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孽种嫁东宫》 第1章 孽种 翰林府后宅。 “说,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谢翰林官服都没来得及脱,手持戒尺狠狠打在女儿身上。 谢知雪委顿在地,双手护住微微隆起的腹部,紧咬着下唇不肯吐出一个字。 “不把那男人供出来,我今天就打死你,以正谢家清誉!” 谢父额角青筋暴起,戒尺落得更快,纤细的后背很快就洇出血痕。 “雪儿,你快说啊,难道真叫你爹打死你?!” 门外,匆匆赶来的美妇人扑到女儿身上,拦住夫君。 “雪儿还怀着孕,你想要了她的命吗?她可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六岁的幼弟也哭着去抢父亲手里的戒尺。 “明儿会好好背书的,爹爹别打姐姐了!” 一家子哭得哭,闹得闹,谢父无可奈何,狠狠将戒尺摔到地上。 “她如此不知廉耻,珠胎暗结,你还要一味纵着她?!” 谢母小心翼翼扶起女儿,一叠声叫丫鬟去拿伤药。 “雪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怕,慢慢跟娘说,娘替你做主,趁着月份还小,你嫁过去,喜服做宽大些,旁人瞧不出来的!” 谢知雪摇头不语,只是一味流泪。 不是她想包庇那人,而是她真的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三个月前,她去镇国寺祈福,偶遇歹人,中了迷情香,迷迷糊糊中好似是一个富贵公子救了她,解了她的衣襟,等再睁眼,她就回到家中闺房。 此事她一直不敢声张,直到今日,她频繁呕吐,府医来诊治时号出了喜脉…… 谢知雪身子弱,月事一直不准,不成想竟然是有了。 迷迷糊糊中,那男人扯下腰间玉佩,承诺一个月后会来娶她,如今看来不过是诓她的。 谢知雪连他的样貌都不曾看清,心中也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恨。 若非他搭救,她的境遇只会更惨,许是会被一群人糟蹋,再掳去山头,被活活折磨死。 可既然不想负责,又何必对她许诺,给她期寄又亲手掐灭。 得知女儿遭遇,谢母泣不成声,谢父连连叹气,只有幼弟尚不知晓人事,只会眨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担忧地看着姐姐。 谢母当机立断,“雪儿,你还年轻,左右今日知晓此事的都是家生子,卖身契攥在娘手里,他们不敢往外乱说。你听娘的,把这孩子打了,在庄子里养上几个月再回来,娘保证,不会耽误你找夫婿。” 谢父沉吟片刻,点头同意。 “皇上原本属意雪儿跟沈县主等几位贵女参加太子妃遴选,好在太子远去北境,此事不了了之,不然……” 未来太子妃人选珠胎暗结,他们谢家满门都得跟着吃挂落。 谢母扶着谢知雪回到闺房,将里里外外守得死紧,确定消息不会泄露后才唤来府医把脉、堕胎。 府医摸上谢知雪的脉门,探了良久,几乎把那一缕山羊胡子捻断。 “小姐体质虚寒,若将这胎打了,往后怕是难再有孕了。” 话音落,无异于晴天霹雳。 高门大户娶妻,一为开嗣绵延,一为主持中馈,身为当家主母若没有亲生儿子傍身,根本没法立身。 谢母急得锤了一下床榻,“这可如何是好?!” 静默半晌,谢知雪从里头拉开床幔,露出一张苍白无血的脸。 “娘,这孩儿我不打了。” 她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里头的小人儿同她血脉相连,她身体不好,这或许是她唯一的孩子了。 她舍不得将他打掉。 谢母示意丫鬟领着府医出去,握住女儿的手,叹了口气。 “雪儿,你可千万别犯傻,这孩子来路不明,你若将他生下,后半辈子就完了!” “娘知道你的顾虑,府医只说再难有孕,又没说一定,娘会为你找名医调理身体……” 谢知雪回握母亲的手,红着眼眶摇头。 她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就算嫁娶,她已非完璧之身,新婚之夜的落红,府医的平安脉,这一关关她该如何挨过? 稍有差池,她便是身败名裂,连同谢氏宗族的姐妹,往后都再难嫁娶。 “女儿心意已决,娘不用再劝了。” 谢父踹门进来,铁青着一张脸:“你若执意生下这孽种,我往后便没有你这个女儿!” 他半生清誉,不能毁在这孽障身上! 谢知雪缓缓起身,跪在地上,朝父母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女儿不孝,往后不能再侍奉在您二老左右了。” 谢母泣不成声,捶打着谢父:“你就非要这么狠心吗?!雪儿去庙里祈福是为了你啊!为了让你的疫病早日好起来!” 此言一出,纵然是向来严苛的谢翰林也红了眼眶。他背过身,不再看那娘俩。 “把这孽女关去庄子,对外只说生了重疾,不能见人!” 说完,一甩袖袍摔门出去。 谢母松了口气,抱着女儿放声大哭:“我的雪儿,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好好的高门贵女,往后只能苟且在庄子里。 为保产子消息不外露,庄子里肯定不能多留人,事事都要谢知雪亲力亲为,她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吃得消? 谢知雪闭了闭眼,勉强挤出一个笑意:“娘,女儿在庄子上会日夜吃斋念佛,为你和爹祝祷。” 大梁礼教严苛,未婚先孕是要被浸猪笼的,爹娘将她保下,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谢母抹了抹眼泪。 “娘这就为你准备好行李,再带上你的贴身丫鬟。” “等风声过了,娘会去庄子上看你的……” 第2章 遁走 三年弹指一挥间。 京郊谢家庄,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年轻妇人,背着竹筐正在摘菜。 身侧,一个小豆丁亦步亦趋,时而揪一朵野花,时而扑蝶,跌跌撞撞跑到妇人跟前。 “娘,你看,这花好看,送给你。” 奶乎乎的声音几乎将人萌化,妇人笑着将他抱到怀里,宠溺地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安儿,晚上娘给你炖老母鸡汤喝好不好?” 小豆丁重重点头,欢呼:“好!” 娘俩相视一笑,手拉着手朝庄子里唯一能住人的小木屋走去。 这妇人便是当年的京中第一才女谢知雪,。 三年前,她疼了三天三夜,熬过大出血,丢了半条小命才生下谢平安。 月子时,谢夫人带着补品偷偷来瞧过她一眼,此后再也没来。 期间,她的贴身丫鬟如意跟庄子里的管家情投意合,由她做主将如意嫁了过去。从此这小小的庄子里便只剩下她和儿子相依为命。 庄户中人淳朴,她对外只说自己丈夫早亡,她怀了遗腹子,带着孩子讨生活。 大家都对她照顾三分,日子虽然清苦,但也算安乐。 平安更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孩子,年初入私塾开蒙,如今已经背过了百家姓跟千字文。 谢知雪让儿子在外头的沙土上练字,自己守在土灶旁炖鸡。 三年,她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变成农事家事都能利索打理的平安娘。 鸡肉炖蘑菇的香气飘出老远,谢知雪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平安贪嘴,过来尝咸淡,扭头一看,汤勺啪的一声落回汤锅里。 “爹,娘……” 柴门外,谢翰林跟谢夫人并排站着。 谢知雪迎了出去,不可置信看着两人。 自从离家,她便再未见过父亲,如今虽儒雅依旧,但鬓角间终归是多了几丝白发。母亲仍是一身锦绣,只是眼睛泛红,一看就曾彻夜哭过。 平安跟在两人身后,抬头看着谢知雪,不解问:“娘亲,他们是谁啊?” 谢知雪招手示意平安跟自己一同跪下,给外公外婆磕头。 “爹,娘,女儿不孝,你们这些年还好吗?” 谢母抹了抹眼睛将人扶起。 “雪儿,你怎么瘦成这样……” 一句话还没说完,谢母就开始哽咽,谢父接过话头。 “让孩子先出去吧,我们有话跟你谈。” 谢知雪点头,哄着平安去外头继续练字,自己则领着父母进了主屋。 说是主屋,其实连谢知雪过去闺房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土坯墙,土坯炕,别说屏风珠帘,连一床厚点的褥子都没有。 谢知雪泡了两杯粗茶,讪讪推到父母跟前。 “和家里的佳茗比不了,只能润润口。” 谢母眼眶发红,喉头哽咽着半晌说出话来。 “雪儿,我们对不起你啊!” 谢父目光躲闪,一直没有看她,只是不住叹气。 谢知雪察觉到一丝不对,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只能安慰母亲:“娘,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是我不孝,不能承欢膝下。” 谢母听了这句,再也绷不住,眼泪簌簌落下。 “老爷,雪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谢父不语,从袖口抽出一条白绫扔到谢知雪跟前。 “别怪爹狠心,前日陛下下旨,将你赐婚给太子,入主东宫。” “这是塌天大祸,你若不死,死的就是咱们全族!” 五日前,太子从北境得胜归来,陛下亲自出城迎接,问他要何赏赐。 太子只要谢翰林家的嫡女做太子妃。 临出征前,皇上跟皇后本就有心替他选太子妃,是他不愿,这才没成。如今他选中清流嫡女,皇上自然一口应允,当即下了赐婚的圣旨。 谢翰林软着双腿回家,只觉手中的不是赐婚圣旨,而是断送九族性命的闸刀。 御赐太子妃未婚先孕,这对皇家是奇耻大辱。 如今只有先结果了谢知雪,将秘密死死瞒住,谢家才有活路。 谢知雪拾起白绫,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原本三年前,她被污了身子时就该一死以证清白。 能苟活到今日,已是父母怜悯,她唯一放不下的是平安。 “娘,我死后,求您把平安带回去,保他衣食无忧。” 谢母泪如雨下:“平安是我的亲外孙,你放心,娘一定会好好教养他。” 谢知雪将白绫挂上房梁,站到圆凳上,缓缓将脖子套进去。 谢父撇过头不忍再看。 但凡有一丝生机,他怎会不为自己的女儿争取? 实在是此事过大,他不敢用全族性命做赌,死她一人,不光能保下族人,就连平安都能带回谢家,受到良好的教养。 他只能狠下心…… 在谢知雪即将踹翻圆凳时,谢母再也忍不住,扑了过去,死死抱住女儿的双腿。 “我的雪儿!娘不许你死!” “老爷!我们把雪儿远远送走不行吗?我求你,我求你了!” 谢母哭着膝行到谢父跟前。 “成婚二十载,我从没求过你什么,夫君,我求你了!留女儿一命吧!” 谢父出身寒门,跟谢母成婚时还只是个寒门举子,两人相互扶持二十载,伉俪情深,后宅莫说妾室,连个通房都没有。 他将发妻扶起,咬了咬牙。 “罢了!放一把火将此处烧掉!对外只说雪儿身死,等风波平静了,再将她送去南方安置!” 谢母这才破涕为笑,将谢知雪从圆凳上扶下来。 “只是这么一走,娘想再见你就难了……” 谢父叹了口气。 “往后,你只当这个女儿死了!” 秘密瞒得越紧,谢家跟谢知雪才能有活路! 第3章 代价 烈火熊熊,将城郊小院烧成灰烬。 翌日,谢翰林府上下缟素,为刚获赐婚,还没来得及成为太子妃的嫡女谢知雪办丧事。 九岁的幼弟不知始末,以为从小疼爱自己的姐姐真的死了,哭得肝肠寸断。 停棺三日,吹吹打打送往城郊谢家祖坟。 朝野上下无不感慨,谢知雪红颜薄命,眼瞅着就要入主东宫了,却偏偏被一场山火烧死。也有暗自庆幸的,未来太子妃没了,自家女儿又有机会了。 皇后跟太子都特意遣人送来奠仪,以表哀思,一时间谢家女的名头传遍京城。 半个月后,尘埃落定。 一辆行囊减薄的马车从庄子里出来,缓缓驶向南方。 车内,谢知雪抱着已经熟睡的平安,内心一片安宁,只余不舍。 作为谢翰林家的嫡女,她已经死了,那些糊涂账也跟着平了,如今她只是平安的娘。 母亲已经为她安排好了去处,外祖家在南方淮州,颇有田产,她寻了一处庄子,托人买了几个丫鬟小厮,让谢知雪可以安度余生。 临走前,娘曾问她是否后悔。 当年若她将孩子打了,如今早已嫁入高门,成为一家主母,就算将来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大可以从妾室通房处抱养一个记在名下。总比隐姓埋名,一个人抚养孩子来得松快。 谢知雪反问母亲,可后悔有她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儿?自从有了平安,她吃再多的苦都甘愿。 从京城到淮州,大约要走上半个多月。等她把庄子上的日子理顺了,就给平安寻个好夫子,让他同外祖一样,参加科举,名列清流。 到时时过境迁,或许,她还有同家人再相见之日。 …… 马车走了约摸两盏茶的功夫,突然停下。 谢知雪等了半晌,不见启程,挑起车帘向外看,只见马车停在一处宅院后门,车夫早已不见人影。 她刚要下车,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谢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寻着声音来处,谢知雪乍然对上一双凌厉的黑眸,再看男人腰间坠着的明黄流苏,与那张有五分熟悉的脸。 几年前宮宴,她曾遥遥见过太子殿下一面,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印象深刻。 谢知雪脑子嗡的一声炸开,颤巍巍唤出“太子殿下”几个字。一时间不知是该先下跪还是先求饶。 宇文章似笑非笑般看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知雪咽了口口水,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平安醒了,跳下马车跑到她身边。 “娘亲,咱们到淮州了吗?” 宇文章啧了一声,垂眸打量着小豆丁,那张冷肃的脸平白又添几分煞气。 “谢知雪,你还真是人尽可夫,孩子都这般大了?” 半月前,他派贴身侍卫去谢府吊唁,发现谢夫人行踪可以,几经调查才找到谢知雪藏身的小院。 三年前那一晚,他已表明心意,愿意对她负责。 她倒好,他不过出征三年,她竟然背着他偷偷生了个野种,还妄想假死脱身,真当他宇文章是好糊弄的不成! “谢小姐还不肯进去?若叫旁人瞧见你死而复生,怕是整个谢家都要担上欺君之罪。” 无法承欢膝下已是不孝,若再牵连全族,她百死难赎。 谢知雪指甲死死扣入掌心,强自镇定,拉着平安的手从后门进了东宫别院。 宇文章在前头大步流星,她在后头亦步亦趋,不敢违逆。一直走到一处花厅才停下。 宇文章率先进门,一掀衣摆坐在主位。谢知雪领着孩子站在下首。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有过一夜露水情愿的女人。当年做高门贵女时,虽身量纤细,但好歹有几分珠圆玉润的好气色。 如今倒好,一身粗布麻衣,鬓角插着根素银簪子,一张芙蓉面尽显疲态。 明明她只要等他三年,他便会给她太子妃的尊荣,她倒好,宁愿跟野男人生下个孽种,也不愿意跟他! 好在他一早派暗卫过去盯着,不然就真叫她跑了! “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宇文章睨着谢知雪,朝她身边的小豆丁努了努嘴,想朝她要个解释。 谢知雪下意识将平安护在身后,跪地恳求:“殿下,千错万错都是民女的错,求您放过我的家人和孩子!” 宇文章冷哼一声,“本宫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 谢知雪叩头不起:“民女愿自己的性命平息殿下怒火。” 宇文章睨着她得眼眸寒凉更胜。 她不愿等他,就是跟了个连负责都不愿意的软蛋,出了事便叫女人挡在前头!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进东宫伺候。” 话音落,谢知雪呼吸一滞,身子伏得更低:“民女已是残花败柳之身,配不上殿下,还求殿下开恩。” 明面上,她已经是个死人,若在东宫行走,难免被人认出,若再被有心人利用,当成攻讦父亲的把柄,那谢家就完了。 欺君之罪,再加上一条藐视皇家权威,谢家九族都不够砍的! “哼,你如今会求本宫,早干什么去了?” 当年,他在寺庙后院要了她的身子,留下信物,本想回禀父皇,于一月后上门求亲,谁知北境突发战乱,他只能撂下一切出征。 临走前,他特意派亲信给谢府门房送信,让她安心等他。 出征这三年,他时常给她去信,也曾送过北地风物,想博她一笑。 她却始终不言不语,犹如石沉大海。 宇文章原想谢知雪是小女子心性,气他不守承诺,没按时娶她。出征归来,连铠甲都没脱,便求父皇赐婚。 她倒好,竟然珠胎暗结,还假死骗他! 好一个谢家,好一个谢知雪! 他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第4章 名不副实 宇文章把玩手中茶盏,眼睫微垂,视线最终落到平安身上,森寒的嗓音带了几分威胁。 “好,既然你不想伺候本宫,那便叫你的孩儿来。” 这孽种同他娘一样,一打眼便能瞧出带了不足之症,两岁大的模样,却细胳膊细腿的,没个男子汉样。 定然是随了他那野男人生父,瘦弱没担当! “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净身的好年纪。他祖父是翰林,他定也是个聪明的,便跟在本宫身边伺候,如何?” 话音落,谢知雪生生折断指甲,将掌心抠出道道血痕。 平安是她怀胎十月,九死一生,精心教养了三年的命根子,如今宇文章一句话便要他当太监,叫她如何能承受得住! 谢知雪重重叩首。 “稚子无辜,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 瞧见她额头上磕出的淤青,宇文章心头划过一抹异样情绪,不耐烦地抬了抬手。 “罢了,你起来吧。你做本宫的贴身丫鬟,或者你儿子做太监,你选一个吧!” 谢知雪无路可退,只能点头答应。 “民女愿意做殿下的婢女,只求殿下开恩,饶了谢家的欺君之罪,饶了我儿。” 宇文章嗤笑着点头,放下茶盏,缓步走到谢知雪身前,勾起她的下巴。 “谢知雪,金尊玉贵的太子妃你不当,偏要自甘堕落,当个卑贱的丫鬟,你当真是不识抬举!” 宇文章在北境连破十城,周身笼罩着自沙场历练出的肃杀血气,让人不敢直视。 谢知雪低垂着眉眼,身子微微发抖,两行清泪顺着腮边缓缓落下。 来自上位者的怒火,谢家承受不起。 只求宇文章用她撒过气后,能给谢家跟平安一条生路,她死不足惜,但她不想家人有事。 平安只有三岁,听不懂大人间的话,只知道娘亲被穿黑衣服的叔叔弄哭了,叔叔是坏人。他迈着小短腿,一头撞向宇文章,宇文章一时不查,竟被他撞了个趔趄。 宇文章垂眸,看着不知生父是谁的小孽种,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熟悉感。 见儿子冲撞太子,谢知雪一颗心几乎被吓得跳出来,忙拽过平安藏到身后。 “殿下,孩子还小,求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等宇文章发话,平安就从谢知雪身后钻出来,指着他奶声奶气道:“你欺负我娘亲,你是坏人!等我长大了,一定要你好看!” 宇文章被小豆丁气笑,阴恻恻开口。 “你刚冲撞了本宫,你确定自己还长得大?” “来人,将这小孽种拖出去喂狗!” 话音落,两个身穿铠甲的侍卫立刻进来,作势将抓平安。 谢知雪吓得肝胆欲裂,死死抱着平安,不许他们将人带走。 “殿下,我求您,罚我吧,我愿意替平安领罚!” 宇文章沉默不语,只静静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越看谢知雪怀中的小孽种越厌恶。 他那野男人爹抢了他的女人,他豆丁大点个顽童也敢冲撞他,真是找死! 太子殿下不发话,两个暗卫只能强行从谢知雪手里抢人。 谢知雪一个弱女子根本拗不过暗卫,紧攥着孩子的指节被一个个掰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拽走。 院子里,三条烈犬已经被迁过来。 三只狗有半人多高,张开的口中犬牙闪着寒光,口涎直流。 直面烈犬,就算小平安再硬气,也只是个三岁大的孩子,忍不住哇哇大哭。 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谢知雪的心都快碎了,跪在宇文章的脚边苦苦哀求。 “殿下,求您用我喂狗,孩子还小,肉也少,求您放过他吧!” 宇文章见不得她这副为了孩子的委曲求全样。 她到底是有多爱那个野男人,豁出命也要护着他的孽种! 见宇文章无动于衷,谢知雪拔下鬓角的素银簪子,抵在脖颈,“殿下,您若执意要杀我儿,我便下去陪他!” 平安是她的命,若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想活了。 谢知雪指尖微微用力,白皙的脖颈间缓缓落下一抹血色。 宇文章与她对视,从那双水眸中看出冷冽决绝,很好,谢知雪是头一个敢威胁他的女人。今日他先把账记下,来日定要百倍讨要! “将那孩子放开!” 暗卫得令,立刻松手。 谢知雪丢下素银簪子,扑向儿子,死死将平安抱在怀里,平安惊魂未定,埋在娘亲颈窝呜呜哭泣。 宇文章不耐烦看他们母子情深,挥了挥手叫一个老嬷嬷将两人带下去安置。 老嬷嬷在前头引路,将两人领到后宅一处偏院。 “姑娘往后就带小公子住这儿,若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吩咐老奴。” 平安哭累了,在谢知雪怀中睡着。 她扫视四周,这处小院有三间屋子,还有独立的小厨房,虽比不得她在谢府的闺房,却比庄子上强太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谢知雪朝嬷嬷福了福身子道谢:“我与嬷嬷同为奴婢,不敢用吩咐二字,只求嬷嬷今后能多照拂我们母子二人。” 嬷嬷和煦一笑,“姑娘莫要妄自菲薄,这东宫别院,殿下从未带旁人来过。” 她是太子殿下的奶嬷嬷,从小到大,还从未见他对哪位女子如此上心过。 “太子殿下是刀子嘴豆腐心,等相处时间一长,姑娘就品出殿下的好了。” 谢知雪苦涩一笑,将平安放在榻上,细心盖好被子。 等安置好孩子,嬷嬷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跟着自己出去沐浴更衣。 谢知雪跟在嬷嬷身后,穿越花厅,进了一处室内温泉。 “姑娘,这是从玉龙山顶引下来的,多泡泡能驱除体内寒气。” 谢知雪退下外衫,缓步将自己沉在水池中,拨开花瓣,细细清洗,一双雾气蒙蒙的水眸里满是对不确定未来的担忧。 今日她刚入府,太子就险些将平安喂狗,往后还不知要生出什么祸事。 她想向爹娘求助,又怕将他们牵扯其中,卷入险境。 坊间传言,太子是位合格的皇储,性情仁善,用兵若神,如今看来名不副实。 在这东宫,她该如何为自己跟平安挣出一条生路? 第5章 嘱咐 沐浴后,谢知雪拿起一旁的下人服披在身上。 衣料入手丝滑柔软,不愧是太子府,就连下人穿的都是绸缎。 梳妆完毕,嬷嬷将她领到太子寝殿,临了还不忘嘱咐。 “姑娘,男人家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咱们殿下最是心善,你多哄哄他,他便不为难你了。” 谢知雪苦涩一笑,不知是宇文章伪装的太好,还是只单单针对她一人。他在她面前明明是睚眦必报,嗜血独断。 殿门打开,宇文章端坐着,案几上摆了一桌子的珍馐。见谢知雪进来,他努了努嘴,示意她过去布菜。 谢知雪低眉顺眼跪在一侧,小心翼翼将剥好的虾子放到干净的碗碟里,再推到宇文章跟前。 宇文章单手托腮,静静打量换上绸缎衣裳的谢知雪,只觉她这般装扮更顺眼些。 一头青丝半梳半垂,用水头清透的玉簪挽成一个坠马髻,一身鹅黄裙衫,衬得她肤色雪白。 只是眼底泛着胭脂水粉也遮掩不住的乌青,气色也不好,透出股贫病交加的羸弱。 那野男人当真是个孬种!连自己女人和孩子都养活不起! 而谢知雪,宁愿跟个孬种,给他生孩子,也不肯等自己! 宇文章撂下筷子,竹筷撞击细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谢知雪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立刻垂首磕头。 瞧着她这副卑微样,宇文章心底怒意更胜,她原本不用这样的,却偏偏不识抬举。 对他的真心视而不见,偏要跟个缩头乌龟! “本宫不喜海鲜,你把这些都吃了吧。” 谢知雪愣了一瞬,不懂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迟迟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京城地处内陆,海鲜运送过来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就算太子不喜食用,也不是她一个小小奴婢能够沾染的。 “叫你吃你便吃,本宫不想再说盯得紧,不然她就在袖口藏两只,留给平安吃。 一盘虾肉吃完,谢知雪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唇角沾染一抹酱色,看的宇文章喉咙发干。 他强迫自己撇过脸,不再看她。 身为东宫王储,他身边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可他偏偏只对一个残花败柳动情,当真是见鬼了! 偏谢知雪还不识趣,见他面露不悦,便夹了海鲜以外的素菜给他。 她身子靠过来时,一股清幽的香气若有若无,一如三年前那日,处处撩拨着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 宇文章闭了闭眸,随即一声嗤笑。 他乃东宫王储,未来的天子,莫说谢知雪如今只是一介民妇,就算她仍是翰林嫡女,只要他想要,她就得给! 宇文章不再压抑自己,长臂一伸,骤然扣住谢知雪的后脑,她整个人被迫向前一倾,跌入一方温热胸膛。 一股清冽的龙涎香兜头兜脑,谢知雪一时间方寸大乱,推拒着想要起身。 下一秒,宇文章挑起她的下巴,漆黑的眼眸定定看着她,缓缓靠近。 谢知雪想挣扎,却拗不过对方的蛮力,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仿佛一只惊弓之鸟。 “殿下,请自重!” “自重?怎么,别人睡得,我睡不得?” 宇文章反而更加紧逼,欺身而上,薄唇几乎要覆上来,两人鼻息交融。 谢知雪想后退,却退无可退,只能闭上眼睛被动承受,眼尾一抹水光缓缓滑落,好似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见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宇文章突然觉得有些没趣,猛地将人撒开。 谢知雪向后跌坐在地,红着眼眶要退出去,刚抬脚便被叫住。 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值得她怕成这样? 外头不知有多少女人想爬上他的床,偏偏她谢知雪不识抬举! 他不嫌弃她是生过孩子的残花败柳,她就该感恩戴德了! 宇文章踱步到书案旁,示意谢知雪跟过去,指着桌上的一沓美人图戏谑开口:“这些都是礼部选上来的贵女,本宫的太子妃就在里面。” 谢知雪淡淡瞟了一眼,福了福身子,“恭贺太子殿下。” 为首那位沈县主是定远侯家的嫡女,曾是她的闺中密友,三年前,她们一同入选为太子妃候选人。 一起开诗会时还曾憧憬过,若两人都能入东宫,一为正妻,一为侧妃,往后便又能在一处解闷了。 爹爹感染时疫时,也是沈县主出主意,要她去寺庙祈福,爹的病果然好了。 只可惜,后来出了那样的事…… 她避居庄子,两人便再未见面。 宇文章兴致缺缺地挑了几幅美人图摊在案上,问谢知雪的意思。 “依你看谁最好?” 谢知雪踟蹰片刻,一时有些摸不清宇文章的主意。他到底是在奚落她,还是真心向她打听这几位闺阁女子的人品秉性? 出于私心,她指了沈县主。 沈婉儿若能入主东宫,凭借两人昔日情意,她和平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沈婉儿?俗不可耐!” 他在宮宴上见过那女人几次,同京城其他贵女一样,寡淡无趣。 谢知雪抿唇,不敢再言语。 当年她同沈婉儿并称京城双姝,她才情出众,沈婉儿贤良淑慧。 若此等女子都不能入眼,不知这位太子殿下还能选谁。 见谢知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平静的眸光中既没有艳羡,也没有自惭形秽。宇文章顿觉无趣,扬了扬手示意她退下。 谢知雪福了福身子,倒退着出门。 回到自己屋子那一刻,悬着的这颗心才真正放下。 屋里漆黑一片。 “平安,怎么没点灯?” 谢知雪摩挲着点燃蜡烛,见儿子还在榻上沉睡,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连晚饭也不吃。” 谢知雪走到榻旁想唤儿子起来,这才发现平安小小的脸烧得通红,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瞅着就要开始打摆子了。 第6章 高热不退 谢知雪瞳孔一缩,赶忙扶住了平安。 她伸手一摸,果真是发了高热。 谢知雪狠狠咬了下唇,尝到了丝腥甜才冷静下来。 把平安在榻上放好,又拿了软枕垫着,确保他不会摔下去后,谢知雪忙去烧了壶热水。 在庄子上的那几年,她早就熟悉了这些活计。 “娘,娘。” 提着一壶热水进屋,谢知雪就听到平安的呢喃声。 素日里活泼的孩子现如今躺在榻上蔫蔫儿,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如今天色已晚,再加上此处乃是东宫别院,就算是她想给平安请个郎中都不成。 谢知雪试着用土方法给平安降温,可效果了了。 嬷嬷从外面路过,见屋里还有动静,隐约有烛火跳动,便试探着敲了敲门。 得了谢知雪一声应后,嬷嬷举着油灯进去。 她仔细一看,就见平安脸颊绯红,谢知雪眼睛略有点水肿。 “姑娘,平安这是发了高热?” 嬷嬷皱眉询问,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虽说相处时间短,但平安这孩子在谢知雪走后不哭不闹,跟在她身后叫着嬷嬷,手上也勤快,尽力做点能做的事情。这样乖巧的孩子,嬷嬷哪能不喜欢? 眼下看他身子难受,不住地翻腾,嬷嬷忙上前试探他的体温。 “哎呦!好姑娘,你快去求太子给平安请个郎中吧!他这样烧着可不成!” 嬷嬷眼尖,看到旁边的铜盆帕子,便猜到谢知雪已经尝试过了。 可平安这高热没降下来,拖得时间长了,可是要人性命的。 谢知雪也知道厉害,忙对着嬷嬷行礼道谢,便跑去找宇文章了。 她不知道宇文章会不会出手。 可平安就是她的命,便是求,她也要给平安求个郎中来。 此时宇文章尚在书房里看着奏折。 他本来都躺下了,可一想到谢知雪,便气得心窝子疼。 谢知雪去寝殿没找到他,寻着光到了书房门口求见。 “奴婢谢知雪,求见太子殿下。” 宇文章听到外面传来谢知雪的声音,不由得挑眉。 这么晚了,谢知雪怎么来了? 难不成她是后悔当奴婢,来投怀送抱了? 想到此处,宇文章心情复杂,一时间不大想搭理谢知雪。 谢知雪借着里面的光,看到了宇文章的影子。 只是她求见,宇文章却不曾理会。 她心一横,直接跪在地上叩首,声音更高了几分。 “奴婢谢知雪,求见太子殿下!” 一连几声,宇文章这才开了门。 门才打开,谢知雪一抬头,宇文章便看到了她额上染上了血色。 他瞳孔一缩,冷声质问。 “夜深了,你求见本宫有何事?” 见宇文章出来,谢知雪直接跪着爬到他的腿边。 “太子殿下,平安发了高热,求太子殿下垂怜,让奴婢去请个郎中吧!” 这里是东宫别院,没太子的允许,她是不能擅自带人进来的。 宇文章听到这话,薄唇紧抿。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谢知雪。 她额上虽染了血迹,整个人都有几分狼狈。可却也将她映衬的更加肌肤似雪,艳红与至白美得惊心动魄。 可只要想到谢知雪是在为了一个孽种求他,宇文章便心头不痛快。 宇文章伸手挑起她的下颚,视线肆无忌惮的打量着。 “你既然求本宫垂怜,那合该拿出诚意才是。” 谢知雪闻言,身子一颤。 这几年她在庄子上带着平安勉强度日,哪里拿得出什么诚意? 更何况堂堂东宫,天下万物皆唾手可得。 她抬眸,与宇文章四目相对。 谢知雪咬了咬唇瓣,随后后退半步,便开始解自己的盘扣。 宇文章见状也不阻止,只是心头的无名火逐渐升腾。 为了那个孽种,她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眼见她小衫要解开了,宇文章猛的别开眼。 “够了!你自轻自贱,本宫对你这样的人没有半分兴趣!不是要去请郎中吗?你现在就去!别在这里碍本宫的眼。” 话音落下,宇文章扔下一道令牌,快步进了书房。 书房在谢知雪面前被重重关上,迎面扇来的风让她寒毛直立。 不过,谢知雪可顾不得这些。 她匆忙穿好衣服,抓起地上的令牌便往外面跑去。 宇文章在书房里捧着奏折,怎么都看不进去。 他骗了谢知雪。 宇文章对她本就有心思,又在月光下看到她衣衫半解,不由得让他回味起了那一夜的荒唐。 他深呼吸半晌,才压下了自己那不该有的旖旎心思。 坐在椅子上,宇文章仔细盘算着。 那个孽种应该是病得不轻,否则谢知雪方才也不会出此下策了。 那一刻,他甚至想就放任那孩子死了算了。 可看着谢知雪眼底的焦急,他还是没能狠的下心。 罢了,都已经做了决定。更何况,说到底那也只是一个孩子。 宇文章站着窗户边往外看去,那里已经没了谢知雪的身影。 他冷哼一声。 都这个时辰了,谢知雪能不能请的来郎中还是两说。 宇文章叫了自己的贴身太监张右青去请李太医走一趟。 “太子殿下,那奴才该怎么说?” 张右青一听宇文章让自己去请太医,心中顿时就着了急。 方才谢知雪来得时候,赶巧他去了趟茅房。 一回来听到宇文章这吩咐,他心都提起来了。 不过,不管他怎么看,都看出来宇文章像是哪里不舒服,怕是为别人请的。 如此才有了他那一问。 “就说本宫头痛难捱,请他走一趟。” 张右青得了吩咐便紧赶慢赶去请李太医了。 另一边,谢知雪去离得近且在京城名声最好的济安堂去郎中。 可此时夜深了,哪里还有郎中出诊? 无奈之下,谢知雪连跑了好几家都没能请到郎中。 恰逢此时下了大雨,谢知雪顿时就被浇成了落汤鸡。 眼见郎中是请不到了,她又担心平安的情况,便一路跑了回去。 屋子里,嬷嬷正不断用热帕子交替着替平安擦拭降温。 门从外面打开,她就看到谢知雪浑身是水的跑进来,她也是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是……” 嬷嬷话头止住,没再说什么。 谢知雪身后无人,想来是没请到郎中。 她让开点位置,谢知雪凑过来看着平安,眼泪混着雨水。 嬷嬷摇头叹息,随即起身去关门,却见宇文章撑着伞站在门外。 “太子殿下?” 第7章 惊厥发热 宇文章略点点头,目光直直落在谢知雪的身上。 谢知雪背对着他,嬷嬷声音又低。 因此,她一时也没发现宇文章的到来。 “情况怎么样?” 宇文章收回视线,沉声问询。 嬷嬷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惜。 “这都发热有一会了,这么烧下去,就算是侥幸捡了条命回来,那也得变成傻子。” 宇文章闻言,心中多了几分了然。 难怪谢知雪前一会那么着急,都不顾礼义廉耻,原来那个臭小子的确病得不轻。 “李太医,劳烦你进去给那孩子瞧瞧吧!” 宇文章说罢,等李太医进去后,又让嬷嬷把谢知雪带了出来。 谢知雪抬眸对上宇文章的视线,眼底多了几分感激。 “奴婢多谢太子殿下出手相救。” 说着,她膝盖一弯便要跪下去。 见状,宇文章冷哼一声。 “你这一声谢说的可是轻松。” 他虽这么说,可手上却使了力气,扶着谢知雪的胳膊肘,没让她再跪下去。 “本宫还当你多厉害,现如今却把自己搞成了这幅狼狈样子,传出去,怕不是要别人指责本宫虐待下人。” 谢知雪被他这么一怼,顿时无言。 她瞧了瞧自己,确实是狼狈。 这边宇文章身后有张右青撑着伞,谢知雪身边的嬷嬷扶着她。 里面李太医仔细的给平安把过脉,又把写好的药方放在桌子上,这才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屋里那孩子是这几日受了惊吓,惊厥梦魇,再加上邪风入体,这才引起了高热不退。这几日吃几副安神祛风的药,好生休息着便是了。” 听到李太医这番话,宇文章略微点头。 “有劳李太医今日辛苦走一遭了。” 李太医是个中年男子,方才蓄须。 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青碴,摆了摆手。 “太子殿下客气了。若是无事,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好,本宫让右青送李大人出去。” 宇文章此话一出,张右青忙把手上撑着的伞递给嬷嬷,自己又另外撑开了一把。 他脸上挂着笑,对着李太医伸出手指路。 “李大人,这边请。” 李太医对着宇文章拱手行了一礼,随着张右青离去。 “微臣告退。” 等二人走后,谢知雪这才抬起头。 从宇文章口中得知李太医的身份后,谢知雪始终提着的心就松了一半。 能进太医院的,个个都是有真本领的。 方才李太医说平安没什么大事,谢知雪也就安心了。 她顾不上和宇文章说话,直接冲进屋子里。 平安现如今还没醒,不过她摸着平安的额头,倒是觉得温度降下来了些。 现在平安没事了,她总得去感谢宇文章一番才行。 若不是因为宇文章请来了太医,只怕平安就熬不过去这一劫了。 不过,她起身太快,一时间有些没站稳,直直往后倒去。 宇文章见状,动作比脑子反应快多了。 他在谢知雪后方接着,正正好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投怀送抱?” 宇文章挑眉,盯着谢知雪的眼中满是戏谑。 谢知雪闻言,脸上染上几分薄红。 “太子殿下慎言。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对太子殿下名声有碍。” 她管她说着,宇文章自顾自的揽着她的腰。 感受到手下湿漉漉的触感,他便猜到谢知雪淋了多久的雨。 她是笨蛋吗? 宇文章不动声色的捏了一把她的衣角,水珠顺着他的手滑了下去。 嬷嬷瞧见了这一幕,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她就说自己估摸的没错。 宇文章是她自幼奶大的孩子,什么性情,她再了解不过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嬷嬷瞧着,宇文章这是对谢知雪动了心啊! 怕是用不了多久,东宫便要迎来它的谢知雪人咯! 嬷嬷心想着,悄悄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也正因如此,她才没看到接下来那一幕。 只见宇文章伸手抬起谢知雪的下颚,霸道的把唇复了上去。 谢知雪下意识的挣扎着,却被他反锁了双手。 “太子殿下。” 她几番试验无果,这才停止了挣扎。 见她总算肯安静的待在自己怀里了,宇文章脸色好了几分。 他瞥了一床榻上的平安,随即便挪开了视线。 “本宫让嬷嬷给你熬了姜茶,一会喝点吧。等这小子好了,你再来本宫身边伺候。这几日可别来本宫面前晃悠,免得过了病气儿给本宫。” 宇文章说罢,傲娇的松开她。 见宇文章要走,谢知雪直接在他身后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今日多谢您出手相救,我们母子二人感激不尽。” 听着谢知雪这话,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这边事了,宇文章带着一身疲倦回了寝殿休息。 此时,张右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见宇文章,他便小嘴叭叭的汇报情况。 “太子殿下,奴才方才去谢姑娘那走了一趟,把李太医开的药交给了谢姑娘。正巧见嬷嬷给谢姑娘熬了一壶浓浓的姜茶驱寒,就连奴才也得了一碗。” 张右青说着,不动声色观察着宇文章的神色。 只见他方才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许。 见状,张右青便知道自己那一番话说到宇文章心底里了,又赶忙加了两句。 “前一会奴才瞧谢姑娘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便厚着脸皮,请李太医抓药的时候多开了几副驱寒祛风的。如今已经交到谢姑娘手里了,太子殿下大可放心。” 闻言,宇文章挑眉着他,似笑非笑。 “你倒是个机灵的。” 他这话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可张右青却不怕。 张右青打小便净了身跟在宇文章身边。 可以说,最了解宇文章脾气的人便是他。 从宇文章方才的表情上,张右青可没瞧出来一点动怒的意思。 说到底也就是宇文章笑骂两句罢了,不痛不痒的,他才不会放在心上。 他嘿嘿一笑,也没再说什么。 这一夜,谢知雪一直守在平安身上,一双眼睛熬的通红。 宇文章那边也是荒诞的梦一环套着一环,让他不得好眠。 第8章 你还想着离开?! 宇文章总归是睡不安稳。 他起身推开窗,瞧着外面皎洁的月光,好似又看到了梦里谢知雪百般妖娆妩媚的模样。 感受到下身传来的胀痛,他颇有几分恼怒。 宇文章冷哼一声,就往谢知雪所在的院子走去。 屋子里烛火摇曳,倒映出她窈窕背影。 这一刻,现实与梦境重叠,让宇文章有片刻晃神。 他大步走进去,谢知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身子猛的一颤。 她回头就见宇文章站在自己身后。 微弱的烛光映出他出众的相貌,让人不由赞一句好皮囊。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谢知雪反应过来后连忙起身行礼,慌乱间踢倒的绣凳砸中她的小腿。 她强忍着痛意维持着行礼的姿态。 宇文章自然也听到了那一声厚重的声音,他双手握拳,强压着想拽她起来的冲动。 他冷哼一声,语气嘲讽。 “起来吧!难不成还让本宫请你不成?” “多谢太子殿下。” 虽然宇文章话不好听,但总归是没为难她。 正当谢知雪松口气时,就见宇文章走到床榻边弯下身子,伸出手去触碰平安。 宇文章的动作就像是激发了谢知雪的特殊反应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碰到那讨人厌的小鬼,手背上就蓦然一痛。 宇文章皱眉,只见谢知雪挡在平安面前,就像是护崽的母狼一样,满眼警惕地盯着他。 他把手背到身后,面无表情。 “蓄意伤害东宫,谢知雪,你胆子倒是不小。” 宇文章话音落下,谢知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连忙扭过头去,确定平安无事,这才行礼请罪。 “太子殿下,方才奴婢护子心切,一时冲动伤了殿下,还请太子殿下惩罚。” 说罢,她垂头,落下雪白的脖颈。 几缕青丝散在她鬓边,随风飘起。 如此臣服姿态,宇文章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本来也没准备因这件事情为难谢知雪,便清了清嗓子,准备把这一茬略过去。 榻上传来声音,还夹着咳嗽声。 “坏人!你不许……咳咳,欺负我娘亲。” 平安声音响起,谢知雪顾不得行礼。 她凑过去,伸手摸着平安的额头。 也许是宫里的太医医术高明,用了药后,平安的体温明显降了不少。 “平安,娘亲在呢!” 谢知雪握住平安的小手,声音还隐约有些发颤。 平安吃力的回握她的手,看着谢知雪的眼里满是孺慕。 “娘亲,咳咳。” 二人这边关系亲密,宇文章孤零零的站在一边。 眼前这一幕就像他是一个外人一样。 心中的不痛快升腾,宇文章直接强势的凑过去插在他们中间。 他一把拉住谢知雪的手腕,硬是把她的柔夷从平安手里抢了出来。 “太子殿下?” 谢知雪也没想到宇文章会这样做,一下子也愣住了。 平安顿时不满意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坏人,你放开我娘亲!那是我娘亲!咳咳!” 对于他的挑衅,宇文章毫不让步,二人斗嘴就跟两个孩子一样。 “她在是你娘亲之前,先是本宫的婢女。” 闻言,平安一愣,眼里迅速蓄起泪花,他昂着头,不肯让自己在“坏人”面前掉眼泪。 宇文章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句话会引得平安难过,他嗫嚅着,有些不知所措。 向来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没人敢反抗。 可偏偏平安这样,让宇文章心里莫名有些压抑。 好在平安是个倔强,不容易曲折的孩子。 他盯着宇文章,声音虽然稚嫩些,但没有一点服输的意思。 “我是我娘亲的乖宝宝,你是她的什么?” “……” 宇文章沉默着,压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见宇文章无言以对,平安瞬间嘚瑟起来。 “我娘亲只是暂时给你做工而已,我们早晚要离开的。” 平安此话一出,宇文章心中蓦然一紧,还拽着谢知雪的手腕不自觉用力。 “嘶,太子殿下。” 他手劲大,谢知雪感觉手腕像是硬生生要被人掰折了一样。 听到谢知雪的痛呼,他猛的撒开了手。 宇文章扭过头看着她,一字一顿。 “直到现在,你还想着离开?!” 瞧着他一副恨不得把谢知雪拆吞入腹的骇人表情,谢知雪哪里敢承认呢? “奴婢到太子殿下身边伺候,那是奴婢的福气。更何况,太子殿下宽仁待下,今夜特意又替平安请来了太医,奴婢感激不尽,只希望能为殿下效力,怎么可能会离开呢?” 谢知雪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更是给宇文章哄得开心。 如此,宇文章才收起那吓人的神情,满意的点了点头。 “本宫只是瞧你们母子二人可怜罢了。不过,你有这份心也是好的。这两日你便只做些轻快活计吧!替本宫把书房的箱子收拢好,莫要让里头的东西流传出去。” 宇文章心情好了,自然也没为难谢知雪。 何况,他特意选择让谢知雪收拢箱子也是原因的。 想到里头放着的东西,他心中不自觉多了些期待。 他就不相信,谢知雪心里一点都不在意他! 恰巧这时,平安疑惑的张嘴。 “娘亲,你不是说……” 平安才开口,谢知雪就直接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 “平安,你如今还生着病,娘亲哄你睡觉吧。” 听到谢知雪这话,平安眼前一亮。 他点了点头,谢知雪这才松开手。 谢知雪把他搂在怀里,口中轻轻哼着童谣。 平安到底生着病,精力不济,没一会便睡了过去。 宇文章坐在旁边看着谢知雪,眼神逐渐温柔。 他的目光划过谢知雪,落在平安脸上停顿着。 虽然这小孽种今日让他有几分下不来台,但宇文章瞧着他却是顺眼了几分。 他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 “平安。” 晨光微熹,谢知雪在平安榻前守了一夜,宇文章就在她身边陪了半晚。 直到张右青来提醒,宇文章这才匆匆洗漱后去上朝。 “你给本宫把她盯紧了。” 迈出别院前,宇文章脚步一顿。 想到昨夜平安说的话,他不放心的对着张右青交代了一句。 “是,太子殿下放心。” 第9章 蹭饭 宇文章去上朝的时间,谢知雪一直陪着平安。 平安生病突然,但服了两副药后也好了许多,甚至比过往生病服药见效快多了。 不过,谢知雪心中也清楚。 这大抵是看在宇文章的面子上,昨夜来的太医给平安抓的都是一等一的上好药材。 总归平安除了偶有几声咳嗽,倒也活力十足。 如此,谢知雪自然不能赖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赶在宇文章下朝之前,她进了书房去收拾箱子。 那箱子里头是空的,外面堆着一沓画轴。 谢知雪瞧着那画轴有几分眼熟,倒像是宇文章之前给她看过的秀女图。 她虽有些好奇,但此处乃是东宫书房重地。 这里放着的东西,每一样都是不能瞎碰的。 否则若日后出了什么问题,她可逃不开关系。 谢知雪只管做睁眼瞎收拾东西,慎之又慎的把那些画轴一份份收拢到箱子里,垒的整整齐齐。 拿最后一份时,她手一滑,画轴掉在地上自己展开。 画轴上的女子巧笑嫣然,谢知雪定睛一看,正是沈婉儿。 她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巧合。 正巧此刻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东宫别院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响起。 “谢姑娘若是收拾妥当了便出来吧,晚些太子殿下回来瞧有人在里面怕是要不高兴的。” 对于小太监友善的提醒,谢知雪忙道了声谢便手脚麻利的把画轴卷好放了进去。 她四下张望,确保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便出去了。 宇文章交代的事情都做好了,谢知雪还挂念着平安,便匆匆赶回小院子。 另一边宇文章下朝,被镇远侯世子沈听白拦住了去路。 “太子殿下,微臣听闻东宫别院的合欢花开了,想自己去摘一些回去给家母入药,不知殿下可否应允?” 镇远侯夫人向来身子弱,常年需得用合欢花入药。 这一点宇文章是知道的。 按理说,便是为了拉拢镇远侯府的势力,他也不应拒绝沈听白。 只是如今别院里安置着谢知雪。 若被人发现她还活着,到时谢家的谎言不攻自破,谢家与谢知雪都得命丧黄泉。 “沈世子,这几天别院有女眷投宿,怕是不大方便。” 宇文章干脆拒绝,沈听白只得退而求其次。 “太子殿下若是觉得不方便,不若让舍妹带着婢女去摘可好?” 听到此处,宇文章皱了皱眉。 沈听白怎么就盯上了他别院里的那几树合欢? 不过方才已经拒绝了一次,沈听白还不肯放弃,怕是镇远侯府的合欢花不多了。 如此,他才厚着脸皮再提。 这样一来,宇文章反倒是不好拒绝了。 沈听白的嫡亲妹妹沈婉儿,和谢知雪乃是闺中密友。 想来即便她偶然遇到谢知雪也不会揭发,倒是可以保证她的安全。 见宇文章还在思考,沈听白忙补充道。 “太子殿下若是有顾虑,微臣只是让舍妹一人去就是了。” 想到此处,再加上沈听白的确是瞧着急需合欢花,宇文章总算是松了口。 “沈小姐乃是侯府千金,怕是不曾亲自做过这些,便是带一两个侍女也无妨。” 沈听白闻言眼睛一亮,随后拱手行礼。 “多谢太子殿下大恩。” 宇文章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他回别院的时候正是用午膳的时辰。 才进门,他便嗅到了一股子食物的香味。 “别院是换了厨子?” 面对宇文章的询问,张右青同样疑惑的摇了摇头。 能在东宫别院给宇文章做饭的厨子都是各有所长,且千挑万选,身价清白的。 这样的人一般是不会轻易换掉的。 虽然此处只是东宫别院,但一饮一食也有定数。 没厨子离开,是不可能安排新的厨子的。 也正因如此,宇文章方才才会发出那一问。 可张右青很确定这些日子没有厨子请辞,自然也不可能有新的进来。 宇文章来了兴致,寻着味道找了过去。 当他站在谢知雪所在的院子外时,不由得眼眸深邃。 此刻谢知雪正和平安一人端着一个盘子,说说笑笑的便往小院子的石桌上放。 此处没有皱眉,心中五味杂陈。 他离开的这三年,谢知雪究竟是经历了什么? 谢知雪没有等着他便罢了,怎么跟别的野男人有了孩子,还沦落到了洗手作羹汤的地步? 单看她这手艺,可想而知,这些年做的绝对不少。 当初的谢知雪可也是谢家人捧在手心里娇养着宠大的,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呢? 也不知谢家人是怎么想的,竟然任由她在外面活的如此艰辛。 宇文章心中对谢家多了几分不满,又有几分疑惑。 即便是因为谢知雪失了清白,那也不至于把她随便下嫁了。 更何况,那日是他和谢知雪有了夫妻之实。 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正当宇文章思索时,谢知雪瞧见了他的身影。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听到谢知雪的声音,宇文章这才回过神来。 “免礼。” 他咳了一声,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本宫闻到了你这边独有股香味,却不想是你做的吃食。” 说着,宇文章抬眸和她对视。 谢知雪秒懂他的意思,顿时心中为难。 她可没想过宇文章会吃她做的饭,因此只做了她和平安两个人的。 如今宇文章要分一杯羹,怕是她就没得吃了。 不过,她饿着也好过饿着平安。 而饿着宇文章,那她可不敢。 转念间她便做了决定,这才出声邀请。 “太子殿下若是不嫌弃奴婢手艺粗鄙,不如一同尝尝?” 至于让她和平安起来给宇文章让座,给他一人独享? 那还是趁早算了吧! 她可不想忙活半天,一口没捞着,还饿着平安。 宇文章可不知她心里这么多小九九,只骄矜的点了点头。 “既然你盛情相邀,那本宫也就给你个面子吧。” 他翩翩然在石凳上落座,张右青识相的让人送来了双干净筷子。 正当他拿起筷子就要下手时,就见平安胯着张小脸,盯着他满脸的不乐意。 第10章 竟然是她! “你这般瞧着本宫做什么?” 被人这么盯着,饶是宇文章厚脸皮也有些不大自在。 “这是我娘亲做的我们两的饭。” 他特意在“我们两”上加了重音。 若是宇文章脸皮薄一些,就该主动告辞了。 不过,他都坐在这里了,想也知道他是不可能起来的。 他挑衅的看着平安,漫不经心的笑道。 “这用的都是东宫别院的食材,花了本宫的银子的。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都是本宫的。莫说是这些吃食,就是你娘亲,都合该是属于本宫的。” 说到最后,宇文章挑眉看向谢知雪。 他盯着谢知雪的目光复杂,又带着些许占有欲。 谢知雪脸上浮现出些许绯红,就连耳根子都在发烫。 她也没想到宇文章会当着平安的面说出来这样登徒子似的话,一时间都没组织好语言反驳。 见谢知雪害羞,宇文章突然心情愉悦。 对于平安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怠慢与挑衅,他自然也没放在心上。 宇文章直接伸手夹了一筷子菜,还特意当着平安的面细嚼慢咽。 平安嘟着嘴,在石桌下拽了拽谢知雪的袖子。 谢知雪无奈的笑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亲自给他夹了一筷子的肉。 如此才算是哄好了平安,也满足了他的小心机。 宇文章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用膳。 不过,在谢知雪没注意到的地方,平安对着宇文章拌了个鬼脸。 宇文章瞧见也只当没看见,只一心干饭。 别说,她的手艺的确是好,便是家常菜做的也是香的。 见宇文章压根不搭理自己,而桌子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平安也着急了。 他直接自己伸筷子和宇文章的筷子“打架”,互不相让。 暗处,一道身影借着墙壁为掩体躲着,盯着这边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阳光洒在她脸上,这才让人看清楚了她的容貌。 要是谢知雪在这里,必然能一眼认出。 这可是她的闺中密友沈婉儿。 沈婉儿看着院子里的那一幕,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使了不少银子,又软硬皆施,这才勉强买通了东宫别院门房的一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虽然算半个她的人,但也只肯在东宫别院来女眷时才会给她递消息。 也正是昨日夜里,他趁人不备,偷偷的给沈婉儿那边传了消息。 沈婉儿知道东宫别院来了女眷,那自然是坐不住了。 如此她才去求了沈听白,让她来了一趟东宫别院。 沈听白自幼便宠着这个比他笑了五六岁的妹妹,对于沈婉儿这小小的要求,那可不是有求必应? 刚好如今是合欢花开的季节。 又恰巧镇远侯夫人的确得以合欢花入药,这就给了他借口。 即便今日宇文章一口应下,他也会找个借口,让沈婉儿代他前来的。 沈婉儿只知道这里住进来了一个女眷,借着摘合欢花的机会,悄悄溜出来探查,却不想在这里竟然看到了谢知雪。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谢知雪在这里。 可凭什么是她! 沈婉儿心中嫉妒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烧的她快要理智全无。 谢知雪当初被她算计失了清白。 后来她被查出了怀孕,被无奈的谢家人送去了谢家名下的一处庄子上养胎生子。 这些她都是知道的。 也正是因为知道,沈婉儿才逐渐放松了警惕。 在她看来,宇文章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儿。 哪怕当初宇文章凯旋归来,像皇帝求娶谢知雪,她心中更多的也是嫉妒和不甘。 至于害怕,那是不可能有的。 毕竟以谢知雪的情况,若是她真的嫁给了宇文章,那谢家和她可都是欺君之罪。 一个残花败柳,人尽可夫的女子。 岂能成为东宫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母?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后来事情也果然如她所料,谢家干脆让“谢知雪”意外辞世。 至于后续,沈婉儿也就没再关心了。 不管谢知雪是被送到远离京城的地方还是真的没了,只要对她成为太子妃没有任何威胁就够了。 沈婉儿自认在众多太子妃的竞争者之中,除了谢知雪,便是她当属也总该是属于她的。 可结果谢知雪竟然还在京城! 甚至还和宇文章在一起。 瞧着里面三人其乐融融的画面,沈婉儿当真是觉得刺眼极了。 那个小孽种,还有谢知雪那个贱人,凭什么还可以和宇文章同桌用膳? 她该死,她该死! 沈婉儿心中气恼,又不敢出声打草惊蛇。 若是被宇文章发现她在偷看,怕是要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在没成为真正的太子妃之前,沈婉儿可不想让宇文章误解自己。 因此,她差点绞碎了手里的帕子。 “小姐,我们该走了。” 她身后的婢女瞧着沈婉儿这样,不由得心惊胆颤。 外人只知道沈婉儿温婉大气,家世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可没人知道她在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 小婢女也是见里面的人快用完膳了,这才不得不壮着胆子出声提醒。 沈婉儿咬着唇,不甘的离开。 随着她离开,宇文章那一直被人盯着的感觉这才消失。 对于这道暗中窥伺的视线,里面的谢知雪和平安毫无察觉。 至于宇文章,虽然觉得似乎有人盯着他,但是几番寻找无果之后,他也没放在心上。 这里是东宫别院,不可能混进来不三不四,或者对他心怀恶意的人。 最后这一场午膳以宇文章和平安互相争抢,吃的肚子溜圆结尾。 而谢知雪在他们两无声的战争里也被波及,没吃几口,桌子的菜就被消灭的差不多了。 好在宇文章还有点良心,让谢知雪今日不必再来当差。 等宇文章离开之后,又特意派人送来了些新鲜的瓜果蔬菜,这才给了她重新做一些的时间和食材。 不过就算这样,谢知雪也累的够呛。 她收拾好了这些东西,正准备休息时,却见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影子。 谢知雪身子一僵,心中也有几分不可置信。 难道是她? 第11章 离开这吧 “知雪!” 女子探身而入,站在紫薇花丛下,浅笑嫣然。 “婉儿!” 谢知雪神色大喜,慌忙放下手中杂物,快步跑来一把握住沈婉儿的手,激动万分。 “婉儿,没想到我竟能在这见到你。” 话音落下,谢知雪亦红了眼眶。 数年前她未曾出阁时,曾与沈婉儿私交甚好。 二人时常见面,感情甚笃。 可后来大祸临头之日,谢知雪甚至都没来得及知会沈婉儿一声,便匆匆离开谢家。 在那庄子里隐姓埋名过了三年,事后她也不曾回府。 匆匆假死离开,她从未想过自己与沈婉儿竟还有相见之时。 “婉儿,你近来还好吗?” 谢知雪又是哭又是笑,都语无伦次了。 “我与你数年未见,心中对你可牵挂的很。奈何始终没能有机会去瞧你,也不知你过得如何。” “但眼下见你红光满面,脸如月盘,想来你必是春风得意了,如此我也能放心一些。” 话语刚落,谢知雪已泣不成声。 沈婉儿反手握住谢知雪的手,轻笑道,“你瞧你,咱们姐妹相见乃是高兴事,又何故出此伤感之语?倒叫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你了。” “旁人瞧了去,也只以为是我惹你伤心的缘故。那我岂不是太冤枉了?” “是,婉儿说的对。” 谢知雪赶忙抬手抹泪,露出笑颜,却未曾注意到,沈婉儿眼底一闪而过的鄙夷和不屑。 刚才握手时,她分明察觉到谢知雪手心中满是老茧,那必然是常年做粗活时留下的。 她虽然不知道谢知雪这几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但见她面容不及从前娇艳,手也不再柔嫩,反而十分粗糙,便可知她有多辛苦。 这样的人一身风霜,还多了个野种在身边,如何能配得上当今的太子殿下? 又如何能成为这别院中的这里,简直是匪夷所思。 谢知雪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流出,却在眼眶中悬而未落。 她谨慎的朝门外看两眼,确定无人偷听后这才道:“四年前我去寺庙为我爹祈福一事,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沈婉儿点点头,“说来也怪,自那次回来后只一个月的功夫,你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后来你去了哪里。” 谢知雪轻叹口气,湿润的眼眸望向头顶的天空,眼中微微颤抖。 虽然已过去四年了,但至今想来,仍是她心头的梦魇难以忘怀。 “娘亲。”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平安迈着小短腿蹬蹬的跑过来,就往谢知雪怀里扑。 沈婉儿故作惊讶起身,“他是你儿子?” 虽然她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但面子功夫必须做足。 谢知雪也未隐瞒点点头,“是,平安的确是我的儿子,我与他一同住在这别院中。” “什么?!” 沈婉儿更震惊了,同时心中有怒火生出。 宇文章到底怎么想的?贵为东宫太子的他居然替别的男人养妻子! 这等残花败柳之躯,便是做个外室女也十分勉强,更别说能入太子府了。 哪怕将来谢知雪只做宇文章的侍妾或通房丫鬟,沈婉儿也认为太过抬举她了。 沈婉儿嘴角连连抽动几下,未等她言语,谢知雪便道:“就是那日为我父亲祈福,我下山时被一歹人抓住,不幸丢了清白。” “后来我身子不适,郎中查出我有孕在身我父母生怕我招来杀身之祸,便自作主张将我送离谢家,派去一处庄子。” “我在那待了四年,度过孕期生下平安。至今,我娘俩已相依作伴整整三年了。” 谢知雪自认为自己和沈婉儿关系很好,从前她们就无话不谈。 虽然这几年未曾见面,但也不至于彼此陌生,失了信任。 因此,她便一股脑的将原因告知了。 再者,谢知雪对沈婉儿也没有任何提防的心思。 她迫切的需要有个人听自己说心里话,将心中的苦水往外倒一倒。 即便对方帮不上什么忙,也能让自己好受些。 沈婉儿藏在袖中的拳头不动声色的握紧。 由于太过愤怒,她牙床都跟着颤抖,偏偏面上依旧笑颜如花,眼底看不出一丝怒火,只有担忧和疑惑。 “那后来你又是如何进得了太子府的?想必太子殿下肯定也知道这事吧?” “他又如何肯将你养在这别院中?你可知道,若这消息传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殿下?这可是殿下的污点啊!” “我知道。” 谢知雪面色惭愧,“但是婉儿,这其中的事情不是我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她再次握住沈婉儿的手,神色哀戚,“婉儿,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千万不要将此事传扬出去,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包括你兄长,好吗?” “这……” 沈婉儿快速瞥她一眼,故作为难,“可我觉得这样对你并不好。” “你没名没分待在太子府算怎么回事?” “将来太子娶妻生子,这东宫有了女主人后,她又岂能容你?你只能待在这一时,待不了一世。” “我建议你倒不如尽快离开太子府,一了百了,更不用为以后担心,岂不痛快?” 第12章 你好好想想吧 这话又戳到了谢知雪的痛处,她的神色越发痛苦起来。 “婉儿,我也想离开这,我比任何人都想离开,这可我根本做不到啊!你知道我待在这有多压抑吗?” 她抱紧平安,在她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 “娘亲,我们要离开这了吗?” 平安眨着懵懂的眼眸面露喜色,“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再见那个坏人了!娘亲,咱们现在就离开好不好?” “你瞧,平安也是想离开的。” 沈婉儿见谢知雪眉心微动便知有戏,继续说道。 “知雪,咱们不能那么自私。你好歹是成年的人了,万事都得为孩子考虑。” “平安在这既然过得不舒心,早点离开才是上上策,你也不想让他郁郁终日吧?” 谢知雪自然是这样想的,可这偌大的太子府就像是一座牢笼将她死死囚在其中,真能那么容易离开吗?” 沈婉儿看出谢知雪的想法,迅速点头,“知雪,你相信我吗?” “当然。” 谢知雪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我与你相识多年,除去父母亲人外,我唯一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 “那你就按我说的做。” 沈婉儿神色动容,继续为她考虑,“平安还小,你也知道太子殿下的性子。” “即便他能容得了你又哪能容得下这孩子?平安口口声声说要离开,你便知道他心中有多恐惧了。” “何不随了孩子的意,远走高飞。” “我这还有些银子供你花销,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说到这时,沈婉儿也挤出两滴眼泪来。 “前些日子我听说你因病暴毙,很是伤心。” “今日能在这见到你也很高兴,但为长远计,你不得不这么做啊!” 见谢知雪神色越来越松动,沈婉儿又跟着加了把劲。 “我也知道,你被那歹徒污了身子后便抬不起头来,也不敢声张此事,生怕给父母亲人蒙羞。” “谢家地位虽稳,可这终究是不光彩的事。知雪,你心中的事我都清楚,你的心思我也明白。” “但谢家既然保你一命,你就不得不圆这个谎。今日你想在太子别院中,来日若被人知道到时连累太子的清誉,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这些事情你只需细想便知,其中关窍你也知,我这话究竟是为你好,快做决定吧!” “娘亲,咱们走吧!” 平安埋在谢知雪怀中,声音闷闷的,小脸上全是委屈。 “我不喜欢待在这,我也不喜欢那个坏叔叔!她老是欺负娘亲!” “娘亲自从来了这,脸上便再没有过笑容。我知道娘亲心中的苦楚,却无法为娘亲排忧解难。” “这位姐姐说的倒是正理。咱们若能离开这里,即便日子辛苦些,但只要能日日见到娘亲笑脸,我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沈婉儿被平安逗笑了,点了点平安的小脑袋,“你这孩子倒机灵的很,嘴巴也挺甜。” “但你唤错了,应该唤我一声姨母才对。” 沈婉儿和谢知雪是平辈,又比她年长两岁,自然该叫她姨母而非姐姐。 平安是个听话的,立刻站直身子,有模有样的朝沈婉儿福身“姨母好。” “瞧你这孩子,多听话乖巧啊!” 沈婉儿笑得越发灿烂,眼底的冰霜却一闪而过之。 “知雪,你就这么难以拿定主意吗?还是说你已经爱上太子殿下,不舍得离开了?” “当然不是。” 谢知雪赶忙摇头,神色苦恼,“我怎会高攀太子殿下?如今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身我只想好好保护我的平安,如此一生罢了。” “那你就尽快做决定吧!” 沈婉儿站起身上下打量着谢知雪,“我瞧你眼下乌青,手上满是老茧,就连发丝也没了往日的光泽,想来你这些年日子并不好过。” “可即便如今入了太子府,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风光。过两日我会让绣娘为你娘俩做身衣裳了,往后你缺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我能一帮一把的自会帮一把。” “婉儿,不必麻烦了” 谢知雪哪受得起,赶忙推脱,“实不相瞒,我在这太子府只是个丫鬟罢了。” “丫鬟?” 沈婉儿一皱眉,“谁的丫鬟?” “自然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丫鬟。” 贴身二字深深刺激了沈婉儿,她差一点就绷不住发火了,又赶紧吸了口气保持笑脸。 “所以婉儿,你不必为我娘俩做什么,” “身为丫鬟,我也穿不了锦衣华服。” “那我给平安做两身衣服吧!” 沈婉儿快速道,“这孩子生得可爱,粉雕玉琢甚是喜庆,我一见就喜欢。” “这也算是我这个做姨母的一点心意,你就不必推脱了。” “正好过两日我还要再为我母亲来采摘合欢花,到时你告诉我你的答案。” “若你答应我,我便着手准备早日送你母子离开。” “好,多谢你。” 谢知雪抬头沧桑一笑,眼神格外凄苦。 沈婉儿说的是对的,只有早点离开这才能过上安稳的生活,这也是谢父和谢母的初衷。 若非那日宇文章突然出现强行将她带回太子府,只怕这时谢知雪已到了江南开启新生活了。 即使往后无法再和父母相见,但只要能将平安好好抚养长大成人,这对谢知雪来说也是难得的慰藉了。 沈婉儿又和谢知雪寒暄两句,这才离开。 谢知雪依依不舍,带着平安把沈婉儿送到门口,一直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这才回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前脚沈婉儿刚出了太子府,后脚立刻发疯。 幸好她是坐着轿子来的,即便在轿子里冷脸,外人也瞧不到。 “这贱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为何她能陪伴在太子左右?我为何没有这样的福气!” 沈婉儿气的差点跳起来,胸口一起一伏,面色铁青,眼里的恨意几乎都能杀人了。 丫鬟芍药赶紧安慰道:“小姐,别生气。指不定她是在哪撞了狗屎运。” “但这到底是福气还是晦气都说不一定呢!” 第13章 我要离开这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皇上更是对他寄予厚望,怎会让谢知雪这样的人陪伴左右呢?” “想来皇上还不知道此事,否则不仅容不下谢知雪,便是连太子也会一并指责的。” 这倒是实话,皇家最在乎颜面。 宇文章军功卓越,地位超然,已经是储君了,只等来日先帝驾崩便可顺利继位。 若谢知雪真和他有点什么,将来再不济也能在后宫混个嫔位。 但这是奇耻大辱啊! 哪有不清不白之人带着野种进宫为妃的? 这打的是谁的脸! 虽然沈婉儿想的有点远,可宇文章行事向来一意孤行,不听任何人劝说,只靠心情来办事。 他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想至此沈婉儿赶忙询问道,“你说,谢知雪会离开吗?” “一定会的。” 芍药用力点头,“她若有自知之明就该离太子一家远点,莫说太子妃之位,便是连通房丫鬟的念头都不要有。这是为她自己好,也是为殿下好啊!” “她也不想想自己哪里配得上太子殿下,若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她有几条命啊?” “光百姓议论的口水,都能将她活活淹死了。” 听芍药这样说,沈婉儿心里这才好受些。 她决定暂时不宣扬此事,虽然宣扬出去可以给谢知雪致命一击,但她深爱宇文章,自然不愿让他身上沾上任何污点。 只要谢知雪愿意乖乖听话,沈婉儿也可以勉强放她一条生路。 傍晚时分,张右青在得到下人通传后进了书房。 宇文章手里正捧着奏折批阅。 他如今已是太子,有替皇帝分忧国事的职责,批阅奏折理所应当。 “殿下。” 张右青跪下行礼。 宇文章淡淡嗯一声,目光不移,“怎么了?” 他派张右青去监视谢知雪母子,现在过来必然有事发生。 张右青也没犹豫,把下午沈婉儿同谢知雪说的话原原本本讲述一遍。 宇文章神色陡然收紧,目光冷凝刺向张右青,“当真?” “奴才不敢欺瞒殿下。” 张右青头也不敢抬,连呼气都小心翼翼的。 他心中也很惊讶。 平心而论,宇文章虽然面上对谢知雪很凶,但实则待遇并不差。 给她安排那么好的住处,就连穿的衣服也比其他丫鬟更加华丽,料子也更柔软。 包括谢知雪身边的平安,宇文章面上凶巴巴的,可不也一样请了李太医来为他治病吗? 谢知雪没能请到郎中,若非宇文章帮一把,只怕这会平安早就被烧成傻子了。 可谢知雪居然想着离开。 张右青真为宇文章抱不平。 书房的气氛瞬间冷凝起来,仿佛从天而降一块巨石,塞满了每一处,连带着张右青都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畅了。 他也不敢抬头,只默默退到一边,眼观鼻鼻关心。 “好啊!” 宇文章终于开口了,脸上虽然在笑,但张右青伺候宇文章多年心中一清二楚,这分明是他要发怒的前兆。 “啪!” 宇文章把奏折狠狠摔在桌上,身子后仰,呼吸紊乱。 “才进府几日,谢知雪居然敢想着离开,胆子可真不小!” 张右青连忙开口,“谢小姐并未答应。” “可她也没拒绝!” 宇文章声音愤恨,怒意滔天。 而这句话也成功的让张右青打消了为谢知雪母子求情的念头。 别看他在宇文章身边伺候多年,但同样得小心翼翼。 万一哪句话惹恼宇文章,纵然宇文章不会要了他的命,但一顿惩罚是少不了的。 宇文章只觉得心火旺盛,胸口有一股怒火在拼命往上顶,很是难受。 