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黄九爷免费阅读小说》 第1章 我叫李阳,生于1987年10月15日。 这一天是下元节,水官解厄。 原本是个好日子。 但我爹说,那天是他这辈子经历过最煎熬的一天,也是最惊悚的一天。 煎熬,是我妈难产,从早上嚎到了晚上。 惊悚,是一口棺材,无缘无故的冲进了家里。 说无缘无故,其实也不尽准确。 因为那一天从早上就一直下暴雨,到了傍晚的时候,江水就已经没到了家门口。 村里人都早早搬到了高坡上,只有我们家因为我妈难产,被困住了。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我妈嗓子都嚎哑了。邻村请来的接生婆出来让我爹做好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撕破了黑暗,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 雷声一落,屋里就传出我的哭声。 然而全家人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大门砰的一声就被撞开。 一口漆黑的棺材被江水冲了进来,静悄悄的横在院子里。 面对突如其来的棺材,我奶奶愣了数秒,一声叫骂,抄起院子里的扁担,追着我爷爷就打。 我奶奶追打我爷爷的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我本不该在这一天出生。 这事,还要从早些年说起。 我爷爷念过私塾,是那个年代里少有的文化人,也是村里公认的大有前途的小伙子。 可后来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弄了一本讲风水命理的书,自那以后爷爷的性子就变了,走路吃饭都抬着那本书。 家里的农活也荒了,落到了奶奶一人身上。 几年后,爷爷学了个半吊子,就寻思着给人看风水算命。 用现在的话来说,我爷爷就是又菜又爱玩。 结果可想而知,没几年就声名狼藉,连免费帮忙,方圆几里的村乡都避之不及。 于是我爷爷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家祖坟上,据说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把李家祖坟挪了十八次,搞得几个大伯都跟他断绝了关系。 直到我妈怀上了我,爷爷才转了性,也不给人看风水算命了,整天待在家里,神神叨叨,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我妈预产期临近的时候,家里人才知道爷爷一直在算我的生辰八字,说要给我挑个好日子,给老李家改命。 为此,他托人从城里弄了两支催产素。 爷爷虽然混账不靠谱,但终归是家里的当家男人。 我爹和我妈都拗不过他,于是就出现了奶奶追打爷爷的事。 打归打,闹归闹,院子里的棺材不能不处理。 自古以来,就有那么一句话:猫来穷狗来富,棺材上门三代绝。 所以棺材这种东西,都是需要的时候,主人家自己去取。 即便棺材铺有送货上门的服务,那也只能送到门口,不会进门。 现在倒好,棺材直接横进了院子里。 而且那口棺材,似乎是山里冲下来的古棺。 里面,不是空的。 就在一家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爷爷却笑了,说这是水官送妻,将来的我一定会是个富贵人。 用我爹的话来说,那时的爷爷已经疯了,满脑子都是稀奇古怪的东西,以至于全家人都犟不过他,最终把棺材留了下来,放在了爷爷的房间里。 好在后来家里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棺材的存在也就渐渐的不被提起。 不过因为这件事,爷爷和奶奶分了房睡。我五岁的时候,我爹准备要二胎,就让我和爷爷一起睡。 这时我才知道,爷爷每天都会供奉那口棺材。而且我搬过去没几天,爷爷就用一块糖哄着我顶了一块红布,对着棺材磕了三个响头。 我那会年纪小,不知道是做什么,只是觉得好玩,还有糖吃。 等我意识到这件事有多荒唐的时候,木已成舟。 除此之外,爷爷还教我他那本老书里的东西。 这一教,就是十年。 这一年,我十五岁。 爷爷老了。 头发花白,两眼浑浊。 我知道他时日无多。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自然是从那本书里学来的本事。 不过这事我不敢说,一直瞒着家里人。 弥留人间的最后几天,爷爷长时间一个人待在屋里,对着那口棺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给我的感觉,像是在跟某个人说话。 可房间里除了我偶尔进出,也就只剩那一口棺材了。 最后的一天里,我看到爷爷额头有一黑一白两道光在逸散。 那是正在消散的魂光和魄气,一旦散掉,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这一天,爷爷不再对着棺材说话,而是把我叫到身边,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死后,必须要用屋里的这口棺材下葬,还说到时候会有人来抢,让我一定要守住。 第二件,要我好好对待我媳妇,保护好她。 第一件事不难理解,但我没觉得那口棺材会好到有人来抢的地步。至于第二件事,即便那么多年过去,我也没有见过棺材里的东西,有些懵。 然而爷爷不容我多问,抓着我的手,一个劲的让我记好。 见他激动,一口气随时都会上不来,我赶紧点头答应。 也就是在我点头的时候,爷爷眉心的两道光散了...... 我爹老实了一辈子,也孝顺,我说了爷爷的遗愿后他同意了,合着小叔撬开了屋里的棺材。 开棺之前,家里也有准备,毕竟这口棺材才进家门就知道不是空棺,所以我爹特意备了一口崭新的棺材,用来收敛里面的枯骨。 然而棺材打开,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棺材里面不是预想中的枯骨,而是一具栩栩如生的女尸,尸体不仅没有腐烂的迹象,还非常漂亮,像睡美人一样。 我看了一眼,心思都有些晃。心想她要是会喘气,能娶上这么个老婆,少活十年都值得。 可惜,是个死人。 想起爷爷做的事,也真的是太荒唐了。 然而还不等我多想,那棺材里就飘出一股奇特的香味,经久不散。 不一会的功夫,整个村子里都弥漫着这种香味。 我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是尸香,对于这尸香,爷爷的老书里记载得很清楚: 尸香百里,妖争鬼夺千尸拜。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爷爷交代的两件事,第二件事才是最为棘手。 第2章 我看着被香味吸引过来,在我家门口翘首看稀奇的村民,心里乱成了一团。 事到如今,我也不敢隐瞒,把这些年爷爷偷偷做的事一股脑的说了。 我爹老实了一辈子,听完也是忍不住,在爷爷的停尸板上愤怒的踹了两脚。 这时,在外面闯荡多年的二叔最先冷静下来,问我这些年跟着爷爷学了多少本事。 我如实的说:“七七八八。” 二叔也不管爷爷的东西靠不靠谱,看着我问:“现在怎么办?” 啊! 怎么办? 我愣住了,可既然答应了爷爷,那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得拿出个主意来才行。 冷静下来,我看向平躺在床上,宛若熟睡的女尸,心情有些复杂。 现在这种情况,一把火烧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这么多年来,在爷爷不断的灌输和洗脑下,开棺的那一瞬,我心里就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但三岁小孩都知道,死人不能做老婆。 我一咬牙,横下心,刚想说趁着爷爷下葬,把女尸抬出去烧了,可又突然想起爷爷说过,尸香,就是丹香。 也就是说,女尸体内已经炼出了内丹,恐怕大有来头,烧不得。 十年来,爷爷教我的东西很杂,可是很多都是有头无尾。 一时间,我的话卡在喉咙里,心里也更乱了。 我妈这时缓过气,看着二叔担忧的问:“娃他叔,他爷爷一直不靠谱,你让阳阳一个孩子怎么处理?” 我爹也是一脸担忧的看着二叔。 二叔看着我妈,又看看我爹,阴着脸问:“那你们说怎么办?” 我爹和我妈一下就哑了。 二叔又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 爷爷说会有人来抢,那也未必就是今天。 我还有时间做准备。 想了想,我道:“二叔,我想把女尸搬到老宅里去。” 我们家的老宅在山腰,远离村子,分家的时候分给了二叔,他进城后就一直空着。 二叔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我爹遣散了围观的村乡,趁着没人,我用一块黑布包着女尸,把她背到了老宅里。 二叔常年不在家,老宅破旧得都快倒了,勉强能够遮风避雨。 我找了个房间,也顾不上卫生把女尸放在床上。 可能是一路上吹了风的缘故,到了这里,尸香散了很多。 我放下女尸后就准备回去,毕竟爷爷还没有下葬。 但走到门口,看着简陋的床铺,又有些于心不忍,折回来在柜子里找来干净的被单。 铺换的时候,女尸没有地方放,我只好把她托起来,把被单从她身下穿过去。 折腾下来,难免有些肢体上的接触。 面对面的时候,我猛地一怔。 倒不是生出什么邪念,而是有一种感觉。 黑布下,她的眼睛似乎是睁着的。 我心头一颤,这大白天不可能诈尸吧? 犹豫了一下,我小心的把黑布揭开。 即便是第二次见,我依旧被她的美貌给震撼了。 不施粉黛,却美得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带着几分诡谲的笑。 我大气不敢喘,直到露出她一双紧闭的眼睛,我才松了口气。 然而盖上黑布,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邪门了! 怪事我没经历过,但这些年没少听爷爷说。 可以说我的世界观,早就不同于常人了。 但碰到这种事,我心里还是发毛得紧,一心只想着弄好了赶紧回去,葬了爷爷在说,毕竟那口棺材恐怕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铺好床单,我在床边洒了一些草木灰,用来暂时盖住尸香,然后准备离开。 可我才走到门口,身后就啪嗒一声。 我惊乍的回头,看见床边落了一本古书,似乎是从女尸身上掉下来的。 也就是回头的瞬间,我感觉黑布下面,女尸的头偏了过来,面朝着我。 嘶! 我倒抽一口冷气,快步走到床边捡起地上的书,也不敢多看,闭着眼睛把它塞回女尸腰下,转头就走。 锁上门,我抽了抽鼻子。 草木灰有用,尸香淡了不少。 山里风大,估计用不了多久这股味道就会被吹散。 要是吹不散...... 那谁爱要,谁把她拿走就行。 这也是我把她搬到这里的原因。 远离村子,不会牵连太多人。 被人拿走了,我反而没了麻烦。 这样一想,我轻松了很多。 至于爷爷交代的事,那也要我有本事才行。 他那点三脚猫,我不认为能保得住这女人。 回到家里,二叔问我怎么样。 我撒了个谎,说把爷爷的事张罗完,后面就都没问题了。 二叔也没说什么。 爷爷的后事,那就不是我能参与的了,全程都是二叔和我爹操办。 可能是因为出了女尸这事,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悲伤,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把爷爷的箱子拉了出来。 爷爷是个讲究人,本事不大,行头却不少。 桃木剑、罗盘、金钱剑什么的都有,箱子底下,还有一件黄色的道袍。 我挑了半天,把桃木剑和金钱剑拿了,别的都原封不动的放回箱子里。 然而我一番精心准备,爷爷的葬礼却出奇的平静。 三天后,爷爷如愿以偿,装在那口老棺里入了土。 看着亲朋渐渐散去,我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又惦记起了那女尸。 心想都过去这些天了,估计也被人拿走了。 可到了晚上,我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趁着家里人都睡了,偷偷的带上金钱剑和桃木剑,去了老宅。 一路上我都在想,要是自己能保她,那就帮帮忙。 帮不了就只能看着了。 毕竟书上说的若是真的,尸香吸引来的可不会是什么善类。 随便一个,我别说对付,就是见都没见过。 至于媳妇...... 以后娶个会喘气的多好。 想着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山腰,再往前走几步就是老宅。 然而就在这时,下山的小道上来了一群人。 看势头,是直奔我家老宅。 要命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急忙蹲下身,在田埂下面躲了起来。 不一会,那一行人就到了老宅的门口。 月光也在这时候变得贼亮,看清那一行人,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后脑勺的头发都刺了起来。 这那是什么人。 分明是一群面容僵硬,红红绿绿的纸人。 第3章 纸人靠近一些后,我才发现后面四个还抬着一顶小轿子。 这事太过邪乎。 一出门就碰到,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可我现在的位置有些尴尬,离它们太近了,稍微一动,立刻就会被那些花花绿绿的纸人发现。 正在纠结的时候,花轿的轿帘被掀开,一只黄皮子从上面跳了下来。 要是一般的黄皮子,我一石头能砸死一个。 可花轿上下来的黄皮子人模人样,穿着一身大红的衣服,胸前挎着红花,牙尖嘴利,豆大的小眼睛里冒着绿油油的光,一副喜庆的打扮。 看到这,我心里也明白了。 这畜生是奔着女尸来的,意图不明而喻。 看着它那激动得夹紧的双腿,我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要的东西,那也不能便宜一个畜生。 什么黄仙儿,也只有东北那边才拜。 在我们这,那怕它人模人样,也就是个会个偷鸡的畜生。 爷爷精神的时候,一年要打死好几只。 我到处找石头的时候,那畜生走到门口,拱着一双爪子,对着门内鞠了一躬,口吐人言,猥琐的道:“娘子,夫君来接你回山。” 见它会说人话,我刚摸到手的石头都给吓掉了。 山里怪谈不少,精怪的故事我也听过不少。 爷爷说过,东边山里有一户人家得罪了黄皮子,没几天工夫,一家七口人全被这畜生给害了。 我这一犹豫,黄皮子就挺着长着一撮白毛的胸膛,迈着迫不及待的步伐走到门口。 它一过去,身后两个花花绿绿的纸人也动作僵硬的跟上,准备帮它推门。 看着它嘚瑟的样子,我脑海里全是那女人的模样。 这畜生,它可不会管喘气还是不喘气,落到它手里,肯定要被糟蹋。 想到这,我重新捡起石头,抬手就扔了出去。 那畜生刚准备进门,后脑勺正好挨了一下,被砸得翻了一个跟斗,趴在了地上。 不过很快它就爬了起来,一双小眼睛在月光下冒着愤怒的绿光,回头扫视着身后,愤怒的吼了一声:“谁!” 我丢完石头就躲回了田埂下面,不敢看,也不敢喘气,像个鸵鸟一样。 而且扔完石头,我就老后悔了。 惹了这畜生,往后麻烦不断。 然而就在我懊悔的时候,脖子上就痒飕飕的,像是有一把小毛刷在上面挠来挠去。 我一抬头,就见那畜生趴在我上方的田埂上,伸着一只爪子,在我脖子上划来划去。 对上那双绿油油的小眼睛,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不过下一秒我就反应过来,一把抓着它的脖子,往田埂上猛地一砸。 那畜生发出一声惨叫,用爪子在我手上挠了一下,留下两道血口。 刺痛下,我反手就把它扔了出去。 在地上翻滚了几个轱辘,那畜生又爬了起来,嘴里淌着血,瞪着一双绿豆眼,恶狠狠的道:“小子,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方圆百里,谁不认识我黄九爷,敢坏我的好事,我要你的命!” 不愧是成了精的畜生,这么砸都没死。 面对气势汹汹的黄皮子,我也是来了脾气。 一个大活人,还能怕了一个畜生不成? 我抽出逼在裤腰上的金钱剑,翻身爬上田埂,二话不说,追上去就砍。 黄九爷也不跑,淌血的嘴角一咧,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像一个得意的小人。 爷爷教过我不少东西,虽然没有用过,但很熟练。 我错身半步,用被它挠出的伤口在金钱剑上一抹。 沾染了血水,金钱剑顿时变得滚烫。 见金钱剑有反应,我又多了几分底气。 然而就在我要扑过去的时候,黄九爷一双小眼睛里的绿光一闪,我顿时感觉头重脚轻,脑子里混混沌沌。 后面站着的八个红绿相间的纸人生硬的转过身,平举双臂,朝着我就围了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黄皮子擅长蛊惑人心,山那边的那家人就是当家的突然发疯,用杀猪刀捅了一家老小,最后自挂屋檐。 现在自己这状况,显然也是中招了。 眼瞅着就要失去理智,我趁着最后一点清明,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手中金钱剑立刻扫了出去。 纸人就是纸人,在邪门,本质也不会变。 我这一扫,直接就把八个纸人都抽了个稀巴烂,窟窿里黑烟滚滚,几只巴掌大的小黄皮子从纸壳里惊慌失措的逃了出来。 黄九爷盯着我手里的金钱剑,眼珠子一闪,又想迷惑我。 不过不等它施展迷惑之术,我手里的金钱剑就砸了过去。 黄九爷的反应也快,身子往地上一趴,滑脱了身上的新郎官衣服,一溜蹿出几米,避开了砸去的金钱剑。 我看出来它忌惮金钱剑,冲上去捡起来,追上去又砍。 黄九爷见我如此勇猛,有些急了,身子一转,撅起屁股,一股黄烟就从腚眼里喷了出来。 这玩意能口吐人言,估计修行了百来年,一个老屁蹦出来,辣得我眼泪哗哗,一阵干呕,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往后退。 黄九爷趁机带着它的徒子徒孙,上蹿下跳的跑到更高的地方停下来,回头忿忿不平的道:“小子,你死定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我说的。” 我被老屁熏得头晕,没工夫回它,等缓过神,黄九爷和它的徒子徒孙已经跑进了江口后面的十万大山里。 看着月下的群山,我没敢去追。 大江东去,淌不尽的死人和棺材。 那十万大山里,隐藏着太多的诡秘。不然也不会冲了一口棺材进我家院里。 稍微缓过来,我眼睛还有些刺痛,衣服上全是那臭屁的味道,难受得很。 不过都到了这里,我还是推开门,进去看了一眼。 女尸还在。 “你这个祸害,差点让我被黄皮子给熏死!” 见她还在,我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骂了一句。 我想回家去换衣服,但又担心黄九爷去而复返。还好老宅里有一些二叔的旧衣服,我翻了一套换上,感觉那味儿才淡了不少。 回到屋里,看着女尸,我有些迷茫了,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她。 只希望黄九爷不是说大话,这方圆百里它真的最厉害。 这样尸香百里,别的东西也就不敢来跟它抢。 对付一只畜生,我还是比较有信心。 第4章 我五岁就听着爷爷的故事,陪着一口棺材长大,胆儿想不大都不行。 爷爷教我的东西,我只是没有实践过,却从来没有去怀疑过。 刚才又打跑了黄九爷,此刻我是信心大增。 所以感觉又被那女尸盯着的时候,我反而没白天害怕。索性爬到床上,躺在里面。 毕竟这屋里,最干净的就是这张床了。 人是躺着了,可我的心却没有躺。 胡思乱想了一会,不知不觉,屋内的尸香又变浓了。 我吸入了一些,那香味渐渐形成一股热流,不断的散到四肢百骸。 察觉到不对劲,我想要翻身起来的时候,却惊骇的发现身体不能动了。 不仅如此,眼皮子也是重得抬都抬不起来。 但我不是犯困,相反,脑子里从未有过的清醒。 尸香越来越浓,我小腹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更要命的是身边窸窸窣窣,好像是那女尸爬起来了。 胆儿再大,我这会儿也害怕了。 暗自后悔,干什么不好,非得跟她躺一起。 这祸害一诈尸,准得把我吸成人干。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我才这样想,就感觉有张脸凑到了脖子跟前。 一瞬间,我全身紧绷,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往外冒。 正惊恐的时候,嘴巴上就被一个冰冷、微软的东西覆盖上了。 