她什么,他都信。 她从并不认为,萧衡有多爱她。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遗憾他自己的爱而不得罢了。 不是为了她。 深吸了一口气,乔念将自己的手缓缓从萧母的手中抽了出来,“萧伯母莫要忘了慈恩大师给我的批文,为了萧将军,也为了萧大哥,我还是离萧家远远的比较好。” 其实,在楚知熠劝过她之后,她已经不在意那个批文了。 但眼下,那四个字却是个最好的说辞。 可萧母却是摇了摇头,“你治好了何儿,又救了衡儿,你怎么可能是什么天煞孤星?一定是那批文弄错了!念念,你是我萧家的恩人!” 乔念没想到萧母居然会有这样的认知,却还是道,“慈恩大师乃得道高僧,不会弄错的。就算眼下没有,但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果不其然,这句话落下,萧母的神色便没有方才那么坚定了。 是啊,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屋内,萧衡的将外头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想到,当初为了让念念离开萧何的手段,到今日竟然会成为了她拒绝靠近自己的说辞。 心口一阵阵地抽痛着,萧衡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却听着外头再次传来萧母的声音,“可是念念,你明明还是担心衡儿的对不对?若不然,你也不会立刻去求了药,不会衣不解带地照顾了衡儿一整夜!” 听着这句话,萧衡躺在床上的眸色骤然一亮。 眼神中,是满满的期盼。 可,他却没有等来乔念的回答,有的,只是那一道熟悉的脚步声,越行越远...... 不多久,房门便被推开。 萧母一步一步,缓缓行至了床边,而后伸手,轻轻擦拭着萧衡眼角的泪痕。 “她走了。” 萧母轻声说着,语气中是满满的无奈与心酸。 还有,对萧衡那股浓烈的心疼。 却不想,萧衡的眼珠子微微动了动,而后看向了萧母,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来,“娘,我知道。” 我知道她走了。 我知道,她不要我了。 “可是娘,我还是不想放手。” 只要一想到她会离开,他的心脏就如同被无数只手撕扯般,痛得离开。 他想着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他其实,还是听到了一点希望的。 她说,‘从前萧衡护着我,所以我爱他。后来他对我不好了,我便不爱他了。’ 所以,只要他以后对她好,她还是有机会爱上他的,不是吗? 如若,一点好不行,那就很多好,很多好不行,那就很多很多的好...... 他不会放手的! 念念,我不会放手的! 你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 第656章 乔念离开了校场后,并未跟着薛御医回去,而是去了街上。 京城繁华,京中的乞丐其实并不算多,而且乞讨的地方都是在酒楼、饭馆儿外之类的地方。 是以,乔念便来到了京城最繁华,酒楼饭馆儿最多的街上,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几名乞丐蹲在街角。 缓步上前,那几名乞丐逆着光抬眸看向乔念,见她衣着光鲜,便忙拿起了面前的破碗来,“贵人行行好,贵人大富大贵!” 乔念便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两碎银,丢进了乞丐的碗里。 叮咚一声响,听着就与铜板的声儿不一样。 乞丐们一惊,一个个地都往那碗里看,一见果然是白花花的银子,个个都高兴了起来,纷纷将手里的碗往乔念的面前送。 “贵人发财!” “贵人吉祥!” 乔念却只看了一眼,没再掏银子,只冷声问道,“我昨日见过一群乞丐追着一名身形瘦小的小乞丐跑,可是你们?” 此言一出,那几名乞丐皆是一愣。 其中一人忍不住盯着乔念看,好一会儿方才认了出来,“您是昨日赏了小人们好几两银子的贵人?” 昨日乔念制止他们时,也是丢了银子的。 乔念没想到自己运气这样好,一找就找对了人,当下便是勾唇一笑,“没错,是我。” 谁知,几名乞丐听了就戒备了起来,“贵人该不会是想秋后算账,抓我们去见官吧!” 毕竟昨个儿,他们可是围着一人殴打呢! 乔念当即摇了摇头,“我只是来问诸位几个问题,只要诸位如实回答,我这里还有些碎银子,都给诸位。” 说着,乔念便从衣袖中抓出了一把,少说也有十两。 见状,乞丐们纷纷激动了起来,“贵人尽管问,我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乔念满意点头,这才问道,“昨日,你们追的人跟你们打的人,可是同一个?” 闻言,乞丐们皆是一愣,随即却道,“贵人怎知不是同一个?” “追的那个是个女的,最是阴险,看着楚楚可怜的,却是骗了我们兄弟几个好几文钱呢!” “那都是准备给老于看病抓药用的!她说认识什么悬壶济世的神医,能免费给老于看诊,但是药钱得自己出,我等觉得合理,就凑了几文钱给她了,可谁知道,她拿了钱就失踪了!” “我等昨日也是意外瞧见了她,才追着她的!” “后来打的那个是她的相好!没什么本事,就会替她挨打了!我看呐,也是被她骗了!” 说起那个骗钱的乞丐,几人都是义愤填膺。 乔念心头却是咯噔了一下,接着问道,“那你们可否说说,那女子长得什么模样?” “眼睛挺大的!细皮嫩肉的,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就落了难,做了乞丐!刚开始来的时候,我们都还可怜她呢,把好不容易讨来的鸡腿都给她吃了,谁知道她竟然这么坏!” “早知我那鸡腿就去喂狗去!” 乔念眉心微拧,乞丐们形容得并不详细,但大眼睛,白皮肤,倒是能与林鸢对上的。 她前脚在京中瞧见了与林鸢身形相似的乞丐,后脚林鸢的死讯就传回了京。 偏偏细问之下,那乞丐的容貌还是与林鸢有相似之处的。 这世上,怎么能有这样巧合的事儿? 乔念没再说话,心中的那股猜测不知不觉间已是越发肯定。 她将手中的银两都放进了几名乞丐的碗里。 却又道了声,“如若诸位还能见到那位姑娘,烦请留意一下其行踪,再来平阳王府知会我一声。” 第657章 “平阳王府?” 乞丐们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是惊呼了起来,“您,您是,侯府那位大小姐?” “萧将军的妻子?” “不是萧将军,是萧统领!” “都闭嘴吧!已经和离了,跟萧家没关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却是齐齐地看向乔念,尴尬地笑着。 乔念也勾唇一笑,“诸位唤我一声乔姑娘就好。” “是,乔姑娘。” 几人应着,却见一人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有些为难地看向乔念,“乔姑娘,我等听闻,您如今正在御医院学医术,也不知,我等能不能斗胆,请您为老于医治。这银子我们可以不要的!” 身为乞丐,他们常在人多的地方转悠,听到的自然也就多了。 “对对对,我们可以不要。” 几人说着,便又将乔念方才所给的银子堆到一只手里,送到乔念的面前。 乔念看了一眼,忍不住道,“我的确是在学医,学了不多久,你们当真放心能让我诊治?” “放心放心!自然是放心的!”众人显得有些激动,“不瞒乔姑娘,我们这些人,身份低微,身上又脏,这几日来,已经找了五家医馆了,却都不肯给老于医治,就是我们手里的银子,他们都嫌脏!” 乔念看了眼面前那双捧着银子的手,的确满是脏污,指甲缝里都是黑黢黢的,也不知多久没洗过了。 再看了眼面前这几名乞丐,差不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一个年轻的,还是断了一只手的。 如若不是走投无路,实在是寻不到合适的活干,谁又愿意蹲在这大街上,受人白眼呢? 乔念伸手,将银子接了过来,道,“好,我愿意试试。” 闻言,乞丐们高兴坏了,忙不迭地就迎着乔念往一处破旧的屋子走去。 这儿瞧上去,应该是间废弃的民屋。 屋子里没有家具,乞丐们只在地上铺了些稻草,当作床。 角落里正躺着一名年纪花白的老者,大约就是大伙儿口中说的老于。 见到众人回来了,老于缓缓睁开了眼来。 另一名年岁大的忙上前扶着他坐起,关切道,“老于,别怕,我们给你请大夫来了!” 说罢,那人便看向了乔念,眼中是殷切,却也带着几分尴尬与窘迫。 只因,老于身上太脏了。 大概是病了有些日子了,老于身上甚至还带着些排泄物,光是看着,都叫人觉得恶心。 乔念也不受控制地皱了皱眉,却还是上前,如无事人一般伸手,搭住了老于的脉搏。 只听着周围的人问道,“如何?老于什么病?” 看着几人关切的目光,乔念不由得勾唇一笑,“应该是胃脘有疾,不是突发之症,而是经年累月造成的。不过不算难事,等我开了药,你们去抓来,一日喂他喝三次,三日内便能有好转。” 闻言,众人都高兴坏了,忙不迭地对着乔念道谢。 而乔念的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许是察觉到了乔念的目光,其中一名乞丐压低了声开口道,“乔姑娘,他就是昨日被我们打的那位。” 第658章 屋子其实不大,所以蜷缩在角落的那乞丐还是听到了这边的话,悄悄抬起眼朝着乔念看了过来。 见乔念正盯着他,他又忙低垂下了头去。 只听着另一旁,有一乞丐恨恨问道,“喂,二毛,你那心上人呢?该不会替她挨了顿打,反倒是被她给踹了吧?” “你别胡说!” 那个名叫二毛的乞丐竟是不服气地大声唤了出来,“小翠是个好姑娘!” 听到这话,乔念几乎是一下子站了起来,冲着二毛问道,“你说什么?她叫什么名字?” 小翠? 直到此刻,乔念心里已是认定了九成,他们口中的女乞丐,就是林鸢! 她没死,她回来了! 她甚至还用了小翠的名字! 杀人凶手,竟然敢用死者的名字! 她的心到底是用舍命做的! 许是乔念此刻的情绪过于激动了些,二毛戒备地看了乔念一眼,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这位是乔姑娘,就是昨日救了你的人!”其余的乞丐应着,“你还不赶紧来给人磕个头,谢个礼?要不,你早被我们打死了!”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跟一个女的合起伙来骗老于的救命钱,你是人吗你!” 面对同伴的指责,二毛并不服气,“小翠不是那样的人,她一定是去找神医了!” 乔念眉心微拧,“那你为何不仔细想想,她若真有这样大的本事,能认得神医,何苦沦落成了乞丐?” 抛开那女人究竟是不是林鸢这一点不谈,单是这个说法就已是足够愚蠢。 怕也只能偏偏走投无路的人。 听着乔念的话,二毛不由得一愣,却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不会的,小翠不会骗我的。” 乔念眉心皱得更紧,“那你可知,小翠现在在何处?” 二毛又是一愣,而后摇了摇头。 旁边的乞丐忙是喝道,“我说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还在包庇她!” 二毛好似都快哭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她昨晚就不见了!我真的不知道......” 闻言,众人好似已经知道了真相般。 只听其中一人道,“你也被她骗了?我就说,那么好看的姑娘,怎么能看得上你!” “被骗了还替人说好话,你怎么这么笨!” 一行人纷纷开始指责起二毛来,以至于二毛把自己缩得越发紧,整个脑袋都埋进了双臂间,瞧着着实可怜。 乔念的目光落在了二牛脖颈处露出的皮肉来。 只见那上头青紫一片,显然是昨日伤的。 当下便是微微叹息了一声,附身上前,握住了二毛的手。 二毛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抗拒,抬眸却见乔念神色温柔,全然没有半点凶恶的模样,不由得一愣。 就见,乔念往他的手里塞了一两碎银,道,“不管怎么样,先治好自己的伤要紧。” 说罢,便又将剩下的碎银都还给了乞丐们,道,“你们拿着去给于叔抓药吧!这些不算少了,医馆的人应该不会嫌脏了。” 嫌脏,无非是银钱太少了的缘故。 一时间,乞丐们对着乔念感激涕零。 连着二毛看向乔念的眼神都变了变,手中的那两银子,也莫名变得滚烫。 第659章 乔念却没再说什么,起身往外走去。 有几名乞丐客气着一路将乔念送到了屋外。 “乔姑娘慢走,今日多谢乔姑娘了。” 乔念回以淡淡一笑。 一双眸子却是看向了屋子里的二毛,于是,压低了声道,“还是得帮我注意着他,我怀疑,他口中的小翠是我曾经认识的一位故人。但,你们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在留意着这件事!” 闻言,几名乞丐一愣,都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 可想着乔念这样心善,不但不嫌他们脏,给他们看病,还给了银子他们,他们自然是感激着。 当下便是点了点头,“姑娘放心,我们会留意的!” 乔念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脸色,却是越发凝重。 如若二毛口中的人真是小翠,那林鸢假死回京的事,是不是也有侯府的手笔。 可,他们明明已经知道林鸢不是他们亲生的了,为何还能为了林鸢做到这个地步? 为了一个林鸢,当真值得配上侯府上下,这么多条性命吗? 怀着凝重的心情,乔念回了平阳王府。 一进门,便听见了打斗声。 乔念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就见虎卫的哥哥们正在过招。 见到乔念来了,一个两个的方才停了下来,冲着乔念笑道,“念念回来啦!” “这是上哪儿去了,回来得这样晚?” 乔念笑着上前,“我去给一个乞丐看诊了,那乞丐说别的医馆都不收他,我正好也试试我的医术学得怎么样了。” 闻言,虎卫们都来了兴趣,“哦?那结果如何?治好了吗?” “不是什么大问题,大概是常年乞讨,饥一顿饱一顿,以至胃脘生疾。我给开了药,应该吃几天就能好转了。”乔念如实回答。 便见哥哥们都笑了开来,“那真是不错啊!这才学了多久就能给人看病了!” “果然是有天赋!” 众人夸赞着,倒是让乔念有些不好意思了。 便转移了话题问道,“哥哥们今日怎么这样勤奋?这个时辰了还在练功。” 不远处,楚知熠开了口,“过些时日就要出征,大家都试试身手生疏了没有。” 乔念好似这才想起了楚知熠要领兵出征的事,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染上了几分担忧。 虎卫并未察觉到乔念的一样,倒是楚知熠看出来了,便是招呼着虎卫们继续练功,而他则是上前,将乔念拉到了一旁,“怎么了?是萧衡今日又烦你了?” 乔念微微摇了摇头,“不是这件事,是......” 话说到一半,乔念犹豫了。 楚知熠出征在即,她不想用这些事来烦他。 眼见着乔念如此,楚知熠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拧,问道,“到底怎么了?” 乔念看着楚知熠那因为担忧而拧紧的眉心,终于还是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是今日在街上遇到个熟人而已。” 楚知熠一眼就看出来了,乔念在撒谎。 只是她不愿说,他再问也是徒劳,便只能蹙眉道,“没事就好,如若有事,一定要与本王说。不管什么事,本王都能替你解决。” 看着楚知熠认真又严肃的面孔,乔念终于还是勾唇一笑,点了点头。 但,林鸢的事,她想,她能够自己解决。 第660章 三日后。 是夜。 城东的别院内,林鸢正端着一盆水,进了林夫人的房间。 “娘,鸢儿来给您洗脚。” 林鸢说着,便是朝着床边走去。 而此刻,林夫人坐在床沿上,双眸不安地摇摆着。 林鸢并未在意林夫人的神色,自顾自将水盆放在了地上,而后伸手去脱林夫人的鞋袜。 林夫人好似这才发现了林鸢的靠近,猛地一惊,抬脚就将水盆给踢翻了。 水泼了一地,连带着林鸢的脸上,身上都沾染了不少。 以至于,林鸢的怒火瞬间腾起。 可看了眼一旁伺候的丫鬟,林鸢便只能将这股子怒火压了下去。 眼见着满地狼藉,丫鬟们忙上前将地面处理干净。 而林夫人却一脸惊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为何要抓我来了这儿?” 林鸢忙上前安抚,“娘,这里是阿兄的别院,阿兄跟爹带你来这里养病的,您忘了吗?” 闻言,林夫人一愣,这才好似想起来了什么一般,微微点了点头,“对,我想起来了,是烨儿送我来的......那你是谁?” 林鸢一愣。 只听着林夫人继续问道,“你是念念吗?” 此言一出,林鸢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她看了眼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丫鬟们,这才道,“都出去吧,我陪我娘坐会儿。” “是。” 丫鬟们闻言都退出了屋去。 她们是林烨新招来的,只知道要伺候一位夫人跟一位小姐。 如今夫人是个糊涂的,那她们自然都该听小姐的。 不多久,房门就被关上了。 林夫人还没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一双眸子盯着林鸢看,“念念,你怎么变了一副样子了?怎么瘦了这么多?娘都觉得,你没有以前好看了......” “住口!” 林鸢压低了声怒喝道,“别左一个念念,右一个念念!我不是乔念,我是林鸢!” 林夫人越发疑惑了,“林鸢?你也姓林?跟我们侯爷是本家?可是,烨儿明明说,让念念来陪我的。” 她说着,便是站起了身来,满脸焦急,“念念不见了!我的念念,我的念念去哪儿了?我要去找念念!” 说着,林夫人就要往外走。 见状,林鸢的怒火终于迸发,她一把将林夫人给扯了回来。 林夫人脚下失了力,一下子就摔在了床上。 还不等她站起,林鸢就已经压了上来,就像从前,乔念压在她身上一样。 可,她不敢去打林夫人,生怕脸上打出了印子来,不好跟林烨交代。 便只能双手死死掐住了林夫人的脖子,像是要将被流放之后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林夫人身上一般! “我是林鸢!你记住了没有?我才是你的女儿!我才是侯府的嫡女!侯府的一切都该是我的!全都应该是我的!你给我记住!听到没有!” 林夫人被掐得翻起了白眼,努力张大了嘴,却依旧难以呼吸。 眼看着林夫人的脸色憋得发了红,林鸢的理智方才战胜了愤怒,缓缓松了手。 第661章 林夫人当即呛咳了起来,一双眼珠子都冒起了血丝。 可林鸢却还是坐在林夫人的身上,眼神冷漠无比,“就是乔念害得我被流放,害得我被人玷污了身子!我不会放过她的!你这么喜欢你的念念是吧?那我会让你亲眼看到,她是如何跟我一样,被人糟践的!” 林鸢也不知道林夫人到底有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只是看着林夫人一直呛咳着的样子,她心底的怒意便是散了大半。 于是,终于从林夫人的身上下了来,而后瞪了林夫人一眼,转身离去。 并未瞧见,林夫人侧躺在床上,一边呛咳着,一边恶狠狠瞪着她背影的模样。 翌日。 乔念如往常一般去了御医院。 薛御医正好在。 倒是没有如之前一般地拉着她去校场,反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招呼着乔念跟他去药库。 身为医者,对于各类药草也该有认识。 薛御医就一样一样地教导着她。 乔念拿着纸笔跟在后头记,很是认真。 却不想,薛御医忽然就问道,“你说的神医,可是药王谷的人?” 乔念猛然一惊,连着手中正写的字都乱了笔画。 她抬眸看向薛御医,眼神中显出了几分慌乱来。 并未回答。 却听着薛御医道,“你这反应,那便证明我猜对了!” 话说到这儿,薛御医不由得叹了口气,方道,“药王谷规矩森严,但凡有出逃的医者,都是会想方设法地带回去的!你还是少与那位神医来往,免得受了牵连!” 眼见着薛御医竟是对药王谷有所了解,乔念不由得凑上前去问道,“薛御医也知道药王谷?那这药王谷为何不许人出来?医者悬壶济世不是应该的吗?把人都关在药王谷里,便是学了天下第一的医术,又能怎么样?” 薛御医微微摇了摇头,“这老夫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那药王谷的谷主这儿不大好。” 薛御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暗示那药王谷的谷主是个疯子。 这才接着道,“他痴心钻研各种医术,毒物,但凡是去他那治好了病的,就会被强制留下来,试药,炼毒!若是遇到有学医天赋的,也会教,但他会觉得既然学了他的医术,就是他的人。他的人,便只能听他的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话说到这儿,薛御医忽然就看向乔念,压低了声道,“传闻,药王谷里有一味药,是用整张人皮做的药引子!” 听到这话,乔念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虽然传闻二字就证明了这件事未必就是实情,但多年来的相处让她知道,府医是个好人。 能逼着一个好人豁出性命逃离出来,那药王谷,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薛御医说得对,她得少与府医接触。 免得暴露了府医的行踪,害得府医再被药王谷抓回去! 一直到了下午,乔念才回了平阳王府。 却不想,刚下马车,便见不远处几名乞丐冲了过来,“乔姑娘,乔姑娘!” 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拦住了他们。 乔念却迎了上去,拨开了侍卫的手。 侍卫有些担忧,“姑娘,小心!” 乔念却是柔声道,“没关系,他们是我的朋友。” 听到这话,乞丐们一愣,全然没想到乔念竟然能将他们当做朋友。 而一旁的侍卫也是一脸疑惑,但终究还是让开了路。 乔念这才看向他们,问道,“怎么了?” “有消息了!我们知道小翠躲在哪儿了!” 第662章 乔念原本以为,乞丐们来,是为了老于的病情,全然没想到,是与林鸢有关。 毕竟,以林鸢如今的身份,定是会躲藏得极好,哪怕是乞丐们日日都能从不同的地方收到各种信息,也没有那么快能找到林鸢的踪迹的。 所以,在他们说找到‘小翠’的时候,乔念甚至有一点点失望的。 她觉得,能这样轻易被找到,那这个‘小翠’未必就是林鸢。 或许,只是恰巧同名的女子而已。 可很快,乞丐们又说,“我打听过了,那别院是侯府大少爷,也就是乔姑娘您哥哥名下的!” “还有还有!姑娘您猜怎么着,前日里一大早,侯府就已经将林夫人给送去别院了!” 听到这儿,乔念整个人的气场都阴沉了下来。 林烨不会无端端将人藏在别院,更不会无端端地将林夫人也送到别院去。 唯一的可能就是,别院里藏着的人,是林鸢! 林烨是将林夫人送去,与林鸢母女情深去了! 思及此,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方才看着面前几人一笑,“于叔怎么样了?” “好多了!”其中一人道,“多亏了姑娘!老于今日都能与我们一起上街乞讨了!只是我们觉得他还得休息,没让他出来!” 闻言,乔念微微点了点头,“是该好好休息。” 说罢,便又掏出了一锭银子,交给了面前的乞丐,“这个你们拿回去,买些好吃的。” “不用不用!”乞丐们连连摆手,“我们已经收了姑娘这么多银子了,怎么还能再收?” 乔念回以一笑,“可你们也帮了我大忙啊!拿着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乔念强硬地将银子塞进了对方的手中,只惹得几人感激涕零,“多谢姑娘,以后姑娘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定会为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乔念轻笑着点头,“好,我若有需要,一定会去找你们!” 语气很是诚恳,没有半点敷衍。 乞丐们心下便越发暖了。 他们这般低微的身份,她却没有半点看不起他们,甚至还真诚地认为,日后能需要他们...... 被人需要的感觉,似乎是他们已经很久不曾有过的了。 当下,一个个便是激动地点着头,行了礼,方才离去。 乔念目送着乞丐们走远,脸上的笑容方才渐渐阴沉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醉香楼。 林烨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还能收到乔念的信。 她说要见他,在醉香楼那间最大的包间,那间他们曾经一起喝酒聊天赏烟花的包间!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来了。 一进门,便见乔念就坐在位置上,勉强摆着几道小菜,一眼看去,便是从前她最常点的那几道。 有那么一瞬间,林烨觉得,一切都好似没有变。 他心头发酸,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意,进了包间。 “念念。” 他柔声唤着,生怕声音大了些,就会让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 乔念这才瞧见了林烨。 看着他走来,她便站起身来,对着林烨行了一礼。 没有唤他。 林烨也不介意,只是快步行至了乔念的对面,“坐。” 第663章 乔念微微颔首,二人一起落了座。 “今日,怎么想起来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烨小心翼翼地问着。 其实在收到乔念的书信时,他也是有些担心的。 担心乔念是知道了林鸢的事,才会突然寻他。 可,他还是抱有了一丝希望,只想着,她或许后悔了。 她与平阳王到底还是相识不久,不熟。 与一个不熟悉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必然是不舒服的。 所以,他在想,乔念是不是,想回家了? 尽管他心里也清楚,这个可能性很小。 可不管有多小,他都愿意对这件事抱有一丝希望! 乔念给林烨倒了一杯酒,“我喝不惯别的,就只要了一壶梅子酒。” 林烨接过酒盏,浅饮一口,方道,“我知道你最中意梅子酒,回头我命人给你送两坛去!” 话说到这儿,他默了默,方才又道,“还是说,给你送落梅院去?” 落梅院,他已经替她要回来了! 乔念却只当没有听懂林烨的暗示,而是转头看向了窗外。 太阳早已落山,天空正泛着一抹黑夜前的青白。 却也有零星几颗明亮的星星挂在了上头。 乔念缓缓开口,“这里的风景真好,放眼望去,几乎能将半个京城都藏入眼底。” “你若喜欢,阿兄就将这醉香楼买下来送你,你可以日日都来,便是住在这儿都没有问题!” 说着,他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念念,平阳王到底是个外人,你住在他那,是会被人说闲话的!” 在他看来,住在平阳王府,倒还真不如买下了这醉香楼来给乔念住! 乔念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看着林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如今对我这样好,是因为我身上流着与你一样的血吗?” 林烨的眼眶骤然一红,鼻尖发着酸,“是啊念念,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我是你的阿兄啊!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将我当成了仇人?” 闻言,乔念却只想笑,“那林鸢呢?你对她那么好,是因为什么?” 林烨的眼泪还未落下,就被吓了回去。 他不明白,乔念为什么突然说起了林鸢。 难不成,是她已经知道了林鸢还活着? 不可能啊! 林鸢一直都待在别院内,没有出过门啊! 就见着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开了口,“我一直以为,我所受的屈辱全是因为那段时间,你们并不觉得我是林家的女儿。直到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林家也可以为了身上没有林家血脉的女儿,搭上整个侯府的。” 乔念想,最悲哀的对比,莫过于此了吧! 比起对她那三年的不闻不问,如今侯府肯冒诛九族的风险,救回林鸢,就如一把利刃,终于割断了她心里对侯府最后的那根细线。 林烨的脸色,已是惨白。 可乔念的声音,还是那样柔柔地传来,“我并不介意侯府怎么对我,生养之恩,哪怕是削肉剔骨的还也不过分。” “可林鸢不行。她得为她所做的事付出代价。你若非要保着她,那边只能有一条路可以走。” “就是带着她,一起去死。” 第664章 林烨哪里想得到,乔念居然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压抑着内心的愤怒,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原来今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说着,他看向乔念,语气带着一丝失望,“你知道娘生病了,对吧?从我方才进来到现在,你有问过一句吗?我知道,你恨我,恨侯府,也恨娘当初将你介绍给了明王,可是念念,她毕竟是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才将你生出来的娘!你怎么能这样狠心,一点都不在意她?” 话说到这儿,林烨拿起酒盏,一饮而尽,随后又像是不过瘾一般,直接将酒壶拿了过来,大口饮下一口,方才又道,“林鸢是自己回来的,我那日见到她时也很是震惊,她一副乞丐的打扮,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比你当初......” 林烨下意识地想说,比起当初乔念从浣衣局里出来的时候,还要惨一些。 可,话还没出口,便觉得不妥。 乔念当时看上去,的确是比林鸢乞丐的样子要好些。 但那只是因为她穿着宫婢的服装,做着宫婢的打扮。 不管怎么样,看上去总是干净整洁的。 可那整洁的衣裙之下是无数的伤疤,新的旧的,交织着,是那三年里她所有苦难的证明。 乔念沉默着,看着林烨,神色很是平静。 而林烨却是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她说,她这一路回来受了不少折磨,甚至还被人玷污,丢了清白!我,我实在是不忍心,才将她安置在别院里!原本,也是纠结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可结果当天晚上侯府就收到了她的死讯!是宁州那边的官衙盖了印的,那便已经是铁打的事实了,林鸢死了,你就当她已经死了,不成吗?” 乔念依旧没说话。 她知道,林烨还未说完。 果然,林烨又接着道,“娘每日都在府里找你,找鸢儿,我就想着将她送进别院去,让鸢儿陪着她,可能对她的病情会有帮助。你,你哪怕是看在娘已经病得都不认得人的份上,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吗?我保证,鸢儿日后绝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听着林烨这番话,乔念却只想笑。 她垂下眸来,看着自己面前的梅子酒,忽然就觉得,这酒也没那么好喝了。 “还送了谁过去?” 她问道。 林烨默了默,方才回答,“没有了,我怕鸢儿被人认出来,会连累了侯府,所以别院的丫鬟小厮都是新招的。” “那府医怎么说?” 林烨不知道乔念为何会问府医,语气不免有些冲,“府医没说话。我是将娘送过去之后再跟府医说的,反正娘眼下是以养为主,在哪儿都一样!” “林夫人已经什么人都不认得了吗?”乔念又问。 眼见着时至今日乔念都不肯唤林夫人一声娘亲,林烨心口只觉得憋闷得厉害。 但,他没有如从前一般对着乔念发脾气,只是隐忍着怒意,唯独语气不大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你跟林侯爷去看过她吗?” 林烨一愣,“怕被人发现鸢儿,我与爹只是在送娘去别院的那日去过,准备过两日再去看看娘娘。” “呵呵。”乔念笑出了声。 以至于林烨的眉头骤然紧拧,“你笑什么?” “我笑你跟林侯爷虚情假意,将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让陌生的人照顾,还大言不惭地说是为了她好!” 乔念声音微冷,直视着林烨,“你怎么不想想,若是你有朝一日醒了过来,发现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所有的人都不认识,你会如何?你一个大男人恐怕都会慌乱起来,更何况,林夫人还是个病人!” 直到这一刻,林烨好似才明白过来了。 当下,眼神便透出了慌乱来。 第665章 就听着乔念继续喝骂着,“府医只怕也是觉得你与林侯爷无药可救方才懒得与你们多言!做下这种决定来,你竟还好意思当我面来演什么孝子!” 林烨猛地就站了起来。 那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乔念,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便是连声音都透出了几分慌乱来,“我这就去将娘接回来!” 说罢,便是往外而去。 乔念眉心一拧,“我也去!” 正好,她很久没见林鸢了。 林烨没想到乔念居然会如此主动,却也知道,她应该不是为了娘亲。 可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出现,只要娘能见到她,或许娘的情况就能好很多! 这样想着,林烨便是点了点头,带着乔念去了别院。 别院一直在城东。 等马车在别院外停下的时候,天色已是彻底黑下来了。 别院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勉强能照清眼前的台阶。 林烨上前敲了门。 很快就有小厮来看了门。 见是林烨,小厮忙点头哈腰地将人迎进了府去。 林烨大步往里去,“夫人跟小姐呢?” “回禀大少爷,小姐正伺候着夫人休息呢!” 小厮说着,便是急匆匆地往里跑。 却不想还未跑出去几步,就被乔念唤住了,“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闻言,小厮一愣,随即露出了几分心虚来,“小,小的是想去告诉小姐一声,少爷回来了。” “你家少爷又不吃人,不需要你家小姐准备什么。老实跟着。”乔念冷声说着,声音虽然不大,却莫名染着威仪。 那小厮便不敢再乱跑了! 而听着乔念对小厮的教训,林烨也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些。 好不容易到了林夫人的院子,便听着里头传来了林鸢猖狂的笑声,“哈哈哈,好玩好玩!快,快给她加些水!” 紧接着,水声传来。 伴着一道害怕的惊呼,是林夫人。 这一刻,林烨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快步冲了过去,一脚踹开了房门。 只听着接连几道惊呼声响起,是林鸢跟屋子里的丫鬟们。 见是林烨,林鸢忙起身迎了过来,“阿兄,这么晚,您怎么来了?娘还在洗澡呢!你,你先出去吧!” 林烨愤怒的眸子看向了房间里的那道屏风,眉头皱了皱,声音微冷,“念念,你去看看娘。” 闻言,林鸢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乔念从黑夜中现了身。 瞬间,面无血色。 第666章 “林姑娘,好久不见。” 乔念冷声说着,林鸢却是下意识地往林烨的身边走去,“阿兄......” 纵然对乔念有恨,可此时此刻,看着乔念出现,林鸢的心里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害怕。 林烨眉头微沉,并未如同往常一般安抚林鸢,只是又看了乔念一眼。 做了十五年的兄妹,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乔念大步入了屋去,绕到了屏风后头,便见一名小丫鬟正慌慌张张地在给林夫人穿衣裳。 小丫鬟不认得乔念,但见她穿着华贵便知是个自己惹不起的,当下扯起了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来,“夫人马上就穿好了。” 乔念并未理会,只是看向林夫人。 就见林夫人正低垂着头,发梢上还沾着水,一双眸子怯生生的,是乔念从未见过的眼神。 哪怕是当日在侯府后门处相遇时,林夫人已经不认得人了,也不曾露出过这样的神色来。 乔念眉头微微一沉,而后伸手,摸了摸浴桶里的水。 见状,小丫鬟越发紧张了,生怕会被迁怒,忙带着林夫人从屏风后走了出去,而后就与其他的丫鬟们站到了一起去。 