他抓起一旁的菊花茶一饮而尽,抬手把杯子重重摔出去。 “殿下息怒。” 张右青赶忙跪下,战战兢兢。 “殿下切勿因此气伤了身子,也许谢姑娘并不会答应,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沈小姐罢了。” 这句话让宇文章脸色稍微好看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罢了。 张右青犹豫一会,小心措辞,“要不,奴才多派些人看守,绝不给谢姑娘离开的机会。” “不必。” 宇文章抬手制止,目光冷到极点。 “去告诉一声,若谢知雪真要离开不必阻拦,接下来不管她做什么也都不要插手,只需是汇报给本宫便可。” 张右青先是疑惑,但随即就反应过来了。 宇文章这是在故意试探谢知雪呢。 倘若她真答应沈婉儿,接下来几日肯定会行踪诡异,保不齐哪天就离开了。 而她若真做了这个决定,就等于触及了宇文章的底线。 到时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但这是谢知雪自己做的选择。 不管是走还是留,都是她的选择。 “奴才明白了。” 张右青微微低头,“殿下放心,奴才会办好的。” 按兵不动,假装不知,只看谢知雪如何选择。 这事并不难,可张右青隐约觉得,宇文章的意思没有那么简单。 但这并非针对自己,只针对谢知雪一人。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了。 这三日里,宇文章如常对待谢知雪,言语间没有一丝破绽,也没让谢知雪察觉到任何异样。 只不过,他态度始终没能好哪里去,依然冷冰冰的,时不时说两句违心话刺谢知雪。 次数多了,谢知雪也不再当回事。 得到首肯后才能过来,就连来几个人、停留多久都有严格规定。 可今日她再次以采摘贺欢花为由想过来时,宇文章直接就同意了。 还允许她多带几个人手来帮忙。 这让沈婉儿很意外,可也没多想,安排下人去采摘合欢花后,沈婉儿就立刻来了谢知雪这里,询问她的答案。 “婉儿,我想好了。” 谢知雪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 “我要离开这,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的平安,我一定要离开这。” “太子府的荣华富贵不是我能肖想的,更不是我能沾染的,我必须要走得远远的,不被任何人找到。” “这就对了!” 第14章 她是替身? 沈婉儿狠狠地松了口气,“知雪,你要相信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你好,你不相信别人但必须得相信我。” 她从袖中拿出两张银票递给她,“我手头也不宽裕,只有这一百两,但对你来说,足够你和平安花销很久了,你别嫌少,快拿着吧!” 谢知雪不愿意,沈婉儿强行塞到她手中,微微笑道,“时间就定在明日晚上,皇上在宫中设家宴,太子殿下一定会去,那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你放心,所有事情都由我来安排,你只需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带上平安就行了。” “婉儿,多谢你。” 谢知雪感动的无以复加,抬手抱住她,“若没有你,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将来不管我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忘了你的。” 被谢知雪抱住的沈婉儿嘴角扬起,眼中冷芒闪烁。 真是个蠢货! 即便已经有孩子了,依然是个蠢货。 但也正因为谢知雪愚蠢,才给了自己可乘之机,只要这次将她顺利送走,也就放心了。 约一刻钟后,沈婉儿从别院出来,下人已采摘完毕。 沈婉儿检查过后,满意的点点头,让人先行送回府中,自己单独离开。 前脚出了太子府刚坐上马车,沈婉儿就迫不及待的对芍药道,“吩咐下去,谢知雪已上钩。” “你安排好人手,明天晚上只要她一出京城,便把她带到缥缈峰去伪造成坠崖身亡的假象,明白吗?” 芍药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办事一向妥当,必然不会出任何意外。” 她俯身行了一礼,领命而去。 沈婉儿坐回马车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谢知雪,你可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谁让你挡了我做太子妃的路。 虽然你已有孩子,但太子殿下并不在意,依然对你很好,我不能不放过你。 沈婉儿也是没办法。 身为镇远侯府的嫡出大小姐,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家族考虑的。 她父亲镇远侯风光大不如前,地位也逐年下降。 若镇远侯府能和太子府联姻,那镇远侯府必然会从谷底一跃站上巅峰。 退一万步讲,就算沈婉儿没福气成为宇文章的太子妃,哪怕只做个侧妃,等将来宇文章君临天下时,她一样能混个妃位当当。 这样一来,后宫便有了镇远侯府的人,前朝同样有人,他们也就能安心了。 天色傍黑时,平安闹着要吃饺子,谢知雪便去厨房亲自下厨。 平安最爱吃饺子了,尤其是猪肉大葱馅的,放上谢知雪亲自调配的秘制调料再滴几滴香油,瞬间香气四溢,吃一口恨不得连舌头都化掉了。 这几日宇文章始终没露面,谢知雪心中也放松不少,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着。 她却未曾注意到,宇文章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正逆着阳光直直的看着她,那幽黑的瞳孔里只有谢知雪瘦弱的背影。 厨房里只有谢知雪一个人。 她一会往灶台里添柴火,一会掀开锅盖搅动汤勺,一会又到桌前和面包饺子,忙得不可开交。 因此,她也没注意到宇文章就在身后。 直到谢知雪把饺子全部包好准备下锅时,这才用余光扫到宇文章,突然顿住。 回过神来后,她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俯身行礼。 “太子殿下万安。” 谢知雪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惊讶。 宇文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没人通报,她也未曾发觉,更不知道他来多久了。 难道又是来蹭饭的? 宇文章没说让谢知雪起身,她便一直跪着,锅里的水早就开了,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宇文章抬脚走过来,微微弯腰,一缕青丝顺着他的面颊滑落正好落在谢知雪脖间,酥麻的痒感传来。 谢知雪微微侧身,拧眉。 “别动。” 宇文章抬手按住谢知雪肩膀,禁锢住她。 谢知雪果然没动,只转了转眼眸用余光看他,“殿下为何这样看着奴婢,是奴婢的脸脏了么?” 她满手都是面粉,难免会沾到脸上一些。 宇文章紧盯着谢知雪那双细长的狐狸眼,心中忽然漾起一池春水被风一吹荡起阵阵波澜。 就像是严冬刚过春风拂过湖面一般,湖水虽然清冽却乍暖还寒。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地看着谢知雪,微冷的眼眸里只有她一人。 好美的一张脸,好狠的一颗心。 短短四年不见,她便迫不及待的嫁给别人,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那一夜她在自己身下被迫承欢时明明那么无助,自己也曾亲口说过会上门提亲。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愿意再多等些日子。 他写了那么多信,信中夹杂着好几件定情信物,最终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要拒绝就干脆拒绝,为何偏要不声不响转嫁他人?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毫不知情的苦等四年! 再见时,谢知雪身边多了个小萝卜头。 那孩子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宇文章,谢知雪曾和别的男人有过夫妻之实。 每每想到此处,他就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这个女人,实在让他又爱又恨! 谢知雪目露疑惑,却很心悸,强绷着身子不敢动,更不敢起身去煮饺子。 她总觉得,宇文章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一个让他很怀念,却又很痛恨的人。 她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她分明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他当成替身了。 这就是宇文章让自己留在太子府的真正原因吗? 可这种被当成替身的感觉很不痛快。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淡淡一笑,很快便转过头去,那份独属于四年前的好困瞬间被破坏。 宇文章目光一凝,眼底的波澜顷刻凝结,就如倒春寒一般让人猝不及防。 “殿下,水开了。” 谢知雪壮着胆子出声,“殿下既然来了,不如在这用膳,不知殿下是否看得上奴婢的手艺?” 谢知雪并非急着推销自己,只是想转移话题,以免宇文章将腾腾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宇文章收回视线,轻轻抬手,谢知雪如获大赦赶忙谢恩起身。 第15章 本宫不喜欢合欢花 再耽搁一会,锅里的水都快烧干了。 她动作很麻利,将饺子全部包好站起身,准备下锅煮了。 谢知雪的目光只落在那一个个滚圆的饺子上,并未去看一旁的宇文章。 这饺子是两人份量,个个滚圆,白白胖胖,谢知雪和平安一起吃刚刚好。 但现在宇文章来了,她便知道没自己的份了。 她把所有的饺子下锅,用汤勺翻滚片刻。 约半盏茶的工夫,饺子一个个浮起。 谢知雪娴熟的往锅里盛了半瓢凉水,如此重复三次,饺子熟了。 她并未叫下人进来,一个人将饺子捞起分成两碗,又盛了一碗面汤,香气四溢。 滚烫的油花飘在汤上,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如彩虹一样十分绚烂。 宇文章不声不响的从她手里夺过汤勺,坐在谢知雪跟前。 他动作很轻柔也很优雅,好像端着的并不是一碗饺子而是绝世珍宝一般。 谢知雪亲眼看到,那饺子被宇文章吹了两下吃进嘴里,没有一丝犹豫。 他还挺信任自己,不怕她在饺子里下毒。 “娘亲!” 就在这时,平安跑了进来,打破这诡异的宁静。 小小的人儿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却在看见宇文章时戛然而止,迅速被不爽取代。 他红润润的小嘴巴撅得高高的,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两手背在身后,一步步朝着谢知雪挪动过来。 谢知雪心中一紧,赶忙起身抱住他。 “平安,快给太子殿下行礼问安。” 谢知雪曾教过平安该如何行礼,他虽年纪小,但这是太子府不比别处。 宇文章又一向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得罪他可没好处。 他与平安初见那日,便能狠心将他丢去喂狗。 若非自己苦苦哀求,只怕此刻她抱着的已经是平安残破不全的骸骨了。 想在这太子府安然无恙的生存下去,就只能讨宇文章欢心。 哪怕心中再不情愿,最起码面上也得装出来。 虽然明晚谢知雪就要离开了,可越是紧要关头就越要谨慎。 平安从谢知雪怀中走出来,抬起黑漆漆的小手横放到胸前,两手交叉慢慢跪在地上,俯身磕了个头。 他奶声奶气的说道,“太子殿下万安。” 宇文章原是有怒火的,眼看刚才他和谢知雪终于暧昧了些就被这臭小子打破,心里总归不痛快。 可听着这奶呼呼的声音,他那点怒火突然变成几分难得的兴味。 宇文章没说起身,平安只能这么跪着。 宇文章目光淡然的打量着他,很快注意力被平安黑漆漆的小手吸引了去。 “这是怎么回事?” 谢知雪也注意到了,但她并不知道平安安在哪弄脏的手,赶紧跪下。 “太子殿下息怒,平安并非有意冲撞殿下的,奴婢这就带他下去清洗干净。” “本宫何时说过他做错了?” 宇文章清冷的眉峰微微一挑,冷硬的目光不悦的从谢知雪身上扫过,继续停在平安面上。 “小鬼,本宫在问你话,如实回答。” 平安微微抬头把小手收回来,“娘亲喜欢合欢花,我便为她捡了一些来,不小心弄脏了手还未来得及清洗。” 宇文章注意到平安说的是捡这个字,微微一愣。 还没等他发问,平安就愧疚地看着谢知雪,“娘亲,平安还未长大无法爬树,就只能在地上捡别人不要的,还请娘亲不要嫌弃。” 他小心翼翼的把合欢花从袖子中掏出来,粉红的花朵像被秋雨摧残过一般,又像是淋了雨的猫咪乱七八糟但香味还在,瞬间弥漫开来。 原来谢知雪最喜欢合欢花。 可合欢花的花语是永远恩爱,夫妻好合。 难道这是她和那个男人的定情之物吗? 只一瞬间,宇文章目光立刻清冷下来,拳头握紧,连带着小厨房里的温度也跟着下降不少。 谢知雪猛地打了个寒颤,还未回神便见宇文章站起身朝着平安过来。 他身材颀长,每一步都压迫感十足。 平安跪在宇文章面前,就像一只刚满月的小奶狗,弱小又无助。 谢知雪心中一慌,拉起平安的手想将他抱进怀中。 宇文章抬起靴子,精准的踩在平安好不容易摘回来的合欢花上狠狠用力,粉色的汁水缓缓流出,弄脏了鞋底。 宇文章眼中掠过一抹浓烈的戾气,十分不屑,“本宫不喜欢合欢花,以后,不许在本宫面前提这三个字!” “坏人!你凭什么这么霸道!” 平安不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眼看自己为娘亲精心挑选的花朵尽数被踩踏,一下子生气了,不管不顾的上去抱住宇文章的脚。 “坏人!你不喜欢合欢花但娘亲喜欢,我又不是给你摘的,你凭什么毁掉我的花,你太讨厌了!” 平安一拳一拳的砸在宇文章脚上,却纹丝不动。 谢知雪瞬间花容失色,赶紧把平安扯过来慌忙跪下,“殿下,平安并非有意冒犯殿下,还请殿下饶恕!” 她一连磕了好几个头,由于太过害怕身子瑟瑟发抖,嘴唇毫无血色。 但平安眼神依然倔强,眼里没有一丝惧怕。 “好大的胆子。” 宇文章冷冷一笑,忽然弯腰把平安提了起来。 “殿下!!” 谢知雪的心仿佛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揪成一团,紧张到极点。 “殿下,我求求你不要伤害平安,求求你!” 这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平安真有什么意外,只怕她也无法活下去了。 被宇文章抓住的平安还不老实,想去咬宇文章的手,但因距离问题始终没能成功。 “你不怕本宫?” “我为什么要怕你!” 小平安声音虽然稚嫩却很有力,“你是欺负我娘亲的坏人,我不喜欢你。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为娘亲报仇!” “平安,别说了!” 谢知雪快吓晕过去了,心脏都跟着颤抖。 宇文章却笑了,笑容略带残忍,“你想怎样向本宫报仇?” “你如何待我娘亲,我就如何待你你毁了我娘亲最爱的花,那我也要毁了你最在意的东西!” 第16章 秋日一起酿茉莉酒可好? “是吗?” 宇文章笑容更甚,眼神却极其冰冷,“可你没有机会知道本宫喜欢什么,又如何毁掉本宫心中最爱?” 他突然觉得这小家伙挺有意思的。 可能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他在平安眼中居然没看到一丝一毫的惧意,只有怒火和不甘。 这具小小的身体里,似乎燃烧着一种和他骨子里一样不服输的内核,这让宇文章多了几分兴趣。 他想知道,像谢知雪这样软弱的性子是如何教导出平安这种孩子的。 难道这孩子随了他父亲? 一想到这个可能,宇文章眼里突然涌出几分厌恶,“你可知道?凡是跟本宫作对的人早就化为一捧黄土了。” 宇文章声音轻缓,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可落在谢知雪这,却像是响起催命铃一般。 “殿下,我求求你放过平安吧!” 谢知雪拼命磕头,“不管殿下要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只求你放过平安,我求求你了!” “其实……其实我最喜欢的不是合欢花。” 谢知雪此话一出,宇文章目光突然冷凝,“你以为这种话本宫会相信?” “是真的。” 事已至此,谢知雪不能不说了。 “殿下手眼通天,无所不能,只需带人一查便知。当年我还留在谢家时,我的小院里便种满茉莉,并非合欢,一株都没有。” “殿下若不信,现在就能派人去看看,便可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直觉告诉谢知雪,宇文章突然震怒,问题是出在这合欢花上,所以她才大着胆子赌一把。 感受那道杀人的目光似乎减弱些,谢知雪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宇文章突然想起一件事,四年前他和谢知雪看得清清楚楚,那枚簪子便是茉莉花的形状。 也就是说,谢知雪并未骗他。 很突然的,宇文章怒火消失不少。 再看手里这小毛孩,宇文章冷冷一哼,随手扔到一边。 平安在地上滚了一圈,狼狈的趴在那,被尘土呛得直咳嗽。 谢知雪过去想抱住他,却被宇文章一把抓住。 她想反抗,却在接触到宇文章冷漠的眼神时,仿佛被冻结一般瞬间动弹不得。 他眼里带着几分试探,语气越发危险,“你既然喜欢茉莉,本宫便叫人移些茉莉种在你院中可好?”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此刻已经激动得俯身谢恩了。 谢知雪却觉得,宇文章这话大有深意。 当然有深意了,若谢知雪真想离开太子府,即便宇文章叫人把茉莉移栽过来,谢知雪也看不到茉莉花开的情景了。 谢知雪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轻轻点头殿,声音微颤。 “殿……殿下安排的自然是好的,奴婢奴婢听从。” “别这么紧张,本宫很吓人么?” 宇文章细长的手指撩起谢知雪凌乱的发丝,轻轻挂在耳后,手指顺着她白嫩的耳垂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洁白的脖颈处。 再往下是锁骨。 而锁骨之下的全部……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 可宇文章脑子里全是那个颠鸾倒凤的疯狂夜晚。 他喉头一动,眼里有一丝情欲闪过,却又被他狠狠压下去。 “再过半月,就是茉莉花开的季节了。” 谢知雪疑惑皱眉,不知是何意思。 宇文章松开她站起身,居高临下,表情似笑非笑。 “茉莉花酒味道不错,你厨艺甚好,不知是否会酿茉莉花酒?” “奴婢不会。” 谢知雪坦然摇头。 她的确不会,也从未喝过酒。 “不会,就去学。” 宇文章眼中寒光一闪,“茉莉花开时,你便去采些茉莉花来和本宫一起酿酒,可好?” 他说的全都是以后的事。 倘若谢知雪明日真要离开,那此刻她答应宇文章的事情都将成为空话。 欺骗宇文章虽不算欺君之罪,但就以他的性子,谢知雪下场一样好不到哪去,甚至更惨。 这是试探吗? 当然是,但这也是逼着谢知雪向自己做承诺。 谢知雪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 难道宇文章已经知道自己要离开的消息了? 没人注意到的是,宇文章眼里多了一分期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许是期待谢知雪愿意为自己留下,也可能是期待她同意和自己一起酿茉莉花酒。 不管是哪一个,都意味着谢知雪愿意留在他身边。 就在下午沈婉儿离开后,宇文章便收到消息,明日晚上他进宫赴宴时,沈婉儿会给谢知雪提供方便助她逃离太子府。 她甚至还为谢知雪贡献了一百两银子。 虽然不多,但只要他娘俩节衣缩食,不仅能花好几个月,甚至还能省下些钱来开个小铺子,以此过活。 呵,她二人不愧是好姐妹,还真是打算的长远! 张右青说谢知雪答应了,那他倒要看看,谢知雪到底会不会走。 宇文章曾说过不会插手此事就不会插手,一直到现在为止,他也只是让人监视谢知雪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从未有过任何行动。 但现在他忍不住了,迫切的想要一个承诺。 谢知雪始终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也许是宇文章逼得紧了,也可能是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谢知雪一咬牙,闭上双眼,俯下身去将头贴向潮湿的地面。 “殿下想和奴婢一起酿茉莉花酒,这是奴婢的荣幸,奴婢自然不会推辞。” “等茉莉花开时,奴婢会手中。 平安也一样。 而她许给宇文章的这句承诺,终究是不作数了。 可谢知雪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说完这句话时,宇文章眼中却要绽放出一抹浓烈的笑意。 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过。 “好,本宫等着那一天。” 第17章 求嬷嬷救我 桌上的水饺已经凉了,宇文章也不介意,让人带走。 直到宇文章离开许久后,谢知雪这才如梦方醒。 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她却也顾不上了,赶紧跑到平安跟前查看情况。 可怜的孩子面色发白,紧抿着嘴角一言不发,神色僵硬。 “没事了平安。” 谢知雪紧紧抱着他,声音颤抖的厉害。 她虽然自己也很害怕却极力安慰道,“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了,再忍一天就完事了。” 平安抬起煞白的小脸,“娘亲,咱们真能离开这么?” “当然。” 谢知雪赶忙点头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娘亲什么时候骗过你?明天晚上咱们就走,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好。” 平安点点头松了口气,脸上这才有了点血色。 自从进了太子府,平安表面强撑着,实则心里非常害怕。 虽然他才三岁,可他也想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自己娘亲不被任何人所伤害。 晚上,平安又一次生病了。 好在谢知雪有心理准备,上次太医开的药还剩了一些,不至于太慌乱。 宇文章没再出现,也没下任何命令,更没让谢知雪过去贴身伺候,就好像她这个小小的别院与世隔绝一样,外面热闹非凡,别院里冷冷清清。 但谢知雪心如止水眼神坚定。再忍一天,明日这时候他娘俩就解放了。 江南是个好地方,这一走她可不要再回来,只是一想到以后再见父母也难了,谢知雪心头便十分不舍。 夜里下了点小雨,谢知雪夜不能寐,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次日一整天,宇文章没再传唤谢知雪,只当太子府里没有这个人似的,这让谢知雪心中莫名忐忑。 平日里他总是找自己,让她做很多事情,怎么今天反倒没有动静了?这种感觉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让她心头不安。 可转念一想,谢知雪又放宽心了。 也罢,今晚一别,此生再不得相见之日,又何须计较这些? 唉,这几日在太子府里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也是时候该分开了。 中午,平安高烧退了,人也活泼不少。 谢知雪悄悄把东西收拾好,只待夜幕降临时宇文章进宫赴宴,她便带着平安悄悄离开。 万事俱备只见东风,谢知雪还有一件事没能完成,那就是她该用怎样的理由溜出去,光她自己出去不行还得带着平安一起。 从昨日到今天,谢知雪想了很多办法都不合适。 眼看已是下午,再过一个时辰左右宇文章就要进宫赴宴了,他在宫里顶多待两个时辰便会回来。 