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后我高嫁太子,渣竹马悔疯了》 第1章 重生自请为妾 灵堂上静悄悄的。 宋轻瓷面无表情,看着在她棺椁前相拥的男女。 她的未婚夫孟祈年,和她的堂妹宋楚盈。 到底何等情深,才能让他们不顾礼义廉耻,在亡者灵前亲热? 宋轻瓷掐紧了手指,眼底渐渐泛出冷厉。 若只是她的灵堂便罢了,可这还是她父亲的灵堂。 一个月前,她与孟祈年成亲。 成亲当日,却被山贼掳去,她费尽千辛万苦逃出,今日方才赶回。 结果赶上了她和父亲的葬礼。 父亲在她被掳后受不了打击去世,族人也以为她已死,特将他们父女的葬礼放在一起举办。 下人将她引来灵堂,结果,却看到了这一幕。 前世,她当场发作,指责他们不知廉耻。 结果却被告知,二房嫡女宋楚盈已与孟祈年定下婚约,一个月后便要成婚。 她虽平安归来,但毕竟被山贼掳走过,清白难定,只能做妾。 她再三拒绝,却仍被强送进孟府做了妾,在府中受尽搓磨。 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却被冤枉与人通奸,被孟祈年亲手灌下绝嗣汤,一尸两命。 人还未死绝,就被扔进了乱葬岗,被野狗啃食殆尽。 好在,她又活了。 宋轻瓷攥紧手指,无视相拥的两人,沉默地走进灵堂。 拿出6柱香,在烛上点燃,插进香炉里。 3根给冤死的父亲。 3根给前世枉死的自己。 听到声响,孟祈年抬头,看到宋轻瓷,吓得脸色发白,“腾”地站了起来。 他怀里的宋楚盈一时不察,狼狈地跌坐在地。 抬头看到宋轻瓷,她也愣住了。 孟祈年怔怔地看着宋轻瓷。 她衣裳破旧,发丝凌乱,苍白的脸上一片脏污。 相比一月前的光彩照人,现在的她身形清瘦,狼狈至极。 她没有死,这也不是他的幻觉。 宋轻瓷,回来了。 宋楚盈也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抹怨毒,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起了身,看着宋轻瓷,柔柔开口。 “姐姐,你别误会,我和祈年哥哥刚才……” 宋轻瓷打断她。 “有什么话,去外面说。” 在灵堂前说,会污了她父亲的耳朵。 三人来到灵堂外,在湖边的树下站定。 宋轻瓷垂眸看着脚下流水,眼神如古井水般无波无澜。 孟祈年想到方才与宋楚盈在灵堂上相拥,有些心虚地解释。 “方才楚盈悲痛过度,哭至晕厥,我只是扶她一把。” 宋轻瓷没有反应。 宋楚盈接过话,有些迫不及待地宣告她的好消息。 “姐姐,我与祈年哥哥已是未婚夫妻……” 孟祈年厉声打断宋楚盈:“楚盈!” 见宋楚盈脸上带了几分委屈,他深吸了一口气,放软了声音。 “轻瓷刚回来,伯父的死已让她悲痛万分,别的事后面再说。” 宋楚盈眼里闪过几分不满,但仍乖巧地应道:“我知道了。” 宋轻瓷在心下冷笑。 如果不是她有前世记忆,只怕还真会被他俩的体贴感动。 想让她让出妻位,给他做妾,满足他们就是。 “我被山贼掳走,失了清白,不配再做孟家正妻。” 孟祈年和宋楚盈都愣了。 好一会儿后,孟祈年才脸色难看地开口。 “轻瓷,你要和我退婚?我不允许,我……” 宋轻瓷打断他,声音坚定,语气柔和。 “轻瓷自请入孟府做妾,望孟郎不要嫌弃。” 前世,孟祈年提出降妻为妾的要求,她再三拒绝。 但什么也没改变,反惹得孟家人更加厌恶她。 也怪她前世悲伤过度,没有认清现实,才会那般刚烈地硬杠。 她父亲已死,二房等着吃她绝户,在女子地位卑贱如蚁的大周朝,没人会将她的想法放在心上。 她同意或拒绝,结果都一样。 孟祈年和宋楚盈面面相觑。 宋家富甲一方,宋轻瓷又是大房嫡女,余州出名的才女,素来心高气傲,忽然自请为妾,着实令人诧异。 孟祈年喃喃开口:“可,可是,你不是不愿做妾?” 岂止是不愿做妾,甚至做了正妻,也不愿夫君纳妾。 他记得,有一次他与宋轻瓷,宋楚盈讨论妻妾话题。 宋轻瓷说,她的郎君心中当只有她一人,若非四十无所出,绝不可纳妾。 宋楚盈却说,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只要心中有她,便是纳十房八房也无关要紧。 他当时还笑着评价,宋轻瓷的爱有些狭隘,不如宋楚盈的包容。 结果被宋轻瓷怼了回来,说她宁可孤独终老,也不愿与人分享夫君。 宋轻瓷目光温润地看着孟祈年,眼里满含深情。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名声已毁,只求孟郎不要抛下我。” “正妻名分哪有与孟郎相守重要,我深爱孟郎,只要能与孟郎在一起,便是做妾也甘愿。” 心中却满是嘲讽。 前世,她孤苦无依,满心希望孟祈年给她撑腰,却没想到他会落井下石。 不仅与他父母逼她为妾,又与宋楚盈暗中苟且,还毒杀了她和她的孩子。 青梅竹马的情意,在变了的心面前,不值一提。 孟祈年眼里涌出柔情。 他知晓宋轻瓷的性子,清高孤傲,若非爱惨了他,绝不会自请做妾。 他无比感动:“轻瓷,你放心,我一定会善待你。” 宋轻瓷挤出笑容:“我相信孟郎。” 宋楚盈忽然跳了出来。 “姐姐是余州第一美人,才貌双绝,怎能给人做妾?” 宋轻瓷目光淡淡地看着宋楚盈。 她长相娇柔,性格温婉,极善伪装。 前世,她再三保证会善待她。 结果,败她名声,毁她清白,断她子嗣,在人前还一副大义灭亲的仁善模样,是余州城人人夸赞的贤妻,后来更得封诰命,风头无俩。 她后来虽发现她真面目,但她大势已去,早没了反击之力。 她回道:“那不过是虚名罢了。当家主母不看美貌不看才学,看的是性情。” “堂妹性情柔顺,大度宽容,又不好争抢,颇有当家主母之风。” 宋轻瓷看着孟祈年。 “轻瓷斗胆,想让孟郎选堂妹做正妻。” 第2章 携双倍嫁妆入府 孟祈年又是一愣。 宋轻瓷今日所求,都是他心中所愿。 宋楚盈也是一脸意外,咬唇问道。 “姐姐,我为妻,你为妾,你甘愿屈居我之下?” 宋轻瓷上前,挽住宋楚盈的手臂,低声说道。 “我这名声嫁与别家也是做妾,主母未必能容下我。” “我与堂妹素日姐妹情深,堂妹性情又和顺,定能容我。” 孟轻瓷看着孟祈年,话中颇有深意。 “以后我们共同服侍孟郎,便像过去一般,必定幸福美满。” 前世,她在孟祈年求娶宋楚盈时,才反应过来,他们一男二女三人行已久。 每次,她与孟祈年在一起时,宋楚盈都会突然出现。 他们画画对弈,她便在旁刺绣。 他们吟诗作对,她便在旁抚琴。 他们饮酒赏花,她便在旁跳舞。 孟祈年对她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不耐,变成了接纳,而后变成了欣赏。 他夸宋楚盈不争不抢,温柔娴静。虽不通文墨,但自有其出众之处。 后来逢年过节,他送她礼物,也会捎带着给宋楚盈一份。 甚至时常在她面前,与宋楚盈有肢体接触,为她抚开额间碎发,为她被针刺伤的手上药…… 有时看他俩亲密接触,她心下也觉不快,但孟祈年每回都笑她小肚鸡肠,说他只将宋楚盈当妹妹看待。 现在想来,他们之间早有龃龉。 宋楚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一切都脱离了她的预想。 她想嫁给孟祈年为妻,却并不想宋轻瓷入府为妾。 她知晓孟祈年对宋轻瓷有情意,宋轻瓷若入府做妾,孟祈年极有可能宠妾冷妻。 她想将宋轻瓷踩在脚下,却并不想与旁人平分孟祈年的爱意。 孟祈年脸上涌上狂喜。 他既爱宋轻瓷的美貌才学,又爱宋楚盈的温柔小意。 以前宋轻瓷不让他纳妾,他心中颇有些遗憾。 现在可两者兼得,如何不让他心中快意。 宋轻瓷心下冷笑,面上却一派温和。 “这事我们三人说了并不做数,孟郎还是回家与伯父伯母商量吧。” 孟祈年一脸笃定:“他们定会答应的。” 宋轻瓷脸上闪过一抹嘲讽。 自然会答应,毕竟这就是他们的诉求。 孟祈年心中喜悦,又说了几句话,便兴冲冲地回去,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了。 宋轻瓷看着他轻快的背影,一脸嗤嘲。 他还真是开心呢。 开心到连在前岳父灵前,做做样子都忘了。 不过,她父亲应该也不稀罕了。 目送着孟祈年的身影消失后,宋轻瓷收回了目光,往灵堂走去。 她虽没死,但她父亲却确确实实死了。 她要安安静静地陪他。 宋楚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姐姐如此大度,真让楚盈佩服。” 宋轻瓷头也没回,只淡淡地说道。 “这都是跟堂妹学的。”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表面一套,心里一套。 她用前世交了学费,这一世定要用好这招。 孟家人听了孟祈年带回家的消息很是高兴,第二天便登了宋府的门验证。 威严如孟父,也在给宋父上完香后,迫不及待地问宋轻瓷。 “听祈年说,你愿意给他做妾,并建议他娶楚盈为妻?” 宋轻瓷点头。 孟父很是满意,摸着下巴由衷地夸赞起来。 “你向来懂事大度,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一直都很认可宋轻瓷这个儿媳。 无论是长相,才学,品性,还是身家,都很合他意。 若非她被山贼掳去坏了名声,宋父也死了,大房没了依靠,他也不愿让她做妾。 宋轻瓷夸巧地回他:“这是轻瓷应该做的。” 前世,她拒绝了孟祈年的提议,孟父亲自出马劝说她。 宋孟两家是世交,但孟父只是知州,俸禄不高,又要养一大家子,经济拮据。 宋家却是余州首富,家财万贯,接济了孟家三十余年。 她受不了孟家人落井下石,当众指责孟家忘恩负义。 孟父被她怼得黑了脸,从此再没给过她好脸色,任府内下人苛待她。 后来她惨死孟府,他也没来看她一眼,听闻她的死讯,还骂了句“晦气”。 孟父脸上露出笑意,意识到自己还在宋父灵堂外,又赶紧压下笑意,摆出悲伤神色。 这就是她叫了十七年伯父的人。 宋轻瓷心下鄙夷,面上却满含恭敬。 “孟家纳我为妾,少不得被人议论。这份名誉损失只能拿钱来补,我愿携双倍嫁妆入孟府。” 闻言,旁边的宋楚盈一僵。 宋轻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前世,这是宋楚盈提的要求。 孟家人贪财,听闻双倍嫁妆喜不自胜。 她被逼拿出私产凑足双倍嫁妆,孟家人却把这笔功记在了宋楚盈头上,后来更是把这些嫁妆都记在了宋楚盈名下。 她出钱出力,比不上宋楚盈出嘴。 孟父闻言大喜,孟祈年脸上也有喜色。 宋轻瓷咬着唇,欲言又止。 孟父大手一挥:“你有什么顾虑,尽可说出来。” 宋轻瓷这才开口。 “只是,现在大房的产业都由二房代管,我要筹措嫁妆,还得二叔配合。” 宋家虽是余州首富,但其实主要都靠大房撑着,大半家业都在大房手上。 她父亲疼她,几年前便开始替她准备嫁妆,备的嫁妆极其丰厚。 光是那一份嫁妆,就吸引来了山贼,现在她要出双倍,肯定需要动宋家产业。 孟父是余州知州,儿子又要与二房的宋楚盈结亲,由他和二房开口,比自己更合适。 她要二房把吞下去的钱财产业,全部吐出来。 孟父看着宋轻瓷,说道。 “你放心,我会与你二叔沟通,让他们全力配合你筹措嫁妆。” 宋父已死,宋轻瓷是女子,没有继续权,又即将出嫁,大房产业会全部落入二房手中。 她想趁此时机多要些嫁妆钱财傍身,再合理不过。 宋轻瓷:“多谢孟伯父帮忙。” 孟父当下便迫不及待找宋轻瓷二叔商量了。 宋楚盈算盘落空,看着宋轻瓷,嘲讽道。 “姐姐可真是大方,竟携双倍嫁妆给人做妾。” “我只听说想从良的妓子,才会倒贴钱给人做妾。” 自古做妾,都是夫家给钱。 宋轻瓷瞥了她一眼,目光柔柔地看向孟祈年。 “因为我对孟郎爱得深沉,我愿为他付出一切。” 孟祈年很是感动,握住宋轻瓷的手,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宋楚盈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色怨毒。 “话说起来,姐姐也未必比妓子干净呢。” “姐姐那么多的嫁妆,都能被山贼抢走,想必那群山贼人数不少。” “姐姐这一月,定然没少被他们糟蹋吧。” 第3章 认了个假弟弟 孟祈年脸色微变,握着宋轻瓷的手也一顿。 像是接触到了脏东西一般。 不得不说,宋楚盈这话说得很毒,也戳中了孟祈年的痛处。 他是知州之子,余州城出名的青年才俊,别人用过的东西都不碰,更别说是人。 宋轻瓷在心里轻讽,孟祈年就是这般浅薄,又这般愚蠢。 她看着孟祈年,眼角微红,咬着唇轻声说道。 “我并未失贞,那些山贼,连我的手都未碰到。” “我为了保住贞节,一直与那些山贼斡旋,曾三天三夜未阖眼。” 宋楚盈不信。 “姐姐长得这般美貌,又正值妙龄,那群山贼怎可能放过姐姐这块肥肉?” 宋轻瓷睇了她一眼,目光莹莹地看向孟祈年。 “孟郎,你信我,待咱俩成婚那日,你便知晓。” 孟祈年这才重新握紧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里情意流淌。 “我信你。” 像是为了掩饰心虚,他又转头看宋楚盈,有些恼怒地说道。 “楚盈,女儿家的清白至关重要,你无凭无据,便在此处败坏青瓷的名节,是何居心?” 宋楚盈怯怯地看了孟祈年一眼,又垂头,声音细弱。 “我,我只是随口一说,并非有意中伤姐姐。” 孟祈年却仍是不满。 “轻瓷已甘愿为妾,还推荐你做我正妻,你这般无礼善妒,哪有半点正妻的样子。” 宋轻瓷将手从孟祈年掌心抽出。 “孟郎,你我自小便有婚约,又情意甚笃。” “堂妹忌惮我也是正常的,毕竟,”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这世上宠妾灭妻的事时有发生。” 眼见孟祈年脸色愈加难看,宋楚盈眼里也闪过一丝不安,宋轻瓷唇角微勾。 挑拨离间,她也会,也是跟前世的宋楚盈学的。 她是位好老师,自己也要当个好学生。 回到自己院中,宋轻瓷敛了笑意,伸出手绢,有些嫌恶地擦着刚被孟祈年抓过的手。 如果不是为了麻痹他们,为自己争取喘息时间,她真不想这般与他们做戏。 一看到他们,她就会想起他们前世的恶毒嘴脸,想起自己的惨状。 但现在她孤立无援,不能像前世那般直来直去,只能陪他们逢场作戏。 宋轻瓷正失神,就有门房来通报,她的贴身丫鬟檀云回来了。 宋轻瓷赶紧让门房将檀云宣进府。 一进院子,方坐下,檀云便低声说道。 “小姐,你救的那位公子醒了。” 檀云是她陪嫁丫鬟,一月前和她一起被山贼掳走。 这一月陪着她从山贼窝逃出,在山中辗转,吃尽了苦头。 回余州的路上,两人捡了一个受伤的男子,为了不被人误会,便将他放在城郊一户农家养伤。 那户农家条件简陋,家中又只有一个老妇和一个5岁幼童,不擅照顾人,宋轻瓷便将檀云留下来照顾他。 前世,她陷在父亲死去的悲痛,和孟祈年要另娶的愤怒里,无暇管其他事。 可现在,想到他与父亲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她心下有了别的计较。 “去看看他。” 她起身,让人去套马车,准备出门。 马车离府没多久,后面就有辆马车跟了上来。 宋轻瓷隔着车帘,看着后面紧跟着的马车,淡笑一声后,对车夫说了句。 “去府衙。” 车夫驾着马车往府衙驶去。 前世,因她一回府就闹起来了,二房的人以她得了失心疯为由,把她看管起来了。 轻易不让她出院门,即便她有要事要出门,都一直被人跟着。 这一世她没闹,但并不代表宋家和孟家人就放心她。 很快到了府衙,宋轻瓷让车夫在门口等着,自己带着檀云进去了。 刚过转角,她就看到那辆跟着她的马车,也在府门不远处停了下来。 她冷笑一声,进了衙门,和官差禀明来意,她要见余州知府许知祥。 宋家是余州首富,她父亲此前又是宋家主事人,与官府往来密切,与知府许知祥也常打交道。 她虽是女子,但家中幼弟年纪尚小,一直帮衬着她父亲打理家业,与许知祥也算熟识。 许知祥的贴身小厮与她也熟,听了官差的通禀,特意出门来接,并将她带到了前厅。 可惜的是,许知祥正在书房会客,暂无空见她。 宋轻瓷等了片刻后,去见了许夫人。 片刻后,她就打扮成许府的婢女模样,和其他几个婢女,提着篮子出了门。 待走到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她与几个婢女分开,叫了辆马车,直奔城外而去。 很快到了农家,宋轻瓷与家中老妇打过招呼,直奔卧房。 她救的那个男子果然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本破破烂烂的书在看。 宋轻瓷定睛一看,发现他手里拿的是《三字经》。 应该是这户农家孩子的书。 他似看得出神,宋轻瓷进门也没发觉。 宋轻瓷在床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有一副好相貌,玉面朱唇,眉眼似画,鼻翼高挺,如同谪仙一般。 他的气质也不错,即便身上穿的是破旧带补丁的布衣,浑身也带着贵气。 他定不是普通人,但她想赌一把,赌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君子。 她开口了:“我救了你,你得报答我。” 前世她救了他,却没有向他索要回报。 他苏醒后便走了,后来她再没见过他,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男子一怔,目光终于从书上移开,落在宋轻瓷脸上。 “你要我如何报答?” 声音温润动听,如山泉水般清越。 宋轻瓷:“你姓甚名谁?年方几何?” 男子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才回道。 “我叫萧允,刚满十九岁。” 宋轻瓷看着萧允,这或许是个假名字,但她无所谓。 “我叫宋轻瓷,今年十七岁,是宋家大房的长女。”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弟弟宋回,刚满十五岁。” 第4章 与知府结盟 萧允眸光微动,一脸玩味地看着宋轻瓷。 他长她三岁,却要当她弟弟,属实有趣。 “为何?” 宋轻瓷看着他清俊的眉眼。 她原不想救他的。 她被山贼掳走后逃出来,回来时已精疲力竭,实在没有救人的心力。 但他的眉眼与她爹有几分相似,她便动了恻隐之心。 没成想,她一时的心软,竟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也许,这也是她爹在冥冥之中,给她留的一条后路。 这个时代,女子没有继承权。 她父亲已死,幼弟走失,宋家大房没了男丁,她一个弱女子,且是已到婚嫁之年的女子,根本支撑不起宋家大房,只能被吃绝户。 宋家大房需要一个男丁,她也需要一个弟弟。 恰好,她大弟在10年前走失,眼前这男子又与父亲长相相似,只要她能拿出证据,他就可以成为她的弟弟。 宋轻瓷简单地和萧允介绍了一下自己当前的情况。 萧允听完沉默了。 宋轻瓷看着他,柔声劝道。 “你现在重伤在身,正好可趁此机会疗伤,宋府富贵,能为你请好大夫,买好药材。” “待你伤好,我的事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你想离开,我也不会阻拦。” “相反,我还会给你一笔银钱,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萧允剑眉微挑。 “若我答应你,需在余州待多久?” 宋轻瓷沉吟片刻后,回他。 “我会尽力在一月之内,料理完宋家事。” 孟祈年和宋楚盈会在一月后成婚,她需同日入孟府为妾。 她要在这一月之内,清除她院内二房的人,夺回大房产业,粉碎宋孟两家吃她绝户的计划。 时间虽有些紧,但也并非没有胜算。 萧允长指摩挲着下巴。 “确实是笔划算的买卖。” 只需要在宋府待一月,便能一举三得。 一、报救命之恩;二、在宋府养伤;三、得一笔银钱。 而且—— 他的目光从宋轻瓷脸上滑过。 她是个标准的美人。 皮肤白皙,乌发如瀑,精巧的鹅蛋脸上,杏眼挺鼻红唇,每一处都长得合人心意。 那日他重伤在身,昏倒在路边,迷迷糊糊间睁开眼,便看见了她。 她头发散乱,脸上一片脏污,额头还冒着细汗,紧咬着牙关搀着他往前走。 明明灰头土脸狼狈至极,可他却觉得她脸上闪着光,似天上仙女般圣洁。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身材清瘦,腰细得似乎一掐就断,胳膊也如蒲苇般纤细,可她却生生用这副柔弱身躯,搀着高大挺拔的自己,走了好几里地。 她值得让自己,在余州逗留。 萧允朝她露出笑容,清俊的面庞像是高山白雪消融,让人移不开目光。 “好,我就当你弟弟。” 宋轻瓷松了口气。 “但有一点,你随我回了宋家,不可肖想宋家的钱财。” 她家中已到处是狼,她不想再引狼入室。 萧允想也不想便点了头。 余州不过弹丸之地,清贫至极,宋家便是余州首富,他都看不上那点钱财。 但眼前的女子,他很有兴趣。 “我不会肖想宋家的钱财。” 我只肖想你,姐姐。 “你准备一下,过几日,我来迎你入府。” 宋轻瓷很快便回了府衙,换回自己的衣服后,面见了知府许知祥。 许知祥年约四十,长相斯文儒雅,性格温和,处事公道,在百姓间口碑不错。 他们应当能合作。 看到宋轻瓷来找自己,许知祥十分意外。 “轻瓷,你不在府中料理你父亲的后事,怎么来府衙了?” 他知晓宋轻瓷被山贼掳走昨日方归,也知道她父亲去世,8岁的幼弟也走失了,对她十分同情。 宋轻瓷冲他行了一礼,坐下后方才表明来意。 “我想和伯父,不,许大人做一笔交易。” “我愿用宋家一半家财,和大人结为盟友,愿大人今后能帮我。” 宋楚盈与孟祈年要成亲,说明宋家二房与孟家已经结盟。 她以后,无论是在宋家,还是在孟家都孤立无援。 她必须为自己找到外援,才能与他们抗衡,让今世的自己不必再走老路,也为前世的自己复仇。 宋家是余州首富,莫说一半家财,便是十分之一,数量已经十分可观。 这样的诱惑,她相信没人能够拒绝。 许知祥闻言,脸上一片惊讶之色,显然是被她开的条件惊到了。 但他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沉默良久方才说了一句。 “轻瓷,我与你父亲打交道已久,与你也算熟识,你当知道,我是清官。” 宋轻瓷脸上一片真诚。 “大人是清官,也是能官,有远大抱负,能为百姓干实事。” “可只要大人想干实事,就需要银钱。” 银钱是立国根基,是百姓安居乐业的根本。 不管清官,贪官,奸官,能官,想享受或想干实事,都离不开它。 许知祥出身寒门,却能在这个年纪当上知府,思想并不迂腐。 许知祥沉默不语。 一文钱都能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他这个管着一州的知府。 余州地处东南,离京城极远且山地颇多,交通不畅,匪患频繁,并不是富庶之地。 百姓生活相当艰苦,每年能纳的税银不多,上半年遇上洪灾,朝廷赈灾款迟迟未发,他一再上表催促,在太子的斡旋下,赈灾款才终于下来,可经过层层盘剥,到手也所剩无几。 宋轻瓷看许知祥神色松动,继续劝道。 “这笔钱,不是我贿赂大人的,是我借大人之手,回馈余州百姓的。” “若遇灾年,大人可用这笔钱开仓赈灾,安置灾民。” “若遇丰年,大人可用这笔钱修路筑堤,促进生产。” “余州百姓有大人这样仁德的父母官,必会感激赞扬,登王拜相,名垂青史也不无可能。” 她顿了顿,才又压低声音说道。 “而且我听闻大人是太子党,潜心追随,却因余州贫寒,一直在拖太子后腿。” “大人若是富了,能当太子的钱袋子,想必也能让太子高看一眼。” “日后太子登基,大人必是新朝重臣,何愁抱负不得施展。” 第5章 众人来抓奸 许知祥原还只是心动,听到后面,蓦然瞪大了眼。 “你,你怎知我是太子党?” 宋轻瓷轻笑一声:“听我父亲隐约提起过,大人对太子颇为赞赏。” 其实她是根据前世的经历推测的。 前世她入孟府做妾后,很少机会出府,只能听府内人议论。 她隐约听过,许知祥遇上贵人,不仅入京为官,还成了新帝重臣。 那时的新帝,现在还只是太子,她便推测他是太子党。 许知祥叹了口气:“可惜余州苦寒离京城远,我至今未曾见过太子,太子也不知我的存在。” 宋轻瓷安抚道。 “大人一心为民,定能做出一番政绩,让太子注意到大人。” “我也愿协助大人,为太子效忠,助太子早日登上帝位。” 前世她虽未见过新帝,但在她死去几年后,确实是他下令,灭了宋孟两家满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愿意为这位素眛谋面的朋友效忠。 许知祥定定地看着宋轻瓷,好一会儿后才开口。 “你未来公公孟敬宇是余州知州,你为何不与他结盟,反倒来找我?” 宋轻瓷简单说了一下这两日发生的事。 “我父亲一死,孟家人便翻脸不认人,要我做妾又要我携双倍嫁妆入府,这般贪婪且忘恩负义之人,怎配做我盟友?” “我答应他们只是权宜之计,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宋家大房的产业,落入他们之手。” 她起身,走到许知祥面前,朝他盈盈一拜。 “大人若能助我保住宋家大房的产业,我不仅愿分大人一半家财,往后宋家大房的所有营收,都有大人一半。” 这些钱,与其被宋孟两家所吞,不如给许知祥。 起码能花到百姓身上,起码能帮到未来新帝。 许知祥同意了。 “你要我如何帮你?” 宋轻瓷微微一笑。 “我已找到失踪的二弟宋回,还请大人协助我二弟认祖归宗,夺回大房家业。” 她与许知祥详聊了许久,方才带着檀云回了宋府。 方才回府,就被人宣去了前厅。 