眼见着林夫人走了出来,看上去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林烨忙是唤了声,“娘!” 听到这一声,林夫人才好似回过神来了一般,看向林烨,“烨儿?” “娘!是我!”林烨忙迎了过来,想到了乔念之前说的话,眼圈不由得一红,“娘,没事吧?” 林夫人忙伸手抓住了林烨,一下子就掉下了泪来,“我,我要回家,带我回家......” “好,烨儿这就带娘回家!” 闻言,林鸢立刻就冲了过来,“阿兄,娘只是太想你了,这些日子她与我在一起,挺开心的!我这儿的丫鬟们都能作证!” 说着,林鸢便看向一旁的几个丫鬟,想让她们帮着说话。 却不想,丫鬟们还没开口,屏风后却传来了声响。 “用冷水洗澡,看来林夫人是真的很开心。”乔念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个舀满了水的瓢。 林烨听着这话,不敢相信,忙不迭地就冲到了屏风后面去。 林鸢忙是解释着,“不是这样的,那冷水是......啊!” 话未说完,乔念已是将那满瓢的水都泼到了林鸢的脸上。 林鸢惊得往后退了两步,待回过神来,便是冲着乔念怒喝,“你疯了吗!” 话音方落,林烨也已经冲了出来,一巴掌抡圆了便朝着林鸢扇了过去。 “啪!” 无比清脆的一声响,惊得四周的丫鬟们都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林鸢也被扇得摔在了地上,嘴角都渗出了血来。 林烨指着林鸢怒骂,“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这样对待娘!纵然不是亲生,可这些年娘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如今你逃了回来,我还收留你,让娘过来陪你,你非但没有半点感激,竟然还这样虐待娘!你到底是不是人!” 林鸢有一瞬间被打蒙了。 但听着林烨的质问,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刻在地上跪好了,抬着头,眼泪不住地往下落,“不是这样的阿兄!我怎么可能会虐待娘呢?我回来,还指望着你们保护我,我怎么可能会断了自己的生路啊!” 这说辞,倒是在理的。 林烨的怒火却并未散去,只冷声喝着,“那你如何解释那满捅的冷水!娘年岁大了,都快入秋了,你还用冷水给她洗澡,不就是想害她生病吗?!” “不是,不是的!”林鸢使劲地摇着头,“冷水能刺激人的穴位,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洗冷水澡对娘的病有好处!阿兄你看,娘今日不久认得你了吗?” 第667章 闻言,林烨一愣。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夫人,就见她皱着眉,一双眸子正看着他,又唤了声,“烨儿......” 是啊,认得他了。 娘已经有好一阵,不认得他了。 当下,怒意又散去了大半。 他看着林鸢,眉头紧拧,“所以,你是为了娘好?” 林鸢委屈极了,豆大的眼泪往下落,“自然是为了娘好!阿兄,我平日里怎么对娘,怎么对你的,你最是知道了,为何会这样误会我,呜呜呜......” 眼见着林鸢哭得这样厉害,脸颊上五个手指印格外明显,林烨也开始后悔了。 他真的冤枉了鸢儿不成? 一旁的林夫人看着林鸢哭,便也缓步上前,蹲在了林鸢的身边,安抚着,“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不哭,不哭哦......” 这一幕,只让林烨的心越发软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乔念,莫名觉得,这一切都是乔念的错。 如若不是乔念说洗澡水是冷的,他也不会如此冲动...... 可很快,他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来。 怎么能怪念念呢? 任凭谁看到那冰冷的洗澡水,都会生气,都会误会啊! 当下便是皱了皱眉。 正欲说什么,却听着乔念在一旁淡漠地开了口,“我倒是不曾听闻过,洗冷水澡能治好癔症。” 林鸢回京已经有段日子了,自然也知道乔念那如今在御医院里做学徒,治病这方面的事,她是比不上乔念的。 当下便道,“我,我也只是听说了而已,想着既然娘亲也没有别的办法医治了,就试一试......” 那染着哭腔的声音,一字一句都显得万般可怜。 若是从前,林烨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经上前将林鸢扶起,护在身后,告诉乔念不要再这样咄咄逼人了。 可眼下,林烨心中怜惜的,竟然不是林鸢,而是乔念。 他想着,林鸢跟乔念,真是太不一样了。 林鸢很擅长为自己辩解,擅长利用自己的眼泪来博取别人的怜惜。 可乔念呢? 自她从浣衣局里出来后,不管遇到怎样的误会,都是冷冷淡淡的回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说出她的困境与委屈。 哪怕是说了,也只是那样冷冷淡淡的。 为何? 林烨忍不住想着。 是因为在林鸢看来,她是有人疼爱着的,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掉眼泪,博可怜。 可在念念心里,她早就是被抛弃了,所以,辩解没有用,哭更没有用。 他想着,若是当初念念也如林鸢这般哭着告诉他这些年来到底受了怎样的委屈,他后来是不是就不会那样混账了? 正沉默着,乔念的声音却再次响起,“那,林夫人脖子上的伤痕,也是治病所致?” 第668章 乔念一双眸子透着冷漠,她早已习惯了林鸢跟林烨之间的兄妹情深,所以并不在意接下来他们二人之间会上演怎样的好戏。 她眼下在意的,是林夫人脖子上的伤。 纵然,她已经不愿再唤林夫人一声‘娘’,可那毕竟是生养了她十五年的人。 如林烨所言,林夫人是舍了自己半条命才生下她的。 哪怕她恨她,怨她,也决不能容忍旁人来虐待她! 更何况,还是个顶替了三年的假货! 林鸢哪里想得到,乔念站着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林夫人衣领下露出来的伤痕,不由得一惊。 林烨也反应了过来,立刻上前扶起了林夫人,伸手,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林夫人的衣领,果然是瞧见了青紫的痕迹。 当下,怒火攻心。 他猛地看向林鸢,却还是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你,再解释一下这个!” 林鸢瞪大了眼,忙是冲着林烨跪下,“阿兄,我,我不知道娘脖子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是,是不是娘自己干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一般,林夫人忙是抓住了林烨的手臂,“我自己弄的,是我自己弄的!烨儿别生气,不关鸢儿的事!” 闻言,林烨的眉心紧紧拧起。 他俨然是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只听着林鸢接着哭诉着,“阿兄,我好不容易才回来见到你跟爹娘的!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了娘?我若真对娘不好,娘方才又怎会护着我?” 林烨心里乱极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再信林鸢。 眼见着林烨无动于衷,林鸢便是一边哭,一边跪着上前,“阿兄,你要相信我啊!你知道我回来这一趟有多不容易,我不可能会伤害娘的啊!” 却不想,乔念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林夫人身在侯府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怯懦畏缩的样子?” 闻言,林烨猛然一怔。 他看着自己的娘亲,看着那双眼眸里藏着的害怕,看着她下意识缩着的身形,眸子颤动得厉害。 眼见着林烨如此,乔念便缓缓开了口,“你若舍不得,就交给我。” 一旁,林鸢听到这话,瞬间就吓坏了。 “阿兄,真不是我做的,你相信我!阿兄!呜呜呜......我好不容易才回来的,我怎么会伤害娘啊......” 林烨将林夫人紧紧抱在了怀里,声音好似都哽咽了起来,“是不是你做的,查过便知。念念有分寸,不会冤枉你。” 说罢,林烨便是搂着林夫人往外走去。 看着这一幕,林鸢直接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烨如今对她跟对乔念的态度竟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明明从前,林烨是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 眼见着林烨离去,林鸢终于忍不住大声呼喝了起来,“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是你的亲妹妹吗!” 林烨脚步一顿,只听着身后林鸢的声音带着哭腔,声声泣血,“你明知道乔念有多恨我,你居然还将我交给她!你明知道我回来的这一路是有多么的生不如死,你为什么还这么狠心!阿兄!阿兄!” 林鸢连声呼着‘阿兄’,可林烨却是连头都没回。 唯有那道声音微冷,“你们二人,到底谁姓林,谁姓乔,你该弄弄清楚!” 林鸢骤然一愣,看着林烨大步而去的背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669章 直到林烨跟林夫人的背影都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乔念方才看着依旧跪坐在地上的林鸢,冷声开口,“你不该回来的。” 宁州虽苦寒,但好歹是留着性命。 回来...... 呵。 林鸢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与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原本想着,只要她在林烨面前卖卖可怜,林烨一定能有办法给她一个新的身份! 有着侯府的庇佑,她往后的日子不可能过得太差! 哪怕不是锦衣玉食,也是吃穿不愁! 她早就已经想好了的! 可眼下,怎么会这样? 她缓缓转头,看向乔念,眼神中带着畏惧,但更多的却是恨意,“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不放?为什么就见不得我过好日子!” “那你为什么要害死祖母?”乔念反问着,无比冷静,倒是将林鸢衬得如同一个疯子一般。 林鸢闻言,骤然瞪大了双眼,“我害死祖母?你在说什么疯话?她本就是要死的!就算没有我,她也撑不过这个夏天!” “可她明明能够寿终正寝!”乔念的声音骤然锐利起来,“若不是你,祖母不会生那样大的气,不会哭得那么凄惨!” 她会死在全家团圆幸福的假象里! 纵然,只是个假象,可至少那样走的祖母,是幸福的! 而不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她哭泣,为她伤心! 她从浣衣局出来后,所求不过就是祖母能够高兴,幸福。 她将所有的苦楚都埋在了心里,就是不愿让祖母知道! 可偏偏,林鸢打破了这一切! 林鸢显然并不知错。 她看着乔念,反问着,“那是因为我吗?还不是因为你爹娘跟你的阿兄都不爱你!是因为你不配得到所有人的爱!是因为你没人要!” 就像是一只受困的小兽,林鸢对着乔念露出了自己所有的利齿。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噙了一抹笑,“你这样想,就很好。” 如若跪地求饶,哭着认错,反倒是会让人心生怜悯。 像这样不知错,不悔改,嘴硬心冷的,才会让她下手时,没有半点心里负担。 似乎终于从乔念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对劲,林鸢忙是开了口,“阿兄是让你查清楚真相,可没允许你对我下手!” 乔念脚步未停,笑意却是越发灿烂,“放心,在让侯府的人知道你的真面目之前,我不会对你下手的。” 话虽如此,可她还是冲着林鸢伸出了手去。 林鸢大惊,忙是要反抗,却是忘了乔念自幼习武,哪怕只是三脚猫的功夫,也足够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林鸢喝上一壶的。 不过两三下,乔念就已是将林鸢的双手都桎梏于背后,将林鸢死死地压在了地上。 冷漠的声音如是说着,“我会让你后悔回来的。” 第670章 乔念命人将林鸢关进了柴房。 别院里的这群丫鬟小厮虽然还不知道乔念是什么人,但至少已经看得出来,乔念是能做主的。 当下便将林鸢五花大绑,送进了柴房。 看着面前站了一排的丫鬟小厮,乔念笑意盈盈,“你们大约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人,那我就来介绍一下,她就是前段时日被发配宁州的侯府小姐。”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丫鬟小厮都变了脸色。 哪怕他们什么都不懂,却也该知道,理应被发配宁州的钦犯出现在京城,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当下便是有人跪了下来,“小姐恕罪,我等根本不知道她是犯了这等死罪,我等都是无辜的呀。” “所以,你们得好好看着她。”乔念一双眸子从几人的脸上扫过,“否则,不单单是这脱逃的罪,便是害死我祖母的罪,我也会算在你们头上。” 闻言,一群人忙是连连点头,“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会看着她,绝不会让她跑了!” “如此最好。”乔念点了点头,“我要过些日子才能再来一趟,在此期间,她便交给你们看管着。如若林少爷前来说要人,你们也不能松口,只管让他来找我。” “是,小姐放心,我等一定看好她!” 众人再次保证,乔念方才满意一笑,转身离去。 这一走,就是三日。 许是时间太久了些,林烨直接找到了平阳王府来。 彼时乔念正在为楚知熠准备着行囊。 他过两日就该上战场去了。 听到侍从说林烨在外求见,楚知熠眉头一沉,看向乔念。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副神情分明是在问询,可要替她将人赶走。 乔念却是淡淡一笑,“整整三日才来,倒是叫我有些刮目相看了,我原本以为,他忍不了两日的。” 毕竟,他们兄妹情深不是? 楚知熠看着乔念,略有些疑惑,“什么事?莫不是与林鸢有关?” 宁州那边的消息会传进宫里,更何况关于乔念的事,他总是额外关注,是以林鸢的死讯,他是知道的。 但,他并不知道林鸢还活着。 眼下听乔念这样讲,心里便起了几分疑惑。 乔念微微一笑,神秘兮兮的,“既然他来了,那,今日我就请大哥看一出戏吧!” 说罢,便与楚知熠一起去了府外。 林烨果然是在府外等着,见到乔念竟然是跟楚知熠一起出来了,林烨不由得一愣,随即便行了礼,“见过王爷。” 楚知熠微微颔首,“免礼。” 林烨这才站直了身子,蹙眉看向乔念,“你该知我今日找你所为何事。” 乔念点了点头,“我知道,怎么了?” 林烨眉头微拧,看了一旁的平阳王一眼,好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乔念却是无所谓,“王爷不是外人,你只管说就是。” 不是外人? 那是什么人? 林烨有些不悦地瞥了平阳王一眼,这才压低了声道,“那件事,你想如何处置?” 他刻意没有提林鸢的名字。 可乔念却大大方方地道,“林鸢回京一事,其中还有些细节需要查清楚,你这样急做什么?” 第671章 闻言,林烨瞬间瞪大了双眼,慌乱地看向楚知熠。 楚知熠眉头一锁,不解问道,“林鸢回京?” 说罢,看向林烨,“本王倒是不知侯府竟有这样大的胆子!” 林烨终于是有些怕了,“启禀王爷,此事说来话长,侯府对此并不知情,还请王爷明鉴。” 楚知熠可不会给他明鉴,而是转头看向了乔念,眉尾轻挑,表示疑惑。 乔念却是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先去林少爷的别院看看吧!还请林少爷将林侯爷与林夫人一并请到别院,今日,咱们就将所有的事儿,一起说个明白!” 所有的事? 林烨看着乔念,心头涌起了一丝不安来。 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一般,他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却见,乔念脸上的笑渐渐收敛,看着林烨,声音微冷,“你若是不想让侯府受到牵连,就照我所言去做。” 闻言,林烨越发心慌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旁的楚知熠一眼,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今日,乔念面前,轮不到他做主! 于是,皱了皱眉,转身离去。 一个时辰之后。 城东那小小的别院内,热闹非凡。 院里的丫鬟小厮见到乔念来了,忙不迭地迎了上来,比对林烨都还热情,“小姐终于来了!人就在柴房呢,可要带来?” “嗯,带来。”乔念应了声。 几名丫鬟小厮便匆匆往柴房的方向而去。 只惹得林烨无比奇怪,“真是笑话,他们对你的态度竟然比对我还敬重。” 乔念淡笑不语。 当一个人的身家性命被另一个人威胁着的时候,态度自然就会恭敬许多。 一旁,林夫人缩在林侯爷的怀里,怯生生的。 只惹得林侯爷很是疑惑,“为何夫人一来到此处,就好似很害怕似的?” 闻言,林烨没说话。 他还未告诉林侯爷,林夫人可能遭受了林鸢虐待的事,生怕林侯爷会担心。 但看林夫人此刻的表现,林烨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哪怕林鸢没有虐待林夫人,林夫人定然也在此处遇到了很不好的事。 当下,眉心紧拧。 而楚知熠则是坐在一旁,准备全程都当个看客。 毕竟,念念说的,请他来看戏的。 不多久,林鸢就被带了上来。 在见到林鸢的一刹那,林侯爷便是心头一拧,当即厉声喝道,“你们,大胆!怎么能这样对待鸢儿!” 只见,林鸢虽然还穿着那日的衣裳,但已是破烂不堪,身上有不少的伤痕,显然是被人打的。 眼见着林侯爷替她说话,林鸢一下子就挣开了几人的束缚,朝着林侯爷扑了过去,一下子就跪倒在林侯爷的面前,“爹!你快救救鸢儿!他们,他们拿木棍打我,整日都给我吃泔水!他们是奉了乔念的命令虐待我!” 闻言,林侯爷大惊,当下也顾不得楚知熠在不在场,便是冲着乔念怒斥道,“念念!你怎可如此残忍?!” “残忍吗?” 乔念一脸无辜的模样,“她不过受了三日的虐打而已,与我那三年根本就不能比,林侯爷觉得呢?” 第672章 听到这话,林侯爷才好似明白了乔念的用意一般,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乔念,“你这是在报复她?念念,你怎能如此残忍?当年你被罚入浣衣局,我们的确有错,可没人会料得到你会被人欺辱虐打!你怎能如此狠心,将这一切的罪过都算在鸢儿的头上?” 楚知熠脸色微沉,一双眸子似是不经意地往林侯爷这边看了过来,但那沾染着的肃杀之气,却是让林侯爷心下一惊。 余下的话,自然也说不出口了。 而林鸢听着林侯爷这番话,却是哭得越发凄惨了,“爹,你快救救鸢儿,鸢儿好疼!娘......” 一声‘娘’,像是激活了林夫人身体的某处开关一般。 她茫然地看向林鸢,看着那如此凄惨的模样,当即便也红了眼眶,不管不顾地就朝着林鸢扑了过去,一把将林鸢护在了怀里,“念念!怎么成了这副样子了念念?是娘不好,娘没有护住你!是娘老眼昏花,竟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得了,都是娘的错......念念!娘的念念......” 一开始见林夫人将自己抱在了怀里,林鸢心中还高兴了一下,岂料下一瞬,从林夫人口中冒出来的名字,竟然都是‘念念’二字。 林鸢心头的恨意瞬间占据了上风,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只能强忍着,继续演下去。 “娘,我不是姐姐,你看看我,我是鸢儿啊!”林鸢哭喊着,林夫人却好似愣住了。 她茫然地松开手,看向林鸢,显然已经不认识了。 见状,林鸢便不断整理着自己的头发,擦去脸上的脏污,哭着道,“您,你看看我,我是鸢儿,是你的鸢儿啊!” 林夫人紧紧盯着林鸢看,终于,她好似是认出了眼前的人,“鸢,鸢儿......” “对!娘,是我!”林鸢高兴了起来。 却不想林夫人却害怕得整个人都往后仰去,如同见到了鬼魅一般。 眼见着林夫人都摔在了地上,林烨跟林侯爷齐齐上前搀扶,林烨也作势要上前扶着林夫人,却不想,看到她的靠近,林夫人吓得惊声尖叫了起来,“啊!别打我!” 只这一句话,便让在场众人瞬间沉默了下来。 林侯爷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夫人,“夫人你说什么?谁打你?谁敢打你?” 可林夫人却不再说话,只一个劲地往林侯爷的怀里躲。 而林烨显然是猜到了,当即看向林鸢,“林鸢,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林鸢当然是慌的。 她没想到林夫人竟然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可林夫人现在是个疯的,根本就是神志不清,她大可为自己辩解。 当下便道,“阿兄,我如今是要依附着你们才能好好活下去的,我怎么可能会打娘?我为何要这么做?呜呜呜,阿兄,娘现在只是有些糊涂,等她清醒过来,便会知道我是清白的,呜呜呜......” 闻言,林烨皱了眉。 就连林侯爷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第673章 林鸢的话听上去很有道理,可是他的夫人哪怕是神志不清了,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说有人打她啊! 就在林家父子都不知道该不该信林鸢的时候,乔念终于是开了口,“是啊,我也想知道,既然你得依附着林家生活,为何还要虐待林夫人?” 虽是问话,却分明肯定了林鸢的罪行。 林鸢一惊,忙是呼道,“我没有!姐姐为何要冤枉我?” “冤枉你?”乔念冷声一笑,转而看向不远处的几个丫鬟,“你们来,一个个说。” 闻言,几个小丫鬟便是齐齐走上了前来,道,“小姐每天夜里都会将奴婢们支开一段时间,有一回奴婢实在好奇,便在屋外没走,没多久就听到了夫人哭声。奴婢从门缝看过去,就看到小姐正掐着夫人的脖子!” “你胡说!”林鸢瞪大了双眼,全然没想到自己虐打林夫人的时候,竟然被人瞧见了。 她明明是等人走远了才开始下手的! 却不想,另一名小丫鬟忙开口道,“奴婢也见过!” “小姐还让我们给夫人洗冷水澡!明明夫人不喜欢,她还让我们将夫人压在浴桶里,不许出来。” 林鸢慌忙喊着,“那是为了给娘治病!阿兄,我与你说过的!我是为了给娘治病才会这样的!” 闻言,一旁的丫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又不是大夫!” 这话,像是提醒了林侯爷,他紧紧搂抱着林夫人,声音颤抖着,“府医医术如此高明,都不曾说起过可以用冷水洗澡来刺激穴位,医治癔症之类的话,你到是从何处听到的?” 林鸢的脑子也的确是转得快,她几乎没多想就开了口,“是我回京的路上遇到了一位神医!他说他是从药王谷出来的!这法子,是药王谷医治病人的法子!” 世人都知,药王谷治病的法子与寻常大夫的医术不同,她以为她这样说,便能糊弄过去。 可,她并不知道,府医就是出自药王谷。 以至于此话一出,林侯爷便是忍不住低喝了一声,“你还要撒谎!” 他看着林鸢,看着这个自己宠爱了三年的女儿,眼底满是失望,“你何时,竟变成如今这般,满口谎言,心狠手辣的毒妇!” 听着林侯爷对自己的评价,林鸢彻底慌了。 她拼命地摇着头,“不是这样的,爹,你相信我!真的不是这样的!” 眼见着林侯爷没反应,她便又跪着到了林烨的跟前,双手死死拉着林烨的手,声泪俱下,“阿兄,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虐打娘啊!我,我是你的鸢儿啊!鸢儿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林烨一双眉头紧拧,他看着林鸢,也有些不敢相信。 为何曾经那样善良的她,如今竟会变得这样狠毒? 眼见着林烨也好似不信自己,林鸢便猛地抬手指向了乔念,“是她!那些丫鬟受了她的指使虐打我,欺辱我,定也受了她的指使,撒谎污蔑我!阿兄,爹!你们一定要为鸢儿做主啊!” 第674章 “你别胡说!”一名丫鬟听不过去,忍不住开了口,“明明是你对我们出言不逊在先,才会遭了一顿毒打,而且也就打了你一顿,哪里日日都打你了?” “就是,给你吃馒头你还嫌难吃,那自然是要给你吃泔水的!”几个丫鬟都嘟囔了起来。 她们不是正经人家的丫鬟,是林烨从人伢子那里买来的,懂不得太多的规矩,眼见着自己的性命因为林鸢这个逃犯而受了威胁不说,还要被林烨羞辱,辱骂,自然是气不过去的。 更何况,她们也存了些小心思。 既然这林鸢是逃犯,那她们若是对她太好了,只怕是会被误会成帮凶。 只有对林鸢不好,才能洗脱了嫌疑。 是以,那日被林鸢辱骂了之后,才会忍不住,与几个小厮一起拿着柴房里的棍子打了林鸢一顿。 但也没打太狠,这不,嘴巴还利索着呢! 这样想着,小丫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厌恶之色格外明显。 可林鸢却咬死了她就是被丫鬟们冤枉了的,“就是你们冤枉我!就是乔念冤枉我!乔念,你一直记恨我的丫鬟当初在祖母面前说错了话,你觉得祖母是我害死的,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一直想要我的命,是不是!” “住口!” 林侯爷终于忍无可忍,怒喝了一声。 只惊得怀里的林夫人都被吓了一跳。 林侯爷便轻轻拍着林夫人的背,安慰着,一双眸子却是死死瞪着林鸢,“就是恨你又如何?我娘的死,难道与你没有半点关系吗?!更何况,你不要左一个乔念,右一个乔念的喊着,你记着,你才是姓乔的那个!” 林鸢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林侯爷。 这一刻,她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今日是赢不了了。 却听着乔念缓缓开了口,“我的确一直对你怀恨在心,但是林鸢,我从未害过你。相反,害我入浣衣局三年,给我灌药,与邱予联手谋害我的人,都是你。” 随着往事被一件件的翻出,林鸢纵然心头怒意翻涌,也是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哪怕前面两件事,她还能推脱在别人的身上,可与邱予联手的事,乃是林家,萧家,还有邱家都知道的事实。 辨无可辨! 她便只能落着泪,看向林烨跟林侯爷,只觉得这二人如今,是她唯一的依靠,“爹,阿兄,我好不容易才回来的,我一路上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如今你们肯收留我,我心中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对娘下毒手?阿兄,爹,你们相信我......” “说起这件事。” 乔念若有所思地开口,全然不给林烨跟林侯爷半点反应的时间。 她看向林鸢,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我听你一直在说,回来的这一路有多么不容易,所以我便找人去查了查,你这一路回来,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听到这话,林鸢一惊。 便是连林烨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很是惊讶。 这才三日,就能查到了? 第675章 而乔念的一双眸子,则是死死盯着林鸢,“当然,你是如何从衙役的手中逃出来的,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既然那两名衙役不敢说真话,反倒是寻了具与你相似的女尸李代桃僵,便能想到,他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于你是如何回京的,我却是查得很清楚。” 说罢,她看向了林烨,冷声问道,“她是如何与你说的?” 林烨怔愣着,回想着那夜林鸢所说的话,方才一字一句道,“她说,衙役想要玷污她,她拼了命地逃出来,一路乞讨回京,但还是被贼人污了清白......” 眼下说来,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可其中所遭受的痛苦,又岂是三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林烨光是想着林鸢一路而来所遭受的那些,便觉得心口微微地泛着疼。 不管怎么样,一个女孩子遭受了那些,都是天大的羞辱与痛苦。 便是不远处坐着的楚知熠听到这番话,都不由得微微沉了眸。 端着茶盏浅饮了一口,那道低沉浑厚的声音方才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乞讨回京,林姑娘还真是有本事。” 闻言,乔念也不由得低头一笑。 却见林烨猛地看向楚知熠,随后又猛地看向了林鸢。 是了,宁州苦寒之地,一路而去,地形何其复杂? 原本算着时间,林鸢应该刚刚抵达宁州才对。 可眼下,她却已经回了京。 林烨想,当日他一定是喝了太多的酒,醉得太厉害了,才会被林鸢所刻的平安扣乱了心神,连这般简单的时间都算不明白了! 他看着林鸢,颤着声问道,“你,你到底是如何回来的?” 许是此刻,林鸢已经明白林烨不可能再相信自己了,便只能盯着林烨一个劲地调眼泪,企图让林烨怜悯她。 但问题,却是一个都答不上来了。 “我替她回答。”乔念缓缓开口,一双眸子落在林鸢那张早已慌乱无神,却透着愤怒的脸上。 “从衙役的手里逃出来之后,你便遇到了一名游商,靠着美貌,攀附于他,让他带你回京。你的清白根本就不是被人玷污的,而是自己送出去的。你答应了那游商要做他的小妾,可谁知道还没入京,你就弃他而去,因为你知道,你决不能以商人小妾的身份回京!” 闻言,林鸢的身子不由得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她不知道,乔念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却只听着乔念接着道,“你怕被那游商找到,便扮作了乞丐,而后便认识了乞丐二毛,二毛以为你是真的喜欢他,对你的话言听计从,也是他替你躲开了游商的搜寻,谁曾想,你非但抛弃了他,竟然还骗了其余乞丐的救命钱,用这些钱,找人替你刻了一块平安扣。” 那枚,曾经将林烨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平安扣,实则不过是林鸢花钱买的! 林烨瞪着林鸢,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崩塌。 林鸢的身子颤抖得厉害,怒喝着,却透着无力,“你骗人!你没有证据!你在冤枉我!” “我有。”乔念冲着林鸢一笑,“我不但有证据,我还有证人,你可要见见?” 第676章 乔念所说的证人,自然是二毛他们。 那日她命人将林鸢关在柴房之后,第二日就去找了二毛他们。 在告知了二毛林鸢的真实身份后,二毛才终于明白自己是被骗了,于是将之前的事和盘托出,自然也将那游商的名字说了出来。 再之后,乔念就找到了那么游商。 也是巧,她若晚去一天,那游商就又该离京去了。 林鸢早已没了辩驳的力气。 反倒是林烨,有些不可置信地将被他珍惜地收在腰间的平安扣取了出来,看向林鸢,“所以,这是你找人刻的?为了让我相信这是你亲手所刻,这上面的刻痕还是歪歪扭扭的!还有,还有这血痕,难道也是你故意滴上去的不成?!” 林鸢缓缓抬眸,看向林烨,“你都已经这样认定了,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那般可怜兮兮的样子,终于是再也装不出来了。 林侯爷气坏了,“你!我竟没看没出来,你心思如此深沉阴毒!” “我阴毒?”林鸢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冷笑着看向林侯爷,“我阴毒也是你们害的!三年前,我说我是你们亲生的,你们就信了,连着自己养了十五年的女儿都不管了!小翠冤枉了她,你们居然连一句话都不替她说,由着她被冤枉,被带去了浣衣局!那我呢?我不怕吗?我整日担心我的真实身份会被你们揭穿,到时候落得个比她还惨的下场!我只能努力为自己盘算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有什么错!” 林烨从这番话里,听出了关键信息。 “你整日担心你的身份被揭穿?你不是说,你对冒认一事,并不知情?” 林鸢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漏了嘴。 但,她已经不怕了。 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当下,便是深吸了一口气,“我说什么你都信?那我说我没有打她,你为什么又不信了?” 这个‘她’,所指的是林夫人。 可很显然,此时此刻,林鸢已经不想再喊林夫人一声‘娘’了。 林烨怒极了,指着林夫人的领子喝道,“为何不信?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你叫我怎么信!” “不过就是几个掐痕罢了!又如何了?一个疯婆子难相处,我被气得掐了她一下,又能怎么样!” 话音未落,林鸢猛然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混账!” “这是你娘!” 语气中,是浓烈的失望。 林鸢捂着半边的脸颊,缓缓看向林烨,“我娘?她才不是我娘!我娘最是疼我!从小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吃,舍不得让我洗衣做饭,舍不得让我做活,甚至在临死前,都要为我谋划好以后的路,那才是我娘!” 听着这番话,林侯爷只觉得受不了了,便是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你,你竟如此没有良心!你来侯府三年,我们可曾短缺过你什么?我们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你!” “那是因为你们相信我才是你们的女儿!”林鸢厉声喝着,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你们不是对我好,是对林家的血脉好!知道我不是你们亲生后,你们就将我流放到宁州去了!你们可知道,这一路走去宁州有多苦?我走得有多累!我娘从不曾让我受这样的苦楚,都怪你们!” 在这一刻,林侯爷从林鸢的眼中,看到了无比浓烈与清晰的恨意。 他颤抖着双唇,问道,“所以,你就敢这样虐待你娘?” “我说了她不是我娘!”林鸢怒喝着,抬手抹着眼泪,“她也不记得我!她口口声声的都是乔念!既然她这么喜欢乔念,那就让乔念去照顾好了,为何要让我来照顾这个疯婆子!” 林烨只觉得呼吸一滞。 第677章 Warning :file_get_tents(api.52dede.cachebd_cookie_cache.txt):failedtoopenstream:HTTPrequestfailed!in homerootapi2.gets.yg_bookyg_index.php online 25 Warning :Invalidargumentsuppliedforforeach()in homerootapi2.gets.yg_bookyg_index.php online 27 第678章 可,连乔念的身都没近,林鸢便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林烨上前,拦在了乔念与林鸢之间,一双眸子染着怒火,眼底是浓烈的失望,“混账东西!竟敢当着我的面伤我妹妹,找死!” 乔念就这么看着林烨背影,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少年时期的林烨。 那个曾为了她,暴打徐华清,为她出头,永远都将她护在身后的林烨。 可明明,不一样了。 林烨那一脚极重,只将林鸢踹得吐了血。 可她却不服,撑着身子坐起,看着林烨,满眼嘲笑,“当着你的面,我也不是伤了一回了,好几回还是你自己动的手!” 