不咬脖子吸血,咬嘴巴? 我有些不解。 不过凉冰冰的感觉还不错,都让我忘记了害怕。 可惜只有几秒,那冰凉的嘴唇就离开了我的嘴巴。 我有些意犹未尽,想抬头追着去,奈何身体不能动,空留遗憾。 窸窸窣窣声中,那女尸好像又躺了回去。 不咬我? 是因为拜过天地吗? 她也会想男人? 我胡思乱想着,脑子里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猛地惊醒,一下从床铺上坐起来。 深吸了几口气,我第一时间朝女尸看去。 她依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黑布,似乎没有动过。 不过下床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动过。 往外面挪了一点,离我远远的,感觉是在嫌弃我。 我倒抽了口冷气。 难不成她不是死人。 想起背她上山的时候,她四肢都很软,的确不像死尸。 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很有必确认一下她到底有没有心跳。 隔着衣服,她身体有些冰凉。 不过很软。 我怕结果不准确,摸了好一会。 十几分钟后,确定她的确是没心跳,我才意犹未尽的把手抽了出来。 一手留香。 我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火辣辣的烧。 感觉做了坏事,我也不敢逗留,临走前想起她身下那本书。 我找了个理由道:“我可不是要故意碰你哦,只是不弄清楚,我怕我会一把火把你给烧了。现在我还要拿点东西!” 说着,我用手在她身下一摸,书还在。 从老屋出来,觉得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有些心虚,总感觉背后有人在盯着我看。 然而走了两步,我就发现那不是心虚,而是真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有一只小黄皮子,一直跟着。 我假装没看见。 回到家里,我妈正在院子里剁猪草,问了我一句去干什么了。 我说去找小胖玩了,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让我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跟家里人说。 我“嗯”了一声,躲进房间,拿出那本老书。 刚开始我没怎么在意,只是好奇,老书封面上也没有字,可翻开第一页,我心里就是一惊。 这本书,竟然是爷爷手里那本的下卷。 震惊过后,就是深深的困惑。 爷爷和那口棺材,有联系? 还是说,这本书是爷爷藏进去的? 棺材在他屋里那么多年,他有这个机会。 但把整本书扫完,我就断定爷爷不可能把这本书藏起来。 因为下卷里,讲的是一种炼气法门。 只有体内有了气,上卷里的东西才有用武之地。 爷爷一生都是半吊子,正是因为体内缺了这股气。 以他对上卷的痴迷程度,若是手里有下卷,根本就不可能藏起来。 难不成爷爷进过十万大山,之前就碰到过女尸,或者是女尸的族人,从他们手里得到了上卷? 可惜人已入土,得不到答案了。 我又细看了一遍下卷,原本就超出常人的三观,再一次的被颠覆了。 甚至怀疑爷爷当年是窥得下卷一角,才会变得如此的疯狂。 因为这一卷的内容,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变得不正常。 可惜我看了半天,也没有琢磨清楚里面讲的东西。 中午吃饭,我没有看见二叔,担心他回了老宅,问了一句。 我爹说二叔已经回城里了,走前给我留了一个地址,让我有事就去找他。 爷爷说过,畜生就是畜生,即便成了精,脑子也不够用。 一只黄皮子,我不认为会出什么事,于是把二叔的地址收了起来。 关于二叔,我了解得并不多。 只知道他很早就进了城,每年会回来看爷爷两三次,每次都会给我带一些好吃的。 我能念完初中,据说也是二叔的功劳。 不然念完小学,我爹就准备让我回家传宗接代了。 吃过早饭,趁着大人下地干活。我跑到鸡圈里抓了一只大公鸡,拿了我妈纳鞋底的麻线,又摸回了老宅。 一路上,依旧有一只黄皮子跟着。 我拎了拎手里的大公鸡,心里暗自得意。 都说天底下没有不偷腥的男人,同样也没有不偷鸡的黄鼠狼。 进了院子,尸香已经闻不到了。 不过那香味似乎是一阵阵的起,晚上肯定还会散发出来。 那女人,始终是个祸害,迟早会引来比黄九爷厉害的角色。 我在院子里宰了大公鸡,故意把血洒了一院子。 闻见鸡血的味道,远处监视我的黄皮子眼睛都在冒光,不过我可不想只抓一个小的,而是打算一网打尽。 否则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处理完大公鸡,我用老宅里的罗锅一整只炖了。 然后坐在女尸床前,结了几个套扣。 这种扣子很简单,但用来勒小动物,那是一套一个准。 弄好扣子,鸡肉也炖了个半生,火候刚刚好。 我撕下鸡屁股,假装嫌弃,扔进了树林里。 盯我的那只黄皮子一看,不一会就忍不住寻了上去。 它一走,我急忙在窗户和门口都支上扣子。 第5章 我支好扣子,又躲回屋内,撕下一只鸡腿扔锅里,准备炖熟了当晚饭,剩下的都留着。 天色一黑,我把半生的鸡分成好几块,在每个扣子前都放上一块。 然而等到晚上十点左右,黄皮子都没有动静。 黄九爷怕了? 心里这样一想,我有些得意。 看向床上躺着的女尸,突然觉得还是有必要弄清楚她是死是活。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看看有没有心跳。 于是乎......我又把手伸了进去。 这一次,不确定下来,我绝不罢手。 然而没一会,房门突然被敲响。 吓得我一个激灵,急忙把手抽了出来,警惕的看着门口。 过了半分钟没动静,我才问了一声:“谁?” 门外没有回答。 我小心的抽出金钱剑,摸过去透过门缝看了眼外面。 月光凄凄,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不见。 我拉开门,低头就看见门口散着七八颗金豆子。 金子,这可是值钱的东西。 不过我没有去捡。 山中精怪记仇,也记恩。 黄皮子更是如此,它们常年在山里打洞,碰巧摸进山中古墓,遇到值钱的东西就会藏起来。 报恩的时候会用,报仇的时候也会用。 我现在要是捡了,就中了它的蛊惑之术了。 这把戏,有些弱智。 当然,对于贪财和不知情的人来说,那就未必是弱智。 我没有理会,把炖熟的鸡腿拿了出来,故意站在门口吃完。 想到黄九爷是冲着那女尸来的,我还把女尸脸上盖着的黑布拉开,打开屋内的灯,让它看个清楚。 不得不说,那女人是真的美。 特别是在昏黄的灯光下,美得是那么的不真实,让我都有些忍不住想再去试试她的心跳。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我压了下来,暗骂自己畜生,不喘气的都不放过。 奈何喘气的我也没有。 果不其然,我这样一做,大门外面的草里很快就出现了几点小绿光。 我数了一下有七八双,看来又是全家出动,正好可以一锅端。 现在就看在黄九爷心里,是鸡肉重要,还是媳妇重要了。 关上门,我熄了屋里的灯。 一双眸子透过门缝,紧盯着院子。 不一会,黄九爷就出现在大门口,今晚它没有穿衣服,下面套了一条花裤衩。 黄皮子修炼的正果,就是像人。 东北那边的山村里,经常会碰到黄皮子讨封。 所谓讨封,就是黄皮子装成人的模样,拦住路人问它是不是人。 如果说它是人,那就是讨封成功,据说可以因此修成大仙。 要是说它不像,黄皮子就得从头再来。 东北那边的人信奉出马仙,供奉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黄皮子排第二,碰上了也不会去得罪。 而且黄皮子讨封成功,也会报恩。 但在南方,那就不同了。 谁要是碰到黄皮子拦路讨封,还不得几石头闷翻在地上,拿回家里抽筋扒皮。 黄九爷不敢出去讨封,也就只能是装模作样。 不过在黄皮子里,黄九爷算是小心的了,在门口溜达了好几圈,这才鬼鬼祟祟,抽着鼻子朝堂屋门走来。 我暗自高兴,心想畜生就是畜生,见到吃的就忘了媳妇。 然而正当我以为它要上套的时候,黄九爷却停了下来,挥了挥爪子,它身后的小黄皮子立刻就蹿了出来,充当马前卒。 门后面,我拳头忍不住捏了起来。 看来还是小看了这畜生。 小黄皮子过来后,眼珠子滴溜溜的盯着鸡肉。观察了一下四周,轻盈的就跳到门口和窗户上。 其中两只一过去就进了扣子,挣扎之下,扣子越勒越紧,惊慌得原地打转,另外几只受到惊吓,乱窜中也进了套子。 我见状想上去收拾,却看到黄九爷一点也不慌,走到门口,对着门缝一张嘴,喷出一股绿色雾气。 雾气顺着门缝涌了进来,好在我反应不慢,急忙往后退,不过还是吸了一些,一时间头晕目眩,视线一片血红,看到了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 “嘿嘿!”门外的黄九爷发出两声奸笑,推开一条门缝,人模人样的走了进来。 妖魅之气,乱人心智,幻觉越来越真实,让我渐渐狂乱。 不过就在这时,小腹内一阵温热,有一股气流蹿出,流转全身,眼前的幻觉一下就消失不见,头脑也变得清晰。 道气? 我心里暗喜,但没有表现出来,继续装作被迷惑,满屋子挥舞着拳头乱打乱抓。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着点!”黄九爷得意一笑,也没有去救那些小黄皮子,迫不及待的跳上那女人的床铺,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眼里光彩熠熠。 迷乱中,我故意朝着床边靠近,准备找机会把它摁住。 然而就在这时,黄九爷眼露悲伤的道:“本来想把你娶回山里慢慢吸,奈何......唉!” 它有些愤愤不平,看起来很不甘心。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学着人一样盘膝坐在那女人旁边,自我安慰的道:“肉吃不上,喝口汤也好。” 说着,它闭上小眼睛,迫不及待的吞吐起来。 随着它的一呼一吸,那女人小腹也跟着上下起伏,一时间,尸香铺满了整个房间。 我心里暗惊,看来这尸香真的是丹香。 一颗尸丹,对于妖魔鬼怪来说,那可是无价之宝。 这玩意留在身边,迟早也会害了我的命。 心里想着,我小心的靠近床铺,嘴里时不时发出两声怒吼和惨叫。 黄九爷以为我中了他的妖术,也不理会,很快就沉浸在吸收尸香的舒爽中。 我瞧准机会,一个纵身扑了上去,一只手捏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捏着它的腰腹。 见一击得手,我兴奋的喊道:“畜生,我看你往哪跑!” 黄九爷一下惊醒,小眼睛里尽是惊慌,剧烈的挣扎起来。 然而很快,它惊慌的眼神就变成了惊惧,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我以为它是觉得落到我手里跑不掉,怕了,得意的冲它挑了挑眉。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它看的不是我,而是女尸头部的方向。 我侧头一看,发现刚才扑得太猛,半个身子都压在女尸身上,盖她的黑布也被揉成一团,露出了她那精致的脸。 而此刻,她睁着眼睛。 第6章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力量,捏得黄九爷吱的叫了一声。 捏紧它,我才从女尸身上爬起来。 见她眼睛血红血红的有些吓人,急忙腾出一只手,拉过黑布盖回她脸上。 黄九爷此刻全身发抖,忘了挣扎。见我盖上女尸的脸,它才磕磕巴巴的道:“小子,你,你老实交代,这女人你从哪弄来的?” “要你管!”我拿捏着它,朝着一旁的木墩走去,旁边有我准备好的棒槌。 黄九爷见我要敲死它,顿时急了,忙道:“小子,你听我说,你放了我,我能救你一命,不然这女人你惹不起,十条命都不够死。” 见它还唬我,我把它在木墩上摔了一下,嘚瑟的道:“她是我媳妇,还能咬死我不成?” 黄九爷不屑的嗤笑一声道:“无知者无畏,媳妇老婆,且是你喊一声就是,再过七天,你小子就没救了。” “七天?什么意思?”我举起的棒槌停在了空中。 黄九爷一看,看到了希望,急道:“七天之后,她的内丹......” 说到这里,黄九爷的眼神再次变得惊惧,死死的盯着我身后,后面的话都吓得说不出来。 “小样,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耍花招。”我可不惯着它,趁它不注意,把它脑袋垫在木墩上,一棒槌就敲了下去。 黄九爷眼皮一翻,四肢一蹬就没了气息。 我松了口气,提着棒槌站起来,准备把窗口和门口蹦跶的小黄皮子也敲死。 然而起身回头的瞬间,我的双腿顿时像灌了铅一样,棒槌都吓得掉在了地上。 床上的女尸,竟然坐了起来。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就这样对峙了好几分钟,见她不再动。我才小心的走过去,嘴里嘀咕的道:“老婆,你可别吓唬我,我正在帮你收拾黄皮子呢,要不是我拦着,你这会儿怕是都要生小黄皮了!” “咱们可是拜过天地,你要是咬死我,或者把我吓死了,你可就成寡妇了!” 我这话一说,女人就倒了下去,躺回床上。 呼! 我吐了口气。 看来僵尸也怕成寡妇。 然而我一口气没呼顺畅,躺地上翻白眼的黄九爷一骨碌从木墩上爬起来,几个来回就窜到门口。 我气急败坏,追了上去。 黄九爷一口气跑到大门口,回头看着我道:“小崽子,有你哭的那天。” 威胁了一句,黄九爷很快就消失在田间地埂上。 我有些气不过,这畜生,不愧是成了精,头真铁。 不过它是跑了,徒子徒孙还套在扣子里。 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女人,她很安静,我这才到偏房找了个关耗子用的铁笼,把小黄鼠狼都扔了进去,用铁丝把门框扎紧,挂到院里的木杆上。 做完这些,我对着空寂的田野喊了一声:“今晚不来说个清楚,明天一早我就给你这些徒子徒孙松松筋骨。” 黄九做事没脑子,不然刚才它完全有机会咬断麻绳,救出小黄皮子。 不过它没脑子,却有着小狡猾,现在不会跑太远。 我的话,它能听到。 一番折腾,已经到了午夜。 我关上门回到屋里,看着床上的女尸,目光最后落到了她刚才有过起伏的小腹上。 想起我妈那担忧的眼神,我知道这事不能在拖了。 可是一把火烧了,我现在是真不敢了。 想了半天,我也没想出个好办法。心一横,那就等七天后看看。 现在,我还是看看她有心跳了没有。 我红着脸,把手伸了进去。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看看她有没有心跳。 至于时间有点长,那也怪不得我。 要怪只能怪她胸怀大志,影响了我的判断。 不过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奇怪怪。 于是...... 凌晨,黄九爷都没有出现,看来是不打算管他的徒子徒孙了。 我实在困不住,靠在女人的床边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还是没有感觉到她的心跳。 唉!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看来只有晚上在试试了。 出门见到挂着的一窝黄皮子,我眼里一狠。 既然不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翻了半天,我找出一把生锈的柴刀,提了铁笼,在一块石头上磨着砍刀。 听着霍霍的磨刀声,那一窝的小黄皮子蜷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这玩意虽然没成精,但也有了一些智慧,知道自己的下场,害怕了。 我一边磨刀,一边嘀咕道:“你们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那黄九,是它放着你们不管。” 磨了一会,我用手试了试刀锋。 心里也有些着急,那黄九怎么还不来,难不成真的不管了? 不弄死它,这些小黄皮子我也不敢动,否则就是把仇结死,不死不休了。 磨了半个多小时,我有些失去耐性了。 恶狠狠的盯着笼子里的小黄皮子,起了杀心。 就在我把一只小黄皮子勾出来,摁在木墩上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黄九爷讨好的声音:“哥,李阳小哥。” 我一听它叫出我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杀意更浓了。 黄九爷见我停了举刀,捧着一个盒子走进来,打开后里面是一只玉镯。 “啥意思?”我把砍刀架在小黄皮子脖子上,比划比划。 黄九爷花裤衩下的小短腿用力一夹,哆嗦了一下,“李哥,李哥。这可是好东西,我从山中大墓里扒出来的。” 我看它还是不上道,刀子在小黄皮子脖子上来回拉了一下。 黄九爷被吓得小腿一闪,噗通就跪了下来。 咦! 我打量了着手里的小黄皮子,记住了它的模样。 “李哥,这事咱们就揭过了,我黄九发誓,要是在上这找你麻烦,就让我这辈子都成不了人!” 黄九终于抓住了重点。 成不了人,对它们来说就是成不了仙。 成仙,我是不信,但黄皮子信。 它用这事来发誓,勉强能让我安心。 我也不想闹到不可开交,要是百里内就黄九一个狠角色,它又不来打女尸的主意,这事也算是有了个圆满。 我把柴刀放下。黄九又道:“李哥,有个事我得给你提个醒。” “嗯,你说!”我把小黄皮子提了起来,黄九爷顿时担心的把爪子伸了过来,生怕我手里的小崽子摔了。讨好的道:“这百里内,来了个狠角色。” 第7章 尸香散开已经有五六天,时间是有点久了,但我想着有黄九在,还能拖几天。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想起它曾经吹过的牛,我忍不住质问:“你前天不是牛哄哄,说这方圆百里都你说了算?” 黄九搂着小黄皮子,眼里露出老父亲的关爱,尴尬的道:“这不是我家婆娘不在,要是她在家,这方圆百里谁敢进来。不过李小哥,这次来的是山里的东西,你得留心。” 黄九说着,小眼珠子看向铁丝扎紧的铁笼子。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耙耳朵。 难怪第二次来的时候,看女尸的眼神幽怨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老婆快要回来,不敢瞎搞了? 还好我没有一时冲动,不然就是杀了公的来个母的。 而且听它的意思,它老婆的道行似乎比它高不少。 不过畜生本事再大,有些人能做到的事,它们却做不到。 就比如打开眼前的笼子,它就没有这个能耐。 我看在它老婆的面子上,也不为难它,拧开铁丝,放了里面的小黄皮子,问道:“能跟我说说来的是什么玩意不?” 然而笼子一开,黄九的态度就变了,人立而起,拱着爪子道:“李小哥,咱们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我眉头微皱,有些不悦。不过还是喊住它道:“把镯子拿回去。以后这里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黄九小眼睛滴溜一转,看着我道:“李小哥,山里来的是什么我真不知道。” 我道:“那你以后都不用来了,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黄九一听急了。 “哥,你别这样啊,要不你重新提个条件?” 我一想黄九老婆可能真是方圆百里的草头王,消息灵通,退而求次道:“我也不为难你,最近几天有什么风吹草动,你第一时间知会我一声,如何?” 这要求对它来说简单,它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黄九走后,我心里沉甸甸的。 山里的东西进了百里内,有可能今晚就会找来,得做一些准备。 中午我回去了一趟。 我妈眼里全是担忧,不过什么都没问。 吃完饭,我收了点大米和红薯,背着爷爷的箱子出门。 我妈没忍住,追出来拉住我问:“阳阳,那个姑娘是死人吗?” 是死是活,我也没弄清楚。 但不想我妈担惊受怕,笑着道:“喘着气呢。” 这种话,我妈自然不会信。 毕竟那棺材都放家里十五年了,里面的人还能喘气? 不过人在走投无路,又无可奈何的时候,谎言也会成为希望。 我妈听了,让我等等,她转身回里屋,不一会拿着一个小包出来,塞到我手里道:“家里也没啥值钱的,这是妈昨天上街买的几件衣服,你拿去给她凑合着换洗。” 我拿过衣服,有些想哭。 或许在每个妈妈的心里,想的都不会太多,唯一的希望就是孩子能过得好。 我不太会表达感情,拿过衣服,埋着头说:“我这两天就不回来了,你们别等我吃饭。” 走出几步,回头看见我妈在门口偷偷的抹眼泪,我心里也是越发的沉。 农村人是没见识,但农村人不傻,有些事我妈心里清楚着。 回到老宅,我把背来的干粮整理了一下,收拾出锅灶。 