她二叔宋广平和孟父都在,宋楚盈也在一旁给两人沏茶。 孟父看着她,脸色有些难看。 “轻瓷,你去府衙干什么?” 宋轻瓷心下一沉。 果然,她被盯上了。 她父亲死后,宋广平寻找各种理由,将大房的下人一一驱逐出府,换上了他的人。 现在,她虽仍是名义上的宋家大小姐,但在府内已无人可用。 唯一的心腹,就只剩陪她一起从山贼处逃回的檀云。 她状似不解:“二叔,伯父,你们怎知我去了府衙?” 宋广平端茶的手微僵,孟父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宋楚盈轻笑一声,边沏茶边回她。 “堂姐,你才从山贼处逃回,我们自然得派人保护你啊。” 她倒了一杯茶,上前来递给宋轻瓷。 “免得姐姐再被山贼掳走,再丢了宋家的颜面。” 宋轻瓷的目光从她笑脸上扫过。 她看得分明,方才跟着她的车夫,是宋楚盈的人。 她有些恍惚。 以前的宋楚盈是真的天真无邪,和她宛如亲生姐妹。 也因此,前世她后来露了许多马脚,她对她都没有设防。 现在想来,她的转变,其实是有端倪的。 一年前,她落了水,再醒来后,性子就变了。 不仅老爱往她和孟祈年面前钻,也总是明里暗里与她比较,想要把她比下去。 想到这里,宋轻瓷才惊觉。 无论是前世的宋楚盈,还是这一世的宋楚盈,和最初单纯的她都判若两人。 见宋轻瓷不接茶,且一径发呆,宋楚盈笑吟吟地打断她的沉思。 “姐姐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去府衙做了什么坏事?” 她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宋方平和孟父听了,脸色却更沉了。 宋轻瓷接过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宋楚盈看似娇柔,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用话牵动别人的情绪。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过去那个天真单纯,脑子里只惦记着吃的堂妹。 她喝了口茶,回道。 “去报案,我被山贼掳走,所有嫁妆都被抢去,名声尽毁,还害得我爹病危去世,我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孟父眉头微皱:“我便是余州知州,你为何舍近求远,去找我的上级?” 宋轻瓷解释:“伯父是我未来公公,我出事自当避嫌。” 孟父脸色舒缓了不少。 宋广平也笑道:“还是轻瓷细心。” 宋轻瓷笑着应付了几句,便回院子去了。 第二日,她将备好的东西交给檀云,让她送去给萧允。 看着悄悄跟上檀云的那辆马车,宋轻瓷淡笑不语。 第三日,她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大张旗鼓地出了府,来到萧允暂住的农家。 萧允仍坐在床上,翻看着那本破旧的《三字经》。 看到宋轻瓷进来,他眉眼微扬。 和前两日的素净不同,今日的她,似乎认真妆扮过。 脸上薄涂过脂粉,唇色也水润,眉头细细描过,看着不浮夸,气色却好了不少。 鸦青的鬓边插着一朵白花,耳上也戴着白色的珍珠耳环,衬得两颊肤白如雪。 身上穿的仍是孝服,腰间却挂了个粉色香囊,让人不由得将目光落向她不盈一握的腰间。 宋轻瓷走到床边,垂眸看着他,脸色温和,沉声开口。 “你准备好了吗?” 萧允冲她轻轻点头。 宋轻瓷朝他伸出手。 “那么,弟弟,跟我回家吧。” 萧允握住她的手,果真如想象中那般温软,那般让他不想放下。 两人才刚牵上手,房门蓦地被大力踹开,紧接着她二叔宋广平便冲了进来。 在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后,他脸色一凛,厉声喝道。 “轻瓷,你爹尸骨未寒,你尚有夫家,便与别的男子勾搭在一起,你真是不知羞耻。” 宋轻瓷愣了一下,随即在心下冷笑。 来得可真快,宋楚盈真是好快的速度。 她还以为,她和萧允会被堵在路上呢。 幸好,她一早就让檀云去府衙请人了。 她看着宋广平,慢吞吞地开口:“二叔……” 才刚开口,却被突然进门的堂弟宋楚枫打断。 “宋轻瓷,你也太不像话了,才刚从山贼窝出来,转头便与陌生男子私会,怎这般自甘下贱?” 宋楚枫看着她,满脸的不屑。 他话音未落,宋楚盈和孟祈年也双双出现。 宋楚盈站在门前,用手帕在鼻间挥了挥,像是嫌脏。 “怪不得姐姐自请给祈年哥哥做妾,原来是早就有了相好,想让祈年哥哥接盘。” 她看着萧允俊秀的面庞,脸上闪过一抹嫉妒。 “只是不知你这相好,若知道你被山贼所掳,失了清白,又要给祈年哥哥做妾,还会不会要你呢?” 第6章 愚蠢的未婚夫 宋轻瓷脸色漠然地看着宋家人上蹿下跳。 为今之计,便是拖延时间,等檀云带着救兵来。 她转开头,却正对上孟祈年的目光,神色微怔。 他的眼里,有震惊,有鄙夷,有嫌恶。 好在,她早已习惯。 前世,她一再被诬陷,他也从未信过她。 他从来只信“证据”,不信她的人品。 孟祈年正在宋府,听宋楚盈说要来抓宋轻瓷的奸,心下惊疑,便跟着来了。 不曾想,竟真看到宋轻瓷与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 两人还抓着手,一个在床上,一个床边。 若非他到得及时,只怕两人已经颠鸾倒凤上了。 想到宋轻瓷素日的人品,他又疑心自己多想了,便忍着气开口。 “轻瓷,你可有话要说?” 宋轻瓷正要说话,宋楚盈嗤笑一声。 “祈年哥哥,她已被当场抓奸,还能有何话可说?” “便是说,也无非是狡辩,或是求你原谅罢了。” 宋楚枫也点头:“我们往日都被她给骗了。面上一副温婉坚贞的模样,其实骨子里比青楼女子还下贱。” 宋楚盈眨了眨眼:“姐姐以前不是这样的,许是被山贼玷污了清白,破罐子破摔,连脸都不要了。” 她咬着唇:“否则,她那般清高,怎会自请做妾?” 孟祈年被两人激得心头火起,见宋轻瓷不解释,心下怒火更炽。 “轻瓷,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 宋楚盈说道:“证据确凿,她现在哪敢说话。府上跟踪她的小厮说,她与这男子已在一起好几日,便是今日没发生什么,前几日肯定也不清白。” 宋轻瓷打断她:“你少造谣,他前几日重伤在身,昏迷不醒,如何行事?” 宋楚盈得意一笑:“谁说他昏迷了,你便无法行事,你主动不就是了。” “堂妹如此清楚男女欢好之事,莫非与人行事过?” 宋轻瓷看向孟祈年,语带嗤嘲。 “莫非是孟郎给堂妹的体验?” 她眼眶一红,从袖中抽出帕子,哽咽着说道。 “一月前,我与孟郎婚约尚在。” “这一月里,我被山贼掳走,莫非孟郎与堂妹已经……” 她欲言又止。 孟祈年有些羞恼,瞪着宋轻瓷。 “你休要胡说,我并未碰她。” 他又怨责地看了宋楚盈一眼。 大庭广众下说这样的话,属实是孟浪了些。 宋楚盈也有些后悔,方才她话说得太快,待反应过来已来不及收住了。 宋楚枫赶紧替宋楚盈开脱:“这些事,是我告知妹妹的。” 宋轻瓷接过话:“你们兄妹俩感情可真好,连床榻之事都能交流,不知堂妹新婚夜,堂兄可要去现场指导?” 宋楚枫气得跳脚:“你……” “啪”的一声,宋广平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打断了房内的唇枪舌剑。 “宋轻瓷,今日是你被抓奸在床,反倒来污蔑楚枫兄妹,你是何居心?” 宋轻瓷在心下冷笑。 能有何居心?拖延时间罢了。 他们无理取闹,她便胡搅蛮缠。 宋楚盈也回过味来,看着孟祈年,委屈地说道。 “祈年哥哥,你看她,明明是自己被抓奸在床,为了给自己脱罪,竟反过来污蔑咱俩通奸。” 孟祈年看向床边,那男子姿态优雅地靠坐在枕上,宋轻瓷站在床侧,两人隔得极近。 他们在房内吵了这般久,宋轻瓷竟没离开床边,那男子也未出言辩解。 他脸色异常阴沉。 这些时日,他家人日日在他耳边念叨,说宋轻瓷失了清白,不配为孟家正妻,要他另娶。 他心知宋轻瓷被山贼掳去,也是个受害者,还要因此被退婚,心下对她很是心疼。 可他拗不过父母,再三和父母恳求,才让他们松口,答应他纳宋轻瓷为妾。 后来宋轻瓷自请给他做妾,他心中欣喜异常。 她受了这些苦,又这般懂事,他暗下决心,日后必然好好待她,不让她再受苦。 却没想到她面上答应了他,转眼便与别的男子私会。 他一心为她筹谋,她却如此辜负他的心意,把他当成傻子愚弄。 他心里那点愧疚消失无踪,余下的只有对她的恨。 他看着宋轻瓷,英俊的脸上恨意翻涌,说出的话也因生气微微发抖。 “轻瓷,你被山贼所掳,我念你是受害者,才愿纳你为妾。” “没曾想你竟如此不知羞,不仅私会陌生男子,还将其养在这里。” 孟祈年气到极致,只觉呼吸困难,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他闭了闭眼,将心头的怒意压下去一些后,才又继续说道。 “像你这般放荡的女子,便是倒贴给我做妾,我也嫌脏了孟府的门楣。” 他毅然转头,看着宋广平,冷声道。 “宋伯父,一月后我只与楚盈成亲,至于轻瓷,你还是为她另寻夫婿吧。” 饶是在前世见过孟祈年的真实嘴脸,乍然听到这话,宋轻瓷还是觉得心中发寒。 她前世真是瞎了眼蒙了心,才会对他上心。 她紧紧攥着手,看着孟祈年:“我并未与他通奸。” 孟祈年脸色未变:“你如何证明?” 宋轻瓷心沉似水。 又是这句话,前世她已听腻了。 没想到这一世,他仍是这般没脑子。 现在她不能直接说出萧允的身份,以宋广平的无耻,若知晓他是自己亲弟,一定会上赶着弄死他。 她得拖延时间,等许知祥带人到来,再公布萧允的身份。 见宋轻瓷沉默不语,孟祈年冷笑一声。 他给了她机会,但她不珍惜。 既然她一再辜负他的心意,他又何必再顾念曾经的情意。 反正,她也已经不在意了。 “宋轻瓷,你真令我失望。从今往后,你我婚嫁,再不相干。” 说罢,他冷着脸从腰间取一块玉佩,扔向宋轻瓷。 碧绿的龙凤玉佩朝宋轻瓷袭来,砸中她脑门后,又往地上落去。 “啪”的一声,精致的玉佩瞬间碎裂成无数块,安静地躺在青石地板上。 额间微疼,宋轻瓷袖中的手蓦地紧握成拳。 长长的指甲插进掌心,但她已感觉不到疼痛,只觉愤怒。 她想起临死前,他给怀孕的她灌绝嗣汤的那一幕,他也是这般绝情。 她压抑着愤怒,低头看着碎成数块的玉佩。 那是她与孟祈年的定情信物。 她亲自画的图纸,找最专业的玉匠学习,亲手一刀一刀雕出来的。 他说扔便扔,就像他们十七年的情意一样。 她闭了闭眼,待氤氲出泪意后,才看到孟祈年。 “孟郎,你真要对我如此绝情吗?” 但愿他知晓萧允是自己弟弟后,不要反悔打自己的脸。 孟祈年不理会宋轻瓷的柔弱,冷笑着看向床上的萧允。 “这种男子我见多了,仗着自己有几分样貌,便四处勾搭女子。” “他与你欢好,不过是图你家产,图你美貌,待你身上无利可图时,便会将你丢弃。” “届时,你可别再求到我门前,求我纳你。” “我宁可收被逼良为娼的妓子,也不收自甘堕落的贱人。” 第7章 将他趁乱打杀 孟祈年心中怒极,只想将最脏的话,都用在宋轻瓷身上。 他想看她哭,看她怒,看她心碎,看她歇斯底里。 宋轻瓷气得身体微抖。 孟祈年的话,每一句都像熊熊的烈火,烧灼着她的心。 他以前常夸她冰清玉洁,是人间仙子,现在说她是贱人,连娼妓都不如。 他不信她便罢了,还这样羞辱她,实在是可恨。 她站在床榻边,一只手死死抓着木质床沿,止住微抖的身躯。 手上忽然一片温热。 宋轻瓷微愣。 被子下,萧允轻轻握紧了她的几根手指。 源源不断的乐意从他指尖传来,通过她冰凉的指尖,传导到她微颤的身体中。 她回头,对上萧允温润又平和的双眼。 他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可却莫名地让她心里的怒意淡去不少。 见孟祈年连定情玉佩都扔了,宋楚盈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她没想到,事情会进展这般顺利。 宋楚枫拍了拍孟祈年的肩,一脸认同。 “孟兄做得对,这般下贱浪荡的女子,便是做妾也不行。” 宋广平心下却有些焦急。 他正急着将宋轻瓷打发出去,好名正言顺接收宋家大房的财产。 孟家不要宋轻瓷了,他还得重新替他物色夫家,她免不得又要在家里多待些时日。 时间拖得越长,变故越多,他越难安稳。 他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又看向孟祈年,和颜悦色道。 “贤侄,你若此时抛弃他,传出去怕是会被说落井下石,于孟家名声不好。” “她进了孟府,也左不过是个妾,失了清白又如何,外面还有将青楼女子抬入府的呢。” “你往后将她看紧些便是。若是嫌脏,纳进府后,你把她晾一边,不碰就是。” “你若还不放心,直接灌她一碗绝嗣汤,断了她的生育能力,她便是乱来,也不用担心乱了孟家血统。” 宋楚枫反应过来,一拍双手,赞道。 “这个好,她没了生育能力,孟兄以后将她送去陪客,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宋楚盈也跟着说道:“日后等她入府,我也会帮忙看着她的,定不让她乱来。” 孟祈年看着宋轻瓷,神色松动,认真考虑起来。 他方才也是被怒意所激,才会口不择言,现在冷静下来,心里也有些后悔。 他对宋轻瓷,还是有几分情意在的。 两人毕竟相识十七年,宋轻瓷又生得貌美,还颇有文学造诣,说是他知己也不为过,就此扔弃,他心里颇为不舍。 反正只是做妾,她便是失了清白,也影响不大。 日后他将她严加看管起来,不让她接触外男便是。 宋轻瓷闻言,在心下冷笑。 前世,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便是死在那碗绝嗣汤之下。 若是前世她能见到这一幕,听到这番话,许就看清他们的嘴脸,不会落得那般下场了。 萧允已然从这些人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了故事的大概。 也明白了宋轻瓷认他做弟弟的原因。 原来寻常人家的家宅内斗,比之宫里,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心下又是怜悯,又是愤怒,却只得隐忍下来。 他身上还有伤,外面还有宋家人带来的小厮,想带着宋轻瓷冲出去并不容易。 见孟祈年沉默不语,宋广平知道他心动了,笑了笑后说道。 “现在只要我们将她的奸夫杀了,共同将这事捂下,外人便不会知晓。” “便是知晓,也无关紧要,反正她已被山贼玩过了,名声已坏,多与一个男子苟合,也不是大事。” 宋轻瓷神色一凛。 他们这是动了杀心了。 她心下有些急,目光频频望向门口。 檀云请的救兵,怎么还没到。 她快拖不下去了。 萧允的手已摸向了枕下的刀。 他身上虽有伤,但房内几人,除孟祈年看着有些武艺,其他几人都是常人。 他若出手,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只是那样,他怕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孟祈年犹豫过后,脸上闪过一抹杀意。 他早已将宋轻瓷当成了他的人,若非成亲那日出了事,宋轻瓷已经是他妻子。 现在即便他对宋轻瓷失望,也见不得她被别的男人占有。 想到此,他点了点头:“那就动手吧。” 宋广平马上转身,朝院外众人喊道。 “来人,将这奸夫抓了,拖下去就地杖杀。” 马上有四个小厮进门,气势汹汹地奔着床上的萧允去了。 宋轻瓷额上已冒出了冷汗。 今日宋家人是特意来抓奸的,带的小厮都五大三粗,身材魁梧,每个看着都比萧允健壮。 眼看拖不下去了,宋轻瓷挡到萧允身前,厉声说道。 “住手,他不是我的奸夫,他是我亲弟弟宋回。” 现场众人都是一愣。 四个准备抓萧允的小厮,也停下了脚步。 宋楚盈冷笑一声。 “亲弟弟?堂姐如何证明,莫非想要滴血验亲?” 她伸出帕子,亲捂着嘴角,取笑道。 “姐姐可知滴血验亲并不靠谱,莫非大伯已死,便是他还活着,这法子也不科学。” 宋广平也反应过来,冷声说道。 “真是胡说八道,大哥只你和煜儿两个孩子,哪来这么大的儿子。” 宋轻瓷直视着他,冷静说道。 “二叔,你难道忘了吗?我还有一个弟弟,十年前走失了。现在,他回来了。” “他叫宋回,二叔当年可还抱过他,给他买过糖吃呢。” 萧允反应过来,加入谈话。 “是啊,二叔,当年您可疼回儿了,时常带回儿出去玩耍。” “怎么十年未见,二叔便不认回儿了,回儿真是好伤心呢。” 宋广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你们胡说,回儿失踪十年,怎么可能突然找回。” 他看着萧允,二话不说便给他定了性。 “轻瓷,你真是不知羞耻,为了给自己脱罪,竟将奸夫说成是自己弟弟。” “待这事了了,我定要替大哥好好教训教训你,免得你再给宋家丢人。” 见几个小厮杵着不动,他又厉喝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人抓了拖出去杖毙,若是他敢反抗,便直接打死在床上。” 第8章 一刀毙四人 宋轻瓷心下急得不行。 宋广平这是想先斩后奏,直接断她后路了。 她就知道,她在救兵到来之前,说出萧允的身份,宋广平更不可能放过他。 现在,她也只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宋轻瓷伸出双手,挡在床前,怒瞪几个小厮。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若伤了宋家大少爷,日后我定从重责罚。” 宋广平怒道:“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才是宋家的主子。” 眼见四个小厮已至床边,宋轻瓷取下头上的簪子,对他们乱挥起来。 萧允目光灼灼,看着她纤弱的背影。 她明明比他矮了一个头,还比他小了三岁,一副弱柳扶风之姿,却大义凛然挡在他身前。 他心中既新奇,又悸动。 自小便是他挡在人前,护着别人。 就连他母妃,都柔弱不堪一击,需要年幼的他护着。 头一回被人护着,这感觉还真是不错。 可惜宋轻瓷的力量太弱了,根本挡不住四个强壮的小厮,很快便被他们推搡到一边。 宋轻瓷只觉眼前一黑,接着人便被摔了出去,待她再回神时,人已不在床边。 臂间一片生疼,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她胳膊。 她一抬头,便对上孟祈年难看的脸色。 “宋轻瓷,你若再执迷不悟,这辈子我都不会要你了。” 说完,又伸出一只手,拗了宋轻瓷纤细的手腕。 宋轻瓷只觉腕上一疼,手中的簪子便落了地。 但她已无暇他顾,转头看向床上的萧允。 他已被四个小厮按住。 他们抓手的抓手,抓腿的抓腿,像是想要将他生扛出去。 宋轻瓷心下万分焦急。 萧允身上有伤。 她救他那日,他身上的衣衫完全被血浸湿。 后来她替他清理伤口,发现了他除了胸前有大大小小的刀伤,背后还有一道致命伤,从背上直贯腰间,深可见骨。 经过小厮一番撕扯,他身上的单衣,已隐隐渗出血迹,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传到她鼻间。 宋轻瓷想冲过去救他,却被孟祈年攥着胳膊,行动艰难。 她挣扎得越狠,孟祈年攥她的手便越紧,脸色便越沉,看向萧允的目光杀意越浓。 电光火石之间,萧允甩开了按着他的小厮,抽出了枕下的刀,从床上一跃而起。 四个小厮瞬间被一刀封喉。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大量鲜血喷溅到锦被上,白色的锦被瞬间被血染红。 四个小厮捂着断裂的喉咙,咳着血,想要说话,却再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屋内几人都惊呆了。 连宋轻瓷都忘记了挣扎。 待再回过神来时,萧允已然踩着小厮的尸体,飞身下床,将手上的刀架在了宋广平的脖子上。 屋内四人,唯有用他做人质,胜算最大。 萧允将沾血的刀横在宋广平脖间,笑容昳丽,美若谪仙。 “二叔,我爹给我拖梦,说他泉下孤独,想要二叔去陪他。” 他拿起刀在宋广平脖子上拍了拍,又将刀锋压进他的颈肉里。 “二叔,不如,我们一起下去陪他?” “你陪他下棋喝茶,我陪他练字画画,或者,将你儿子一起带走。” 他瞥了些宋楚枫,唇角轻勾,眼神邪气。 “我爹想外出时,便让他背着。不过他的嘴有些臭,下去之前,得先把他舌头拔了。” 说话间,又将刀锋往里压了压,宋广平脖间已隐隐有血迹渗出。 宋广平已被方才四个小厮的死吓破了胆,现在脖间压着冰凉的刀刃,更是抖如筛糠。 萧允说话间,热气全喷到了他耳边,可他却觉得全身发寒。 萧允实在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随时会把他脖子给抹了。 他不敢乱动,身体往后紧贴着萧允,企图离刀锋远一些,破碎的声音颤抖着从喉间溢出。 “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萧允话说得狠,声音却不疾不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膳吃什么。 房内众人都被他的话吓到了。 宋轻瓷也暗暗心惊。 他方才那番动作,那狠厉的手法,那处变不惊的态度,都不似常人。 他定不是寻常的贵公子。 宋楚枫此时已被吓破了胆,整个人瑟瑟发抖。 孟祈年抓着宋轻瓷的胳膊,冷冷地看着萧允:“放开宋伯父。” 宋楚盈也脸色煞白,最初的惊吓过后,恢复了冷静:“放开我爹。” 又看向宋轻瓷:“堂姐,还不让你的奸夫放开我爹。” 孟祈年听到“奸夫”二字,额头青筋暴起,抓着宋轻瓷的胳膊又用力了些。 宋轻瓷只觉胳膊一阵生疼,却咬着牙没有开口。 萧允“呸”了一声:“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 目光却看向被他抓着的宋轻瓷。 宋轻瓷轻轻朝萧允摇了摇头。 眼下救兵未到,萧允若放了宋广平,必死无疑。 别人不知,她却知道萧允重伤在身,撑不了多久。 方才他能杀了四个小厮,擒住宋广平,只因他们没有防备。 孟祈年脸色微沉:“你若杀了宋伯父,你自己也必死无疑。” 萧允架在宋广平脖子上的刀,又往里压了压,甚至还左右动了动。 宋广平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宋楚枫和宋楚盈也赶紧求情:“别,别,别杀我爹。” 若是宋广平死了,他俩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萧允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凉凉地说道。 “求我做什么,谁激我,你们便去求谁吧。” 他看了眼孟祈年,勾了勾唇。 “不过我若是杀了二叔,宋家的财产,便能全归孟府所有了。” “就像我爹死了,大房的财产,便都落入了二叔手中。” 孟祈年脸色瞬时铁青:“你胡说……” 宋楚枫也说道:“你少胡说,二房还有我这个男丁,便是我爹死了,宋家财产也不会落入孟府。” 萧允拍了拍宋广平的脸,笑着回道。 “宋家大房不也还有我这个男丁,现在,你们不就在干杀我之事?” 宋广平脸色一阵青白。 孟父是余州知州,愿与宋家商户之女联姻,确是看中了宋家的财产。 萧允说的话,还真不无道理。 宋楚枫无言以对,看孟祈年的目光都有些变了。 只有宋楚盈,仍执着地为孟祈年说话。 “祈年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萧允嗤笑一声:“他若不是这样的人,轮得到你当他正妻?” “你才不如我姐姐,貌更逊色她几分,品性更是一言难尽,若没了二叔照应,你这资质,去青楼当妓女都只能卖皮肉。” 不得不说,萧允这张嘴也是厉害。 三两句便挑拨了宋家与孟家的关系,又成功将宋楚盈气白了脸。 但宋轻瓷知道,萧允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那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正这时,一道威严的男音在门口响起。 “大胆,谁敢在本官面前行凶?” 第9章 奸夫还是弟弟? 是许知祥。 他终于带着一众官差来了。 宋轻瓷心下松了口气。 她的救星到了。 宋轻瓷抬头看了眼孟祈年,冷声说道:“放开我。” 孟祈年顿了顿,还是放开了她。 宋轻瓷走到萧允面前,看向许知祥。 许知祥一进门,便看见萧允的刀架在宋广平脖上,脸色微变。 待看见床上的四具尸体,脸色大变,心下更是大骇。 “这,这,这是发生了何事?” 宋楚盈看到许知祥和他身后的官差,如同看到了救星,赶紧开口。 “大人,求你救救我父亲。” 萧允冷笑一声。 “你们爹可还在我手上,你们若再胡言乱语,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许知祥皱了皱眉,厉声说道:“大胆狂徒,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词?” 宋轻瓷伸手,拍了拍萧允握刀的手,轻声说道:“放下刀吧。” 萧允放下了刀,舔了舔刀锋上的血,随即“呸”一声,吐了出去。 “真臭。” 转过头,又对许知祥说道:“大人,我并非行凶,而是自卫。” 