林烨骤然捏紧了拳头,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却,无可辩驳。 是了,哪一回不是他亲自动的手? 他口口声声说着,伤了他妹妹的人该死。 但最该死的,是他! 眼见着林烨被气得无话可说,林鸢却是笑出了声来。 可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她躺在地上,看着苍白的天,实在是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日这地步。 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应该能有美好的下半生的才对。 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呢? 有那么一瞬间,林鸢也是后悔的。 如若她能忍住了当时冲上了头顶的愤怒,没有去掐林夫人的脖子。 她现在是不是还是林烨的好妹妹,林家的好女儿? 正想着,胸口却忽然袭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林鸢猛地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根发簪,正笔直地刺入了她的身体。 而发簪的主人,此刻正双手紧握着那根发簪,还在不断地往她的身体里用力刺下去。 “坏女人,你是坏女人!” 林夫人一双眸子恨恨瞪着林鸢,“你害我的念念,你是坏女人!” 这一幕,只叫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便是乔念都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也没想到,林夫人居然会对林鸢下了杀手! 而就在众人愣神之际,林夫人已是将发簪拔了出来,再次重重地往林鸢的胸口刺去,“坏女人!杀!杀了你!” 一下又一下,鲜血四溅。 林鸢想过自己可能的死法。 死在牢里,死在流放的路上,亦或是被砍头。 甚至,她想过林夫人会死在她的手里。 一杯毒酒,亦或是推入湖中...... 却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死在林夫人的手里。 如何能甘心? 她本可以拥有人人称羡的生活! 她本可以衣食无忧,富足地过这一世!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第679章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发簪往林夫人的脖子上刺去。 乔念不由得一声惊呼,“小心!” 林侯爷猛然一声怒吼,上前一步,抬脚就将林鸢手中的发簪给踢了出去。 林烨亦是同时上前,一把将林夫人给拽了起来,护在怀中。 林鸢终究还是没能伤到林夫人。 她想开口,可喉间却涌出了无数鲜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她这副样子,乔念莫名就想到了小翠。 她也是被人刺穿了胸口的,血流不止,按都按不住。 而今日,买凶杀了小翠的林鸢,竟然也是相似的死状。 当真是应了那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林鸢所做的恶,终于还是报应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四周的丫鬟小厮们早就已经吓坏了。 谁都没想到竟然会亲眼见证一起命案的发生。 林夫人则是缩在林烨的怀里,对于方才所发生的意思,好似已经不记得了一般,只茫然地看着林烨,柔柔地问道,“烨儿?你看见念念没有?念念不见了,娘找不到她了......” 听着这话,林烨心如刀割,不由得转头朝着乔念看去。 乔念就站在原地,没有走,也没有应声。 只看着林夫人的目光缓缓朝着她看了过来,而后,像是惊喜了一般,扬声笑道,“我认得你,你是我家老夫人的亲戚!” 上回在侯府的后门口,林夫人就是这样认为的。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乔念竟是松了一口气。 她也难得的,冲着林夫人扬起了笑来,“是,夫人记性真好。” 却听着林夫人问道,“那你见到我的念念了吗?” 乔念笑容微微一僵,却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林夫人要找的念念,是她记忆里的念念,不是她。 林夫人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连着林侯爷跟林烨都是满脸失望。 却听着楚知熠冷漠的声音响起,“今日之事,还望林侯爷好好处理,免得皇上问起,连累了无辜。” 听出了楚知熠话语里的警告,林侯爷忙应了声是。 再抬眸,却见乔念已经跟着楚知熠离去。 坐在回王府的马车上,乔念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楚知熠却一眼就看了出来,“不太高兴?” 闻言,乔念转头看向楚知熠,眉心微微拧起,“我只是不明白,林鸢既然知道要依附着林家才能有好日子,为何还要虐待林夫人。” 楚知熠微微垂了垂眸,这才开口,“本王也不知道,但从她今日所说的那些话里便能听得出来,她对林家并不感恩,甚至还带着恨。纵然知道自己是要依附于林家才能好好的活下去,但看着神志不清的林夫人,她心里的恨意就被侥幸二字,无端放大了些。” 大概在林鸢看来,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就是可以随意欺辱,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的。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 如若不是那日她突然跟着林烨来了这里,发现了林鸢虐待林夫人的证据,说不定林鸢还真的能一边虐待着林夫人,一边依靠着林家去过那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思及此,乔念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心口泛着一丝又一丝的凉意。 林家对林鸢,真的算是很偏心了。 且不说在误以为林鸢是亲生女儿的时候,哪怕知道林鸢不是亲生的,也还处处在为林鸢着想。 如若没有皇上的旨意,林鸢断不可能被赶出林家。 可林家对林鸢这样好,林夫人对林鸢这样好,到头来却只得了林鸢的恨。 真是可笑亦可叹...... 第680章 林鸢的事,终究还是上报了朝廷。 乔念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要如何责罚侯府,只听着楚知熠说,过些时日,林烨会跟他一起出征。 “这是何意?让他在你手底下做个副将?”乔念忍不住问着,下意识觉得,林烨不是那块料。 他虽自幼习武,也时常被林侯爷逼着研读兵法,但说实话,林烨并不是读书的料,那些兵法什么的,纵然是能背得出来,也未必能理解透彻。 加上他那冲动易怒的性子,乔念真的担心,林烨会给楚知熠惹麻烦。 而战场上的麻烦,通常事关生死! 却见楚知熠微微摇了摇头,“不是,是先锋。” 这下,乔念却越发惊讶了。 “先锋?” 堂堂侯府家的大公子,却只能在楚知熠跟前,做个先锋? 乔念眉心微蹙,染上了一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忧色。 只听着楚知熠道,“林鸢回京一事,牵连甚广,连宁州那边都不好交代。好在侯府那边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侯府对此一无所知。” 闻言,乔念没说话。 侯府那边的证据,都是她给的。 二毛他们作为证人,会替侯府开脱。 毕竟,如若这件事当真牵连上侯府,遭殃的可不单单只是林家那三人。 楚知熠看了乔念一眼,接着道,“不过,毕竟人是死在林烨名下的别院内,这窝藏钦犯的罪名,林烨未必能洗得干净。皇上命他为先锋跟随我出征,一来是对他变相的一种责罚。二来也是想让他远离京城,免得再惹出舍命事端来。不过林烨生性冲动鲁莽,倒还真是个做先锋的好苗子。” 做先锋的,就是要敢冲,敢闯。 只要林烨能够听命令行事,立下军功,指日可待。 乔念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我只担心他会给大哥你惹来麻烦,别的,倒是不担心的。” 楚知熠笑了笑,没说话。 说不担心,但眉头在听到林烨要出征的时候就没有松开过。 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曾经的十五年美好,哪里是能那般轻易就忘却掉的? 更何况,她从来就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 两日后,楚知熠带兵出征。 乔念领着凝霜来到城门口相送。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楚知熠穿上盔甲的样子,威武,勇猛,周身肃杀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见到乔念,楚知熠也有些惊讶,“不是说了不用送?” 乔念却从凝霜的手中接过了一壶酒,递给了楚知熠,“我也不知该给王爷送些什么,只好以酒践行,望王爷,还有哥哥们,早日凯旋!” 听到这话,楚知熠身后的虎卫们都不由得相视一笑。 就见楚知熠接过酒壶,豪饮了一口,而后才将酒壶递给了身后的虎卫。 他看向乔念,声音沉沉,“放心。” 他会平安回来的。 乔念对着楚知熠重重的点了点头,目光便又落在了虎卫的哥哥们身上,却不想,那酒壶传到了最后,竟是传到了林烨的手中。 先锋,原来是跟在虎卫身后的。 四目相对,乔念微微一愣。 而林烨拿着酒壶,也是一愣。 显然,他很清楚,乔念准备的这壶践行酒里并没有他的份。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自己的手里。 第681章 此刻看着乔念,他的眼神里有期盼,有愧疚。 却不想,竟是看到乔念冲着他微微笑了笑。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冲击着。 他并不知道乔念的这抹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将酒壶举起,将里头最后的那一口酒饮下。 就算作,今日乔念,也是来为他这个做哥哥的,践行的吧! 吉时到,大军出城。 乔念跟着凝霜退到了人群中,看着楚知熠一声令下,带领身后一众将士缓缓离去。 莫名的,乔念心中竟是涌动起一股激动与悲伤来。 她知道,眼前的这群将士是去保家卫国的。 也知道,这群人里,会有人永远都留在那边,回不来了。 她就这么站在城门口,一直眼睁睁地看着那支庞大的队伍渐行渐远,直到快看不见了,她方才转身,准备回平王府。 却不想,一转身便见到了萧衡。 不同于出征的将士,萧衡今日只穿了一身长衫。 见乔念看见了他,便是微微勾唇笑了笑,而后缓缓靠近。 乔念对着萧衡行了礼,“见过萧将军。” 萧衡的笑容,因着她疏离的态度而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刻意放柔了声音,道,“我也是来送平阳王出征的。” 他是想告诉乔念,他不是跟踪了她。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看了眼萧衡的脸色,方道,“萧将军看上去,恢复得不错。” 脸色虽然看着还有些虚弱,但既然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显然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萧衡点了点头,“我听大哥说,是你找神医求了药,才救了我命。” 乔念垂下眸来,没应声。 只听着萧衡的声音继续传来,“念念,我欠了你一条命,日后你想要我用什么还,都可以。” 乔念并没有因为萧衡这句话而感到任何的高兴,相反,她有些抗拒。 “萧将军不必如此,治病救人,乃是医者天职。”乔念淡淡说着,看向萧衡的眼眸已是波澜不惊,“就算不是萧将军,而是别人,我也是会去找神医求药的。” 她想告诉萧衡,在她的心里,他跟别人没有区别。 这话,也让萧衡的心口微微一颤。 他知道,关于他们之间的情,她早就已经放下了。 放不下的,是他,执迷不悟的,也是他。 可不要紧,只要他一直对她好,她定能重新爱上他的! 这样想着,他便又要说些什么。 可眼见着他又要开口的模样,乔念却先一步行了礼,“我还要去御医院一趟,就不打扰萧将军了。” 说罢,便是大步往前而去。 却在与他擦肩而过之际,被他拉住了衣袖。 力道不算大。 却让乔念清楚地感受到了萧衡极力想要留住自己,却又在拼命隐忍着的矛盾。 当下便是皱了眉。 但,她脚步未停,衣袖也终于从萧衡的指尖滑走。 曾经形影不离的两道身影,终于还是越走越远。 而这一幕,也被街边茶馆二楼处的那个人,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第682章 翌日,乔念被急急招进了宫。 所为不是其他,而是林夫人。 领路的太监一路将她领进了德贵妃的寝宫,还不等她见到德贵妃,薛御医便是迎了过来,“林夫人高热不退,已经烧了整整一晚上了,老夫也没有办法,只能请你过来了!” 乔念心下一惊,不明白为何林夫人会在德贵妃的寝宫待了一夜,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屋去。 屋里,林夫人就躺在床上。 而德贵妃则是亲自守在床边,眼见着乔念进来了,德贵妃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招呼着,“念念,你快来看看你娘!” 乔念皱了皱眉,上前,搭上了林夫人的脉搏。 就听着德贵妃道,“本宫原本只是想看看你娘的情况,哪知道你娘竟然还认得本宫,本宫就想着,让她与本宫住上几日,顺道着让御医给你娘瞧瞧,说不定对你娘的病症也有好处,哪知道,这才第二日就突然发了高烧,御医们也没有办法!只听薛御医说当初萧衡突发高热就是你治好的,才想着让你来看看!” 话说到这儿,德贵妃眼泪更凶了,“我是为了你娘好才让她留下的,若是她出了事,你叫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乔念心下暗暗叹着,如若林夫人当真在德贵妃这儿出了事,恐怕还真是不好交代。 毕竟,这满京城医术最好的那位,就藏在侯府里。 她没说话,只拿出了银针来就开始朝着林夫人头顶的穴位扎去。 林夫人的高热与萧衡的不一样,这针法自然也不相同。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林夫人方才退了热。 一直守在一旁的德贵妃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退热了就好!没想到一段时日不见,你的医术竟然已经如此厉害了!” 乔念并未回应德贵妃的夸赞,只是冲着德贵妃微微行了礼,“林夫人的情况,恐怕还是侯府的府医最为清楚,倒不如让林夫人回侯府休息的好。” 德贵妃自然是赞同的,“等你娘醒了,本宫就命人送她回去。不过念念,你的医术是跟何人所学?” 德贵妃知道乔念正在跟薛御医学,但她今日也看得很清楚,林夫人的高热,连薛御医都没有办法,可乔念来不过是施了几针就退了热,可见,乔念的医术,并不是跟薛御医学的。 乔念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便用了对皇上说的那道说辞,“是一位神医曾经指点了我一二。” 神医? 德贵妃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这才又看向还未醒过来的林夫人,道,“那你说说,你娘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念的目光也朝着林夫人看去,眉头皱了皱,这才道,“林夫人的癔症,全因忧思过重而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林夫人已经分不太清楚了,有时一些沉重的记忆会一股脑的袭来,林夫人受不住,便会发了高热。” 闻言,德贵妃叹了一声,却是问道,“你说,那些沉重的记忆里,有没有关于你的?” 乔念眸色一沉,没有应声。 便只听着德贵妃又叹了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本宫已经没了孩子,不想自己的好姐妹也一个一个地失去自己的孩子而已......” 话到最后,德贵妃便又抹起了眼泪来。 乔念眉心皱得更紧,却也只能道了声,“民女下去为林夫人开药。” 眼见着乔念油盐不进,德贵妃无奈叹息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乔念退下。 眼见着乔念行了礼往外而去,德贵妃的眼眸里却渐渐浮现出了一抹算计。 林夫人的高热虽然凶猛,但只施了一次针便完全退下去了。 德贵妃担心林夫人再有什么意外,只等林夫人睁开了眼,就命人将林夫人送回了侯府去。 第683章 如此,乔念也算是如释重负,只等着林夫人离开后,便也准备离宫去。 可还不等她走到宫门口,就又被人唤住了。 “乔姑娘请慢!” 乔念转过头,便见一名身形瘦小的小太监恭恭敬敬地上了前来,对着乔念行礼笑道,“乔姑娘,公主有请。” 听到这话,乔念的心猛地就提了起来。 她忍不住问道,“不知公主有何事?” 那小太监却依旧笑着,“主子的事,哪里是我等奴才能打听的。乔姑娘,请。” 明明这小太监的笑还是如方才一样恭敬有礼,可这一刻,乔念却只感受到了一股毛骨悚然。 公主有请,她不能不去,就只能跟在小太监的身后,进了公主的寝宫。 乔念来时,舒元公主正在吃着糕点,眼见着乔念上前来给自己行了礼,她也没有要放下糕点的意思,反倒是冲着乔念一笑,“乔姑娘,请坐。” 指的是她身旁的位置。 乔念心下狐疑,但也不能违抗公主的命令,只能坐下。 问道,“不知公主找民女前来,所为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舒元公主反问了一句,也终于吃完了手里的糕点。 而后,对着乔念伸出了手。 “本公主听闻你医术不错,正好,本公主近来食欲极佳,已经胖了好几斤了,你快点给本公主看看,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舒元公主的话,只令得乔念眉心一沉。 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当下便道,“回禀公主,民女尚在薛御医跟前学习,医术实在算不得高明......” 话未说完,就听舒元公主冷声一笑,“呵,不想给本公主诊治?怎么,本公主不配?” 乔念忙道了声不敢。 只听着舒元公主冷声道,“那就好好搭脉。” 眼见着舒元公主的脸上显出了怒意,乔念无法,只得缓缓伸出了手,搭上了舒元公主的脉搏。 而后,猛地抬眸看向了舒元公主,心口的惊慌,一阵掀过了一阵。 眼见着乔念这副模样,舒元公主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抹笑来,“怎么了?诊不出来吗?” 乔念不敢收回手,更不敢回答。 只因舒元公主眼下的脉象,乃是喜脉! 而且,足有三月有余! 也就是说,舒元公主不多久便会显怀! 可,舒元公主可还未出阁呢! 第684章 一股子寒意自背后升起,乔念看着舒元公主,迟迟不敢说话。 说什么? 说公主已经有孕三月? 那岂不是嫌自己命长? 只要公主一口咬定是她信口雌黄,别说是等皇上发落,只怕是皇上还未到,她就已经被公主了结了性命。 说公主的脉象并无异样? 那等过些时日,东窗事发,还不知又是怎样一顶硕大的罪名压下来! 眼见着舒元公主面露得意之色,乔念终于还是收回了手,看向舒元公主,沉声问道,“不知公主想如何?” 舒元公主挑眉,“乔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公主食欲佳,才想着让你来诊治一下,怎么?诊不出来?” “公主为何食欲这般好,公主自己最清楚不过了。”乔念笑着回应,只让舒元公主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却是一声冷笑,“我看,乔姑娘你是还没弄清楚自个儿的身份。” 说话间,舒元公主双眸微转,四周伺候的宫女们便都退下离开了。 房门被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二人。 舒元公主这才又看向乔念,嘴角噙着笑,“皇叔离京,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觉得,如今还有谁能护得住你?” 闻言,乔念默了默。 随即便问道,“公主为何如此讨厌我?” 乔念实在是想不明白。 “如若从前是因为萧衡,可如今,我与萧衡早已没有半点关系,为何公主还是要这样对付我?” 只听着舒元公主冷声一哼,“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就是讨厌你,看不惯你,不行吗?”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对着舒元公主行了一礼,“公主千金之躯,实在不待见民女,那民女日后少在公主面前出现就是,没必要因为民女而坏了自己的身子。” 闻言,舒元公主的眉心微微拧起,这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民女的意思是,公主的身子顶多再过一个月便瞒不住了,到时候公主想要如何处理此事?” 舒元公主冷眼看着乔念,终于,还是松缓了面容,声音沉沉,道,“所以,本公主才找上了你。”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子快瞒不住了。 原本,她也该是早早就喝了落胎药的,可偏偏寻不到机会出宫! 别说是出宫了,就连让亲信的宫女去宫外买一副落胎药来都没有机会。 这才会一直拖到了今日! 如若,不是乔念退了连御医们都没有办法退下的高热,舒元公主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乔念看向舒元公主,柔声问道,“所以,公主想要民女做什么?” “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我除了这祸害!” 她管自己腹中这三个月的生命,叫做祸害。 乔念垂下眸来,没有应声。 舒元公主却是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快步行至了乔念的面前,压低了声道,“我听父皇说,你的医术是一位神医教的,那神医手底下定是有落胎的方子,能落得又快又好!” “民女只是得了神医的几本医书,里头未必能有落胎的方子。” 乔念如实回答,可舒元公主却是不信,“我不管!没有也得有!我会告诉父皇,去平阳王府陪你几日,你就得想法子在平阳王府里将我的胎落了,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乔念心头沉得厉害。 她不想让舒元公主住进平阳王府。 第685章 落胎之事,何其危险? 倘若舒元公主有个万一,岂不是无端连累了楚知熠?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王爷离京后,我便打算搬回我的小宅院去......” 熟料,话音未落,便被舒元公主打断了。 “你只管回你的小宅院,但我一定是要在平阳王府里落胎!” 很显然,舒元公主知道楚知熠在乔念心里的分量。 乔念既然不肯连累楚知熠,那必然就会找到最好的落胎药来给她,以保证她能安然无恙! 乔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握成拳。 她一介平民,无法与皇权争斗,更何况还是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舒元公主? 眼下,便只能暂时依着舒元公主所言行事。 从舒元公主的寝宫里走出来,乔念只觉得通体生寒。 可还未走几步,便见到了一个熟人。 萧何。 只见,他站在不远处的小道上,身上所穿的乃是禁军统领的官服,腰间陪着一把长剑,立在那初秋的树荫之下,平添了一副潇洒之气。 许是有段时间没见了,乔念总觉得萧何比起之前壮了些。 曾经瘫痪在床的五年里所丢失的肌肉,好似也都长回来了。 见到乔念,萧何率先迎了过来,“如何?公主可有为难你?” 一开口,便是让乔念一愣。 “萧大哥是特意等在这儿的?” 萧何蹙眉点了点头。 乔念是在宫门口被公主的人拦下的,宫门处的侍卫便立刻与他禀报,他得了消息便匆匆赶了过来。 只是公主寝宫,他身为男子不得擅闯,便只能守在这宫门外,以确保能在第一时间冲进去护她。 乔念心下涌起一份感激,冲着萧何微微一笑,道了声谢。 却是又转头看了身后的寝宫一眼,这才道,“出去再说吧!” 有些话,显然不适合在宫里说。 萧何亦是点了点头,“我送你出宫。” 说罢,便是与乔念肩并着肩往外走去。 夕阳西下,红色的霞光将身旁的宫墙照得越发鲜艳。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何方才又重新开了口,“衡儿可是找过你?” 乔念想着那日与萧衡的相见,便道,“他说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闻言,萧何不由得勾唇一笑,“他确实比之前懂事了些,但还是一根筋。若他来找你麻烦,记得告诉我。” 身为萧衡的大哥,他多少是能劝住萧衡的。 乔念淡淡‘嗯’了一声,这才看向萧何,“有件事,还想请萧大哥帮忙。” 不知为何,听到乔念需要他帮忙,萧何的心里竟很是高兴。 连着嘴角都扬起了些,“你说。” 乔念神色凝重,前后看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道,“烦请萧大哥帮我查查,禁军中,可有哪个不知死活的,与公主有了苟且。” 第686章 宫里,除了皇上之外,就只有侍卫办得到这件事。 而听了乔念所言,萧何也是骤然一惊。 瞬间便明白了,今日公主将乔念招去,究竟是为了何事。 当下便也压低了声,问道,“多久了?” “三个多月。”乔念说着,眼底已是渐渐浮现出一抹冷意来,“她说过几日,会去平阳王府陪我,以此借口,让我为她落胎。” 乔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哪怕是萧何就站在她面前也只勉强听清。 心中却已是泛起一阵担忧,萧何沉了眉,“那你准备如何应对?” “没有办法。”乔念冷声说着,“只能在往府里,替她把事情做了。只是,这事儿弄得不好便会闹出人命来......” 萧何眸色凝重,声音也跟着透出了冷意来,“弄好了,恐怕也会出人命。” 公主未婚先孕,乃是天大的丑闻。 待到事情尘埃落定,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公主必定会杀人灭口。 到时候,乔念也好,还是其他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乔念也知道这个道理,当下便是深吸了一口气,方才低声道,“所以我才想请萧大哥帮我找出那个侍卫!” 只有找到那侍卫,她手中才算是有了一张底牌。 萧何重重点了点头,“那你先回去,我这就去寻人。” “好,萧大哥小心。”乔念叮嘱了一句,方才与萧何行礼告退。 待回到平阳王府,乔念的心仍旧惴惴不安。 眼见着乔念回来了,凝霜忙上前伺候,只是看着乔念的脸色,凝霜便察觉到了不对劲,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宫里可是又出了什么事了?” 乔念摇了摇头,想着舒元公主那跋扈的性子,便是忍不住看向凝霜,道,“我那小宅院也好久没有回去住过了,不如你回去住上一段时日,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一下,特别是荆岩种的那株赤梅,最好是找个园林师傅瞧瞧,看看有没有得了病害什么的。” 乔念想着,单是让凝霜离去,这丫头必定是不肯的。 只有找点别的事儿给她做,才能将她支开。 可凝霜也机灵,一下就明白了乔念的用意,“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才要将奴婢支开?” “......” 乔念心下有些无奈,只觉得凝霜也太过聪明了。 但还是装作无事的模样,道,“没有,就是担心荆岩种的那株赤梅。好凝霜,你也知道我留在平阳王府才最省心,不会见到萧衡,你就替我去一趟小宅院吧!” 听着乔念这样说,凝霜方才微微点了点头,“也好,那奴婢明日就过去看看。” 乔念这才扬起了笑来,“好。” 翌日。 凝霜前脚刚离开,后脚舒元公主便来了。 乔念站在平阳王府外相迎,心中忍不住哀叹。 这皇上对舒元公主果然宠爱,这么快就答应了此事。 眼见着舒元公主从那无比豪华的马车上走了下来,乔念便上前行了礼,“恭迎公主殿下圣安。” 第687章 舒元公主垂眸瞥了乔念一眼,一下子就看出了不寻常来,“你的丫鬟呢?” 乔念心下微微一沉,没想到舒元公主竟然连自己的丫鬟都留意了,这才道,“回禀公主,凝霜家中有事,告了假,大概十日后才能回来。” 听到十日这二字,舒元公主不由得冷声一哼,这才抬脚往平阳王府里而去。 乔念跟在她后头走着。 身后,平阳王府的大门被缓缓关上,也将外头的那些杂乱的目光都挡了下来。 舒元公主这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乔念,“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贴身宫婢,芸儿。” 闻言,乔念便看向芸儿。 就见后者正趾高气扬地看着乔念,满是狗仗人势的气焰。 乔念眸色淡淡,对着那位芸儿也微微福了福身子,算作行礼,只让那芸儿越发得意了。 明明只是个伺候公主的丫鬟,却好似她就是公主似的。 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近。 眼见着乔念对自己的丫鬟都这般恭敬,舒元公主便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本公主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但还是劝你一句,莫要自作聪明!以为将自己的丫鬟支走,本公主就没有可以拿捏你的了?可笑!” 话说到这儿,舒元公主便又冷哼了一声,这才继续往王府里走去。 府里的管家将公主安排在了兰兴院,这是王府里第三好的院子,毕竟,这第一好的是楚知熠住的,第二好的,是乔念住的。 只是很显然,舒元公主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 一进兰兴院,那双眉头便不自觉拧了起来,四下瞥了一眼,便是不肯再往里走一步。 一旁的芸儿见状,一下子就明白了,当即便是冷声喝道,“谁安排的住处?” 跟在后头的管家立刻便点头哈腰地上前来,“回禀公主,这是老奴安排的,这兰兴院乃是......” “啪!”不由分说的一巴掌,直接让管家闭了嘴。 乔念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却见管家朝着她看了过来,暗暗摇了摇头。 乔念这才顿住了脚步,眉心紧拧。 只听着芸儿道,“我们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你竟敢安排这样寒酸的住处给公主,是大不敬!” 这样大的罪名,管家可扛不住,忙不迭就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公主恕罪,只是这院子已然是府里空置的院子里最好的了!” “什么空置的院子?我们公主就是要最好的!”芸儿怒喝着。 管家顿时觉得为难。 乔念终于还是上前,挡在了管家的面前,“回禀公主,府里最好的院子的德兴院乃是王爷的住处,恐怕不适合公主居住,倒是民女眼下住着的崇兴院,比此处倒是稍稍大了些,若是公主不嫌弃,可以移步崇兴院。” 闻言,舒元公主眉间染上了几分厌恶,“你住过的地方,本公主嫌脏,就这儿吧!” 小了些,但总归是干净。 听着公主这番话,管家方才松了口气。 乔念也退到了一旁。 只等着舒元公主进了屋去,乔念方才上前,将管家扶起。 四目相对,二人之间什么都没说,但都清楚,接下来几日,府里的人都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第688章 舒元公主虽然勉强在王府里住了下来,却是哪哪儿都不顺心,吃喝都不满意,短短一日间,便是发了不小的火。 乔念只当是不知道,想着,只要舒元公主还有分寸,不伤及府里人性命,她就不必去理会。 所以,最先沉不住气的,还是舒元公主。 傍晚还未到,公主便派了人来传话,说是要见她。 乔念跟着那人进了兰兴院。 舒元公主正坐在廊檐下发着呆。 眼见着乔念来了,舒元公主方才坐正了身子,皱着眉,看着乔念靠近。 乔念上前,行了一礼,“见过公主殿下。” 舒元公主淡淡应了声,“嗯。” 而后看了一旁的芸儿一眼。 芸儿会意,当即便带着其余的宫女太监们退开了去。 不多久,院子里就剩下了乔念跟舒元公主。 便见舒元公主站起了身来,缓缓走到了乔念的跟前,一双眉眼低沉着,“你不会以为就这么耗着本公主,这件事便能被你混过去吧?” 乔念低垂着眉眼,神色淡淡,“公主多虑了,民女知道,自民女为公主搭脉的那一刻起,民女与公主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闻言,舒元公主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听出了乔念的言外之意,却又好似没听明白。 当下只打量了乔念一眼,这才问道,“那你到底何时出手?” “公主见谅,您既然来了平阳王府,民女自然要保着您平平安安地出去。”话说到这儿,乔念便又压低了声,“都已经三个多月了,寻常的药非但落不干净,还会伤了您自个儿的身子,民女当然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所以本宫问你,要多久!”舒元公主亦是压低了声怒喝。 她虽然时常出宫,却未曾在宫外留宿过,此次也是好说歹说,才让父皇松口,给了她五六日的时间。 如若在这五六日间,她要办的事儿没办成,亦或是身子没有恢复过来,事情必定是会穿帮的! 相比起舒元公主的激动,乔念却显得很是冷静。 对上舒元公主那略显暴怒的目光,她盈盈一笑,“公主放心,民女心中有数。” 不知为何,看着乔念此刻的笑容,舒元公主竟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这才道,“总之,此事应当抓紧。否则,事情败露,本公主能保证,你定是第一个遭殃之人!” “是。”乔念应了声,这才行礼退下。 等走出兰兴院外,她脸上的笑意方才散去,换上的是一副凝重的面容。 她自然知道,舒元公主这件事若是解决不了,第一个遭殃的人就是她。 但,就如她方才所言,舒元公主如今已经是三个多月了,一般的落胎药根本无法保证舒元公主的安危,可时间太紧,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方子! 至于府医那边...... ‘神医’二字,近日出现得太频繁了些,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再去见府医,免得暴露了他老人家的身份。 这样想着,乔念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打紧,今晚再想想办法,如若实在是想不出最好的方子,再做打算吧! 夜色浓重。 第689章 乔念的屋子里却还燃着烛灯。 府医所给的几本医书,她已是翻了好几遍了,却始终没有找到更好的落胎方式。 正想着,屋外却突然有了动静。 ‘笃’地一声,是石子打在门上的声音。 乔念一愣,随即脑海中却出现了一个身影,心下一喜,忙是去开了门。 却见,院中空无一人。 不由得微微蹙了眉,却又好似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 便见,萧何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房中。 她忙将房门关上,这才看向萧何,“萧大哥!” 大概是觉得自己深夜来她闺房,实在是不合适,萧何低低开了口,“公主的人也在王府之中,我担心被人发觉。” “我明白。”乔念忙道,“萧大哥请坐。” 萧何这才落座。 乔念为萧何倒了杯水,这才问道,“可是那侍卫的事,有消息了?” 闻言,萧何点了点头,确实脸色凝重,“三个月前,禁军中有两名侍卫吃夜酒,回宫途中却意外坠湖而亡。” “三个月前?!”