弄完这些,我才把爷爷的箱子拿回屋里,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在道袍下面找到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黄符。 单独存放,应该很宝贵。 我数了下,有七张。 看到八卦镜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女人。 心想摸不出死活,这东西总该能测出她是人还是僵吧? 想法是有了,但我有些害怕。 因为她会动。 操作不当,会不会当场被她掐死? 纠结了好一会,我还是决心试一试。 蹑手蹑足的走过去,掀开黑布,我小心翼翼的把八卦镜放在她脑门上。 几分钟过去,镜子没有反应,我用手试了试,镜面也没有发热。 看样子不是僵尸。 不过我不死心,把桃木剑、黑狗血泡过的麻绳试了一遍,都很正常。 最后,就是黄符了。 我用舌头舔了一下,沾了点口水,然后贴在她脑门上。 见符也没有反应,我深深的松了口气。 不管她是什么,至少不是僵尸。 因为刚才那些都是用来对付僵尸的东西。 看着她的心口,我吞了口吐沫,觉得还是有必要再试一试她的心跳。 为了求个心安,我没有把黄符拿下来。 半个多小时过去,还是没有摸出心跳。 但不知道为何,我心里反而有些开心。 这样,我就每天都可以试一下了。 蛮好。 傍晚,我随便吃了点东西,找了个铁桶生了火。 爷爷说阴邪的地方,电灯这种东西靠不住,还得是人间烟火。 弄完天还没黑,我又把女尸身上掉下来的书拿出来翻看。 我虽然只上过初中,但识字量很大,很多古字都认识。只是按照书里面说的去做的时候,根本就做不到。 特别是里面提到的气,我憋了半天,除了差点憋出一个屁来,什么收获都没有。 天色渐黑,我才把古书收了起来,起身把铁桶里的柴灰掏出来,均匀的洒在屋内。 这世上,有些东西肉眼看不见,用草木灰或是香灰,可以让这些东西的脚印显化出来。 弄完草木灰,我把柳枝编的鞭子缠在腰间。 这鞭子是我和爷爷一起做的,泡过桐油,韧性好,用来对付阴邪的东西效果最好。 当然,腰间少不了桃木剑和金钱剑。 全副武装起来,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而就在这时,尸香又散了出来。 我忍不住对着女尸骂道:“就你事多,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香喷喷的一样,水性杨花。” 后面一句话我觉得有些不妥。不管怎么说,我和她拜过堂,她怎么都行,就是不能水性杨花。 心里想着,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试一试她的心跳。 然而我才走到床边,窗户就传来响动,我警惕的回头,看见黄九穿着花裤衩,贼头贼脑的探了半个头进来。 第8章 黄九见我全副武装,手还摸着金钱剑的把手,赶紧示好道:“李哥,我就来吸两口。” 吸两口? 尸香散了也就散了,我做个顺水人情,让它进屋里来吸。 黄九趴在窗户上,头摇得像个波浪鼓,“我趴窗口就行,不进来给你添麻烦了。” 我眉头一挑,这畜生是打算只吃饭不干活? 但把话挑明了说,我估摸它会扭头就跑。寻思了一下,我问:“老黄,你想娶小妾这事你媳妇知道不?” 黄九顿时就慌了,人立而起道:“李小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家那位这两天就回来了。” 果然是个耙耳朵。 我嘿嘿一笑道:“要我不说出去也可以,今晚帮个忙,不然我一定说出去。” 家庭不和,这可是大问题。 黄九也怕。 不过它没有立刻答应,狡猾的问:“李小哥,你的本事是哪个门派学来的?” 古书的来历爷爷没有说过,而且我只学了上卷,再精都是半吊子。 但我知道它是在试水,挺起胸膛,自豪的道:“这事说来话长,本事是跟我爷爷学的,但我爷爷说了,就是茅山的牛鼻子见了他,那也得跪下来喊一声前辈。” 这话说得,我都觉得牛皮吹大了。 而且什么茅山派,也是我从小胖家的录像机里看来的,现实中有没有都不知道。 为了让黄九相信,我又指着床上的女人道:“你也不想想,我爷爷要是没点本事,能给我娶这么个媳妇?” 帮忙也要看帮不帮得动,它问这些是人之常情。 我这样一说,它的眼珠子又开始转了。 不一会,黄九贼兮兮的道:“六天后,你让她还我一个人情,怎么样?” 想要女尸的一个人情?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狡猾的黄九都惦记一个人情。 六天...... 我也是充满期待,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说别的,身边有个喘气的在,我胆儿也会大不少。 见我点头,黄九还是不放心的问:“你拿什么保证她会还这个人情?” 我笑了两声道:“她是我老婆,我让她往东,她还能往西不成。” 黄九瘪了瘪尖嘴,“那可不一定。” 那小眼神,我一看就知道它什么意思,骂道:“你以为这个世上的男人都跟你一个怂样。她要是不听话,我抽她大嘴巴子你信不信?” 说着,我走到床铺边,轻轻的在女人脸上拍了两下。作势还要再抽的时候,黄九吓得小短腿都踮了起来,摆着爪子道:“哥,哥,我信,我信。” 说着,黄九跳了进来。 瞟了眼床上的女人,黄九小声道:“李小哥,刚才的事可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要抽她。” 我给了它一个没出息的眼神。 不过抽了那女人两下,我就感觉全身上下都不舒服,背后像架着两把刀,毛耸耸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悄悄的离床铺远了一些。 黄九也老实,自己找了个角落,人模人样的盘膝打坐。 我有不少事想问它,可喊了两声它都没回应,只能作罢。 想到六天后她有可能醒来,我有些心虚,摸到床边,对着她的耳朵轻诉:“你可别生我气,刚才不那样做,那畜生可不会愿意帮忙,你说我一个人要是护不住你,被人掳走可怎么办?遇到个猥琐的家伙,还不得把你糟蹋了,你说是不?” 顿了下,我又道:“你不说话,那就表示原谅我了啊。可不许找我算账。” 一通解释下来,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可是那股寒意似乎更浓了。 就在这时,铁桶里的柴火噗噗跳了两下,原本赤黄色的火苗一下变成了绿色。 黄九猛地睁开眼睛,踮起脚尖,眼神一变就准备逃跑。 不过火苗才变绿,我就留意着它了,才跑出两步就被我追上,一把薅住尾巴提了回来。 “孙子,你不厚道啊!”我把它在地上砸了两下,迅速退回床边。 因为这股寒气,是从外面扑进来的。 黄九用爪子揉着头,眼神惊慌的道:“李哥,你把我留在这里不过是多一条尸体,不如放了我,等我那婆娘回来,我让它来给你报仇。” 开什么玩笑。 吃了饭不干活,在我这里可不行。 我把它在地上又摔了两下,威胁道:“你要是敢跑,六天后我带着媳妇上门,把你家一窝端了,我倒要看看是你媳妇厉害,还是我媳妇厉害!” 比媳妇? 好像谁没有一样。 黄九一脸苦相,眼珠子直直的盯着木门,坐地起价道:“再加一个人情。” “好!” 外面的东西有点凶,我想都没想就应了,反正人情也不是我还。 这时铁桶里的火苗越发的绿,照得整个屋子都是惨绿色。 我正准备松开黄九,破朽的木门突然被震飞,一屋子的木屑。 门口,站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一身红衣像血染的一样。 她一出现,铁桶里的火苗就被压得只剩豆大一点,绿得发慌。 我本来松开的手,猛地一下攥紧。 黄九被捏得吱的叫了一声,叫着提醒我道:“尾巴,尾巴,李哥,我的尾巴!” 我回过神,赶紧松开手,黄九落到地上,一个转身就躲到我身后,扒拉着我的裤腿,从我胯子底下探出个脑袋,说话打结的道:“李,李,哥。这可是厉......” “闭嘴!”我神色凝重的解下腰间的柳树鞭,在手里啪啪扯了两下道:“小姑娘,尸香任你吸,咱们以门为界,我里你外,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咯咯......”红衣女孩笑了起来,她一笑,铁桶里的火苗都跟着跳动。 这阴气......强得离谱。 不愧是红衣厉鬼。 笑罢,女孩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扔进屋内,阴恻恻的道:“井水不犯河水,可以,你把她体内的丹剖出来给我,我考虑考虑。” 她要是不说考虑考虑,我指不定真会把女人的丹剖出来给她。 毕竟这玩意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 但让我考虑考虑,我就只能让她掂量掂量了。 第9章 我能长这么大,靠的是吃大米饭,不是被唬的。 好话说不通,我一低头揪住黄九脖子上的皮毛,提起来反手就朝着红衣女孩砸去。 敢跟我坐地起价,那就得发挥出应有的价值才行。 见我动手,小女孩原本精致的脸,顿时就像瓷娃娃一样龟裂开,缝隙里淌出血水,嘴一张,露出一口獠牙,嘶吼一声,一巴掌就把黄九抽飞。 黄九脑子是懵的,被抽了才发出一声惨叫,皮毛上冒出刺鼻浓烟,掉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双腿一蹬就没气了。 这玩意,这么不抗揍? 我心里一疑,那红衣女孩就已经飘了进来,五指张开,露出黑利的指甲就朝我脸上抓来。 出手比我还干净利索。 我急忙后退,拉开弓步,手里的柳鞭猛地抽了出去。 红衣女孩也不避让,抬手一捞,把柳鞭抓在手里,用力一绞,把柳条在胳膊上缠了两圈,也把我往前拽了两步,直接跟她面对面。 见柳鞭对她造不成伤害,我急忙松手,抽出腰间的金钱剑,用力砍在她胳膊上。 不料她的胳膊坚如铜铁,金钱剑砍上去红线就崩断了,铜钱洒了一地,不过她胳膊上也嗤的一声冒出黑烟,嘴里发出一声痛叫,往后退了两步。 趁着她后退,我急忙把桃木剑抄在手里,斜跨了两步,捞起地上的黄九。 “孙子,你再装死,老子就把你扔她手里!”棒槌敲头都不死,刚才那一下对它来说不疼不痒。 我一吓唬,黄九白眼仁就往下翻,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眸。眼看红衣女孩又扑了过来,我也来不及收拾它,双手紧握桃木剑。 黄九落到地上,扒拉着我的裤子跳到我肩膀上道:“李小哥,这是山里来的厉鬼,赶紧把你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这些枯枝败叶没用!” 压箱底,那就只有兜里的七张黄符了。 不过凶成这样,想把符贴到她脑门上不是什么易事。 犹豫之间,红衣女孩又扑了过来。 见状我伸手就去抓黄九。比棒槌还硬的东西,对我来说也是压箱底的宝贝。 然而黄九早有防备,嗖的一声滑到我背后,跳到另一边肩膀上。 这一落空,红衣女孩也到了近前,獠牙一呲,一掌拍在我胸口上。 我像是被一堵墙撞到一样,直接就倒飞了出去。 红衣女孩紧跟其后,扑上来张嘴就咬我的脖子。 这他喵的不是厉鬼吗,怎么还学着僵尸咬脖子? 不过就在她扑上来的瞬间,我用桃木剑撑了一下,抬手就拍了一张符在她脑门上。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火光,黄符在红衣女孩脑门炸开,把她打飞出去。 眼看符有用,我提着桃木剑追上去,准备找机会再来一张。结果剑举起来,我才发现木剑焦黑如炭,烧得只剩半截。 手里没东西,我赶紧停了下来,黄九在我耳边大喊大叫的催促道:“用符,快用符。” 然而就这眨眼的功夫,红衣女孩一阵风就到了我面前,一把卡住我的脖子,拇指指甲朝着我的大动脉就划去。 黄九一看,张嘴喷出一口妖气,罩住红衣女孩的头脸。 恶鬼无智,但有执念,一下就被妖气迷惑住,掐着我脖子的手也松开来。 我趁机逃出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这红衣厉鬼怎么又是咬人,又是割脖子,完全没点鬼样。 难道山里的东西都这般有个性? 黄九的道行还是弱了些,也就十来秒的功夫,红衣女孩用力一甩头,妖气就被甩散,一双血红的眸子又直勾勾的盯着我。 黄九站在我肩膀上,小腿打颤的问我怎么办。 除了六张黄符,我手里的东西都对她都造不成实质伤害,一时间也有些怕了。 而且光着手把符贴在她脑门上,本身就是一件送死的事。 看着那獠牙利爪,我觉得还是离她远一点好。 然而我这样想,红衣女孩可不这样想,她嘴巴一张,一条猩红的舌头就从獠牙缝中射出,灵活得像一条毒蛇朝我卷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一凉,已经被缠了个正着。 站在我肩膀上的黄九也没能幸免,被那舌头一勒,整个贴在我脸上,对着我的耳边吱吱怪叫。 情急之下,我急忙去摸兜里的符,可不等手伸进兜里。红衣女孩舌头一收,人就到了我面前。 完了! 惊吓中,我的手更是不听使唤,半天都没有掏出符。 好在刚才黄九喷了一口妖气,让红衣女孩中了招,现在她有些记仇,阴冷的目光落到黄九身上,一把就掐住黄九的脖子,把它从我耳畔提了出去。 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红衣女孩拿住黄九,用力一捏。 黄九的身体顿时变长了不少,嘴里被挤出血水。 眼看着就要被捏成肉泥,黄九急忙把屁股撅了起来,我以为它要放屁,赶紧把头偏开。 结果它一双爪子在屁股上一阵扣,扣出一个拇指大小,白生生的东西。 我虽然被勒得喘不过气,但也是被这一幕震惊到了。 它那巴掌大的花裤衩,竟然有屁兜! 拿到东西,黄九是一点都不犹豫,反手就朝红衣女孩砸去。 一道金光爆出,整个屋内都被一个大大的“卍”字占据,红衣女孩一声惨叫,像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砸在门口地上,弹了弹才一动不动。 脖子上没了舌头,我一下软倒在地上。 黄九后怕的喘着粗气,爬过去把掉在地上的白色石头捡了起来,塞回屁兜里。 我就知道这孙子有底气,不然它那么怕死,怎么会为了一个人情就留下来。 毕竟人情,也得有命去收。 只是它掏出来的那玩意,威力也忒大了。 我没工夫问它,因为红衣女孩被砸飞后并没有散掉,而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似乎真不是鬼物。 我掏出一张黄符,走过去拍在她脑门上。 符没有变化,我奇怪的用手一摸,脸色一变。 地上躺着的,竟然是一具尸体。 我疑惑的看向黄九,“厉鬼,不应该是灵体吗?” 黄九一脸狐疑,爬过来用爪子探了探,眼神也是变得惊惧。 第10章 黄九眼中的惊惧,让我脑中灵光一动,急忙往后退,一直退到床边。 我刚站稳,红衣女孩直挺挺的就立了起来,眉心的符噗的化作一道火光。 这玩意是灵尸。 符纸镇不住。 通俗点讲,就是一具拥有灵魂的僵尸。 灵体出现的时候是鬼,灵体蛰伏的时候是僵。 如果灵体和成僵的尸体合二为一,那就是一种本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据说这是一种可以永生的邪术,将死未死的人趁着还有一口气,用邪法把身体炼成僵体,这样就可以让灵魂寄居,永世不灭。 类似的情况,我也只是听爷爷提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那十万大山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惊骇中,我憋了一口气,用力的闭上眼睛,在睁开的时候,看见红衣女孩身上缭绕着一股透着腐朽的尸气。 我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揉了揉再看,依旧是只见尸气,不见灵光。 爷爷半吊子不假,不过多少也有点真材实料,我的灵眼就是他的杰作。 不过此刻,我有些怀疑是不是灵眼也出了问题。 红衣女孩站立起来,一张破碎的脸瞬间干枯,只剩一层紫青的皮肤贴着骨头,嘴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僵硬的朝我跳来。 我惊疑不定,忙问黄九:“你刚才砸她的是什么东西?” 黄九也认出了灵尸,身抖如筛,“佛,佛,佛骨舍利,我在山里挖洞,不留神进了一座古墓,墓主是一个佛家信徒,我在随葬品里找到的。” 舍利。 佛门圣物! 那看来是红衣女孩托大,出手时灵、体分开,不防黄九身上有佛门至宝,一下被灭了灵。 也是黄九和我福大命大,否则遇到完整的灵尸,别说佛门圣物,就是佛子来了也没用。 确定红衣女孩的灵已经被灭,我趁着她还没有蹦跶过来,跑出去把柳鞭捡回来,反手就抽了出去。 桃柳打鬼,这是常识。 但实际上最怕柳枝的东西,就是这山中老僵。 尸之所以成僵,就是因为多了一口气,而柳树刚好有净化气息的作用。 我手里的柳鞭一抽在红衣女孩身上,顿时嗤嗤作响,尸气散了不少。 黄九一看,惊异的问:“怎么回事,这个灵尸怎么那么弱鸡?” 我道:“它的灵刚才被舍利子打散了,现在只剩一具躯壳。” 黄九一听,见我又要出手,大喝一声道:“慢着。” 我被它吓了一跳,以为还有什么自己没看出来,停了下来。 黄九穿着花裤衩,六亲不认的跳到我前面,双手一伸道:“你往后退,让我来,刚才差点把你黄爷攥出来屎来,这个场子,黄爷我要亲自找回来!” 它那样子,尾巴要是再大点,活脱脱一个大尾巴狼。 都不用装。 灵体被灭,一具跳僵不足为虑。 我退到床边,看它表演。 佛骨舍利掏出来,黄九屁股又翘了不少,像弹玻璃珠一样,嗖的把舍利子弹了出去。 佛门圣物,那可不是随便说说,只是一下,红衣女僵身上就冒出火光,被打飞到院子里。 我这时才看清那舍利的样子,莹白如玉,应该是一颗指骨舍利,上面似乎还刻着经文。 黄九出手两次,第二次站起来的红衣女尸不仅被打散了尸气,身上也燃起了火焰。 僵尸本就枯槁,体内没有太多水分,如秋草遇火,不到两分钟就被烧成了灰烬。 黄九一脸嘚瑟,穿着花裤衩六亲不认的进来,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我盯着它,立刻捂住屁兜,防贼一样看着我。 我本来想看看那佛骨舍利,毕竟没有见过。 但见它这模样,也不想让它小瞧,哼了一声,出院子看了眼,确定红衣女尸被烧得渣都不剩,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屋里,黄九已经盘膝坐在角落里,争分夺秒的吸收尸香。 天快亮的时候,尸香渐渐淡去,黄九睁开眼睛起身,凑到我面前问:“李小哥,你是不是能望气?” “嗯!”我只是小睡了一会,脑子有些混沌。 黄九眼睛发光,盯着我道:“那你帮我看看,我最近有没有好运。” 望气,是风水和命理的根本。 爷爷说过,有了望气的本事,算命就不需要占卜打卦,风水布局也同样观气而行,无需测算推演。 听起来是很了不起的东西,不过我没有用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 黄九提起来,我也想试试,于是闭眼再睁,朝它天灵看去,发现有一团淡红色的雾气漂浮。 “最近两天,你有血光之灾啊!”我如实的说。 黄九翻了个白眼,不相信的道:“你小子肯定是唬我,你黄爷我吃得香睡得好,哪儿来的血光之灾。” 鉴于爷爷的不靠谱,我没有跟它争辩。 黄九嘴上说着,朝门口走去,嘀咕道:“就算有血光之灾,肯定也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我得离你远一些。” 说完,黄九趁我不注意,溜了。 其实昨晚它帮了大忙,今天我也不会强留它。 黄九走后,我索性爬到了床上,给女人测起了心跳。 测着测着就睡着了。 醒来已是中午,我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弄了更多的草木灰,把整个老宅的地都洒上。 至于风水局,我懂。 奈何布局需要不少东西,一时半会也找不来。 否则布一个风水局,应该能完全的掩盖尸香。 弄完草木灰,太阳也快落山了。 我心又悬了起来。 自从女尸从棺材里出来,我最害怕的就是天黑。 不过一山不容二虎,那十万大山里的东西不太可能接连的跑这里来。 但不管怎么说,下一次我恐怕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当天晚上,尸香被草木灰掩盖了不少,黄九也没来。 估计是我的话让它心里刺挠,躲家里不出门了。 我连给女尸测心跳都没了兴致,睁着眼睛守在屋内。 直到山下的村子里传来鸡叫声,我才松了口气,准备爬上床睡一会。 顺便,再给女尸测一下心跳。 结果我手才伸进黑布下面,屋门就被推开,黄九穿着花裤衩,脖子上吊着一根麻绳,挂着一只小胳膊,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我赶紧把手从黑布下抽出来,定睛打量着它。 它不仅腿和胳膊缺了,胸口的白毛也少了一撮。 这是准了? 第11章 我看着进门的黄九,忍不住笑出声,“呦,九爷,才一晚不见,你这是咋了?” 