他蓦地转过了身,让众人看他的背部。 他背上的衣服已全被鲜血染红。 一众官差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允又脱下了上衣,露出肌肉紧实的背部。 背上一道贯穿到腰间的刀伤,正往外渗着血,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萧允背对着众人,沉声补充。 “是他们伤我在先,我若不自卫,怎能等到大人救命。” 宋广平躲在许知祥身后,颤着声音开口。 “大人,他在胡说八道,我们并未伤他,反倒是他杀了我四个小厮,还当众挟持我。现场众人都能为我作证。” 孟祈年、宋楚盈兄妹,甚至门外剩余的几个下人,都连连点头。 萧允回过身来,穿上带血的衣衫,冷声说道。 “我身上的伤若不是你们伤的,那又是谁伤的?” “这房内众人,都是你的人,自然是向着你说话的。” 孟祈年这时开口了。 “我不是宋家人,我可以作证,方才宋伯父说的话是真的。” 他重申道:“他身上的是旧伤,这里无人伤他,是他杀了四个小厮,又当众挟持了宋伯父。” 萧允轻笑一声,漆黑的瞳孔泛出冷厉的光。 “既是旧伤,怎会流这么多血?” 他这伤是几日前的,尚未痊愈,刚刚行动得急,伤口裂开,才会流那么多血。 除了专业的仵作或是大夫,一般人很难分清是新伤和旧伤。 许知祥出来得急,接的又不是命案,自然不可能带仵作或大夫来。 许知祥看看他:“好端端的,他们为何要伤你?” 萧允更正:“他们不是想伤我,是想杀我。” 宋楚盈哽咽开口。 “大人,他与我堂姐宋轻瓷通奸,我们发现后,想抓他去见官。” “却没想到他如此心狠手辣,想要将我们灭口。” “若非大人来得及时,只怕我爹现在已经身首异处。” 宋广平点头附和:“我女儿说得没错。” 宋轻瓷不愿再与他们胡搅蛮缠,直接走到许知祥身边,沉声说道。 “禀大人,他并非我奸夫,而是我家十年前走丢的儿子,我的亲弟弟宋回。” “我爹生前一直在寻他。” 宋广平仍不愿承认萧允的身份,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你胡说,明明是你奸情被发现,想给自己脱罪,才将奸夫伪装成弟弟,你实在无耻。” 宋轻瓷咬了咬唇,怯怯地看向宋广平。 “二叔,我弟弟千辛万苦方才找回,你为何一直阻挠?” 她眼眶微红,语气微微哽咽。 “我弟弟毕竟是你的亲侄儿。” 旁边有个官差小声嘀咕了一句。 “还能为啥?吃绝户呗。” 宋广平脸色微变。 宋家其他人脸色也有些难看。 许知祥低斥了那位官差一句,转头看向孟祈年。 “孟公子,你是外人,你来说说方才发生了何事?” 孟祈年看了眼宋轻瓷,又看向她身旁的萧允。 他方才展现的血腥暴戾,让他心下莫名不安。 他不喜欢萧允。 更不喜欢萧允看宋轻瓷的目光。 “方才四位小厮想抓他去见官,没想到被他一刀毙命。为保命,他又挟持了宋伯父。” “此等阴狠暴戾之人,应当就地诛杀。” 宋轻瓷失望至极。 她没想到,孟祈年竟会和宋家人一起撒谎。 “孟郎,我父亲方死,幼弟走失,宋家大房只余我一人,孤苦无依。” “难道孟郎不希望我找到亲弟吗?” 宋轻瓷瓷白的脸上泛着几分委屈,看起来楚楚可怜。 孟祈年有些心疼地转开目光。 “轻瓷,我是担心你被歹人所骗,引狼入室。” “你嫁入孟府,往后,我和我家人都是你的亲人,不会让你孤苦无依。” 宋楚盈伸手,挽住孟祈年的胳膊,语气亲昵地说道。 “是呀,往后我也是姐姐的家人和亲人,定然善待姐姐的。” 孟祈年有些不悦地抽出手,眼带警告地看了宋楚盈一眼。 他和宋楚盈的婚事并未官宣,她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亲近,属实大胆了些。 现场众人已经诧异地看向了他俩。 宋楚盈脸色有些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没再去挽孟祈年的胳膊,人却紧挨着他站着。 宋轻瓷在心下冷笑。 他们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宋回回来,宋家大房产业便会被他接收,他们定是不愿意的。 许知祥看看孟祈年宋楚盈,又看看宋轻瓷萧允。 “宋姑娘,你说他是你的亲弟弟,你可有证据?” 宋广平双眼一亮,也问道:“是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宋轻瓷正要说话,她身旁的萧允忽然身体一歪,软软地朝床上倒去。 她心下一惊,眼见萧允满布刀伤的背就要摔到地上,赶紧伸手拉住了他。 奈何她身体瘦弱力气小,萧允身材高大意识全无,她根本拉不住,只能紧急上前,将身体垫在了他身下。 宋楚盈说道:“姐姐对这位公子可真是上心呢。” 她边说,边看向一旁的孟祈年。 孟祈年脸色铁青,看宋轻瓷的目光里凝着火气。 她脸上笑意愈深:“祈年哥哥,姐姐可曾对你这般用心过?” 孟祈年额头青筋暴起。 许知祥赶紧让一旁的官差上前将萧允扶起。 宋轻瓷脱了身,一脸诚恳地看着许知祥。 “大人,我弟弟失血过多昏迷不醒,我可否先将他带回府中,请大夫医治,待他醒来再将人证物证呈上?” 许知祥看了眼萧允,又看向宋广平等人。 他虽已与宋轻瓷结盟,却也不好在人前偏袒她。 果然,宋广平并不愿意。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证据,只是在单纯拖延时间。” 宋楚盈跟着说道:“我看,你分明想与他串供……” 宋轻瓷冷笑:“我弟弟昏迷不醒,我如何与他串供?” 她看向许知祥:“大人,你若有此担心,可将我弟弟带去许府,找府医医治。” “我会在宋府等我弟弟醒来。” 她现在在宋府没有话事权,将萧允带回宋府,很有可能越治越严重。 许知祥点头:“如此甚好。二老爷,你意下如何?” 宋广平看着昏迷不醒的萧允,面露犹豫。 孟祈年却脸色难看地提醒。 “许大人,他连杀四人,你应当将他拘捕回去,打入大牢。” 第10章 笑着迎他进门 孟祈年听了宋楚盈的话,此时完全把萧允当成了宋轻瓷的“奸夫”,脑中已被嫉妒填满。 许知祥面有难色。 宋轻瓷没看孟祈年,而是恭敬地朝许知祥行了个礼。 “大人,我弟弟方才只是自卫,并未犯罪。” “他现在重伤在身,需得大夫医治,若就此打入大牢,只怕性命不保。” 见宋轻瓷此刻还在护着萧允,孟祈年剑眉紧蹙。 “他毕竟杀了多人,若是醒过来,跑了怎么办?” 宋轻瓷心下恼他愚蠢善妒,为了稳住他,面上却神色未变,柔声说道。 “我可以项上人头担保,我弟弟绝不会逃。” “孟郎,这是我弟弟,也是你未来的小舅子,你怎能如此对他,又怎能如此对我?” 眼见孟祈年脸色软了不少,宋楚盈插话进来。 “姐姐,他现在的身份,是你奸夫的可能性大些。” 孟祈年脸色又沉。 宋轻瓷看向宋楚盈,咬牙说道。 “堂妹,你能以上项上人头担保,我弟弟被打入大牢不会出事吗?” “若是他出了事,你能给他偿命吗?” 宋楚盈语窒,脸上一片羞恼。 她自然不可能偿命。 许知祥又看向宋广平,继续问:“宋老爷,你可有异议?” 宋广平赶紧摇头。 他现在若强行要将萧允打入大牢,他在牢里出了事,便坐实了他阻挠他认祖归宗。 许知祥大手一挥,大度地说道。 “既如此,我便将他带回府医治,待他苏醒过来,再核实他的身份。” “至于他杀人之事,等结果出来,再一起审理也不迟。” 说罢,便让官差带了昏迷的萧允,还有四具小厮的尸体,准备离去。 宋轻瓷叫住了他:“许大人,我需寻些人证,可否留几个官差给我?” 她担心二房的人,为了不让萧允认祖归宗,对她动手。 她信不过宋家人。 许知祥沉吟片刻后,还真留了两个官差给她。 宋广平想和许知祥攀交情,见他出了门,快步跟了上去。 宋楚枫也赶紧跟上。 宋楚盈也想走,拉了拉一旁的孟祈年:“祈年哥哥,我们也走吧,这里臭死了。” 孟祈年看向宋轻瓷。 宋轻瓷睨了眼宋楚盈,抬头看向孟祈年时,眼里已装上了柔弱。 孟祈年心下一软,正准备开口留下来陪宋轻瓷,宋楚盈却忽然惊呼一声。 她过门槛时不小心被绊倒,整个人扑跌在地,娇柔的脸上一片痛楚。 “祈年哥哥,我脚扭伤了,好疼啊。” 孟祈年看看宋轻瓷,又看看宋楚盈,最终咬咬牙,上前抱起了宋楚盈。 “轻瓷,我先送楚盈回府看大夫,晚点再去院中看你。” 说罢,抱着宋楚盈匆匆离去。 原本热闹喧嚣的房间,瞬间静寂一片,只余浓重的血腥味。 宋轻瓷冷笑一声,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院。 真得感谢宋楚盈动心眼,否则她又得和他单独相处。 这一世,她已经不想再多到他了。 转头,她从怀中掏出几绽金子,给了收留萧允的那位老妇,让她重新买处宅子。 又给了两个官差两锭银子,方才带着他们一起回了宋府。 一回府,她就装起了病,并以养病为借口,拒绝去见她祖母和宋广平。 两人听了分外不悦,派了下人来想强行把她拉去,好在许知祥留了两个官差给她。 官差得了许知祥的吩咐,又收了她的银两,十分尽职尽责地守在她院门口,没让他们计划得逞。 两日后的傍晚,许知祥让人通知她,萧允已经醒了,隔日便可开堂,公开核实他的身份。 隔日一早,宋轻瓷早早便起床梳洗。 为防万一,她早上没有吃府内送来的任何膳食。 梳洗完毕,直接带着檀云和两个官差,往府衙赶去。 早在两日前,城中就传出宋家大房二子找回,要在公堂上验明身份,大家都觉得稀奇。 城中不少百姓,甚至是官商富户,都特地赶来看热闹。 公堂外围了一圈人,大家都有些翘首以盼。 宋轻瓷刚下马车,走进堂内,就看到堂中的萧允。 他穿着样式老旧,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衣,却依然身形挺拔,眉目俊朗,让一众围观的人看直了眼。 看到宋轻瓷入堂,他脸上扬起了温润的笑,迈开长腿迎了上来。 “姐姐,你来了。” 宋轻瓷笑着应了一声。 萧允漆黑的瞳孔看着宋轻瓷,压低了声音问。 “姐姐可有把握?” 宋轻瓷点头,柔声安抚道。 “别担心,一切有我。我会让二叔一家,亲口承认你是宋回。” 萧允看着宋轻瓷灿亮的双眼,脸上笑意更盛,衬得本就俊秀的脸愈发夺目。 “我相信姐姐。” 宋轻瓷看向她:“我前几日让檀云送你的东西,你可带来了?” 前几日,她遣檀云去看他,送了能证明他身份的证物。 萧允点头。 说话间,宋楚盈和宋楚枫都来了。 宋老夫和宋广平都还未来,孟父也没来。 孟祈年与宋楚盈的婚事尚未官宣,也不便与宋家人站在一块,便隐在人群中。 看着宋楚盈兄妹来到堂上,宋轻瓷皱眉。 “怎么就你俩来了?祖母和二叔呢?” 宋楚盈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你们不也就两人吗?与你对质,有我足够。” 宋轻瓷没再说话。 宋楚盈看似娇柔,这一年却在不知不觉间,已成了二房的主心骨,宋广平甚至宋老夫人,商量事情都喜欢带着她,让她帮忙出谋划策。 二房的人让她来当代表,她也不意外。 她宋楚盈到宋轻瓷面前,以只有她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这人绝不是宋回,我们决不会让你的奸夫进宋家门的。” 宋轻瓷抬眼看她,笑着回道。 “那巧了,我不仅要让他进宋家门,还要让你们笑着将他迎进门。” 第11章 公堂力证亲弟身份 许知祥很快升堂。 堂外喧闹的人群也安静下来。 宋轻瓷走到堂中央,对着众人说道。 “我是宋家大房嫡女宋轻瓷,我原有两个弟弟,二弟宋回,今年十五岁;三弟宋煜,刚满八岁。” “十年前,我二弟宋回在元宵节灯会上走失,我爹娘一直苦心寻找。” 现场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人,闻言都连连点头,更有人接话。 “不错,那位二公子长得聪明伶俐,甚是讨人喜欢。” “当年二公子走失,宋大爷一夜白头,宋夫人更是哭肿了双眼。” “我也听说了,宋大爷夫妇苦寻多年无果,幸好七年后又生下小儿子宋煜,宋家才后继有人,只可惜宋夫人难产身亡……” 宋轻瓷闻言,眼眶微红,眼眸含泪,轻泣出声。 她一边用手帕抹泪,一边哽咽着说道。 “我三弟出生后,我爹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二弟。” “好在前些时日,我爹寻到了我二弟的消息,命人将他带回。” “只可惜,我爹没能等到二弟回来,便过世了。” 萧允轻叹一声,清隽的脸上满是愧色,语气也说不出的低沉。 “是我对不住爹,若我能早些回来,兴许爹就不会过世了。” 众人都不免唏嘘。 堂上响起宋楚盈的声音。 “姐姐,你说他是你二弟宋回,可有证据?” 她挥了下帕子,欲言又止:“毕竟,前几日,我们可将你俩抓奸在床。” 这话一出,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众人都有些狐疑地看向宋轻瓷。 宋轻瓷轻笑:“堂妹,前几日许大人也在现场,你说这话,可是诽谤。” 许知祥拍了下惊堂木。 “本官那日确在现场,宋二小姐,你空口无凭,莫要信口雌黄。” 宋楚盈气势顿弱,咬了咬唇:“那便请姐姐拿出证据来。” 宋轻瓷看向萧允。 “我有五份证据,证明他是宋回,是我亲弟。” “第一份,他与我爹长得颇像。” 宋轻瓷从袖中拿出她爹年轻时的画像,放在萧允面前。 “大家看看,我弟弟与我爹年轻时,是不是一模一样?” 这副画,是她连夜赶出来的。 她将她父亲和萧允的长相神韵揉和在一起,创作出了这副画。 萧允与宋父眉眼本就有几分相似。 她又根据萧允的长相处理过画像,揉和了两人的长相与神韵。 乍一看,萧允与“宋父”确实有七八分相似。 围观百姓都伸长脖子来看,看完后连连点头。 宋轻瓷又拿着画像,凑到近前一个老者面前,高声问道。 “吴师傅,你是画师,生前与我爹打交道甚多,你看我弟弟与我爹是不是很像?” 那老者端详了会画像,又细细观察起萧允来,片刻后抚着胡子点了头。 “像,像,脸部轮廓,五官,甚至神韵都颇像。” 宋楚盈脸色微沉,但仍竭力辩驳道。 “这世上没有血缘关系,长得却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这能说明什么。” 宋轻瓷收起画像,放到萧允手中,才又转头看向众人。 “第二份证据,我弟弟肚脐间有颗黑痣,当年给他接生的接生婆,曾经伺候他的仆人都知道。” 她说完,又看向萧允。 “回儿,将你衣服掀开,给大家看看吧。” 萧允点头,掀开衣服,就见他线条紧致的腰腹间,果然有一颗黑痣。 被宋轻瓷请来的接生婆也连连点头。 “不错,宋二公子当年是我接生的,他肚脐间确有黑痣。” 曾经伺候宋回的仆人也点头:“不错,我也见过。” 现场有人叫出了声。 “肚脐间长痣,这可是大富大贵之相。” 有人回他:“托生在宋家,走失又被找回,这还不是大富贵么?” 萧允心下暗哂。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宋家不过一介商户,也配称大富大贵。 宋楚盈脸色灰白,但仍继续辩驳。 “世间有胎记者甚多,他便是同样位置长了痣,也无法证明他是宋家亲子。” 宋轻瓷瞟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堂妹别急呀,我有五份证据,这才到第二份呢。” 她又看向众人:“第三份证据,是我爹的遗嘱。” 宋楚盈脸色微变。 她身旁的宋楚枫也沉了脸。 孟祈年却是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宋轻瓷从袖中取出遗嘱,交给许知祥。 “许大人,你威望高,大家信你,不若你来替我宣读我爹的遗书?” 许知祥接过信封,从里面取出遗书,展开后,朗声宣读起来。 遗书中提及了遗产明细,家人分割比例。 分割的人中,赫然有宋回的名字。 遗书特意提及,宋回十年前走失,宋父已找到他的踪迹,正准备将他接回。 宋父念及他流落在外多年,心有愧疚,有心弥补,愿将大半家产交到他手上。 当然,也特意嘱咐了宋回,接管了宋家大房财产后,要善待长姐和幼弟,尤其要听长姐的话。 众人听完,无不感慨。 宋楚盈和宋楚枫对看一眼,一脸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大伯死得突然,怎么可能会留下遗嘱。” 宋轻瓷冷笑着接过话。 “怎么不可能,我爹身体不好,随时可能死去,早早立下遗嘱也正常。” 她又看向许知祥,温声说道。 “许大人,你与我爹打过交道,想必认得他的字迹。” 许知祥抖了信纸,认真观摩了片刻后,点头。 “不错,这正是宋大老爷的字迹。” 宋轻瓷收回遗书,塞进信封,瞥了眼脸色灰白的宋楚盈。 “堂妹,家中还留有我爹颇多信件,你若不信,咱们可以找专业的人验看。” 宋楚盈说不出话来,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许知祥看着信件,忽然开口。 “宋大老爷生前与我闲聊时,曾透露过将要找回走失的二儿子。” “还说他生性聪慧,让我点拨他的学业。日后他若有幸能入官场,也希望我能多多提携。” 他说完,又叹了一句:“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许知祥是个办实事的官员,在百姓间口碑不错。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又是感慨,又是信服,更加相信萧允就是宋回。 这时,萧允也叹了一句:“我走失十年,没想到爹爹一直记挂着我。” “幸好我一直将这块玉佩戴在身上,才能让爹爹找到我。他若泉下有知,想必也能瞑目了。” 他说完,又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 “这是宋家大房子女都会有的玉佩,我从小便戴在身上。” “可怜我走失时才五岁,记事甚少,否则早已与家人团聚。” 宋轻瓷拿起那枚玉佩,又从自己身上取出一块玉佩,两块放在一起,给众人看。 “这便是我第四份证据,宋家大房子女都有的玉佩。” 那两块玉佩雕的都是麒麟,雕工甚是精巧,看着都有些年头,一看就是同一个工匠雕刻出来,且随身佩戴已久的。 既有遗书,又有信物,众人都深信不疑。 “这位公子,定然是当年宋家走丢的儿子,宋大老爷的亲子。” “他和宋大老爷长得如此相似,胎记又对得上,还有一样的玉佩,绝对错不了。” 第12章 二弟成乞丐 宋轻瓷但笑不语。 这玉佩是宋煜的,因价值贵重,宋煜年岁小,她担心弄坏,便一直替他收着。 没想到今日会派上用场。 宋楚盈听着现场众人的议论,脸色黑得几乎能挤出墨来。 “你不是说你有五份证据,还有一份呢?” 正这时,一辆豪华马车匆匆赶来,在近处停下。 一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老夫人,被一个头发微白的中年男子扶着,拄着拐杖快步走来。 是宋家老夫人和宋家族长。 看到他俩,宋楚盈神色微怔。 他们昨晚便商定好,今晚让她来与宋轻瓷对质便好,并不需要他俩到来。 现场众人也很是意外。 宋轻瓷已呈出四份证据,宋家老夫人和族长才匆匆赶来,来得也未免太晚了些。 想是确认了宋回是宋家人,才匆匆赶来。 宋轻瓷挑眉轻笑。 她的第五份证据来了。 她看向宋楚盈:“堂妹,你刚不是问我,第五份证据吗?” “这便是我的第五份证据,人证。” 她放下茶杯,轻掀裙角,快步往宋老夫人走去。 走近后,她搀扶着老夫人的胳膊,笑意盈盈,声音清甜。 “祖母,族长,你们可算来了。” 宋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回道。 “我的孙子找到了,我便是身子再差,也得赶过来接他回府。” 她被宋轻瓷搀扶着,很快来到了萧允身旁。 老夫人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看人时眼神锐利,像是要将人看穿。 萧允对上她的双眼,内心却丝毫不惧,看着她温声叫道。 “祖母,十年未见,祖母可还认得孙儿?” 老夫人伸出瘦骨嶙峋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抚上萧允的脸,眼中老泪纵横。 “回儿,你是回儿,你可算回来了,祖母想你想得好苦啊。” 萧允伸手抚住他的手,一脸动容。 “祖母受苦了,待孙儿回了宋家,定然好好孝顺祖母。” 祖孙俩正相认,围观众人也看得眼含热泪,一道洪亮的中年男音忽在众人身后响起。 “他不是宋回!” 众人回头看去,正是匆匆赶来的宋广平。 他额上冒着细汗,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围观百姓为他让出了一条路,他快步走进堂中。 宋轻瓷闻言,轻笑一声。 “二叔,我弟弟的长相、胎记、信物,我爹的遗嘱,还有祖母当证人,无一不证明回儿是我亲弟。” “二叔为何死活不信。” 她咬着唇,一字一顿。 “莫非二叔真如外界所说,想吃宋家大房的绝户?” 现场众人一怔,随即都一脸狐疑地看向宋广平。 是啊。 别人找回了侄儿,都欢天喜地,恨不得马上将人接回家中。 宋家人却一再阻挠,说他们心中无鬼,谁人会信。 宋广平瞪了她一眼,冷声说道。 “你这是污蔑。” 宋轻瓷笑吟吟地看着他:“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外边都在这么传。” 她每呈一份证据,便有人传出去。 若非如此,老夫人又怎会匆匆赶来。 无非是看铁证如山,想要来表态做戏罢了。 宋广平走到老夫人身边,抬头看向许知祥,一脸笃定地开口。 “大人,方才那些证据都是假的,这人并非我侄子宋回。” “真正的宋回……” 他目光看向人群之外。 那里,两个小厮正扶着一个浑身脏污的乞丐下马车。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都有些不明所以。 宋轻瓷却蓦然瞳孔紧缩,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乞丐。 他身材清瘦,衣衫褴褛,脸上长满了烂疮。 许是未被人善待过,此刻被众人盯着,他有些害怕地低下了头,瑟缩着身体站在那里。 旁边两个穿着光鲜的小厮,忍着满脸嫌弃,粗鲁地拽着他往堂内走。 即便他的面孔长了烂疮已难以辨认,宋轻瓷心里还是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这个乞丐,是她真正的二弟,宋回。 她想起来方才宋楚盈说的话。 她那样自信笃定,决不会让萧允进宋家门。 说明他们有十足的证据,证明萧允不是宋回。 最好的证据,就是真正的宋回,在他们手里。 方才宋广平未出现,便是找真正的宋回去了。 指尖深深地掐入掌心。 宋轻瓷心中恨意翻腾。 他们竟然如此苛待宋回,那毕竟,也是宋家的骨血。 察觉到宋轻瓷忽然变了气息,萧允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又不明所以地看向那个乞丐。 堂中忽然响起重重的拐杖剁地声。 宋老夫人洪亮的声音响起。 “这就是回儿,我可怜的孙儿。” 众人的注意力被宋老夫人吸引,重新看向了堂中。 就见宋老夫人忽然抱住萧允,脸上老泪纵横。 “离家十年,回儿受苦了,往后祖母定要好好疼你。” 萧允配合着演戏:“多谢祖母。” 宋广平有些懵,嗫嚅着嘴唇,想要辩驳。 “母亲,他不是……” 老夫人厉声打断他:“你闭嘴,这就是我孙儿。” “我看着他长到五岁,哪容得到你置喙。” 宋广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可仍是不愿就此放弃,转头下意识看了人群外的乞丐。 老夫人瞪他一眼,又用拐杖顿了下地。 “退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宋广平一怔,抬头看向老夫人,面露犹疑。 老夫人不再看他,叫过给她赶车来的车夫:“将二老爷带下去。” 宋轻瓷已经呈上了多份证据,她也当众认下了宋回身份。 这时再带来真正的宋回,且是痴傻的乞丐,只会让人疑心他们的目的。 今天,宋轻瓷说谁是宋回,谁才是宋回。 车夫有些强硬地将宋广平带了下去。 宋广平本不情愿,车夫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后,他才脸色难看地退到一旁,不再开口。 两个小厮也拉着那个乞丐退了回去。 那个乞丐似是智商不高,忽然挣扎了一下,被小厮重重地打了几下头,方才安静下来。 宋轻瓷深吸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宋回便只能是萧允了。 至于真正的宋回,只能日后再想办法施救。 她收回目光,平了平气息,走到萧允面前,牵起他的手,目光澄澈地看着众人。 “现在,我有五份证据,证明这就是我弟弟宋回。” 众人都连连点头。 “这肯定是宋回啊,他要不是宋回,那世上就没有宋回了。” 连许知祥都做出判断。 “宋姑娘呈出的几份证据,每份单拎出来,都难以证明宋公子的身份。” “可多份合在一起,却是铁证。毕竟,这世上不可能这么多巧合,都发生在一人身上。” 现场众人又是附和。 “许大人都出来说话了,那更不可能有假了。” 宋轻瓷看向宋老夫人、宋广平和宋楚盈。 “祖母,族长,二叔,堂妹,堂兄,你们觉得呢?” 第13章 竹马早已离心 宋轻瓷意图很明显。 她要宋广平,不,宋家所有人,当众认下宋回的身份。 她要老夫人和族长,当着众人的面,亲自将他迎回宋府。 