乔念不由得一惊,“萧大哥没弄错吧?死的,真是我们要找的人?” 舒元公主腹中的孩子也不过三个多月而已! 萧何眉心微拧,压低了声道,“我也觉得奇怪,但我查过巡逻的簿子,当时其中一人巡逻到公主寝宫附近后,突发腹痛,离队去了。半个时辰之后方才重新归队,很可能就是这半个时辰中的事。” 话说到这儿,萧何的神色便越发严肃。 “后来,公主也派人查过那晚巡逻的簿子。” 乔念一惊,脑海中冒出了两个可能性,“所以,那两名侍卫中的其中一人,很可能是见到了公主的丑事,亦或是,玷污了公主?” 所以公主才搜查了那本簿子,然后杀人灭口! 后宫守备森严,若非是巡逻,哪怕是禁军的身份也不能轻易出入。 在知道公主有孕之后,乔念一直觉得,是公主与侍卫有染才会珠胎暗结,但眼下却多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虽然不知道,那侍卫怎么就这么大胆,竟然敢害了公主,可,公主说不定,是受害者! 这样想着,乔念的脸上免不得露出几分忧色来。 萧何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清冷的声音如是问道,“念念,你该不会心软了吧?” 乔念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听萧何道,“暂且不论那两名侍卫到底是不是玷污了公主,只说公主既然能杀了他们灭口,自然不会放过你。” 乔念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 萧何的目光便又落在了桌上那几本医书上,方才问道,“有没有找到法子?” 乔念摇头,“没有,这些医书上记载了几十种病的医治办法,唯独没有记载落胎的方子。” 萧何默了默,方才又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重重吐出,“我再想想吧!” 第690章 如此,又过了两日,乔念总算是想到了办法。 医书上虽没有落胎的方子,可医馆里有。 乔念将那方子拿回来,好一通研究,也幸亏是将府医给的医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将那些保命的方子都牢记在了心里,融会贯通,便大着胆子,将落胎方子里的几味药材换了,又加了几味补身的药,这才熬成了一碗,端到了舒元公主的面前。 漆黑的药汁还冒着热气。 芸儿这就要上前接过,却不想乔念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芸儿的手。 见状,舒元公主顿时皱起了眉眼来,“大胆!乔念,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民女不敢!”乔念柔声应着,语气却带着几分强硬。 她看着舒元公主,低声道,“眼下外人都已经被公主屏退,能伺候在公主身旁的,也只有我与芸儿姑娘二人,是以,在公主服药之前,民女有一件事,需得问清楚。” 芸儿是舒元的亲信,能知道舒元有孕一事,自然也就不需要回避别的。 舒元公主面色微冷,她知道,乔念手里的药是她唯一的希望,哪怕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她也还是强忍下了怒火,道,“你要问什么?” “公主是与人有染,还是被人玷污?” 乔念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只叫一旁的芸儿都惊呼了一声,“你大胆!” 连着舒元公主都变了脸色,可看着乔念那张冷静的面孔,舒元公主深吸了几口气,方才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愤恨,恨恨道了声,“告诉她。” 闻言,芸儿这才开了口,“三个月前,公主夜里睡不着,便想着去御花园走走。可谁知道才走出寝宫不久便觉夜风微凉,就让奴婢回去拿件披风......” 话说到这儿,芸儿好似已经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便听着舒元公主道,“那时夜色已深,我并未梳妆,岂知那侍卫竟是将我当成了宫女!简直该死!” 偏偏,她明明吃了亏,却不能声张,否则这样的事情传出去,莫说是她的清白,很可能父皇为了皇家的颜面,直接将那侍卫抬了身份,封为驸马爷说不准! 所以,这事情她只能压下来,然后去翻找了禁军的巡逻簿子,命人将那侍卫淹死在了湖里。 至于另外一名护卫,只是倒霉与那护卫一起喝了酒,又一起回宫罢了! 听了舒元公主的回答,乔念的眉心却是微微皱了起来,“所以这件事,公主也只是个受害者而已。公主放心,民女定会竭尽所能,为公主排忧解难,护公主周全!” 乔念的这番话,只让公主有些诧异地抬眸看向了她,目光中,好似染着几分不解,“当真?” “自是真的,我会一直护在公主身边,断不会让公主有任何闪失,只是......” 话锋一转,乔念看着舒元公主,面露凝重之色,“芸儿姑娘乃是公主的亲信,方才说起公主的经历,已是忍不住热泪盈眶,可见对公主一片真心。至于这府里的其他人,并不知公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还望公主开恩,莫要牵连他人。” 芸儿没想到乔念竟然会为她说话,当下便是一愣,却也终于反应过来,公主对她是起了杀心的。 而舒元公主冷眼看着乔念,眸中满是讥讽,“莫要牵连他人?言下之意,是本公主可以迁怒于你,对吗?” 乔念直视着公主的双眼,并未有半点退缩,“可民女若能保公主安然度过此劫,就证明民女对公主,有用。” 谁能保证自己无病无灾,没有再用得到她的时候? 听着这番话,舒元公主显然也算计了起来,一双眸子上下打量了乔念一番,便是问道,“当年,是本公主将你送去了浣衣局,还日日命人欺辱你,怎么,你不记恨?” 第691章 “冤有头,债有主,民女的遭遇全因林鸢冒认一事而起,如今林鸢已死,这笔账就该消了。” 言下之意,她是不记恨了。 舒元公主看着乔念,企图在她的眼底看出一星半点儿的虚伪来。 却不想,乔念的眼里只有真诚。 于是,舒元公主微微叹息了一声,“你若做得好,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多谢公主殿下。”乔念说罢,这才将手中的药碗递了上去。 芸儿接过,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舒元公主的跟前。 就听着乔念道,“公主放心,此药饮下后会昏睡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一切就会尘埃落定。” 一听到会昏睡两个时辰,舒元公主心里不免有些慌。 可看着乔念那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她便想着,身在这平阳王府里,乔念必然不敢耍花样。 当下,便是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 药效果然强烈,舒元公主喝下后便觉晕沉。 见状,芸儿立刻扶起舒元公主,往床边而去。 好在是离得不远。 舒元公主刚刚躺下,便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见乔念正守在床边, 眼见着舒元公主醒了,乔念方才是松了口气,对着公主笑道,“公主殿下放心,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舒元公主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敢相信。 只觉得,自己方才好似是做了一场梦。 身子有些虚,下腹还有些轻微的疼痛,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的目光缓缓往一旁看去,眼见着屋内除却乔念之外再无旁人,便是忍不住问道,“芸儿呢?” “芸儿去给公主煎药了。”乔念说着,便是起身,扶着公主坐起,“公主放心,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我只说公主染了风寒,需要卧床休养两日,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今日在这屋里发生了什么。” 如若不是小腹上传来的痛意还有此刻虚弱无力的感觉,舒元公主还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事情已经就这么解决了。 当下,便是微微拧起了眉,“没想到你的药这样厉害,我还以为这次,得吃个大苦头。” 乔念回以一笑,“公主既然信得过民女,民女自然是要竭尽全力。” 许是见识到了乔念的本事,舒元公主对待乔念的态度也好了些,当下便道,“放心,本公主不会亏待了你。” 这是要将乔念收为己用的意思。 乔念道了谢,没再说话。 心里却是明白,自己的安全,只是暂时的。 第692章 余下的三日里,舒元公主以感染了风寒为由在屋里躺了三日。 这三日间,除却芸儿之外就只有乔念在旁伺候。 三日后,舒元公主面色红润地从平阳王府离开,回了宫。 而凝霜也终于是从小宅院里回来了。 只是,小丫头回来时,情绪不太高。 见到乔念,凝霜双眼红彤彤的,“小姐,奴婢找了园林师傅瞧过了,赤梅树长得很好,说是今年冬天必会满枝繁茂!小宅院其他该打点的地方,奴婢也都打点过了。” 看着凝霜这一副要哭的模样,乔念免不得有些担心,“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凝霜连连摇头,眼泪已是落下,“奴婢知道,小姐是为了奴婢好,才让奴婢走的。只是,奴婢也担心小姐,呜呜呜,小姐,奴婢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小姐可不可以不要将奴婢支开?” 凝霜实在是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当初小姐坠下长阳河,将她一个人留在了京城,她心里便已经难受得很了。 但,她也明白,那次是意外。 可这回呢? 她当然知道,她家小姐是为了她好。 只是她觉得,她家小姐一个人应对这些事,也太难了! 有她在,至少能给小姐打打下手,让小姐知道有人陪着她! 一想到这几日来,乔念一个人在王府里面对舒元公主的刁难,凝霜心里便苦涩得厉害。 乔念忙将凝霜搂进了怀里,“好了好了,我下回不将你支开了。” 凝霜抽泣着,“呜呜,小姐一言为定!” 说话间,还伸出了小拇指头来。 像个孩子。 乔念一脸宠溺,亦是伸出了自己小手指来,与凝霜的勾在了一起。 如此,凝霜那一脸的不高兴方才散去。 翌日,乔念奉召入宫。 领路的太监将乔念带到了御花园。 初秋的天气,带着一丝凉风,倒是舒服。 乔念来时,皇上正与舒元公主在御花园内赏花饮茶,见到乔念,舒元公主好似很欢喜,忙放下了手里的糕点,指着乔念道,“父皇您看,人来了!” 闻言,皇上便也朝着乔念看了过来,嘴角好似噙着笑。 乔念远远就瞧见了这一幕,可哪怕是看到了皇上的笑容,她的心也依旧不敢松懈半分。 上前,跪地行了礼,“民女乔念,见过皇上,见过公主殿下。” “平身。” 皇上缓缓开口,语气中也带着欢喜,“朕听闻,舒元在平阳王府期间染了风寒,多亏了你照顾。” 乔念心下微惊,面上却半点都没显露出来,“回禀皇上,此乃民女的本分。” 第693章 一句本分,听得舒元公主心里很是舒服。 毕竟,在她看来,乔念伺候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世上,除却父皇跟母后之外,所有人都该小心翼翼伺候着她! 当下,舒元公主便是冲着皇上一笑,“父皇,舒元这次在平阳王府小住这几日,多亏了乔姑娘照顾,也见识到了乔姑娘的医术,便想着,既然乔姑娘已是在御医院学医,倒不如就封她做个七品的医女?也好时时进宫,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皇上早就有意将乔念收为己用,毕竟,她可是跟了神医学医术的。 上回林夫人在宫里高烧不退,却被她施针退了热的事儿,皇上也已经听说了。 当时便想着,神医竟如此厉害,乔念不过跟着学了这么点时间医术就已经超过御医院的诸位了。 如今,听着舒元公主这样赞赏,他自然是同意的。 当下便是微微颔首,“朕觉得这提议不错,乔姑娘,你觉得如何?” 皇上跟公主都觉得不错,乔念岂能说个不字? 更何况,只是封她做个医女,也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跪地谢恩,“民女谢过皇上,谢过公主殿下。” 见状,皇上不由得笑出了声来,“如此,就该自称微臣才是。” “是,微臣谢过皇上,谢过公主殿下。” 乔念便又谢了一遍。 皇上这才让她起身,念及她照顾公主有功,还赏了不少的珍贵药材。 乔念免不得有些欣喜。 祖母留了好多东西给她,金银财宝,房契地契,她都不缺,唯独就缺了那些正规的药材! 正想着今日进宫一趟算是赚了,却不想,舒元公主又开了口。 “不过父皇,平阳王府里虽说有乔姑娘照顾着舒元,可还是有人对舒元不敬!” 闻言,乔念心下一惊。 便是连皇上都收敛了笑意,皱起眉来,“哦?谁人敢对朕的心肝宝贝不敬?” “是平阳王府的管家!”舒元公主煞有介事地说着,“他选了间最差的院子给舒元住着不说,芸儿说他两句,他还不乐意了!好似将王府都当做了他的一般!颇有老虎不在家,猴子做大王的意思!父皇可得为舒元做主!” 舒元公主的这番话,只令得乔念心下大惊。 当即便是又跪了下来,对着皇上道,“皇上明鉴,此事应是有误会,管家当日安排的院子,乃是平阳王府里......” “乔姑娘!”舒元公主忽然起身上前,打断了乔念的话,顺道着将乔念强硬地从地上‘扶’了起来,“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想为那管家说好话。可你既然是皇叔的义妹,也算是平阳王府的半个主子,怎能让旁人欺到头上?父皇,您说是不是?” 皇上连连点头,“舒元说得对,一个小小的管家竟然也敢对公主不敬,实在该死!” “不是的皇上,管家没有......” “没有什么?”舒元公主再次打断了乔念的话,眼神中透出了几分狠意,嘴角却还是扬着笑,“乔姑娘不会想说,管家没有对本公主不敬,一切,都是本公主在说谎吧?” 乔念怎么可能当着皇上的面说公主说谎,只是垂下了眉眼来,恭顺道,“微臣不敢,但此事的确是有误会,还请皇上......” “好了,不要再说了!”这次是皇上打断了乔念的话,“既然舒元没有说话,那平阳王府的管家就该定罪!来人,传朕的旨意,将平阳王府的管家杖责三十军棍。” 第694章 三十军棍,不是三十棍! 那军棍都是手腕粗细的实心棍子,行刑的也都是军中的人,力气大,下手重。 三十军棍下去,管家哪里还有活命的道理? 乔念下意识要劝阻,手背上却是一阵刺痛。 是舒元公主用指甲狠狠掐住了她的手背。 她猛然抬眸,便看到了舒元公主警告般的眼神。 终于是明白了过来,这是舒元公主对她的试探。 她看在舒元公主也是受害者的份上,尽心为公主办事,只想着此事过后,公主能念在日后有能用得到她的份上,不要对她下手。 公主显然也是应下了的,却没想到,舒元公主竟是要对管家下手! 为何? 是为了试探乔念到底会不会为了别人而背叛公主,也是为了告诉乔念,公主在皇上面前,到底是怎样的份量。 她一句话,一个撒娇,便能定下一个人的生死。 哪怕,那个人是平阳王府的管家! 是那个眼下出征在外的平阳王信任的管家! 未曾有任何的查证,甚至还打断乔念的解释,便给一个年岁过百的管家定下这样大的责罚! 莫说是三十军棍,便是十军棍,管家也未必能熬得过去! 乔念看了眼舒元公主,又看了眼皇上。 她方才几番急切的想要为管家解释,皇上难道看不出来吗? 平阳王府的管家到底会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对公主不敬,皇上会不清楚吗? 那现在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对这个唯一的掌上明珠过于宠爱,所以哪怕那是平阳王府的人,皇上也不在意。 还是借着管家的事,敲打着什么? 乔念想不通,却知道,自己就算继续为管家开脱,求情,都没有用。 “好了,朕也该回去批阅奏折了!”皇上站起了身来,看向乔念,“不过区区一个管家而已,朕回头再命人补上一个就是。” 说罢,便是转身离去。 舒元公主这才松开了乔念,恭送皇上离开。 而乔念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等着皇上走远了,舒元公主才染着几分冷意,看向乔念,“竟是不行礼恭送,你好大的胆子。也幸亏父皇不追究,若不然,吃那三十军棍的,可就是你了!” 舒元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 而乔念此刻却已然周身冰凉。 她看着公主,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公主,为何?” 就算是想要试探她,那也有无数的方法,没必要对一个无辜的管家下手啊! 看着乔念这副样子,公主不耐烦地扯了扯嘴角,“你这是做什么?不过就是个下人而已,方才父皇不是说了,会另外派个管家给你?” 不过就是个下人而已?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可乔念知道,这些话,她与舒元公主说不通! 当下,便是深吸了一口气,道,“微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罢,便是行了礼退下。 公主并未阻拦,只是看着乔念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记住,得罪了本公主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那一道娇柔的声音,无比阴冷。 只惹得乔念的后背都渗出了冷汗。 可乔念的脚步不敢停下,匆匆往宫外而去。 府医上回,给了她两颗救命的药材。 第695章 她给了萧衡一颗,眼下怀里,还有一颗。 她得抓紧赶回王府,得赶在管家咽气之前,将那颗药喂给管家服下! 乔念越走越急,到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了起来。 她其实与管家并不太熟,也不曾说过几句话。 可那管家兢兢业业,待人和善有礼,就连楚知熠都曾夸过那管家的。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该那样死去! 终于,乔念到了宫门口,上了王府的马车,便是急切地催着,“快!回府!” 车夫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立刻挥鞭,马车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往王府而去。 可,乔念还是晚了一步。 她刚下马车,便见一名太监领着两名侍卫打扮的人从王府里出来。 见到乔念,那太监还对着乔念行了一礼。 乔念愣住了,看着侍卫手中那两根染着血的棍子,心便立刻抽了起来。 当下不管那太监说了什么,便急匆匆地冲进了王府里去。 却只见,院中躺着一具尸首,盖着白布,布上满是血色...... “小姐!” 凝霜见到乔念,立刻冲了过来。 以为乔念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便是低声道,“宫里方才突然来了人,只说管家对公主不敬,就动刑。管家年纪大了,挨了十三下之后就咽了气......” 凝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染着哭腔。 府里的下人们已经开始上前来收尸,一个个的也都满脸悲痛。 有那么一瞬间,乔念只觉得天旋地转。 却也是暗暗庆幸,那日支走了凝霜。 否则,今日躺在这院子里,挨不过那十三下的,说不定就是凝霜了! 许是瞧出了乔念的脸色不太对劲,凝霜忙上前搀扶,却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小姐的手怎么这样凉?!” 如同冰块似的! 乔念没说话,只是在凝霜的搀扶下,缓步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她曾说过,浣衣局的那三年,她不怨公主,因为她不想惹事,她从浣衣局出来后,所求也不过是个安安稳稳的日子。 可很显然,有人不想她安稳。 她不找事,可事却偏偏要找上她! 这次是管家,那下次是谁? 她能保证每次事发之前,自己都能提前将凝霜支开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 那,要怎么办? 她与公主之间,乃天壤之别,她怎么斗得过公主? 坐以待毙? 如若,只是她一个人也就罢了。 可她身边,还有凝霜! 甚至,还有楚知熠,还有萧大哥,还有虎卫的哥哥们! 她不能就这样认输,哪怕,那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她不过就是个七品的小小医女! “小姐......” 凝霜忍不住发出了担忧的轻呼。 乔念这才好似回过了神来一般,看向凝霜,沉声道,“替我送一百两给管家的家人,告诉他们,我不会让管家白死的。” 既然他们不把人命看在眼里,那她就得让他们知道,人命,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不管是谁的,都是! 第696章 这一晚,乔念做了噩梦。 梦里,她回到了浣衣局,回到了那个被人随意鞭笞虐打的地方。 她被人拖到了浣衣池旁,被压在地上,恨恨抽打着! 可这却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她被人虐打的时候,凝霜的尸体就躺在一旁,死不瞑目! 她几乎是惊叫着坐起身来的。 看着那熟悉的床幔,还有匆匆赶来的凝霜,她才后知后觉方才那恐怖的场景,不过梦境而已。 只是,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后背都渗出了冷汗,呼吸都无比急促,哪怕此刻凝霜都还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关切地安抚着她,她还是止不住心口那翻涌而起的冷意。 “小姐,您可别吓奴婢!”凝霜被乔念这副怔愣的样子吓坏了,“不行,奴婢还是去找大夫来给您瞧瞧的好!” 说着,便要离去。 却是被乔念给拉住了,“不用了,我没事。” 她缓缓开口,生怕凝霜担心,嘴角还硬生生扯出了一抹笑来,“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凝霜柔声问道,“小姐可要再躺会儿?” 乔念摇了摇头,“不了,我得去御医院。” 她如今已是在职的医女,得遵循御医院的规矩。 凝霜点了点头,“那奴婢伺候您起身。” 说着,凝霜便开始伺候乔念穿衣洗漱。 半个时辰后,方才到了御医院。 薛御医已然听闻了乔念被升为医女的事儿,可他并未来道贺,反倒是将乔念拉到了无人处,低声嘱咐着,“舒元公主性子蛮横乖张,你记得小心回话,多看脸色,千万不能跟上回那样,惹恼了公主,知道了吗?” 薛御医说的上回,是在皇上给平阳王设下接风宴的那次。 那日乔念被为难,最终是楚知熠还有邱雁萍出来解了围。 这些,薛御医也是听说了的。 但如今楚知熠出征在外,那位邱姑娘也不可能每次都能替乔念出头,所以还是得乔念自己小心才好。 乔念知道薛御医是关心自己,心头涌起一阵暖意,便是笑了笑,“薛御医放心,我会的。” 看着乔念这副样子,薛御医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我自然知道你会,只是那舒元公主......唉,罢了,好歹你还有个平阳王义妹的身份在,便是皇上也得给个三分薄面。” 话说到这儿,薛御医却没再继续往下说。 罢了,自求多福吧! 巳时左右,舒元公主便派了人来,要乔念去为公主搭脉。 偌大一张梨花木的软榻上,舒元公主懒洋洋地躺着,听宫女禀报乔念来了,她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轻轻‘嗯’了一声,“进来吧!” 第697章 乔念这才进了屋,给公主行了礼。 舒元公主依旧是看都没看乔念一眼,只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乔念会意,立刻上前搭脉。 可手指刚刚碰触到舒元公主的皮肤,便听公主冷声开了口,“本公主这两日都觉得疲乏得很,全然没有半点在平阳王府时的精神,可是你在本公主的吃食中动了手脚?” 乔念心下微惊,面上却无波无澜,收回了手,道,“回禀公主殿下,平阳王府的膳食都是由微臣亲自过目的,加了药膳,为公主补身子用。公主回宫后,药膳停了,自然就会觉得困倦乏力了些。” 话说到这儿,乔念看了远处的几名宫婢一眼,这才压低了声,确保自己的声音只有她与公主二人听见,“公主毕竟失了很多血,不好好将养着,怎么可能短短时日内就与常人一样?” 听到这番话,舒元公主方才睁开了眼,下意识地就朝着不远处的几名宫婢看去,见她们垂着眸,全然没有半点不自然的神色,这才又看向了乔念,“那你说,如何是好?” 就算舒元公主不懂医术,也知道落胎后要吃的药膳与风寒后所吃的药膳定是不一样的。 御膳房那些人虽说也不懂药理,但宫里的女人落胎后会吃些什么,他们却是知晓的。 若是被外人察觉了什么,就麻烦了。 乔念想了想,这才道,“微臣可以借口为公主调理身子,亲自为公主煎药。期间公主所用的药材皆经微臣一人之手,断不会被外人发现。” 舒元公主并不满意,“御医院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清点药材,总归会知道的。” 乔念眉心微拧,便又道,“这不难,微臣还可以为宫里的娘娘们调理身子,多开几副方子,多用几种药材,混在一起,便查不出来了。” 舒元公主这才微微一笑,“这倒是个好法子。” 乔念却道,“只是,娘娘们那边,恐怕还需公主出手。” 毕竟,她一个七品的医女说要给娘娘们调理身子,娘娘们怕是懒得理会。 舒元公主微微颔首,“这点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晚些我便会派人通知你。” “是。” 乔念恭敬应着。 大约是乔念此刻这般有礼恭顺的模样太让舒元公主觉得顺心了,便见她缓缓坐起了身来,看向乔念,“还有一件事,我倒是忘了与你商量。” 话说到这儿,舒元公主抬眸看了一旁的芸儿一眼。 芸儿会意,当即便领着屋内的宫女们退了出去。 待到屋内只剩下了乔念与舒元公二人,公主方才接着开口,“三个月前,禁军已是萧何接手,你觉得本公主遭遇的事,可否与他有关?” 乔念心头咯噔了一下,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听着舒元公主接着道,“本公主知道你曾是萧何的妻子,所以才来问过你的意见。” 乍一听,好似是舒元公主想给她三份薄面,可实际上,不过是舒元公主的又一番试探罢了。 如若乔念一味地为萧何求情,只怕舒元公主不但不会放过萧何,更不会放过她! 当下,便是沉声开了口,“禁军之中有人胆敢做出这等事来,禁军统领第一个逃不脱罪责。不过,若是微臣没有记错的话,三个月前萧何也不过是刚刚接手禁军。” 听着这话,舒元公主一声冷笑,眉眼间也带上了几分阴鸷的杀气,“所以,乔姑娘是要为萧何求情?” 第698章 乔念自然是感受到了舒元公主那周身的狠厉。 却只当没有看出来,依旧缓缓说着,“微臣并非是为萧将军求情,只是想着,既然萧将军才刚刚接手禁军,那,到底是谁将禁军养成了这样大的胆子,竟敢在后宫作乱。” 果然,舒元公主的眼神变了变。 “上一个禁军统领,是什么人来着?” 一旁,芸儿忙是应道,“回禀公主,是德贵妃的亲弟弟,孙献。” “哦,对了,是孙献!”舒元公主一双眸子阴冷了下来,“这就难怪了,仗着自己的姐姐是德贵妃,那孙献好几回都不将本公主放在眼里!” 话说到这儿,舒元公主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阴恻恻地道,“说不定,这件事还就是那混账东西一手策划的!” 听到这话,乔念心头咯噔了一下。 她可从未想要暗示这些,她只是单纯在为萧大哥开脱而已! 就听着舒元公主问道,“那孙献如今在何处?” 芸儿便接着道,“奴婢听闻孙大人被罢官后便一直在家中闲着,德贵妃好似跟皇上说了不少好话,不过皇上一直不曾应下。” 舒元公主冷哼了一声,“害了本公主,还想平步青云不成?” 阴沉的眸色间,显然已经想好了要如何谋害孙献。 乔念没有应声。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 舒元公主如此心狠手辣,如若当真对萧大哥起了杀心,只怕萧大哥再如何英明神武也未必能躲得过偷袭暗箭。 如若,萧大哥与孙献之间非得有一个人死在舒元公主的手里,那,只能是孙献! 可哪怕是乔念没有应声,舒元公主也还是将注意力落在了她身上,沉声问道,“那,萧何就一点关系都没有?” 乔念不由得抬眸看向了舒元公主,眼见着舒元公主摆明了是在试探她,她终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萧统领于微臣有恩,微臣自然不想他出事。但眼下更多的,却是为公主着想。” 闻言,公主眉尾轻挑,“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为本公主着想了?” “萧统领颇得圣宠,若公主贸然下手,只怕会惹怒了皇上。更何况......公主如今,应该也还是喜欢萧将军的吧?” 乔念柔声问着,是猜测,却也带着几分肯定。 如若舒元公主当真对萧衡全然不在意了,又岂会讨厌她? 此话一出,舒元公主的脸上果然泛起几分异样。 只听着乔念接着道,“萧统领与萧将军怎么说都是亲兄弟,感情深厚,如若被萧将军知道了此事,恐怕会责怪公主。” “本公主可不在意他!”舒元公主冷哼了一声,却多少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意思。 乔念便也没再说话,垂眸站在原地。 舒元公主看了她一会儿,这才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晚些时候就让你给宫里的娘娘们请脉。” “是。”乔念应了声,这才行礼退下。 看着她的背影离去,舒元公主方才忍不住开口问道,“芸儿,你觉得这个乔念,信得过吗?” 芸儿小心在旁伺候着,看了乔念的背影一眼,这才柔声道,“奴婢不知,只觉得这位乔姑娘如今在京城无依无靠的,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跟胆子,敢与公主作对。” 闻言,舒元公主冷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来,“本公主也这么觉得,纵然之前还敢,但昨日回府见到她那位管家的尸体后,应该就不敢了。” 芸儿没做声,只陪了笑,脑海中却不由得想到了那日在平阳王府里,乔念为她说的那几句话。 第699章 她不知道是不是那几句话的缘故,这段时日公主并未有半点要拿她的意思,反倒是更信任她了,任何事,旁人都听不得,只有她听得。 虽然,她知道这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但只要公主尚且信她一日,她便能有一条活路走。 毕竟,公主的身边,还是需要有人做事的。 乔念离开公主寝宫后,便回了御医院。 一路上,她心里都惴惴不安。 不知道自己今日在公主面前说的那番话,到底能不能让公主放过萧大哥。 可就算这次能,那下一次呢?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却又不知该如何化被动为主动。 一边想着,一边踏进了御医院。 刚进门,就听到有人唤道,“乔姑娘可算回来了,萧将军已是等候多时了呢!” 乔念一愣,抬眸就朝着里屋看去,果然看到萧衡正从椅子上站起,缓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眉下微拧,恭敬行了礼,“见过萧将军,不知萧将军怎么来了御医院?” “我特意来找你的。”萧衡柔声说着,眉眼间分明隐忍着一股强烈的情绪,“我知你被提拔为医女,特来道贺,给。” 说话间,他送出了一个首饰盒。 乔念没接,只皱了皱眉,道,“多谢将军,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无功不受禄,我......” “你我之间,就非得这样生分吗?” 萧衡打断了乔念的话,捏着首饰盒的指尖也跟着微微泛起了白。 就算没有了男女之情,可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就非得这样疏离得连陌生人都不如吗? 乔念心头微微叹了一声,就听萧衡道,“只是贺礼,并没有别的意思。”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乔念若是不接,倒显得她无情了。 于是,双手接过,“多谢将军。” 却不想,萧衡的语气瞬间染了笑,“打开看看?” 乔念并不是很想打开。 可萧衡那一双眸子带着期盼,亮亮的,让人莫名不忍拒绝。 于是,她将首饰盒缓缓打开。 里头躺着一对耳坠子。 玛瑙的耳坠子。 乔念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染上了几分不悦,“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眼见着乔念动了怒,萧衡忙不迭地解释,“你不要生气,这不是当初那串,你看,这上面的金饰不一样!” 乔念当然知道,这不是当初的那对耳坠子,莫说金饰,就是那耳坠子的形状也不太一样。 当初萧衡强迫她带上的那对耳坠子,早就被明王给扯了下来,不知丢到何处去了! 可哪怕不是明王,那耳坠子带给她的也不是一段值得被想起的回忆,她实在不明白,萧衡为何要送这些。 第700章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心中的怒意压下去,“所以,为什么是玛瑙的耳坠子?” 大概是明白了乔念的怒从何来,萧衡眉头轻轻皱起,垂眸,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低低道,“我想着,之前那对耳坠子让你有了不愉快的回忆,这一对,兴许能弥补一些。”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他送她那对耳坠子时,她是有多高兴。 所以他觉得,乔念是喜欢玛瑙的耳坠子的。 只是之前那对的回忆实在不太好,他这才又重新买了一对。 他也不知她有没有发现,那耳坠子上的金饰,是朵梅花。 看着萧衡这副模样,乔念总算是明白了,萧衡是想用新的记忆,去覆盖曾经那些不堪的,不悦的回忆...... 她垂眸,将首饰盒重新盖上。 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与萧衡说起。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她就算说破了天,他也未必能明白。 无奈,她便只能道了声谢,“知道了,多谢将军。” 她想着,他送完了礼,总该要离开了。 可谁知他非但没走,竟还低声暗示着,“我这伤,今日该换药了。” 乔念一愣,“那就去找军医换啊!” 他军中的伤药,不是比御医院的都好? 萧衡一脸无辜,“军医说用完了,叫我来御医院上药。” 乔念觉得这话是假的。 可至于是军医说了谎,还是萧衡在说谎,她却不知道了。 当下便是沉了沉眉,道,“那将军稍等,我去唤人来为将军换药。” 说着,便要走。 谁曾想,萧衡又道了声,“他们都没空!” 闻言,乔念蹙眉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萧衡当然不好说,是方才趁着乔念不在的时候威胁过这御医院里的人了。 只能继续扮着无辜的模样来,道,“方才就问过了,都说有事要忙。” 乔念自然是不信的,当即就转头看向一旁的御医。 那人分明是在看着她这边的,可在察觉到乔念的视线后便立刻转开了头去,假意忙碌了起来。 其他人也是一样。 更有甚者直接背着药箱出了门。 总归一个两个看上去,倒真是忙坏了的样子。 故意的。 乔念心下暗暗想着,必然是萧衡做了些什么,才叫这群人‘忙’成了这个样子! 罢了,反正她正好也有事要与他说。 当下便是道了声,“那就烦请萧将军先去里屋坐着,我去准备一下。” 萧衡原本还在忐忑着,只想着,以乔念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塞给他两瓶伤药,就叫他滚了。 哪知,她竟然应下了! 心下大喜,连着眉梢都好似染上了笑意。 重重点了点头,竟是意外的乖巧,“好。” 这样的他,与从前的他,判若两人。 乔念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眉心微微一簇,这才转身离去。 拿了伤药与绷带,方才去了里屋。 