黄九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昨晚夜黑,不小心从田埂上摔下去了。” 这借口找得。 黄鼠狼摔跤,我都快信了。 听过女人里有母老虎,想不到这黄皮子里也有母老虎。 看来天下公的都是一个命。 我弯腰扶着它,给它摆了个椅子。 黄九坐下时扯到筋骨,疼得龇牙咧嘴,坐正后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舒服了。 “呦,九爷,你这脑袋被谁挠了,冒血了。”我扒拉着它头上的毛,阴阳怪气的问。 黄九斜看了我一眼,见我笑盈盈的,明白过来我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火冒三丈的蹿起来。 不料动作太大,又扯到了胯子,疼得倒抽冷气,一瘸一拐的坐回去道:“你小子也别嘚瑟,再过五天,我瞧你能比我好多少。” 说起这事,我拉了个凳子坐在它边上问:“九爷,你跟我说说,五天后她会咋样,醒过来,还是......” 黄九尖嘴张了张,偷摸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女尸,“她不让说,我也不敢胡说,不过那十万大山里隐藏着很多秘密,有些东西说出来能吓死人。” 不让说? 想起前天它正准备说,女尸突然就坐了起来。 那是警告? 要真是这样,且不是说女尸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想到这,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些天,我可没少给她测心跳。 看着黄九的惨样,我琢磨着是不是也要提前跑路。 黄九斜靠在椅子上,哼唧了两声道:“小子,我昨晚帮了你大忙,你是不是该弄点吃的给我补补身子?” 立了功就是不一样,称呼都变了。 不过这会儿我身边少个伴,也不敢跟它计较。 聊了一会,我才确定黄九的确是被老婆打了,现在是离家出走,准备在我这里窝几天。 我求之不得,立马就起身,说回家给它捉只鸡。 一提到鸡,黄九眼睛贼亮,迫不及待的吧唧了一下嘴巴,催着我快去快回。 我笑着出门,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黄九身上有佛骨舍利,百邪不侵。 重要是它老婆回来了,能把它揍成这样,肯定是个狠角色。 我把黄九留在这里,真出了事,它家里那位不可能不管。 毕竟老话都说了,打是亲,骂是爱。 下午,家里没人。 我到鸡圈里抓了一只大公鸡,顺带又装了一麻袋灶灰背上山。 黄九看到大公鸡,一瘸一拐的跟到院子里,在一旁指挥着我杀鸡放血。 知道黄皮子喜欢吸鸡血,我用碗装了递给它。 喝完鸡血,黄九一脸享受。 炖上鸡肉,我把家里背来的草木灰又在地上铺了一层。 黄九坐在椅子上看着,“李家小子,你搞这些防得了山里的东西,可防不了人。” 我听它话里有话,抖完袋子里的草木灰,坐到它旁边。 黄九也是打开话匣子,说了不少见闻。 原来道门世界真的存在,里面不仅有茅山,还有各种各样的门派。 我闻所未闻,听所未听。 黄九还说这些年,其实每年都有牛鼻子进那十万大山,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不过几年下来,它只看到有人进去,从没有看过有人出来。 大概的意思,就是那些进去的人都死在了山里。 我听得唏嘘,问它有那么多人进去,这十多年来我怎么一个都没有遇到过。 黄九翻了个白眼,用没有见过世面的眼神看着我,“那些进去的人可都是大人物,来无影去无踪,你一个凡人,能见到才怪了。” 道家术法博大精深。 这我相信。 但要说来无影无踪,还凡人...... 我就不信了。 那些人,应该是偷偷摸摸进的山。 黄九说我防不住人,指的也就是这一类人。 我刚放松的心情,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黄九这时抽了抽鼻子,用没受伤的爪子推了我一把,“肉香了,去看看是不是熟了。” 我见黄九是真的知道不少事,赶紧把鸡肉端了上来。 吃开心了,它又跟我说了不少山里的事,只是每次问起女尸的来历,它都是讳莫如深,让我别打听,说既然拜过堂,也许会有一段不错的缘分,我把握好了会有不一样的未来。 同样的话,爷爷也和我说过。 只不过这段婚姻算是强扭的瓜,还有些趁人之危。 她醒来,或许会是另一种结局。 不过听完这些,我保护她的想法更强烈了。 并不是为了什么机缘,也不是为了给爷爷一个交代。 只因为我们拜过天地,我只想把自己该做的,应该做的,做好。 黄九吃了个肚皮滚圆,给我出了个馊主意,让我趁着这几天把那女人给睡了。 到时候一日夫妻百日恩,好说话一些。 我给了它一个大大的白眼。 倒不是我清高。 主要是我不会。 吃饱喝足,外面也是夕阳西下。 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我收拾了锅碗,把昨晚散落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这时有只小黄皮子突然钻了进来,跑到黄九面前叽叽咕咕了一会,看了我一眼,转身就又跑了。 小黄皮一走,黄九的眼神就变得凝重,喊了我一声道:“小李子,你怕是得给你媳妇挪个地方了,刚才我崽子过来,说山里来了两个牛鼻子。” 我眉头微皱,它这是尾巴翘上天,没大没小,都喊上小李子了。 不过看在它给我传递消息的份上,我暂时压了怒火。 回头再收拾它。 同时也不解的问:“道士不应该都是正派吗,遇到这种事,他们不是应该出手帮我?” 黄九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眼床上的女尸。 我一下就明白了。 黄九又道:“好人坏人,看的是人不是职业。有些牛鼻子坏起来,比普通人还要可怕。” 道理的确如此,只是这荒山野岭,让我搬哪儿去? 回山下,我又怕连累我爹妈。 黄九见我纠结,出主意道:“离这里不远有个山洞,要不你暂时去里面避一避,空间封闭,也好遮盖丹香。” 我犹豫了一下,有个山洞总比露宿山野好。 第12章 女尸不重,也就四十来公斤,但压在我小身板上还是让我有点吃力,走不了田间地埂。 上山的路大多又是杂草丛生,踩踏过后多少都会留下痕迹。 好在黄九喊来了它的徒子徒孙,我背着女尸和瘸腿的黄九在前面走,七八只小黄皮子就跟在后面,把踩踏的杂草扶起来,尽可能的抹除我们的痕迹。 山洞也不远,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山崖下,黄九指路,很快就找到了比较隐蔽的洞口。 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观察了一下里面的气息,感觉正常才背着女尸进去。 山洞不深,也就十来米。 我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清理了石子,铺好带来的席子,上面加了一块干净的床单,这才把女尸放在上面。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黄九遣散了徒子徒孙,把佛骨舍利埋在洞口,用来遮挡尸香。 见它如此,我眉头微皱。 如果说一只鸡,或者两个人情就让它如此大献殷勤,我不太相信。 这畜生,肯定有所图。 布设好,黄九就道:“小李子,以牛鼻子的本事,肯定能寻到老宅,不如你下去探探风?” “你不去?” 我平静的问,手却暗自摸上了腰间的口袋。 里面,是剩下的六张黄符。 先不说它有没有歹意,它那没见过的老婆,就让我很不放心。 只有黄九待在我身边,我才会离开女尸。 现在只要它说不去,我立刻就会扑上去弄死它。 黄九没看出我的心思,低头看了看瘸腿,无奈的道:“你瞧我这样子,去了也是添乱。” “我背你!” 我给它最后一个机会。 黄九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单腿单脚爬上了我的肩膀。 我暗自松了口气。 为了方便跳山地土埂,我没有带太多东西,兜里只揣了黄符,还有一把金钱剑上掉下来的铜钱。 借着月色,我翻地埂摸回了老宅附近,找了个土坡,趴在上面。 这一守,就守了一个多小时。 我心里惦记着女尸,有些想回山洞。 但黄九劝我道:“再等等,他们要是奔着你媳妇来,知己知彼,也好克敌制胜。” 我一想也有道理。 提前有个了解,应付起来会容易不少。 晚上九点多,小道上才出现一老一少。 黄九担心我看不见,小声介绍情况。 我低声道:“我看得见。” 黄九诧异的看了我一眼。 动物的五感高于人类,它能看见不奇怪,可我就算有灵眼,也不可能有夜视能力吧? 它有些无法理解。 不过有些事,我和家里人都没有说过,更不会和它说。 只能说我爷爷是时运不济,没有得到下卷。 否则他就不是半吊子了。 黄九见我似乎真能看见,又准备转述他们的谈话。 我也打断它道:“安静点,我能听见。” 嘶! 黄九抽了一口冷气,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问:“你小子哪学的本事?” “都跟你说了,就算是茅山道士见了我爷爷,那也得跪下来磕头!”茅山既然真实存在,我这个牛皮也就能继续吹下去。 黄九似信非信,沉默着不再说话。 此刻那一老一少已经到了老宅门口,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了院子里撒的草木灰。 老头蹲下来抓了一撮,在鼻子前嗅了嗅道:“有尸香的味道,看来有人抢了先,还懂点东西。” 少年十七八岁,听了老者的话,不屑的道:“师父,不过是一些乡野手段,上不得台面,估计也藏不了太久。” 老者没有反驳,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听着很不舒服,上不得台面? 等我学了下卷里的东西,看你嘚瑟。 不过那下卷,我看了几天都没看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学会。 心里多少也有些懊恼,有点想爷爷。 他要是在,肯定能教会我。 想想,自己和有门派的人比起来,还真的就是一棵无根的草木。 老者很心细,屋里屋外看了一圈就断言道:“人没走多久,不会走太远,夜深的时候尸香会再次溢散,我们寻着香味就能找到人。” 老者说着,拿出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道:“超儿,你拿着寻尸盘守在这里,测到尸香千万别单独行动,等我来了再说。” 少年从老者手中接过东西,问道:“师父,你要去哪?” 老者道:“我到村里转转。” 我暗自庆幸提前把女尸安置在了老宅,至于家里,我回去抓鸡的时候,已经闻不到半点尸香了。 否则这老头一去,肯定能寻到线索,指不定会刁难我爹和我妈。 老者一走,院子里就只剩那少年。 他搬了个椅子坐在院门口,盯着手里的寻尸盘,在等着尸香的出现。 我低声问肩膀上趴着的黄九:“你能用幻术控制他不?” 黄九琢磨了一下道:“老的不行,小的应该没问题。不过要靠近他五步之内把握才大。” 五步! 问题应该不大。 黄九反应过来,拽着我的衣领问:“你小子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嘿嘿一笑:“当然是抢他手里的寻尸盘了。” 他们既然是冲着女尸来,我也就不客气了。 黄九一听,警告我道:“小子,你可别给我惹事,得罪了这些大门派,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我道:“不抢了那寻尸盘,你就能保证尸香一点都不会溢散出来?寻到我们,你觉得又会有好下场?” 黄九不说话了。 我知道它担心什么,问它道:“我老婆要是醒了,你觉得这些门派里的牛鼻子能奈何得了她?” 本来只是试探,结果黄九一听,比我还兴奋,舞着爪子道:“他娘的,干了!” 我眉头微皱,心里盘算着后面这几天里,是不是要讨好一下女尸。 这样等她醒来,就算不念旧情,也会念一下拍马屁的苦劳,捞点好处。 黄九有些迫不及待,不停的催我。 人和人接近五步不难,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事。 可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跑去打招呼,难免会让他起戒备心。 一旦有了戒心,黄九的迷惑之术未必有用。 刚才觉得简单,细算起来,刚才是有些草率了。 第13章 我琢磨半天,看了黄九一眼,讨好的道:“九爷,要不把你的徒子徒孙喊来帮个忙?” “干什么?”黄九警惕的看着我。 我嘿嘿笑道:“让它们配合我演一出戏。” “让它们朝那小道士跑,我在后面追,这样就算小道士警惕性高,也会因为场面混乱而分心,到时候给你老制造出手的机会。” “不行!”黄九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太危险了!” 我道:“你那些徒子徒孙都还没有成精,面对几只普通的黄......仙,小道士肯定懒得出手!” 黄九坚决的摇头。 我板起脸道:“九爷,丹香对你修行有帮助吧?以后我家里你随便进,如何?” 黄九嗤鼻冷笑:“得了吧,你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开空头支票。” 我摸了摸鼻子道:“你要是这样想,我也就没辙了。不过如果你帮了这个忙,以后有事,咱们两家人可以相互照应。” 几天下来,我也明白一个道理,孤木难支。 比起人的尔虞我诈,把欲望写在脸上的黄九更能让我放心。 黄九小眼珠子一转,“两家人相互照应?” “嗯!” 黄九道:“说话算话?” 我有些不高兴了,“你这话说得,我啥时候骗过你?” 黄九咕哝道:“人都还没醒,谁说得准。” 我沉默了。 话说到这份上,只能它自己衡量了。 犹豫了几分钟,黄九仰头,发出几声叫声。 背靠深山老林,这声音倒也不突兀。 不一会,四只小黄皮子跑了过来。 我看了下,它儿子不在里面。 黄九挂着一只爪子,瘸着腿人立而起,比手画脚的吱吱半天,四只小黄皮子心领神会,警惕的看了我几眼,转身就朝着老宅跑去。 “九爷,抓稳了。”我提醒了一声,从土包后面站起来去追小黄皮子,嘴里骂着:“该死的黄皮子,敢偷老子家的鸡仔,看我不打死你!” 骂的同时,我不断捡石头去砸。 我一出声,院子里坐着的小道士就警惕的起身。 十几米的距离,四只黄皮子很快就跑到了院门外。 看见小道士,它们有些惧怕,停了下来。 我眉头微皱,扔了一块石头过去。 这一次,我是真的打了。 四只小黄皮受惊,慌不择路的绕过小道士,冲进了院子里。 我也想追进去,但小道士一个错身拦住我,眼神非常的警惕,手也按向腰间的黄色挎包。 计划有些跟不上变化,我只好停下来,诧异的道:“咦,你是哪儿来的外乡人,别挡着我的道,我今天非得扒了它们的皮。” 小黄皮子被我的话吓到,在院子里乱蹿。 小道士一言不发,上下打量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玩砸。 迟疑了一下,我侧过身挡住背后的黄九,手里的小石头朝着小黄皮子砸去,想分散小道士的注意力。 被砸中的小黄皮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跟之前听到的不一样,如同一个小孩在叫。 我都惊了。 这些小家伙,长时间听黄九说人话,也跟着学了个皮毛,受惊之下口不择言了。 小道士也被勾起好奇,回头朝着小黄皮子看去。 我猛地喊了一声道:“九爷,就现在。” 话音没落,我就一把摁住小道士伸在挎包里的手,不让他抽出来。 小道士一惊,但这时黄九已经从我肩膀上冒头,一口妖气喷了出去,覆盖住他的头脸。 名门正派,的确是有点本事和能耐,小道士的反应很快,才被妖气笼罩第一时间就准备咬舌尖。 道家弟子能把道气逼到舌尖,一口舌尖血号称真阳溅,杀伤力十足。 小道士的这个年纪,应该还是童子身,威力会更大。 刚才我在暗中观察,小道士腹部有金光浮现,那应该是道气。 他这一口真阳溅要是喷出来,黄九不仅妖术被破,恐怕还会被重伤。 情急之下,我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的嘴巴闭合。 而此时黄九的妖术也迷惑住了他的魂魄,小道士挣扎了一下眼神就变得呆滞。 见状,我松开双手,抄起一根木柴,一棍子闷在他后脑。 小道士哼都没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黄九看得头皮发麻,咧着嘴问:“李小哥,你这是跟别人的脑袋有仇啊!” 它这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称呼都变了。 不过现在不是我嘚瑟的时候,那老道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他小腹的金光,可比小道士亮得多。 我迅速抢过小道士手里攥着的寻尸盘,转身就准备回山,但余光扫到小道士腰间的挎包,又停了下来,把挎包也取下来背在自己身上。 黄九也乘机遣散了小黄皮子。 出了老宅,我一刻都不敢停留,翻着田间地埂朝着山洞跑去。 途中我还拖了一些干树枝,回到山洞后把洞口做了简单的遮掩。 做完这些,我才靠在岩壁上,大口的喘气。 黄九一瘸一拐,迫不及待的扒拉着我抢来的挎包。 从里面掏出了一沓黄符,我数了一下,足足二十张。 爷爷收集了一辈子也才弄到七张,像宝贝一样藏着掖着舍不得用,结果人家一个小道士身上就有二十张。 野草,果然比不过花坛里的名花。 看清差距,我有些忧伤。 黄九随即又扒拉出一把金钱剑,入手就知道是好货。 爷爷那把跟它比起来,就是破铜烂铁。 我用手擦了擦,直接就逼在了裤腰上。 “咦!”黄九惊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块玉牌。 看清上面的字,黄九咧嘴抽了口冷气道:“咱们这次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崂山派。”我有些惊讶 黄九闲聊的时候说过这个门派,那是可以和茅山相提并论的一个大派。 想不到这么大的门派,也会涉足这穷山僻壤。 至于对方会不会善罢甘休,我并不担心。 因为就算我不抢他们东西,他们也会找上来。 我正收黄符的时候,洞内就飘出了淡淡的丹香。 又来了。 我一阵头大,放在一旁的寻尸盘也发出淡红色光芒,中间的指针转动,指向那女人的位置。 见这东西如此灵敏,我也是暗自庆幸先下手了。 不过下一秒,我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玩意,可是寻“尸”盘。 第14章 寻尸盘从字意上理解,应该是用来定位僵尸的法器。 我爬起来,拿着寻尸盘朝着女尸的位置走去。 随着靠近她,盘面的光就越亮,都快照得能够看清周围的山石了。 我虽然一直称她女尸,但打心眼里,我还是希望她不是。 其中情愫,我也说不清是什么。 黄九瘸着腿跟上来,“还好我们抢了这玩意,不然真躲不过那老道。” 我没有搭话,盯着手里发光的寻尸盘问:“她真的是僵尸吗?” 黄九察觉我的心思,说道:“今晚一过就只有四天了,你急个啥,到时候她醒了不就知道了。” 也是。 我看着黄九,心里一下就舒畅了不少。 这是个无利不早起的主,相信不会蠢到跟一具僵尸要人情。 为了让自己心安,我把寻尸盘放在女尸的脑门上。 除了发光,寻尸盘并没有别的不良反应。 看来是我多虑了。 要是僵尸,她也不可能那么软乎。 想到软,我眼睛就不受控制的落在她的心口上。 不过很快,我就把帮她测心跳的想法摁了下去。 今晚能不能躲过老道还是个未知数,不该沉迷于这种小事。 黄九把包里的东西整理出来,道家物品它用不上,我也不客气,全都收了。 至于那块刻着“崂山”的木牌,还有小道士绣着阴阳鱼的黄色挎包,我全拿到山洞深处,挖个坑埋了。 弄完这些,我去洞口看了下。 佛骨舍利不愧是佛门至宝,丹香都被拦住,没有泄露。 见丹香散不出去,我索性在洞口扫了一块平地,把女尸背了出来。 正在吸丹香的黄九不解,问我道:“小子,你这是要干啥?” 说着,它也一瘸一拐的跟了上来。 “洞内没别的出口,老道要是找到这里,我们就成瓮中之鳖了。”我把自己的担忧说了。 黄九用爪子拍着胸口道:“放心好了,这山洞的位置隐秘,村里的人知道的都少,更别说两个外乡人了。” 话是这样说,但小心一些总没错。 四天,可不是那么好挨过去。 黄九也走出了山洞,确定尸香没有溢散,这才回来找了个角落盘膝打坐,继续吸收丹香。 折腾了一天,我也有些疲惫。 坐在女尸旁边,透过洞口树枝缝隙观察着外面,余光却盯着黄九,它的小腹随着呼吸起伏,有一团拳眼大小的绿光跟着忽暗忽明。 那就是丹田? 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回想着下卷书里的内容,学着黄九吐息。 然而尝试了很多次,体内都没有变化。 就在我准备放弃睡觉的时候,突然发现吸入体内的丹香又和上次一样,变成了一股暖流。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身体不能动,只能任由它在体内乱窜。 