老夫人和族长都点头,又目光锐利地看向宋广平。 宋广平被众人裹胁着,咬牙切齿地点头。 “我方才是担心,随意将人领回家中,乱了大哥的血脉。” “现在有这么多证据,证明这是回儿,我怎么可能不认。” 他再不认,就坐实了害死大哥,想吃绝户的罪名了。 他走到萧允身边,亲昵地抓住他的手,和颜悦色地说道。 “回儿,二叔刚刚也是过于谨慎,才会一再怀疑你的身世,你不会怪二叔吧?” 萧允收回手,目光淡淡:“自然不会,你毕竟是我二叔,就算前几日你想杀……” 宋广平赶紧打断他,笑着说道。 “回儿不怪二叔就好,二叔回去,定然善待回儿,给回儿赔罪。” 一旁的老夫人也开口。 “回儿,等下我们亲自接你回家,必不叫人轻看你。” 又转头笑看众人:“日后,宋家会办回儿回家的接风洗尘宴,还望诸位届时大驾光临,与我宋府共贺喜事。” 宋家人都如此说了,现场众人也不再说什么,这毕竟是宋家家事。 已有人向老夫人道起了喜,恭贺她找回孙儿,找回宋家血脉。 老夫人笑着回了礼。 宋轻瓷心里松了口气。 这事,算是成了。 可她的心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真正的宋回,已被宋广平的贴身小厮塞回了马车里,悄悄离开了现场。 她只能暗暗记下两个小厮的样貌,方便后续查探。 萧允上前,抓住了宋轻瓷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姐姐,我们成了。” 宋轻瓷点头。 方才她也有些紧张,如今平静下来,手心都是汗。 萧允忽然从袖中掏出手帕,细心替她擦拭起手心,清俊的眉宇间满是柔情。 宋轻瓷回过神来,看到萧允,朝他温然一笑。 这一幕落在围观的众眼中,只觉姐友弟恭,甚是感人。 孟祈年在人群中,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 虽然萧允被证实是宋轻瓷亲弟,可他始终不信。 这时,宋楚盈走到他面前,看着堂中一幕,一脸讥诮。 “祈年哥哥,他们并非真的兄妹。” 孟祈年脸色一凛,蓦地伸手,抓住宋楚盈的肩膀。 “你说什么?” 手腕被抓得有些痛,宋楚盈眉头微蹙,但仍温声回道。 “他就是姐姐的奸夫,我爹已找到真正的宋回……” 孟祈年打断她:“既如此,你爹为何不把人带来?” 宋楚盈一脸委屈。 “我爹也想,可姐姐为了将她奸夫带进府中,伪造了那么多证据,众人都信了。” “我爹若再质疑,只怕外面传的话会更加难听。” 她抬眼看着堂中相视而笑的两人,冷笑一声。 “现在周边还这么多人,他们便不知廉耻地亲热上了,往后在宋府,他俩指不定会怎样苟且呢。” 孟祈年被这话激得眼眶发红。 他早就觉得萧允看宋轻瓷的目光不对劲。 当着他的面,他便这盘肆无忌惮,若他不在,他岂不是要直接动手。 他再忍不下去,推开挡了他去路的宋楚盈,进了堂中,冷着脸拉起宋轻瓷就走。 宋楚盈目光闪了闪,随即脸上扬起笑意。 萧允想要追出去,却被宋老夫人拉住。 她拉着他的手,装模作样地嘘寒问暖。 萧允只得耐着性子应付她。 宋轻瓷被孟祈年拉到了他的马车里。 一进马车,孟祈年便将宋轻瓷甩在软垫上,冷声问她。 “轻瓷,他真是你弟弟宋回吗?” 宋轻瓷揉着被他抓疼的手腕,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别人相信就行,至于是真是假,重要吗?” 孟祈年拧眉:“他行事狠辣,血腥暴戾,将他留在身边,对你没好处。” 宋轻瓷根本无所谓。 她不需要萧允是好人,只需要他不背叛她就行。 “孟郎,他是我弟弟,是我的亲人,不可能害我的。” 孟祈年有些无奈。 “轻瓷,我是为你好。” “我听楚盈说,你弟弟宋回另有其人。” 宋轻瓷脸上一片受伤之色。 “孟郎,你我相识十七年,你为何信我堂妹,却不信我?” “莫非,在孟郎心中,堂妹的地位,已超过了我?” 孟祈年有些心虚。 “怎会?我只是,只是不愿你误会楚盈。” “楚盈天真善良,温柔娴静,必不可能欺骗我。” “你不知道,之前得知你被山贼掳走,她有多担心。” 宋轻瓷目光轻淡:“是吗?有多担心?” 孟祈年伸手揉了揉眉头,低声说道。 “她听到消息,当场便晕了,后来更是茶饭不思,睡不着觉,短短几日,便瘦了一大圈。” “我在外找你,她也一直陪在我身边。找了多日无果,我身边人都劝我放弃,只有她一直陪我坚持着。” “有一天,她甚至从山上滚落下去,摔了一身的伤。我要将她送去医馆,她担心耽误寻你,硬是不让。” “后来更是发起了高烧,我心下愧疚想要照看她,她却将我赶出去寻你,说你早日回来,就是对她最好的照顾。” “从前我只觉她娇柔脆弱,那次我才发现,她身上也有刚毅之处。” 宋轻瓷神色漠然。 宋楚盈的真实嘴脸,在她面前早就无所遁形。 孟祈年也是个傻的,她说什么他都信。 “她如此费心找我,结果不还是没找到吗?” “兴许她没陪在你身边,你早就找到我了。” 孟祈年脸色微沉:“你什么意思?” 宋轻瓷咬着唇,试探地说道。 “我回来后的经历,让我不得不怀疑,掳走我的那群山贼,和她……” 孟祈年有些忍无可忍,厉喝一声,打断宋轻瓷。 “够了,轻瓷,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便是不念这些日子,她陪我四处找你的好,也不该忘记从前的情谊。” “从前我们三人,一起品茗读书,一起吟诗作对,一起饮酒赏花,一起外出游玩,难道你都忘了吗?” 第14章 要做她未来夫君 宋轻瓷轻笑一声,笑里满是讥讽。 “你忘了吗?我们才是有婚约的人,为何每回在一起,都会有她?” 无非是她早就惦记上了孟祈年,便处处破坏他俩相处,想要分一杯羹罢了。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孟祈年心里有了她,自己与孟祈年撕破了脸,而她将要嫁孟祈年为妻。 她真是好生会算计。 前世,她入了孟府,发现她的真面目后,也曾奋起反抗过,可她就像长了天眼一般,总能粉碎她的计划,轻松打破她的反击。 这一世,无论她是谁,她都不会让她的算计得逞。 孟祈年一怔,随即有些失望地看着宋轻瓷。 “轻瓷,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薄情,不会这样小肚鸡肠……” 宋轻瓷:“孟郎若如此喜欢她,不若只娶她为妻,不纳我为妾。” 孟祈年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心下也莫名不安。 “轻瓷,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抓住宋轻瓷的手,英俊的脸上充满恳切。 “我知道你记恨她抢了你的正妻之位,但你要明白,我的正妻之位,在你被山贼掳走那刻,就不再属于你。” “这个位置,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一声嗤笑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孟祈年的慷慨陈词。 “不过一个知州之子的正妻之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后位呢?” 是萧允。 他站在轿旁,俊秀的脸上满是鄙夷,也不知偷听了多久。 他嗤笑完,还伸手将宋轻瓷的手从孟祈年手中抽出。 宋轻瓷得了自由,转头便走。 萧允目送着她走远了,才回过头看孟祈年,语带挑衅道。 “我不是她弟弟宋回,”他笑容昳丽,一字一顿,“我是她未来的夫君,她孩子的父亲。” 现在萧允身份已落定,毫不担心孟祈年能翻过来。 孟祈年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就知道,萧充对宋轻瓷,有非分之想。 他紧握双拳,咬牙说道:“你休想将轻瓷从我身边抢走。” 萧允笑了:“我活了十九年,图谋之事从未败过。” 他能让他母亲从一个不受宠的嫔成为皇后,让自己从一个无人关注的皇子成为太子。 从孟祈年这样的蠢货身边抢走一个女人,也并非难事。 他看着孟祈年,笑容如春风般温润。 “你可要好好活着,别把自己给蠢死了。” “我还等着,我与轻瓷成亲那天,你来给她抬花轿呢。” 他说罢,转身便走,背影清俊如谪仙。 孟祈年心头怒意翻涌,好一会后才平静下来。 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宋父已死,现在话事人是宋广平,他答应宋轻瓷给他做妾。 宋家老夫人也默许了这事。 宋轻瓷下月便要成他的妾室了。 萧允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根本阻不了他的路,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想到此,他的心安定了不少。 他对着萧允背影说道。 “轻瓷二十余日后,便要嫁我,我劝你死了那条心。” 萧允脚步微顿,但没再理会他,快步追上了宋轻瓷。 为了将戏做全,宋回是和老夫人、族长一起回的宋府。 不过一个时辰,宋家门口便张灯结彩。 马车方靠近,数串炮竹便被点燃,接着又有人敲起了锣打起了鼓。 一时间炮竹声声,锣鼓喧天,说不出的喜庆热闹。 萧允方下车,府门口便有一众小厮高声叫了起来。 “恭迎二少爷回府。” 二房的人也等在门口,笑意盈盈地将萧允迎了进去。 宋家人原想拉着萧允做戏,但他以身上有伤要回去好好休息为由,直接进了宋家刚为他收拾出来的院中休息,并不让人前去打扰,只许宋轻瓷入内探望。 宋轻瓷带了些补品给他。 他看着宋轻瓷在桌旁忙碌,忍不住开口。 “姐姐,我听闻,你主动要求带双倍嫁妆,给孟祈年做妾,这是真的吗?” 宋轻瓷不打算瞒他:“假的。” 一切都只是她权宜之计。 萧允脸上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聪慧如姐姐,不可能给人做妾。” 宋轻瓷怕打扰他休息,没再他房中久待,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隔日一早,孟家来人了。 宋轻瓷得了通报,来到前厅,看到宋老夫人,她二叔二婶,孟父孟母,孟祈年和宋楚盈都在。 她祖母和二叔还在因昨日的事恼她,对她态度冷淡,倒是孟父孟母很是殷勤。 宋轻瓷在孟母身旁乖巧地坐下。 很快,她便知晓他们的来意。 他们是来替孟祈年向宋楚盈下聘的。 宋广平看了聘礼单,脸色不愉。 “孟兄,这份礼单,似乎和你们之前给轻瓷下聘时的不一样。” 少了许多,连之前一半都不到。 孟父喝了口茶,淡淡地回道。 “楚盈给的嫁妆,难道能比得上之前轻瓷的?” 宋广平脸色难看至极。 “我已答应你,正在让管事筹措嫁妆……” 孟母接过话:“那不是轻瓷的嫁妆吗?” 宋广平看了宋轻瓷一眼:“一个妾室而已,要什么嫁妆。” 宋轻瓷端了桌上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二叔,你替堂妹筹措嫁妆,用的却是大房的产业,传出去只怕不太好听。”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何止不好听,简直是坐实了吃绝户的名声。” 众人看向门口,就见一袭月白锦袍的萧允,施施然走进了前厅。 他入了前厅,既未向在座长辈行礼,也未自我介绍,只是走到了宋轻瓷身侧站定,并冲她温和一笑。 他本就长得清俊,因为受伤脸上带着几分苍白,原来神色目光都清冷,看着有些生人勿近之感。 这一笑,却如春风化雨,雪山融水般温润俊雅。 宋轻瓷看到萧允,愣了一下。 她没叫他,他消息倒是灵通。 宋广平听了萧允的话,脸色有些黑,正要说话,却被老夫人打断。 “回儿说得是,这些嫁妆是轻瓷的,无论她做妻还是做妾,都应当给她。” 宋广平有些不解:“母亲……” 老夫人扫了他一眼,他这才讷讷地住了嘴。 老夫人又看向宋轻瓷。 “只是,你父亲方死,按规矩,你得为他守孝三年。” 宋轻瓷:“是。” 一直未说话的孟祈年开口了。 “老夫人,你不会让轻瓷为她父亲守孝三年吧?” “再等三年,她都二十岁了。” 孟父孟母也皱眉。 宋轻瓷若三年后再嫁,他们只能三年后,再得她的双倍嫁妆了。 见孟家人急了,老夫人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自然不会,只是,我们不能让轻瓷落下不孝的名声。” “所以轻瓷要入孟府做妾之事,不宜大肆宣扬,免得连累了孟府名声。” 她目光慈祥地望向宋轻瓷。 “轻瓷,你说呢?” 宋轻瓷点头。 “不若一月之后,我与堂妹同时出嫁,堂妹从正门出,我从偏门出。” “待到街上,我的轿子再汇入成亲队伍之中,免得被人注意。” “待过了一年半载,我再以孟家妾室的身份出现,便不会有人在意了。” 前世,她便是被这么对待的。 她再三拒绝,但无济于事。 第15章 她可以更懂事 宋轻瓷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 他们虽有意如此,这也符合纳妾的礼仪,但宋轻瓷毕竟不是普通的妾。 现下她主动提出,全了他们脸面,还真是体贴至极,懂事至极。 孟母又是满意,又是诧异地看向她。 “这,你也愿意?” 宋轻瓷笑答:“我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只要能入孟府,与孟郎厮守便成。” 孟祈年脸上漾出笑意,挑衅地看了萧允一眼。 萧允面无表情,只有看向宋轻瓷时,脸上似有些微妙。 孟母抓起宋轻瓷的手,满意地赞道:“轻瓷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宋轻瓷但笑不语。 她可以更懂事。 宋楚盈看到孟父孟母的脸色,心下有些不安。 宋轻瓷表现得太宽容大度了。 让她根本没有机会表现自己。 再这样下去,只怕孟府往后会宠妾灭妻,视她如无物。 想到此,她心下一动,叫过身旁的丫鬟,耳语了几句后,让她出去了。 转头,她又上前,朝宋广平和孟父鞠了一躬。 “楚盈有个建议,不如把大伯的下葬时间,往后再推一月。” “待我与姐姐都嫁入孟府,再将大伯风光下葬,免得落人口舌。” 她轻咬下唇。 “毕竟,姐姐在孝期嫁人,传出去,不仅她的名声难听,还会连累宋家和孟家。” 宋轻瓷一愣。 孟父被吸引了注意,看着宋楚盈,柔声道。 “你继续说。” 宋楚盈心下暗喜,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 “大周朝律法,生父去世,子女当守孝三年,守孝期间不得嫁娶。” “即便姐姐愿意低调入孟府,可她总得出来见人,此事捂不长久。” “若被有心人利用,不仅于伯父官声有损,怕也会影响祈年哥哥前途。” 孟父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他最重名声,也极看重子女前途,定然不能让此事发生。 可他又舍不下宋轻瓷的双倍嫁妆,心下颇有些为难。 孟母和孟祈年听了这话,心下也是一紧。 孟父直接问了出来。 “哦,那你有何对策?” 宋楚盈笑着说道。 “此前众人都传姐姐已死,我们原也是准备姐姐和祖父后事放一起办的。” “我们可将那后事当成是给姐姐办的,反正姐姐现已回来,传言不攻自破。” “至于伯父的后事,待姐姐成亲后再办,也合理合法。” 见众人听得入神,宋轻瓷慢慢攥紧了手指。 “此计根本不行,我父亲的死讯早已传出,迟迟拖着不下葬,于礼不合。” 她也希望她父亲早些入土安息,少看这些龌蹉人龌蹉事。 宋楚盈驳斥道。 “那只是现在,再过个三年五载,谁还记得伯父具体去世时间。” 她眨了眨眼:“毕竟,又无多少人看见伯父尸体,众人只会记得他的下葬时间。” 孟父点头同意。 “楚盈说得不错,等你嫁入孟府,再将你父亲下葬,风险会小许多。” “对你,对宋家,对孟家都好。你父亲若泉下有知,应当也会同意的。” 他一脸赞赏地看着宋楚盈。 “楚盈真有大家风范,还未过门,便能替娘家和夫家考虑。” 孟母也附和。 “楚盈确有正妻之姿,我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她看了眼孟祈年,笑着说道:“还是我儿有眼光,看中的女子都不差。” 她朝宋楚盈招了招手。 宋楚盈马上羞涩地上前。 孟母马上抓住了她的手,笑吟吟地说道:“往后将孟府后院交给你,我放心。” 宋楚盈心中十分欢喜。 看宋轻瓷脸色微沉,她脸上笑意更深。 “姐姐是大家闺秀,贤名在外,日后我嫁入孟府,操持家务,执掌中馈,还得姐姐在旁协助呢。” 她顿了顿后,才又说道:“姐姐,你定会支持我的,对吧?” 宋轻瓷的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她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 他们竟为了一己私利,改了她父亲的下葬时间,让死人给活人让路。 孟父孟母也是利益至上,说翻脸便翻脸。 可她现在,却不能翻脸。 她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怒意,温声说道。 “那是自然,我同意堂妹的说法。” 她掐了掐掌心,说道:“便让我父亲,一月后再下葬吧。” 宋广平看女儿在孟家人面前得脸,心里也十分开心。 “好,那我稍候便让人将大哥的灵堂撤了,替楚盈和祈年布置新婚。” 这时,两个小厮抬着一个精致的木箱进来。 宋楚盈上前,让人打开了木箱,露出里面的粉色嫁衣,和一套同色系头面。 “妾室只能穿粉,姐姐当初绣的大红嫁衣,现在用不上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姐姐成亲当日,是穿着嫁衣被山贼掳走的,那嫁衣只怕早就被撕碎了。” 闻言,孟家人看宋轻瓷的脸色都冷了几分。 就连准备替宋轻瓷说话的孟祈年,都住了嘴。 宋楚盈继续笑着说道。 “姐姐这一月要忙着筹措嫁妆,怕是无心为自己绣新嫁衣。” “这套嫁衣是我之前绣的,现在用不上了,便送给姐姐吧。” 这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孟祈年眉头紧蹙,正准备开口,却见他父亲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过去虽也乖巧懂事,但毕竟是余州城第一才女,熟读圣贤书,不可能如此没骨气。 她越屈就自己,反而越可疑。 宋楚盈此举,反而在替他试探她。 堂上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宋轻瓷。 一片静默中,宋轻瓷轻笑一声。 “多谢堂妹好意,既如此,我便收下了。” 她看都没看一眼那套嫁衣。 众人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反倒是送嫁衣的宋楚盈,又惊讶又犹豫,像是不舍将嫁衣留给她。 她笑着将木箱盖上。 上前,亲热地挽住了她的手。 “堂姐和我客气什么,往日堂姐待我甚好,往后我也会善待堂姐的。” 孟母看着她俩姐友妹恭,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走上前,抓住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温声说道。 “看你俩相处得如此和睦,我就放心了。” 孟祈年也眼含笑意看着姐妹俩。 堂上一派言笑晏晏。 萧允忽然开口。 “看来这嫁衣堂妹早就绣好了,怎么,之前想着给谁做妾呢?” 他的目光从孟祈年脸上扫过。 孟祈年也有些诧异地看着宋楚盈。 宋楚盈脸上闪过一抹慌乱,而后有些心虚地摇头。 “没,没有,我就是想绣着玩玩罢了。” 众人都心知肚明。 萧允正要再说,但被宋轻瓷止住。 “回儿,不得无礼。” 萧允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宋轻瓷喊了檀云上前将嫁衣收下。 事已谈完,宋轻瓷起身告退。 萧允也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孟祈年心下对宋轻瓷有些歉疚,想要跟上去安抚她,却被宋楚盈拉住。 她看着孟祈年,眸光微闪。 “祈年哥哥,我有话要与你说。” 孟祈年看了看离去的宋轻瓷,又看看宋楚盈,终是重新坐了回去。 回去路上,萧允迫不及待地开口。 “姐,这嫁衣如此丑陋,你留着它干什么?我拿去烧了吧。” 宋轻瓷轻笑一声。 “过几日,你去青楼找些姑娘,看谁穿这嫁衣合身。” 萧允有些不明所以。 宋轻瓷脸上划过一抹讥嘲。 “谁合身,便将这嫁衣给谁,下月替我入孟府做妾。” 第16章 找个妓子替她做妾 宋轻瓷不愿给孟祈年做妾。 青楼娼妓给孟祈年做妾,却属高攀。 孟祈年是知州之子,年轻俊美,前途不可限量,给他做妾,可比给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做妾舒服多了。 萧允微怔后,问道。 “姐姐想寻个妓子,替姐姐入孟府做妾?” 宋轻瓷正色道:“不是他说的么,宁可娶青楼娼妓为妾,也不愿纳我。” “那我便如他所愿。” 前世,她在孟府后期的待遇,与娼妓无异。 宋楚盈诬陷她失了贞之后,孟祈年便再没碰过他。 对于宋楚盈把她宴客的玩物,他也睁一只眼闭一眼。 她生得貌美,垂涎她的男子极多,宋楚盈时常带男人去他后院,有生人,有熟人,有年轻人,也有老男人。 一开始她还会反抗,还会期待孟祈年来救她,后来就渐渐麻木了。 他们喜欢将她变成娼妓,那她不如让他们纳个娼妓,让他们少走弯路。 萧允眼中像是含着一方暖玉,目光莹莹地望着她。 “姐姐有此计划,我定要助姐姐一臂之力。” 宋轻瓷轻声叮嘱。 “在宋家大半银钱收归我手之前,你当低调行事,别引起他们怀疑。” 萧允:“便是他们故意为难姐姐,我也要袖手旁观么?” 宋轻瓷点头:“对,这一月,你在府中安心养伤便是。” 萧允虽已顶上宋回身份,但他们现在无钱无人,在府中根本翻不了天。 为今之计,便是她借双倍嫁妆之名,尽快将大房钱财收回来。 萧允点头:“好。” 前厅里,宋老夫人、宋广平、孟父、孟母、宋楚盈和孟祈年都还在。 目送着宋轻瓷姐弟离开后,宋楚盈忽然开口。 “祖母,爹,娘,伯父,伯母,祈年哥哥,你们觉不觉得,堂姐自逃回来后,像是变了个人?” 她落了水后,醒来便成为了宋楚盈。 那宋轻瓷也极有可能,在失踪的一月中,换了个人。 孟母眸光一闪,看着宋楚盈,神色微妙。 “你也发现了?” 她与宋轻瓷母亲生前交好。 宋母死后,她便像宋轻瓷的半个妈。 与她接触极多,也很清楚宋轻瓷的性子。 女性心思比较敏感,宋老夫人也点头。 “我也觉着,她像变了个人。” 待她不如以前恭敬不说,看她的目光总带着冷意和嘲讽。 宋广平和孟父对看一眼:“发现什么?” 宋楚盈说道:“我与堂姐一起长大,尤其是近一年可谓形影不离,她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 “清高,孤傲,心气高,重感情,疾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 孟母点头附和:“轻瓷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我也熟悉,确实如你所说。” 宋老夫人补充:“确实,她近期行事,与她的性子极不相符。” 宋楚盈沉声道:“自请为妾,携双倍嫁妆,让祈年哥哥娶楚盈为妻。” “还有今日同意推迟大伯下葬日期,悄无声息从偏门入孟府做妾,接受我给的妾室嫁衣,桩桩件件,都不像是她会做的事。” 她说完,又看向孟祈年。 “祈年哥哥,你与堂姐也是一起长大,你觉得呢?” 孟祈年沉默地回想起来。 片刻后,他点头:“她这几日的所作所为,确实与她往日脾性不符。” 宋广平推测:“许是她认清了现实,发现胳膊拧不过大腿,便妥协了?” 孟父也迟疑道:“确有这个可能,宋兄已死,她发现自己没了依靠,便只能依靠咱们。” 宋广平点头:“她素来聪慧,知晓自己失了清白,不可能当孟家正妻,便自请为妾,博你们好感。” “至于双倍嫁妆,她只是想给自己多一份保障。毕竟那些钱财留在宋家,她一分也得不到。” 这话说得在理,可孟母仍有些不安。 “可她现在不是已经找到了她二弟宋回吗?” 宋广平摇头:“亲家有所不知,那人并非宋回,真正的宋回……” 宋老夫人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正不正常,一试便知。” 孟父:“如何试?” 宋楚盈笑着接话:“孟家不是每年秋季都会举办赏菊宴吗?明日便邀请她入府参宴吧。” “到时看她在宴上的反应,便能试探出一二。” - 当天晚上,宋轻瓷带着她的嫁妆单,去找了宋广平。 宋广平看着长达上百页的嫁妆单,差点呼吸不上来。 “你这是嫁妆吗?你这是要榨干宋家。” 宋轻瓷敛眉。 “二叔,我上月成亲时,和父亲梳理过大房财产。大房财产,远不止这些。” 只是他吃下去了,便当成自己的了,不愿吐出来罢了。 “我上份嫁妆,差不多是这一半。二叔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孟伯父和孟伯母。” 其实上回她的嫁妆也没这么多,但宋广平真去向孟家人核实,他们怕也不会承认。 谁会嫌儿媳带的嫁妆多呢。 宋广平又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嫁妆单,皱眉说道。 “现在大房的田庄地铺里并没这么多现银。” 宋轻瓷沉吟片刻。 “我想收缴田庄店铺经营所得,并变卖地契,家中的古玩字画。” “我被山贼掳去,没了清白,若不带着巨额嫁妆入孟府,只怕会被人看不起。” “二叔看着轻瓷长大,应当不愿看到轻瓷以后受苦吧。” 宋广平定定地看了宋轻瓷几眼,沉默片刻后,让她先回去。 自己带着长长的嫁妆单,去了老夫人院中。 宋楚盈正在院中和宋老夫人说话,看到他来也不意外。 近一年来,宋方平对这个女儿极为满意,说话也便没避着她。 “母亲,我们筹谋多年,才勉强把大房产业收入囊中。” 宋广平一想到那么多田产店铺,便觉得肉疼。 “现在难道真的要全部归还于她?” 他越想越恨:“若是全归她便算了,她到底是宋家人,若是出了事,财产还算宋家的。” “可她却要将这些钱财作为嫁妆,全部带去孟家。” “我们辛苦奔忙,却全为孟家做了嫁裳。” 宋老夫人喝了口茶,睨了他一眼。 “放心吧,不会全便宜孟家的。” 她说完,与宋楚盈相视一笑。 宋广平心下微动:“你俩难道有什么法子?” 宋楚盈走到宋广平面前,娇声说道。 “父亲,祖母已与孟伯父谈妥,这些嫁妆,一家一半。” “孟大人与和祖母签了保证书,这些钱财不会便宜了宋轻瓷。” 宋广平一愣。 老夫人笑着让人拿来保证书。 宋广平看着保证书,上面有孟父的签名和指印,心下大喜。 “还是母亲想得周得到。” 他一脸殷勤地上前,替宋老夫人捏肩捶背,关怀备至。 宋老夫人满意地眯眼。 “这都是楚盈的主意,我只是出面与孟家人谈判罢了。” 她伸出手,握了握宋楚盈的手,和颜悦色道。 “还是楚盈聪慧,为人处世面面俱到,你往后有事要多与她商量。” 宋楚盈乖巧地回:“谢祖母夸奖。” 老夫人又看向宋广平。 “所以,宋轻瓷要收缴田庄店铺经营所得,并变卖地契,你全力配合便好,莫要阻挠她。” 第17章 想蹭她的双倍嫁妆 宋广平点头:“孩儿听母亲的。” 见宋老夫人抿了抿唇,他贴心地拿起桌上茶盏,递到宋老夫人手上。 宋老夫人笑着接过茶盏,一边用杯盖撇着上面的浮沫,一边说道。 “说起来,还得感谢她提出带双倍嫁妆入孟府。” “现在的宋回,并非真正的宋家人,大房产业若由他继承了去,巨额财产都会落入旁人手中。” “轻瓷筹措嫁妆正好能将大房榨干,我们也能用她的嫁妆,为楚盈撑场面。” “更能光明正大,将大房的产业转到二房手中。” 宋广平一怔,看了眼一旁正乖巧给老夫人捶腿的宋楚盈。 “母亲是想让她的双倍嫁妆,以楚盈的名义,送到孟家?” 宋老夫人点头:“正是。” 宋广平不解:“可是孟家人都知晓,那双倍嫁妆,是轻瓷的?” 宋老夫人一脸无所谓。 “他们知道又如何,轻瓷一出事,他们便想换妻,你觉得他们会跳出来替她澄清?” “便是他们替轻瓷不平,难道他们能抵得过悠悠众口?” 她轻抿了一口茶后,淡声说道。 “楚盈是妻,轻瓷只是妾,在百姓们心中,只有正妻才会出嫁妆。” “我要的是让城中数十万百姓看到,我宋家是何等富足,嫁女排场如何浩大。” “更要让大家知道,我宋家与孟家结成姻亲,日后便是一体。” 宋广平闻言,脸上大喜,由衷地夸赞起来。 “母亲真是聪明至极,楚盈也让爹爹刮目相看。” 宋轻瓷千辛万苦筹措出双倍嫁妆,最后撑的,都是宋楚盈,宋家二房和孟家的脸面。 宋楚盈笑吟吟地说道。 “孟伯父还答应我,他们留下的那一半嫁妆,会在入府后都记入我这个少夫人名下。” 宋广平脸上的喜色,已溢于言表:“果真?” 若是这样,他日后还能让宋楚盈拿这笔钱贴补娘家。 他们是三赢,而宋轻瓷一无所有。 宋楚盈:“千真万确。” 萧允院中,姐弟俩一边对奕,一边闲谈。 萧允清俊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姐姐确定,二房会按姐姐的嫁妆单筹措银两?” 宋轻瓷一脸笃定:“他们会的。” 前世,他们便是这么做的。 宋家二房拿不出那么多嫁妆,又想要高调嫁女的脸面,便只能蹭她的嫁妆。 孟家人想要宋家的钱财,又想要二房的支持,自然也会同意。 反正真正吃亏的只有她,散尽家财筹措双倍嫁妆,全的却是宋楚盈和二房的脸面。 这笔嫁妆后续入了孟府,也没有落在她的名下。 前世,她没得选。 这一世,她不会让这笔银钱入孟府。 隔日一早,宋轻瓷在府中碰上了孟祈年。 难得的是,今日他身边未跟着宋楚盈。 看见宋轻瓷,他双眼一亮,快步朝她走来。 走近后,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请柬,放在宋轻瓷面前。 “轻瓷,我家中明日举办了赏菊宴,你和楚盈一道来吧。” 每年九月,孟府都会举办赏菊宴,邀请余州城的官商贵女贵子入府品茗赏菊,交流学术。 往年的赏菊宴,宋轻瓷都能在宴上大放异彩。 宋轻瓷原想拒绝,可又担心打草惊蛇,引起孟家人怀疑,便同意了。 她要把大房钱财从账上取出,还得利用筹措嫁妆的名义,若是现在便不配合,孟家人许会警觉,宋家二房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把钱吐出来。 她得稳住,等把所有钱财转移走,才能与他们翻脸。 “我可以带上回儿一起去么?” 孟祈年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不少。 “不行。” 宋轻瓷知道孟家人不喜欢萧允,便没再坚持。 隔日一早,她与宋楚盈一道去了孟家。 这是宋轻瓷出事后,第一次登孟家的门。 过去十七年,宋轻瓷来过孟府许多回。 莫说孟父孟母,便是府上的丫鬟仆妇,也早就将她当成了自己人。 可这一回,她一入府便遭冷遇。 先是府内下人,对她爱答不理,态度冷淡。 然后是她的前小姑子孟祈玉,见了她也面无表情。 她看着孟祈玉。 以前她一直甜甜地唤自己“轻瓷姐姐”,现在见了她,却连招呼都无一个。 一旁的孟祈年见她目中无人,俊脸微沉,呵斥起了孟祈玉。 “祈玉,怎么哑巴了,还不叫人?” 孟祈玉撇了撇嘴:“哥,我该叫她什么?姐姐,嫂子,还是姨娘?” 孟祈年顿时语窒。 反倒是宋楚盈,嗔怪地看了孟祈年一眼,又对孟祈玉说道。 “祈玉,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 “姐姐便是妾室,也是你长辈。你这般说她,若是被外人听见,只怕要以为咱们不和呢。” 她说着,上前挽住孟祈玉的手,将腕间的一个玉镯套到了她手上,笑着说道。 “给我个面子,别和姐姐一般计较,可好?” 孟祈玉得了玉镯,很快便眉开眼笑起来了,亲热地挽住了宋楚盈的手,甜甜地说道。 “我听楚盈姐姐的。” 说罢,看了宋轻瓷一眼,轻哼一声,拉着宋楚盈往里去了。 孟祈年有些歉疚。 “轻瓷,祈玉她是小孩子心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宋轻瓷“嗯”了一声,没有说话,抬脚往里走去。 孟祈玉什么性子,她比孟祈年更清楚。 哪是小孩子心性,不过是贪婪无耻,见利忘义罢了。 很快便见到了孟母。 孟母对宋轻瓷态度也有些疏离,全然不复昨日的热络。 转头,却是看着拉着宋楚盈的手,满脸慈爱,态度亲昵,仿若亲生母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在区别对待。 宋轻瓷心下有些怪异,但也没说什么。 今日,她只当自己是客人,来孟府赏菊。 宋轻瓷跟着孟家人来到后院。 院里,已有不少年轻男女,一边品茗谈笑,一边欣赏地上、架上开得正盛的菊花。 见到宋轻瓷随着孟家人进来,院中静了一霎。 宋轻瓷一月前于成亲当日被山贼掳去一事,早就在余州城传得沸沸扬扬。 她出事后,宋家、孟家、官府都派了人去找,但整整一月都未得她的消息。 这一月中,宋父思虑过度病逝,宋家大房幼子走失,众人都无限叹惋。 谁知数日前,宋轻瓷竟带着丫鬟回府,并很快找回走失的二弟,当堂验亲,桩桩件件传扬甚广。 可以说,近一月里,宋轻瓷是整个余州城最知名的人物。 莫说余州官商阶层,便是寻常百姓,提起她也会叹一句“她真惨”。 在座众人都有些身份,自然也知道了孟祈年与宋楚盈、宋轻瓷三人的事。 对于孟祈年要另娶宋楚盈为妻,宋轻瓷只要携双倍嫁妆做妾之事,众人已觉惊诧。 此刻见3人同时出现,宋楚盈和宋轻瓷还一左一右,跟在孟祈年身旁,更是倍感意外。 片刻后,有贵女轻笑出声,当着她的面挖苦起来。 “宋大小姐真是好兴致,父亲尸骨未寒,还有兴致出来参加赏菊宴。” “之前还说他们父慈女孝?这算什么孝女?莫不是笑话的笑?” “父亲死了便死了,不赶紧抓住原来的婆家,怕是这辈子都没人要了。” 第18章 让她适可而止 宋轻瓷抬头看了说话的几人一眼。 似都是平日与宋楚盈和孟祈玉交好的人。 想来她们私下都打过招呼,当众给她难堪来了。 她又看了孟祈年一眼。 若是以往,她被人奚落,他定会跳出来为她说话。 今日却似哑巴了一般。 好在,她一直有自保的本事。 她看着她们,脸色淡漠,语气含着讥讽。 “遭了一回难,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变脸了。” “他日你们家族没落,找不到谋生的手段时,不妨去街上表演变脸,说不定能糊口呢。” 往日她家繁盛之时,这些人哪个不是赶着巴结,这会儿迫不及待落井下石,损的可不是她的脸面。 说话的几人脸色微变,想再说什么,又怕坐实宋轻瓷说的话,讪讪地住了嘴。 宋楚盈出来打圆场。 “姐姐,你也别如此敏感。她们也是担心你孝期出来参宴,于礼不合。” 宋轻瓷打断她:“我今日难道不是孝期装扮?” 众人这才注意起她的打扮来。 她今日确是穿着一身素服,脸上脂粉未施,发上没有何珠钗,只用一支素雅木簪固定发髻。 反倒是她身侧的宋楚盈,打扮得花枝招展。 一身色彩艳丽的浮光锦,眉色漆黑,唇色鲜红,满头珠钗,与宋轻瓷形成鲜明对比。 饶是如此,两人站在一起,众人的目光还是不自觉落在宋轻瓷脸上。 她本就长得俊俏。 唇不画而红,眉不描而黑,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又有一双明亮杏眼,很是惹人注目。 不施脂粉,反倒将她精致的五官显露出来,更让人注意到她原生的美貌。 有人心下暗叹。 怪不得宋轻瓷失了清白,孟祈年仍不愿放手,这样的美人,哪个男人舍得丢开。 更何况,两人之前还有十七年的情意在。 宋楚盈注意到众人打量的目光,心下暗恼。 她最讨厌别人将她和宋轻瓷放在一起比较。 好在,从今以后,她是妻,宋轻瓷只是妾,便是容貌才学胜于她,也无关紧要了。 她悄无声息地往孟祈年身边靠了靠,还伸出手,想像往常一般,挽住孟祈年的胳膊。 孟祈年却像是预知她的想法,皱了皱眉后,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伸来的手。 宋楚盈的手落了空。 她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怨毒,很快又扬起了笑,拿出孟府未来女主人的架势,招呼起了院中众人。 “今日大家在孟府可要吃好喝好玩好,有什么需要,可直接与我说。” 宋轻瓷寻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今日是赏菊宴,不仅院中摆满了各式菊花,就连桌上的餐食,都是用菊花做成的。 茶是清新去火的菊花茶,糕点也是菊香满满的菊花糕,外加一些用菊花腌制出来的蜜饯。 如果不是面对让人倒胃口的人,她心情应当会愉悦许多。 她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一边轻抿着,一边欣赏着院内的菊花。 正看得入神,一道娇笑声响起。 是宋楚盈。 她正被一群女子围着,高声说笑着。 许是知道孟家未来主母换成了宋楚盈,往日那些捧着她的人,都围在了宋楚盈身边。 有的夸她首饰精致,有的夸她衣裳漂亮,有的夸她绣工绝佳,也有人赞她与孟祈年是天生一对。 听得宋楚盈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她边笑,边看向角落里的宋轻瓷。 就见她独自坐在桌旁,身边空无一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脸上笑容愈盛,心中也越发得意。 以往这样的场合,这些官商贵女都是围在宋轻瓷身边的。 可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宋轻瓷坐在角落无人搭理,而她被众人夸赞奉承,如众星捧月一般。 宋楚盈快意至极,忍不住起身,走到了宋轻瓷面前,在她身侧坐下。 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菊花茶,一边喝,一边娇声说道。 “姐姐,你当好好珍惜此仅有的参宴机会。” “日后你成了孟府的妾室,便没资格再出来交际了。” 宋轻瓷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争辩,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宋轻瓷的反应太过平淡,宋楚盈心下颇感无趣。 “便是我与婆母大度,让你出来交际,以你妾室的身份,怕是也会像今日一般,无人搭理。” 宋轻瓷给自己续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着,没有应她。 宋楚盈有些不快,看着宋楚盈平静的面色,恶念一起。 她伸手,直接拿起桌上刚倒下未喝完的茶水,倒在自己身上。 然后,她站了起来,后退两步,伸手指着宋轻瓷,身体轻颤,泫然欲泣地开口。 “姐姐,你为何泼我?” “我见你一人坐在角落,心疼你无人搭理,方才过来你陪你。” “你怎能恩将仇报?我可是你的亲堂妹啊。” 她这一出声,院中众人都看了过来,一脸愕然看着宋轻瓷。 宋轻瓷之前是余州城出了名的贤良。 近日做的一些事,虽然惊世骇俗,但都为将亲弟迎回府,都不算无理。 今日当众泼宋楚盈,却是真的阴险恶毒。 一片静默中,宋轻瓷轻笑一声,慢声道。 “我若泼你,不会泼在你身上,且只泼一杯。” 她看了眼桌上的茶壶,继续说道。 “我若泼你,定会将这整壶茶水,泼在你脸上。” “你脸上妆容那般厚重,这壶茶水泼上去,定能将你脸上脂粉卸下,露出你丑陋的真容。” 宋楚盈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当众向宋轻瓷动手,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厉声道。 “你胡说,你……” 宋轻瓷端起桌上的茶水轻啜一口,慢悠悠地回她。 “我胡说?那你可敢卸了妆容,让大家看看你的真容?” “我父亲可是你亲大伯,亲眼看着你长大,他尸骨未寒,你便浓妆艳抹。” “若非你的真容难以见人,还有什么可以让你罔顾至亲之死,浓妆出门呢?” 宋楚盈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你父亲,又不是我父亲,我凭什么为他守孝?” 然而宋轻瓷这番发言,已成功将众人的关注点,都转移到了宋楚盈的容貌之上。 她今日脸上的妆容确实浓艳。 大家往日,确实未见过她不施粉黛的模样。 宋轻瓷的父亲,宋楚盈的亲大伯,确实也尸骨未寒。 宋轻瓷没再理会宋楚盈,拿起了桌上的茶壶,正准备给自己续茶,手腕却突然被抓住。 一道冷厉的男音在头顶响起。 “宋轻瓷,你适可而止。” 是孟祈年。 他脸上氤氲着滔天的怒火,看宋轻瓷的目光里也满是怒意。 第19章 被孟家人羞辱 宋轻瓷下意识就想甩一巴掌过去。 但她忍住了。 大庭广众之下,她若对孟祈年动粗,她这些时日在宋孟两家人面前苦心营造的形象便坍塌了。 她不能让他们起疑。 她忍住心头的怒意,咬住唇,眼含泪光地看着孟祈年。 “孟郎,我没有泼她,是她诬陷我。” “今日是孟府的赏菊宴,我怎可能破坏。” 孟祈年定定地看了宋轻瓷片刻,而后甩开一把甩开了她,转头拉着泫然欲泣的宋楚盈离去。 宋轻瓷手里正抓着茶壶,没想到孟祈年会用力甩开她,一时不察,整个人往后倒去。 手里的茶壶掉在地上,碎裂成几片,她的手也不慎压到碎片上,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瞬间便鲜血淋漓,泛起了浓重的血腥味。 院中一片寂静。 众人看宋轻瓷的目光,也从之前的鄙夷,变成了怜悯。 以前宋轻瓷和孟祈年可是人人称羡的一对,今日孟祈年却为宋楚盈当众伤她,还弃她于不顾,带着宋楚盈离开。 而这前后差别,仅仅发生在一月之内。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宋轻瓷含泪起了身。 像是完全没发现自己受伤一般,她无视自己受伤的手,朝孟祈年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孟郎,不要丢下我,我真的没有泼她……” 跑着跑着,她不慎踩到了自己的裙角,整个人跌坐在地,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她伸出手想拭泪,却忘记了手还受着伤,手背上淋漓的鲜血往脸上一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可怜。 众人唏嘘不已。 一旁的孟母和孟祈玉分明看到了她受伤,两人却状似未觉,与其他人一起看戏。 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过来,在宋轻瓷面前停下,将她扶了起来。 “轻瓷,你受伤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轻瓷微愣。 抬头,看到熟悉的充满英气的脸,她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清和,你探亲回来了?” 这是她闺中蜜友肖清和,肖家嫡长女。 肖家虽不是余州首富,但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户。 宋轻瓷与肖清和十余岁便相识,因两人年纪相当,爱好相似,性格也有些像,关系一直不错。 本来一月多前,肖清和便要陪她祖母回乡省亲,愣是拖到参加完她的婚礼,送她出阁之后,肖清和才与她祖母动身。 谁知那日她离府没多久,便出事了。 这些时日,她忙着替父亲的后事,迎宋回回府的事,都没时间与肖清和联系。 肖清和点头,见宋轻瓷脸上染了血,从袖中取出手帕,一边替她擦脸,一边冷声开口。 “这便是堂堂孟府的待客之道吗?” “客人在府上被主人弄伤,主人家却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这到底是主人家故意伤人,还是太过穷困请不起大夫,抑或两者兼而有之呢?” 众人都看向孟母。 很显然,她在故意为难宋轻瓷。 孟母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唤过贴身丫鬟,让她带宋轻瓷去看府医。 宋轻瓷被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厢房。 肖清和不放心,便跟着她一起去了。 见宋轻瓷未带丫鬟,肖清和埋怨起来。 “你也是,出门怎么不带个丫鬟?” 宋轻瓷解释:“我让她做别的事去了。” 现在府上下人都是二房的人,她身边就檀云一个心腹,她派出去了。 至于二房给她的丫鬟,不与旁人一起奚落她都算好了,带了不如不带。 她本也没打算在宋府久待,准备露个面便回府,哪知会发生这事。 府医很快便来了。 她手上的口子大,伤得却不算深,府医替她上了药,包扎完便离开了。 宋轻瓷不想回去赏菊,准备直接回府。 肖清和也不愿再在孟府待着,跟她一起往府外走去。 走到一处湖边,却听到低泣声从前面传来。 两人抬眼看去,就见宋楚盈靠着孟祈年,哭得正伤心。 孟祈年则拿着手帕,正温柔地给她试泪,然后将她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肩安抚。 本来已经不在意他两的关系,许是手上伤口正痛,宋轻瓷觉得心也微痛起来。 她目光定定地看着两人,像是要将这一幕刻在眼里和心里。 肖清和看了眼宋轻瓷,又看了眼相拥的两人,冷笑一声。 “渣男贱女,无耻之徒。” 宋轻瓷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脸。 “走吧。” 她转头往大门方向走去。 肖清和跟了上来。 见她面色沉郁,她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我听说,孟祈年要娶宋楚盈为妻,你主动要求给他做妾,还自愿带双倍嫁妆。这是真的吗?” 宋轻瓷默认了。 肖清和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还以为你会是个清醒的,没想到遇上感情,竟也这般糊涂。” 刚巧经过树下,肖清和没忍住气,伸脚踹了下树干,树上黄叶纷纷下落。 “你堂堂嫡女,才貌双全,是余州城出了名的才女,怎能给人做妾?” “宋伯父若在泉下有知,看你如此自甘堕落,怕是死不瞑目。” 此处无人,她又怒上心头,声音颇有些大,震得树上飞鸟齐鸟。 旁边路过的人也诧异地朝这边看来。 宋轻瓷知道肖清和是为自己叫屈,但她性格单纯,有些直来直往,不是会顾忌别人脸面,伸手扯了扯她衣袖,低声道。 “具体原因我回去与你详说,这是在孟家,你先当什么都不知道。” 肖清和有些不解:“在孟家又如何?” “孟家人便能罔顾礼义廉耻吗?” 她回头看着远处相拥的宋楚盈和孟祈年,冷笑一声。 “你家接济孟家三十余年,你自出生便与孟祈年订下娃娃亲。” “他家倒好,你父亲一出事,便马上寻上别人。” “还好意思让你做妾,收你双倍嫁妆。” 她越想越气,越说声音越大,越义愤填膺。 “还有你那不要脸的二叔一家。” “没有你父亲,他们怕是早饿死了。你父亲一出事,他们便占你家产,纵女抢你亲夫。” “怪不得能和孟家人结亲,一样的无情无义寡廉鲜耻,倒真是绝配。” 宋轻瓷正要安抚肖清和,一道尖厉的女音却在两人身后响起。 “你在胡说什么?” 是孟祈玉。 她正领着一众千金在园中赏景,听到肖清和直白的辱骂,顿时怒火中烧,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指着两人破口大骂。 “好啊,宋轻瓷,你竟与人当众非议夫家,简直是无耻。” 肖清和接过她的话,冷笑着说道。 “这哪里是非议,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们孟家难道没受过宋家接济?” “难道不是看宋伯父去世,发现轻瓷无依无靠,便想方设法欺压她?” “连让轻瓷做妾,要双倍嫁妆,改娶她堂妹的事都做得出来。” “宋伯父和宋伯母若是泉下有知,做鬼都要爬上来,把你们这群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统统带下去。” 第20章 谁伤的你? 宋轻瓷心里有股暖流涌过。 前世,肖清和也这般护着她。 知她在孟府日子不好过,还时常接济她。 只是她后来远嫁京城,鞭长莫及,又身为女子,在院内生存也艰难,想帮她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她死后多年,她一直有祭奠她。 肖清和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有理有据。 孟祈玉身后一众千金听了,都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宋轻瓷真的挺惨的,我都忍不住要同情她了。” “是啊,往日我虽看不上她的清高劲,但也不该让她遭遇这些。” “孟家此举,也属实过分了些。宋大老爷尸骨还未寒呢,便急着另娶了。” “看刚才孟公子与宋楚盈的热乎劲,两人怕是早就好上了。” …… 孟祈玉听着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忍不住替孟家辩解起来。 “带着双倍嫁妆做妾,让我哥另娶她堂妹为妻,是她自己提议的。” “即便她不提议,她没了清白,也不配再做孟家的正妻了。” 她看着宋轻瓷,尖声说道。 “你被山贼掳去,整整一月下落未明,谁知道你那一月里发生了什么?” “方才府医给你包扎伤口时,真该让他替你搭搭脉,别是肚子里孩子都有了。”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宋轻瓷的小腹。 仿佛她腹中真有了孩子一般。 又是这个理由,又是这一招。 污蔑她的清白,为他们的无耻开脱。 宋轻瓷冷声说道:“我没有。” 可惜这种事,口说无凭。 拿不出证据,她语气再坚定,落在众人耳中,也苍白无力。 她想过验明正身,以证清白,但不是现在,不是此刻。 孟祈玉压根不信她的话。 “你失踪的不是几天,而是整整一个月,那些山贼会那般好心,放着你一个正当妙龄的美人不碰?” “我哥已答应纳你了,你何必再四处蹦跶,让大家时时记得你的事?” 孟祈玉原本不会这般厌恶宋轻瓷的。 可受了宋楚盈的撺掇,她渐渐也看不上她。 宋轻瓷被山贼掳去的一个月里,她遭遇了什么,难免引人遐思。 宋轻瓷原是余州第一美女兼才女,拥护者多,嫉妒者也多。 作为她的小姑子,以前她靠着她有多风光,现在便有多被人看不起。 