却见,萧衡早已脱去了衣物,露出精壮的身躯。 泛了旧的纱布捆绑在他结实的胸肌之上,绕过宽厚的肩膀,免不得让人想起了那日的血腥。 那伤,到底是触目惊心了些。 第701章 乔念压下心头的烦乱,上了前去。 萧衡早就已经坐得端正,神色压抑着几分迫不及待。 乔念只当没有看到,伸手替萧衡拆着纱布。 只是他的身躯实在宽大,拆到背后时候,乔念便只能往他身前靠才行,远远看去,倒像是她抱着他似的。 只是,她屏息凝气,努力不让自己去触碰他的身子。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抗拒,眉目间染上了些许失望。 待纱布被拆下,胸口那丑陋的伤痕便暴露在了乔念的眼前。 乔念还是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见状,萧衡忙道,“已经不疼了。” 乔念一愣,她又没心疼他,他倒是安抚个什么劲儿? 只是这话,乔念没说,只拿出了伤药来,细心地为他上着药。 室内一片安静。 静得萧衡能清楚地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而后,是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看着乔念那认真的样子,萧衡也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就没有珍惜。 明明她就在他的身边,围着自己转了十几年。 到头来,却被他亲手推开。 如今,他却又拼了命地抓住她,生怕她离得他又远了些。 真是活该! 萧衡忍不住这样暗暗想着,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 乔念给他上了药,便又开始缠起了纱布。 仍旧是看上去快要抱住的姿势。 只是与方才不一样,这一回,乔念游刃有余,甚至还借机在萧衡的耳边轻声开了口,“公主可能会对萧大哥不利。” 说完这话,乔念便直起了身子来,看了萧衡一眼。 此刻,萧衡的脸上已然没有了方才对儿女情长的各种反应。 换上的,是一抹森冷的气息。 “为何?” 他低声问道。 乔念往外头看了一眼,便再次借着缠纱布的动作,附耳道,“三个多月前,公主被禁军侍卫玷污。” 原来如此! 萧衡眉头压得极低,嘴角噙着一抹冷意,“所以,要将这事算在我大哥头上?” 乔念没回答,只压低了声道,“公主得皇上圣宠,一句话便能要了人命。” 说的是平阳王府的管家。 萧衡这才知道,原来皇上下旨杖责那管家是因为公主。 当下便是一声冷哼,“我还以为,皇上是想敲打平阳王。” 没想到,是为了公主。 乔念看了萧衡一眼,她知道,不管他与萧何之间有什么矛盾,二人的兄弟情义仍旧深厚。 萧衡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长被舒元公主算计的! 当下便道,“我今日算是暂时压下了公主要对付萧大哥的心思,但能压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毕竟,公主对她,也算不上有多信任。 萧衡一双眸子看向了远处,周身都散发出阴森的杀意,“区区一介刁蛮公主,不过就是依仗圣宠罢了,没了皇上的恩宠,她什么都不是!” 闻言,乔念眉下一紧。 没错,舒元公主之所以能如此刁蛮,如此狠辣,所依仗的不过就是皇上罢了! 那是不是,只要皇上不再宠爱舒元公主,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第702章 许是乔念想得太入神,手下的动作竟是顿住了好一会儿。 察觉到乔念的异常,萧衡不由得问道,“在想什么?” 乔念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萧衡拿过一旁的衣服穿好,看了她一眼,才接着道,“我大哥的事,我会看着处理,你不必插手。舒元公主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乔念知道,萧衡这番话是好意。 可萧衡不知道,她已经起了对付公主的心思。 兵书所记:御敌之要,莫若攻之。 当退让无法再维护自己时,进攻反而是保护自己的最佳选择! 是以,乔念只敛下眉目来,并未应声。 大概是从前十几年的相处,还是让萧衡对乔念有几分了解的。 眼见着乔念这样沉默着不说话的样子,萧衡微微眯起了眼来,“打了什么馊主意?” 乔念这才抬眸看向萧衡。 既然是被发现了,那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说到底,萧家两位公子如今都还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说话的分量比她重。 与其等着舒元公主在皇上跟前搬弄是非,令皇上对萧家生出恨意,倒不如现在就联手,将舒元公主从皇上的眼里踢出去。 于是,缓缓开口,“我想得皇上信任。” 她说的不是圣宠,而是信任。 得圣宠其实很容易,比如她的医术若能入了皇上的眼,便能得了圣宠。 可皇上的信任却很难。 她不知道该如何做,但萧衡应该是知道的。 便见萧衡一双眸子透出几分深沉来,“你要对付舒元公主?” 他倒是不知道,她竟有这样大的野心。 是为了他大哥? 因为舒元公主对他大哥起了杀心,所以,她便想拼尽全力,将舒元公主从高台之上拉下来? 萧衡免不得想着,自她从浣衣局出来后,整个人都是恹恹的。 可眼下,他却感受到了原本便属于她的生气。 幼时有什么人惹了她,她便会想方设法地报复回来。 眼下乔念要对付舒元公主的心思,不正是如此? 心口有股莫名的酸涩。 大约是因为,她起了这样报复的心思是因为别的男人。 但,萧衡也是开心的。 至少,这样的她,更像是从前那个会围着他转的她! 眼见着乔念没有回答,萧衡便是起身,缓缓开了口,“我会安排。” 说罢,又深深看了乔念一眼,方才离去。 下午时分,皇上便来了圣旨,命乔念为宫里的娘娘们调理身子。 速度之快,只让乔念再一次诧异舒元公主说话的分量。 接下圣旨后,乔念第一个去的便是皇后的寝宫。 舒元公主也在。 眼见着乔念跪地行礼,舒元公主便一把挽住了皇后的胳膊,撒着娇道,“母后,儿臣不骗您,乔姑娘的医术厉害着呢!儿臣今早还有气无力的,午间喝了一碗她送来的汤药,眼下便是生龙活虎了!” 第703章 听着舒元公主这样描述,皇后反倒是皱了眉,“本宫怎么听着你这般吹嘘,反倒觉得其中有异?” “哎呀母后!”舒元公主娇嗔着,“儿臣还会害您不成?” 皇后满眼宠溺地揉着舒元公主的脸颊,笑道,“你是本宫亲生的,怎么可能害本宫?” 说着,便是意有所指道,“旁人可就不一定了。” 乔念想着,这屋子里的旁人大概就是她吧! 只可惜,她还没那个胆子跟皇后作对,眼下也只是想着要对付公主而已。 是以,并未应声。 却不想,舒元公主看向乔念,竟满是责备,“乔念,你怎么不说话?”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慌忙磕头表忠心? 乔念一脸无知,看着舒元公主,“微臣要说什么?” 舒元公主一愣。 母后几乎是指着乔念的鼻子说她存着害人之心了,她竟没听懂? 真是蠢! 当下却也没说话,只是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这才看向乔念,沉声道,“宫里都在传,乔姑娘师承神医,医术了得。如今更是得了舒元的信任,入宫做了医女。可你离开浣衣局还不到一年,你的医术,本宫不信。” 哪怕萧家大郎的腿是她医好的,皇后心里还是存着怀疑。 乔念这才应道,“皇上下旨命微臣为诸位娘娘调理身子,却并未强求娘娘们一定要喝微臣的药。皇后娘娘信不过微臣,那等微臣的药送来后,娘娘只管倒了就行。” 给诸位娘娘调理身子的目的,无非是想着御医院清点药材时,不会想到她给公主开的是落胎后调理的方子。 所以,皇后娘娘到底会不会喝,她又不在乎。 甚至眼下,皇后娘娘将她赶出寝宫去,她都无所谓! 后宫里这么多位娘娘,还愁没人凑数吗? 皇后原本以为乔念至少会试着劝解她两句,却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让她把药倒了! 原本她还对皇上突然下旨给宫中妃嫔调理身子这件事有怀疑,只觉得乔念是得了皇上的授意要祸害什么人。 可如今看来,就算乔念是得了皇上的授意,那祸害的应该也不是她。 当下便是勾唇一笑,方才是伸出了手来,“过来吧!” 见状,舒元公主不由得有些惊讶。 她原以为乔念那样说是为不敬,母后该是会生气才对。 可谁知,母后非但没生气,竟然还同意让乔念给她搭脉了! 真是不可思议! 乔念却没想这么多,恭敬行了礼,应了声‘是’,这才上前,伸手搭上了皇后的脉搏。 只听着舒元公主道,“母后气色这样好,脉象定是极佳,说不定根本就不需要调养什么呢!” 说来,皇后的气色确实很好。 明明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了,可看上去却像是三十几岁。 莫说是一根白发都没有,连眼角都没有几根皱纹。 与舒元公主坐在一起,说是母女,但其实更像是姐妹。 乔念原本也以为,皇后的身子很好,不需要怎么调养的。 谁曾想,这一脉搭下去,乔念的脸色就变了。 眼见着乔念竟是露出了凝重的面容来,舒元公主心下一惊,不由得问道,“如何?” 乔念这才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两步,跪地行了礼,“回禀皇后娘娘,回禀公主殿下,皇后的脉,有中毒之象!” 第704章 话音落下,皇后与舒元公主皆是一惊。 还是舒元公主率先反应过来,低声喝道,“乔念,你莫要仗着我为你说了几句好话就在这儿胡言乱语!我母后身子最是强健,这么多年来,也就一年前病了那么一回,怎么可能是中了毒?” 乔念心里也慌啊! 她何曾想过,只是为了给舒元公主调理身子才来给皇后娘娘搭脉的,竟会搭出这样大的事儿来! 方才她也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毕竟,皇后乃是舒元公主的亲生母亲,如若皇后中毒而亡,舒元公主背后便少了一份助力。 可又想着,身为医者总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如若能得了皇后的信任,说不定也能成为她日后手里的一把刀。 这才如实相告。 “回禀公主,微臣断不敢扯谎,皇后的脉象特殊,若非微臣恰好是在神医所给的医书上见过描述,恐怕也会觉得皇后娘娘的脉象无异常!” 闻言,皇后眉心微微拧起,“所以,你的意思是,本宫这脉象若是交给别人来诊,未必就能诊出个中毒来?” 语气分明是对乔念的不信任。 就连舒元公主也跟着开了口,“乔念,本公主知道,你立功心切,但中毒之事可不是你能信口雌黄的!” “微臣没有。”乔念眉心紧拧,这才道,“皇后娘娘的脉象显示,您中毒已有十多年之久!” “荒唐!”皇后不由得怒喝了一声,“本宫这十多年来,身子一直强健得很!” “这便是此毒的歹毒之处!”乔念沉声道,“此毒能让人气色红润,却会一点点蚕食内里,外人看来,是身体强健,实则不过是毒性压制着病性而已,等压制不住,疾病一旦发作,便会久治难愈!” “胡说八道!”舒元公主厉声喝着,“本公主从未听说过这世上竟还有这种毒!” 话音落下,皇后却沉默了下来。 久治难愈...... 她忽然就想到自己十多年来从未生过病,可一年前却好端端的突然就咳嗽了起来,一连咳了一个多月,期间御医们都来给她看过,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托人从药王谷里拿了止咳的丸子,才让她慢慢有所好转。 一股寒意,自心底而起。 皇后的脸色有些发白。 眼见着自己母后竟是被乔念给吓到了,舒元公主忙是劝道,“母后千万不要害怕,莫要听这贱人胡言乱语!您的身子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可能是中了毒,还是十多年!” 闻言,皇后再次怀疑了起来。 说到底,乔念哪怕真是跟着神医在学医,可也不过是区区几个月的功夫而已,哪里就能有这样大的本事,诊出御医都诊不出的毒来? 想来,是乔念听说了她上回久咳不愈的事,这才会在此危言耸听! 当下便是紧拧了眉头,正欲开口发落了乔念,却不想,乔念却先一步开了口,“敢问皇后娘娘,这十多年来,月事是否一直不准?” 皇后微愣,没想到乔念会说中了,但又觉得此事并没有什么特别。 宫里的妃嫔们,有好些都是不准的。 当下便是轻哼道,“是又如何?御医院应当是有专门的簿子记载宫中妃嫔的月事。” 言下之意,是指乔念根本就是早就知道了她月事不准的事。 第705章 却不想,乔念接着道,“除却月事不准之外,娘娘应当还伴有腹痛的症状,而且近几个月来越发严重。癸水量少,且呈黑色,时间却往往会断断续续维持半个月之久。” 听到这话,皇后不说话了。 哪怕御医院会有专人记录宫里娘娘们的月事时间,却不会记得这样详细。 乔念如今能这般准确地说出来,绝不会是从别处看到的。 当下,脸色便是阴沉了下来。 而舒元公主看着皇后这样的脸色,当即便明白了什么,眉心微拧,看向乔念,道,“还有什么?” 乔念想了想,这才开口,“皇后娘娘近段时日,入睡应该十分困难,哪怕好不容易睡下,也会噩梦频发,翌日虽能早起,却觉无力。” 都说准了。 但皇后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的这些,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薛御医说过,忧思过重也是有可能入睡苦难,噩梦频发的。 却不想,乔念接着道,“确不是稀奇事,可稀奇的是,皇后娘娘睡眠不佳,但面色却极其红润,虽觉无力,但精神却极佳,这便是方才微臣所言,此毒会蚕食内里,以滋养容貌。”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皇后没说话,舒元公主也没说话。 只是二人的脸上,都藏着心惊。 乔念垂着眸,并未去看二人的表情,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二人开口,方才忍不住道,“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微臣,也可再等等,最多不超过十日,娘娘的咳疾必定会再次发作,到时莫说是宫中御医,就算是药王谷的谷主来了,也医不好娘娘的咳嗽,届时,咳疾牵连肺腑,娘娘会慢慢出现咯血之症,与肺痨相似,只怕最后,也会被诊为肺痨而亡。” “大胆!”舒元公主一声厉呼,却很明显,声音是颤抖着的。 显然,舒元公主也被乔念说怕了。 皇后皱了皱眉,问道,“你说,最多不超过十日?” “是,十日之后,无人能医。” “那你现在能?” 皇后再次问道。 闻言,乔念终于是缓缓抬眸,看向了皇后,眸中带着坚定,“能。” 托了公主的福,乔念前几日已经将府医给的医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既然那上头正好记载了这种毒,自然也写了解毒之法。 可皇后还在犹豫,“可乔姑娘,你眼下不过是在逼着本宫拿命赌。” 她还是不太信任乔念的。 她觉得,乔念是料准了自己不敢拿性命做赌,才说出了‘十日’这个时间,逼着自己答应她的医治。 十日之后,若是没有发病,就证明乔念医好她了? 太过荒唐,太过儿戏! 乔念知道,皇后会如此疑心也是正常,便道,“微臣愿为皇后娘娘医治,三针后,娘娘便会呕出黑血,届时娘娘可命御医查看黑血中是否有毒,再验过微臣的银针,便可知,微臣究竟是危言耸听,还是娘娘您,当真命不久矣。” 第706章 三针就会咯血? 皇后眉心微蹙,眸色染上了寒意,“若没咯血?” “微臣惊扰了皇后娘娘,但凭皇后娘娘处置!” 眼见着乔念竟然如此信誓旦旦,皇后到底还是应下了。 却并未让乔念立即下针,而是命人去御医院,请了薛御医来。 薛御医以为是乔念犯了错,来时便是战战兢兢,刚给皇后娘娘行了礼,便道,“娘娘明鉴,乔姑娘如今虽为医女,但跟随微臣也不过短短一个多月,若有错处,还望娘娘看在微臣这些年来尽心竭力伺候的份上,饶过她一回。” 薛御医身为御医院院使,乃是宫里医术最好的。 当初皇后娘娘突发咳疾,薛御医衣不解带地在皇后娘娘的寝宫伺候了三天三夜。 自然也是颇得皇后信任。 眼下听他这样说,皇后娘娘便将乔念方才的话简要地说了一遍,这才问道,“你觉得,她的话可有道理?” 薛御医暗暗心惊,却道,“回禀皇后娘娘,微臣从未在娘娘的脉象上看出异常,但,乔姑娘的确也是跟了神医,说不定真能诊出娘娘的不适来。既然她愿意以性命担保,那不如就请皇后娘娘给她一次机会。” “好。”皇后这回应得倒是很快,却是勾唇一笑,道,“不过,她的命不值钱,本宫要你的命做担保,你觉得如何?” 闻言,乔念一惊。 却忽然就明白了舒元公主那牵连无辜的做法到底是随了谁。 面对薛御医带着几分惊恐投来的目光,乔念却回以一个极其肯定的眼神。 她相信府医所给的医术,也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她不怕。 可薛御医怕啊! 他在宫里伺候这些个主子这么多年,从无差错,如今却无端端的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可看着乔念那一副沉着的模样,他也只能道了声,“微臣,敢以性命作保。” 不管怎么说,都是跟了自己一个多月的,虽没有正经拜师,可在薛御医的心里,乔念已然是她半个徒弟了。 自己徒弟冒险,他能怎么办? 宠着呗! 皇后也没想到,一向谨慎的薛御医竟然会这般偏帮着乔念,当下便是一笑,“好,既然有薛御医这番话,那本宫便勉强一信吧!” 说罢,便是看向了乔念,“银针可带了?” “回禀皇后娘娘,带了。”说话间,乔念便将银针拿了出来。 皇后看向薛御医,“去验验,银针可有异常?” 薛御医领命,上前查验,这才道,“回禀皇后娘娘,银针乃是御医院所制,并无异常。” “嗯,那来吧!”皇后淡淡开口,一旁的舒元公主却还是有些不放心,“母后,要不还是问过父皇吧!” 母后中毒这样大的事,总觉得,要与父皇说一声才稳妥。 可皇后却只看了舒元公主一眼,没说话。 如若,她真的身中剧毒,而且已有十多年之久,那唯一能给她下毒的,便是她身边亲近的人。 皇上,自然就在其中。 所以这件事,暂且不能让皇上知道。 而乔念对着皇后行了一礼,方才上前搀扶着皇后往里屋而去。 她让皇后趴在了床上,退下衣物,裸露出背部。 这才拿起银针,对着后背的三处大穴一一刺下。 皇后能明显感受到,背后三处刺痛。 而后,便没了。 第707章 什么感觉都没有。 更别说是呕血了! 怕效果没那么快,皇后还刻意等了等。 却只等得背后都起了凉意,她都没有要呕血的感觉。 眉心当即拧起,她看向乔念,眼神分明是染着怒意,“大胆乔念,竟敢哄骗本宫,来人!” 一声令下,几名宫婢当即进了屋来。 只听着皇后道,“将乔念,呕......” 话音未落,皇后便忽然呕了起来。 一大口黑血喷涌而出,差点就溅到了那几名宫婢的身上。 几名宫婢都吓坏了。 皇后更是被吓坏了。 眼前那黑漆漆的血,如墨汁一般,竟然真是她呕出来的! 唯有乔念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上前拿过帕子,提皇后擦去了嘴角的血迹,这才将帕子交给了一旁的宫婢,“拿出去给薛御医验过。” “是。” 宫婢恭敬应声,拿了帕子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就听薛御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很是激动,“回禀皇后娘娘,帕子上的血迹,当真是中毒至深啊!” 他的人头可以从裤腰带上放回脖子上了! 可屋内,皇后早就已经不在意薛御医的话了。 自那口血呕出,她就知道,乔念说的是真的。 她中了毒,十多年之久,说不定是诞下舒元之后不久就被人下毒了! 会是谁? 谁这般狠毒? 谁想着要她的命,却不想让她立刻死? 一旁,乔念看着皇后娘娘发白的脸色,忍不住忧心问道,“娘娘?微臣继续为娘娘医治?” 皇后这才缓过了神来,一双眸子染着寒意,看向乔念,“放心,你救本宫一命,本宫定铭记于心,绝不会亏待了你。” “多谢皇后娘娘。” 乔念谢了恩,这才开始继续施针医治。 足足一个时辰,方才将皇后体内的毒逼出了大半。 等乔念从里屋走出来之后,舒元公主第一个迎了上来,“怎么样?我母后的情况如何?毒解了吗?” 乔念抹了一把额上的薄汗,这才道,“公主放心,皇后娘娘现在正是乏累,需要修养。毒尚未全部逼出,还得施针几次才行。” 闻言,舒元公主这才放了心,松了一口气般,叹道,“没想到让你为宫里妃嫔没调养身子,竟然会诊出了母后命不久矣!” 语气中,染着几分害怕。 当真是阴差阳错才救了她母后的性命! 如若,不是她非得赖着乔念替她落胎的话,那十日后,她是不是就要给母后送终了? 这样想着,舒元公主不由得握住了乔念的手,“你救了我母后一命,便是我的恩人!” 乔念看着舒元公主,有些诧异。 她没想到,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不将旁人的性命放在眼里的人,居然是这般在乎自己的娘亲的。 正想着,外头却想起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第708章 舒元公主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却还是领着屋内众人齐齐跪地,行礼恭迎。 皇上大步进了屋,看了几人一眼,方才开口,“都平身吧!” 说罢,一双眸子落在了乔念的身上,沉声问道,“皇后的情况怎么样了?” 显然,皇上也已经知道皇后中毒一事了。 乔念便将方才与舒元公主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皇上微微点头,眉头却是蹙着,“朕还常说,皇后身子康健,气色红润,瞧着便是有福之人。却没想到竟是中毒的缘故!到底是何人这样大的胆子,竟敢给皇后下毒!”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 十多年前就开始下的毒,没人说得出来,到底会是什么人! 甚至于,在皇后的心里,可能皇上也有嫌疑! 可乔念却在此时,想到了什么,眉心骤然一沉,却依旧没有说话。 就见舒元公主上前,挽住了皇上的手臂,眼泪汪汪地开了口,“父皇,今日幸亏父皇下旨让乔大人为宫中妃嫔请脉调理,若不然,母后中毒之事只怕是到死都不会被发现。乔大人说,只要再拖上十日,母后就药石罔效,回天乏术了!” 皇上闻言大惊,“竟如此严重?这样说来,还是舒元你救了你母后!如若不是你说服朕,朕又岂会下旨!” 舒元公主显然也是这样觉得的,抬手抹着泪,却道,“是父皇心慈仁善,为诸位娘娘们着想,这才救了母后一命。” 乔念与薛御医站在一旁,看着那父女二人相互吹捧,一个字都没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父女二人总算是说完了话,皇上才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看向乔念,“神医弟子,果真是叫朕刮目相看,不过短短数月的功夫,竟能习得如此了不起的医术,救下皇后,朕要记你大功一件!说吧,你想要什么?” 乔念当即行了礼,道,“微臣身为医女,治病救人,为皇上分忧乃是分内之事,实在不敢贪功。”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贪功,不倨傲,更令人赞赏了! 是以,皇上还是赏了乔念不少银两。 乔念谢了恩,这才与薛御医二人齐齐告退。 却不想,刚走出不多远,乔念就被人拦下了。 是皇上的贴身内侍,苏公公。 “乔大人,皇上命您去御书房等候。” 闻言,乔念心下微惊,不知皇上这是何意,但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微微颔首,应了声是,方才往皇上的御书房而去。 乔念在御书房里头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皇上方才珊珊来迟。 就见皇上大步而来,乔念正欲行礼,却被皇上拦下了,“免了!” 说着,皇上已是行至桌案前落座,这才看向乔念,沉声道,“皇后中毒一事,你可有眉目?” 乔念料到了。 当下便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初次中毒已有十多年之久,此毒需得在身体里囤积到一定的程度,才会毒发,从娘娘今日呕血的程度来看,体内的毒性不小,应当是近日还有人给娘娘下了毒。” 听到这话,皇上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这十几年来,那人一直在给皇后下毒?” 乔念沉声应道,“也或许是有人在娘娘的吃穿上下了手脚,令得娘娘日夜都在接触毒物。” 皇上的脸色越发沉了。 “这毒到底是什么名堂?” 乔念如实应道,“据医书记载,此毒以蚕食内里而滋养容貌,是以名为花月,出自药王谷。” 药王谷?! 第709章 这样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陡然冒了出来,只让皇上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药王谷名声在外,医毒双绝,但这么多年来,他所见识过的都是药王谷治病疗伤的药。 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药王谷的毒。 可这药王谷的毒说来也不难弄,只要出得起价!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给皇后下毒,皇上还是没有头绪。 相反,心里反倒是有了另一层担忧。 他朝着乔念招了招手,“过来,给朕也看看。” 皇后久居深宫,竟然也会中了毒,还是如此隐蔽的毒。 那,他这个皇帝,会中毒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乔念恭敬行了礼,上前为皇上搭了脉。 “如何?” 皇上问道,有些小担心。 乔念收回了手,这才道,“皇上身体强健,脉象并无异常。” 皇上明显松了口气,这才收回了手,看向乔念,“皇后中毒之事,万不可声张,朕要暗中调查此事!” “是。” 乔念恭敬应声,垂眸站在一旁的模样,格外温柔。 心里却想着,连皇上都已经知道皇后出事,赶着去看了,宫里其他的妃嫔怎么可能收不到别的消息。 却不想,皇上忽然问道,“你可回侯府看过?” 乔念暗暗皱了眉,只觉得这话题转得有些快。 却听着皇上道,“你医术既然已经如此高明,何不回府去看看你娘?朕听林侯爷所言,你娘的癔症越发严重了。” 说着,皇上也不时地打量着乔念的脸色,不禁问道,“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事,当真这样记仇,连自己的亲生爹娘都不肯饶恕?” 乔念垂眸看着脚尖,怎么可能不是什么生死大事呢? 是她命大,没死成罢了。 否则,浣衣局的那三年,亦或是被明王虐打的那一回,她都不知死了多久了。 心中泛着酸涩,面上却是无波无澜,恭敬应着,“回禀皇上,林夫人的癔症乃忧思过重所致,微臣也束手无措。” 皇上这才好似想起了什么,“先前在德贵妃那,你已经给你娘瞧过了是不是?” 乔念并未否认。 只听着皇上叹息了一声,“罢了,那你过会儿久再去德贵妃那一趟,留得久些。” 毕竟,乔念在皇后那耽搁得久了,自然也得在别的妃嫔寝宫里耽搁得久些,才能让宫里怀疑的声音小些。 于是,乔念离开御书房后就去了德贵妃的寝宫里,与德贵妃聊了足足一个时辰后方才离去。 可看着乔念离开的背影,德贵妃嘴角却是挂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装模作样,去查查,皇后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是。”身后的宫婢恭敬应声,而德贵妃的眼底,已是掠上了一抹阴狠。 第710章 夜色浓重,明月高挂。 想来应是快到子时了, 乔念的屋外却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笃。” 是石子打在门板上的声音。 是萧何! 乔念当即起身,便前去开了门。 屋外空无一人,她却后知后觉地将门关上,转过身来,便见萧何已是站在了屋内。 “萧大哥。” 她轻轻唤了一声。 萧何也跟着颔首,看了眼乔念整齐的衣着,嘴角便噙了一抹笑,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如是道,“找我?” 她今日离开皇宫前,特意与宫门口的侍卫多聊了几句。 依着她平日里并不多言的性子,与她交谈的侍卫必定会觉得稀奇,也一定会同与她相熟的萧何聊起。 以萧何的聪慧,自然就能明白,她找他有事。 乔念点了点头,上前为萧何倒了杯水,“萧大哥请坐。” 她说着,便将水送到萧何面前,这才道,“皇后娘娘中毒一事,萧大哥可听说了?” 萧何“嗯”了一声,“皇上命我彻查此事。” 闻言,乔念倒是不惊讶。 后宫重地,能出入的男子不多,萧何身为禁军统领,身份上有便利,为人又冷静聪慧,自然是暗查此事的最佳人选。 乔念点了点头,却道,“那萧大哥的心里,可有怀疑的人选了?” 听她这样问,萧何反倒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来,“何故有此问?” 皇后中毒乃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尚未有半点头绪,怎就会有怀疑的人选? 却不想,乔念一脸凝重,“毒来自药王谷,药性奇特却狠毒,初次的下毒时间虽然是在十多年前,但这十余年来,皇后也定是时常接触到了这毒物,才会使得体内毒素堆积。也就是说,这十余年来,有人在按时给皇上下毒。” 萧何听着,神色严肃,却还是不明白乔念为何会觉得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眼见着萧何依旧没理解,乔念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萧大哥你的毒,应该也是来自药王谷。” 那个致使萧何瘫痪在床五年之久,令他人生中最精彩,最美好的时光,都被埋没于黑暗之中的毒! 听着乔念这样说,萧何的脑海中瞬间就冒出了一个身影来。 心口,顿时一惊。 连着神色都凝重了起来,“可,药王谷的毒,只要出得起价,谁能都买。” “话虽如此,但寻常人只怕是连药王谷在何处都不知道,能出的起价,认得药王谷的人,不多。” 第711章 萧何知道,乔念的推测是对的。 虽然未必完全正确,但可能性却是极大。 眼见着萧何不说话了,乔念不由得压低了声,“萧大哥虽然一直都不曾说过,当年给你下毒的人是谁,可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是有几分猜测的,我并不是想要刨根问底的意思,只是想让萧大哥心里有个数。如若,给皇后娘娘下毒的,当真就是之前给萧大哥你下毒的是同一个人的话,那此人的野心,可谓不小。” 有些事,萧何不肯说,乔念自然就不会去追问。 但必要的警告还是得给的。 毕竟,她不想萧大哥出事。 看着乔念那严肃的面容,萧何的眉心微微拧起。 默了默,终于还是长长叹了一声,而后,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给我下毒的人,我其实是知道的。”萧何说着,看向乔念,幽深的眸色却好似透过乔念,看向了很是遥远的地方。 “那时,你或许还小,又或许是对除却衡儿之外的事并不在意。我其实,曾有婚约。” 闻言,乔念一愣,随即却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我想起来了,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孟映之。” 萧何当年与孟映之订婚时,她也跟在萧衡身后偷偷去了,是见过那位孟姑娘的。 生得白净,眉目如画,温柔漂亮得很! 听着乔念提起那个久不曾听闻的姓名,萧何的反应也很平常。 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很久,有些感情也已经被岁月冲刷得很淡很淡了...... 他勾唇一笑,“是,孟家乃书香世家,孟尚书的亲妹妹就是当今皇后,当年映之为了与我在一起,是绝过食的。” 乔念了然般点头,如此说来,当年孟姑娘与萧大哥的感情应该是极其真挚又深厚才对,可萧大哥怎么会怀疑她? 就听着萧何继续道。 “那次,皇上命我出征,映之便扮作小兵,随军跟了半个月之久才被人发现,押送到了我的跟前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般落魄狼狈的模样,穿着不合身的男装,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很是散乱,押送她来的人下手不知轻重,差点将她的手都给扭断了。” “她见着我,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一双眸子红扑扑的,只那一眼,我便想着,这辈子就是她了。” 话说到这儿,萧何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看向乔念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慌乱,“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瘫痪在床后,孟家就与我退了亲,我们已经许久不曾联系了。” 闻言,乔念却是觉得奇怪,“听着萧大哥说,我倒是觉得那孟姑娘是个性情中人,为何萧大哥会怀疑是她给你下的毒?” “因为只有她有可能。”萧何沉声道,“可还记得当日你说过,能给我下毒的必定是我身边亲近之人?比军医先查看到我伤势的人,就是她,一路陪我回京的人,也是她。只是回京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了。” 这的确是不合理,能为了萧何绝食,为了他扮作男装艰苦随军,陪着他回京的女子,怎么可能在回京之后却连一眼都不曾看过呢? “孟姑娘是不是被他家人关起来了?”乔念想着,孟姑娘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再厉害,也敌不过孟家这么多人。 说不定,是被软禁了。 是孟家人不许她来看萧何。 却不想,萧何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来,而后,缓缓摇头。 “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她回京后不足一月便嫁给了宰相府的嫡长公子。” 第712章 乔念心头微微一跳。 回京一个月后就嫁了人? “被逼的?” 乔念又问。 萧何看着乔念,眼神中流淌着一抹温柔,“你能这样想她,很好。但我想不出来旁人有给我下毒的可能性,正如你所言,药王谷的毒,不是寻常人能到手的。” 乔念眉心微微一沉,是了,她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 如若当年给萧何下毒的人就是孟映之的话,那或许在萧何眼里能让他认定了终身的事,都是一场阴谋而已。 可,未免太残忍了一些吧? 孟映之女扮男装,随军半个月之久,就是为了给萧何下毒吗? “孟尚书,是皇后娘娘的亲哥哥?”乔念又想到了一件奇怪的事,“那照着我方才的推测,给皇后下毒的应该也就是孟家。可,为什么?孟家的荣耀与皇后息息相关,皇后若是死了,对于孟尚书又有什么好处?” 萧何也跟着皱了眉,“不知,到底是不是孟家,亦或是其中各种的缘由,还得细查!但,孟老太太偶尔会进宫看望皇后娘娘,下毒,也是有可能的。” 听到这话,乔念的心底不自觉便涌起了一股寒意。 这样说来,孟家的嫌疑果然是极大的。 虽然不知孟家为何要害皇后,可乔念忽然觉得,皇后竟然也与她一样被父母抛弃,被兄长谋害。 与她,一样的可怜。 思及此,乔念不由得长叹了一声,看向萧何,“这件事还得靠萧大哥去查,不过,萧大哥记得离舒元公主远一些!之前的事,她有心要牵连到萧大哥身上的。” 萧何微微点了点头,“我猜到了,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若真要对付我,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闻言,乔念眉头皱得更紧,“我会保护萧大哥的!” 她不会让舒元公主胡作非为! 有那么一瞬间,萧何愣住了。 像是想起了当初乔念嫁给他时的模样。 当初,她还是个需要他庇护的丫头,如今,却已经能这般郑重地说出,她会保护他这样的话来。 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她的成长,真的让他刮目相看。 “好,那就有劳乔姑娘了。”萧何起身,竟是一本正经地对着乔念拱手作揖。 乔念哪里想得到萧何竟然给她行礼,忙是跟着起身,上前扶住他的手,“萧大哥这是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心下却是已经,“萧大哥的手怎么这么凉?” 