但现在我的身体能动,欣喜之下,急忙憋了一口气,想把那股热流逼进丹田里。 按照下卷里关于练气部分的说法,只要气息能够在丹田内聚而不散,那就完成修炼的第一步聚气。 聚气以后,我就随时可以调动那股气,用来催动符箓道器,可以做非常多的事。 然而我憋了半天,眼看着气息都凝聚在了小腹,可就在这时,那股气突然失控,拼命的往下蹿。 我猛地夹紧双腿,可还是来不及阻止,只听一声尴尬的声音响起,体内顿时变得空荡荡。 终归,还是个屁! 不过我也看到了希望,不想就这样放弃,最后和爷爷一样,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嘲笑中。 山中草木又如何,一样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然而就在我给自己加油打气,信心满满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道:“蠢货!” “谁!” 我猛地睁开眼睛,汗毛倒竖,全身紧绷。 扫视一圈,黄九依旧在角落里吞吐,两耳不听周围事。 我目光落到女尸身上。 回想起来,那声音略带冰冷,却柔软甜盈,是个女孩子。 而这山洞里,就只有她一个母的。 只能是她了。 但骂我蠢货是几个意思? 看不起我? 我有些难过,不过更多的是不爽。 她就是典型的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我要是同那小道士一样有个师父引路,用得着在这里折腾? 见她眼睛还睁着,我生气了的摸出两个铜钱盖在她眼皮上。 想想还是不解气,又捡了两片叶子揉碎,把她耳朵也堵上。 让你偷听,让你偷看。 我让你变成瞎子聋子,你又能把我咋样? 看着自己的杰作,我心里的气消了不少。 跟我斗,你也不想想现在是谁当家做主。 得意一笑,我继续盘膝打坐。 天快亮的时候,体内的气息还是乱蹿,我一松,顿时烟消云散。 不过就在我失落的时候,发现小腹里留下了少许的气息。 虽然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我来说无疑是看到了曙光。 丹香散去,黄九也长吐一口气,睁开眼睛站起来。 我发现经过一晚,它脑袋上的血痕都已经结痂,挂着的小胳膊也能动了。心里震惊不已。 看来体内有气,连伤口的恢复速度都加快了。 黄九走到洞口,看见女尸的眼睛上盖着两个铜钱,耳朵还被堵了。震惊的看着我道:“我滴个活祖宗,这是你干的?” 我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怎么了?她是我老婆,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你有意见?” 黄九表情怪怪的看了一会,感慨的道:“后生可畏啊!” 黄九说话的时候,我眉头突然一皱。 它的头顶,盘旋着一股死气。 我能看到别人身上的气息,却看不到自己的气息。 这和医者不自医是一个道理。 但现在黄九和我在一起,它头上有死气,我身上恐怕也有。 而且这股死气昨天还没有,现在出现,恐怕是跟昨晚的事有关。 我紧张的道:“老黄,你出洞外,离我远一些。” 黄九有些不解,不过还是照我说的朝着洞外走去。 一出山洞,黄九头上的死气一下就散了。 我脸色大变,急忙爬起来收拾东西。 第15章 黄九也被我的样子给吓到了,跑回洞里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慌归慌,脑子还算清醒。 现在要是实话实说,黄九肯定扭头就跑。 稍微一想,我紧张道:“老黄,不,九爷,你现在是我爷,麻烦你离我远一点。” 黄九困惑、惶恐,不安的看着我。 我装作很急,推了它一把道:“你身上死气沉沉,今日必死。九爷,看在我让你吸了几天丹香的份上,求求你老放我一马。” 黄九一听,全身的黄毛都炸开了。 眼珠子瞪得滚圆,“小李子,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慌张的背起女尸,甩开它道:“我哪有心思跟你开玩笑,我琢磨着应该是昨晚得罪了崂山的道士,他们再坏也不至于杀人,这样一来只能把怒气撒在你身上了。” 黄九一听这话,跳过来紧紧抱着我的裤腿,“李哥,昨晚我可是为了帮你,这时候你可不能不讲义气!” “义气?义气有个屁用,你赶紧给我起开,别跟着我。”我蹬了蹬腿,黄九全身绷直,死活就是不撒手。 “李哥,昨晚要不是我舍生忘死,你老婆现在早就落到那牛鼻子手里了,你做人可不带这样的过河拆桥!” 黄九都快哭了。 我被它的话触动,掏心掏肺的道:“九爷,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你看我就这点本事,想帮也帮不上,要是你能在找个帮手,我李阳就是拼了这条命,肯定也得帮你。” 黄九一听帮手,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道:“瞧我这都给你吓懵逼了,我们去我家,我老婆回来了,那牛鼻子就算找上门也不敢放肆。” 我一看它上了套,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还是装作为难的道:“算上你老婆,应该勉强能斗得过那牛鼻子了。” 黄九提到自己老婆,眼里除了忌惮,还有少许炫耀,见我质疑,拍着胸脯就道:“你放心,有我老婆在,你只要破了一些针对我们的手段,别说是一个崂山牛鼻子,就是十个牛鼻子都奈何不了它。” 牛皮吹得越大,我越是心安。 我故意纠结得像是在便秘。 几秒后才咬牙道:“那行,事不宜迟,你赶紧带路,我们现在就走。” 黄九是真的被我吓到了,一路上腿都不瘸了,要不是担心我会半路跑了,它恨不得一下就蹿到家里。 女尸四十多公斤,背着她我也是气喘吁吁,顺着峰脚翻了几个山包,前方就是十万大山的边缘,苍天巨木随处可见。 这里,一直被附近的村民视为不祥之地,诡异传说数不胜数,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进去。 可我现在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且听黄九提过几次,它们家没有在大山深处,只是盘踞边缘。 但才走了几步,眼前就出现了一些墓葬,单看墓碑就知道是有些年头的老坟。 越往里走,出现的坟堆规模也就越大。 走了一个多小时,黄九终于在一个墓葬群前停了下来。 “老婆!”黄九压低嗓音,温柔的对着墓群喊了一声。 我松了口气,终于是到了。 再走下去,腿都要断了。 而且到了这里,黄九头顶的死气就变成了红气。 也就是说,它暂时死不了,只会有血光之灾。 比起被它老婆打,微严会重一点。 心里放松下来,我气不过的在女尸屁股上拍了一下。 正准备数落她两句的时候,一块倒塌的墓碑后面,突然冒出一张清秀的姑娘脸。 乍一看,我还以为是个大头娃娃。 然而等那大头娃娃跳上墓碑的时候,我惊得嘴巴都合不拢,手无意识的一松,女尸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倾倒的墓碑上面,站着一个脑袋是人,身体却是黄皮子的......怪物。 黄九一看到那“怪物”,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抱着“怪物”的大腿,哭嚎道:“老婆,你可要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黄九的老婆用一双灵动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突然一脚把黄九踹飞数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骂道:“你这个蠢货,怎么把人类带到家里来了。” 我此刻后背全是冷汗。 想不到山精野怪,真的能够化形。 黄九的老婆,还化了一半。 这牲口能娶到这么个老婆,也是祖上烧高香了。 不过...... 就是有些窝囊。 黄九被踹飞后,一刻都不停留,爬回它老婆身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我心里忐忑不已,化形一半,那是真的开了灵智,我糊弄黄九的那些话,未必糊弄得了她。 果不其然,听完,黄九又被她老婆踹飞数米远,被骂了三遍蠢货。 见状,我不等黄九老婆开口,主动上前,讨好的拜了一拜道:“大仙息怒,小的是江口村的李阳,因为一些事得罪了崂山的牛鼻子,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黄九这个耙耳朵,关于我的事,它应该早就吹过枕边风了。 甚至于它出去找我,都有可能是它老婆默许。 所以我也没有详细的说,把地上的女尸扶起来靠在怀里道:“我也给不了什么许诺,不过听黄九爷说我老婆来头不小,现在她正处于危险期,大仙要是能帮这个忙,我保证将来一定报这个恩情。” 我把老婆两个字说得特别重,只有这样,才会让它觉得我的话有分量。 黄九老婆听了,一张清秀的人脸上阴晴不定。 黄九这时又爬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根金灿灿的烟枪,讨好的递给他老婆。 接过烟枪,黄九立刻殷勤的帮忙点上。 我也不知道它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把女尸抱起来道:“大仙要是不想帮这个忙,我走就是。” 这一刻,我是真的下定决心离开。 因为有些时候,强人所难也需要有实力。 黄九老婆真不帮忙,我也没有本事强迫它。 反而是把它惹毛了,我可能连回去的这片丛林都走不出去。 既然如此,不如早点离开。 至于女尸,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护她。 第16章 黄九也算够义气,知道我骗了它,可是看到自己老婆不出声,还给我出主意道:“李小哥,要不你带着你老婆往山里跑,深山老林,那牛鼻子想找到你也不容易。” “谢谢黄哥!” 我之前喊它黄爷、老黄多少都带着点调侃,但现在,我是真心的叫它一声黄哥。 黄九也能听出来,卑微的看了眼它老婆,看着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不过它的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女尸是从深山冲出来的,进了山林,她或许能够活命。 至于我自己......现在也想不了太多。 见黄九老婆迟迟不表态,我背上女尸就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黄九老婆突然喊道:“慢着。” 我停下来。 黄九老婆吐了一口烟气,看着我背上的女尸道:“她现在这个样子,你进了深山也未必逃得过。” 我一听有余地,眼巴巴的看着它。 黄九老婆犹豫了一下,问我:“刚才你说的话算得数不?” “自然!” 不知道为何,听着它说这话,我总感觉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但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只要能保女尸四天,算计就算计了。 何况它们一家子没有想过害我的命,只是想从女尸身上捞点好处。 黄九跪在老婆面前,眼眨眼眨的,都没有抱大腿,结果还是被它老婆踹了一脚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带李小哥进家门。” 我感觉黄九是被它媳妇踹憨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急忙招呼我。 这意思,是愿意帮忙了? 我急忙放下女尸,让她靠在我双腿上,起身道:“李阳,谢过大仙。” 黄九老婆摆摆手,吐了一口烟道:“什么仙不仙的,李小哥叫我黄仙儿就行。” 爷爷说过,算天算地也算不过人情债。 我明白黄九老婆的想法,顺着它的意思道:“要是不嫌弃,我就斗胆喊一声仙儿姐。” 山中精怪,大多心高气傲,自称为仙,即便是接触了普通人也是高高在上,不仅上供台,还不得有差池。 东北五大仙家地位那么高,也就是这么来的。 然而黄仙儿听我喊它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几分满意。 可见女尸的来头有多大。 不过她和我拜过堂,月老跟前立了牌,有天地为证,再大的来头也得给我暖被窝,要是醒来会喘气,还得帮我生个大胖小子。 想着,我都忍不住要偷偷乐呵。 黄九引路,我背起女尸跟了上去。 黄仙儿所谓的家,实际上就是一座地下的古墓。 墓里的东西都被清空,里面有床铺,还有一些简陋的家具。 摆设简单,却和普通人家无异。 可见黄仙儿半化形后,生活习惯都变得和人差不多了。 不过墓穴终归是阴地,有些潮湿和晦暗。 偏室里,我见过的几只小黄皮都在。 黄仙儿对待这些小黄皮子的态度和黄九明显不同,黄九只疼爱其中一个,黄仙儿却是对所有的小黄皮子都很溺爱。 我看了眼眼神幽怨的黄九,心里清楚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再看它的时候,感觉它头上的那道血光都有些绿! 好奇归好奇,人家的家事我也不好点破了去问。 黄仙儿把小黄皮子都集中在一起,挨个摸摸头,最后对着体型稍大的一只道:“天儿乖,带着你弟弟妹妹回姥姥家住几天。”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拔出萝卜带着泥,跟脚大得很。 当初我要是手贱,现在恐怕都躺棺材里了。 小黄皮们很不舍,不过在黄仙儿的训斥下,很快就由哥哥带着出了古墓。 黄九见我怪怪的看着它,尴尬的笑了笑。 见黄仙儿打发走小黄皮子,我急忙把小道士身上抢来的东西都放在地上道:“仙儿姐,你看看,能用上的都拿着。” “不急!”黄仙儿抽了口老烟,那架势,没有个五六十年练不出来。 我心里略微一沉,难不成她还有条件? 果不其然,黄仙儿接着就道:“这些本就是道家法器,用来对付他们没用。倒是你身上有一样东西,可以让我避开他们的道法。” 我全身上下,值点钱的都拿出来了。 难不成她知道那本下卷的存在,想要借机索要? 我看向女尸,暗自叹了口气,罢了,黄仙儿只要肯帮这个忙,给它就给它了。 黄仙儿见我不说话,接着道:“我要一滴你的中指指尖血,有了这滴血,牛鼻子的道术对我就没用了,斗他不成问题。” 我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指尖血,别说一滴,十滴都行。 我掐着中指,放进嘴里就准备咬破。 黄仙儿忙道:“不急,牛鼻子寻到这里,再快也是晚上的事了。” 动物都有领地意识,黄九之前吹牛说方圆百里它说了算,其实说的应该是黄仙儿。 它说到晚上,那现在就不会有事。 黄仙儿把黄九手里的佛骨舍利要去,放在女尸身侧,然后躺在一把小号的太师椅上,悠闲地抽着老烟。 我背了女尸一路,也是疲倦不堪,本想休息一下,奈何黄九很是热情,端了一些吃食出来,有肉有酒。 不过这些东西来历不明,我不敢乱吃,只是挑了几个认识的水果充饥。 吃完东西,黄九化身泥腿子,过去给它老婆捶腿,我也偷得几分闲,闭着眼睛休息。 下午的时候,它们两夫妻一同出去,没跟我打招呼。 我有些紧张,但想想都到这份上了,我也只能赌它们不会卖我。 差不多两个多小时,黄九和黄仙儿一起回来。 黄九进来就一脸兴奋,“小李子,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方圆几里我老婆都做了布设,那牛鼻子进来了够他喝一壶。” 我赶紧起身,对黄仙儿表示感谢。 黄仙儿摆摆手,客套的说了句让我不要见外,又躺回小号的太师椅上。 黄九在它老婆面前,那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端茶递水,像极了太后身边的小太监。 傍晚的时候,我有些坐不住了,来回的在墓室里走动,几次想开口,但看见黄仙儿闭目养神,又不好意思去打扰。 就在我忍不住要上前的时候,黄仙儿突然睁开眼睛,一脚踹开黄九,“来得真快!” 我心里一紧,听它语气,似乎是中午的布设都被破了。 第17章 黄九灰溜溜的从地上爬起来,模样惨兮兮的。 要是平时,我或许会替它说几句话,毕竟黄仙儿的做法有些过了。 特别还是当着我这个外人的面。 但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还是少说话为妙。 黄仙儿吐了一口老烟,放下手中烟杆,带着几分娇媚的道:“李阳小弟,姐姐可要借你的阳血一用了。” 我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模样,要不是它下半身还是黄皮子,我都要以为遇到的是狐媚子了。 我掐着指尖,忍痛放在嘴里一咬,挤出一汪血水。 黄仙儿见状,把它那小一号的脸凑了过来,笑盈盈的道:“李阳弟弟,麻烦你把血点在姐姐的眉心哦。” 说实话,我有些尴尬。 特别是黄九就在旁边。 我不自在的抬手,轻轻在她眉心摁了一下,留下一点嫣红。 鲜红的血点映衬着它那小一号的脸,倒也有几分仙气。 阳血一点,黄仙儿的眼神一下就变得凌厉,吓得我往后退了两步。 “该死的牛鼻子,老娘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它咬牙切齿的样子,着实吓人。 不过这话我听着很是安心。 只是有些不明白,一滴指尖血,能给它那么大的自信和勇气吗? 黄仙儿也不招呼我,转身就往外面走。 黄九过来推了我一下道:“老弟,走出去看看。” 我也担心黄仙儿不是老牛鼻子的对手,毕竟它才化形一半,身体限制颇多。 就好比之前黄九被我收拾一样,不是它道行不行,差就差在它不是人上。 面对道家正统,桃木剑、金钱剑都不如烧火棍,我也就没带。 墓穴口,黄九跳上我的肩膀,抬起爪子在一个圆形的凸起上按了一下,隆隆声中,墓门落了下来。 看来鸠占鹊巢后,它们也是费了一番工夫,把几千年的老机关修好了。 古墓的封门石很厚,我用手推了推,靠人力很打开,算是多了一份保障。 走出掩盖墓门的杂草丛,我才发现整个墓群外围的树林都被大雾笼罩。 这个季节天干物燥,虽然临江水丰,但山中也很难起雾,这应该是黄仙儿的手段。 黄九指路,走了四五米就见到了黄仙儿,它斜坐在一块坍塌的墓碑上,翘着二郎腿,惬意的抽着老烟。 我本来想过去,但看到它身边立着四个花花绿绿的纸人,心里发毛,离着几步就停下来。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周围的雾就淡了不少。不多时,前面的树林里传出噼啪声。 一老一少从林中一头扎出,到了墓群所在的空阔地带。 两伙人,也就这样直接碰上了面。 见到我,小道士就愤怒的指着我道:“师父,就是这个小杂种把我打晕,抢了我的东西。” 第18章 比起小道士的愤怒,老道士沉稳谨慎了许多,目光第一时间落到黄仙儿身上,见黄仙儿顶着个人头,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小道士见自己师父不说话,握着一把乌黑的短刀瞪着我,咬牙切齿的就要朝我走来。 我心里一惊,急忙在地上捡了一根枯木棍拿在手里,暗怪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对付人,自然是砍刀最趁手。 好在老道士一把拉住他,低声警告他别乱来。 小道士愤愤不平,看我的眼神都快喷出火。 但面对半化形的黄仙儿,老道谨小慎微,拱手道:“老道崂山刘长轩,不知仙家如何称呼?” 自古正邪不两立,老道不急着出手,还自报家门,态度已经是非常好了。 黄仙儿吐了一口老烟,不冷不热的问:“你一个道士,跑我地盘上干什么?” 刘长轩很克制,目光瞟向我道:“我找那位小朋友有点事。” 黄仙儿吞吐着老烟,“他今天是我的客人,你有事改天上他家里去,我这里不欢迎道士。” 刘长轩笑了笑,微弓的腰挺直一些,语气也变得强硬的道:“老道有几句话,想单独跟这位小朋友说说!” 他一口一个小朋友,让我有些不爽,不等黄仙儿开口就不耐烦的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讲,单独就算了!” 刘长轩笑眯眯的道:“小友,听老道一句劝,有些东西你把握不住。不如趁早交出来,免得惹下祸端。” 把握不住? 我脑海里浮现出女尸的样子。 黄九蹲在我肩膀上,见我失神,在我耳边咳了一声。 我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红着脸道:“不劳道长操心,我觉得自己还能把握得住。” 黄仙儿不等老道开口,接着我的话就道:“既然我的客人说不需要,那就不送了!” 刘长轩脸色一沉,语气比刚才还冷的道:“听黄仙的意思,是要拦着老道要人了?” 黄仙儿翻了个白眼,“我的客人你想要就要,当我黄仙儿是什么?” 刘长轩连笑了两声,伸手一拦,让小道士退开,然后解下腰带,用力一抖,竟然是一根一米多长黑色鞭子。 黄九看到鞭子,紧张的提醒黄仙儿道:“老婆,那是黑狗毛做的鞭子,你小心点。” 