肖清和站出来维护宋轻瓷。 “这都只是你的猜测,你无凭无据,污蔑轻瓷的名声。” “这是造谣诽谤,我们可以去官府告你的。” 孟祈玉冷笑一声。 “你家中不是有哥哥吗?你若不在意她失了清白,不如回去让你哥哥娶她为妻。” “看看你父母,你哥哥答不答应。” 她又转过头,看着刚刚替宋轻瓷说话的千金们。 “你们家中有哥哥弟弟的人也不少,不若回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娶宋轻瓷为妻。” “他们若愿意,这妾室,这双倍嫁妆,我们孟家还真就不要了。” 众人面面相觑。 就连肖清和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众口砾金,无论宋轻瓷失贞与否,但只要有这传言,便会让娶她的人抬不起头。 宋轻瓷看着孟祈玉。 她以前真不知道,她嘴巴竟如此厉害。 以前真是小瞧她了。 “下回孟小姐义正言辞污蔑我之前,还是先把我送的衣裳脱下,我送的钗环卸下吧。”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用着别人的东西,还说着别人的坏话,不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吗?” 孟祈玉顿时脸色胀红。 好一会儿后,才冷哼一声。 “我能把你送的东西全还你,你能把失去的清白补回来吗?” 宋轻瓷看着孟祈玉,没有说话,拉着肖清和,转身便走。 失去的清白补不回来。 没失去的清白一直在。 孟祈玉过不了多久,便能知道答案了。 孟祈玉却以为她是怕了,对着她的背影大声说道。 “宋轻瓷,我劝你别再折腾了。” “整个余州城,除了我哥顾念之前情谊,愿意纳你为妾,不会再有别的男子要你。” 出了宋府,肖清和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他们这副嘴脸,倒像你犯了天大的错似的。” 宋轻瓷面露讥讽。 她有什么错? 不过是他们恶人先告状罢了。 她抓住肖清和的手,转了话题。 “不说他们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肖清和叹了口气。 “就前几天回来的。昨天我去你府上找你了,但你不在,没想到今天在孟府遇见了。” 想到刚刚那些污糟事,她叹气声更重。 宋轻瓷拍拍她的手,笑道。 “放心,这些烂事打不倒我。” 前世更惨烈的结局她都经历了,只是被当众羞辱,算不了什么。 肖清和见她面色如常,松了口气。 “我原想早些回来的,可惜我祖母病了。待她近日病好,我们方才动身。” 她看着宋轻资,脸上满是担忧,眼眶也微微泛红。 “当初我在老家得知你出事,心急如焚,又不能撇下我祖母不管,只得写信给我父亲,让他遣人去寻你,可惜一直没找到你的下落。” 宋轻瓷握住肖清和的手,轻拍着她手背,柔声安抚道。 “没事了,我已经安全回来了。” 肖清和看着宋轻瓷,她面容依旧,可她总觉得她变了。 变得更坚韧,也更强大了。 肖清和将宋轻瓷送回了院中。 两人有些时日未见,宋轻瓷便将她留下来说话。 萧允处理完院中的事,前来见宋轻瓷,见她正与人说笑,看着难得地放松,脸色也柔和了下来。 他似乎还没看过她如此惬意放松的模样。 这些时日,她总是紧绷着精神,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即便是在睡梦中,也轻蹙着眉头,满脸的愁思。 他不想打扰她的好心情,转身准备离去,眼角的余光却看到她掌心包扎的绷带,空气里似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脸色一凛,眼里闪过一道狠戾,脸色也不自觉冷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宋轻瓷面前,看着她掌心的伤口,冷声问道。 “谁伤的你?” 第21章 雄竞修罗场 肖清和正与宋轻瓷闲聊,便见一个身材清瘦的男子迈入房中。 他气场强大,气质极佳,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高贵优雅。 他长得出极其清俊,面庞如玉般俊秀,可惜的是他现在脸上一片寒霜,漆黑的瞳孔里像是燃了火,又像是淬了冰,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惧意。 宋轻瓷没想到萧允会不请自来,并且直奔她面前,有些尴尬。 她指了指身旁的肖清和,介绍起来:“这是我闺中好友,肖清和。” 萧允看都没看肖清和,只是看着宋轻瓷手上的伤。 “谁伤的你?” 语气较方才柔和了不少。 眼里却仍是一片寒冰。 一旁的肖清和快速接过话。 “她的前未婚夫,负心渣男孟祈年。” 萧允终于回过头来,看着肖清和,冷声问道。 “他怎么伤的我姐?” 肖清和给萧允讲了孟家发生的事。 从宋轻瓷被孟祈年伤到手,到孟母冷眼旁观她流血,再到孟祈年宋楚盈湖边相拥,孟祈玉当众污蔑宋轻瓷失贞怀子,一五一十说得详细而生动。 萧允听得剑眉紧拧,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咯吱作响。 宋轻瓷知晓萧允的性子,用眼神示意肖清和别再说了。 肖清和却冲她眨眨眼,拍了拍萧允的手臂,说道。 “轻瓷这些时日吃了许多苦,现在你回来了,可得好好待你姐,别让她再受人欺负。” 萧允看了宋轻瓷一眼,低声道:“我知道。” 肖清和离开后,萧允从自己房中拿来金创药,重新替宋轻瓷上药包扎。 拆开纱布,看到宋轻瓷掌心长长的伤口,萧允脸色铁青。 宋轻瓷反过来安抚他。 “这伤口只是看长,并不深,养几日便好了。” “跟你身上的伤比起来,我这伤不值一提。” 萧允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替宋轻瓷上药,一边说道。 “以后别再去孟府了,那地方不吉利。” 总有一日,他要带人将孟府踏平。 宋轻瓷点头:“以后再也不去了。” 萧允替她包扎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柔声说道。 “你奔波了这些时日,接下来在府内好好休息吧,顺带养养这伤。” 宋轻瓷也正有此意。 再过几日便是孟祈年与宋楚盈成婚,也是她入孟府做妾的日子。 不宜再发生意外了。 孟府。 孟宋两家人正在复盘白天的赏菊宴上,宋轻瓷的表现。 孟祈玉最先开口。 “我感觉她和以前性子差不多,还是一点亏也不愿意吃。” 宋楚盈也说道:“她素来如此,别人说她一句,她要还千百句。” 她看了眼孟祈年:“除了对祈年哥哥容忍度高些,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 孟母也开口了。 “除了对祈年似乎用情更深了些,其他方面确实与以前相差不大。” 孟祈玉点头:“是呀,她被哥哥推得割伤了手,居然没生哥哥的气,居然还起来追他。” 孟祈年倏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她割伤了手?” 孟祈玉:“是呀,你推她那一下让她摔倒了,手被地上的碎瓷片割伤了,流了不少血呢。” 她有些幸灾乐祸:“她伤了右手,看她这些天怎么吃饭洗漱。” 孟祈年出身走出了房间。 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心慌和不安。 他点了灯,来到了白日举办赏菊宴的后院。 后院清理过,但仍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角落里还有残留的血渍。 他有些懵了,心中生起了几丝愧疚。 他并不想伤她的,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伤她。 因着宋轻瓷手受伤,萧允往她院里跑得更勤,甚至连用膳都和她一起。 她伤的是右手,不方便拿筷子,萧允甚至直接喂她。 看着萧允夹到嘴边的肉,她脸色微红。 “让檀云来喂我吧。”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亲姐弟。 但他们自己都明白,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这样的行为,有些太亲昵了。 萧允没有理会她,只说道:“张嘴。”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宋轻瓷只得张嘴。 萧允将肉喂进她口中,才慢声说道。 “檀云有别的事做,这几日便让我照顾你吧。” 他又拿起汤勺舀了勺鸡汤,吹凉后送到宋轻瓷嘴边。 宋轻瓷张口喝下。 孟祈年进到眼中,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昨夜看到她的血后,他晚上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宋轻瓷抬着鲜血淋漓的手,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 早上一醒来,他便带了赔罪礼过来,想要安抚宋轻瓷。 却没想到,会看到萧允给宋轻瓷喂饭的一幕。 萧允笑意吟吟,宋轻瓷脸含娇嗔,看着如同一对热恋的情人。 孟祈年双目几乎喷火,快速走进房间。 “轻瓷,你们在干什么?” 他脸色异常难看。 宋轻瓷淡淡地回道:“用膳。” 萧允唇角微勾。 见宋轻瓷嘴唇角沾了滴油渍,他直接上手,用手指去擦试她唇角。 温热的手指拂过唇角,还特意停顿了一下。 宋轻瓷愣了一下。 孟祈年目眦欲裂,一把将手上的东西扔到桌上。 “你们这样合适吗?” 萧允瞥他一眼,语含嘲弄。 “我是她弟弟,别说喂她吃饭,便是为她洗漱,都合情情合理。” 他拿着刚喂过宋轻瓷汤的汤勺,妥了勺汤,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神色间带着几分挑衅。 “是你伤的我姐,现在我照顾她,你却反来阻止,莫不是见不得我姐好?” 孟祈年脸色铁青。 看见汤碗上搁着双筷子,他伸手就去拿。 “既是我伤的她,我又是她未婚夫,我照顾她,比你合情理。” 萧允却蓦地伸手,按住了那双筷子,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的东西,你别想抢。人也一样。” 语中颇有深意。 指下的筷子纹丝未动。 孟祈年眉头微跳。 萧允眼中的挑衅,已经呼之欲出。 孟祈年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解开了带来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盒糕点,放在宋轻瓷面前。 “轻瓷,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绿豆糕,我特意绕了两条街买的,刚出炉没多久,还是热的,你快尝尝。” 宋轻瓷拈起一块绿豆糕,放在唇边尝了尝。 萧允脸色微沉。 孟祈年嘴角浮现出笑意,得意地看了萧允一眼。 他便再有心机,如何抵得过他与宋轻瓷十七年的情意。 萧允伸手,拿走那块绿豆糕,扔在桌上。 “改日我寻个糕点师傅,做做别的花样,吃了这么些年,姐姐也该换换口味了。” 孟祈年眼里怒意陡生。 萧允的话句句针对他,摆明了是要与他过不去。 宋轻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孟郎,你新婚在即,不用顾念我,回去备婚吧。” “再过十余日,咱俩便要成婚了,我不想准备不足,到时婚礼不完美。” 孟祈年双眼微亮:“你不怨我?” 宋轻瓷摇头:“原是有些怨的,可你又不是故意要伤我,那只是个意外。” 孟祈年心头的不安微淡,一步三回首地走了。 萧允待他出了院子,才低喃一声。 “蠢货。” 第22章 筹措嫁妆转移家产 接下来几日,宋轻瓷与萧允都待在院中。 宋家原要给萧允办宴会,被他以父亲刚死,身上有伤为由拒绝了。 孟父的灵堂被撤下,前几日还一片缟素的孟府,很快便热闹喜庆起来。 宋楚盈忙得每天不着府,倒是没时间找宋轻瓷的麻烦了。 孟祈年倒是来找过几次宋轻瓷,但都被她以备嫁要紧哄了回去。 孟祈年虽然心有不安,但他忙着备婚,又整日被宋楚盈缠着,根本无暇多想。 宋轻瓷和萧允竟成了宋府最清闲的两人。 宋轻瓷每日都在追踪嫁妆筹措的进度。 过了五日,发现嫁妆筹措极慢,她索性取出宋家大房产业清单,趁孟父来府拜会时,找上了宋广平。 “二叔,你方接手大房产业,对名下田店铺生意不熟,容易被管事们蒙骗。” “不如你安排人去和他们打个招呼,我来和他们对接。” 她已备好了账本,就等他们将吞进去的钱,一分不剩地吐出来。 她看向座中孟父,脸上笑意盈盈。 “毕竟,再过十几日,便是孟郎与堂妹大婚,也是我带双倍嫁妆,入孟府为妾的日子。” “留给我筹措嫁妆的时间,可不多了。” 宋广平厌烦宋轻瓷每日催促,可当着孟父的面,也不好拖延,只能同意。 宋轻瓷笑吟吟地吩咐。 “让他们酉时之前,在前院集合吧。” 酉时未过,她名单上那的些田庄店铺的管事,便全聚到了前院。 宋轻瓷、萧允、宋老夫人、宋广平、宋广平之妻吕秀玲五人都在现场。 宋轻瓷让檀云将她理好的账册都分发下去。 “这是我爹生前留下的账册,里面详细记录了各个田庄的收成,店铺的经营所得,账下所余钱财。” “时间紧急,我便不一一查账了,我只要求大家将账下所余钱财,全部兑换成银两,在七日之内交予我。” 她话音刚落,便有管事开口。 “大小姐,我方才翻看了老爷生前留下的账册,与铺子当前经营状况并不相符。” “若不找人仔细查清,怕是……” 宋轻瓷打断他的话:“我出事之前,这些账册都是由我整理的,每笔账都算得清楚。” “我出事不过月余,这账便对不上了么?” 她看着那人,他的面孔相当生疏,她连他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这位管事若是不清楚,我不介意请前任管事回来,与你一道梳理账册。” 那管事闻言,冷笑一声。 “前任管事已因贪污受贿被打入大牢,大小姐觉得一个罪犯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他话音刚落,其他管事也陆续讨论起来,都不愿交出银钱和地契。 宋轻瓷看了宋老夫人和宋广平一眼。 他俩坐在主位上,正悠闲地喝着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若无他俩授意,这管事哪敢当众顶撞她。 宋轻瓷也不恼。 她早知这帮管事不可能听她的。 她也学着宋老夫人和宋广平,姿态悠闲地喝起了茶。 “无妨,既然查不清账,我去报官,让朝廷一起帮着查便是。” 她边笑边说:“正巧孟伯父,楚盈未来的公公是余州知州,让他知晓一下岳家有多少钱财,也不是坏事。” “若是孟伯父想避嫌,我便去知府大人做主。” “知府大人生前与父亲交情甚好,想来他也不忍见我被自家管事愚弄。” 宋老夫人和宋广平脸色微变。 若是朝廷介入,宋家这些钱财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他们也看出来了,许知祥似是偏帮宋轻瓷,并不站他们那边。 宋广平笑道:“轻瓷,这是宋家家事,何需朝廷介入。” “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 宋轻瓷笑着打断他:“二叔,这可不是家务事,这是家产纷争。” 她看了那个管事一眼:“更有可能是监守自盗,贪赃枉法,职务侵占。” 她每说一句,那个管事脸色便白一分,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宋广平。 宋轻瓷起身,身瓷款款地走到那管事面前,站定后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位管事,不知你姓甚名谁,管理的是宋家哪个田庄或哪个铺子?” 那管事定了定心神,才强撑着,不卑不亢地回道。 “属下王来福,现是城东绸缎铺的管事。” 宋轻瓷“哦”了一声。 “若我没记错,城东绸缎铺前任管事也姓王。” “他管理宋家绸缎铺十余年,从未出过错。说他贪污受贿,我觉着其中有冤。” “正好借着此次查账,可重新详查此案,若他真是被冤枉的,也可还他一个清白。” 王管事脸色愈加青白,额上甚至冒起了细汗。 宋轻瓷满意地回过头,看着宋广平,笑着问道。 “二叔,你觉得我说得如何?” 宋广平在心下暗骂宋轻瓷奸诈,面上却一派温和。 “此事早已盖棺定论,没有再查的必要,何必为官府添麻烦。” 宋轻瓷轻叹一声:“我也不想,可这不是王管事不愿配合么?” “秉公执法,还人清白,这原也是官府的职责,想来许大人不会觉得麻烦。” 她说罢,便准备差人去请许知府,被宋老夫人厉声打断。 “够了。” 宋老夫人扫了宋轻瓷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院中众位管事。 “既然轻瓷手中有清楚的账册,大家便按她说的办吧。” 有管事有些迟疑地开口:“老夫人……” 他们都是近一月陆续上任的管事,不是和宋家沾亲带故,便是花了银钱收买了宋广平,如今屁股都还没坐热,银钱也没赚多少,便要交出经营所得,如何甘心。 宋老夫人扫了他们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些田庄地铺原就是大房的产业,如今大房只剩轻瓷一人……” 这时,一直未作声的萧允凉凉地开口。 “祖母,孙儿还在呢,大房怎就只剩姐姐一人了。” 他笑看了宋轻瓷一眼:“不过姐姐想如何处理这些产业,孙儿都无异议。” 宋老夫人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这些产业,便都交由轻瓷处理吧。” 宋轻瓷躬了下身:“多谢祖母支持。” 她回头,对那些管事们说道。 “如今我与我二弟相依为命,二弟身受重伤需名贵药材调养,又要花钱打点去寻幼弟,我还得给孟家双倍嫁妆,需筹措巨额银两。” “我有意将名下所有田庄店铺出售,需要大家停止所有进货计划,将账下银钱全都汇于我处。” 府内众管事都沉默不语。 宋老夫人与宋广平也未再多言。 宋轻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大家若无异议,便回去吧。记得七日后,将兑成的银两交到我手中。” 宋老夫人都发话了,自然没人再有异议,都沉默地离去。 回去的路上,萧允有些不解地问宋轻瓷。 “姐姐,这些田庄铺子,你为何要变卖了?” 田庄铺子都是可以再生钱的资产,可以直接充作嫁妆,带入孟府的。 宋轻瓷大张旗鼓地变卖,反而奇怪。 宋轻瓷解释:“现在这些田庄铺子的管事,全是二房的人,我没时间一个个打发。” “而且,我也不想让宋家大房的财产,继续姓宋。” 第23章 成婚当日妓子替嫁 萧允一愣。 “姐姐想将这些财产转移到他姓之人名下?” 宋轻瓷点头。 “我会用新的身份,将这些田庄地铺低价买下,再投入经营。” 那样,便是她死了,这些财产,也与宋家人无关了。 宋家人想与孟家人一起吞掉大房的财产,简直是痴心妄想。 好一招釜底抽薪。 萧允对宋轻瓷此举赞赏不已:“姐姐真是聪慧。” 宋轻瓷淡笑:“都是被他们逼出来的。” 萧允没再说话,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她一脸笃定的表情,让他心下无比踏实安定。 他从不曾这样信任过一个人。 宋轻瓷与宋家大房田庄店铺的管事们,约定的七日之期转瞬便到。 一箱箱金银细软被抬进了宋家。 宋家管理内宅的人是吕秀玲,她原想将这些财物抬入库房保管,被宋轻瓷拒绝了。 宋轻瓷以要清点入册为由,将财物都放在了萧允院中。 宋家人原本不应,宋轻瓷又请了官差,让他们和护院一起看守这些财物。 宋家人看到官差在,这才不管再阻挠。 第二日,萧允就拿了其中5000两,为沁春楼的红烟姑娘赎了身,养在自己院中,娇宠无度。 红烟姑娘也是娇纵,刚入府就提出了非分要求。 她想在院中挖个池塘,在里面养锦鲤,也方便来年种莲花。 萧允同意了。 很快,便有几十人的施工队入住宋府。 挖池塘的挖池塘,运土的运土,每天府内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施工队都是男子,红烟不便见生人,萧允又担心她被下人欺负,将她安排到了宋轻瓷院中居住。 宋轻瓷自然同意,每日与红烟朝夕相处,权当多了个伴。 孟祈年知晓此事,却冲到她院中,与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你怎能让一个青楼妓女住进你的院中?” 宋家大房大半银钱到手,宋轻瓷一改往日的柔情蜜意,懂事知礼。 “红烟姑娘虽是妓女,却也是回儿心尖上的人。他提了要求,我怎能拒绝。” 听宋轻瓷提到宋回,孟祈年心下更是不耐。 “你不觉得,你对这个弟弟过于娇宠了吗?” 这几日是他在宋府听到下人议论,只觉宋轻瓷已将他当成祖宗在宠。 宋轻瓷语气淡淡:“他是我弟弟,方才回到我身边,我宠着他,怎么了?” 孟祈年微愣。 宋轻瓷从未以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他心下莫名有些不安。 “红烟若是良籍也便罢了,可她是个娼妓。你不怕玷污了自己的名声?” 宋轻瓷只觉好笑。 “名声?清白?孟郎,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单薄的清白名声?” 前世,因为一句她名声不再清白,便将她降妻为妾。 后来更是因为看见她与别的男子在一处,便认定她失贞,纵容家人把她当娼妓,当他在官场上升迁的踏脚石。 孟祈年语窒,好半晌才开口。 “我自然是爱你的,只是众口铄金,你又何必将自己置于险地。” 宋轻瓷嗤笑一声,正待说话,宋楚盈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姐姐,你被山贼掳走,是被迫失去清白,现在却主动与青楼妓女交好,这话若传出去,让孟家人如何自处?” “你便只是个妾室,也得为夫家名声考虑。” 听到宋楚盈的声音,孟祈年有些烦躁。 近些时日,宋楚盈天天缠着他,害得他与宋轻瓷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可她又确实处处为他着想,令他心下熨帖。 宋轻瓷看向宋楚盈。 还未到大婚,她最近已日日穿红,整个人也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可见对这桩婚事真是满意极了。 她应付地回了句:“堂妹说的是。” 宋楚盈走到孟祈年面前,挽住了他的胳膊,娇笑着说道。 “祈年哥哥,我的嫁衣绣好了,你去我院中,我穿给你看看吧。” 宋轻瓷不愿再看他俩当面亲热,转身回了房。 孟祈年看着宋轻瓷疏离的背影,心下很是不安。 想要叫住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只得被楚盈拉走。 大婚当日,宋府尤其热闹。 大红的喜字贴满了每个角落,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佳肴。 鞭炮声响彻不绝,丝竹声萦绕全府。 余州城所有官商富绅都登门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宋轻瓷房中却异常安静。 喜婆在身后给她梳着头,嘴里却喃喃自语。 “宋大小姐这般貌美,去给孟公子做妾,真是可惜了。” 檀云闻言,也是长叹了口气。 “若是老爷还在,他们怎敢如此。” 宋轻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 铜镜中的她,面涂脂粉,唇色鲜红,头上戴着红花,看着很是俗艳。 哪有一个多月前,成亲那日时的隆重。 喜婆说,做妾便只能如此妆扮。 凤冠霞帔,那是正妻才有的规制。 今日来府中参宴的人,喝的也是孟祈年和宋轻瓷的喜酒。 宋轻瓷不过是沾了他俩的光。 妆扮完,宋轻瓷便以换衣服为由,请喜婆出去了。 担心喜婆坏事,她让檀云也出去盯着喜婆。 然后,她叫出了藏在她房内的红烟。 红烟早已穿好粉色喜服。 宋楚盈绣的那套喜服,穿在红烟身上有些宽松,后来让裁缝改了,现在穿着很是合身。 宋轻瓷让红烟坐下,亲手替她梳,一边梳一边说道。 “今日要委屈你了。” 红烟一笑。 “怎么会?我一个妓子,能替你入知州府,已是天大的幸运。” 她伸出手,轻抚着领间的红色宝石。 想来宋楚盈当初是真用了心,妾室不能穿红,她便在嫁衣上用红线绣了花,又缀了红宝石。 “我若留在沁春楼,不是等着接客,便是给四五旬的老者做妾,一顶小轿打发了事。” “你和宋公子为我赎身,认我做义妹,又给我千两银两傍身,让我给知州府的公子做妾。” “我出身卑贱,能有这番境遇,已然知足。” 她娘是青楼上任花魁,可惜她出生没多久,就得花柳病去世了。 她生在青楼长在青楼,如果不是遇见萧允,恐怕得重复她娘的老路。 她抬头看着宋轻瓷,握住她的手,对她粲然一笑。 “我长在青楼,从小学的便是取悦男人的法子,也并非不能与宋楚盈一战。” 宋轻瓷轻梳着她乌黑的发丝。 “你甘心便好。