也就是说,谢知雪在这两个时辰内必须成功离开,否则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谢知雪心急如焚,到厨房打水时差点和陈嬷嬷撞上。 “哎呀!” 陈嬷嬷惊叫一声,赶忙扶住谢知雪一脸惊讶,“谢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瞧您神色如此慌张出什么事了?” 陈嬷嬷不愧是待在太子府的老人了,眼光异常犀利,一眼就看出谢知雪有心事。 她目光涣散心不在焉,都已经撞到陈嬷嬷了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谢知雪赶忙道歉。 陈嬷嬷却紧抓不放,“姑娘,到底怎么了?可是平安又生病了?” “没有没有。” 谢知雪连连摇头,不知该不该说。 陈嬷嬷是宇文章的人,这太子府里每一个下人都是宇文章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要离开的事。 她说是不说,她也确实想不出办法来了。 谢知雪犹豫很久,突然撩起裙摆朝陈嬷嬷跪下了,她吓得往后退一步,赶紧扶起谢知雪。 “唉呀呀,谢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呀?我可担不起您这样的大礼。” 虽然宇文章说谢知雪是他的贴身丫鬟,和下人没什么不同,但陈嬷嬷心中清楚,谢知雪是对她的态度也是不同的,她的确不敢担谢知雪这样的大礼。 “嬷嬷,求您救救我。” 谢知雪心一横实话实说,“我想离开太子府,今晚就走,可我没有理由离开。求您帮我想个合适的法子,事成之后我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谢知雪直接把沈婉儿给他的那一百两银子拿出来,迫切的看着陈嬷嬷,就要往她手里塞。 陈嬷嬷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摆手,“谢姑娘,您折煞老奴了,老奴万万不敢收您的银子,快起来快起来。” “嬷嬷若是不答应,我也不起来。” 谢知雪咬着牙泪水瞬间涌出,“嬷嬷,您很清楚我在这太子府过的是怎样的生活,若我再不离开,只怕殿下便要将我搓磨死了!” “我死不要紧,可我孩子怎么办?他才三岁,没有亲娘在身边也是死路一条。嬷嬷,求求你了救救我吧!” 谢知雪连磕好几个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张嬷嬷也赶忙跪下了,“谢姑娘,您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咱们先回房好不好?当心隔墙有耳。” 谢知雪这接二连三的动作和话语,吓得陈嬷嬷丢了半条命,若此时有人进来定会瞧见这一幕。 万一传到宇文章耳中去,莫说谢知雪会受罚,只怕连她也不得善终。 二人回房,谢知雪也未隐瞒把一切事情都说了出来,陈嬷嬷直接听得愣住了。 这这谢知雪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嬷嬷,我实在没有办法。” 谢知雪声音哽咽,本就瘦弱的小脸上挂满泪痕,“求求您了嬷嬷,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记在心中,永世不忘。” 陈嬷嬷思考很久约一刻钟后,她才点点头,“谢姑娘,老奴可以想个办法将你送出府去,但离开之后的路可就要靠你一人走了。你万一后悔的话……” “我不后悔。” 谢知雪连忙摇头,“即便死在外面,也比待在这太子府强上百倍不止。求嬷嬷成全我。” “好。” 陈嬷嬷也不知怎么想的,不自觉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也许她是被谢知雪的遭遇所打动。 第18章 平安不见了 这几日谢知雪日子的确不好过,连带着平安也吃了不少苦。 最可怜的是孩子,入府不过日功夫就接连两次发烧,还差点被宇文章扔去喂狗,陈嬷嬷身为局外人看着也十分心疼。 “谢姑娘,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可千万别再告诉突然来了。 “本宫要进宫赴宴,你身为本宫的贴身丫鬟,可否愿意和本宫一同进宫?” 谢知雪心中一颤,瞳孔瞬间紧缩。 宇文章怎会突然找到自己问这样的问题? “怎么,你不愿意?” 宇文章微微眯眸,语气陡然转冷。 谢知雪赶忙低头,不知该做何反应。 身为贴身丫鬟,陪主子一起进宫赴宴是应该的,更何况这是宇文章主动提出。 他是主子,谢知雪是下人,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她这一走,今晚的计划怎么办? 低着头的谢知雪并没有注意到,宇文章眼中一闪而过的冷芒。 对于谢知雪这边所发生的每一件事,宇文章都看得清清楚楚。 从昨天到现在,谢知雪酝酿了那么久只差临门一脚了,可宇文章还是不敢相信她要逃离自己身边。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为了去找平安的父亲吗? 虽然这只是宇文章的猜测,可只要稍微想一想他心中便酸涩不已,同时怒火也在不停上涌。 “本宫在问你话。”宇文章猛然加重语气,“你到底要不要去?” 谢知雪连忙跪下深深的磕了个头,“殿下,奴婢今日身子不太舒服。以防进宫出丑丢了殿下的脸面,奴婢想在府上休息,还请殿下答应。” 宇文章神色猛地暗淡下去,眼底的光芒化为乌有,隐约闪过一抹错愕。 她果然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看来今晚她是非离开不可了,但宇文章并未发怒,只扬了扬唇。 “好,本宫答应你。” 谢知雪心中微惊,悄悄抬头就见宇文章神色如常,并未有任何发怒的样子,语气也很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她就莫名觉得宇文章的语气冰冷不少,就像是此刻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似的。 宇文章离开了,没再说一句话。谢知雪轻轻的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半个时辰后,谢知雪亲眼看着宇文章离开太子府,坐上马车朝皇宫方向过去。 她心头大喜,一路小跑回了别院,把已经收拾好的东西清点一遍,但就在谢知雪准备离开时,却意外发现平安不见了。 平安呢?谢知雪心中一慌,疑惑的推开门看一下,小院到处都空荡荡的,没有平安的身影。 “平安?”谢知雪心中越来越慌,张嘴呼喊,“好孩子,你去哪儿了?别吓娘,快出来吧!” 今日下午谢知雪在后院洗衣服前,平安是一个人在院子玩。 平时除了宇文章,根本没人到这别院来,谢知雪也叮嘱过平安只许待在院子里,不许再出去乱跑,以防惹怒宇文章。 他是很听话的,对谢知雪的话向来不会对着干,因此谢知雪很放心,可现在平安居然不见了。 “平安,平安!” 谢知雪着急坏了连声呼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跑哪里去了?前后最多一个时辰,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这根本不可能! 谢知雪心中越来越慌,声音也抖的厉害,一刹那的功夫,她把各种各样的不好的念头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赶忙摇头从脑海中赶了出去。 不会的,平安一定不会有事的! 曾有算命先生给平安算过,他将会平安一生健康快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谢知雪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自己孩子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所以才给他起名叫平安,可现在平安却在她眼皮底下消失不见了。 “平安!” 谢知雪凄厉又着急的呼喊声穿透了整个别院,在天空中传来阵阵回声。 平安消失了,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消失了。谢知雪没有任何准备,抬腿越来越软,好不容易跑到别院的后门去了,一个踉跄又摔倒在地。 陈嬷嬷刚好进来吓了一跳,“谢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殿下已经进宫赴宴了,我也和后门的侍卫说过了,您赶紧收拾收拾离开吧!要快啊!” “平安不见了。” 谢知雪一把抓住陈嬷嬷的衣服,神色慌张心急如焚。 “陈嬷嬷,我的平安不见了,你快帮我找找。” “什么?” 陈嬷嬷很惊讶抬头张望,四周的夜幕已降临,一旁的树木房子上了黑影,根本看不真切。 “好好的,这孩子能跑哪去?” “是啊!平安能跑哪去?谁都不知道啊!” 谢知雪哭得伤心,却又不得不保持意志继续寻找,陈嬷嬷赶紧安慰道。 “谢姑娘别着急,平安那孩子一向听话,就算跑出去了也不会跑远的,我这就帮您去找,您可千万别着急。” 谢知雪双手抖的厉害,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陈嬷嬷扶她起身,自己出去呼喊平安。 宇文章这一走也带走了不少侍卫和下人,原本热闹的太子府冷清不少。 谢知雪跌跌撞撞的找了很久,别说平安的身影了,不管问谁都说没见过平安。 他们是那么的冷漠,一点都不关心平安的死活,甚至还很不耐烦,有几次谢知雪还没问完话,就被那些下人随口打断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了,平安还没找到。谢知雪无力的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平安到底去哪儿了?难道他出事了? “知雪!”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知雪僵硬转头,居然是沈婉儿来了。 她穿着下人的衣服小跑过来,连大家闺秀的礼仪都不顾了,喘着粗气发丝凌乱,眼神却很愤怒。 第19章 瓮中捉鳖 “知雪,咱们不是说好了一刻钟前在王府后门东边的小巷子见面吗?怎么我等了你那么久你却没出现,难不成你反悔了?” “婉儿!”谢知雪抓住她的胳膊痛哭流涕,“平安……平安不见了,我找不到平安了!” 沈婉儿狠狠皱眉,直接被气笑了,“你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看好?他跑哪去了?” “我不知道……” 谢知雪掩面痛哭,懊悔不已,“我在后院洗衣服,我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我一定要找到他,我要带他离开这。” 谢知雪说着就爬起来,却被沈婉儿拦住,“知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犯傻!” “太子殿下进宫都快一个时辰了,再耽搁下去他就要回来了。到时你还怎么离开太子府?听我的赶紧跟我走!” “那平安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就扔在这儿啊!” 沈婉儿的眼神像看傻子似的,一脸恨铁不成钢。 谢知雪也同样如此看看她,愣了几秒重重甩开沈婉儿,后退好几步。 她僵硬的摇摇头,似乎不敢相信沈婉儿那么温柔善良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婉儿,平安是我的儿子,是我唯一的儿子!” “我知道,可你现在找不到他了!” 沈婉儿快步过去,用力摇晃着谢知雪的肩膀,“知雪,你可别犯傻!这是你唯一一个离开太子府的机会,难道你要因为平安放弃吗?” 沈婉儿要气死了,她的初衷就是想让谢知雪离开太子府,平安只不过是顺带的。 现在平安不见了又能怎样?只要谢知雪滚蛋就好了! 那个孽种本就不得宇文章喜欢,是个多余的存在。 没准谢知雪前脚一走,宇文章就将他掐死,一了百了。 到时谢知雪已远走高飞,也不会知道此事,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可她现在却为了这个孽种不愿离开。 要不是为了维持所谓的姐妹情深,沈婉儿现在恨不得立刻给谢知雪两巴掌让她清醒点。 谢知雪喃喃摇头,看似失神,眼神却非常坚定。 “找不到平安我是不会离开的,他是我儿子,身为娘亲岂能丢下孩子独自苟活?我做不到!” “够了!” 沈婉儿冷冷一呵,不再听谢知雪废话,朝暗处使了个眼色。 两个家丁模样的男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谢知雪朝外走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婉儿,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走了平安怎么办?” “他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我,他一个人在太子府活不下去的!” 沈婉儿充耳不闻,眼神极度冷漠。 那个小孽种本来就不该活着,死了正好! 谢知雪哭的撕心裂肺,格外凄惨,令人心生不忍。 沈婉儿却毫不动容。 “放开我!” 谢知雪奋力挣扎。 都说为母则刚,她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挣脱两个下人的束缚,转头就跑。 “抓住她!” 沈婉儿吓了一跳,懊恼跺脚。 可那两个家丁却不敢向前。 因为谢知雪所去的方向,正是宇文章的院子。 即便他人不在太子府,但宇文章的住处仍有侍卫把守。 一旦有人误闯,下场可想而知。 “贱人!我的计划白白让你毁了!” 沈婉儿死死咬牙,气得要命,却没有一丝办法。 今天说来也怪,平时想进太子府总得有正当理由,还得宇文章同意才行。 可今天沈婉儿大着胆子从后门进来时,她连理由都编好了,那门口的守卫却连听都不听,直接就放行了。 沈婉儿甚至还在兜里揣了点银子,以做贿赂,可这也没能送出去。 当时她急着找谢知雪也没当回事。 可现在沈婉儿心头突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宇文章进攻赴宴带走不少人,太子府的守卫应该比平时更加严密,才对怎会如此松懈? 难道…… “不好!” 沈婉儿面色一白,慌忙看向周围。 可惜夜已黑透,所见之处除了零星灯光外,再无其他。 “快!咱们赶紧离开这!快走!” 沈婉儿着急忙慌的撒腿就跑,哪还顾得上谢知雪? 就在刚才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太子府的守卫不可能松懈到这种程度。 而事实在眼前发生,只能说明一件事——其中有诈。 沈婉儿速度极快,可却在她跑到后门时,外面涌进来好几个侍卫,将她和两个下人团团围住。 她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来人是宇文章。 他不是进宫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还出现在后门? 哪有人回自家不走正门,走后门的? 难道说宇文章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了? 那刚才岂不是故意设了个局,瓮中捉鳖? 完了!沈婉儿心口狠狠一颤,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似乎这样就能躲过一劫。 可由于太过害怕,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甚至像被人定住似的,连眼珠子转动一下都很艰难。 沈婉儿亲眼看到,所有侍卫散开站到两旁,中间留出一条路。 宇文章从外面进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 他高大的黑影越来越近,无尽的压迫感和冰冷气息仿佛一条毒蛇,由远及近,逐渐逼向沈婉儿。 她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脖子像被人夹住一样。 即便她张开红唇拼命呼吸,但依然有种窒息感。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宇文章突然出现在这,恰恰说明他对二人的计划全部知晓。 这是故意的,那也就是说,宇文章是来抓自己了。 她会有怎样的下场? 镇远侯府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宇文章会不会拿这件事问罪侯府? 那到时她该如何自处? 她岂不成了罪人? 万一连累全家,只怕她这辈子都无法抬头做人了。 突然沈婉儿眼皮一翻,竟然晕过去了。 “呵!” 宇文章嘴角滑过一抹不屑,眼神鄙夷。 就这点胆子,居然敢怂恿谢知雪离开太子府?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宇文章像踢死狗似的踢了一脚沈婉儿,力道不大,她也一动不动。 宇文章转头看向身后的张右青。 他会意,立刻让人抬起沈婉儿,朝着谢知雪的住处过去。 “那小鬼怎么样了?” 第20章 你把平安还给我! 宇文章突然询问。 张右青赶忙道:“奴才只是将他从别院中抱走,并未伤害他。” 宇文章脚步一顿,斜他一眼。 “他现在在哪?” 张右青这才明白宇文章的意思,快速道:“奴才这就把他带来。” 宇文章脚步不停,很快便进了别院。 他身后的下人依然抬着沈婉儿,抓着她的四肢仰面朝上,这架势有点像过年杀年猪。 沈婉儿头狠狠垂向地面,发丝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杂草和尘土。 然而她自己却毫无知觉。 谢知雪快把别院里外翻一遍了,依然一无所获。 正当她心如死灰,陷入绝望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她赶忙转头,看见是宇文章,心口猛地一怔。 她脑中冒出和沈婉儿一样的疑惑,他不是进宫了吗? 这才一个时辰,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下一秒,谢知雪看到了被扔在地上,没有任何声息的沈婉儿。 她头发凌乱,侍卫的动作也很粗鲁。 沈婉儿脸上全是泥土,十分狼狈。 “婉儿?!” 谢知雪吓坏了,想过去看她,却在路过宇文章跟前时,被他拦住。 宇文章长臂轻松一捞,就把谢知雪禁锢在怀里。 “你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眼睛盯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沈婉儿,心如刀绞。 “你为什么要害我朋友,她哪里招惹你了?就因为你是太子殿下吗?你这分明是草菅人命!” 哪里招惹他了?呵呵,这个问题问的好。 宇文章掐住谢知雪的脖子冷冷直视着她,“你今晚不愿意和本宫一起进宫赴宴,想必是有别的安排吧?你是自己说,还是本宫替你说。” 谢知雪身子一阵发冷,脸上的血色快速褪去,只剩惊讶和错愕。 “你怎么知道?” “本宫就是知道。” 宇文章重重一哼,眼神虽冷但仔细看去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这几天他给了谢知雪好几个机会,明里暗里的试探她,为的就是想让谢知雪及时回头留在自己身边,可到了最后关头,她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 沈婉儿的马车在太子府不远处的巷子口等着,只要谢知雪能顺利离开太子府,就会上了马车一路出城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她安排的可真好啊!没有任何留恋,就这么决然的离开了。 若不是宇文章抢先一步把平安带走,只怕现在谢知雪都已经不在他跟前了。 谢知雪心中惊讶不已,连气焰也瞬间矮了不少,她赶忙去看沈婉儿,再次挣扎起来。 “别管怎样,你先放开婉儿,你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不搭理我?太子殿下,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本宫来问你!” 宇文章怒吼出声,眼里的血丝根根迸发,瞳孔中似乎有火焰燃烧。 “你就这么不愿意留在本宫身边吗?居然想出逃,谁给你的胆子!” “那又怎样?” 事已至此谢知雪没什么好顾虑的了,用力甩开宇文章的手,“我本就不是太子府的人,即便殿下将我强行留在这也无用。” 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离开,今天虽然失败了,但以后只要让我找到机会我就一定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殿下说的不错,我不想待在你身边,一点都不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从来没来过太子府,也从来都没见过你。” 谢知雪边说边流泪,情绪崩溃到极点。 进了太子府也好几天了,她得到了什么?不管是她还是平安都活得战战兢兢,生怕哪会宇文章突然发怒就招来灭顶之灾。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她又没有受虐倾向,凭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到太子府来找虐?这分明是有病! 宇文章是什么态度?他还想让自己对他感恩戴德呢! 怎么可能!! 宇文章面容冷到极点,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紧皱着眉头,眼睛微微眯起,一抹压抑的冷气在他身上释放出来。 谢知雪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但她只扫了宇文章一眼,转过身扒开旁边的侍卫扑到沈婉儿面前,轻轻拍着她的脸。 “婉儿,你怎么了?醒醒婉儿。” 沈婉儿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太子殿下,你对婉儿做了什么?” 谢知雪心急如焚,“再怎么说婉儿也是镇远侯府的大小姐,即便镇远侯身份不如你,那你也不能这样对待婉儿。她只是个弱女子,哪里招惹你了?” “你心中有数。” 宇文章再次把谢知雪从地上拽起来,嘴角略过一抹残忍的冷笑。 “沈婉儿没经过本宫同意私自闯入太子府,光这一条本宫杀了她都不为过,更别说她怂恿你出逃的事了。难道你认为她是冤枉的吗?” “对,婉儿就是冤枉的。” 谢知雪听出宇文章话中的含义,赶紧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扑通一声跪在宇文章跟前,重重的磕了个头,“求殿下明鉴,是我想离开太子府所以才央求婉儿带我走的。” “一切都是我的错。殿下如何处罚我不要紧,还请您放过婉儿,奴婢甘愿受罚。” 谢知雪磕头时泪水四溅,又苦涩难当,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一味的磕头,但很快一只冰凉的大掌按在她额头上,制止了谢知雪的动作。 “抬起头来看着本宫。” 谢知雪听话照做,她颤抖的瞳孔里满是惧怕和担忧,就这么直直的闯入宇文章包含冰霜的眸子里。 谢知雪身子狠狠一震跌坐在地上,正当她想再次求情时,宇文章挪开视线。 “你以为你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本宫不敢对你怎么样吗?” “奴婢不敢。” 谢知雪连忙摇头乖乖跪好。 这里是太子府,是宇文章的天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无人敢不听从,谢知雪当然也不例外。 沈婉儿是为了自己才被这些侍卫抓住的,那就必须得救她,绝不能让宇文章欺负了她。 “你倒是讲义气。” 宇文章似乎是气过头了,面上怒火消失的干干净净,就连眼里的冷酷也褪去不少,但很快他话锋一转。 第21章 狗屁姐妹情 “你这样奋不顾身,可曾为你的孩子考虑过?” 谢知雪震惊抬头,瞳孔瞬间紧缩到极致。 她就知道,平安突然消失不见是宇文章的手笔! “你把平安弄哪去了!” 谢知雪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抬手去抓宇文章的胳膊,可旁边的侍卫却早有预料,立刻拦在她面前。 “宇文章,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刻,谢知雪连太子殿下四个字都懒得喊了。她双眼血红,像头发怒的母狮子,拼了命的想靠近宇文章。 旁边两个侍卫抓住她的左右手狠狠用力,那架势就像要把谢知雪活活撕碎似的,但她感觉不到疼,因为她心里的疼早已超过身上的疼百倍不止。 只要一想到平安在自己看不清的地方受罪,甚至会流着眼泪叫娘亲,谢知雪就感觉自己心里像刀割一般疼痛。 “把平安还给我!还给我!!” 谢知雪撕心裂肺的大吼着,泪水不断流出,糊了一脸。 和她激动的样子相比,对面的宇文章十分淡定。 他就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默默的站在一边看着这场闹剧,看着谢知雪在自己面前发疯,言行无状。 明明他心中已崩溃,却还是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这只是宇文章的表面情绪,实质他心中早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他在谢知雪心中什么都不是,就连沈婉儿都比不上。 看到沈婉儿不省人事时,谢知雪激动的不像话,甚至还向自己连磕好几个头,只为放她一马。 那样的情绪是宇文章从未见过的,也从来没有想象过沈婉儿比他重要那么多。而现在一提到平安,谢知雪更激动了。 那他呢?他在谢知雪心中是怎样的存在? 这三年里他给谢知雪写了那么多封信,送了那么多定情信物,各个价值不菲,还做了那么多承诺,难道这些都是过眼云烟吗? 他在谢知雪眼睛里找不到一丝一毫和自己有关的情绪,要非说有那就是愤怒,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恨意。 这一丝恨意并不浓烈却非常清晰,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印刻在眼底,生怕他看不见似的。 “宇文章,你把平安还给我!” 谢知雪竭力嘶吼着,声音已经哑了犹如困兽之斗,但她依然不停歇,两手大张着拼了命的想要过来。 这短短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谢知雪后背已被汗水湿透,头发凌乱,发丝贴在脸上别提多狼狈了。 等她彻底精疲力尽时,地上的沈婉儿悠悠转醒。 她是被谢知雪吵醒的。那么绝望的声音尽在耳边,还一连喊了那么多声,想不醒都难。 但沈婉儿最先看见的就是谢知雪呆坐在地上默默流泪,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看一旁的宇文章,他冷冷注视着地上的谢知雪,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沈婉儿吓得差点尖叫出声,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她立刻想溜。 可就在她转身之际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呢,一双大手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像踢一个破布袋子似的直接把人踢了过来,往宇文章跟前狠狠一扔。 侍卫的力道控制的很好,让沈婉儿在宇文章面前摔了个狗吃屎,连他的脚都没碰到。 沈婉儿根本顾不上痛,赶紧乖乖跪好,不等宇文章询问,沈婉儿立刻辩解。 “求殿下恕罪,是谢知雪非要求我带她离开太子府,我一时心软鬼迷心窍所以才答应的,求殿下恕罪饶我一条贱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倒是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罪。就算宇文章心中有怒火,但看在沈婉儿如此乖巧的份上也会消散大半。 跪在地上早已浑身瘫软的谢知雪眼珠突然颤动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婉儿,十分震惊。她居然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自己头上来,这还算是好姐妹吗? “谢知雪,你别这样看着我!” 沈婉儿都快吓死了,什么狗屁姐妹情?这时候当然是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 “你难道敢说不是你主动提起离开的事吗?也就我心善所以才答应你的,再怎么说我和你也是那么多年的好姐妹了,你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还说殿下对平安不好,我于心不忍这才想着帮你一把,但说到底我也是迫于无奈啊!” “我现在都怀疑,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了!” “不,肯定都是假的!太子殿下哪里是这样的人?你污蔑太子殿下,该当何罪!” 这出戏沈婉儿演的不错,喧宾夺主四个字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宇文章还没说什么呢,她自己就先给谢知雪扣了顶大帽子。 同时沈婉儿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愤怒的指着谢知雪,“殿下,我说的都是事实。殿下一向慧眼如炬,明察秋毫,肯定能查出真相。” “殿下,您快处置谢知雪,这种人活着也是无用的只会玷污了您的清誉!” 都这时候了,沈婉儿哪还顾得上那么多,她只知道让谢知雪背了所有黑锅才是最重要的,只有这样自己才能躲过一劫。 至于谢知雪的下场,随她去吧!死不死的有什么关系,反正自己也活下来了。 沈婉儿那么义愤填膺,却丝毫没注意到宇文章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正当沈婉儿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时,宇文章终于开口了,“沈小姐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谢知雪主谋?” “没错。” 沈婉儿赶紧点头,“殿下英明神武,聪明睿智,我哪敢骗您呢?只怪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竟答应下这样的要求,如今想来真是后悔不已。” “还请殿下给小女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以后小女子一定擦亮眼睛,绝不再干这种蠢事了。” “好,很好。” 宇文章淡淡一笑,眼神突然明媚起来,“既然这样,那本宫饶过你,你可以走了。” “多谢殿下。” 沈婉儿狠狠的松了口气,激动的连礼仪都忘了,匆忙谢恩后扭头就往外跑。 管他是真是假,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谢知雪却松了口气,心中稍许安慰。 第22章 服个软就行 沈婉儿这边暂告一段落,但平安还在宇文章手中。 谢知雪刚才求也求了,跪也跪了,还发了好一会的疯,宇文章都不为所动。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她真的想让平安回来,哪怕代价是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离开太子府,她也要平安回来留在自己身边。 只要能看到她的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谢知雪就别无所求了,而这正是宇文章的目的。 人只有在失去时才知道后悔,从谢知雪进府的那一刻开始,宇文章大发慈悲没把平安带走,而是留在谢知雪身边,她居然不知足,非得闹个彻底消失。 现在就让谢知雪好好尝尝滋味。到底是带着孩子留在太子府好,还是孤身一人离开的好。 “谢知雪,你可知错?” 宇文章高高在上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遥远,谢知雪头也不抬乖乖跪好,俯身磕头,“奴婢知错。” 她声音沙哑的厉害,仿佛喉咙被刀片划过十分难听,然后透着一股深深的疲倦。 “今天都是奴婢的错。” 谢知雪再次磕头,每说一句话她就磕一个头,每一个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殿下如何处罚奴婢都不要紧,只希望殿下不要和孩子一般计较。” “平安只有三岁,他什么都不懂。若哪里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海涵,奴婢身为平安的母亲愿意为承担所有责罚,奴婢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宇文章眼睑微微抖动,表情不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又紧绷。 “你居然愿意为了那个孩子做到这一步。” “是。” 谢知雪轻轻点头,“身为人母,奴婢活下去的唯一期望就是平安。只要殿下愿意让平安回来,奴婢做什么都可以,殿下尽管吩咐就是。” 谢知雪认命了,也许她这辈子都无法离开太子府。 这次她只稍稍动了这个念头,就害得沈婉儿受罚差点丢了性命,连带着平安也出了事。 谢知雪简直不敢想,如果再有下次宇文章又会如何折磨她,要光是折磨自己也就算了,为何非得折磨她身边的人呢? 沈婉儿是离开了,但以宇文章的性子,他是否真的放过沈婉儿都未可知。 可现在谢知雪顾不上这么多了,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平安的命,只要他能健康活着就好。 宇文章藏在袖中的拳头又一次握紧微微颤抖,他真的很想把谢知雪活活掐死,这样的女人心不在自己身上,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愤怒之下,宇文章眼里的杀气越来越重,可那一丝理智又极力把他拉了回来。 谢知雪老老实实的跪在那听天由命,宇文章也的确没放过她。 他抬手指向门口,“去本宫院子里跪着,本宫什么时候说让你起来你就什么时候起来。你若乖乖照做,明日本宫自会让你见到你的孩子。” “多谢殿下。” 谢知雪没有一丝犹豫立刻答应,颤巍巍的起身朝外走去。 宇文章没对她动手,顶多掐了谢知雪的脖子而已,但她却折腾的浑身是伤,手上胳膊上脖子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红色伤痕。 那是她拼命挣扎时,是为了让她留下的痕迹。即便如此,也比不上谢知雪心中更疼。 孩子就是母亲的命,自从谢知雪当了娘亲之后,她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感悟。 为了平安她什么都愿意去做,别说在门口罚跪了,便是让她给宇文章磕一夜的头她也会做,哪怕最后磕死为止也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从谢知雪的别院到宇文章的住处并不远,但谢知雪在地上跪了许久,膝盖肿的厉害淤青一片。 她踉踉跄跄的走过去一瘸一拐,本就瘦弱的身影在黑夜中显得更加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同情。 张右青是跟着谢知雪一起过来的,宇文章怕她会溜走,就特地让张右青跟在她左右。 看谢知雪这样,张右青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换做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让自己孩子受半点苦楚,别看谢知雪伤痕累累,但她心中一定是高兴的。 其实张右青知道平安在哪,刚才他带着平安已经到门口了,却接触到宇文章的眼神临时改变主意,把平安又带走了。 谢知雪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就在刚才她会和平安离得那么近,却又遗憾地擦肩而过。 一刻钟后,当宇文章回了住处时,就看见谢知雪正跪在自己卧房门口,身形纹丝不动,腰板挺的笔直。 见宇文章来了,谢知雪还向他磕了个头,“殿下。” 宇文章没理她,抬脚进屋把门重重关上。 他心里是有气的。本以为都一刻钟了,谢知雪应该也想明白了,只要她能向宇文章服个软,说几句好听的话,他自然会把平安带出来的。 那孩子虽然是个野种,生父不明,但长得很是可爱,倘若忽略掉他那个不知名的父亲,宇文章还是挺喜欢平安的。 可谁知谢知雪那么倔强都到这地步了,宁死不屈非得跟自己唱反调,真是可恶!那就看看她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吧! 倘若谢知雪中途受不了刑罚向自己求饶,再说几句奉承他的话,只要说的足够好听,还是会饶过她的。 说到底他只是想听几句软话而已,就看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了。 夜色越来越黑,外面有打更的下人走过。 谢知雪数着动静,已经入夜了,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子时。宇文章没再出来,谢知雪也没求着,更没说好听的话,就这么坚持着。 忽然头顶一声惊雷,几滴冰凉的雨点落在谢知雪脸上。 她吃力的抬起头,下雨了。 夏天的雨总是突如其来,一点征兆都没有,豆大的雨点倾盆落下,转眼就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谢知雪浑身湿透,眼睛都睁不开了也没动。 宇文章要她,她接受。 没让她起来躲雨,她也接受。 雨水越来越大,逐渐没过谢知雪的膝盖。 屋里,宇文章看的清清楚楚,手上猛地一用力,毛笔被折断了。 蠢货! 第23章 也许谢姑娘并不知情 外面的雨下的越来越大,谢知雪居然还跪在那儿,宁死不愿意求他,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宇文章本想狠心不管谢知雪,可却频频朝外看去。 外面的雨更大了,连视线也变得非常模糊,几乎看不清被雨水淹没的谢知雪,她那弱小的身影已被雨水吞噬摇摇欲坠。 谢知雪感觉自己脑子都不太清醒了,可她依然坚持着,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这样做,宇文章不会让他见到平安的。 那是她的孩子,身为母亲为了孩子做任何事都可以,哪怕要她的命都行。 一想到平安,谢知雪眼神瞬间坚定不少,本来微微弯曲的后背再次挺直,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随着大雨而来的还有狂风,院子里的树被吹弯了腰,树叶落得到处都是,狂风呼啸着似乎要卷走地面上的一切。 谢知雪终于坚持不住了,狼狈的坐在满地泥泞中,她抬手抹了把脸,浑身抖得厉害。 虽然是夏天,但她依然冻得瑟瑟发抖,头上本就没几件装饰,这下全被冲得干干净净,衣服也紧紧贴着瘦弱的身躯,从后面看甚至能看清楚她脊椎骨微微凸起。 谢知雪抓了一把雨水,强撑着坐直身子再次跪好。 宇文章可以消气了吗?可以让她见见平安吗?哪怕只看一眼确定他没事也行啊! 宇文章始终没出来,屋里橘黄色的灯光看起来非常温暖,门窗紧闭风雨全被格挡在外,屋内屋外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谢知雪终于撑不住了。她浑身冰凉尤其是额头又冷又热,脑子嗡嗡作响。 又一阵狂风暴雨袭来,头顶接连闪过好几道雷电,谢知雪身子一晃慢慢倒地,可她并没有跌入到冰凉的雨水中,而是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捞住了。 宇文章直接从屋里出来一个健步飞奔到她面前,稳稳的接住谢知雪,可她已经晕过去了。 谢知雪最后感觉到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份温热的感觉和这个狂暴的雨夜格格不入。 “笨死你算了!” 宇文章怒骂出声,抱起谢知雪进了屋。门被狠狠关上但谢知雪身上的雨水滴了一路,从门口一直滴到床铺前。 张右青在一旁亲眼看着宇文章小心的把谢知雪放回床上,不顾她浑身湿透,好好的床铺瞬间被雨水浸湿。 即便在昏迷中,谢知雪依然眉头紧皱,唇色苍白。 “去请太医。” 宇文章转身吩咐,张右青这才回神领命离去,却在出门时疑惑的看了谢知雪一眼。 他家主子是有洁癖的,从没有女人能进过他的卧室,更别说床铺了。可现在谢知雪就这么躺在那,还是宇文章亲手将她放上去的,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这一夜太子府注定不太平,宇文章卧房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才熄灭。 谢知雪发烧了,在雨中跪了那么久,不发烧才是奇迹,她本就身子瘦弱,哪经得起雨水冲刷。 眼看谢知雪服了药之后依然没能好转,脸烧得通红,宇文章就感觉自己心中有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却不知道该往哪发泄。 他自然是想发泄到谢知雪身上去的,问问这个蠢货为什么一定要跪在那不愿意服软! 可看谢知雪这破碎的模样,宇文章又不忍心斥责她,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不停的拉扯着他,宇文章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太医刚才给谢知雪诊过脉了,说她体虚又一时气急攻心,还在大雨中跪了那么久,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言外之意以后她必须得好好休养,否则就宇文章这折腾人的手段,谢知雪非得被他活活折磨死不可。 张右青在一旁静静站着,见宇文章一直盯着谢知雪,他忍不住壮着胆子说句公道话,“殿下,其实谢姑娘也没做错什么事。” 宇文章立刻一记眼刀飞过来,“你说什么?” 张右青赶忙跪下,身子狠狠一颤,但他实在同情谢知雪,就连他都听出太医的言外之意了。 宇文章心情不定行动无常,做事只凭自己的喜好来,谢知雪和他才刚认识几天,哪里了解宇文章的性质?几乎处处踩了雷点。 再这样下去,明年谢知雪坟头的草都得两米高了。 不顾宇文章要杀人的目光,张右青大着胆子继续道,“奴才以为,谢姑娘不过是个女儿家,要守三从四德。” “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家得听从父亲的话。虽然殿下给谢姑娘写了不少信也送了定情信物,但想来那些东西或许并未落到谢姑娘手中,她可能是不知情的。” 张右青之所以会这样大胆揣测,是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宇文章不高兴要折磨谢知雪,是因为谢知雪不接受他的情谊。 明明当初他和谢知雪说好的,只要打了胜仗回来立刻向皇上请旨娶她为太子妃,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姑娘能拒绝得了太子妃的诱惑? 没有的,谢知雪也不例外。这明摆着的香饽饽谢知雪却不要,那只有一种可能,她一定不知道这个消息。否则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而像宇文章所说,谢知雪不要他却非得给别的男人生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这天底下除了皇帝外就属他们的太子殿下最为尊贵,谢知雪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又怎会给别的男人生孩子呢? 而且都到这时候了那男人也没露过面,甚至连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都不知道。 他更像是一个被宇文章凭空想出来的假想敌一样,可能那个人压根就不存在。至于这孩子是谁的,那也就只有谢知雪自己才知道了。 但这些话只是张右青自己的猜测,他可不敢说给宇文章听,只能点到为止。 宇文章愤然起身走到张右青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越发冰冷,“你的意思是说,谢知雪并不知道本宫对她的情谊是吗?” 张右青眼珠来回转了几圈,“这只是奴才的猜测而已,奴才也没有证据。” 第24章 放野种出来 “不过奴才想谢姑娘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若她真不喜欢太子殿下,想必三年前就会给殿下回信说明缘由,不至于拖到今天不闻不问,落得这样的下场了。” 他这话也没说错啊!从逻辑上来讲是完全能说得通的,也算是人之常情。 可宇文章却非常愤怒,不过他还算有理智,知道在这发火会影响谢知雪休息,便极力克制着。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把张右青吓得不轻,张右青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赶忙磕头。 “殿下恕罪,奴才不过是胡乱揣测,奴才知罪。” 宇文章眼睑快速跳动,“自觉出去领罚。” “多谢殿下。” 张右青松了口气赶紧离开,还不忘把门关上。 卧房里就只剩下宇文章和谢知雪了,谢知雪依然昏睡着,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就像怎么都分不开似的。 宇文章已经让人给她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了,可她依然冷得浑身发抖,盖了两床被子也不管用。 宇文章太阳穴跳了几下,伸手掐住谢知雪的手腕,若她此刻醒着,他必然得逼问谢知雪,是不是真没收到过自己的信。 那几年里,他每隔一段时间就给谢知雪写封信。有时是汇报战况,有时是问京城的情况。 但他更多的是一遍又一遍的强调,只要自己凯旋而归,必然请旨立刻娶她做太子妃。 严格来说,以谢家的情况,谢知雪是不够格做太子妃的,但那又如何?他喜欢谢知雪这一点就足够了,没有人能阻止得了。 可他写了那么多信,一封一封的送回京城却一封接一封的石沉大海,他连谢知雪的一个字都没看见过,也没有任何音讯。 他们俩就像是两个世界毫不相关的两个人,没有一丝交集。 大军三年在外,宇文章无法回京,必须先解决战事,随着时间拉长,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他从一开始的担忧慢慢变得不自信起来,心中也有过诸多猜测,甚至也想过谢知雪是不是已经嫁人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边疆战事,怀揣着一腔热情和激动赶回京城,得知谢知雪好好的养在谢家,他立刻松了口气。 虽然这三年里谢知雪没给他任何回应,但既然她还未出阁,那她就必定属于自己。 因此宇文章在宫工作述职报告后,立刻请旨求娶谢知雪,皇帝倒也痛快直接就答应了。 换句话说,这是他用军功换来的。 凡是打了胜仗的臣子都可以用军功交换一个愿望,只要不太过分皇帝都会答应,宇文章毫不犹豫的把这个机会用在娶谢知雪上。 可圣旨刚下传到谢家,不过一天谢知雪就染了怪病暴毙身亡,这种鬼话旁人能信,但宇文章是万万不信的。 他也很清楚,谢知雪自从进了东宫后就没有一天是开心快乐的,待在自己身边时她永远小心翼翼,甚至都不敢正眼看自己,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可不这样做,他该如何把谢知雪留在身边? 倒也不是不能问,这三年里谢知雪为何不给自己回应,但宇文章总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就是自取其辱。 三年没见,她孩子都生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知雪紧皱着眉头,就像是含了一抹无法化开的忧伤。 宇文章看着不痛快抬手想为她抚平,可那紧皱的秀眉怎么都抚不平,刚刚平整又立刻融在一起,就像是层层山峦已成定局。 谢知雪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她伸出手精准无误的抓住宇文章,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平安,平安你在哪儿?