黄仙儿也不说话,猛地吸了一口老烟,吐出来的时候烟雾分成四股,顺着四个纸人的鼻孔就钻了进去。 四个纸人瞬间眼泛绿光,僵硬的肢体变得灵活,分开成四个方位朝着老道冲去。 同样是控制纸人,黄九是把自己儿子放进纸壳里,而黄仙儿全凭一口气,高下立判。 这,才是妖术。 然而黄仙儿的本事大,刘长轩也不赖,手中鞭子一抖,打出如雷般的鞭响,卷起的气浪一下就冲散了周围残留的雾气。 我倒抽一口冷气,驮着黄九往后退了几步。 眼瞅着纸人逼近,刘长轩把袍子往腰间一撩,迈着奇特的步伐迎上去,一鞭子就抽在最前面的纸人胸前。 这力道,纸人必碎。 然而那纸人只是滞了一下,手继续朝老道的面门扫去。 我正看着心惊,胸口突然一阵剧痛。 感觉刘长轩那一鞭子,像是抽到了我的身上。 第19章 我强忍着胸前剧痛,不可思议的看向黄仙儿。 只见刘长轩的鞭子再次抽到纸人身上,它眉心的那滴血发光,而我身上相应的位置立刻就传出被鞭子抽了一样的疼痛。 “阴阳星移术?”刘长轩也发现了问题,道出原委。 黄仙儿咯咯一笑,不搭刘长轩的话,媚眼如丝的看向我道:“李阳弟弟放心,姐姐这术只会让你受些皮肉之苦,不会伤到根本。” 它这样一说,我才松了口气。 道家手段天克妖邪,它用此手段也可以理解。 何况只要能保女尸度过这几天,我受点疼痛算不得什么。 接下来我强忍着,没有再吭声。 前方四个纸人被妖气操控,动作灵敏,与活人无二,刘长轩手中狗毛鞭起不到克制作用,被打得有些狼狈。 不过黄九之前闲聊的时候说过,崂山不仅有伏虎求雨之术,还擅长雷法。 这几样,刘长轩还一样都没有用上。 短短几分钟,刘长轩在纸人围攻下,胸口的衣服被划破,还被一纸人扫中了下巴,花白的山羊胡被纸人的指甲齐刷刷的斩断。 断了胡子,像是触及了刘长轩的逆鳞,他大喝一声:“孽畜,作死!” 那喝声沉如洪钟,似晴天闷雷,呵斥过后,刘长轩马步一扎,等纸人再去围攻,他手中迅速掐了一诀,猛地松开。 刺啦! 十多米的高空,一道电流如长蛇乱舞,分成四道落了下来,劈在四个纸人身上。 这一次,黄仙儿的阴阳星移术没有起作用。 而雷法为天罡之力,纸人上面的妖气承受不住,当场就被劈得散架。 我看刘长轩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忌惮。 刚才的四道闪电七八米长,比不上自然界里的天威雷电。 可他这是人力所发,惊为天人。 纸人被毁,黄仙儿也动了真怒,手中烟杆一转,嗖的跃起五六米高,在空中张嘴喷出一口老烟。 我感觉它是把这些年吸进肺里的烟都一次喷了出来,烟雾浓得发白,包裹着它的身体,原本没有化形完成的下半身骤然变得挺拔。 落下的时候,黄仙儿已经是一个十八九岁,身材高挑的大姑娘。 落地站稳,黄仙儿手中的烟杆朝着刘长轩就点了过去。 刘长轩用的应该是道家七星罡步,脚踏七星,身形飘忽不定,避过黄仙儿手中烟杆,反手就拍了一张符出去。 不过黄仙儿眉心的血痕再次发光,那黄符一点用都有没起。 我也没感觉到什么不适。 看来符纸的力量转移到我这个正常人身上后,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黄九这时兴奋得夹紧双腿,激动的喊道:“老婆加油,牛鼻子老道,你死定了。” 我看了它一眼,嘚瑟得像个狗腿子。 兴奋中,黄九的小眼睛也盯上了十米开外的小道士,拽着我的头发道:“小李子,盯着那小子,别让他跑了。” 它不说,我也暗中留意了。 如今这个时代下的道观寺庙不说弟子遍布天下,但也不会太少,各门派之间私下也有联系,这里的事要是被传出去,用不了两天,方圆恐怕全都是他们的人了。 那种局面,我不想看到。 黄九加油叫骂声中,我悄悄朝小道士靠近。 第20章 但那小子也是十分警觉,发现我靠近后,他并没有后退,反而是怒气冲冲,握着短刀迎了上来。 走了两步就骂我道:“没见过世面的小杂种,学了几手乡野把戏,合着个黄皮子就以为自己长能耐了?” 黄九一听,站在我肩膀上,一手揪着花裤衩,一手指着小道士喊道:“打他妈的!” “打他妈的!” 我跟着喊了一声,一把揪住黄九脖子上的皮毛,反手就朝着小道士砸去。 黄九后知后觉,惊叫道:“怎么又是这一招。” 人家手里有刀,除了这一招,我也想不出别的招了。 黄九鬼叫着,嘴里喷出一口妖气。 小道士早有防备,手腕一翻,打出一道黄符。 符纸点燃,烧尽了黄九的妖气,手中短刀一扎,戳在了黄九肚皮上。 我心猛地一紧,担心黄九被戳个肠穿肚破,它老婆当场就跟我翻脸。 但好在我猜的没错,黄九妖法的本事不大,一身皮毛却不惧刀枪棍棒,刀锋戳在上面直接就滑开了。 它这本事,我估计是被它老婆踹出来的。 黄九趁机扑到小道士脸上,前爪勾住小道士两只耳朵,后爪一阵乱蹬乱挠。 小道士原本还算周正的脸,顿时血痕累累,疼得他有些手忙脚乱。 我早就憋了一口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小腹的那一团金光。 拉扯中,小道士掐着黄九,想把它从脸上撕下来。 黄九清楚自己只要被扯下来,那就少不了一顿打。两只爪子急忙用力,扣进了小道士的耳蜗里。 “啊!” 小道士疼得惨叫,扔了手里的短刀,双手去掐黄九。 他扔掉短刀的一瞬间,我像猎豹一样扑了上去,拳头紧握,照着他小腹的那团金光的中心一拳打去。 砰。 小道士拉扯黄九的双手突然就垂了下去,整个人静止不动,表情万分痛苦。 像便秘的人,将出未出时的样子。 黄九趁机挣脱,跳到我肩膀上,见小道士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目光落到我的拳头上,爆了一句粗口:“我曹,你小子把他丹田打爆了!” 我也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至少出手之前,我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够击碎小道士的丹田。 我只是用灵眼看出了他丹田核心,只想打乱他的气息运转。 数秒后,小道士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定格的表情瞬间扭曲。 踉跄了一步,他摔倒在地上,疼得蜷成一团,叫都叫不出声了。 黄九兴奋得手舞足蹈,冲上去手撕小道士的嘴巴:“老子让你嘚瑟,还一口一个黄皮子,你再给九爷叫一个试试!” 小道士废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也很高兴,但不是因为打废了小道士,而是刚才那一拳头打出,我丹田内的那一缕气息也被带动,汇聚在了拳头上。 也正是因为那股道气,我才能打爆他的丹田。 我,终于有气了。 第21章 我和黄九这边刚结束,几米开外就传来砰的一声,回头看到黄仙儿的一条大长腿刚好收回。 刘长轩捂着胸口,正蹭蹭后退。 原来是小道士的惨叫声让刘长轩分了神,被黄仙儿偷袭,一脚踢中了胸口。 黄仙儿收回大长腿,单脚在原地一转,像一朵旋转的白莲花朝着刘长轩转去,不等刘长轩从刚才的一腿中缓过神,手中烟杆已经点在他的眉心。 刘长轩闷哼一声,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黄仙儿脸上一松,转动烟杆,放到嘴里狠抽了两口。 我看着地上躺着的师徒两人,眼里阴晴不定。 黄九捡起小道士掉在地上的短刀,递给我道:“小李子,打得一拳开,免得白拳来。” 它的意思我懂。 我纠结的也就是这事。 黄仙儿没下死手,意思也很清楚。 这事是因我而起,这个死仇,它们夫妻不会去沾,只能我动手。 我从黄九手中接过短刀,朝着小道士走去。 小道士丹田碎裂,刚才疼晕了过去,现在已经醒来,见我提刀走来,眼中尽是惊恐,几次想要开口,但都被吓得发不出声音。 面对死亡,谁都一样。 我杀过生,可那都是动物。 杀人,别说是第一次。 在这之前我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动了杀意,想去做这件事。我心里才有恐惧和压力,一时间心跳加快,身体微微颤抖。 我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本想刺激一下,让他骂我,激怒我。 那时候一刀下去,什么恐惧和顾虑就都没了。 然而我才蹲下,小道士就恐惧到大脑空白,犹如待宰的羔羊,身体剧烈的颤抖。 黄仙儿跟了上来,在旁边道:“崂山势大,你今天不杀,明天就会一堆人上门。你现在看他可怜,改日就是他看你可怜!” “你现在同情他,到时他未必同情你。” 道理谁不懂? 可这是杀人! 不是张口说一句我杀过人,我敢杀人,你就真的做到了。 只有当你手里有刀,对面有要杀的人,你才能体会到这是一种感觉。 黄九过来,提了提花裤衩道:“你小子前几天弄我的时候不是挺狠,怎么现在怂成这样。” 我想说你是畜生,这是人。 不过看了看一旁的黄仙儿,忍住没说。 黄九还想说话,我回头瞪了一眼道:“你闭嘴,要不你来!” 黄九是真敢。 因为在它眼里,一个大活人,就跟在我眼里一个黄皮子一样。 都是彼此眼中的畜生。 但它不会因为我而结下这个死仇。 我蹲在地上,看着小道士惊恐的样子,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终于,我长长的吐了口气。 小道士以为我要下手,眼中尽是绝望和恐惧,紧跟着他下身传出一阵恶臭,竟然被吓得失禁了。 死亡。 真的太过恐怖。 可我清楚,现在放他走,下一次躺在地上的就会是我。 第22章 或许那时我会后悔,心态也会发生改变。 但现在,我真的下不去手。 我扔了短刀,整个人如释重负,“仙儿姐,你把他们困在山里几天吧!” 黄仙儿有些不悦。 我要是把人杀了,崂山就只会盯着我。 把人放出去,它也要受牵连。 黄仙儿看了眼小道士道:“丹田崩碎,不及时救助的话,也很难活过今晚。小弟弟,姐姐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该你了。” 它这是让我没有退路,逼着我杀人。 黄九这个泥腿子屁颠屁颠的捡起短刀,塞回我手里道:“眼睛一闭,一刀下去就什么事都没了。” 它说着,走到小道士跟前,一头撞在小道士脑门上,直接把人撞晕过去。 非杀不可,这样也好。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小道士。 心中没有犹豫,恐惧似乎也少了很多。 然而就在这时,我猛地停了下来,目光朝着墓群后的十万大山看去。 一股恐怖的威压,正以风卷残云之势袭卷而来。 黄九和黄仙儿也不约而同的朝着我看的方向看去,随即一人两兽就定格在了原地一样。 黄仙儿面露惊恐,声音颤抖的道:“来了,大山里的东西来了。” 下一秒,一团巨大的黑雾笼罩远山,舒卷中迅速朝着我们这边移动。 黑雾所过之处,一切都仿佛被黑暗吞噬,让人惊恐,胆颤。 黑雾速度极快,跨越大山只是瞬息之间,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墓群里,停了下来。 雾气散开,里面显露出十几个人。 他们全身包裹在黑色的布条里,只露出一双同样黑暗的眼睛,如同变得邪恶的木乃伊。 给我的感觉,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巨大的压迫感,让我呼吸都停止了。 数秒后,黄仙儿和黄九噗通就了下去,额头贴地,不敢动弹。 “小子!”为首的高大黑影看向我,发出冰冷的询问道:“山主呢?” 山主? “什,什么山主?”我心惊的问。 那种巨大的压迫感,宛若大山压顶,天空塌陷,每说出一个字,我都要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为首的黑衣人冰冷的看向黄九,“小妖怪!” 黄九急忙磕了一个头,意思是听着呢。 “你跟他说。”黑衣人用命令的语气道。 “是!”黄九不敢反驳,卑微的应了一声,起身走到我旁边,拉了一下我的裤腿道:“小子,他们是你老......那个女人的家里人,你也别废话,赶紧把她抱出来。” 我也猜到了一个大概。 但整整十五年,哪怕是丢条狗也会到处问问。 可十五年来他们都不找,现在丹香溢散,他们就突然上门,是不是说也在图谋尸丹? 见我迟疑,黄九一脸的生无可恋,又拽了下我的裤腿道:“小子,遇弱就欺,碰强就低头,你得认清楚现实,这事你没得选,照他们说的做,快把那女人抱出来。” 没得选...... 这句话刺痛了我。 人在弱小的时候,何来的选择? 咆哮,怒发冲冠,发狠誓,拿出不怕死的精神? 那不过是别人眼中的笑话罢了。 我捏紧拳头,最终只能妥协。 第23章 黄九陪着我回墓穴,途中安抚我道:“你也别多想了,这世上就是这样,拳头大就是爹。” “而且他们十万大山深处出来的东西,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成。” 我没有说话。 黄九耸了耸肩膀道:“我认识西山狐家的人,一水儿的狐媚子,到时候给你介绍一个,包你每天活得没羞没臊。” 我还是没说话。 回到墓室,看着木床上躺着的女尸,我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黄九见状,咳了一声:“我去门口等,你想说什么说两句。不过时间也别太长,我老婆还在外面呢!” 刘长轩在黄仙儿面前,十分钟都没撑住。 可黄仙儿在那些怪人面前,头都抬不起来。 这就是实力。 我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连她都保护不了,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呆了几秒,我长吐一口气,把我妈给我的包简单收了一下,挂在女尸的肩上,抱起她。 来到墓室门口,黄九见我抱着女尸,长长的松了口气。 外面那十几个黑衣人,见到我怀里抱着的女尸,呼啦一声,全都跪在地上,高呼道:“恭迎山主。” 山主? 这是是女尸的名字,还是传说中的山主? 如果是传说中的山主,那就是山神级别的存在,民间传说中的地位不亚于仙。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里面说的仙,就是山中之主。 跪拜之后,那行人自行起身。 他们似乎不敢触碰女尸,为首的黑衣人问我道:“山主的棺材呢?” 我现在心里很空,就是那种遭受巨大打击之后,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的空。 只想着尽快结束。 听见他问,随口就道:“用来埋我爷爷了!” “什么?”黑衣人震惊,随即就是愤怒。。 一股庞大的威势瞬间压在我身上,压得我脸上青筋毕露。 不过就在这时,女尸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黑衣人咦了一声,急忙收敛了身上气息。 这一幕让我眉头微皱,有了些想法。 他们怕她,那我是不是可以用这个作为理由,把人留下? 毕竟他们若是动手,就等于冒犯了女尸。 然而不等我开口,黄九就颤颤巍巍的道:“几位大人,小的家里还闲置着一口棺材,可以给山主一用。” 我一阵冒火,这狗腿子,不说话会死? 但在十几个黑衣人的凝视下,我连愤怒都不敢表现出来。 我正准备告诉他们,女尸不想走的时候。 为首的黑衣人道:“小子,你不要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过去的事就当过去了。至于将来,你们不是一路人,注定不会再有交集,强行往一块凑,对你,对她都不好。” 他不说这话,我心里的那股火气还能压住。 听了他这话,我忍不住道:“你算老几?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你说不是一路人就不是一路人?” 黄九见我怼这群人,吓得瑟瑟发抖。 它抓着我的裤腿,哀求的道:“李哥,不,祖宗,你不怕死可也别连累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你行行好,放过我一家老小吧!” 此刻的黄九,是真的卑微。 但它说的话,却让我不觉得它卑微。 第24章 至少,它可以用低下头来保护自己的家和家人。 而我呢? 似乎是女尸睁眼的缘故,黑衣人并没有迁怒于我,缠满黑布的手一翻,拿出一块木牌扔到地上道:“半年之后,你若是有本事走进十万大山,或许还能再见。” 他说这话只是一种安抚,因为他的语气里透出来的,是我不会有那个本事。 黄仙儿这时用妖术运来一口棺材,打开后用请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动,脑中闪过了多个念头。 想让它们夫妻跳到女尸身上,利用女尸的威慑,我带着它们一起逃出这里。 至于刘长轩师徒,只要能保住女尸,黑衣人杀了栽赃给我,这口黑锅我背了也无所谓。 然而就在我准备摊牌的时候,那个在山洞里出现过一次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把我交给他们,否则后面三天你护不了我。” 是她。 我低头看向女尸,她的眼睛又闭了下去,像睡着了一样。 这一刻,我很想像个男人一样告诉她,我能保护她。 但我清楚,那不是一句话的事。 就算我击退刘长轩,唬走黑衣人,后面也会有张长轩,黄衣人、白衣人。 而黄仙儿经过今天的事后,未必还会再帮我。 女尸的意思,这些人也不会伤害她。 我犹豫的时候,她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放心好了,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来找你。” 还来找我? 我眉头微皱,心想你只要没事,能渡过危险期,那就别来找我了。 心里是这样想,其实也有不舍。 毕竟相处了那么久。 最后还是觉得就算是个祸害,但想来就来吧! 黑衣人等得有些不耐烦,阴冷的黑雾渐渐弥漫,原本就黑的森林,变得越发的深沉。 女尸也开了口,我只能妥协,抱着女尸走到棺材前,轻轻的放了进去。 一直没开口的我,终于开口叮嘱她道:“这是我妈帮你买的衣服,你带着回去换洗。” 女尸没说话,不过嘴角翘了些。 黄仙儿没等我多看一眼,迫不及待的就盖上棺盖。 棺盖一盖上,黑雾瞬间笼罩过来。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那股力量压制。 等缓过来的时候,黑雾已如潮水般退走,消失在莽莽群山里。 黄九和黄仙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踉跄了两步,也是坚持不住,坐在了地上。 她的来头是真大,看着那大山深处,我除了忌惮,更多的是好奇。 那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只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只能是高山仰止。 不是一路人? 我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木牌,看都没看就收进兜里。 经历了刚才的事,黄九、黄仙儿我们三个都没有说话。 良久,黄九才吐出一口气,打破沉默问:“李小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我现在心里很空。 突然失去了心爱的玩具的那种空。 至于打算...... 第25章 我没有立刻回答黄九的话,抬头仰望天际。 夜空中,群星闪耀。 不过在灵眼下,黑暗的森林里也有些许光芒。 也正是这微不足道的光,让我没有完全的陷入黑暗。 很快,我就清空负面情绪。起身看向黄仙儿喊道:“仙儿姐......” 我想让它帮个忙,等到明天下午的时候再放刘长轩。 可想想它已经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而现在女尸一走,之前的承诺都无法兑现,到嘴边的话一时间有些说不出来。 而且我才喊,黄仙儿脸上就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尴尬的笑了笑,硬着头皮道:“仙儿姐,她走的时候给我传音,说很快就会来找我,到时候我许下的承诺,都会一一兑现。” 黄仙儿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带着少许疲惫道:“这两个牛鼻子,我可以帮你扣到明天早上,你想做什么就尽快安排吧!” 说完,黄仙儿恢复半人半兽的模样,转身朝古墓走去。 黄九看着自己老婆的背影,安慰我道:“你别往心里去,我这婆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黄仙儿见黄九还在跟我说话,怒道:“你还不给我死回来,难不成想让我们这一家子都尸骨无存?” 黄九为难的看着我,我轻轻一笑道:“去吧!我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黄九感激的拍了拍胸口,“做兄弟,在心中。” 我有些无语,它这是古惑仔看多了? 不过我心里还是微微一暖。 