只是孟家人和我那堂妹,都并非如表面般良善。” “你替我入府,损了他们的颜面,只怕他们未必会与你善罢甘休。” 红烟倒是不以为意。 “他们是官宦人家,要脸面,便是想搓磨我,也得顾忌名声。” “我不一样,我青楼出身本就不重脸面,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 青楼女子为争宠保命,多的是腌臜下流的法子,她见得多了,也用得多了,并不担心。 宋轻瓷放心了。 她为红烟盖上盖头,将她扶坐在床边,静等吉时到来。 按规制,孟祈年接了宋楚盈,她的小轿便会跟在后头。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孟祈年,不,孟家人看到红烟时的画面了。 第24章 他的洞房花烛夜 檀云和喜婆扶了红烟出去,上了侧门外侯着的小轿。 房内顿时空了下来。 宋轻瓷坐在铜镜前,有些恍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外面传来热闹的人声、丝竹声,她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一月前的成亲画面在眼前闪过。 那时,父亲尚在,幼弟守在身旁,她虽不舍,却也是满心欢喜地含羞待嫁。 谁曾想,不过月余,便物是人非。 房门忽被推开,萧允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清俊的脸上笑意温柔。 “姐姐,可想去看戏?” 宋轻瓷摇头,迎亲接亲她都经历过了。 虽然她对孟祈年已无多少情意,但看他迎娶别人,还是内心酸涩。 萧允眼神微黯,很快又扬起笑意。 “那咱们去送送红烟。” 宋轻瓷这才点头。 红烟是替她出嫁,送去孟府后,定然要面对孟家人的责难,她对她还是有些歉疚。 宾客在前院,府内佣人也在前院帮忙,两人很顺利就避开人,来到侧门。 侧门口,停着一辆寒酸的四人小轿。 轿帘有些旧,轿子也颇小,看着像是街边随口叫来的。 这样寒酸的轿子,便是寻常人家结婚时的喜婆,也不屑做。 宋轻瓷看得心下怒火顿起。 宋家人与孟家人这般作践她,给她下马威,当真是无耻至极。 檀云在一旁看了,也是眼眶泛红,咬牙说道。 “幸好不是小姐去孟府,否则……” 想到红烟正坐在轿中,担心她听了心中难受,她又止住了话。 反倒是红烟开口安慰几人。 “不必替我难受,我出身本就卑贱,去哪都被人看不起。” “今日出嫁,能沾宋小姐的光,纳入官宦家,已是天大幸事。” 萧允也在一旁安抚。 “姐姐,你且放心,孟家很快就要成为全城笑柄,且让他们得意这一时吧。” 宋轻瓷忍气点头,给了轿夫几两银子,叮嘱他们。 “待会儿将轿子抬稳些,莫要颠着轿中人。” 几个轿夫都点头。 前面鞭炮声响起,新郎新娘起程了。 轿夫也抬起小轿,出了巷道,汇入迎亲队伍。 萧允带着宋轻瓷,飞身上了屋顶,目送迎亲队伍离去。 宋轻瓷一眼就看到了新娘的轿子。 宋楚盈坐的是八抬大轿,轿帘崭新,流苏上还缀着红润的宝石,看起来十分奢华。 她的轿子后面,跟着喜婆的轿子,也是八抬大轿,虽然装饰不如她的奢华,但也十分宽敞。 红烟坐的轿子落在极后,被新娘的轿子一衬,像个丫鬟一般。 孟祈年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色喜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 娇妻美妆,十里红妆,确实值得得意。 宋家陪嫁极多,足足数百个箱子。 装嫁妆箱的马车都有上百辆,后面还有数百人肩挑手搬,看得众人啧舌。 “宋家真是阔气,嫁女竟有这么多嫁妆。” “宋家可是余州首富,这些嫁妆不过宋家财富的冰山一角。” 有了宋轻瓷上回成亲时被山贼掳走的经验教训,这回宋孟两家都格外谨慎。 不仅派了两家的家丁护院,孟祈年的知州父亲还调了衙中官差,一路保驾护航,场面看起来更加盛大。 宋轻瓷面无表情地看着。 萧允目光落在她脸上,柔声安抚。 “来日姐姐的婚礼,定然比这更加隆重盛大。” 宋轻瓷抬头看着萧允。 “我今生不会再嫁,若能寻到煜儿,便让他为宋家开枝散叶。” “若寻不到,便由你来吧。” 宋家人这般对他们,她已经无所谓血缘和香火了。 只要有心地良善,知恩图报之人,将这份家业传下去便行。 萧允怔住,好半晌才开口。 “姐姐今年不过十七,现在谈这事,未免为时过早。” 宋轻瓷未再说话,只是目光轻淡地看着迎亲队伍往孟家而去。 宋楚盈坐在轿中,听着一路的欢闹声,脸上的笑意止也不止不住。 因着宋轻瓷此前不接受孟祈年纳妾,她连给他做妾都不敢奢望。 谁曾想,一朝筹谋,她不仅能嫁孟祈年,还能做他的正妻,更有全城百姓的祝福艳羡。 她感觉人生已圆满到了极点。 花轿很快便到了孟家。 宋楚盈的花轿从正房抬进了孟家,停在正堂外,等着与孟祈年拜堂行礼。 一众宾客翘首以待,府内管事及佣人殷勤接待,隆重至极。 红烟的花轿从偏门抬进了孟家,送去了偏院,院中空落冷清,无人接待。 檀云看着这一幕,心下又有怒意生起,转身就想去找孟家人,被檀秋止住。 孟祈年与宋楚盈尚未拜堂入洞房,一切还未尘埃落定,叫来孟家人,被他们发现了,很有可能再强硬把宋轻瓷接过来。 红烟自己下了轿,叫了檀云姐妹二人入了房中,和她们耳语了几句。 两人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正堂孟祈年与宋楚盈拜完了堂,宋楚盈被送入洞房,孟家人留在前院招待宾客。 红烟所在的偏院凄凉冷落,像是被众人遗忘了一般,直到亥时,都无人送来吃食。 得了红烟的吩咐,檀云特意去了前院,找到孟母看重的管事嬷嬷,说若不送去吃食,便在院中大闹,让孟家的宾客看笑话。 孟母得了管事的回禀,脸色微沉,但到底担心宋轻瓷真闹,只得差了人送吃食过去。 孟祈年被宾客灌了不少酒,头脑昏沉,被下人搀扶去了正房。 房中,宋楚盈正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上,满心期待地等着他。 孟祈年上前掀开盖头,看着宋楚盈含羞带怯的脸,不由一阵恍惚。 “轻瓷,你终于嫁给我了……” 宋楚盈脸色大变,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抬头目光莹莹地看着孟祈年。 “夫君,我是楚盈,你的正妻,轻瓷只是你的妾室。” 孟祈年原本双目迷离,闻言却清明了一些,看着宋楚盈的脸,拍了拍头。 “对了,轻瓷只是我的妾室。” 他起身,就准备去找宋轻瓷,却被宋楚盈拉住。 她身体柔弱无骨地贴上孟祈年,双手搂住他的腰,双唇炽热地擦过孟祈年的脖颈。 “夫君,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夫君难道不想要我吗?” 孟祈年瞬间便失了心智,伸手回楼住了宋楚盈。 第25章 妾室是青楼花魁 正房里账暖春宵。 偏院里,红烟正与檀云用膳。 她对孟祈年无情,对孟家人也没有期待,被区别对待也心无波澜。 用完膳便直接歇下了。 孟祈年是在下半夜醒的。 一睁眼,他便看到怀中酣睡的宋楚盈。 看着那张眉眼与宋轻瓷有两分相似的脸,孟祈年马上想到了宋轻瓷。 她应当,在房中等他。 想到此,他马上起身穿衣,准备去找宋轻瓷。 宋楚盈也很快醒过来,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茫然地看着穿衣的孟祈年。 “夫君,你这是要做什么?” 孟祈年系着腰带回她。 “我去看看轻瓷。” 宋楚盈睡意全无,脸色大变,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柔声说道。 “夫君,夜已深沉,姐姐恐怕已经睡下了。” “夫君还是莫要去打扰姐姐了。” 她说完,伸手搂住了孟祈年的腰。 “夫君难道要扔下我,让我独守空房吗?” 孟祈年系好腰带,转过头,掰开她的手。 “楚盈,我上半夜已和你在一起了,下半夜自当去陪轻瓷。” 宋楚盈咬着唇,眼神湿润地看着孟祈年,没有松手。 孟祈年脸色微冷。 “成亲前你不是说要善待轻瓷,怎么这会儿连我去找她,你都这般任性。” 他说完,也不管宋楚盈的反应,转身往外走去。 宋楚盈抓紧了身上锦被,见孟祈年已走到门边,才又柔声开口。 “夫君,我错了,你尽可在姐姐处歇下。我去吩咐下人烧热水。” 孟祈年脸色微缓,回头满意地看了宋楚盈一眼,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嗯,你也赶紧歇下,明日一早还要给父亲母亲敬茶。” 孟祈年出了正院,便让随身小厮安福带他去找宋轻瓷。 越往里走,孟祈年的心越沉,脸色越加难看。 他家人竟将宋轻瓷安排在府上最偏僻的院落里。 进了院子,院中也只有檀云姐妹值守,心下十分气恼。 他忙着迎亲宴客,无暇顾及宋轻瓷,本以为家人再厌弃她,也会在面上过得去。 却没想到,他们会这般薄待她。 他忍着气,一进院中,便轻喊道。 “轻瓷,我来了。” 檀云没想到孟祈年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怔愣片刻后,檀云赶紧进了房中,叫醒熟睡的红烟。 红烟醒来后,赶紧让檀云吹熄蜡烛。 她原还苦恼怎么和孟祈年圆房,现下倒好,他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起身关了窗,又将屏风移至窗前,挡住天下洒落的月光,静待孟祈年入房。 孟祈年进入房中,只觉一片漆黑,正准备让人点燃蜡烛。 “宋轻瓷”却蓦然贴了上来,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柔软的身体贴上他的后背。 孟祈年身体微僵,随即心头涌上狂喜。 宋轻瓷素来清高守礼,往日两人有婚约,可她总秉承礼法,不愿与他太过亲近。 他虽爱的她的清高和才华,可有时候也难免觉得无趣。 美人在侧,总不如美人在怀舒爽。 这些时日,宋轻瓷冷着他,到后来甚至避着他,令他心中很是不好受。 他知她心中有怨,可他也是被形势所逼。 他早已打定主意,成婚后要好好待她,弥补她,重新赢回她的心。 他已做好受冷遇的准备,却没想到她会这般热情主动,毫不介怀他的所作所为,也不在意家人的区别对待。 这般体贴,怎能不让他动容。 他转过身,搂住“宋轻瓷”,只觉心中舒畅无比。 “宋轻瓷”也不负他望,热情地吻住了他,双手也在他身上游走起来。 仿若完全变了一个人。 孟祈年很快便被点起了欲火,一把抱住“宋轻瓷”,将她放在了床榻上,随即覆身上去。 “宋轻瓷”也异常热情地回应着他。 只是从始至终,她都没说一句话,没发出一道声音。 孟祈年餍足过后,便搂着红烟,沉沉睡去。 隔日一早,孟祈年是被红烟叫醒的。 “夫君,您该带着新妇去给公婆敬茶了。” 孟祈年原还有些迷糊,听到陌生的声音,心下有些不适。 待睁开眼,看到床上陌生的面孔,顿时睡意全消。 他“腾”地坐了起来,脸色煞白地看着红烟 “你,你,你是谁?” 红烟看着他俊秀的脸,笑意盈盈地回道。 “夫君难道忘了么?奴家是您的妾室呀。” 她面色羞红,拿着身上锦帕,无限娇柔地起身。 “奴家已是夫君的人了,以后夫君可要善待奴家。” 孟祈年心中怒极。 看到雪白的锦帕上,一抹显眼的殷红,脸色难看到极点。 “轻瓷呢?你将她藏哪去了?” 红烟收起锦帕,笑着回答他。 “轻瓷小姐自然是在宋府呀,她一个云英待嫁的大家小姐,怎会出现在孟府呢?” 孟祈年气急败坏,一把伸手拽住红烟的胳膊。 “你胡说,轻瓷明明是我的妾室。说,是不是你将她藏起来了?” 红烟被孟祈年拽得胳膊通红,但她仍忍着痛回道。 “夫君,奴家不过沁春楼的一个妓子,哪来的能力藏匿轻瓷小姐呢。” 孟祈年目光死死地盯着她,近乎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是宋回从沁春楼赎回的妓子?” 红烟红着眼眶点头。 “小姐少爷怜惜奴家孤苦,特为奴家赎身,认做义妹。” “现在奴家也是宋家的小姐,给夫君做妾,也不算辱没了孟府的门楣。” 孟祈年脸色变了又变,蓦地甩开了红烟,转身下床,捞起衣服穿上。 红烟看着他胡乱地穿着衣裳,还不忘火上浇油。 “夫君,奴家当何时去给少夫人敬茶?” 孟祈年没有理会她,沉着脸往外走去。 才出房门,安福就走了过来。 “公子,少夫人让您尽快过去,随她一起去给老爷夫人敬茶。” 孟祈年一把挥开他,阴色阴沉地往府外走去。 院中,红烟也起了身,脸色漠然地看着孟祈年离去。 转头,她笑着对檀云说道。 “去和轻瓷小姐说一声,孟公子已往宋府去了。” 孟祈年才出偏院没多久,宋楚盈便迎了上来。 见孟祈年满脸怒意,她扬起笑容,柔声问道。 “夫君,发生了何事?莫不是姐姐惹你不快?” 看到孟祈年脖间的抓痕,她装模作样地轻叹了口气。 “姐姐许是想起了之前被山贼凌辱的画面,心中有阴影,才会这般粗鲁地对待夫君。夫君往后待她温柔一些便是。” “咱们快些去给公公婆婆敬茶吧。” 孟祈年一把推开了她,怒气冲冲地往宋府去了。 他现在只想去找宋轻瓷问个明白! 第26章 嫁妆箱里都是泥土碎石 孟祈年心中怒极,推得也用力,宋楚盈一个不察,整个人跌坐在地。 宋楚盈愣愣地坐在地上,看着孟祈年离去的背影。 她与孟祈年认识十几年,他还从未这般粗鲁对待过她。 便是以前他不喜她,也只是态度冷淡,从未对她动过手。 她心中委屈至极,眼中一片酸涩,不多时便红了眼眶,泛起泪意。 宋楚盈的贴身丫鬟彩玉赶紧上前扶起她,安抚道。 “小姐莫要伤心,姑爷这般动怒,定是宋轻瓷惹怒了他,小姐只是被迁怒了。” 宋楚盈心中的委屈这才淡了一些。 她眨了眨眼,隐去眼中的泪意,挤出笑容。 “对,定是姐姐惹怒了她,夫君并不是生我的气。” 手臂一片酸疼,她低下头,这才发现手上皮肤已被擦伤,一片红痕。 她心下怒意又起。 “我去先去公婆敬茶,等下再给她好看。” 她说完,便带着彩玉匆匆往正堂赶去。 正堂里,孟父孟母端坐上位,皱眉看向入口。 他们在堂中已等候一刻钟,仍不见孟祈年和宋楚盈前来,心下已有不满。 正准备差人去请,却看到宋楚盈匆匆走来,身旁却不见孟祈年身影,不由有些生气。 宋楚盈才刚进堂,孟父已经不悦地开口。 “怎么就你一人前来,祈年呢?” 宋楚盈一脸委屈地解释。 “夫君方才从姐姐院中出来,怒气冲冲地出府了。想来是姐姐惹恼了他。” 她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擦伤。 “不知姐姐做了什么,让夫君这般生气,我上前询问,夫君竟一把将我推倒。” 孟母闻言,眉头紧皱。 “昨夜是你俩的洞房花烛夜,他怎会宿在宋轻瓷房中?” 宋楚盈垂下眼,声音低了不少。 “夫君爱重姐姐,楚盈不便阻挠,只得让夫君前去看望姐姐。” “只是没想到姐姐会辜负夫君爱意。” 她说完,抬头看了眼孟母,复又垂下头去,欲言又止。 孟母脸色队沉:“堂中都是自己人,你想说什么便直说,不必犹豫。” 宋楚盈这才开口。 “姐姐曾和夫君说过,她并未失贞,想来夫君信了。” “夫君如此生气,想是早上起来,发现姐姐并非处子,觉得受了欺骗。” 孟父勃然大怒,大手一挥,桌上的茶壶茶杯都落了地,发出脆响。 “她为了嫁进孟府,竟然欺骗祈年,真是不知羞耻。” 堂上众人都吓得一激灵。 马上便有手脚灵活的丫鬟上前,收拾起了地上的碎片。 宋楚盈也被孟父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定了心神,安抚起了孟父。 “父亲不必动怒,姐姐此举虽伤了夫君的心,但外人都知她失了清白,不会影响孟家的名声。” 孟父冷哼一声。 “现在你是妻,她是妾,还叫什么姐姐,直接叫她姨娘便是。” 宋楚盈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垂首应道:“是。” 孟父忍着气说道:“你先敬茶吧。” 孟母赶紧让下人送上新的茶。 正在这时,府上管事火急火燎地进来,嘴里叫嚷着。 “老爷,夫人,不好了,少夫人的嫁妆出事了。” 堂上几人一惊,孟父孟母也站了起来。 “出了何事?” 管事看看他们,又看看宋楚盈,好半晌才叹着气说道。 “夫人,老爷,少夫人,你们还是自己去看吧。” 昨日数百箱嫁妆抬入府中,孟家人都忙着宴客,无暇清点,便将箱子放在一处空院落中,让人彻夜守着。 今日正准备清点入库,却不想有个小厮手抖,手中的箱子落了地,露出一箱的泥土碎石。 管事心下大骇,赶紧让人将所有箱子打开。 结果发现,所有嫁妆箱中,装的都是泥土碎石,价值连木箱都不如。 众人来到院中,看到数百个箱中全是泥土碎石,震惊不已。 孟父孟母被震得久久无言。 宋楚盈也是目瞪口呆。 管事已震惊过一回,最先回过神来,看着孟父孟母说道。 “老爷,夫人,这些嫁妆都是直接从宋家抬来的,昨晚又遣了人彻夜守着,应当不是在府内被替换的。” 他目光从宋楚盈脸上扫过。 当务之急,便是撇清关系。 这些嫁妆若是在孟府出事,他难辞其咎。 宋楚盈闻言,脸上大惊。 “不,不,不可能,这些嫁妆出府时还好好的……” 若是让人知道,她十里红妆抬来的嫁妆,都是泥土和碎石,那她的脸都被丢尽了。 管事打断她。 “少夫人,您出府时,可有让人查看过这些嫁妆?” 宋楚盈语窒。 自然没有。 筹办婚事本就繁忙,这些嫁妆箱此前又是被封住的,他们怎会多此一举。 “我,我看过田庄地铺的管事们将这些箱子抬入府中,里面装的都是金银珠宝,绝不是现下这些泥土碎石。” 管事咄咄逼人。 “少夫人只看过这些箱子被抬入宋府,却并未在抬出府时察看。” “这么多箱子,想在多人看守下替换绝无可能,定是在宋府时便被换了。” 宋楚盈脸上煞白。 孟父孟母已然明白过来。 孟父面沉似水:“定然是宋轻瓷干的好事。” 孟母也沉着脸附和:“这嫁妆是她准备的,不是她还能有谁。” 宋楚盈也回过神来。 是啊,这些嫁妆都是宋轻瓷筹备的,她为何要怕。 便是要担责,也是找宋轻瓷,一切与她都不相干。 她瞬间便定了心神。 “绝对是姐,宋姨娘干的,她想私吞这笔嫁妆。” “我听府内管事说,之前所有田庄铺子账下钱款加起来,足有数十万两,加之卖地的收入,加起来怕是有百万两之巨。” “姐姐实在是太贪心了,这么多银钱,她竟想一人独享。” “她现在已是孟家妇,竟还这般防着婆家人,属实不应该。” 孟父听到“百万两”时,眉心跳了跳。 又听宋楚盈添油加醋,心下怒火更炽,大手一挥,怒声道。 “将宋轻瓷给我提过来!” 第27章 妾身已是夫君的人 孟祈年到得宋家门口,门房见到他怒气冲冲,一脸惊讶。 “姑,姑爷,你怎么来了?” 大周朝习俗,成亲三天后方才回门,今天才第二日,孟祈年便来了,属实是不合礼节。 孟祈年没有理会他,直接入了府门,朝宋轻瓷的院中走去。 门房也不敢拦他,可看他怒意勃发的模样,又担心出事,赶紧让人去通报宋老夫人和宋广平。 宋广平将女儿风光大嫁,又与孟家成为姻亲,心中无限舒畅,昨夜喝了不少酒,人还未起,就听到人来通禀。 听到孟祈年一人满脸怒意地来到宋府,直奔宋轻瓷院中走去,他心下十分诧异。 赶紧起床梳洗,带着人匆匆赶到宋轻瓷院中。 宋轻瓷院里却是静悄悄的,莫说宋轻瓷本人,便是连洒扫的丫鬟也不见一个。 孟祈年没在宋轻瓷院中找到人,便去了萧允院中。 萧允倒是在。 他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书,桌上放着一壶茶。 他一边看书,一边饮茶,看起来十分惬意。 孟祈年见了他,人还在院门口,便质问道。 “轻瓷呢?” 萧允放下书,回过头,轻蔑地看着他,脸上扬起讥嘲的笑。 “孟公子方得娇妻美妆,不在府中享受美人恩,怎么有时间来宋府做客。” 孟祈年忍着气,走入院中,在萧允身后站定,重复道。 “轻瓷呢?” 萧允淡笑。 “姐姐被知府夫人邀请,去许府参宴去了。” 孟祈年转身便走。 萧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孟公子可想好了,你若是去许府一闹,孟家这辈子,便都要在余州城抬不起头了。” 孟祈年脚步顿住,回过头来,怒瞪萧允。 “明明是你们欺骗人在先,为何孟家会抬不起头?” 萧允嗤笑一声。 “宋家如何欺骗孟公子了?红烟是我义妹,也是宋家的小姐。” 孟祈年目眦欲裂。 “可我要娶的是轻瓷。” 萧允:“孟公子,不是你说的,宁可娶娼妓为妾,也不愿娶我姐姐。” “我们如了你的意,你怎还不开心呢?” 他“啧”了一声,摇头晃脑道。 “红烟可是我特地从沁春楼赎回的清倌人,耗费了我5000银两。” “孟公子若是手中有余钱,不若将这笔银两还我。” 宋广平这时匆匆赶来,听到“红烟”二字,心下一紧。 “红烟怎么了?” 他垂涎红烟已久,可惜被萧允先下了手,心中无限遗憾。 萧允看到他,笑了起来。 “二叔,你来评评理,孟公子是不是说过,宁可娼妓为妾,也不娶姐姐。” “如果今我让红烟代替我姐,入孟府为妾,他却还不知足。” 宋广平愣了,看看萧允,又看看孟祈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让红烟代替轻瓷入孟府为妾?轻瓷昨天没有入孟府?” 萧允语调悠长地应了声。 “是啊,我姐姐现正在知府大人家参宴呢。” 正这时,安福脸色难看地寻了过来,走到孟祈年耳边低声说道。 “公子,府里出事了,老爷让你尽快回去。” 孟祈年脸色一沉。 萧允起了身。 “红烟是我义妹,嫁得匆忙,来不及为她配备嫁妆,今日便给她补上吧。” 他说完,叫来下人。 “抬上嫁妆,随我一起去孟家走一趟吧。” - 宋轻瓷在成婚前,常去孟家,府上的家丁仆妇都认得她。 孟母的贴身嬷嬷张嬷嬷到得眼中,看到红烟时,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宋姨娘院中?” 红烟看着她,展颜轻笑。 “我就是你们的宋姨娘啊。” 张嬷嬷愣了,看着红烟,半晌没说出话来。 反倒是红烟开口询问:“嬷嬷来寻我,可有要事?” 张嬷嬷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红烟,嗫嚅着嘴唇说道。 “老,老爷夫人寻姨娘前去问话。” 红烟:“既如此,就请嬷嬷带路吧。” 张嬷嬷忧心忡忡地带起了路。 红烟跟在身后,檀云檀秋跟在她两侧。 几个很快便到了存放嫁妆箱子的院中。 看到红烟,院中众人又是一愣。 孟母更是直接开口:“这,这是何人?” 张嬷嬷嘴唇翕动:“她,她说她是宋姨娘。” 孟父孟母对看一眼,惊得不知该说什么。 宋楚盈惊叫声:“不可能,宋轻瓷才是宋姨娘。” 红烟款款行了个礼。 “老爷,夫人,少夫人,奴家,不,妾身宋红烟,是轻瓷小姐义妹。” “昨日已被纳入孟府,昨夜也与夫君圆房,妾身确是货真价实的宋姨娘。” 宋楚盈脸色大变,伸手指着红烟。 “你,你是红烟,沁春楼的花魁?” 她此前虽未见过红烟,但毕竟萧允为她赎身,又将她养在府中,娇宠无度,她时常听到府中下人提到她的名字。 红烟更正:“沁春楼是将妾身当花魁培养,妾身福厚,遇见宋回少爷,不必当花魁伺候人。” 宋楚盈咬牙:“宋回简直是无耻,竟将自己收用过的青楼女子,送与孟府做妾。” 红烟:“少夫人莫要信口雌黄,妾身进府前清清白白,并未被人收用。妾身第一次给的是夫君。” 她说罢,也不管众人在场,直接从袖中掏出了那方锦帕。 帕上鲜红的处子血,看得一众人面上含羞。 孟母气得甩了下手帕,冷声道。 “当真是青楼出身,毫无教养,竟当众拿出此等物事。” 红烟看她一眼,脸上染上笑意。 “夫人,少夫人当众污蔑妾身清白,妾身只能如此自证。” 宋楚盈有些忍无可忍。 “你的初次便是给了夫君,在旁人眼中,你便是被宋回收用过的人。” 毕竟是宋回花费重金给红烟赎身,府中又传出过宋回对她娇宠无度的消息,孟祈年这顶绿帽子,在外人眼中是戴定了。 红烟倒是无所谓。 “夫君知我清白便好,外人看法并不重要。” 孟父孟母气得几乎七窍生烟,捂着胸口猛咳起来。 管事在一旁见了,心下焦急,赶紧将话题引到嫁妆上。 “老爷,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些嫁妆……” 孟父回过神来,一边轻抚着胸口,一边看着红烟,冷声说道。 “你替宋轻瓷入府为妾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可这嫁妆之事,你得给我解释清楚。” “你说说,这些嫁妆箱里,装的为何都是泥土碎石?” 第28章 她不要他了 红烟拿出手帕,轻捂住嘴,满脸惊讶地看着宋楚盈。 “少夫人,你的嫁妆,为何都是泥土碎石?” 宋楚盈怒瞪她一眼,咬着牙回道。 “这明明是你,不,是宋轻瓷准备的嫁妆。” 红烟脸上满是不解。 “轻瓷姐姐都未嫁入府中,怎么会由她来准备嫁妆?” “昨日街上众人都赞少夫人家中阔气,嫁妆备得丰厚,少夫人可没反驳。” “只怕今日余州城的百姓,还在传姐姐嫁妆丰厚,开了余州城的先河呢。” 宋楚盈脸色“刷”地白了。 她方才光顾着生气,完全没想到这茬。 若是她十里红妆,抬的嫁妆都是泥土碎石的名声传出去,只怕她就成了余州城的笑柄了。 红烟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语气却是说不出的轻快。 “若是被外人知晓,少夫人竟用泥土碎石当嫁妆,充阔气,莫说宋家,便是孟家的脸,也要跟着一起丢。” 孟父孟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事已至此,他们怎么会不知,自己被宋轻瓷给摆了一道。 孟父冷声开口:“宋轻瓷呢?” 红烟回道:“轻瓷姐姐自然是在宋府,哦,不对,她今日要去知府大人府上赴宴。” 孟父深吸了一口气。 “你去将宋轻瓷给我滚过来。” 