对不起,是娘亲没能保护好你。平安,待在娘亲身边那都不要去。平安,平安!” 谢知雪一声声呼唤着,呼吸乱成一团,宇文章心里再次涌出一股无名怒火。 平安平安,她只知道找那个野种,什么时候能在睡梦中也呼唤自己的名字。 “平安,你在哪儿?” 谢知雪伸出手茫然的在空中乱抓一气,被宇文章一把握住,“你就这么在意他吗?你在意的究竟是你的孩子还是他的父亲?” 谢知雪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她发烧烧的迷迷糊糊连今夕是何年都分不清,又哪里知道宇文章气成这般模样? 但宇文章还是妥协了,他起身朝外走去。 张右青被打了二十大板加十个嘴巴,肿着脸继续过来伺候。 “那个野种呢?” 张右青赶忙道,“还在柴房关着。” “醒了吗?” 张右青摇头,他把平安带走后这孩子一直哭闹要找娘亲,他哭声实在太大了,很难想象那么一具小小的身体居然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张右青生怕被谢知雪听见,也怕被宇文章斥责办事不利,就自作主张给平安喂了点安神药。 但考虑到他只是个孩子不能和大人相提并论,张右青也不敢下重手,只喂了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点也足够让平安睡到天亮了。 宇文章不满地斜他一眼,“把那孩子带过来。” 张右青以为宇文章要教训他,正要求情就听他道,“本宫不忍心看他母子分离,这次就暂且饶过他娘俩。” “是。” 张右青赶紧答应一声,嘴角微微一笑露出喜色,不顾自己疼痛的屁股一瘸一拐的去把平安抱回来了。 雨早就不下了,空气异常清新,宇文章的卧房被谢知雪霸占,他自己去了书房凑合一夜。 其实偏殿也是能住人的,但他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有些问题只有将自己置身事外才能想明白。 但遗憾的是,直到天色大亮,宇文章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这些问题在他看来是无解的,谢知雪才是那个突破口。 可她不愿意说,这个突破口就永远别想打开。 第25章 所谓的感激不尽 谢知雪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 早上佣人来送饭时,李太医也来了。 也是到这个时候她才终于退烧,一旦退烧接下来只要醒来就能脱离危险了。 睡梦中的谢知雪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被困在梦里怎么都无法脱身,面前的黑暗像一层层令人窒息的黑色烟雾将他笼罩其中,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脱身。 她在这片混沌中困了很久,直到听见熟悉的哭声在耳边响起。 “娘亲不要丢下平安,平安以后会乖乖听话,绝不让娘亲操心……” “娘亲,你快醒来吧,平安舍不得你!” 撕心裂肺的哭声突破重重黑暗,就像是刺进来的阳光,把谢知雪从无尽的混沌中解救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平安跪在自己床前,早已哭成了泪人。 小小的脸上全是眼泪,擦都擦不净。 “娘亲!” 见谢知雪醒了,平安赶忙起身欢喜的抱住她。 “娘亲,你终于醒了,平安快吓死了!” “娘亲,你别再吓唬平安了好不好,平安离不开你,更舍不得你。” “好……” 谢知雪想抬手安慰平安,但她太虚弱了,手刚抬到一半就垂下去。 但她还是用力朝平安扯出一抹笑,“好孩子,不哭了,娘亲这不是醒了吗?” “没事了,别担心,娘亲不会丢下你一人的。” 从生下平安的那一刻开始,谢知雪就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今生今世只要她还活着,就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平安。 而她自己,也绝不可能和平安分开。 平安哭得更伤心了,泪水落在谢知雪脖梗处,温热的感觉让她的心揪成一团。 一个下人开门进来,看见这娘俩抱头痛哭似乎很惊讶,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扭头就出去了。 谢知雪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约半盏茶的功夫,宇文章进来了。 这一刻,屋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好几度。 谢知雪不假思索的抱紧平安,紧盯着宇文章。 “为何这样看着本宫?” 宇文章原本眼神很平和,却在接触到谢知雪这种态度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真是招笑,下人来回话说谢知雪醒了,他心中高兴,也关心谢知雪,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谁知刚一进屋她就用这种很不友善的眼神盯着自己,好像他会对谢知雪做什么似的。 难道他是洪水猛兽吗? 谢知雪脸色依然是苍白的,只是嘴唇稍微有了点血色。 她略微一顿,松开平安,自己从床上下来,撑着虚弱的身子朝宇文章跪下。 “谢谢太子殿下把平安还给奴婢,奴婢感激不尽。” “殿下若有吩咐尽管说,奴婢愿为殿下做任何事。” 谢知雪知道,宇文章不会无缘无故的把平安放回来。 他这种人是不会格外开恩的,除非有要求。 那就明说好了,她愿意做。 宇文章眉头迅速皱起,毫不留情地抓住谢知雪,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在你眼里本宫就这么不近人情吗?你才刚刚苏醒,本宫能让你做什么?” 谢知雪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都被宇文章抓在手里,脚下使不出一分力气。 “放开我娘亲!” 平安想过来阻止,却被旁边的下人控住。 “坏人,你快放开我娘亲,不许欺负她!” 平安急得跺脚,还试图伸腿去踢宇文章。 但他那小胳膊小腿根本踢不到他,反而让宇文章更加生气。 “谢知雪,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好孩子?本宫刚把他放出来,他就用这种态度对待本宫是吗?” “不是这样的!” 谢知雪赶紧否认,“平安只是心疼我才会如此,殿下不要误会。” 她赶忙安抚平安,“好孩子,太子殿下不会对娘亲做什么的。” “不,他分明就是在欺负娘亲!” 平安死死瞪着宇文章,恨不得上来跟他拼命。 但他被下人牢牢控制着,动弹不得。 好在那下人还算心善,生怕平安再说出让宇文章震怒的话,赶紧捂住他的嘴。 谢知雪本以为平安又要遭殃了。 她甚至都准备好如何求他了,宇文章却没再生气,反而松开谢知雪。 如此猝不及防,谢知雪直接跌落在地上。 昨天她在雨里跪了那么久剩下的,青石板十分坚硬,膝盖又肿又疼。 这一摔不要紧,疼的谢知雪倒抽一口凉气。 但她忍住了,没发出痛呼声。 “你可知道你睡了多久?” 谢知雪一愣,立刻明白宇文章的意思,俯身磕头。 “奴婢知道奴婢昨晚在雨夜中晕倒了,是殿下大发善心救了奴婢,还请了郎中来为奴婢医治。” “殿下的大恩大德,奴婢感激不尽。” “当真感激不尽么?” 宇文章冷冷扯唇,“你整日把感激不尽挂在嘴上,本宫却没看到你的实际行动,这是不是说不过去?” 谢知雪身子一震,茫然抬头,“殿下想让奴婢做什么?” “你自己心中不清楚?” 宇文章冷声反问,“身为本宫的贴身丫鬟,总不能事事都需要本宫吩咐去做。” “像你这么没有眼力劲的奴才,是没有资格待在太子府的。” 但谢知雪知道,宇文章不会大发慈悲把她和平安赶出去。 他的意思分明是说,谢知雪再不好好表现,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她能侥幸保住一命,只怕平安不会有好下场。 “奴婢明白了。” 谢知雪站起身,乖巧的站到宇文章跟前。 “以后不管殿下去哪,奴婢都跟着您。殿下有任何吩咐奴婢都会做到。” 宇文章对她之前的行为很不满,因为谢知雪整天只围着平安转,眼里根本没有他。 现在宇文章隐晦的点出来,谢知雪也听懂了,当然得赶紧表忠心。 虽然宇文章对谢知雪的反应依然不太满意,但好歹没继续为难她,转身出去。 谢知雪不舍得看一眼平安,连句话都来不及说,也赶紧跟着出去了。 也是这一刻,她终于想明白了—— 要想离开太子府几乎是不可能的。 昨天沈婉儿虽然顺利逃走,但谁都不知道宇文章会不会再找她算账。 第26章 你恨本宫,对么? 那也就是说,谢知雪除了安安稳稳的待在太子府尽心尽力的伺候好宇文章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行,那就好好伺候他吧。 毕竟这也算是一条出路。 只不过和谢知雪所想的不一样罢了。 但事到如今,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自然是没有的。 谢知雪一整天都跟在宇文章左右,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管是布菜,磨墨,还是帮宇文章更衣,她都做得很好。 “你伺候人的功夫不错啊!” 宇文章冷冷一笑,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谢知雪刚伺候宇文章吃过饭,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不知道什么意思。 “你伺候的很周到,在哪修炼的功夫?” 谢知雪这才反应过来宇文章是在骂自己。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殿下谬赞了,奴婢只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她也不是生来就会伺候人的,以前也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活,这都是她看宇文章身边的人跟着学会的。 宇文章本以为谢知雪会有反应,但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宇文章不高兴了,“你出去吧。” “是。” 谢知雪乖巧的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宇文章更气了,“本宫叫你走你就走,你何时变得这么听话了?” 谢知雪声音依旧淡淡的,“从前奴婢不听话惹恼殿下,已经吃足苦头了。现在奴婢不敢不听话,自然侯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吗?”宇文章又一次发怒,抬手指向门口,“滚出去!” “是。” 谢知雪依旧是没有任何波动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转身离开。 宇文章气的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向门口。 还好房门已经关上了,否则一定会砸到谢知雪身上。 宇文章气的来回踱步,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不通,明明做错事的是谢知雪,为何她在自己面前却永远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过错方是自己一样! 三年前他做那么多努力,谢知雪只当没看见,到底谁才是过错方?! 宇文章真的很想好好责罚谢知雪,让她真的吃尽苦头再对自己服软。 可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宇文章又不得不忍住了。 他就算再生气,也不想拿谢知雪的命来开玩笑。 折磨归折磨,但绝不让她死掉。 不过,这种压抑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让他急于想找个出口发泄却找不到,只能勉强压在心中自行消化。 门口的谢知雪站在那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 一天没见到平安了,这孩子一定很想念自己吧? 没关系,等宇文章睡下后她就可以回去了。 到时和平安好好亲一亲,抱一抱,让这孩子放心,顺便也适应一下以后的生活。 谢知雪可以想象出来了,以后她将会随叫随到,一直陪伴在宇文章左右。 陪伴平安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 但除了适应,他娘俩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听说了没有,陈嬷嬷被赶出府去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昨个晚上啊,听说她给谢知雪提供了逃跑的机会,惹恼了咱们殿下,所以殿下才把她赶出去的。” 什么?! 谢知雪震惊不已。 他竟一点都不知道! 难怪今早醒来后她就一直没见过陈嬷嬷,原来是这样! 本来谢知雪一直跟在宇文章身边,见不到陈嬷嬷也不是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现在她才知道,陈嬷嬷居然被赶出去了,还是宇文章做的这事!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然是因为自己了。 “殿下可真狠心!” 那两个小丫鬟是路过的,拿了点东西去厨房,正好被谢知雪听见了。 “再怎么说陈嬷嬷也在府上伺候了十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殿下怎么能不管不顾的把她赶走呢?” “是啊,就算陈嬷嬷做错了事,大不了罚点银子也就是了。” “她都一把年纪了,被赶出府也无法生存,殿下实在太狠心了。” “唉,我看着都跟着难受。”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切都因谢知雪而起。要不是她,也没有这档子事了。” “唉,陈嬷嬷一定是鬼迷心窍了,帮谁不好为何非要帮那个女人呢,还站在殿下的对立面。” “谁不知道殿下讨厌她,陈嬷嬷这是公然和殿下唱反调啊!” 这两个小丫鬟走的并不快,声音越来越远。 谢知雪久久回不过神来,十分震惊。 陈嬷嬷居然因为她落到这样的下场,怎么会…… 谢知雪猛然抬头望天,眼中不知何时蓄满泪水。 难道她真的离不开这太子府吗? 她的人生,她的大好年华和平安的未来,都要葬送在这座牢笼中吗?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了。 在这里,宇文章是绝对的主人。 只要他不发话,没有人可以做得了他的主。 谢知雪就算再如何恳求他都是无用的,反而会被宇文章嘲笑自不量力。 看来,她是时候该放弃了。 谢知雪轻轻摇头,笑容苦涩不已。 除了听宇文章的话她还能做什么? “进来!” 宇文章的声音突然传来,谢知雪浑身打了个哆嗦,赶紧推门进去。 她不知道宇文章叫自己做什么,但既然他吩咐的,自己就一定要尽力做好。 宇文章并未睡下,也未曾更衣,就只坐在床边冷眼瞥着谢知雪,表情如风雨欲来,别提多难看了。 “殿下有何吩咐?” “跪下!” 谢知雪照做。 她已经彻底绝望了,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心思。 再说了,她反抗也是没用的,反而还会连累别人。 沈婉儿,陈嬷嬷,她们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谢知雪再闹着离开,说不定会连累更多人。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那就只能留在这认命了。 宇文章久久不语,谢知雪跪在他跟前不敢起身,低眉顺眼,很是温驯。 “你是恨本宫的,对么?” 谢知雪心里一颤,惊愕抬头,还未咀嚼这句话便下意识摇头。 “殿下怎么会这么想呢?” 谢知雪对上宇文章的视线,又低下头去。 第27章 实心眼 “殿下怎么会这么想呢?” 谢知雪对上宇文章的视线,又低下头去。 “在天下百姓眼里,太子殿下乃是君子,更是人中龙凤。若是有连太子殿下都讨厌的人,那奴婢也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样的人能入眼了。” 她字字斟酌,句句沉思。 听到谢知雪这一番话,宇文章皱起眉头。 “本宫问的是你,你扯那天下百姓做什么?” 他冷脸看着谢知雪。 如果谢知雪现在抬头,或许就能看出来他的黑脸。 只可惜,谢知雪在明显能察觉到他心情不好时,是绝对不会抬头的。 只是对上宇文章刚刚说的,谢知雪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太子殿下……” 她犹豫半天,心里把话反复咀嚼了几遍,这才开口。 “奴婢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若沧海一粟,也是林间草木。天下百姓的意思,也是奴婢的想法。” 她说完这话,也是战战兢兢。 宇文章瞧着她这样子,心头觉得好没意思。 谢知雪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又不是瞧不出来。 谢知雪以苍生比喻自己,只是压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你可真是无趣。” 听到宇文章这一番评价,谢知雪也没往心里去。 她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见她这一副乖顺的样子,宇文章越发烦躁。 “既然你喜欢守着,那今日就好生在外面守着吧。若是睡着了,本宫唯你是问。” 话音落下,宇文章直接进了内间。 谢知雪见他进去,这才松了口气。 她身子一软,往一侧倒去。 不过在倒下去之前,谢知雪手撑着地面,也总算是稳住了。 宇文章在里面又处理了许久公务,心头又多了些恶趣味。 他推开门,就见谢知雪的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 “本宫方才可是说了,要你好好守夜的。” 宇文章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谢知雪先是一愣,随后又赶忙说道。 “太子殿下,奴婢知道的。” 听到这话,宇文章冷哼一声。 他倒是要瞧瞧,谢知雪究竟能不能做到。 等他进去,谢知雪揉着酸痛的腿,抬头看着天上高悬的明月,心中可惜。 可惜今晚她不能陪着平安。 这一夜,宇文章在里面辗转反侧,临近午夜才沉沉睡去。 而谢知雪守在外面,不时打个哈欠。 不过,即便是她困倦难耐的时候,宁愿掐自己一把也没偷偷闭眼休息一会。 次日,晨光微熹。 宇文章推开门,就见谢知雪眼下两个黑眼圈。 一夜未眠,她神情有些憔悴。 见她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神的模样,宇文章也是被吓了一跳。 联想到自己昨夜随口说的话,他心里有了猜测。 但是,他还是难以置信。 宇文章昨夜已经在气头上,随口一说。 他是真没想到,谢知雪竟然真的这么实心眼。 瞧着谢知雪这样子,宇文章也是当真被气笑了。 “你昨夜当真是一夜未眠?” 面对宇文章的质问,谢知雪连连点头。 “太子殿下放心,奴婢昨夜彻夜未眠,外头绝对没有人靠近。” 她信誓旦旦的说着,宇文章一时间竟然不知说什么。 “那你倒是有功之臣。” 宇文章是这么说的,谢知雪不可能就这么认下。 她尴尬的笑笑。 “能够为太子殿下解忧,是奴婢的福分。” 谢知雪这话说出来,真是让宇文章无言以对。 “有功之臣,你还是下去休息吧!” 说完,他迈着步子,就要去自己收拾整理。 谢知雪见状,赶忙上前两步,替他整理了衣冠。 “太子殿下,这些事还是让奴婢来吧。” 谢知雪争着要做,宇文章下意识皱眉。 她都已经看着这么憔悴了,再不去休息一会,宇文章都生怕她直接倒在这里。 然而,无论他怎么说,谢知雪都像是不知疲倦似的,还是执意要伺候他梳洗。 见谢知雪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宇文章也是有被安慰到。 也正是因为如此,宇文章对她也多了几分好脸色。 “你还是去休息吧。” 宇文章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怜惜。 谢知雪抬头,对上他这样的视线,顿时心中一紧,随后侍奉他就更用心了。 “太子殿下,奴婢可以的。” 谢知雪可不敢现在离开。 宇文章这个人惯会口是心非。 要是他说的只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 那谢知雪按照他的话去做,只怕要得罪了他。 对上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谢知雪真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她可是真怕宇文章生气,到时候,自己和平安都没好日子过。 宇文章也瞧得出来她的小心谨慎。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也怪他平日里对谢知雪的态度差了一些,这才让她这般。 眼见好好说谢知雪是不可能听的,宇文章又刻意板起了脸。 “这是本宫的命令。” 听到这话,谢知雪也总算是没再坚持了。 “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虽然一直撑着她的那股子劲散了,但是在宇文章面前,她仍旧知书达理守分寸。 宇文章点了点头,就让她下去了。 他身边又不缺伺候的人。 “去吧!” 宇文章摆了摆手,直接让谢知雪退下。 谢知雪行礼告退。 她回去的时候,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不过,她很快也回过神来了。 谢知雪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沈听白。 “沈大人……” 听到有人似乎在叫自己,沈听白疑惑的回头。 就如谢知雪没想到一样,沈听白同样没想到会见到谢知雪。 这一大早的,他们要去和要离开的方向,似乎是一致的。 想到这里,沈听白皱眉。 “谢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上沈听白疑问的视线,谢知雪赶忙上前。 “沈大人,不知道现在婉儿怎么样?” 面对谢知雪殷切的询问,沈听白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他略微犹豫一番,“婉儿这些日子还好,只是惦记着你。” 他说这话不算是弄虚作假。 “真的吗?” 谢知雪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正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宇文章推开门正准备去上朝,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两人。 谢知雪和沈听白凑在一起,颇有些彼此相依偎。 第28章 我做错什么 这画面着实有些刺眼,这一瞬间宇文章面色猛的一沉,心中怒火升起。 谢知雪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嘴上求饶,身体倒挺实诚,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居然和沈听白聊的这么开心。 虽然距离远了些,但宇文章看得清清楚楚。 谢知雪嘴角上翘眼神欣慰,不知道沈听白说了什么,逗得她捂嘴一笑很是开心。 那样灿烂的笑容,是宇文章从未见过的。 自谢知雪进了东宫之后,就一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好像自己能将她生吞活剥一般,何时对自己露出这样灿烂的笑脸? 身后的张右青敏锐观察到宇文章情绪不对,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就瞧见这一幕,心中猛不由得一紧。 谢姑娘可真是…… 唉!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宇文章虽然表面凶巴巴的,但对谢知雪的确特殊。 