萧何这才张开了自己的手心,看了看,眉宇间染着几分不在意,“一贯如此。” “怎么就一贯如此了?之前萧大哥叫我射石子的时候,手可一点儿都不凉!” 说着,她拉过萧何的手,便搭起了脉来。 月光自窗外照射进来,她那认真严肃的神情在朦胧的月色之下格外叫人心动。 萧何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妥,眼见着乔念这般关切的样子,心中只有一阵掀过一阵的暖意。 他并不想承认,曾经有过一段时间,他是放弃了的。 在她被楚知熠保护得很好的时候,在她站在楚知熠身后,满脸笑容的时候。 第713章 他想着,也不必非得去追逐着她,只要她开心快乐就好了。 可眼下,他却发现,有些人不是自己松开了手,就能放得下的。 乔念并未察觉到萧何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已经如烈火般炙热。 一双眉头紧蹙,便是连声音都跟着沉了不少,“不对劲,萧大哥双手冰凉的情况,已经有多久了?” 萧何其实并未在意过此事,眼下听得乔念问起,便是蹙眉想了想,这才道,“似乎,痊愈之后......但之前也时常有手脚冰凉的情况。” 所以,萧何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乔念想到了从前与萧何的相处,的确有时候会感受到他手上的凉意。 那时的自己还未涉及医术,也如萧何般不在意,可如今却只觉得严重。 “这脉象有些奇怪,可我诊不出来,萧大哥等我几日,我去找神医问问!” 萧何自是点头,看着乔念一脸担忧的样子,忍不住宽慰道,“也或许是我体质如此,你不必太过忧心,我并未觉得身体有何不妥当的地方。” 能吃能喝能睡,不会轻易觉得劳累,就算与禁军的弟兄们比划几招也游刃有余。 萧何甚至觉得,自己如今的身体比从前都要强健。 乔念也跟着微微点头,“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毒解了,但总归还是留下了些后遗症。若是不影响身体便也不用理会。” 但还是得去找府医问问才行。 萧何看着她为自己担心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便越发温柔,看向她的眼神也染着无尽的宠溺。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萧何温柔地说着。 乔念回以一笑,“萧大哥也是,早些休息。” “好。”清冷的声音应着,乔念目送着萧何离去,方才将窗子关上了。 却也微微发起了愁来。 她不知道眼下有多少人盯着自己。 毕竟,在知道她跟随神医学医之后,就连皇上都对神医的身份很是好奇。 若是偷偷去侯府后门找府医的事儿被什么人瞧见了,传扬了出去,只怕是会有不少人猜到府医就是神医。 嗯,不能偷偷去找,越是偷偷摸摸的,就越是惹人怀疑。 思及此,乔念的眼眸微微暗沉了下来。 那座,她曾经好不容易撇清了关系的府邸,她抵触着不肯再踏进一步的府邸,如今看来,还是得从大门,一步一步地走进去了。 另一边,萧何离开了平阳王府后,便径自回了萧府。 可谁知,刚刚才进自己的院子,便见梧桐树下的秋千正在微微摇晃着。 那上头,坐着一个人影,高大的身形与那小小的秋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那么一瞬间,萧何担心那秋千会被坐坏了。 当下便是眉心微拧,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大步走上前去,“这样晚了,你不回房休息,怎么想着来玩秋千了?” 萧衡没回答,只是用脚停住了秋千,而后抬眸,看向了萧何,嘴角噙着一抹森冷的笑意,染着丝丝怒火,“大哥这样晚了才回来,是去找念念了?” 第714章 萧何没应声。 早就料到了萧衡深夜在此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既然已经知道,何必多此一问。 看着萧何默认的样子,萧衡的恼怒却越发浓烈,他站起身来,与萧何对视,“大哥不是说,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就是大半夜的往女子闺房里凑? 萧何面露无奈,“我是有要事与她商量。若不然,你以为平阳王府是这般好闯的?” 楚知熠虽带兵出征去了,却还是留了人守着乔念的安危。 他虽两次都是深夜翻墙而入,但两次都是被人当场拦下的。 只是见着他,那人便没有为难,说是楚知熠的吩咐,不论他何时去见乔念都行。 但碍于乔念的名声,萧何依旧得小心着些,不叫其他人发觉。 听着萧何这番话,萧衡心下却还是有些气不过。 一想到那个什么狗屁的平阳王,便是忍不住嘟囔了几句,“你与他旧相识就能进?倒是对我有偏见!” 看着萧衡偶尔还是会散发出来的些许孩子心性,萧何微微叹了一声,“你伤势未愈,合该早早休息,不然娘又该担心了。” 萧衡看了萧何一眼,这才道,“眼下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念念说,公主想要对付你,你......” “方才念念与我说过了。”萧何打断了萧衡的话,却是好奇,“你是如何知道的?你何时又见过念念了?” “你管我何时见过她!”萧衡眸色微沉,这才问道,“既知公主心思,你可有对策?” 萧何想到了方才与乔念的那番对话。 莫名的,嘴角就挂起了一抹笑来。 夜色之下,萧衡只觉得萧何脸上的这抹笑容,未免也太过......淫荡了些! 当下便是眉心紧拧,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令得他心中满是烦躁。 就听着萧何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染着万般温柔,“念念说,她会护着我。” 轰! 如一道惊雷劈下,正中萧衡的眉心。 他的双拳骤然紧握,看着萧何那依旧笑意盈盈的面孔,心中下意识地就否认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不可能的,念念怎么可能说出这番话来! 可下一瞬,他却又想明白过来,对于念念而言,萧何曾给予过她帮助,如今萧何遇到难事,她自然会竭尽所能! 她甚至都在他面前表露过的,要博得皇上的信任,要对付舒元公主! 她何止是个记仇的,睚眦必报。 别人对她的好,点点滴滴,她也都会记着,报之以海! 可,何须要说出那样的话来? 怎么就护着萧何了? 萧何哪里需要她护着了? 他胸口的伤都还痛着,她怎能就去护着别人了? 萧衡又气又恼,心口处也不知是伤口疼得厉害,还是酸涩得叫人难受,当下便是微微躬起了身子,捂住了伤口。 见状,萧何一惊,忙上前搀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呈一时口舌之快了。 “你也是,伤还未愈就乱跑!我扶你回去休息。” 却不想,萧衡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不必,我自己能走!” 说罢,便是转身往外而去。 第715章 看着萧衡的背影,萧何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 “你伤得重,莫要硬撑!” 这一回,萧衡倒是没再甩开萧何的手,却依旧是瞪了他一眼,“她还与你说什么了?” 萧何这才想到了自己双手冰凉的事,但,并未放在心上,只道,“没什么。” “当真?” “走你的路。” “......一看就知还说了许多。” 只是,不管萧衡再怎么问,萧何也没再开口。 翌日。 乔念站在侯府的大门外,看着那高大的匾额,心中百感交集。 明明之前离开的时候,她对着那匾额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可现在才过了多久? 深吸了一口气,却始终无法压下心口那股异样。 只是,乔念想,她这回来是为了萧大哥,也是为了保护府医,想来,祖母知道了,定是能原谅她这一回。 凝霜站在乔念的身后,却也感受到了乔念的紧张,便是忍不住小声开口道,“小姐莫怕,若是侯爷为难您,奴婢第一个帮您拦着!” 闻言,乔念这才转过头来,冲着凝霜温柔一笑。 就在这时,侯府的大门被打开,方才进去通报的小厮也迎了出来,对着乔念恭敬行了一礼,笑道,“大小姐请。” 乔念这才领着凝霜进了府去。 跟着小厮,一路行至了大厅。 便见林侯爷就在厅内来回踱步。 眼见着乔念来了,还不等小厮通禀,他便急急迎了出来。 一直等行至乔念的面前,才好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这才将双手负于身后,面露几分尴尬的笑,道,“来啦!” 乔念恭敬行了一礼,这才看向林侯爷,“我来看望林夫人。” 说罢,便是示意凝霜上前。 凝霜手中拎着礼盒,上前对着林侯爷行了礼,道,“这是皇上赏下的名贵药材,我家小姐特送来给夫人调养之用。” 闻言,林侯爷脸色一僵,却还是让一旁的小厮将礼物收下了。 嘴角却是噙着几分尴尬的笑意,“你也是,回自己家,又是叫人通传,又是送礼的,何必如此生分?念念,我们到底是你的亲生父母,你......” “林夫人现在何处?”乔念打断了林侯爷的话。 他说的那些话,她不爱听。 林侯爷知道乔念的性子,也怕她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却是被自己给几句话就说走了。 当下便也没再说什么,只道,“你娘在落梅院里......” 落梅院? 乔念眉心微拧,有些疑惑林夫人为何会在落梅院,却并未多问,只行了礼,便往落梅院的方向而去。 从大厅到落梅院的路,乔念应该是很熟悉的才对。 可或许是几年都不曾走过了,眼下走起来,竟是觉得陌生。 四周的一景一物,都与她记忆中的很是相像。 可记忆中,她每每走在这条路上时,身旁都会跟着一个林烨。 物是人非事事休,不外如是。 第716章 推开落梅院的门,入目便见好几株粗壮的梅树。 眼下只是初秋,梅树都还未曾开花,但装点于梅树间的其他花树,如桃花,紫薇,栾树等等,也能令得落梅院一年四季都花香弥漫,生机盎然。 而现下,正是木芙蓉盛开的季节。 那一朵朵硕大而艳丽的花色张扬着,便叫这落梅院添了另一种风情。 上回来落梅院,是什么时候? 乔念忍不住细细想着。 嗯,应该是她拿剑来刺伤林鸢的那一回。 那时,她一心要为祖母报仇,只想找到林鸢,何曾好好看过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眼下倒是能好好看了。 可院墙边的石像换成了盆栽,院东边的秋千也不见了,反倒是盖了一间小小的凉亭。 大约,是林鸢想要盖的吧! 这落梅院,终归再也不是她记忆中的那间了。 “夫人,小心!”不远处,一道惊呼声响起。 乔念循声看去,便见一名嬷嬷正小心翼翼地跟在林夫人的身后。 而林夫人手里也不知正捧着什么,一脸欢喜地往外走,“快,你走快些,一会儿念念就该回来了!” “哎呀夫人小心!小心摔了!”嬷嬷跟在身后,许是年岁有些大了,腿脚不便,显然是有些跟不上林夫人的步子。 而林夫人也全然顾不得身后的嬷嬷,只一个劲地往前跑,没一会儿就跑到了乔念的跟前来。 而后,一顿。 “你......” 林夫人看着乔念,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显然,她还是不认得乔念。 乔念见状,便是勾唇一笑,行了礼,“见过夫人,我是老夫人的亲戚。” 闻言,林夫人这才好似想起来了一般,“哦,是你!你来找我家老夫人?那你走错了!这里不是老夫人的院子,这是我女儿的住处,我女儿名叫念念,你可认得?” 凝霜站在林夫人的身后,听着这番话,忍不住眼圈一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瞧着从前那样雍容华贵的夫人,如今却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了,心中便很是唏嘘。 相比之下,乔念倒是表现得坦然多了。 大概也是因为她已经见过这样的林夫人好多次了,所以,习惯了。 于是,勾唇一笑,“我不认识。” 林夫人的脸上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来,“我女儿聪慧,却是调皮了些,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不过,没有就没有吧!只她一个女儿,左右都得宠着!” 却很快就献宝似的将自己双手捧着的东西往乔念的跟前送,“你看,这是我给她挖的蚯蚓!你猜她要做什么?” 林夫人那双满是脏污的手中捧着的,是一堆纠缠在一起,沾染着不少泥土的蚯蚓。 凝霜只看了一眼就惊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是怕了这些虫子! 乔念显然也看见了。 心中一股浓烈的酸涩直冲鼻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那分明已经被她都遗忘得差不多的记忆再次翻涌了起来,她记得小时候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她极其喜爱捕鱼。 每日里都会拉着院里的丫鬟挖蚯蚓,而后都剁成了泥,制成饵撒入河中,引得群鱼来食,再撒下渔网。 每次都能捞起来好几条。 第717章 有一回捞起来一条比她手臂还长的,扑腾得厉害,小小的她哪里抱得住,那鱼用鱼尾扇了她几巴掌后就逃回了河中。 只气得她嚎啕大哭,一直哭回了侯府。 后来还是林侯爷装模作样地说要给她报仇,一个时辰后便浑身湿透地回来了,手中拎着一尾大鱼。 幼时的她哪里懂,只觉得自己的爹爹好厉害。 可如今想来,那逃入河中的鱼,怎么可能再捕得回来? 林侯爷定是去买了一条,而后故意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淋湿了才回来。 为的,就是哄他们的宝贝女儿。 她曾经,就是他们的宝贝女儿。 眼见着乔念没回答,林夫人便神秘兮兮地道,“她是要捕鱼去呢!哈哈哈,你说这孩子可稀奇?小小年纪,竟然就有了这本事!不过,也是她孝顺。我不过只提了一嘴想喝鱼汤,她便记下了,都不知是跟谁学的这捕鱼的本事!” 话说到这儿,林夫人便又笑了开来,“她昨个儿还哭着回来,说是捕了条大鱼,却没抱稳,跑了!还说,那鱼打了她一顿!真是将我跟他爹都逗笑了!哈哈哈,我的念念呀,当真是可爱极了!” 林夫人笑得越是开怀,乔念的心口便越是酸涩。 她很想问问林夫人,既然这样喜欢她的宝贝女儿,那后来为何就不要了? 为何后来能拿着那样大的石头往她的脑门上砸? 她可曾想过,那样大的石头砸下来,是会将她的宝贝女儿给砸死的? 可乔念也知道,这些问题,莫说是现在的林夫人回答不了,便是从前那神志清楚的林夫人,依旧回答不了。 怨吗? 自然是怨的。 从林鸢出现在侯府的那一刻起,她便从云端跌落泥泞,几番挣扎,看似如今已经断绝了关系,一身轻松。 却只有她知道,那个最开心,最幸福的林念,一辈子都被困在了泥泞里,爬不出来了。 她看似洒脱,看似已经将侯府的一切都放下了。 可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还是能轻易就勾起她的痛楚。 一想到当年,她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撇下,三年来不闻不问,她如何能不怨? 可...... 怨得不纯粹。 那十五年的光阴里,温暖的,幸福的记忆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以至于,她根本无法做到纯粹地去怨恨他们! 而当怨恨不纯粹的时候,就成了折磨。 她便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劝着自己,算了,放下。 不去怨,不去恨,更不要去想...... 可。 眼前这个妇人,满手泥土,衣裙脏污,脸上带着和煦温柔又宠溺的笑。 这个妇人,心里只有她的念念,只记得她的宝贝女儿。 这个妇人,是她十五年的娘啊! 是那个,从不曾被林鸢蛊惑,心里眼里,就只有她的娘啊! 她不知道,到底该如何面对林夫人了! 深吸了一口气,乔念便只能行了礼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告退了。” 说罢,便是转身离去,不顾身后林夫人的呼唤。 落荒而逃。 第718章 乔念几乎是一路小跑,等离了落梅院很远,方才停下了脚步。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也不知是累了,还是要将自己心中那股异样从身体里呼出去。 凝霜好不容易跟了上来,也是喘得厉害,却还是忧心着乔念,“小姐,您没事吧?” 乔念站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掠起一抹僵硬的笑来,“嗯,没事。” 这座府邸,日后能不来,就不来吧! 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乔念便往府医的住处行去。 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府医问询萧大哥的事,可不能被那些烦乱的情绪给搅合了。 约莫一炷香之后,乔念终于来到府医的院子。 府医的院子不大,只有两三间房。 刚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箱,就见院子里摆着好几个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放着三四个竹匾,竹匾上晾晒着不少药材。 而西边的一间房里,正有一股淡淡的烟气飘散了出来。 乔念便朝着那间屋子走去,果然找到了府医。 许是乔念的身形遮住了几许光线,府医察觉到来了人,抬眸往门口看了过来,见是乔念,不免有几分惊喜,“小姐?!” 显然,府医也没想到还会在侯府见到乔念。 只见他放下了手中的药材便迎了出来,对着乔念作揖行了礼,“见过小姐。” 乔念当即回了一礼,这才道,“府医在忙?” “哦,在研制些药丸,您也知道,我在府中无所事事,整日就只会研究这些东西。” 说着,府医便回头去看了看火,见火势正好,这才道,“小姐外头说话。” “好。”乔念柔声应着,跟着府医来到了中间的堂屋里。 府医给乔念倒了茶,这才道,“大小姐可是遇到难处了?” 乔念自是点头,道,“府医可还记得萧家大公子?” “是被小姐医治好了腿疾的那位,自然记得。”府医笑道,“老夫也没想到,小姐竟是对医术有天资,医书可都瞧完了?可有不懂的地方?” “都看完了,暂且没有不懂之处。”乔念如实应着,便见府医满意地点着头,“小姐这学医的速度,可比老夫当年快多了!既如此,那过些日子老夫再编撰基本制药的书籍,等小姐学会了之后,闲来无事也可与老夫一样,研制些药丸之类的。” 这是真要将毕生所学都交给乔念的意思。 乔念心下感激,当下便是站起身来,对着府医跪了下来。 府医一惊,忙是要上前搀扶,“小姐这是做什么?” 却听着乔念道,“承蒙府医教习医术,才让我如今有了新的追求,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我愿拜府医为师,还望您莫要嫌弃!” 闻言,府医一惊,看向乔念的眼神里藏了几分感动,“老夫其实并未想过收徒,只是见小姐天资聪颖,确是学医的好料子,这才想着倾囊相授,没想到,小姐竟肯拜我。” 乔念心下一喜,“那我日后,便称您做师父了!” 说到这儿,乔念却是皱了皱眉,“可我今日没想到会拜师父,未带拜师礼来,等改日再来,我就将皇上所赐的几味正规的药材都带来送于师父,保管是你不常见的!” 府医将乔念扶了起来,“何须那些,你将医术学好,就是最好的拜师礼!” 二人相视而笑,乔念却又想起了正事,“对了师父,我今日来,是为了萧家大公子的!” 闻言,府医蹙眉,“怎么?腿疾又犯了?” “倒不是。”乔念皱眉道,“只是我昨夜发现,萧大公子的双手冰凉,不似正常人。可脉象却是诊不出什么来,也不知,是不是他体内的毒没驱干净?” 府医的脸色也跟着凝重了起来,“不曾诊到脉,为师也不知该如何下定论。” 乔念想了想,这才道,“就是,脉象与正常人的差不多,但又好似有些不大一样。” 第719章 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乔念又说不出上来了。 毕竟这学医的日子还是浅了些,书上有的,她能治好,这没有的,她就如同个无头苍蝇一般了。 府医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来,只想着,乔念既然已经拜了师,便不能叫她空手而回。 于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来,“来,搭为师的脉。” 乔念不明所以,伸手上去。 脉象很是正常。 却不想,府医竟然又拿出了一根银针来,往自己的手臂上扎了下去。 乔念收下的脉象一下子就有了变化! 她当即瞪大了双眼,面露惊讶。 仅凭银针,竟然就能改变自己的脉象! “师父好厉害!” 乔念忍不住惊呼。 府医却是一笑,“今日为师就教你几个脉象。” 这一教,就是一个多时辰。 等到乔念从府医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 她看了眼天边的晚霞,眉心微微拧着,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医术二字,实在高深莫测。 她原本以为,解了皇后的毒,自己已是很厉害了。 旁人也在夸她,不愧是神医弟子。 可今日才知,自己不过是刚刚摸到了医术二字的门槛而已! 思及此,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复又重重吐出。 不过,无妨。 只要认真学,总能学得精髓,成为神医,也是指日可待! 暗暗给自己打了劲,乔念这才勾起了笑来。 带着凝霜便要离去。 可,还不等走到侯府的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你站住!” 身后一道微沉的声音传来,是林侯爷。 乔念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却还是转过了身去,看向林侯爷。 “不知林侯爷有何要事?” 她想着,她今日并未做什么,应当是不会惹来林侯爷这样大的怒火才对。 却不想,林侯爷看了眼侯府的大门,便是压低了声道,“你这就要走了?” 乔念一愣。 连着凝霜都是一脸的莫名奇妙。 自然是要走了,天色都已经这样晚了,不走做什么? 却见林侯爷眼眶微红,语气却依旧有些冲冲的,“你,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不能陪爹娘用个饭?” 第720章 乔念怔愣在了原地。 许是今日回忆了太多从前的画面,以至于这会儿她竟然狠不下心,决绝地转身离去。 便听着林侯爷声音微微颤抖着,“就,就算是来做客,主人家留下吃顿饭也是常有的事,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地走了?” 她今日来侯府,与他跟她娘说的话,加一起只怕也没有跟府医说得多! 他也知道,今日乔念会来,多半是为了府医,更加知道,如今外头人人都在传她是神医弟子,其实就是跟着府医在学。 他一点儿都不介意,甚至为此高兴。 只觉得,府医说过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侯府的,那乔念认了府医做师父,日后必然也得时时往侯府来的。 那至少,他们就能多看她两眼。 林侯爷的身后,还跟着侯府的管家。 也是自小看着乔念长大的。 后来所发生的事儿,身为下人,管家不能说什么,只是如今看着侯府这般凋零,他心中也是酸涩。 当下便是冲着乔念道,“小姐,老爷命厨房做了好些您爱吃的菜,您就留下,陪老爷跟夫人,吃顿饭吧!” 林侯爷眼里泛着泪光,眼神更是染着期盼。 乔念心里也明白,此时此刻,林侯爷跟林夫人是需要她的。 林鸢死了,林烨也随军出征,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林侯爷与林夫人如今膝下无人承欢,自然是想着让她留下的。 可乔念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要事,得先回去了。” 声音淡淡的,听着很是温柔,但那温柔中夹杂着的疏离与冷漠,却是叫林侯爷的心都发着颤。 其实对于乔念而言,留下来吃顿饭也不是什么难事。 难的,是席间林侯爷与林夫人可能会说的那些话,可能会提的那些要求。 她怕过往的一切回忆都涌来的时候,自己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当下,便是对着林侯爷行了礼,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乔念的背影,林侯爷只觉得心如刀绞。 喉间仿若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死死掐着他,只让他那满腔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憋得自己浑身都疼得厉害。 可,眼睁睁看着乔念的一只脚踏出侯府的门槛,林侯爷终于还是冲破了那层阻碍,厉声喝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了为父?!” 乔念的身形猛然一顿。 只听着身后那道撕心裂肺的声音接着传来,“为父知道错了,是为父眼盲心瞎,轻易听信了谗言,逼得我亲生女儿为奴三年,受尽欺辱,为父真的知道错了!为父给你赔不是!你就留下来,陪为父吃顿饭,可好?” 话到最后,已是卑微祈求。 乔念的身形却没有动半分。 唯有那双手,早已不知何时紧握成拳,指甲狠狠掐进了自己的掌心里,却觉察不出半点疼痛。 痛的,只有自己那颗心。 眼见着乔念还是没有回头的意思,林侯爷终于是哭出了声来,“念念,你,你难道要等为父死了,才肯原谅吗?” 他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第721章 纵然做错,看在生养之恩上,难道就不能原谅了他吗? 难道只有自己死了,才能听到她再唤上一声,爹爹吗? 乔念眉心微拧,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转过了身来。 她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林侯爷,欠身行了一礼,这才道,“林夫人如今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还请林侯爷保重身体,乔念改日再来看望。” 说罢便又行了一礼,方才转身离去。 这一次,林侯爷眼睁睁看着乔念的身影消失在侯府外,终是没再阻拦。 管家忍不住劝道,“侯爷别伤心,小姐会想明白的。” 却不想,林侯爷抬手抹去了眼泪,竟是笑了出来。 “伤心什么?她方才让我保重身子,还说改日会再来看我,你没听见?” 他明白,以乔念的性子,能说出这两句话来已是不容易。 只这两句话,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而此时,马车内,凝霜一脸担忧地看着乔念,“小姐,您没事吧?” 她看得出来,小姐在见过林夫人之后状态就不太好。 好不容易在府医那边恢复了些,却又被林侯爷给唤住了。 想着方才林侯爷那声声泣诉,凝霜便知道,乔念定是伤心坏了。 听着凝霜的问询,乔念这才好似回过了神一般,缓缓转头看向凝霜,“凝霜,我是不是很狠心?” 不过就是吃顿饭而已,林侯爷已然这样苦苦哀求了,她却还是走得这样干脆。 凝霜眉心低沉,她并未贸然地说不是,而是想了想,才道。 “或许旁人会觉得小姐今日实在狠心,可奴婢是知道小姐吃了多少苦的!今日小姐不肯留下,定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强求自己非得去顺了那什么‘百善孝为先’之类的话?那些说您狠心的,必定是没吃过您这样的苦头!” 看着凝霜那张小脸煞有介事地说着这番话,乔念不由地勾起了嘴角来,“当真?这是你悟出来的道理,还是你一昧地站在我这边才说的这番话?” 凝霜也笑了开来,“那自然是站在小姐这边悟出来的道理!” 总归就是有理! 乔念笑意渐浓,可眉心却依旧带着愁。 凝霜如何能看不出来? 当下便是柔声劝道,“小姐,为自己而活就不能顾着外头的人怎么想。这世上,有几个人是真心为您好的?您自己为自己好就成了!如今夫人这个情况,您若是真的担心,就多去侯府走走,若是心里难受,那就看都不要往侯府的方向看一眼!一切从心!” 话说到这儿,凝霜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连着声音都大了些,“对了对了,就是王爷平日里最常跟您说的那三个字!” “别多想!” “别多想。” 二人异口同声,随即双双一愣,而后齐齐笑出了声来。 乔念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了楚知熠说这话时的神情。 一脸严肃,看着有些凶相,但眉目间却透着几分温柔。 楚大哥他......一切都还好吧? 第722章 清晨,柔和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皇后寝宫的青砖地面上,光影交错。 一众妃嫔身着华服,妆容精致,袅袅婷婷地步入殿内。 裙摆曳地,身姿婀娜,脸上带着恭敬且不失甜美的笑容。 “臣妾等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众妃嫔们齐齐福身,声音清脆悦耳,在殿内回荡。 皇后半倚在榻上,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中透着几分疲惫。 她体内的毒,在经过一个月的施针之后,终于是尽数解了。 只是,解毒之后整个人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以至于接受妃嫔们请安的时候都显得有气无力。 当下也只是微微抬手,道:“都起来吧。” 声音轻柔,却难掩虚弱。 惠妃率先上前一步,关切地说道:“娘娘,瞧您这脸色,似是不太好。可是夜里没休息好?臣妾这几日得了些上好的滋补药材,待会儿便让人给您送过来。” 皇后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轻声说道:“多谢惠妃妹妹挂念,只是偶感风寒,不碍事的。你们有心了。” 看着皇后这幅模样,德贵妃忍不住开了口,“可臣妾瞧着娘娘这模样,不像是得了风寒。” 一旁的贤妃也跟着道,“是啊,娘娘可别硬撑着,找了御医瞧过没有?” 皇后微微皱了眉,心里有些烦乱,却道,“瞧过了,乔医女时常会来看望本宫。” 闻言,众人点了点头,却只有德贵妃皱着眉,一脸关切,“后宫姐妹们自调理身子以来,个个脸色都比之前好了不少,怎么唯独皇后娘娘反倒不如从前了?可是那乔医女不曾对皇后娘娘上心?” 其余妃嫔只觉得德贵妃这话很是有道理,当下也跟着到,“是啊,我们都觉得身子好了不少呢!” “可乔医女为何独独对皇后娘娘不上心?” “她应当不敢吧?不要命了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只听得皇后很是头疼,揉了揉脑袋,这才道,“本宫的身子早些日子就不大好了,与乔医女无关,你们不必多心。” 听着皇后这番话,德贵妃只觉得奇怪。 舒元公主的性子,有九成都像了皇后。 只是皇后比之舒元公主来要收敛些,面上也总会做得好看些,但内里却是一样的。 她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更不会为任何人说好话,怎么今日竟是替乔念开脱起来了。 一想到那个看似温柔,实则脾气强硬的女子,德贵妃的眸色便是沉了些。 看着她的神色,皇后心中也烦得紧,当下便是摆了摆手,道,“本宫身体欠佳,你们都退下吧!” 闻言,妃嫔们相互看了一眼,这才齐齐退了下去。 只等着众人离开,一直藏在后头的舒元公主方才出了来,行至皇后的身边,轻轻搀扶着她,“母后,依儿臣所见,就是那德贵妃给您下的毒!” 她方才在后头看得真切着呢,唯独那德贵妃的心眼子多! 一定是她毒害母后! 哼,心思如此狠毒,也怪不得早早就没了儿子送终! 舒元公主心里怒意横生,皇后却是缓缓摇了摇头,“不是她。” 第723章 若真是德贵妃下的毒,在听到她说自己只是偶感风寒的时候,就该沉默,由得她默认了自己是生了病才是。 舒元公主眉心紧拧,“那会是谁?这都一个月了,母后心里可有怀疑的人选?” 闻言,皇后的眼神骤然一沉,随即却是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那可怎么办?”舒元公主有些急了,“乔念说,母后的毒是会时常接触到的,不找出下毒之人,那之后母后又中了别的毒怎么办?” 一想到皇后很可能会中毒而亡,舒元公主的双眸便不自觉红了起来。 眼见着自己的女儿如此在意自己,皇后心里也很是感动,正要开口安抚,却不想舒元公主的眼神骤然狠毒了起来,“要不,让乔念来查吧?” 皇后显然没料到舒元公主会有这样的提议,不免有些惊讶,“为何让她来查?” “有人帮她啊!”舒元公主冷声一笑,“她身后,有萧家那两兄弟,还有皇叔,虽说出征在外,我倒不信他没有留下后手!如若咱们以乔念的性命相要挟,那群人定会竭尽全力查清此事!” 这么多人查,总比她们这样漫无目的地查要好多了。 听着舒元公主的这番话,皇后倒是欣慰的。 “还是本宫的舒元聪明。”皇后说着,抬手轻轻揉着舒元公主的脑袋,脸上带着轻柔的笑意,但终究还是摇头道,“但这件事,不能让乔念去。” 舒元公主不解,“为何?” 皇后看着她,轻轻笑着,“她是神医弟子,比起要她的性命,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将她留在身边。” 闻言,舒元公主便是微微沉了眉,“儿臣明白母后的意思,可是儿臣不喜欢她......” 就算乔念表明心迹要为她所用,她还是不喜欢乔念! 这就像是吃东西。 她不喜欢吃青菜,那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上! 皇后默了默,笑意越发深沉,“成大事者,应善用人,要知道什么人该用,什么人能用,而不是喜欢什么人不喜欢什么人。” 看着皇后这样深沉的眼神,舒元公主好似终于是明白了些许,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正想着,外头却响起了通传,“太子驾到。” 不多久,便见一锦衣男子进了屋来,对着皇后便行了礼,“儿臣见过母后。” 见到太子,皇后也很惊讶。 却是舒元公主先一步问道,“皇兄怎么来了?这个时辰,您不是该上朝呢?” 却见,太子眉心紧拧,看向皇后,声音沉沉,“自然是为了母后而来,母后中毒这样大的事,为何不与儿臣说?” 皇后微愣,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太子声音愠怒,冲着不远处的太监道了声,“将那个什么乔医女唤来!本宫有话要问她!” “是。”一旁有太监应声离去。 直到一炷香之后,乔念方才姗姗来迟。 见到太子,乔念便是跪地行了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却不想,太子冷声喝问道,“乔念,你可知罪?” 乔念眉心微拧,一脸疑惑,只觉得这太子莫不是癫的? 她好端端的,能有个什么罪? 第724章 乔念并未抬头,只看着地面,沉声道,“微臣不知。” 太子早有所料,当即便是冷声喝道,“你不知?你看看我娘这样子!你为她解毒一个月,她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本宫看你根本就不是在给我娘解毒,而是在要她的命!” 硕大一顶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乔念心头也跟着一跳。 关于皇后身体的情况,她早就跟皇后解释过了,皇后也说过,一切都交由她。 看上去,应该是信任她的。 可眼下太子这样问,皇后与舒元公主就坐在一旁不说话,显然也是想再听听她的回答。 当下,乔念便是恭敬应道,“启禀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先前所中之毒会蚕食内里,如今虽然毒解,但娘娘的身子却依旧虚弱,调养需得时日。” 太子眉心微沉,轻蔑地看着乔念,冷哼了一声,道,“当真?” “微臣不敢诓骗殿下。” “你说不敢就不敢?”太子冷哼了一声,嘴角噙着一抹轻蔑的笑,“若是母后的身体没有好转,你当如何?” 直到听到这句话,乔念才缓缓抬眸看向了太子。 四目相对,她从太子的眼中看出了一抹算计。 当下便也没有回答,反倒是问道,“太子殿下想要如何?” “本宫自然是想要母后身体康健!”太子冷声喝道,“可,若是你医不好母后的身体,还如此大言不惭,本宫也绝不会放过你,还有皇叔。” 直到听到这番话,乔念才终于明白过来,太子所打的是什么主意。 