红烟:“老爷,轻瓷姐姐只是妾身义姐,您让她过来怕是不妥。” 孟父:“让你去你就去,我知道,你就是在故意为他们转移财产拖延时间。” 红烟提醒道:“老爷,那是宋家大房的钱财,与孟家并不相干。老爷为何对别人家的钱财,有这般强的占有欲?” “啪”的一声,红烟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众人都愣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孟父。 他虽严厉,却从未亲自对人动过手。 孟父打完,也有些懵。 他素来看重脸面,不与下人更不与女子动手,红烟再怎么说也被孟祈年收用了,他这一掌打下去属实不妥。 可他实在是太生气了,红烟那句话戳中了他心中痛处,让他恼羞成怒失了理智。 红烟突然被打,也有些意外。 她捂着红肿的脸颊,看着孟父,冷笑一声。 “老爷莫不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孟父气得脸色发白,一口气喘不上来,竟身体一晃,整个人倒在地上,当众翻起了白眼。 众人急忙上前,给他顺气的顺气,拍背的拍背,孟母更是掐起了他的人中,又吩咐人赶紧去拿水。 院中一番忙乱。 红烟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孟父,一言不发。 待孟父转醒,孟祈年、萧允和宋方平几人也到了。 看到院中忙乱的场景,又看到满院装着泥土碎石的箱子,几人都是一愣。 片刻后,萧允率先出了声。 “啧,这不是堂妹的陪嫁么?怎全都是泥土碎石?”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旁,伸手抓了把碎石,放在手中捻了捻,轻笑出声。 “莫非这些泥土碎石有效?能治病,或是堂妹有点石成金之术?” 宋楚盈恨恨地瞪他。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萧允:“堂妹真是冤枉我了,我这人不好管闲事。堂妹成婚与我不相干,我才不会做这等事。” 他说罢,拍了拍手,让下人抬了两个箱子进来,并当众打开。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 “昨日堂妹出嫁,家中众人忙着堂妹婚事,无人给义妹抬嫁妆。” “今日我特意找人将义妹陪嫁送来。嫁妆箱子虽不如堂妹多,可里面都是真金白银。” 他转过头,看了眼孟父孟母,意有所指。 “这批嫁妆都是义妹私人财产,还望他人莫要惦记。” 红烟对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义兄。” 孟祈年愣愣地看着院中装着泥土碎石的箱子,心中只一个念头。 宋轻瓷没有嫁他。 她不要他了。 宋广平脸色惨白。 宋轻瓷的双倍嫁妆泡汤了。 里面有一半嫁妆是要返还给宋家的。 他蓦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萧允的衣袖。 “你们把那些银钱弄哪里去了?” 萧允脸上扬起笑容,目光如春风般和煦。 “自然,是弄去该去的地方。” 宋广平定定地看他两眼,转身便走。 他就不信,那样庞大的一笔银钱,能在一天之内转移走。 那笔钱,定然还在宋府。 便是掘地三尺,他也要将那些银钱找出来。 萧允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笑意更深。 前些时日,红烟说要在院中挖个池子,清出了不少泥土碎石,都装在了这些箱子中。 真正的银钱,早就佯装成泥土碎石,运出了宋府。 - 许府。 今日许府举办赏秋宴,特邀城中年轻男女来府上赏花、观红叶、品秋味。 宋轻瓷不想被孟祈年堵在府中,早早就来到了知府府中,一边陪着知府夫人沈书仪说话,一边等着其他贵女们到来。 座中贵女不断将目光扫向她,眼里充满狐疑和好奇,但并未有人发声。 直到孟祈年的亲妹孟祈玉到来,看到坐在沈书仪身旁的宋轻瓷,不由瞪大了眼。 “你,你怎会在此?” 宋轻瓷挑眉看她,脸上笑意未变。 “我怎不能在此?” 孟祈玉瞪了她一眼,担心被人听见,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现在是我哥的妾室,你出来赴宴,可经过我嫂嫂和爹娘同意?” 她断言宋轻瓷是偷溜出来的。 以宋轻瓷的身份,她爹娘和宋楚盈决不会让她出来。 “我与孟府非亲非故,出来赴宴,为何要孟家人同意?” 孟祈玉脸色异常难看。 “你是我哥哥妾室,是孟府的姨娘,与孟家怎不相干?” “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去,免得被人发现,丢了孟家的脸面。” “我爹娘对你已很是不满,你若再一意孤行,别怪他们将你逐出府去。” 宋轻瓷轻啜了口茶,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孟小姐可莫信口雌黄,坏了我的名声,我云英未嫁,可不是孟府的姨娘。” 这时,座下有贵女直接问出了声。 “宋小姐,你昨日是不是嫁去孟府,给孟公子做妾去了吗?今日怎有空出来赴宴?” 有人跟着问道。 “我看孟公子正妻都未出来赴宴,你一个妾室来此,未免也太不守礼了些?” 孟祈玉闻言,脸色微白,大声替自家开脱。 “她是偷跑出来的,我爹娘哥嫂并不知情,我是特意出来带她回去的。” 她说罢,便上前想要拖拽宋轻瓷。 第29章 当众验明清白之身 宋轻瓷轻巧地闪开,让孟祈玉扑了个空。 她没有理会孟祈玉,抬头看向座中众人。 “昨日,我并未入孟府为妾,我堂堂宋家大房嫡女,怎可能给人做妾。” 孟祈玉扑空了心下正恼怒,听到此话,忍不住开口辩驳。 “你胡说,我昨天看到抬你的轿子从孟府偏门进了,后又被抬去了偏院,你的贴身丫鬟也一直跟着。” 宋轻瓷笑看着她:“你只看到了花轿,并未看到轿中的人是我,不是吗?” 她又看向座中众人:“昨日入孟府为妾的,是我的义妹红烟姑娘。” 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沁春楼的花魁吗?” “红烟姑娘不是被宋回赎身,养在府中吗?怎会给孟公子做妾?” “宋回少爷竟将自己收用的姑娘送去孟府?” 孟祈玉脸色煞白:“你胡说,我哥怎可能要你弟弟收用过的青楼妓女?” 宋轻瓷瞥她一眼:“你若不信,回府去证实便是。” 现在孟府只怕已经闹翻天了。 孟祈玉回去,想必会更热闹。 孟祈玉看了她一眼,咬咬牙,竟真回府去证实了。 宋轻瓷目送她离去后,忽然起身,朝沈书仪盈盈一拜。 “许夫人,轻瓷有一事相求,望夫人答应。” 沈书仪一愣,忙上前扶起她:“宋小姐有何事相求?” 宋轻瓷泫然欲泣。 “轻瓷自被山贼掳去,回来后便流言不断,说轻瓷清白不再。” “孟家也因此要将轻瓷降妻为妾,轻瓷再三反驳,却无人证明。” “轻瓷想请府中有经验的嬷嬷,为轻瓷验身,还轻瓷清白。”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宋轻瓷早不验身晚不验身,偏偏在孟祈年娶妻第二日验身。 若验出来她是清白之身,孟家人该如何自处? 沈书仪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爽快答应。 说罢,就叫过一旁的丫鬟,与她耳语了几句。 丫鬟很快退下,院中众人继续吟诗赏花。 约莫一个时辰后,带了几位身材壮硕的嬷嬷进来。 沈书仪介绍道:“这几位嬷嬷曾在宫中服侍,熟悉验身流程,便让她们替宋姑娘验明正身吧。” 转过头,又意有所指道。 “这几位嬷嬷有在许府中服侍的,也有从其他府邸借用的,保证结果公正。” 几个嬷嬷朝沈书仪福了福身,介绍起了各自的身份。 沈书仪待她们介绍完,便让她们将宋轻瓷带进了房中。 一刻钟后,几个嬷嬷从房中出来,对众人说道。 “方才我们已验明,宋姑娘仍是清白之身。” 宋轻瓷眼含热泪:“谢许夫和诸位嬷嬷还我清白。” 几位嬷嬷回她一礼:“宋姑娘从山贼手中逃脱,仍能保持清白之身,可见贞烈。” 院内众人也对宋轻瓷投去敬佩的目光。 不多时,许知祥也办完差事回来,与男客们在园中吟诗作画。 沈书仪邀请女眷们去园中观赏红叶。 宋轻瓷走在沈书仪身侧,忽看到园中有孩童在放风筝,欢笑声响成一片。 宋轻瓷见了,不由心下怅惘。 “我幼弟自小便爱玩,放学归来,常拉着我在园中放风筝。” “如今他走失一个多月,我却依然未找寻到他的下落。” 沈书仪拍了拍她的手背,叹着气道。 “你二弟宋回走失十年都能顺利找回,三弟宋煜定然也吉人天相,能够早日回来与你们团聚。” 宋轻瓷点头,抬头看着天上的风筝。 片刻后,她像是下定了重要决心,朝着主座的许知祥走去。 许知祥正与一位男客赏画,宋轻瓷在他身侧站定,鞠了一躬。 “许大人,听闻前些时日,余州辖下数十郡县洪水泛滥,百姓死伤无数,我同情他们遭遇,愿捐出一半家财,安置灾民,并助他们重建家园。” 园中众人俱惊,无比惊毫升地看向宋轻瓷。 宋家是余州首富,一半家财也是巨额财产。 他们被震愣得失了神,还未反应过来,又听宋轻瓷继续说道。 “我幼弟走失,生死未卜,为给幼弟积福,我愿出资,在余州各个郡县设立善堂,收留走失的孩童,无家可归的妇人。” 这是她与许知祥对过的说辞。 这笔银钱,她私下给许知祥,便是贿赂。 当众捐出,便是善举。 许知祥得了银钱,能为百姓干实事。 她捐了钱,能落个好名声,更能狠狠地打宋家和孟家人的脸。 在座众人又被震住。 许知祥回过神来,看着宋轻瓷,声音微哑。 “宋小姐,你可想好了。宋家一半家财,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宋轻瓷点头:“我意已决。” 这笔钱在许知祥手上,远比在她手上有用。 众人反应过后,纷纷赞她善举。 “宋小姐真是人美心善,竟舍得将这么大一笔银钱捐出。” 许知祥赶紧上前,将她扶起,和颜悦色地说道。 “如此,我便替余州百姓谢谢宋大小姐了。” 宋轻瓷轻叹一声。 “近一月,我家中事故频出。” “先是我于婚礼当日被山贼掳走,巨额嫁妆也一道被抢。” “后来我父亲逝世,我幼弟走失,我捐出这些钱财,也算是替他们积德了。” “唯愿从今往后,宋家大房再无灾祸。” 许知祥一脸温和。 “宋小姐仁善之至,往后余生定当无灾无难,顺顺当当。” 其他人听了,也赶紧附和。 园中一片赞誉之声。 一时间,倒无人关注她未入孟府做妾之事了。 接下来的宴席中,宋轻瓷成了许府座上宾。 不仅许知祥处处优待她,其他人也是围着她夸奖不停。 她没有谦虚,笑着应下众人的夸赞。 宴席即将结束前,宋轻瓷对许知祥提了个不情之请。 “大人,五日后便是我父亲出殡的日子,不知大人能否登门,送我父亲最后一程?” 许知祥当场应下。 “这是自然。我与你父亲生前便交好,你又这般大度仁善,帮了我大忙。” “五日后,便是暴雨滂沱,我也会准时登门。” 宋轻瓷又邀请了宴上其他人。 众人都爽快答应。 现在她不仅是知府大人座上宾,更是即将扬名余州的大善人,大家都想与她搞好关系。 宋轻瓷心情愉悦地回了宋府。 才刚回到自己院中,老夫人房中的嬷嬷就来宣她了。 “大小姐,老夫人让你去她院中一趟。” 第30章 我绝不给人做妾 宋轻瓷微笑应下。 果然老夫人也沉不住气了。 她才转身,就看到一道清俊的身影。 是萧允。 淡淡的月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的脸如玉般温润。 “姐姐,我与你一起去见祖母。” 宋轻瓷点头。 两人跟着嬷嬷,很快来到了老夫人院子。 院中很安静,气氛也异常压抑。 进进出出的下人都特意放轻了脚步,像是生怕会惹人不快。 宋轻瓷进了房间,就看到地面一片湿迹,还有摔碎的茶盏茶壶。 宋广平正烦燥地走来走去,嘴里喃喃地骂着人。 老夫人则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宋轻瓷绕开了地上摔碎的茶盏,脚步轻快地走到老夫人面前站定。 “祖母有何事找我?” 老夫人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抹不经掩饰的厌恶。 “听说你将宋家一半家财都捐给了官府?” 宋轻瓷点头:“是。” 这事极大,她和许知祥又有意宣扬,宋老夫人会这么快知道也不奇怪。 宋广平瞪大了眼,看着宋轻瓷,厉声道。 “一半啊,那可是宋家一半的家财,你这个败家子。” 宋轻瓷语气淡淡:“那都是我和我爹挣的钱,二叔心疼什么?” 她朝宋广平一笑。 “我想过了,这笔钱不是给许大人,便是给孟家。” “与其给孟家人挥霍,不如给许大人赈灾做善事,为宋家积德。” “顺便,我还能卖许大人一个人情,一举多得,有何不可。” 老夫人深吸了口气,目光矍铄地看着宋轻瓷。 “你可知你此举得罪了孟家?” 宋轻瓷淡笑:“那便不劳祖母操心了。” “若我没记错,明日应当是堂妹回门的日子。” “祖母和二叔还是操心操心,堂妹用泥土碎石做嫁妆,该如何向孟家人交代吧。” 宋广平气到极致,抓起桌上仅剩的茶杯,就朝宋轻瓷砸去。 宋轻瓷眉头微跳。 正要闪开,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接住了那只茶杯,反手一甩。 茶杯在宋广平额上重砸一下后,悄然落地,发出脆响,碎成数成。 宋广平疼得伸手抚住头,呻吟出声。 萧允冷冷地看着他。 “二叔,君子动口不动手,管好自己的手,以免哪天保不住。” 宋广平本就生气,额上的疼痛更让他气红了眼。 他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指着萧允,愤怒得说不出话来。 “你”了半天,也只能喘着粗气,怒瞪萧允。 宋老夫人看到这一幕,也是怒不可遏,伸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厉声说道。 “你们姐弟俩真是反了天了,竟然当众殴打长辈,如此不孝不悌……” 宋轻瓷语气淡淡地打断她。 “祖母,都说母慈子孝。我父母生前对你孝顺至极,可你对他们慈过吗?” 老夫人原是余州富户独女,与老太爷感情不错。 两人共生育了两子一女,宋轻瓷的父亲宋广生,二叔宋广平,远嫁京城的姑姑宋广瑜。 宋广生聪明知礼,才华横溢,但生性正直,不如宋广平油嘴滑舌,会讨人开心,所以即使宋广平不学无术,是个草包纨绔,老夫人也从小偏爱他。 二十年前,宋广生上京赶考,被京城高官嫡女看重,不介意他出身商户,愿意下嫁。 老夫人满心欢喜,可惜宋广生与宋轻瓷的母亲青梅竹马,不愿意辜负她,拒绝了贵女,自毁前程回余州娶了宋轻瓷的母亲。 宋轻瓷的母亲也是商户之女,老夫人本就不喜,经此一事,对她更加厌恶,连带着更看不上宋广生。 对于宋广生生下的几个孩子,也素来没什么好感。 宋轻瓷前世为讨老夫人欢心,常带着煜儿去老夫人面前请安,为她抄佛经,搜罗各种好东西往她面前送,但她的态度都一直颇为冷淡。 对于她父亲的死,她两个弟弟的走失,包括后来她的死,也一直很淡漠。 有了上一世的前车之鉴,这一世她不会再热脸贴冷屁股。 捂不热的心,就让它冷着吧。 老夫人也想起了旧事,闻言冷笑一声。 “你父亲何曾顺过我,当年他若听我的话,换妻另娶,我们宋家早就脱了商籍,成为官宦。” 宋轻瓷冷笑。 “按你的说法,当年祖父也应当休了祖母,去攀官宦之女才对。” “毕竟祖母当年也不过一个商户之女。我母亲好歹知书明理,不像祖母糊涂至极。” “纵人杀亲子,娇宠一个油嘴滑舌的废物儿子。宋家若败,祖母得担一半以上责任。” 老夫人闻言,脸色青白交加,心下又怒又惊。 “你,你知道了什么?” 宋轻瓷目光淡淡地看着老夫人。 重活一世,她知道了许多秘密。 知道她父亲的死并非意外。 知道她父亲死前,老夫人在现场却并未让人施救。 知道她父亲死后,老夫人是如何与宋广平商量,谋夺大房财产。 之前她人单势孤,只能隐忍蛰伏,现在她有钱有权在手,有些账便要慢慢开始算了。 看着老夫人惨白的面色,宋广平肿起的额头,宋轻瓷懒得再理会,转身便走,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看着老夫人,冷声说道。 “明日我会重开父亲灵堂,祖母若是有空,还是去我父亲灵前看看吧。” “您再不喜他,他也是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有些事,即便不做给死人看,也得做给活人看。” 她回来这些时日,每日都会去给她父亲守灵,却从未见老夫人出现过。 她不喜她父亲,便连她父亲去世,也不愿去他灵前上柱香。 她父亲生前提起与老夫人的关系,总是面露遗憾。 无论多大的人,都希望自己在母亲心里,有一席之地。 她父亲泉下有知,应当是希望能在自己灵前,看到自己母亲的吧。 回去的路上,宋轻瓷脸色凝重。 若非情势所逼,她实在不愿与老夫人撕破脸。 她再冷漠,也是她父亲敬重的母亲。 可一想到她纵容二房的人害死父亲,还替他们遮掩,她心下就恨意翻涌。 这一世,她绝不能手软。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在了她冰凉的手上。 宋轻瓷一怔,抬头,对上萧允温柔的双眼。 “姐姐不必伤心,姐姐还有我。” “便是所有人都背弃姐姐,我也不会。” 宋轻瓷心下微暖,握住了他的手。 隔日一早,方用过早膳,宋老夫人房中下人就来通禀。 孟祈年和宋楚盈回门,孟家人都来了,让宋轻瓷去前厅。 宋轻瓷没有理会,去她父亲灵前上了香。 才刚出灵堂,就撞上了孟祈年。 他站在湖边的树下,双目猩红地看着她。 宋轻瓷脚步微顿。 孟祈年走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嘶哑地开口。 “为什么?” 宋轻瓷抬头看他。 他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也冒出青黑的胡渣,看起来很是憔悴。 全然不见两日前的意气风发。 “我们认识十七年,你当知道我的性格。” 她一字一顿。 “宋家大房嫡女宋轻瓷,宁可孤独终老,也绝不给人做妾。” 第31章 因为我体贴 孟祈年脸色微变。 “你既不愿意,为何还要主动提出给我做妾?” 宋轻瓷轻笑一声:“因为我体贴。” “便是我不提,你们也会提。既如此,由我主动提,免得你们枉做小人。” 前世他们提了,她再三拒绝,可他们也没放过她。 反倒因为她拒绝,他们觉得面上无光,后续想方设法搓磨她。 孟祈年额上青筋暴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你骗了我……” 宋轻瓷淡笑。 “我虽骗了你,可你也没损失什么,不是吗?” “你本就不愿再娶我做正妻,你没娶到我,却娶到了我的堂妹,她难道不是我心爱的女子?” “至于我的双倍嫁妆,”她顿了顿,“那本就是我的私产,与孟家无关。” 孟祈年蓦地伸出双手,抓住宋轻瓷的双肩,目光狂乱地看着她。 “你从来没想过要嫁我,是不是?”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两人身侧响起。 是萧允。 “她为何要嫁你,你作为一个男子,有何拿得出手的长处?” 萧允边说,边上前,双手往上一格,孟祈年抓着宋轻瓷的双臂便被甩开。 他将宋轻瓷拉到身侧,冷冷地看着孟祈年。 “一个废物,也好意思叫我姐姐做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孟祈年被他气得脸色通红,好半晌后,才开口。 “你又有何拿得出手的长处?不过是一个躲在姐姐身后的废物!” 萧允反唇相讥。 “我重伤在身,仍能一刀毙四人,怎会是废物?” “于姐姐而言,我也比你有用得多。” “我与姐姐方见面,便能助她保住宋家大房,能永远当她的后盾。” “你与她相识十七年,作为她的未婚夫,你做了什么?” “她为嫁你被山贼掳去时,你在和她堂妹苟且。” “她家破人亡无人可依时,你在落井下石。” “她被家族吃绝户时,你在趁火打劫。” “她被人羞辱打压时,你助纣为虐口出恶言。” “她为你坏了清白,你却嫌她声名不佳。” “她不愿做你妾室,你联合家人逼她就范。” “你薄情寡性,忘恩负义,自私自利,胆怯懦弱,趁人之危,有何脸面再出现在姐姐面前,有何脸面要她给她做妾?” 萧允长篇大论,字字句句直戳要害,听得孟祈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宋轻瓷却是眼眶微红,素日来的委屈浮上心头,让她喉咙发堵,心中酸涩。 原来她的委屈,他都知道。 原来她的不甘,他都看在眼里。 原来被人无条件地护着,会这样安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孤苦无依,有萧允在她身边,她就有了后盾。 她伸出手,握住了萧允的手,眉眼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走吧,去前厅。” 说完,不再看他,与萧允一道离开。 快到前厅时,宋轻瓷让萧允回去叫护卫和小厮。 她担心宋孟两家动粗。 这一个月里,她已动用私产悄悄招募了不少下人,混在挖池塘的施工队中入了府。 宋轻瓷慢悠悠来到前厅。 宋孟两家人都到齐了。 就连前几日未出现的孟祈玉,今日也来了。 宋老夫和孟敬宇坐在正中,其他人则坐在两侧,见到宋轻瓷进来,俱都目光不善地盯看着她。 像是在盯看一个罪犯。 宋轻瓷也不怵他们,冲他们行了个礼后,便准备坐下。 转头一看,却发现厅中已坐得满满当当,并无她的位置。 “既然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我便不多叨扰诸位了。” 她说完,转身便走。 才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宋广平的厉喝。 “宋轻瓷,你给我站住。” 宋轻瓷回头看着他。 他额头上的伤贴着膏药,是昨晚被萧允砸的。 真是可笑,他现在都还没看清形势。 “难道二叔要将自己的位置让给我吗?” 她的手轻绞着帕子,面上虽带着笑意,却没有任何温度。 宋广平重重拍了下桌子,面容冷厉。 “简直是目无尊长,谁教你当众质问长辈的?等下自己去祠堂跪家法。” 宋广平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男音传了进来。 “宋家大房还没亡呢,还轮不到二叔当家做主。” 众人看向门口,就见一袭月白锦袍的萧允,施施然走进了前厅。 他入了前厅,既未向在座长辈行礼,也未自我介绍,只是走到了宋轻瓷身侧站定,并冲她温和一笑。 他本就长得清俊,又是冷白皮,气质也清冷,看着有些生人勿近之感。 这一笑,却如春风化雨,雪山融水般温润俊雅。 看得厅中的孟祈玉都悄悄红了脸。 宋广平听到萧允说的话,已是怒火中烧。 待再看到萧允,却是脸色一白,瞬间想起昨晚被他砸伤的一幕,头竟痛了起来。 孟父孟母则惊讶于姐弟俩态度的转变。 尤其是宋轻瓷,两日不见,她像是换了个人,对长辈恭敬全无。 只有孟祈玉有些呆呆地看着萧允,面上带着几分少女思春的娇羞。 萧允冲宋轻瓷眨了眨眼,温声说道。 “姐姐,这是宋家,你是主人,便是要走,也不该是你走。” 宋轻瓷看着萧允,心中微定。 “回儿说得是,我是宋家的主人,哪有我走的道理。” “这厅中没有我的位置,我让人去搬椅子便是。” 萧允轻笑:“姐姐不必麻烦,我已备好了。” 他说完,拍了拍手,朝外喊道。 “将床抬上来。” 很快,三人就抬了一张木床,一把木椅进来,径直放在了前厅中央,众人的眼皮底下。 厅内众人都愣住了。 萧允转头看厅内众人,淡声说道。 “我背上有伤,不便久坐,更不便躺着,那我便趴着听各位长辈的教导吧。” 其实他背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但他不介意羞辱下这些人。 他不等回答,便掀开了床上的锦被,翻身上床,姿态优雅地趴在了床上。 宋轻瓷心下有些好笑,但也没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见萧允盖在身上的锦补不甚平整,还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一副姐友弟恭的有爱模样。 宋老夫人气得脸色发白。 宋广平也气得攥紧了拳头。 孟父更是怒上心头。 他身为余州知州,平日谁见了他不是恭敬有加,这会儿却被一个少年羞辱,脸上如何挂得住。 当下便拍了下桌子,吹胡子瞪眼道。 “这,这,这简直不成体统。” 萧允一手撑着下巴,目光懒懒地抬起,瞥了眼孟敬宇,漫不经心地回道。 “孟大人想要体统,回你的孟府去便是。” “这是宋家,可轮不到孟大人当家做主。” 孟敬宇心下怒火更炽,手上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起身便走,边走还边怒道。 “真是好生没教养……” 萧允头也没回,背对着孟父,语气轻淡。 “孟大人好走,不送。” 孟父原等着孟家人道歉挽留,却没想到等来这句话,气得脚步都凌乱了。 但他也不好意思再留,怒气冲冲地加快脚步离开了。 宋广平担心得罪他,赶紧追了出去。 宋方平和孟父离开了,众人都一脸不赞同地看向萧允。 宋老夫人更是沉着脸斥责。 “轻瓷,你身为长姐,理应好好教导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