古墓是黄九的家,我进不去了。 黄仙儿的态度也很明确,那就是以前的事告一个段落,往后的路各走一边,再无相干。 稍微休息了一下,我也没去管刘长轩师徒。黄仙儿既然答应了,那就会负责到底。 走出森林,已经是后半夜。 看着静悄悄的旷野,我内心的那种空被无限的放大。 有些无所适从,对于自己的未来,似乎也看不到了光明。 人有千般志。 可黑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已经如同一把枷锁,锁住了我的志气。 哪怕只是回想,也会让我感到深深的无力。 回到老宅,我对着旷野愤怒的喊叫,释放着内心的压抑。 一方发泄下来,情绪得到舒缓,我这才拿出兜里的木牌观察。 这是一块黑色的木料,黑得像是能吸收光线。 正面雕着一条五爪神龙,栩栩如生。 背面是一个简洁的“白”字,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修饰。 我紧握令牌,想起黑衣人冷傲的语气,愤怒下终于冲开了心中的枷锁。 不就是十万大山......它再高又如何? 至少我会走出第一步。 而崂山,就是我走出这一步的引路石。 但我不能让他们在村里找到我,这样会连累我的父母。 进城,成了我唯一的选择。 我掏出二叔留下的地址: 省城,青宁街,85号。 翌日天明,我背着爷爷的箱子,早早下山。 我本来想避开我妈,偷偷留一张纸条告诉她我去找二叔了。 结果我妈没有下地,坐在屋檐下,眼神有些呆滞。 第26章 都说母子连心,这些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或许已经有所察觉。 见到我,我妈猛然回过神,赶紧起身接下我肩上的背篓。 我装作没事人一样,轻松的道:“妈,我爹回来了你告诉他一声,事情都解决了。” 我妈手僵了一下,“那女娃呐?” “她家里人来接,昨晚就回去了。”我笑了笑,可装得再轻松,又怎么能瞒得过我妈。 我妈帮我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安慰我道:“走了就走了,没啥大事,等过久卖了家里的牛,妈给你找个好姑娘去提亲。” 说起这事,我有些脸红,也有些惆怅。 山里人成家早,同龄的小胖去年就当爹了。 我要不是念了初中,或许也会像他那样。 念叨了几句,我妈就去厨房给我下面条。 趁着这个机会,我把爷爷的行头、小道士身上抢来的黄符,还有那把短刀,全都打包好。 另外我还收了几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衣服。 毕竟要进城,不能穿得太寒酸。 我妈端来鸡蛋面,见我身边摆着的背包,愣了一下。 我起身把面接过来,闻了下就大快朵颐,吃了两口,见我妈还站着,我假装不经意的道:“妈,我想去找二叔!” 我妈一听,明显的捏了一下拳头:“阳阳,是不是遇到啥事了?你跟妈说,妈给你想办法。” 二叔走的时候交代了,让我要是有事就去找他。 我妈这是误会了。 我解释了一番,我妈半信半疑,回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块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帕,塞到我手里道:“这是妈卖鸡蛋攒下来的钱,你拿着,到城里找到你二叔了,给妈带个信。” 说着,我妈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我不善于表达,赶紧笑着道:“妈,你这是干啥呢,村里每年不都有人进城打工,我这还是去找二叔,你就别担心了。” 钱我拿了。 因为我身无分文,车费都没有,而且我不拿,我妈也不会放心。 我妈怕自己忍不住在我面前哭,躲回了屋里。 而我在走出家门的一瞬间,才泪流满面。 三间瓦房虽然破旧,但却充满了烟火气。 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这里很可能就是我一辈子的根,我会在这里娶妻生子,过上平凡的生活。 可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甚至有可能,我这一辈子都再也找不回这种感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背井离乡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此刻的我,想到的就是这些。 我没有犹豫,也不敢回头。 走出村子,脸上的泪被风干,我才揉了揉脸,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翻牛头坡的时候,身后突然有动静。 我回头就看见黄九穿着花裤衩,肩上挎着个骚气的花布包,跑得气喘吁吁。 我诧异的看着它。 黄九顺过气,咧嘴笑道:“大兄弟,你出去看外面的花花世界,怎么能少得了老哥。” 我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它这次来,可不像是奉旨跟我,倒像是离家出走。 黄仙儿是一方草头王,我可不想惹它,一脚踹开黄九道:“一边玩去!” 说完,也不理它,自顾自朝着山外走去。 第27章 我走了数百米,偷偷瞄了一眼,见黄九一直跟在后面,我满意的笑了笑。 黄仙儿以后追究,那就不是我带黄九离开,而是它自己跟来,不关我的事了。 我一路上都没有理黄九,它猜到我的想法,默默的跟着。 眼瞅着快要进镇子,黄九才追上来,讨好的道:“李小哥,你看这都要到人堆里了,你可得帮帮我,要不然......” “要不然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接过它的话,顺便停下来休息。 黄九小眼睛一眯,嘿嘿笑了两声。 我上下打量着它,摸着下巴道:“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叫我小李子时候的样子,要不你恢复一下?” “别,李哥,以后你就是我哥,谁要是敢叫你小李子,我黄九第一个跟它急。”黄九穿着花裤衩,跳上一旁的枯树墩。 那样子,就差单手指天,对天发誓了。 不过这事我必须得跟它掰扯掰扯,不然在它嘴里,能给我喊出十几个名字来。 “你想跟我进城?” 黄九点头,一脸期待。 我道:“那咱们得好好算算,你看你这模样,进了城也见不得人,吃喝拉撒都得我管,是不?” 黄九眼珠乱转,但我说的是事实,它也找不到理由和借口。 我道:“这些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是不?” 黄九有些羞涩的道:“我尽量少吃一点。哥,你看,我还带了点东西出来。” 它神神秘秘的凑过来,拿出那只玉镯和几粒小金豆。 我拍开它的手道:“别以为我没喝过自来水就是傻子,你这些玩意拿出去换钱,第二天就得蹲大狱。” 东西什么来路,它心里比我清楚。 黄九实在没招,苦着脸道:“要不先赊账?” “那可不行!”我一口回绝,“你还是回家陪老婆吧!” 黄九一阵恶寒,连忙摇头道:“不,不行,绝对不行,跟那恶婆娘多待一天,我都觉得是在地狱里备受煎熬。” 它这形容,也算人性化了。 “这不行,那不行,你说咋办?”我一摊手,准备自己进镇。 黄九追上来,抓着我的裤腿道:“李哥,你说,你要我怎么样才行。” 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一会了。 “我说你咋就那么倔,永远都是不进棺材不闭眼,我要啥,你心里不都一清二楚。”我有些无语。 以前听了爷爷的话,认为黄九的脑子不行,现在我可不敢这样认为。 它贼精着。 黄九犹豫了,几秒后咬牙道:“佛骨舍利我不能给你,不过可以借给你,你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拿。如何?” 看它那眼神,似乎是底线了。 我想想只要用随时都可以拿,那也跟自己的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何况佛门的圣物,我天天拿在手里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同意的点点头,黄九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 不过带它进城,那可不是带一只宠物那么简单。 我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一半,让它躲了进去。 有了黄九,路上也不闷了。 从它口中,我得知它和黄仙儿是半路夫妻,不过半路的是黄仙儿,它自己是黄花大闺黄皮子。 以至于七个小黄皮子,只有一个是他亲生。 我听完也是唏嘘不已,打趣道:“别人最多娶一桌麻将,你倒好,直接整了个足球队,也算是公辈楷模了!” 第28章 面对我的嘲笑,黄九幽幽的说:“其实我老婆对我还是蛮好!” 它眼里,多少也有些不舍。 就在我都要认为它是好“男人”的时候,黄九眼睛骤然一亮,从包里跳了出来,一只脚踩在背包上,一只脚踏在我脑袋上,气势如虹的道:“生而为黄皮子,定当走遍天下,览遍花花世界,玩遍灯红......” 它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被我一把塞回了包里。 山间小镇,人口不多,不过路上还是有人过往。 “你给我小点声,要是进了省城你还这样嘚瑟,迟早被人抓去开膛破肚,研究个十年八年。” 我吓唬它。 黄九还是有些怕,毕竟身为一个能说话的黄皮子,它也知道自己的特殊性。 镇上有去省城的大巴车,我买了车票,顺利登车。 傍晚四点,车进了省站。 一天没有吃喝,我又渴又饿。 但一下车,立刻就被眼前的繁华给惊呆了。 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待了三年。 但家里条件不好,三年的时间里,我基本上都是待在学校,极少出门。 好在三年的时间,我也学了不少东西,长了不少眼界。 我在路边摊买了一瓶水,喝水的时候,碰到一个买可乐中了五万大奖的农民工,他没路费去北京领奖,打算把中奖的拉环一百块钱卖给我。 我有些害怕,赶紧走开。 来到大路边,我搭了一辆出租车,告诉他去青宁街85号。 司机打量了我一路,下车的时候用收音机给我计费,整整五十元。 初来乍到,我没有和他争吵,爽快的付了钱。 不过出租车司机倒车的时候,一脚油门就撞进了绿化带。 黄九偷摸露了个头,不屑的道:“真他喵的以为我们没有喝过自来水就是麻瓜。” 我会心的笑了笑。 刚才付给司机的一百块,实际上是一张白纸。 算起来,我倒赚了五十。 我拍了拍背包,提醒黄九道:“你收敛点,我听说城里有本事的人多,别给人发现灭了你。” 黄九把脑袋缩了回去。 我按着街道门牌,很快找到了青宁街85号。 这是一个仿古装修的门脸,门口放着一个半米高的鱼缸,养着几条风水鱼。 门头挂着:李记问事。 两边立着木牌,写着一副不着调的对联。 左边:算命占卜保你顺风顺水。 右边:风水堪舆护你祖宗八代。 我眉头微皱,核对了一下地址。 青宁街85号没错。 二叔在城里也搞这个? 难怪他每次回家,我爹问他做什么工作,他总是含糊其辞。 还有那副对联,上下都透着有一股浓浓的爷爷味! 总结下来给我的感觉就三个字:不靠谱! 第29章 我现在是乡巴佬进城,看那心里都发怵,探头看了下店里没人,也不敢进去。 不过屋内的布局我看了个大概,门前有鱼缸,风水局里叫门前摆水。 店铺里面靠东南的墙角放着一块山石,寓意后有靠山。 前有水起财运来,后有靠山福禄至。 是一个常见的风水局。 而且我越看越觉得在哪儿见过,想了数秒,我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这不是我九岁那年,爷爷给村里的养猪大户钱大方布的风水局。 照理说,做生意的地方这般布设,不敢说八方来财鸿运当头,至少也会顺风顺水。 可当年爷爷免费给钱大方看风水,死皮赖脸把别人猪圈旁边的小单间弄成这样,结果半月没到猪价大跌,钱大方因此破产。 听说现在进厂打螺丝去了。 越看,我就越觉得这店铺的主人肯定是二叔。 这味儿,实在是太对头了。 我正准备进门认亲,店里的后门就被推开。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二叔跟在后面,有说有笑。 看见二叔,我顿时激动起来,踮着脚尖冲他挥手。 二叔看见我,眼里也露出几分惊喜,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低头陪着中年男子说笑。 我有些失落。 毕竟这是我最亲的人,结果却对我视而不见,陪着外人说笑。 不过转念一想,这可能是二叔的客户,也就放下心里的不悦,在一旁等着。 二叔送西装中年男子到门口,脸上还陪笑道:“王总,那我们明天早上见!” 中年男子拉了拉西装,跟二叔握了个手,转身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我了个乖乖,二叔竟然跟这样的大人物握手。 看来他在城里混得不差,我是他的大侄子,还是唯一一个,肯定也能跟着沾光了。 目送王总的车离开,二叔转身就一个虎扑,一把搂住我高兴的道:“臭小子,怎么偷偷跑来了,家里没事了吧?” 问起家里的事,我就想到女尸。 她说很快就会来找我,我也不知道她说的很快有多快。 我嘴上说她是祸害,可这些天身边没了她,总觉得空。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而且我也从没想过,这种感觉会出现在一个只相处了几天的人身上,一时间,我百感交集,跟二叔道:“说来话长。” 二叔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就收敛了,搂着我道:“走,进屋再说。” 进了店里,二叔给我倒水。 我这才细致的打量店铺,里面装修得古色古香,很有这一行的格调。 忍不住问:“二叔,这是你的店铺吗?” “租的。”二叔把水递给我,看得出来,我的到来,他是真的高兴。 渴了一路,我一口气喝完,二叔又去给我接水。 我边看边问:“二叔,爷爷的东西也教给你了吗?他那点三脚猫,能赚到钱?” 二叔接着水道:“你这孩子,瞧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接过水杯,跟着二叔走到墙角的椅子上坐下。 第30章 二叔坐下才道:“你爷爷那点东西你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心里应该清楚,风水堪舆并不是万能,要不然这世上也就不会有穷人了。”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二叔没说全。 爷爷是真的半吊子。 不过我准备告诉二叔,我已经拿到下卷了,只要学会了,爷爷那些本事就能施展出来。 然而我刚有这个念头,喉咙就像是被一只手给掐住了一样,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心里一惊。 爷爷跟我说过,这个世上有一些东西是不能乱说的,也就是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 但凡涉及到这些不能说的东西,冥冥中就会有一股力量阻止你。 刚才似乎就是这种情况。 那本书的下卷,难不成触碰到了这个层面? 心惊的同时,我也是一喜。 因为触及到这个层面的东西,往往都会很了不得。 二叔没有发现我的异常,起身给我端来一盘糕点,继续道:“你爷爷就是爱钻牛角尖,老说实话,但现在这个社会,想要赚钱就不能说实话。” “你来了也好,我带你见见世面,免得一辈子窝在家里,过上几年就变得跟你爹一样,没有出息。” 二叔说完,回头看见盘里的糕点都被我塞进嘴里了,愣了一下问道:“你一天没吃饭?” 我喝了口水,咽了嘴里的糕点才点头。 二叔立马就站了起来,责备的道:“你这孩子也不早说,走,二叔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接风洗尘!” 黄九一天都憋在包里,饿晕了头,听到吃饭,立马就从背包里探出个脑袋,“二叔,二叔,还有我!” 这畜生到是会见风转,只是它这一嗓子把二叔吓了一跳。 我赶紧把黄九塞回包里,二叔这才缓过神,问我道:“这,这是咋回事。” 几块饼干对我来说真有些杯水车薪,于是跟二叔道:“要不我们先去饭馆,边吃饭边说?” 二叔定了定神,锁了店门,带着我上了一辆小车。 车子看起来就没有王总的好,可我们村里拖拉机都没有几台,能有一辆小轿车也是顶天的存在了。 想不到爷爷在村里声名狼藉,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打,结果二叔都混得开上小车了。 至于二叔为什么会爷爷的本事,我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他是爷爷的亲儿子。 我坐到车里,好奇的东摸摸,西看看,一脸的羡慕。 二叔叹了一声道:“二叔在城里也只是勉强糊口,没有你想的那么风光。” 我翻着白眼道:“我不信,你肯定是怕我多吃饭,故意这样说。” 二叔被我给整无语了。 我又道:“刚才那个王老板华盖有光,天庭饱满,是个有钱人。子女宫晦暗,最近家中有子女不顺。” “这样一个有钱,又碰到事的大老板,二叔你肯定能大赚一笔。” 我越说越兴奋,毕竟二叔有钱,就意味着我能吃香喝辣。 “好小子。”二叔赞许的道:“那你说说看,王总家里有几个子女。” 刚才我只是瞟了一眼,不过脑中留有印象,回忆了一下道:“一儿一女,而且都还健在。” 二叔道:“一儿一女没错,而且是一对龙凤胎,不过他儿子夭折了,现在出事的是女儿。” 不对啊! 我刚才用的是灵眼,不应该会出错。 第31章 我一脸的疑惑,难不成是灵眼出问题了? 这时红灯变绿,二叔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语气凝重的道:“王总家的这钱不好赚,不过这单生意对我来说很重要。这个王总在省城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做成了这一单,我就可以把名声打响。” 老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男怕没钱女怕胖,但风水堪舆这一行刚好相反。 名声越大,来钱越快。 不过比起赚钱和拉人脉,我更好奇王总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二叔岔开话题道:“先不说这事,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倒是你说说这黄......黄仙是怎么回事。” 黄九听到二叔提起它,主动探出头,自我介绍道:“二叔,我叫黄九。” 被一只黄皮子喊叔,二叔表情怪怪,好在他也是行内的人,接受能力比较强,勉强的点点头,算是回应。 我省略了十万大山里来人的那一段,简单讲了一下,把黄九和女尸的事一次性说清了。 刘长轩师徒的事我也没有隐瞒,本以为二叔听完会焦虑,毕竟我这次惹到的可是一棵参天大树。 结果二叔若无其事的安慰我道:“放心好了,这里是大城市,有着不一样的规矩,何况有什么事还有二叔给你顶着。” 二叔没有学过下卷,本事肯定不大。 但听了他这话,我心里还是很暖。 有时候,来自亲人的支持,比任何东西都有用。 二叔把车停在一个饭店门口,黄九也识趣的躲进包里。 进了饭店,二叔要了个包间,点完餐服务员一走,黄九就迫不及待的爬了出来,抱着茶杯就是一通牛饮。 “渴死我了!”喝完,黄九舒畅的道。 二叔打量着黄九,问我道:“阳阳,你有黄九这个搭档,有没有想过做出马仙?” 黄九一听,嘴都高兴歪了。 我嫌弃的看了眼黄九道:“就它?它也配蹲在我头上装大仙?” 二叔无语的笑了笑,“我在省城也见过几个出马仙,他们供的四梁八柱加起来都不如黄九。” 黄九一听这话,尾巴都翘上天了。穿着个花裤衩,人模人样的站在桌子上道:“我一进城就感应了一下,这方圆百里没有一个能打的,在这里,我就是绝对的......” 嗖! 它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一把提住脖子,塞进了桌子下面。 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菜进来。 话题也终止。 不过刚才黄九说的话,也引起了我的注意。 它是兽,有领地意识,嗅觉也比较敏锐,加上二叔的话,难不成这城里真没有厉害的出马仙或是妖精? 菜上全后,黄九才蹿上桌子,抗议的道:“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二叔我和都不说话,用眼神示意它说。 黄九摆了个造型,一手叉腰,一手指天,不可一世的道:“我就是这座城里的王......”说完它偷偷瞄了我一眼,声音小了些,讪笑着纠正道:“兽王,兽王!” 