他这个人很矛盾,也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 以至于在谢知雪眼中,宇文章似乎是将她当成了死敌,完全忽略了宇文章对她那些隐晦的好。 “殿下,时辰不早了。”张右青小心的看着宇文章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再晚就来不及上朝了。” 上朝可是大事,就算宇文章是太子也不能迟到,更何况这等小事不算什么。 若宇文章真因此而误了上朝的时辰,一旦传出去,外人也会对此议论纷纷,岂非伤了皇家颜面。 那边的谢知雪并未注意到宇文章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因为沈听白正在跟她说沈婉儿的情况。 “谢姑娘,这事说起来也怨婉儿,我这个做兄长的没能教好她,竟让她参与到这事中来,惹恼了太子殿下。” “也幸好太子殿下宽宏大量,没和婉儿一般计较,还饶她一命。” “还请谢姑娘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对婉儿严加管教,不会再让她闹出这等笑话来。不过,婉儿是很担心你的。” 沈听白轻声叹息。 那日晚上他都快睡下了,沈婉儿跌跌撞撞的敲开门。 她神色慌乱,仿佛身后有恶鬼一样。 据沈婉儿自己所说,是谢知雪想逃离东宫,特求自己帮忙,她一时鬼迷心窍便答应了。 不曾想宇文章全程知晓此事,最后抓了个正着。 虽然宇文章并未发落她,但沈婉儿总觉得宇文章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才特地来求自己大哥向宇文章陈情,放自己一马。 沈听白觉得逻辑不通,若真是谢知雪怂恿沈婉儿做的此事,那谢知雪才是主谋,宇文章要罚也只罚她一人。 这关自己妹妹什么事?沈婉儿又怎会被吓成这般模样? 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回到家都半个时辰了依然缓不过来。 在沈听白的逼问下,沈婉儿自知瞒不过去,这才说出实话。 沈听白甚是恼怒,不明白沈婉儿为何要参与到这种事中来。 哪怕谢知雪被宇文章养在别院中,但她身边多了个孩子,宇文章绝不可能让她做太子妃的。 即便宇文章头脑糊涂动了这样的心思,皇帝乃至太后和皇后等人,也绝不会让这种污损皇家声誉的事发生。 在沈听白看来,沈婉儿担心谢知雪会成为未来的太子妃,这完全是杞人忧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生。 沈婉儿无心辩解这些事,只一味的恳求沈听白帮自己求情,所以今天他就来了。 但沈婉儿从头到尾都没关心过谢知雪,更没管她的死活。 沈听白原也没当回事,可没想到自己就会在这撞见谢知雪,而她上来就询问有关沈婉儿的事,对比之下他竟有点心生不忍。 先别说这事谁对谁错,二人一同被卷进来,沈婉儿费尽心思的撇清关系,生怕被牵连。 谢知雪却不顾自身安危,出于何缘故要把她囚禁在府上。 说来也怪,谢知雪都有儿子了,宇文章怎么突然好她这口了?真是搞不懂。 “沈大人告辞。”谢知雪俯身行礼,“若来日有机会我与婉儿见面,我再亲自问她吧!” “也好。” 沈听白点点头,谢知雪转身离去,却突然眼前一花,脚下踉跄两步,径直朝旁边倒去。 “小心!” 出于本能,沈听白下意识扶了她一把。 这动作着实暧昧了点,谢知雪也觉不妥,赶忙往后退两步,“谢谢沈大人。” “谢姑娘,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听白微微皱眉,“可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把好字去了,她昨晚压根就没休息。 “无妨。” 谢知雪勉强撑起一抹笑容,“沈大人快去忙吧!我先退下了。” 听了沈听白的话,谢知雪也算安心许多。 二人分开后,谢知雪就回了住处。 沈听白往前走两步,这才看见宇文章,赶忙抬手作揖行礼。 “殿下万安。” 但他注意到宇文章脸色很不好看,犹如黑云压顶,下一秒就会掀起狂风暴雨般。 “殿下,怎么了?” 沈听白只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他察觉到宇文章眼中似乎对自己充满敌意。 但这不应该啊! 往日二人关系一直不错。 今日他到太子府来,一来是打探一下宇文章对沈婉儿是何态度是否责怪她,其次便是和宇文章一起去上朝的。 从前二人一直都这样,并没什么不妥,可今天宇文章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宇文章的事似的。 “你刚才做了什么?” 宇文章出声了,但声音压的极低,让人听不出太多异样的情绪。 第29章 伺候本宫沐浴 沈听白微微一怔,如实说道,“刚才我碰到了谢姑娘,她很关心婉儿,便向我询问婉儿的情况,我自当不会隐瞒,一一告知。” 想到谢知雪穿的是丫鬟的衣服,沈听白好奇道,“不是说谢姑娘离奇暴毙,已经安葬了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真好奇,所以才随口问了一句。可这话落到宇文章耳中,偏偏多了一丝不该有的疑问。 “你很关心她?” 宇文章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沈听白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忽然笑了,“殿下,我不是在和您开玩笑。” “臣与谢姑娘不过只有一面之缘,以前也只是听过她的名字,并未见过她人而已,臣怎么会关心她呢?” 方才他还自称我,现在便自称臣。 沈听白也听出不对劲来了,宇文章对他的敌意似乎就来源于此。 宇文章一直盯着沈听白,眼神冰冷至极,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但那么敌意一直存在,并未消失。 这让沈听白感到无所适从,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知这敌意是从哪来的。 若只是因为他和谢知雪说了几句话,但二人也没做出格的事,话也都围绕着沈婉儿,有何不妥呢? 上朝时辰快要来不及了,宇文章只能暂时压下怒火,以后再说。 他走得很快,沈听白一脸茫然,但也只能先跟上去。 谢知雪回了住处后立马去找平安,见到他的那一刻,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平安,我的好孩子,娘亲终于又见到你了!” 谢知雪紧紧抱着平安不肯松手,眼泪迅速涌出。 这一天一夜仿佛度日如年一般,让她很是煎熬,不停的胡思乱想,生怕平安出事。 “娘亲,平安好想你啊!” 平安声音也哽咽起来,但很懂事的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轻轻蹭了两下。 “娘亲,你昨晚去哪了,为何到现在才回来?平安见不到你好担心啊!” “对不起孩子,是娘亲不好……” 谢知雪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挤出一抹笑,“昨晚你离开娘亲一人睡觉害不害怕?可有人陪伴你?” 陈嬷嬷是个好人,谢知雪不方便时她也会帮着带孩子。 可现在陈嬷嬷已经被赶出去了,只怕以后也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昨晚陈嬷嬷不在这,自己也不在这,平安肯定很害怕吧。 但平安摇了摇头,眼神明亮,“娘亲,平安是男子汉,什么都不怕。” “即便娘亲不在身边,平安一个人也会好好的。” “但如果可以的话,平安还是想让娘亲留在身边,因为平安想念娘亲。” “好孩子……” 谢知雪刚止住的再次流出来,伤心不已。 她实在不明白,宇文章为何要这样对自己,自己究竟哪里对不起他!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如果她这一生注定要埋葬在太子府,那平安怎么办? 他还只是个孩子,有着大好未来,人生也才刚刚开始,难道也要和自己一样在这东宫里郁郁而终吗? 一想到这个结果,谢知雪的心都快碎了。 她还是想离开东宫,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暂时不敢付诸行动。 除非有万全的把握。 宇文章去上朝最少两个时辰才能回来,谢知雪也难得放松下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她给平安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又到小厨房里给他做了点吃的。 平安吃的满嘴流油,甚是欢喜。 谢知雪在一旁看着也很欣慰。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外面的纷纷扰扰打扰不到他们娘俩,那该是一件更模幸福的事。 只可惜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宇文章回来时就戛然而止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明日皇后举办盛宴,宇文章要参加,谢知雪作为他的贴身丫鬟自然也要随侍的。 谢知雪没有拒绝的余地,点头应下。 又是傍晚,宇文章用过早餐后准备去秦清池沐浴。 谢知雪准备好衣物后转身准备出去,却突然被宇文章叫住。 “你要去哪?” 谢知雪头也不抬,“殿下要沐浴,奴婢待在这自然不合适。” “你想多了。” 宇文章冷眼扫她,“你不过是个丫鬟罢了,除了伺候主子之外不许有别的心思。其余人出去,你来伺候本宫沐浴。” 什么?! 谢知雪惊愕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就算再不懂规矩也知道,男子沐浴怎会让女子贴身伺候? 他应该传唤张右青才对。 但此时张右青不知去了哪,其余仆人听宇文章这话一个个走出去,还关上了门。 “你还愣在那做什么?” 宇文章声音又冷了几分,“过来给本宫更衣。” 此刻二人待在秦清池边,这是宇文章专门沐浴的地方,水汽氤氲。 宇文章打开双臂,准备好了。 谢知雪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帮他宽衣解带。 她手都是抖的,解了半天才解开他腰间的双龙戏珠带子。 片刻后,宇文章浑身上下只剩一条亵裤,谢知雪只需稍稍抬头便能看到他精瘦的胸膛和挺拔的腰身。 但她不敢看,只用余光瞥了一眼就快速收回,头颅低的几乎垂到地上去。 宇文章迈着步子进了秦清池,水雾缭绕中,他的身影逐渐模糊。 谢知雪也不知自己该退下还是该留在这,宇文章没吩咐,她不敢自作主张。 “没人教过你伺候本宫的规矩么?” 宇文章突然不悦开口,谢知雪精神立刻紧绷起来,“殿下请吩咐。” “过来给本宫擦洗身子。” 谢知雪心中再次一颤,瞳孔骤然紧缩。 这……这根本于礼不合! “殿下恕罪。” 谢知雪虽不知宇文章为何这样做,但心里明白,若自己真这样做了,必然讨不了好果子吃。 只见谢知雪轻轻跪下,语气不卑不亢。 “奴婢身份低微,不敢玷污殿下尊贵的身子,还是让张右青来伺候吧。” “本宫想让谁伺候难道是你说了算的?” 就这一句话,成功堵上了谢知雪的嘴,也止住了她所有的借口。 第30章 动情的吻 “本宫再问你最后一次,过不过来?” 谢知雪没有别的选择了,赶忙起身朝这边走来。 经过一番挣扎之后,谢知雪心态已放得非常平和。 她之前总是在心中告诉自己,宇文章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再唱反调,只有这样日子才能好过些。 可谢知雪始终没做到。 但就在刚才那一刻,她突然就想通了。 不就是沐浴更衣吗?宇文章都不在乎,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反正吃亏的不是自己。 谢知雪虽然没做过伺候人沐浴的活,但她给平安洗过澡,也不算手生。 她拿起帕子为宇文章擦身子,还没两下就被宇文章喝止。 “你是怎么做的事,动作这么重,想擦掉本宫一层皮吗?” “殿下恕罪,奴婢知错。” “继续!” 接下来的一刻钟,宇文章不知挑了多少刺,一会太重一会太轻,把谢知雪折腾得精疲力尽,不知所措。 这还没算完,秦清池很大,谢知雪给宇文章搓后背时还能勉强站在池边进行。 但搓完后面就该搓正面了。 “哗啦!” 宇文章从秦清池中站起身,带起无数水珠。 谢知雪瞥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差点惊呼出声,手一松,帕子应声掉进秦清池里。 她赶紧去捞,却不小心脚下沾了水,一滑,直接掉进秦清池里。 “啊!” 谢知雪惊叫出声,稳稳的落进宇文章怀中。 他下意识的在谢知雪掉落下来时伸手抱住。 四目相对时,谢知雪的心脏像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快速跳动好几下。 她大脑一片空白,眼里只剩下宇文章这双黝黑且深不见底的眼眸。 就像是一口平静的深潭,透着一股莫名的魔力,能将人深深的吸进去。 “对……对不起!” 谢知雪赶忙回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跳出宇文章的怀抱,却根本站不稳,再次摔倒还呛了好几口水。 宇文章嘴角明显掠过一抹愉悦的浅笑,伸出长臂轻松的将她拉入怀中。 “你果然是个不安分的,想勾引本宫。” “不,不我没有……” 谢知雪连忙摇头,“殿下误会了,我……我不是故意的,请殿下恕罪。” 她想爬出秦清池,但在水里行动受阻,很不方便,折腾了半天不仅没爬出去,反而被宇文章抱得更紧了。 她也没发现,自己挣扎时小腿有意无意的蹭过宇文章。 动作虽然不大,却很撩人。 就像小猫爪子轻轻拂过胸口一般,瞬间留下一团团火焰。 宇文章喉头一动,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别动!” 他冷声一喝,抓紧谢知雪的胳膊。 她吃痛,赶忙停下。 气氛好像僵住了。 谢知雪浑身湿透,现在本就是夏天,衣衫单薄,里面的胸衣肚兜若隐若现。 那淡粉色像极了宇文章耳尖上的一抹红晕。 此刻她依然被宇文章抱在怀中,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从二人身上滴落的水珠声。 谢知雪紧张的要命,宇文章此刻心中却想着别的事情。 他不明白,那么单纯的一张脸,那么清澈的眼神,这个让他在外征战三年时魂牵梦萦的女人,为何能对自己那么残忍! 现在她入府也有好几日了,却从未提过三年里的事,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为何能做到这么淡定? 为什么为此破防的人只有他自己! “殿下,你快放开我!” 谢知雪脸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声音小若蚊蝇。 “你我这样,与礼不合。” “呵!” 回应她的是一声很轻的嘲讽。 谢知雪那诱人的红唇就在眼前,沾了水后犹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宇文章目光一热,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去,含住她的双唇用力吮吸。 “轰——” 谢知雪的脑子要爆炸了,仿佛平地落下惊雷一般,炸得她晕头转向,不知东西南北,今夕是何年。 宇文章他怎么能…… 他怎么这样!! 宇文章此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欲望和发泄。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这个女人。 即便她曾辜负自己,也曾将他气到发疯,失去理智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能调动他情绪的唯有谢知雪自己。 一开始宇文章的吻还很温柔,也能克制心中的怒火,只想细细品尝这难得的唇瓣。 可渐渐地,宇文章越来越不满足这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他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大手突然抬起,精准的覆盖在谢知雪的双峰上。 “不要!” 谢知雪震惊的瞪大双眸,瞳孔剧烈颤抖起来,手脚拼命挣扎,嘴里含糊不清。 “殿下,别……唔!” “不要……殿下……求你!” 宇文章哪还听得进去这些,一手稳稳的扣住谢知雪的后脑勺,红唇一路向下。 他忘情的舔舐着谢知雪脖颈处的水珠,舌尖掠过每一寸火热的肌肤,在锁骨处留下一个鲜艳刺眼的吻痕。 再往下…… “求你,殿下,千万不要……” 谢知雪已然带上哭腔。 她真的好想逃离这里,却怎么都逃不开,只能被动承受。 她听到的只有宇文章越来越粗重紊乱的呼吸声,犹如发情的野兽,脑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再无其他。 而谢知雪的求饶和恳求也被他当成了一种另类的调情的方式。 十八岁的男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即便谢知雪没有要勾引宇文章的意思,但这笨拙青涩的动作却刚好撩拨了他的神经。 “撕拉!” 宇文章手上一用力,谢知雪的外衣整个被扯了下来。 “啊!” 小姑娘尖叫出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重重推开宇文章,像一条美人鱼似的一下子窜出老远。 隔着蒙蒙水气和宇文章对视。 欲望被打断,就像了蓄势已久的箭突然失去目标一般,宇文章心头很是不痛快。 他朝谢知雪招手,“过来。” “不……” 谢知雪连连摇头,连滚带爬的逃离,匆匆忙忙的向宇文章鞠了个躬转身跑了,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这是她的命令。 第31章 殿下对您很好的 也的确是因为没有办法。 虽然她已经出来了,却依然感觉宇文章的味道在自己鼻尖久久萦绕着,散不出去。 而刚才那一幕也在脑海中一遍遍回荡,令她本就不安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不能再想了! 谢知雪一手狠狠按在胸口上,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这抹意味不明的悸动。 宇文章一定是疯了,他怎么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欲望! 还好她跑得快,否则现在只怕…… 只怕已经成为他的盘中餐口中食了。 “谢姑娘?” 张右青正好路过这,见谢知雪站在门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便想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谁知竟瞧见这一幕。 谢知雪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听到动静时明显吓了一跳。 见是张右青,她这才松了口气。 “谢姑娘,你怎么在这站着啊?” 张右青很疑惑,“您不是伺候殿下的吗?是殿下让您出来的吗?” 谢知雪摇摇头,反应过来后又赶紧点点头。 “那殿下呢?” 谢知雪朝屋里一指,“殿下在秦清池沐浴呢,你快去伺候吧,我……我也该回去了。” 今晚不用她守夜,从昨天到现在谢知雪就没合过眼,早就困得不行了。 张右青也知道这事,点点头,目送谢知雪离开。 但他心里很纳闷,不明白谢知雪为何如此慌张。 等等! 张右青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了,转头惊讶地看着谢知雪离去的方向,再看向秦清池,眼睛越瞪越大。 谢知雪是从屋里跑出来的,可她刚才说宇文章正在沐浴。 而她自己浑身湿透,那岂不是说,谢知雪是和宇文章在同一个池子里沐浴的?! 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谢知雪才会提前离开。 “不是吧……” 张右青惊讶不已,他主子玩的这么开放吗? 这和他印象中的宇文章完全不同,也从未想过他竟会如此孟浪。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谢知雪不想再理会这边的事了,哪怕天塌下来也跟她无关。 就算宇文章要事后找她算账她也认了。 谢知雪回去时,平安刚刚睡下。 宇文章还算对他不错,陈嬷嬷被他赶出府去以后又把谢知雪带在自己身边,平安就无人照顾了。 宇文章就又派了个嬷嬷来照顾平安。 这嬷嬷看起来比陈嬷嬷娘老几岁,同样很面善,一看就是在东宫不知待了多少年的老嬷嬷了,很踏实可靠。 “宋嬷嬷,谢谢您。” 谢知雪俯身向她行礼。 宋嬷嬷吓了一跳,赶忙将她扶起来。 “谢姑娘实在太客气了,老奴担不起您这样的大礼。”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 谢知雪执意跪下,“殿下让我贴身伺候,我实在抽不开身照顾平安。若非您一直守在平安跟前,他只怕会整夜哭诉睡不着,这都是您的功劳。” “谢姑娘,您真的太客气了。” 宋嬷嬷将谢知雪扶起来,“殿下吩咐的事,老奴自然要照做的。” “您虽然是殿下的贴身丫鬟,可您毕竟是谢家的千金,而我不过是个下人罢了。” “谢姑娘以后不必这般客气,老奴承受不起。” 这番话说的谢知雪心头酸涩,很是不忍。 是啊,她曾经也是谢家千金,风光无限,和沈婉儿一起并称为京城才女,不分上下。 可现在,她虽然不是宇文章的阶下囚,却是他的笼中鸟,连带着自己儿子也被囚禁在这,不得踏出一步。 谢知雪总是觉得很愧对平安。 她自己如何不要紧,反正已是残花败柳之身,难道还指望能嫁个如意郎君吗? 恐怕是不能了。 这个年代对女子清白要求极高,哪怕是正经出嫁在被休妻的,也会被人戏称为二婚女,很难再嫁出去。 而现在,谢知雪不仅没了清白,还带个孩子,不可能再嫁出去了。 她自己也不会做这样的梦。 从一开始谢知雪就想着自己要去往江南。 那里流水潺潺,是个很宁静祥和的地方。 自己一个人把平安拉扯大,看着他娶妻生子,一辈子也就这么着了。 可谁能想到,宇文章会突然出现将她拐到这里来,自此以后再不能离开。 “谢姑娘,恕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其实殿下对您还是挺好的。” “挺好的?” 谢知雪微微皱眉,念着这几句话,“你是说殿下对我不错?莫不是我听错了。” 宋嬷嬷微微一笑,“谢姑娘没听错,殿下的确对您很不错。” “您瞧,陈嬷嬷虽然因帮了姑娘而被殿下赶出府去,但殿下始终记着姑娘这边不方便,而把老奴派了过来,这足以见殿下对您是非常上心的。” “宋嬷嬷,您别取笑我了。” 谢知雪尴尬一笑,眼神十分无奈。 “太子殿下心中想些什么,不是你我能随便揣测的。殿下也不会怜悯我,他恨我都还来不及呢。” “那谢姑娘有没有想过,殿下为何要恨你呢?” “这……” 谢知雪还真没想过。 她一直觉得宇文章很莫名其妙。 自己从未见过他,也从未和又有过任何交集,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他带回太子府,再也别想离开。 他实在太霸道了,却霸道的没头没脑,让人搞不清怎么回事。 宋嬷嬷轻叹口气,“难道姑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谢知雪茫然摇头。 “这几日我只想着如何保护平安不被殿下所伤害,哪里顾得上这些。” 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罢了,只不过是我从无意间得罪过殿下自己却茫然不知,殿下一直记到今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所以才这样为难我吧。” “这也无妨,既然殿下觉得我有错,那我便是有错。” “殿下只要能让我能一直陪着平安,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谢知雪的要求并不高,也没有太多贪念。 做奴婢有什么不好? 若是以前,她或许还会想东想西,既想要自由,也想要如意郎君,还想要幸福美满的生活。 但现在身份一朝发生改变,有了平安之后,谢知雪满脑子就只剩下他一人,一切都只围着平安自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