当下便是拧眉道,“平阳王早已出征,对于宫里所发生的事一概不知,还请殿下......” “可你是他的人。”太子打断了乔念的话,声音也越发阴冷,“你还在他的宫里住着呢,不是吗?”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可这件事与王爷全无关系,殿下这般分明是......” “分明是如何?” 太子冷声质问。 乔念声音一滞,只听着舒元公主开了口道,“哎呀,皇兄这是要做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将乔念扶起,护在了身后,“您这样分明就是不讲理嘛!” 这是将乔念方才未说的话给说了。 太子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舒元公主便看向了乔念,压低了声道,“皇兄也只是担心母后的身子而已,更何况,你既然有把握能治好母后的身子,又何必害怕会连累了皇叔,对不对?” 话说着,声音便压得更低,“莫要忘了,你如今只是个医女,如何能与太子作对?” 这番话倒是有理。 乔念垂下眸来,未再开口。 就在这时,皇后忽然轻咳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倒是有止不住的意思。 太子与舒元公主齐齐往皇后身边走去,“母后,没事吧?” 皇后摇着头,却是咳得越发厉害了。 见状,乔念立刻上前,搭了皇后的脉搏后便按压起皇后手上止咳的穴位来。 不消一会儿便止了咳。 第725章 就听着乔念道,“皇后娘娘的身子被那毒蚕食了十余年,眼下亏损得厉害,微臣已经熬了药,等火候够了就给娘娘送来。娘娘放心,不出半个月,您的身子定能恢复康健。” 听着这番话,皇后微微点着头,就连舒元公主也露出了笑来,道,“念念的医术我自是信得过的,皇兄你看,念念是有把握的吧!” 太子却只是冷哼了一声,“等真治好了母后再说!既然熬了药,还不快去看着火候?” 乔念蹙眉看了太子一眼,心道着不是你将我招来的? 面上却也只是行了礼,应了声‘是’后,便退下了。 看着乔念离开的背影,太子眉尾轻挑,“母后,她方才可是瞪了儿臣?” 皇后微微笑着,没有应声。 而舒元公主则是轻哼了一声,“不过就是个医女,有必要演这样一出戏来给她瞧吗?” 太子却是一笑,“你要想俘获人心,自然就得演戏,不在关键时刻护着她,她又岂会真心待你?” 舒元公主却是不屑,“这样她就能真心待我了?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眼见着舒元公主一脸轻蔑,太早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那不然呢?靠着你胁迫人家为你落胎,人家就能真心待你了?” 此话一出,舒元公主顿时大惊,下意识地便往四下看去。 却是不曾瞧见,这屋内的其余宫人不知何时早就已经退下了。 屋内,就只上下他们母子三人。 当下便是越发惊慌了,“皇,皇兄怎么会知道?” 而看着皇后的脸色,显然,皇后也是知道的。 “你做事不干净,自然就会被人知道,只好在你皇兄率先察觉,替你抹干净了,要不然被你父皇知道,你能有好日子过?” 舒元公主顿时心慌不已,眼泪也不住地往下落,“母后,儿臣是被强迫的,是那贼人......” “母后知道。”皇后柔声说着。 就是因为知道舒元是被人强迫的,才会一直没有怪她。 却只听着太子冷声道,“你年岁也不小了,也该是嫁人了!回头本宫就与父皇聊聊,给你寻个好人家。” 嫁了人,就算再发生这种事,也能很好地瞒下来。 舒元公主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早已到了嫁人的年纪,只是...... 除却萧衡之外,她不想嫁别人,可萧衡又岂肯入赘做驸马? 眼见着舒元公主没说话,太子便又接着道,“总之,你如今算是有把柄在那乔念的手里握着,要么就杀了她灭口,要么就将她收拢到你手下做事!” 而如今很显然,乔念对他们来说,活着的价值大于死。 所以今日才会故意演了这么一出,好让乔念对舒元公主心生好感。 舒元公主微微拧了拧眉,方才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好好对她的,以后就算心里有再多的讨厌,我也不会表露出来的。” 许是难得舒元公主这般听话,皇后与太子都不由得相视一笑。 只听着太子笑道,“放心,皇兄不会叫你忍太久的。” 只等他掌了皇位,那些该杀之人,就尽快杀了才是! 第726章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乔念方才端着熬好的药汁,再次来到了皇后寝宫。 太子早已不在,只有舒元公主陪在皇后的身边。 皇后的身子的确是亏损得厉害,喝了药后便睡下了。 舒元公主贴心地为皇后掩好了被子,这才起身,往外头走去。 乔念便也跟在身后。 原本是打算出了屋便行礼告退的,可谁知还不等她行礼,舒元公主便冲着一旁的芸儿道,“你帮乔姑娘将东西送回御医院去,本公主有话要与乔姑娘说。” 芸儿闻言,恭敬地应了声,这才上前从乔念的手里接过了药碗,行礼离去。 只等着芸儿走远,舒元公主这才冲着乔念一笑,“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乔念并不知晓公主打得是什么主意,便只能应了声‘是’。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其余的宫婢们远远跟着。 深秋的御花园别有一番风味。 舒元公主在前头走了没一会儿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乔念,“今日可是被我皇兄吓到了?” 乔念垂着眸,恭敬应道,“太子殿下也是关心皇后娘娘的身子,微臣能理解。” 反倒是舒元公主今日的表现,未免太过异常了些。 早在先前她被太子为难的时候,她便已经觉察出怪异了。 舒元公主面对自己的时候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何曾如今日这般关切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她并未点破。 却不想,舒元公主却忽然拉起了她的手来,声音格外柔软,“这一个月来,你替母后解毒,调理,我都看在眼里,若非是你,母后恐怕早就已经......还有我,你帮了我的大忙,我也得好好谢谢你!” 乔念不由得抬眸看向舒元公主,就见她面上带着笑,眼神温柔,可那双眼底分明就是染着不耐烦与厌恶。 乔念心中忍不住暗暗一笑。 也真是难为了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了。 面上却是不改恭敬之色,乔念垂下眸来,应道,“若非公主殿下提携,微臣岂能坐上这医女之位?能为公主分忧乃是微臣的本分,微臣不敢贪功。” 乔念越是表现出卑微,舒元公主心里便是高兴,哪怕依旧是不喜欢乔念,可想着皇兄跟母后的话,看着乔念如此识时务,便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忍上一忍。 当下,便是抬手,自发髻上摘下了一支步摇,“这步摇乃是我十六岁那年父皇所赠,上头镶嵌的乃是暹罗所产的红宝石,足有三颗之多,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 说罢,便是将那步摇递到了乔念面前,“送给你。” 乔念微惊,她知道舒元公主如今是在刻意示好拉拢,却没想到舒元公主竟然能出得起这样大的手笔。 莫说那上头的三颗红宝石,便是这纯金的工艺就已是价值不菲。 如若,乔念不曾见过祖母给她留下的那些遗产的话,这会儿定是被舒元公主这举动吓得跪地,连连摆手说不敢收了。 第727章 可眼下,乔念却只是皱了皱眉,道,“如此贵重,微臣岂敢夺公主所爱。” “我说送你就送你了。”许是觉得麻烦,舒元公主索性上前一步,直接将那步摇插在了乔念的发髻之上。 金色的步摇摇晃,红宝石熠熠生辉,竟是将乔念的面孔衬得越发白皙红润。 舒元公主也没想到,这原本属于自己的步摇竟然会与乔念如此相称。 心头涌起一丝不悦,但东西是自己送出去的,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当下便也只能沉了脸,道,“本公主那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何曾就少你这一支?” 乔念当然知道,舒元公主不缺好东西。 更加知道,当年那盏琉璃碗只怕还不及这步摇上的一颗宝石价高。 思及此,乔念心头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却也敏锐地发现,舒元公主的自称从‘我’又转回了‘本公主’。 想着许是自己拒绝了公主的好意,拂了公主的颜面,才让公主生了气,便欠身行了礼,“多谢公主殿下,公主大恩,微臣没齿难忘。以后定当竭尽全力为公主分忧,不枉公主对微臣的一番信任。” 如若在今日之前,她这样说定是很难博得舒元公主的信任。 可今日不同。 今日,是舒元公主先示好的。 如舒元公主这样高傲自负之人,定然觉得送出这等珍贵之物便能叫人死心塌地,那她何不就遂了舒元公主的意? 果然,舒元公主很满意乔念的反应,当下便是轻哼了一声,却也没忘记皇后跟太子所言,示好着夸赞道,“那也是你自己有本事,本公主才会格外看重你。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做得好,本公主便不会亏待了你。” “微臣领命。”乔念依旧是恭恭敬敬地应着,只等着公主让她退下,却没想到公主竟然什么都没说,而是继续在御花园里逛了起来。 无奈,乔念便也只能跟着。 约莫又逛了一盏茶的功夫,乔念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告退,不料不远处几名侍卫竟是押着两名老嬷嬷来到了公主的面前。 只一眼,乔念就认出了那两名嬷嬷。 正是浣衣局里,欺辱折磨了她三年的人! 当下便是眉心一沉。 只见那两名嬷嬷慌忙跪地,对着舒元公主行了礼,“老奴见过公主殿下,公主万福金安。” 舒元公主从侍卫手中接过了鞭子后,又斜睨了那二人一眼,这才看向乔念,问道,“可认得她们?” 自然是化成灰都认得的。 当下便是应道,“回禀公主殿下,这是浣衣局的林嬷嬷跟张嬷嬷。” “本公主听人说,你在浣衣局的时候就是她们二人欺辱你最狠,既然你如今已是本公主的人,本公主断然没有叫你受委屈的份。” 舒元公主说着,便将手中的鞭子递给了乔念,“当日她们是如何打你的,你就如何打回来。” 闻言,那两名嬷嬷被吓坏了,忙不迭就对着乔念磕起头来。 “乔大人饶命,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乔大人高抬贵手,饶了我二人一命!” 第728章 这二人当年,分明是奉了公主的意去欺辱她的。 不止这二人,那浣衣局里头的宫婢们,有哪一个不是为了讨公主欢心才对她百般折磨? 此刻看着这二人在自己面前不住磕头的样子,乔念的脑海中却只有当初二人拿着鞭子不住地往自己抽打的场景。 背上的伤,好似也在隐隐作痛了起来。 她从舒元公主的手上接过了鞭子,看着那不住地磕着头的两名嬷嬷,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朝着二人的背上狠狠甩去。 一人五下,而后,便收了手。 两名嬷嬷却还是痛得哭爹喊娘。 而乔念却是已是恭恭敬敬的双手将鞭子呈还给了舒元公主。 见状,舒元公主眉心微拧,便是朝着侍卫示意,将那两名嬷嬷带了下去。 直到那两名嬷嬷离远了,舒元公主方才问道,“只这几下就够了?” 看乔念方才的脸色,她还以为乔念得将那二人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方才罢休呢!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开口,“公主下令,微臣若是不打,恐会令那两名婆子记恨公主殿下。可诚如微臣从前与公主所言,当年的事,冤有头,债有主。微臣虽然见着那两位嬷嬷后便会想到当年被虐打的情景,心口难安,但心中更加明白,造成那一切的是侯府,是林鸢。” 听着乔念这番话,舒元公主的眼底不由得浮现出了满意的神色。 当初她也问过乔念相似的问题,乔念的回答也是差不多。 只是当日她并不相信。 直到今日见乔念这般举动,她才算是信了。 竟还知道为她着想,看来方才的那支步摇没有白送。 舒元公主此刻内心已很是高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难为你如此明理,时候不早了,恐御医院还有事要办,我便不留你了。” 听着公主的自称又变了过来,乔念心下也是暗笑。 当下便是行礼告了退。 却不想,回到御医院时,又见到了萧衡。 只见他正坐在屋里的椅子上。 那本是御医院院使薛御医才能坐的地方,这一个月来,萧衡隔三岔五地就过来霸占着,倒好似成了他的专座一般。 眼见着乔念回来,萧衡的眸色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嘴角噙着笑,起身看向她。 乔念却是眉头紧蹙,进了屋去,却也只当作没有瞧见萧衡。 萧衡也不在意,反倒是凑了上来,“念念,我来上药。” 乔念叹息了一声,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萧衡,“我记得前些日子就已经跟萧将军说过,您的伤已然大好了,莫说军中有药,萧府里也有药,就算没有,萧将军这伤不用上药也是可以的了。” 都已经结痂了! 却不想,萧衡皱着眉,连声道,“没有好的。” 说话间,他竟是迫不及待地就扯开了胸前的衣襟,露出了胸前缠着的纱布。 只见那纱布之上,一丝殷红尤为明显。 乔念一惊,“怎么会这样?” 萧衡眉心低蹙,“许是昨日跟军中将士过招时失了分寸,伤口可能裂开了。” 乔念瞪了他一眼,“那怎么不找军医看看?” 萧衡垂眉顺眼着,“我只想让你帮我上药,你知道的,我只有这样才有借口来找你。” 说来也是悲哀。 明明曾经她是围着他转的,可如今他却要挖空了心思来找她,用尽了手段才能得她看上一眼,妄想得她垂怜。 第729章 却偏偏,她的心竟似铁般硬。 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如今却做出这般可怜的模样来,乔念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骂他,才能让他知道自己实在是不要脸了些。 当下便没有说话,却只听着萧衡道,“以后,我若是受了伤,都叫你上药包扎,可好?” “不好!” 乔念冷声拒绝,“我又不是军医!难不成你在战场上受了伤,还能熬到京城来见我?” “能!”萧衡竟是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你肯为我上药治伤,我自然能熬着来见你!” 话音落下,只令得乔念愣在了原地。 她不知该如何再接话,因为她知道,萧衡这人,说得出,做得到。 好在,外头忽然传来了萧何的声音,“你又受伤了?” 话音刚落,便见萧何穿着一袭玄色劲装,线条流畅,贴合身形,勾勒出他那矫健有力的身型。 腰间佩着禁军的长剑,脚踏黑色战靴,大步而来,尽显英姿飒爽。 见到他,乔念免不得露出几分欣喜,唤了声,“萧大哥!” 萧衡的脸却臭得好似吃了十几块臭豆腐,眉心微拧,看着萧何不客气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萧何进了屋后,便对着乔念微笑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才看向萧衡,清冷的声音如是道,“自是听闻你不舒服,方才急急赶来,怎么?伤着了?” 说话间,萧何便伸手上前,要去扯萧衡的衣襟。 只惹的萧衡连连退了两步,躲开了他的手,方才低声怒道,“与你无关,我是来找念念上药的。” 萧何当然知道萧衡是来烦乔念的。 当下却只当听不懂,一本正色道,“你没看见念念在忙?懂点事,让为兄来帮你上药。” 说着,便又要上前。 萧衡哪里能让他如愿,抬手就挡。 一来二去,二人竟是在屋内就交起了手来。 乔念原本也是不想理会,只觉得让萧何教训一下萧衡也好,也免得隔三岔五的就来她这儿,寻一通晦气。 萧何顾着萧衡的伤,并未下重手,可萧衡却有些气恼,下手自然也就重了些。 萧何顾着抵挡,一个没留神,竟是将不远处的药罐子都给摔在了地上。 叮铃哐当几声响,好几个药罐子摔了一地。 “我的药!”乔念忙是惊呼了起来。 这可是她照着师父给的药书制成的止咳药,本想等着天气转凉了就该是用得上了,如今功亏一篑,全撒地上了! 萧何与萧衡二人也终于是停了手,看着乔念一脸心疼地蹲在地上看着那几个摔碎的药罐子,二人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了。 “念念......” 萧衡率先开了口,眉心紧拧,“抱歉,我......” “萧将军日后能不能不要再来了?” 乔念终于是开了口,起身,看向萧衡,满脸的不耐烦。 可目光却不自觉被他胸前的殷红所吸引。 眉心紧蹙。 这下看着,伤口是真的裂开了! 第730章 只见萧衡胸前的纱布上正不断有鲜血溢出,一点一点,浸染着四周。 萧何也发现了,当下眉心便是一沉,拉过萧衡便道,“我给你上药!” 却不想,萧衡一把将他的手甩开了去,没好气道,“不用你!” 萧何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没再开口。 他是听闻萧衡又来烦着念念才特意赶来的,毕竟萧衡的伤分明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谁曾想,只是方才那样不轻不重地交手了几招,他的伤竟然又裂开了! 乔念也实在是无奈了。 瞪了萧衡一眼才道,“还不快去坐着?” 说罢,方才转身去拿了伤药跟纱布。 萧衡这才心满意足地去到一旁坐下,脱下上衣,露出了精壮的身躯。 那双看向乔念的眼里带着几分欣喜与担忧。 喜的是他终于如愿,忧的是自己方才打碎了她的药,怕她怪罪。 可乔念一声不吭,拆着他的纱布。 等到他胸前的伤口终于暴露出来时,莫说是乔念,就连萧何的眉心都是骤然一沉。 “衡儿,你疯了?!” 那伤口分明就是故意被撕扯下了痂,故意弄开的! 萧衡眉心一拧,瞪了萧何一眼,只觉得他多事。 乔念一双眉眼低沉,看了萧衡的伤一眼,这才开始为他伤药包扎。 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而萧衡看着乔念那紧蹙的眉头,亦是一句话都没敢说。 直到伤口重新包扎好,乔念方才开了口,“萧将军身为将领,还是该爱惜自己的身子才对。” 说着,便是要转身离去。 萧衡急急起身,“我只是想来见你!” 除却弄伤自己外,他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见她! 乔念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若是将军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那我也没必要白白浪费精力。自明日起,将军还是莫要再来了,就算来了,我也不会给你上药的。你疼死也好,流血而死也好,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她大步而去,再没回头看萧衡一眼。 可萧衡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乔念的背影之上,呼吸略显急促,眉心更是拧成了一个结,声音更是带着几分为区别,“何必生这样大的气,说这样狠的话?” 什么叫他死了也跟她无关? 他的命在她眼里,怎能这样不值钱? 一旁,萧何看着萧衡如此,终于还是开口劝道,“念念身为大夫,自然是希望自己的病人早日康复,你这般胡作非为,她自然是要生气的!” 萧衡垂下眸来,没理会萧何。 甚至觉得,今日是萧何坏了他的好事。 如若不是萧何与他动手,他的伤岂会裂得这样狠,念念又岂会生这样大的气? 萧何对于自己这个弟弟,也是无奈,只又道了句,“你这般折磨自己,若是被娘知道了......” “你不告诉娘不就成了?”萧衡终于是应了声,脸上略显烦躁着,“说什么公平竞争,处处坏我好事。” 低低嗤了声,萧衡便也大步离开。 独留萧何在原地,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无奈一声叹息。 罢了,萧衡这脾气,如今是连他这个做大哥的都压不住了。 眉心却是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忧色。 第731章 萧衡如今虽然懂得不再强求念念,但行事依旧极端。 竟是将快要长好的伤口生生又撕扯开来,这样毁自己的身子可怎么行? 可萧何也知道,自己劝没用,萧衡不会听他的。 却也不知方才乔念的那番话,能不能有点用处。 ......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一日,乔念循例为皇后送药,却不想,竟是恰好碰见皇上来看望皇后。 皇上就坐在一旁,看着宫婢伺候着皇后喝了药,方才看向乔念,“皇后的身子如何了?到底多久才能痊愈?” 乔念如实应着,“回禀皇上,娘娘的身子比之半月前已经有了不小的气色,但因其中毒时间太久,调理尚需时日。” 皇上倒是能理解。 毕竟中了十几年的毒,其实几天就能调理回来的? 好在,萧何那边倒是已经有了些许线索,下毒的很可能是孟家。 皇后的母家...... 一想到这,皇上的眉心便是微微拧了起来。 眼见着皇上脸色难看,舒元公主还以为皇上是要怪罪乔念,便忙是开了口,“父皇,母后的身子真的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了!儿臣可以作证!” 许是不曾见过舒元公主如此护着旁人,皇上略显惊讶,“哦?当真?” “自然是真的!” 舒元公主连连点头。 在她看来,如今乔念就是她的人,自然是要帮着说话的。 就听她道,“非但是母后,就连宫里的其他娘娘们也都好了很多呢!这点,父皇不是最清楚不过的?” 那些可都是皇上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好多了,皇上自然是最清楚的。 听出了舒元公主的暗指,皇上不由得轻咳了一声,眼眸含笑,瞥了舒元一眼,“你这丫头,尚未嫁人就这般精灵古怪?” 就连皇后也跟着笑了开来,“这丫头,也不知是在何处懂了这么多!” “是不是又让宫婢太监给你从宫外弄了好些话本子回来?”皇上佯装着怒问。 舒元公主忙是撒起娇来,“才没有呢!儿臣只是随口一说嘛!” 说着,舒元公主看了站在一旁的乔念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般,冲着皇上笑道,“要不,父皇也让乔大人调理一下?” 闻言,皇上微微一惊,挑眉道,“怎么?你父皇像是要调理了?” 舒元公主一滞。 说要,就证明皇上在她眼里身子不佳。 说不要,这调理之事又是她提出来的!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却听着乔念忽然开了口,“回禀皇上,并非身体虚弱之人才需要调理,身体康健者若能好好调理,也可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听着就诱惑很大。 毕竟,谁不想活得久些? 当下便是应道,“也好。” 乔念垂眸,退至一旁,没再说话。 舒元公主倒是很高兴皇上能答应,拉着皇上又撒了好一会儿的娇。 而乔念听着舒元公主的笑声,心头也暗暗发笑。 那就暂且,让你再多笑一会儿吧! 第732章 待皇上走后,舒元公主便也领着乔念告了退。 只等走出皇后的寝宫,乔念眼见着宫婢芸儿领着其余的内侍宫婢刻意放缓了脚步,便知晓舒元公主是有话要与她说了。 果不其然。 等到其余人等离得她们足有十步开外的距离了,舒元公主方才开了口,“为父皇调理身子,可不比给后宫妃嫔们调理,若非今日我开口,依你一个小小医女的身份,是不可能接近父皇的。” 乔念知道,舒元公主这是在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别人的确是不可能,可以她‘神医弟子’的身份,要接近皇上,不难。 但这些话她自是不好说出口的,便只恭敬应了声,“是,多亏了公主提拔。” 舒元公主勾唇一笑,这才道,“你好好干,只等父皇满意,要提你做个御医也不难。”话说到这儿,舒元公主方才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对了,薛御医也一把年纪了,说不定过几年便退了,到时候便提你做个御医院院使,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舒元公主看来,她这是为乔念铺平了以后的路。 可对于乔念而言,那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她想要的,无非就是身边的人平安康健,仅此而已。 只眼下,她还是扬声道了谢,做出对公主所说的那些很感兴趣的样子。 舒元公主并未察觉到乔念的反应有什么异常,毕竟,女子为官已非易事,更何况她还许了乔念御医院院使一职,这已然是天大的恩赐了,乔念会如此感激也是正常的。 所以,她只是看着乔念笑。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眼神也越来越深邃,好一会儿才道,“你是我的人,我自然处处照拂你,只要你听话,前途无量。” 乔念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这句话的重点是‘听话’。 当下便对这舒元公主行了礼,“公主说一,微臣万不敢说二。” 许是两个月来,看惯了乔念这样恭顺的样子。 舒元公主也只是微微勾唇一笑,心中满是轻蔑。 却在这时,不远处竟是传来了一声怒吼,撕裂了后宫虚伪的宁静。 “贱人!” 乔念与舒元公主齐齐抬眸看去,便见远处德贵妃正气势汹汹地朝着二人大步而来。 颇有要将人剥皮拆骨的气势。 德贵妃这模样,乔念见过的。 是在明王离世后。 而眼下...... “孙献死了。” 舒元公主的声音自乔念的耳畔传来,轻轻柔柔的,好似在说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本公主命人打断了他的手脚后,还切了他的子孙根塞进了他嘴里。” 闻言,乔念眉心骤然一沉。 祸害了舒元公主的人不是孙献,说到底,这孙献最多就是对下属管教不严而已,何至于用这样狠毒的手段? 正想着,德贵妃已然冲到了二人面前,高高扬起的手不管不顾,便是狠狠甩了下去,“贱人!” “啪!” 清脆的一声响。 却不是落在舒元公主的脸上。 第733章 乔念侧着脸,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怎么都没想到,德贵妃原来从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 心下微惊,就听着德贵妃怒喝道,“贱人!我到底是何处对不起你?你害死了我的祈儿还不够,竟然还要杀了我弟弟!” 她杀的? 乔念顿时紧皱眉头,下意识地看了舒元公主一眼,这才看向德贵妃,“贵妃息怒,这其中恐怕有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德贵妃说着,便又一巴掌朝着乔念打了过来。 好在这一回乔念早有防备,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德贵妃却不肯放过乔念,还要冲上来扑打。 芸儿这时才带着一众宫婢内侍上前来,将德贵妃死死拦住。 可,德贵妃怎么可能放过乔念? 孙献死得这样惨,她如何能不怒? 那种死法,分明是在打整个孙家的脸! 哪怕是被宫婢们拦住,她还是不断地挥舞着双手,恨不得要将乔念的脸皮都撕扯下来。 看着这一幕,一旁的舒元公主终于是上前一步,沉声开口,“贵妃娘娘胆敢在我母后寝宫外行凶,这是不曾将我母后放在眼里啊!来人!将德贵妃带回去,严加看管,本公主会将此事禀报父皇,由父皇严惩!” “是。” 宫婢们齐齐应声,不顾德贵妃的怒吼,拖拽着她便离去。 一直等看不到德贵妃的身影了,耳边还好似能听到德贵妃的怒吼。 而乔念的脸,也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还好吗?” 舒元公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乔念这才看向舒元公主,眉心微拧,“公主不必担心,这点小伤,我回去敷了药就好。” 闻言,舒元公主微微点了点头。 却见乔念一双眸子正注视着她,便忍不住一笑,“怎么?”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问道,“公主做了何事,才让德贵妃如此笃定孙献是死在我手里?” 舒元公主眉尾轻挑,“不过是叫人传了些闲话,说那孙献曾经企图玷污你,与你结了仇,然后又叫人在孙献的腿上留下了一根银针。” 这就怪不得了。 乔念微微点了点头,垂下眸来。 只听着舒元公主笑道,“怎么?生气了?方才还说会对本公主说一不二,眼下替本公主挡个罪都舍不得了?” 乔念这才叹息了一声,看向舒元公主,“并非是不肯为公主抵罪,只是还望公主日后有这种事的时候,能提前知会微臣一声,也好让微臣挨打前能有个准备。” 闻言,舒元公主忍不住大笑出生,“哈哈哈,好,这次就当是我不对,不过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你是本公主的人,本公主如何舍得让你挨了打?” “多谢公主。” 乔念行了礼,只惹得舒元公主笑得越发灿烂了,“行了,你且先去敷药吧!一会儿不是还得给父皇请脉?” “是。”乔念这才行礼,转身离去。 可哪怕是转身离开,她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好似,她真的心甘情愿替舒元公主挡了这一下似的。 可只有乔念自己知道,她今日种种,定是要讨回来的! 第734章 德贵妃那一巴掌打得重,以至于她去见皇上的时候,半边脸都是高高肿起的。 皇上自然也听说了德贵妃掌掴乔念的事,此刻看着乔念的脸,眉心不自觉一沉,“竟这般严重?” 乔念扯着嘴角一笑,“不碍事,微臣已经敷过药了。” 其实她没有。 照着师父所给的医书制出来的伤药,只要覆上一炷香的时候,红肿便能全退。 可她就是要顶着半边红肿的脸过来,就是要撒谎说敷过药了,就是想要皇上露出眼下这副神情。 不悦,担忧,还有一丝丝的愧疚。 不用很多,一丝丝就好。 就听着皇上长叹了一口气,“朕派人查过,孙献死的时候你还在宫里,根本就没有时间作案,更何况以你的伸手,怎么可能会是孙献的对手?” 孙献好歹也曾是禁军统领,哪里就能死在乔念这个三脚猫的手上? 说到这儿,皇上又叹了一声,“德贵妃真是气糊涂了!” 乔念从皇上的这一声叹息里,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并不打算为这事严惩德贵妃。 显然,德贵妃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不低。 乔念便顺势道,“贵妃娘娘先是失去了儿子,现在又失去了弟弟,一时气急也是正常的。微臣眼下只担心贵妃娘娘会想不明白,气伤了身。” 皇上连连点头,可见乔念说的,也正是皇上所担心的。 于是,乔念接着道,“微臣恳请皇上下旨,着微臣去看望贵妃娘娘,一来解释误会,二来也好为贵妃娘娘请脉。” 听着乔念这番话,皇上很是满意,“难为你肯不计前嫌。性子这样好,也难怪十三弟要护着你了。” 骤然听皇上提起楚知熠,乔念的心不由得一跳,眉心却是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她看向皇上,很是认真地问道,“皇上可有王爷的消息了?” 说来出征也有两个多月了,应该已经到边关了。 就见皇上一笑,“刚刚才得来的战报,十三弟率大军已经跟突厥打了一仗,将突厥打得屁滚尿流!” 已经打起来了? 听得楚知熠打了胜仗,乔念这才稍稍放心了些,可眉心的担忧依旧凝着。 希望楚知熠跟虎卫的哥哥们,都不要受伤才好。 乔念给皇上请了脉之后,便去了德贵妃的寝宫。 皇上下旨,她是奉旨而来,所以就算舒元公主知道了消息,也不会怀疑乔念什么。 德贵妃正是气头上,听到通传,德贵妃便将手边一切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滚,本宫不要见你,滚!你们都滚!” 许是发了太大的脾气,以至于屋内伺候着德贵妃的宫婢们也都被赶了出来。 可乔念有旨意在身,自然不能跟别人一样离去。 只等着屋内摔打的动静小了些,方才推门进了屋。 再次见到德贵妃,她正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许是方才的一通发泄,令得她周身都没了力气,哪怕此刻见到乔念,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没有说一句话。 见状,乔念便关了门,这才行至德贵妃的跟前,行了礼,“见过贵妃娘娘。” 第735章 德贵妃的目光,落在了乔念的侧脸之上,嘴角便噙了一抹笑,“乔姑娘该不会怪本宫假戏真做吧?” 这一巴掌,实在是打得重了。 乔念也勾起了一抹笑来,“娘娘若是下手不重,又岂能让舒元公主相信?” 舒元公主要对付孙献的事,乔念早就借着给德贵妃调理身子的时候,与德贵妃说了。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舒元公主会在杀了人之后,第一时间嫁祸给乔念。 许是想借此机会看看乔念是不是真的能在关键时刻给她顶事,又或者是要离间乔念跟德贵妃的关系,不想让其他人对这个‘神医弟子’有所觊觎? 所以,今日德贵妃会掌掴她,乔念是真的没有想到。 也只在听了舒元公主所说的之后,才想明白德贵妃是装的。 当下,便是上前给德贵妃搭了脉,果然,德贵妃并无半点悲痛之像。 就听着德贵妃道,“孙献没死,死的不过是我孙家一个侍卫。只是本宫也没想到,舒元那丫头下手居然如此狠毒。” 砍断了手脚不说,竟然还割下了子孙根塞进嘴里。 如此极尽羞辱的死法,就算死的只是一个侍卫,也足以让孙家上下气恼不已。 “孙大人暂时不能现身。”乔念淡淡开口。 德贵妃微微点了点头,“放心,本宫已经安排他躲藏起来。” 说罢,又看向乔念,道,“那你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总不能一直在舒元公主的手底下,当条狗吧? 乔念默了默,看了德贵妃一眼,这才道,“舒元公主得皇上圣宠,更何况,还有皇后跟太子的庇护,要对付她,并不容易。” 德贵妃勾起了嘴角来一笑,“是啊,牵一发而动全身,看似只是一个小小的舒元公主,可实际上,这条根盘根错节,深得很呢!” 闻言,乔念眉心微微一拧。 听着德贵妃的意思,是要将皇后一脉连根拔起? 那,这是不是就会牵涉到了储君之争? 乔念并不想涉及得那么深。 她的目标从来就只有舒元公主一个。 如今步步为营,也不过是想确保自己对付了舒元公主后,不会被皇后跟太子针对。 很显然,她与德贵妃并不是一路人。 只是恰巧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而已。 不过,不要紧。 至少,她们能相互利用。 乔念勾唇一笑,“我会给贵妃娘娘开几副治疗心气郁结的药,娘娘放心喝就好,哪怕没有心气郁结,也能令人身心愉悦。皇上那边,还需要德贵妃为微臣多美言两句。” 如若说,皇上的子女之中,舒元公主是最得宠的一位,那今日看来,这妃嫔之中,德贵妃在皇上心里位置也极高。 至少,比皇后要高。 德贵妃的美言,对她有益。 便见着德贵妃温柔一笑,“好,不过,本宫也有事需要乔姑娘去做。” 乔念早就料到了,当下并未应声,就只听着德贵妃道,“宫里有位徐美人,已怀胎七月有余,还请乔大人多多留意,保她母子平安。” 第736章 竟是这个! 乔念有些惊讶得看着德贵妃。 她原本以为,德贵妃是会让她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儿,是以她并未第一时间应下,只等德贵妃说了之后再做决断。 却没想到,德贵妃竟然会让她去保护这个宫里另外一个女人。 许是从乔念的脸上看出了惊讶,德贵妃这才一笑,“那徐美人,原是我宫里的人,之前是在本宫跟前伺候的,可七个月前皇上饮醉了酒,将她当成了本宫,才会......” 说起这事,德贵妃满是唏嘘,“好好一个姑娘,本该到了年纪就放出宫去的,谁曾想竟是遇到了这种事!偏是皇上还将此事怪责到她头上,若非本宫求情,只怕已经赐了死罪。” 听到这话,乔念不由得皱了眉。 所以,那徐美人的年纪应该与她差不多,却被一个足以当她父亲年纪的男人给玷污了身子。 甚至还差点为此赔上性命! 乔念对皇上从未有过不好的想法。 但这一刻,她是真的觉得,皇上好恶心。 脸色便跟着阴沉了下来。 就听着德贵妃接着道,“也不知是福是祸,她一次就得了龙胎,被皇上封为了美人,如今就在福和宫里住着。皇后娘娘念她怀胎辛苦,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那流水般的补品往福和宫里送......乔大人,可听明白本宫的意思了?” 乔念自然是听明白了。 一个与她年岁差不多的宫女,被皇上夺了清白后,赐下偏远的福和宫,想来是几个月都不曾会去上一回的。 哪怕怀有龙嗣,却也是个不受宠的,更何况,位份低微,只是个美人,恐怕平日里连着她宫里的宫婢都能对她大呼小叫两句。 免了晨昏定省,徐美人就整日留在福和宫里,缺少锻炼。 流水般的补品往里头送,恐怕,徐美人的胎,应是养得极大了...... 乔念深吸了一口气,皇后看似是对徐美人好,实则却是用了一把软刀,在一点一点割徐美人的脖子。 偏偏先前舒元公主请旨让她为宫中妃嫔们调理的时候,品级就定在了美人之上,说是担心乔念一个人忙不过来。 如今想来,只是怕乔念会见到徐美人后,为她调理了身子吧? 眼见着乔念脸色凝重,德贵妃便也深吸了一口气,道,“本宫毕竟曾经差一点做了你的婆母,算来,你我也是有缘分的。那本宫便与你说了实话吧!本宫并非什么心善之人,让你去看顾徐美人,也是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你也知道,本宫膝下无子,日后若想在宫里立足,就只能过继一个孩子到自己的身边来。” 而徐美人的孩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徐美人那样的身份只会给孩子蒙羞,只怕是连皇上都会嫌弃。 可若是过继到德贵妃的膝下,这孩子的前途便不一样了。 乔念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贵妃娘娘放心,微臣既然学了医,便不会见死不救。”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尸两命的事。 乔念在德贵妃的寝宫并没有待多久,只是折腾了这一日,回到御医院时,已是傍晚。 她想给自己的脸上敷了药后再回去。 却不想,一进门就见到了萧何。 他还是穿着禁军的那身装扮,似乎已经等了她许久。 “萧大哥?” 乔念不由得呼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第737章 萧何眉心拧成了一个结,大步行至乔念的跟前,一双眸子只落在了她红肿的半张脸上。 “贵妃娘娘下手竟然这样狠?” 显然,他是听到了乔念被打的消息,才会赶来了御医院。 眼下,御医院里只剩下了值夜的李御医,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见乔念与萧何这副样子,便是自顾自去了别间屋子去了。 乔念原本还想跟李御医打个招呼的,可谁知萧何却拉过了她的手臂,半强硬地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眼见着萧何拿过了伤药来要替她抹,乔念下意识就要拒绝,“萧大哥,我没事,我......” 只是话还没出口,萧何已经将药抹在了她的脸上。 下手轻柔,却能叫人察觉到他是带着怒的。 那张原本清冷的面孔,也因着那微蹙的眉心而显得凌厉森冷了几分。 乔念有一种感觉,萧何现在就在气头上,不管她说什么,萧何都是不会听的。 于是,她便闭了嘴,乖乖地坐着,任由萧何替她上药。 却也不知是不是她这脸红肿得实在是太厉害了,五个手指印都泛出了紫色。 若是再大些力气,只怕是这脸皮都要被生生打破了。 萧何越看越是心疼,却偏偏无能为力。 她已经受了伤,而打她的,是皇上的妃子。 他身为禁军统领,不能冲进德贵妃的寝宫里,去将德贵妃抓出来狠狠打一顿。 就只能在这儿,为她伤药。 萧何看着那青紫的五根手指印,心疼得无以复加。 几乎是下意识地附身,对着那已经抹上了药膏的侧脸,微微吹着气。 一丝凉意袭来,乔念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萧何竟是在帮她吹拂着伤处。 就如同,小时候受了伤,她娘也会这样帮她吹着伤口一般。 凉凉的,就好似伤处真的没有那么痛了。 乔念不由得朝着萧何看了过去,那双素来冷清的眼里,竟不知何时染了红晕。 乔念知道,自己又让萧大哥担心了。 眉心不自觉拧起,她终于还是开了口,“萧大哥,我没事了,抹了药就不疼了。” 闻言,萧何这才没再继续吹,却也没有直起来,就这么看着他,声音很是轻柔,“真的?” “嗯。”乔念用力点了点头,“这是我亲手做的膏药,效果很好的。” 原想着,萧何至少得给个面子,夸上一句,却没想到,萧何竟是沉默着,一言不发,唯独那双眸子,依旧静静地注视着她。 距离......太近了些。 加上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沉默下来,便无比寂静。 乔念下意识地躲避着萧何的目光,却不想,目光恰好就落在了门外。 也恰好看到了门外那个欣长的身影。 第738章 乔念不知道萧衡是何时来的。 是萧何替她上药的时候,还是替她吹拂伤口的时候。 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萧衡应该是气得不轻。 那一双眸子看着她,是一副恨不得拿剑捅了她的样子。 比之当初在御花园见到她与明王时,怒色浓重了许多。 偏是当初她骤然见他,还有些心虚,颇有几分被捉奸的惊慌。 但这会儿,乔念发现,自己的内心很是平静。 甚至隐隐觉得,被萧衡这样看见也挺好的。 或许,他误会了,便能不再纠缠她了。 萧何也察觉到了乔念的眼神变化,这才意识到来了人。 身形微微一顿,便转头朝着门外看去。 就见着萧衡那双眸子似是要喷出了火来,将他给焚烧成灰一般。 他没想到萧衡会来,今日,萧衡明明该去城外军营的。 站直了身子,萧何收回了目光。 他也无甚好避讳的。 他就是想要对她好,就是心疼她。 莫说只是替她上药,给她吹着伤处而已,如若当初不是萧衡设计,害他昏迷了十二个时辰,母亲又趁机给了乔念和离书,迫她离开。 眼下,他就是抱着她哄,也是名正言顺的! 正想着,就见乔念站起了身来,对着萧何行了一礼,“多谢萧大哥帮我上药,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府去了。” “好,路上小心。”萧何淡淡应了声。 他今日当值,得等着天黑了才能回去。 乔念应了声‘好’,这才转身往外而去。 走出门口时,目光与萧衡相对,想着萧衡发起怒来六亲不认的样子,乔念担心他会跟萧何动手,终究是没忍住,率先开了口,“萧大哥只是给我上药而已。” 萧衡显然没想到乔念会跟自己解释。 眸子微微一亮,连着怒意都退去了不少。 她在跟他解释? 那是不是证明,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在意他的? 看着萧衡这副神情,乔念的眸色却是一沉。 这家伙摆明就是误会了啊! 当下便又开了口,“你别误会......” 四个字方落,乔念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越描越黑。 果不其然。 萧衡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来,声音也染着几分喜悦,“好,我知道了,我也是来给你送药的。” 说话间,便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了一瓶伤药来。 乔念没接。 萧衡的药是从药王谷得来的,师父医书上所写的,也是药王谷的制药方子,她想着,应该没什么差别。 当下便是道了声谢,“多谢萧将军好意,我已经上过药了。” 言下之意,他的药就不用了。 萧衡伸出的手捏了捏药瓶,方才收了回来,却是低声道,“德贵妃那边,我会......” “德贵妃的事,我会处理。”乔念打断了萧衡的话,看着萧衡微蹙的眉心,声音很是沉稳,“还望萧将军莫要插手。” 有些事,插手的人多了,反而难办。 如今她既然已经与德贵妃有了统一的认知,就不必再有第三方的力道来掺和。 萧衡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唯有那双眉眼再次冷了下来。 第739章 见他如此,乔念便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说多了,他又得误会了。 萧衡就这么站在门外,视线落在方才乔念站着的地方,心口一阵又一阵地微微抽痛着。 萧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边,看了眼早已走远的乔念,这才道,“你还愣着做什么?不用去见皇上?” 萧衡身为将领,可不比他日日都能入宫。 萧衡进宫来,必定是打着有事禀报皇上的幌子。 萧何的声音,成功将萧衡的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语气沉沉,暗骂了一声,“小人。” 萧何微微挑眉,清冷的声音如是道,“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很合理啊! 他这禁军统领的身份虽比不得将军来得高,但就是能比萧衡先一步接触到乔念。 萧衡也明白,这就是萧何身为禁军统领的便利。 甚至于有些时候,他觉得萧何能在宫中也挺好,至少能及时照拂到乔念。 可今日,亲眼看着萧何对乔念的‘照拂’,他心中那股子酸劲便又涌了起来。 天知道他方才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有冲进屋去,照着萧何的脸就给上一拳! 也幸好自己是忍住了。 否则,念念估计又要讨厌上他几分了。 看着萧衡那副分明气极却又不好发作的样子,萧何心里莫名有些暗爽。 却也不忘正事,“今日之事颇为奇怪,念念不愿让你插手,你莫要冲动行事。” 萧衡白了萧何一眼,“你能看明白的事,我却看不明白?” 他好歹也是个带兵打仗的将才,哪里能那么蠢,连这点小事都看不清? 若真是那样蠢,早几年前就死在战场回不来了! 萧何自然明白萧衡不蠢,却只担心他情爱上头,乱了分寸,这才会提醒了一句。 听他这样说,便是微微点头,“你知道就好。” 说罢,便是往外而去,“告诉娘一声,我今日不回去吃饭。” 却不想,萧衡跟了上来,“不如,我与你换换?” 萧何不解,“换什么?” “将军之位给你坐,你把这禁军统领的位置给我。” 萧何略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发什么癫?” 萧衡不服,“怎么是发癫?若不是当年你伤了腿,我也不可能硬着头皮顶上去,如今既然你痊愈,这位置自然该还给你。” 他也想试试,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滋味儿。 萧何心头暗暗发笑,“你我如今可是相互竞争的关系,你怎就觉得,我会让你?” “自小大哥就让着我,再让一次又怎的。” 话音落下,二人双双顿住了脚步。 萧何知道,萧衡方才的那些话不过都是说笑而已。 将军也好,禁军统领之位也好,哪里是说让就能让的。 只是这玩笑话里,终究是带着几分真。 就比如现在这一句。 他看向萧衡,神色也变得严肃。 “自小就让着你,但这次,不会让了。” 她不是物件,不是可以让来让去的。 她值得叫人真心对待。 看着萧何这模样,萧衡也沉了脸,却只淡淡应了声,“好。” 不让便不让。 他又不是抢不过来。 第740章 又过了几日。 乔念为皇后请过脉后,便去了皇上的寝宫,为皇上请脉。 惠妃娘娘也在。 见到乔念,惠妃娘娘满脸笑意,“皇上,乔大人的医术真是高明,您看臣妾如今,可是明艳动人?” 大约也是很少有人会如此夸赞自己,皇上被惠妃惹笑了,却是点头,“是,爱妃一贯娇美。” 惠妃似是羞红了脸,坐在皇上的身旁伺候着。 乔念为皇上搭了脉,方道,“皇上脉象平稳有力,调理的方子不必日日服用。自今日起,微臣会隔一日再来一趟。” 皇上微微点头,就听着惠妃道,“皇上不愧为真龙天子,虽比臣妾年长,可这身体却比臣妾好多了。要说,皇上定是有福之人,无福的,如那徐美人,不过二十郎当岁,瞧着却是恹恹的!” 徐美人? 乔念下意识地看了惠妃一眼,她正愁不知该如何与皇上提起徐美人的事,没想到惠妃先提了。 看来,这惠妃也是与德贵妃站一边的。 皇上似乎也是想到了那徐美人,眉心微蹙,“朕记得,皇后差人送了好些补品给她,怎么,还是恹恹的?” “是啊!臣妾昨日才在梅园那边见过她,脸色差得很!”惠妃说着,故作愁容,“肚子倒是挺大了,只求她能顺利为皇上诞下皇嗣吧!” 惠妃的话,成功让皇上的脸色冷了下来。 对于徐美人,皇上自然是不满意的。 一个小小的宫婢,姿色一般,若不是那日他饮醉了酒,岂能做下那糊涂事。 算是她运气好,一下就得了龙种,原本倒是可以母凭子贵,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福薄,光是孕育龙嗣就好似耗了她的精气似的。 果真是如惠妃所言,福薄命薄,上不得台面! 却不想,惠妃忽然开了口,“哎!皇上,既然乔大人医术如此了得,不如就让乔大人去看看徐美人呗?好歹,能保着皇嗣顺利诞生。” 皇上不喜欢徐美人,却不见得不喜欢徐美人腹中的孩子。 若是皇子,自然令人欣喜,可若是位公主,那就更叫人喜欢了! 果然,惠妃话音刚落,皇上就点了头,“也好,乔念,那你就去一趟吧!” 乔念全程没说一句话,到末了也只是应了个‘是’,去看望徐美人的事儿,竟这般顺利地定下了。 如此,皇后跟舒元公主也不能怪到她头上。 是以,乔念离了皇上寝宫后,便往福和宫的方向而去。 却不想,还未到福和宫,就被人拦下了。 “乔大人,乔大人!” 不远处,一名太监连声唤着。 乔念停下脚步,转头朝着那太监看去。 有些眼熟。 只等着太监近到跟前,对着乔念行了礼,道,“乔大人,奴才乃是秀春宫的小福子。” 秀春宫,舒元公主的寝宫。 所以这个小福子,是舒元公主的人。 乔念心头暗暗一惊,面上却露出了几分欢喜,对着小福子行了礼,“原来是福公公,不知公公有何要事?是不是公主寻我?” 小福子似是很满意乔念的反应,这才道,“乔大人安心,并非是公主寻乔大人有急事,只是公主担心乔大人不认得去福和宫的路,这才让奴才来为乔大人领路。” 舒元公主这么快就知道她要去福和宫了? 那都是在皇上寝宫里说的话啊! 舒元公主竟是在皇上的身边都安插了人? 心下微惊,却也庆幸。 第741章 今日在皇上面前提起徐美人的,是惠妃,不是她。 否则,之前她忍辱负重,在公主面前博得的信任,怕是就此土崩瓦解了。 面上却是一笑,“没想到公主如此惦记我,下官受宠若惊!” 小福子微微点头一笑,“乔大人能念着公主的好就好。” 说罢,便又对着乔念行了一礼,“乔大人,请。” “福公公请。” 乔念回以一礼,便跟在小福子的身后往福和宫而去。 其实,宫里的路并不复杂。 福和宫在西边的角落,沿着路走,总能走到的。 小福子在前头领着路,也不知走了多久,路上遇见的宫女太监越来越少。 小福子抬眼看了前方并无人前来,这才顿住了脚步,看向乔念。 乔念故作惊讶,“福公公,怎么了?福和宫还没到呢!” 就见小福子笑道,“乔大人莫慌,是公主殿下妥奴才给乔大人带几句话。” 乔念露出吃惊的神色来,压低了声问,“哦?什么话?” 小福子也压低了声,道,“徐美人曾是德贵妃的人。”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尽。 便如现在这一句。 徐美人是德贵妃的人。 舒元公主无非是在提醒她,当日德贵妃给她的那一巴掌。 是想挑起她对德贵妃的恨,从而在徐美人的事上,闭眼,捂嘴。 乔念没说话。 只听着小福子道,“公主说,乔大人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听明白的。” 乔念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噙着一抹笑,对着小福子行了礼,“还请福公公告诉公主,请公主殿下放心,下官知道怎么做了。” 闻言,小福子这才满意一笑,“乔大人果然是个聪明人。” 说罢,又抬眸往前路看去,“福和宫就在前头不远,奴才还有事要办,就不陪乔大人了。” 所以,他的出现无非就是将乔念领到这偏僻无人的路上,将公主的告诫说给乔念听。 乔念心头暗笑,面上不显,是行了礼,“福公公慢走。” 一个小小的太监,在乔念一声又一声的‘福公公’中,好似迷了神志。 竟果真趾高气扬的走了。 乔念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不自觉就沉了下来。 这宫中,遍地都是这等狗仗人势的东西。 偏偏就是这种狗仗人势的,打不得,骂不得,还得捧着。 呸! 深吸了一口气,乔念这才转身继续往福和宫而去。 在转了三个弯后,方才到了福和宫外。 禀明了来意,乔念入了福和宫。 只一眼,就见到了那位大腹便便的徐美人。 眼下已是深秋,徐美人却穿得单薄,躺在院中的摇椅之上,高高隆起的肚子格外扎眼。 察觉到了来人,徐美人睁开了眼朝着乔念看了过来,眼中布满血丝 第742章 “你是什么人?” 徐美人开口问道,声音软得紧,也虚得紧。 乔念这才上前,行了礼,“微臣乔念,乃是御医院的医女,今日特奉皇上之命,前来看望美人。” 奉皇上的命? 徐美人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她缓缓坐起了身,撑着扶手才勉强站起。 却似乎是腿软,一个没站稳便要摔去。 见状,乔念立刻上前搀扶。 眉心骤然紧蹙。 这徐美人的臂膀,未免太粗了些。 方才躺在摇椅上,倒还未能看个周全,眼下她就站在乔念的身边,乔念能明显感受到身旁这具身躯的庞大。 只怕,是快两百斤了。 徐美人虚惊了一场,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这才收回了手来,对着乔念道了谢,“多谢乔大人相救。” 语气比之方才的小福子都要卑微了不少。 乔念四下看了看,忍不住问道,“美人身旁怎无人伺候?” 闻言,徐美人眼底露了怯,“我,我的宫女去给我端吃的了。” 这副神情,只怕宫女不是去端吃的,而是偷懒去了。 见徐美人不受宠,索性也不跟着伺候了! 毕竟,徐美人之前也只是个宫婢而已,如今做了这么个不受宠的美人,恐怕还得被自己的宫婢欺负! 乔念皱了皱眉,这才道,“还请美人移步屋内,微臣给每人请脉。” 徐美人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往屋里去。 不过几步路,进了屋坐下的徐美人却已是气喘吁吁。 乔念为她搭了脉后,便是微微皱了眉。 却是不等她开口,就听徐美人道,“大人,是谁的人?” 乔念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徐美人竟然这般直白地就问出了口。 一时没有开口,便见徐美人眼底蓄了泪,“我其实都明白的,烦请大人告诉皇后娘娘一声,她送来的补品,我不敢不吃,我......” “不能再吃了。”乔念打断了徐美人的话,“美人的胎已经比正常的大了一个月,再吃下去,只怕是会早产了。还有您自个儿的身子......美人可听过,过犹不及这四个字?” 徐美人自然是听过的,当下便是垂下了眸来,“我,我也不想的,可那是皇后送的,我,我的宫婢说,若我不吃,就是不敬皇后。我在宫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奴婢,那些手段,我便是不曾见过,也是听人说起过的。我,我当然知道我如今是个什么处境,可,那是皇后送来的,我......” “也可以不吃。”乔念沉声说着,“一会儿,我会为美人施针,届时美人若是吃下太多东西,便会恶心呕吐,伺候您的宫婢见了,自然是不好再为难您。” 徐美人没想到乔念竟然会帮她,当下便是张了张嘴,似是有什么话不好问。 却只听乔念压低了声道,“是德贵妃拖微臣前来。” 闻言,徐美人一惊,随即眼泪便落了下来。 对于她而言,德贵妃是个很好的主子。 当初发生了那件事后,也是德贵妃求情,才保了她的性命。 第743章 只是后来,她来了这福和宫后,德贵妃的信就少了。 她还以为,自己是被德贵妃忘记了。 其实忘记也很正常,她不过就是个奴婢而已,何德何能叫那般尊贵的贵妃娘娘惦记? 当日救下她,已是仁至义尽了、 却没想到...... “其实我记得大人。”徐美人一边抽泣着,一边开了口,“您是乔姑娘,是侯府的大小姐。” 当初因着明王,乔念来过德贵妃寝宫好几次,她如何能没见过? 所以这会儿,乔念说是德贵妃拖她来的,徐美人是信的。 眼见着徐美人哭了起来,乔念忙拿出帕子来替徐美人抹泪,“德贵妃让我保美人母子平安,我便会竭尽我所能,美人放心,有我在,定能安然无事。” 却不想,徐美人抽泣着,道,“其实,我死了也无所谓,便是不死,日后也不过是在这高墙之内老死余生,倒还不如死了。只是,就算是死,我也想替贵妃娘娘生下这个孩子。” 德贵妃的情况,她们这些做奴婢的最是清楚。 如果她能替德贵妃生下这个孩子,也不枉当初贵妃娘娘保了她一条性命。 乔念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既然美人要为贵妃娘娘生下这孩子,那就先得保证自己的身子康健。皇后娘娘送来的补品万不能再吃了,您好歹是美人,又怀有龙种,那些宫婢拿您没办法的。” 徐美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点了点头。 只听着乔念又道,“美人近日可是难以入睡?” 徐美人点了点头,“夜夜躺在床上,腹中就难受得厉害,翻来覆去都不舒服,有时就只能靠着床头坐一整晚。” 乔念想了想,道,“那我一会儿为美人施针,或许能叫美人睡得安稳些。还有美人记得多走走,就算是在福和宫里,也要多散散步,躺得久了,容易气血不足,愈觉乏累。” 徐美人连连点着头,听得很是认真。 乔念又嘱咐了几句,便将徐美人扶到了床上,为其施针。 只等着半个时辰之后,施针完毕,徐美人的宫婢方才姗姗来迟。 “吃饭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连着‘美人’二字也不叫,更别说行礼了。 那小宫婢许是未能听到徐美人的应和,语气一下子就染了怒,“我跟你说吃饭了你没听到啊?你......您是?” 见到屋内竟然还有别人,那小宫婢一惊,忙是软了语气。 乔念看了她一眼,年纪不过十三四岁,正是容易被挑唆的时候。 乔念皱了皱眉,这才道,“我乃御医院医女,奉皇上之命,前来看顾徐美人。” 奉皇上之命? 小宫婢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忙不迭地给乔念行了礼,“见过乔大人。” 说着,小宫婢便快步来到床边,扶起了徐美人,态度应当是从未有过的恭敬,“奴婢伺候美人用饭。” 徐美人并不意外小宫婢的态度,当下却是皱了皱眉,“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闻言,小宫婢急了,“那怎么行?那都是皇后娘娘所赐,你......您不吃,便是对皇后不敬。” 说罢,她还不忘朝着乔念看了一眼。 第744章 眼见着那小宫婢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乔念便知道,这小宫婢定是得了皇后的授意,需得每日看着徐美人将所赐的补品都吃下去才行。 当下便是眸色一沉,正欲说话,却不想徐美人竟是率先开了口,“可我实在是吃不下,我一闻,就犯恶心!” 说着,徐美人当真就干呕了起来。 小宫婢皱着眉,只觉得徐美人是装的,“总之你不吃,奴婢就去告诉皇后娘娘!” “你只管去!”徐美人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但她知道她此刻不站出来,便只能乔念站出来。 可乔念是德贵妃的人,她不能让乔念暴露了身份,更不能坏了德贵妃的一片好心! 眼见着小宫婢还是不肯信自己,徐美人便又干呕了起来,呕到最后成了真,竟是连眼泪都涌出来了。 那小宫婢却依旧丝毫不在意,只觉得徐美人近日是反了天了,当下便要往外走,“我这就去!” 却不想,还未走出两步,就被乔念快步上前,拦住了,“慢!” 那小宫婢警觉地看了乔念两眼,这才道,“乔大人莫非也要对皇后娘娘不敬?” 乔念心下微沉,面上却是不显,只拉着小宫婢去了一旁,道,“你是糊涂?徐美人都呕成这副模样了,你还逼着她吃,若是她腹中胎儿有个好歹,你说皇上是治你的罪,还是会治皇后的罪?” 闻言,小宫婢脸色一僵。 眸中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了慌乱来。 伺候徐美人的是她,若是徐美人腹中龙胎出了什么差错,那自然是她的罪! 小宫婢到底还是小,轻易就唬住了。 乔念看着她脸上露出的害怕,便是抱胸道,“今日我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才来的,自然是得照顾着龙胎,如若到时候出了什么事,皇上怪罪下来,我可是要实话实说的。” 小宫婢看着乔念,已是慌了神。 皇上能派人来看顾徐美人,就说明皇上还是在意龙胎的,徐美人出事不要紧,如若龙胎出了事...... 她这脑袋哪里够砍的? 只是,皇后那边有交代,她也不敢忤逆了皇后啊! 正为难着,便见乔念悄悄看了徐美人一眼,方才做贼般冲着小宫婢道,“这里就你与徐美人两个,徐美人到底有没有吃光了皇后给的补品,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再说,那么好的东西,都进了她的肚,岂不是暴殄天物?” 小宫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豁然开朗! 是啊,那些补品,徐美人吃不下,她却是吃得下的! 当初徐美人是怎么一个瘦小的,如今又是如何丰腴,她也都看在眼里。 虚弱,是徐美人怀了龙胎,损耗了自己的福祉而已。 她又没怀龙胎,这些补品吃进去,还不知能把自己养得多红润呢! 这样想着,小宫婢的嘴角便勾起了一抹窃喜。 第745章 而后,轻咳了一声,方才看向徐美人,道,“罢了,你自己说的吃不下,回头了别说是我饿着了你!” 说着,小宫婢便上前将桌上的吃食尽数又端走了。 只等着那小宫婢一走,徐美人方才像是泄了气般,坐回了位置上。 抬手抹着眼角了眼泪。 看着乔念看过来的关切眼神,不由得尴尬一笑,“我是不是很没用?” 明明做宫婢的时间都比那小宫婢要长许多,可如今却还是被一个小小的宫婢拿捏着。 还想着不要让乔念出头,结果还是乔念拦下了那小宫婢! 越想,徐美人便越发觉得自己没用。 看着她如此,乔念便缓缓靠了过去,柔声安抚着,“其实你很厉害了。” 闻言,徐美人好似是听到了什么意外的事儿一般,看着乔念,眼泪都还没擦干。 就听着乔念道,“贵妃娘娘都与我说了,你并非自愿。若是别的女子遇到你这样的事,怕是早就想不开自尽了。可你非但没有,还能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一直生存到现在。你明知道如今有多少豺狼虎豹盯着你,可你还是一日一日的熬过来了。你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徐美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还会有人能这样安抚自己。 眼泪立时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止都止不住。 好一会儿,徐美人方才抽抽搭搭着道,“我,我也不知我做错了什么,为何要遇到这样的事。明明贵妃娘娘待我极好,再过不久,我便能如柳娘一般,离宫去了!” 似是被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寻到了发泄的途径,徐美人痛哭着,只惹得乔念都跟着落下了泪来。 她心疼地抱住了徐美人,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平静。 “你当然没做错!你只是穿着往日里都会穿的衣裳,走过往日里常走的路,尽职尽责地做着平日你最熟悉的活。你不过就是在过着与从前几千个日夜一模一样的日子,怎么会是你的错?” 听着乔念这般坚定的诉说,徐美人缓缓抬起了头来。 而乔念便直视着徐美人的眼,一字一句道,“是别人的错,是那个人的错,是他害了你!可是徐美人,日子是你自己的,命也是你自己的,你得为了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乔念的话,如同温泉流淌,暖了人心,也让徐美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只是,徐美人的眼泪还是没有干,“可我在这里的每一日,都生不如死,一想到往后无数的岁月里,我都要待在这里,我便想着,不如就死了算了!” “当然不行!”乔念斩钉截铁地否认了徐美人的想法,“当年,我也以为我会一辈子都待在浣衣局,可你看,我不是出来了?所以,美人千万不能放弃,只有活着才能看到希望!想想你宫外的家人,你若是死了,她们会多伤心,多难受?可只要你还活着,便一定能寻到机会再与他们团聚的!一年两年,亦或是十年二十年,总归是有机会的。” 听着这番话,徐美人终于是抬手抹去了眼泪。 看向乔念的眼睛也微微弯了起来,“没想到乔大人医术好,劝人的本事也这样好!” 光是这样听着,她心里便好似真的存了几分希望。 乔念也笑看着徐美人,一字一句道,“永远都不要为了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 该死的人,从来都不是她们! 第746章 自福和宫出来后,乔念也来不及休息,便去了舒元公主的寝宫。 早已料到乔念会来,舒元公主已是屏退了外人,只留下芸儿在身旁伺候。 见乔念来了,舒元公主不由得皱了皱眉,“怎的这么久?” 乔念上前行了礼,这才如实应道,“回禀公主,徐美人的情况不大好,这才耽搁了些。” 舒元公主皱了皱眉,“怎么个不好法?” “胎大,脉虚,恐有早产之相。” 这也都是实话。 只听着舒元公主接着问道,“那你是如何给她诊治的?” “微臣给徐美人扎了两针,能叫她睡个好觉。” 舒元公主的眉心已是染上了不耐烦,“还有呢?” “没了。”乔念淡淡应道,“今日是福公公领微臣去的。” 这是在告诉舒元公主,她听懂告诫了。 果然,舒元公主的脸上渐渐染上了笑来,“你只是给她扎了两针,连药都未开,若到时她出了什么差错,你该如何跟父皇交代?” 乔念看了舒元公主一眼,方道,“所以奴才先来了公主这,想看看公主可有什么请示?否则,皇上那边,微臣还真不好交代。” 舒元公主脸上笑意渐浓,可眉头却还是蹙着,视线上下打量着乔念,“你说你,怎的就这样聪慧?莫不是还担心本公主会为了区区一个美人,就让你掉了脑袋吧?” “不瞒公主殿下,微臣的确有此担忧,却更怕会坏了公主与皇后娘娘的大事!” 她若说一点儿都没担心,舒元公主肯定是不信的。 眼下这样说,反倒让公主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当下便是冷笑了一声,“放心,坏不了,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去送死。福和宫如此偏远,她若早产了,本公主就派个人做替死鬼,说是被那人绊了一跤摔了才会一尸两命。左右,不会让父皇迁怒于你。” 听着舒元公主的计划,乔念的心口一阵阵的发凉。 为了害徐美人,她们竟然还能再搭上一条无辜的性命! 只好在,如今她知道舒元公主想怎么做,那便要在对方动手之前,先一步行动! 翌日,乔念难得轮休。 却还是一大早就出了门,去了侯府。 这个时辰,侯爷去上了朝,不在府中,倒也省了她应付的心力。 待入了侯府,乔念便急匆匆往府医的院子行去。 府医也起了个大早,正在熬药。 见着乔念来了,府医很是惊喜,忙不迭地迎了来,“念念来啦!” “师父!我给您带了些宫里的糕点果子。”乔念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送到了府医的面前。 府医看到乔念一眼,没接,嘴角的笑却是越发浓烈,“怎么?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乔念不免惊讶,“师父如何知道?” “哼哼!”府医轻哼了两声,这才接过了食盒,道,“进屋说。” 乔念跟着府医进了屋,坐在桌前,府医方才问道,“说吧,何事?” 乔念便将徐美人的事儿说了一遍,这才问道,“师父可有什么法子,能让徐美人假死?” 假死? 第747章 府医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一脸沉思,“药王谷有一龟息丸。服下之后,一个时辰内便气息全无,如同死人。只是这丸子制作不易,工序甚多,为师也未必能制得出来!” 乔念也皱了眉,“那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法子?” “倒也有。”府医认真道,“只要往肺脉与心经的两处大穴上下针一寸三分,便能使人陷入假死状态,只是这法子凶险,弄不好是真的会要了人命的。” 如此说来,还是那龟息丸靠谱些。 思及此,乔念便站起了身来,冲着府医行了礼,“还请师父务必试试,研制出龟息丸来!” 府医跟着站起,扶起乔念,道,“你有仁爱之心,为师自当尽力,只是此事凶险,说不定还会惹来公主与皇后的怀疑,你可要想好万全之策才行。否则,人没救成,怕是还要给你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是,徒儿明白!”乔念重重点了点头,这才又冲着府医笑道,“师父今日,可忙?” 府医一眼就看出了乔念的心思,“是要继续学习脉象?” 乔念应了声是。 当日虽然跟着府医也学了不少的脉象,可始终不曾有与萧大哥一样的那种。 所以,她想多学些。 正好今日来得早,应该是能学不少呢! 眼见着乔念这般好学,府医当即便拿出了银针来,师徒二人就这么在小小的屋里学了起来。 足足两个时辰后,方才停歇。 府医也有些累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为师都快饿坏了,要不等用过了饭再继续?” 乔念的手还搭在府医的手腕上,虽是点了点头,但手却未来得及收回。 而就在这时,食指与中指的指腹间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跳动。 乔念一愣。 就见着府医正将银针缓缓拔出。 见状,乔念忙是呼道,“别动!” 府医被吓了一跳,可看着乔念这般严肃紧张的面孔,便知道她大约是摸到与萧何差不多的脉象了。 果真就没动。 就听乔念道,“再往下刺些。” 府医便照着往下刺了刺。 就见着乔念的眉心微微皱起,缓缓道,“再下半寸。” 府医有些意外,没想到乔念给的指令如此精准。 当下便又往下刺了半寸。 乔念的脸色忽然就凝重了起来,感受着手下的脉象,回忆着当初萧何的脉象,好一会儿,终于是确定了。 “师父!就是这脉象!” 闻言,府医立刻收回手,自己搭了上去。 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只惹得乔念心中焦急万分,眼见着府医迟迟不肯开口,乔念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师父,如何?这脉象可是正常?” 听着乔念的话,府医方才收回手,而后拔出了银针,问道,“你说,萧统领双手冰凉?” “嗯,很冰!”乔念重重点着头,眼中却是染上了希望,“师父是知道这脉象怎么回事?” 府医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萧统领当年所中的毒,并非一种。” 第748章 府医的话,只让乔念当场愣在了原地。 就听着府医道,致使萧统领双腿残疾的毒,应是融骨散,名字虽然取得可怖,却并非真的会融去人的骨头,只会令人双腿残疾,动弹不得半分,且中毒之人会经常毒发,双腿如被人打断了骨头般疼痛非常,就如萧统领当初的症状一样。” 乔念认真听着府医的介绍。 她并不在意什么融骨散,毕竟萧大哥的腿已经能站起来了。 她在意的,是萧大哥体内的另一种毒! 府医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接着道,“而萧统领体内的另一种毒,应该是寒冰散。此毒一开始只会让人手脚偶敢冰凉,但中毒越久,手脚冰凉的时间便越长,直到最后,凉意从四肢蔓延至全身,中毒之人便会毒发身亡。” 听着府医的话,乔念只觉得自己全身都透出了凉意来。 府医捋了捋胡须,接着道,“但其实此毒在药王谷里头,并非什么上等的毒药,因为其毒性易散,中毒之人根本就等不到手臂变凉,体内就已经没了毒性了,所以,你一开始说萧统领双手发凉的时候,老夫未能一下子想起来此毒。” 府医的话,令得乔念心里有了几分侥幸。 “所以萧大哥未必会有事,对吗?” “非也。”府医打断了乔念的话,“万物相生相克,毒也一样。之前寒散的毒性一直被融骨散压制,足足五年,这五年里,寒冰散顺着血脉流淌在萧统领身体里的每一处,到如今,怕是早已入了肺腑,散之不易。” “可有解法?”乔念忙是问道。 在她看来,府医医术高明,不管是花月,还是融骨散,都是能通过施针去解的。 那这寒冰散,应该也能通过施针解毒! 可谁知,听着乔念的话,府医缓缓摇了摇头。 “寒冰散毒性易散,从未有人想过要研究它的解法。”话说到这儿,府医看着乔念,很是认真地问道,“你是想要为师先研究龟息丸,还是先研究寒冰散?” 他只一个人,劈不开来,分不到两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