我瞪了它一眼,要是不改口,这会它已经飞到马路上了。 看着满桌子的菜,我不想说话了,只想吃。 我嫌弃黄九,单独给它摆了个盘子,然后开动。 一个小时后,风卷残云,在二叔愕然的眼神中,黄九和我吃了个肚皮滚圆。 我这才发现二叔碗都是干净的,有些不好意思。 第32章 二叔笑了笑道:“没事,我也不饿,你现在正在长个头,多吃点。” 有个二叔就是好。 不过我目光看向黄九的时候,越发的嫌弃了,一桌子菜,一半是它吃的。 我丑了它一眼,怒道:“这么能吃,还不快把伙食费拿出来。” 黄九有自知之明,立马解下一直没放下过的小包,在桌子上倒腾起来。 我想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结果它还不让,翘着屁股躲在一边,不一会把手镯和金豆子都翻了出来,交给二叔。 这东西我见过,不觉得稀奇,二叔拿在手里翻看的时候,我盯着黄九的包。 那包就比巴掌大一点,但掏出手镯和金豆子后,里面还鼓囊囊的。 不过这家伙见我盯着,捂得很紧。 来日方长,我也不急这一时,它要是藏了好东西,迟早也是我的。 我回头问二叔这东西能不能出手,二叔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黄九。 我道:“你别管它,这是它的伙食费,能卖多少是多少!” 二叔这才收起来道:“那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买家。” 回去的路上,二叔买了些床上用品,在店里给我搭了地铺,让我凑合一下,过几天再给我找新的住处。 黄九一到店里,几分钟就不见了踪影。 趁着黄九不在,我问二叔城里的出马仙是不是真的不如黄九。 二叔道:“能够口吐人言,至少修炼了两百年以上,在城里的确少见,你和它搞好关系,将来也许会有好处。” 我有些无语了,黄九这怂样都能顶香做出马仙,难怪城里的人要信科学,原来是没有见过世面。 二叔见我不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他过来叫我去王总家,还叮嘱我要带上黄九。 二叔走后,我一个人在店里,黄九这时从后门进来,身上的小包已经不见了,估计是找地方藏起来了。 在店里溜达了一会,黄九又跑没影了。而我第一次离乡,也是辗转难以入眠。 手里摸索着那块木牌,脑海里不由想起黑衣人的话。 不是一路人。 我和她真的不是一路人吗? 但现在知道下卷触及了天机,半年,我未必就不能踏进十万大山。 这样一想,我倒不希望她来找我了。 我要亲自去接她回来。 想象总是容易让人兴奋,我没有睡意,索性翻爬起来,打开小灯,把那本书拿出来翻看。 我打算把书里的内容背下来,免得每次都要拿出来看,不太方便,也不安全。 当然,在背诵的同时,我也尝试着去运行体内的那一缕道气。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就亮了。 一宿没睡,我非但没有疲惫的感觉,反而是更加精神。 八点左右,黄九做贼一样从外面回来。 私生活,我两互不干涉,不过见它贼眉鼠眼,还是提醒它不要惹事。 不一会二叔来店里,我洗漱后换了一身衣服,跟着他去王总家。 第33章 在我眼里,二叔的店铺就算豪华了,可来到半山别墅,进了王家,我才发现二叔的店铺就是街边的破烂摊子。 初中的时候,我读到刘姥姥进大观园,还想象不出来刘姥姥的心态。 现在是切身体会了一把。 别墅的院子很大,进门就是一条人工小河,不宽,但里面的水清澈蔚蓝,环绕着整个别墅。 单凭这一条人工小河,我就断定这是专门找人看过的格局。 没猜错的话,别墅的后方还有一个泳池。 典型的玉带环腰,财星高照。 像这样的风水局,家中就算不旺,也不至于会中道落魄。 当然,正如二叔所说,事在人为,风水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 因为我想帮二叔做成这件事,进门就开了灵眼。 别墅的上空气息正常,这样的布局,家里就算出事也不太会是风水的问题。 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有见了王总听他细说了。 管家引着我们进了客厅。 比起外面,屋内简约了很多。 看得出来,王总不是爆发户,有一定的品味。 王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来比昨天还要憔悴,人没有起来,只是招呼了一声。 二叔挨着王总坐下,准备说事。 我背着黄九,有些拘谨的坐在侧面。 昨天二叔说王总有一儿一女,但儿子死了,跟我看到的不太一样。 趁着二叔跟他聊事,我又看了一下。 这次看得比较真切,他身上的气息比较杂。 华光盖顶,说明是个成功人士,而且事业正在处于上升期。 但子女宫暗沉,晦气当头,隐隐挡住了华光。 这也不难理解,家中子女出事,生意上肯定有所疏忽,原本旺盛的财运,也会因此而减弱。 不过这些我都没放在心上,比较在意的就是他的子女气。 从气息来看,他儿女双全,都还在世。 怎么二叔会说他的儿子死了? 王总昨天应该跟二叔说过情况了,两人只是简单交谈,二叔问了下王总女儿的情况。 王总语气里带着少许怨气:“昨晚按照李先生交代的做了,结果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恶劣了。” 因为爷爷,我听到这种话心里就发憷。 担心二叔半吊子,又把事给搞砸了。 因为从王家的风水格局来看,人家不缺这方面的人脉,三言两语可糊弄不过去。 二叔一听,明显有些慌了。 第34章 管家这时在一旁插嘴道:“李先生,你要是没这个能耐就别瞎折腾了,王总已经从港香请了大师,明天就到。” 二叔太在意这单生意了,反而乱了手脚,一时间愣着不知道说什么。 见二叔着急,我这个大侄子也有些坐不住了,咳了一声,把刚才看出来的都说了。 然而我说到王总儿子应该还活着的时候,一旁的管家突然呵斥道:“你一个毛头小子不懂就别乱说话,我家小少爷三年前就过世了。” 王总听着我说开头的几句,眼里都亮起了光,以为抓到了希望。 但我说到他儿子应该还活着的时候,眼神顿时暗淡了下去,没有老管家那般激动,不过眼里也尽是失望。 我有些尴尬。 都是三年前的事了,人家还会弄错? 那可是人家的宝贝儿子。 但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起疑。 二叔急忙打圆场,介绍我道:“王总,这是我侄子,得了家中老爷子的真传,本事比我大,要不让他去看看小姐?” 王总看了我一眼,说不上嫌弃厌恶,但也没有让我看事的想法。 老管就没这个态度了,不耐烦的看着我和二叔道:“小姐天亮的时候好不容易才睡着,就不要去打扰了。” 王总本就犹豫,一听这话也是下定了决心。不过生意场上的人,说话比较讲究,跟二叔说:“我也是听人介绍才找的李先生,想着碰碰运气,不过李先生贵人事多,要不......” 老管家迫不及待的就道:“李先生,请吧!” 二叔脸上顿时写满了尴尬,更多的是不甘。 来帮人看事,结果因为昨天主意没出对,现在事主都没有见到就被送客。 这点倒是跟我爷爷一模一样。 见二叔找不到话说,我起身道:“王总,千忙万忙,也少不了这几分钟的时间,要是我真能看出点什么,王总岂不是错过了一次机会,让王小姐多受一天的磨难?” “二叔,我们走!”我说完,喊了二叔,转身就走。 还好二叔没有继承爷爷死皮赖脸的精神,跟王总道了一句别,急忙起身跟了上来。 出来到外面,二叔无奈的叹了一声:“阳阳,二叔是不是给你爷爷丢脸了,还让你看了个笑话?” “二叔你说什么话呢,你是我二叔,谁都可以笑话你,唯独你这个大侄子不会。何况你没有死皮赖脸,这点就比爷爷强了不少!” 我认真的回答。 提到爷爷,二叔表情怪怪,眉头一下就舒展开了,一把搂着我的肩膀道:“大生意做不成,小生意也能糊口,走,叔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顺便给你买一身衣服,省的人家狗眼看人低。” 我放慢脚步道:“二叔,先不急,指不定这单生意还能成。” 二叔有些泄气的道:“算了,人家看不上,就算看上了,明天港香的大师来了,咱们还不得被扫地出门,以及那时尴尬,不如现在走了好。” 叹了口气,二叔接着道:“也是二叔心大了,走吧!” 我得知二叔是学了爷爷的本事,就知道他在城里其实混得不好。 说白了和寻医问药一样,有钱人请的都是专家名医,没钱人看个头疼脑热,能有多少利头。 何况这世上各行各业都不缺有本事的人,他一个半吊子,忽悠点小钱不难,可像王总家这事,从目前对他的了解,二叔的确没有这个本事。 可我这不是来了,而且还学了下卷,体内有了一点点道气,正所谓芝麻也是菜,就算不奔着钱财,也得给爷爷正个名。 二叔正催着我往车边走的时候,身后传来王总的声音道:“李先生,请留步。” 第35章 二叔嘴上说的洒脱,可听到王总喊的时候,他脸上不经意的露出了几分欣喜。 这也更加让我坚定的想要帮他把这事办成,不能让人小瞧。 王总没有追来,我和二叔主动回到了门口。 王总看了我一眼道:“刚才这位......” “李阳!” 我提醒他。 王总尴尬一笑,“刚才李阳小师傅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来都来了,就上楼看看吧。” 我就知道他会挽留。 因为他失望和担忧的眼神,跟我妈一样。 天下父母,都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遭罪。 回到别墅里,我道:“二叔,你陪王总在这里聊聊,我自己上楼看看就行!” 王总看向二叔。 二叔知道我包里背着黄九,以为我要借黄九的本事不想让人看到,点了点头。 王总吩咐老管家带我上楼。 老管家对我态度不太友好,不过我没有在意。 他也只是尽职尽责而已。 别墅的二楼也有客厅,不过小了不少,房间分布在左右两条回廊的两侧。 而两条回廊如一双合在一起后张开的手,正好把客厅捧在手里。 如果说别墅的玉带环腰、福星高照是常规的风水局,那这里的掌上明珠就别有用心了。 应该是王总专门为了宝贝女儿做的局,从风水上来说没有什么大用,但却把一个父亲的爱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不过有钱人的爱,穷人比不起。 “陈伯,你说小少爷三年前就过世了,能不能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 我看到墙上的照片,是一张兄妹的合影,虽然是龙凤胎,但长得却非常的相似。 要不是衣服男女有别,很难分辨出来。 陈伯没有说话,眼里有几分不耐烦。 我明白他的意思,要是没本事,那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何况王总这种有身份的人,家事也不会随便外扬。 我笑了笑,朝着左边的半圆形回廊走去。 一踏上回廊,黄九就在包里动了一下。 我也停了下来。 有阴气,不是很强,但却是流动的阴气,剐在身上,隔着衣服都凉飕飕的。 阴气这种东西,正常的都是聚在某一个地方,要是没有根源,七八天也就散了。 能够保留下来的阴气,不是在聚阴之地就是附近有阴邪的东西。 像回廊上这种流动的阴气很少见,出现了就只有一种可能,这股阴气是被某种局阵引来。 我折头往回走,去了右边回廊。 果不其然,这边也有阴气流动。 如此一来,两只原本温暖手就变成了鬼手,长时间被这两只手捧着,那就不是掌上明珠了。 第36章 只是别墅的整体格局我都看了,没有问题,这是哪儿来的阴气? 停了几秒,我又折头往左边走。 陈伯跟着我有些不耐烦,问我道:“你到底有没有本事,没本事就别瞎折腾,小姐和王总这些天都已经很疲倦了,经不起你无意义的消耗。” 本事没拿出来,别人看不起很正常。 毕竟谁不是这样看人? 我没说话,走到左边回廊第二间房间门口停下,看向陈伯道:“这就是你家小姐的房间吧?” 因为嫌弃和不耐烦,陈伯上来后除了催促,没有做过任何介绍,现在见我直接找到他家小姐的房间,神色略微惊讶。 我挪了挪下巴,示意他把门打开。 陈伯犹豫了一下,警告我道:“小姐好不容易睡着,你可别打扰到她。” 我道:“放心吧,我尽量轻点,只是看一眼。” 陈伯这才轻轻转动门把手。他刚把门推开一条缝,一股黑雾就钻了出来,不过一阵回旋之后又缩了回去。 陈伯的肉眼看不见,但也能感觉到阴冷,哆嗦了一下,小声道:“小姐出事后,她的房间里就冷得不正常,开了空调都没用。” 阴气夹着邪气,空调要是有用才怪了。 我没有作声,轻轻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 现在是大白天,外面阳光明媚,房间正面又是一道大大的落地窗,然而房间里的光线却要比别的地方明显暗上不少。 我扫视一圈,目光回到了中间的粉色大圆床上。上面躺着一个年岁跟我差不多的女孩,脸色苍白,略显消瘦。 即便是睡着,她的眉头也是拧成一团,时不时的惊厥,像是深陷梦魇中无法自拔。 我用灵眼朝她看去,发现有两道黑气从西南两个方向汇聚,在她头顶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间的黑气漂浮不定,时而散开,时而凝聚。 散开的时候,里面露出一个盘成一盘的动物虚影。 我回头看向陈伯道:“陈伯,要不你回避一下,我怕等会有些事会吓到你!” 陈伯不屑的哼了声,“我活了五十多年,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饭多,跟着王总,什么样的事没见过。” 他这样说,我也就不再说什么。 黄九的存在,我也不可能一直藏着掖着。 毕竟很多地方都用得上它。 我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黄九迫不及待的把脑袋探出来,呼了一口大气道:“可憋死老子了。” 陈伯一个踉跄,神色惊慌,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我略微得意的问:“陈伯,会说话的黄皮子见过没?” 陈伯始终是活了那么大的岁数,很快就镇定下来,面对我的质问,老脸微微发红,但也实在的道:“这个......这个,我还真没见过,不过我跟着王总见过出马仙,李阳小师傅,你也是出马仙吗?” 称呼都变了,早知道黄九这么有用,我一来就该把它掏出来。 我抓着黄九的脑袋,把它提溜了出来。 黄九穿着个花裤衩,麻溜的蹲到我肩膀上,人模人样的道:“老头,知道你九爷我是出马仙,还不赶紧给你九爷孝敬一只大公鸡!” 陈伯估计也就见过出马仙附在出马弟子身上说话,像黄九这样自己说话的是头一次见,闻言急忙行了一个大礼,真的就要去准备大公鸡。 我一把拉住陈伯道:“你别听它瞎咧咧,先陪着我进你家小姐房间里看看。” 我回手在黄九脑袋上敲了下。黄九双手捂着脑袋,幽怨的道:“李哥,你怎么老跟我脑袋过不去。” 这一下是做给陈伯看的,我可不想让黄九抢了风头。 第37章 陈伯能跟在王总身边,眼力不差,很快就明白我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忙道:“李大师,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千万别跟我计较。” 我无所谓的摆摆手,问:“我能进去不?” 陈伯急忙推开房门,也不怕打扰他家小姐了,示意我可以随便进。 陈伯的面相很独特,额头宽厚,代表着他一生衣食无忧,还会有一点小权势。 但鼻翼凹陷,是少见的仆从命。 放在古代就是个妥妥的老太监,不过他命好,生在了这个时代,成了有钱人家里的管家。 除此之外,也没有奸恶之相,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跟他较真的原因。 至于之前对我尖酸刻薄,那也是常情常理。 人家跟着王总出入,见的都是达官贵人,突然见到我这种土里土气的乡下人,不冷嘲热讽已经很好了。 我笑了笑,带着黄九进了房间。 黄九一手搭在我脑袋上,人立而起,一双绿豆眼滴溜乱转。 我低声问它:“你能看出那黑雾里是什么动物不?” 黄九看了一会道:“好像是两条蛇。” 蛇? 那黑雾里的邪气应该就是这玩意释放出来的了,只是那阴气又是从哪儿来的? 我脑子飞速的转着,回想爷爷教过我的那些东西,几乎和黄九同时脱口道:“压胜!” 压胜是木匠常用的一种术,据传是鲁班书下卷里的民间术法。 在古时候建房造屋是大事,主人家会讨个吉利,让木匠师傅在屋梁上放置一些东西,大致和压梁类似,不同的是压胜类似风水局,可以救人,也能杀人于无形。 碰上心术不正的木匠,压胜的时候就会暗中做手脚,借机敲主人家一笔钱财。 也有人是收钱办事,帮人建房的时候用压胜术借机杀人。 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大家都吃不饱饭,人的心思也就多了,南广一带出现了一批木匠,专门以压胜术胁迫主家,以此来谋求利益。 匠人圈里的事流传都很快,这种做法很快就在全国各地普及,作恶的人多了,原本是皇家正术的鲁班书,也被定性成邪术。 鲁班要是泉下有知,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 眼下我看到的蛇影,应该就是压胜之物借阴显形。 我没有惊动熟睡的女孩,悄悄退出来关上门。 陈伯见我和黄九嘀咕半天才出来,急忙上前问:“李阳大师,您看出点什么了没?我家小姐能好吗?” 黄九不满的瞪圆眼睛道:“你这老头会不会说话?我大哥和我出马,她能不好吗?不会说话你就给我闷着,有这个说话的功夫,不如赶紧给你九爷我准备两只大公鸡,免得在这里碍眼。” 我想说不好说的,黄九都替我说了。 我笑了笑道:“下去说!” 王总王树坤见到黄九,也是嘴巴张得老大,原本萎靡的人都精神不少,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紧紧拉着二叔的手,生怕我们跑了一样。 等王树坤接受了黄九的存在,我才把具体的情况说了。 陈伯对黄九是敬重有加,真的弄了一只鸡来,可惜炖得太熟,黄九不太满意,不过它还是蹲在大理石的茶几上,吃得满嘴冒油。 第38章 王树坤听完我的话,眼神有些迷离,自言自语的道:“我这些年生意做开了,难免会得罪一些人,可也还没到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的地步。” 我有些无语,因为这件事其实很简单,把当年的施工队找来一问就知道。 不过我只负责解决压胜,人和人之间的恩怨并不想掺合,只是提醒了王总一句道:“压胜得有胜物,能把这东西放进来,要么是施工的时候,要么就是王总身边的熟人。” 我这样一说,陈伯就有些不自在了。 他不会干这种事,只是我说的情况和他的身份很吻合,搞得他很是难为情。 我提示下,王总眼睛一亮。 我一看就知道这其中水深,把话挑明了道:“王总,算盘珠子上下打,咱们也是一码归一码,拿什么钱干什么活,厌胜术的事我会解决,至于别的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爷爷常跟我说,阴阳两界各管半边。我管了半边,另一边就不能插手了。 何况人心叵测,我斗得过厉鬼阴邪,却未必斗得过人。 王总也不想我们深究,闻言拉着二叔的手,看着我道:“两位大师,只要能解决了小女的事,二十万酬金再翻一倍。” 我装逼的本事再高,听到二十万酬金的时候也是坐不住了。 二叔一直没提钱这事,我以为就几千块的活,想不到有这么多。 而且现在还翻了一翻。 有钱人的钱,是真的好赚。 不过他从港香请大师,估计不止这个数。 二叔还是人穷志短,裤腰不高显矮,昨天谈事的时候没敢狮子大开口,二十万就被打发了。 好在王总海量,翻了一番,也不算亏。 然而二叔却摆摆手道:“王总,出来做事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昨天说好二十万,那就是二十万。” 说着,二叔看了我一眼:“阳阳,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做事。” 我心里正暗骂二叔愚蠢,这时候他诚信个屁,这一诚信,二十万没了。 二十万! 我爹妈在地里刨一辈子的土,恐怕也见不到这么多钱。 一时间,我心疼得无法呼吸。 不过我也明白,二叔看中的是王总背后的人脉,想借这个机会博取一些好感。 所以心有不满也没有说什么,一把薅起还在啃鸡脚的黄九,把气撒到它身上,像布娃娃一样抓在手里甩了甩道:“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不用干活吗?” 黄九叼着鸡骨头,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这一幕,看得陈伯和王树坤目瞪口呆,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在他们眼里,黄九才是大仙。 厌胜术和风水局类似,所以镇物所在之地必是中枢,寻着气息的源头就能找到。 我用灵眼的话基本上能一目了然,但爷爷说过行走阴阳生死难料,只有懂得藏锋于胸才能走得长远。 加上我得罪了崂山的人,将来必会在这城里相遇,把自己完完整整的展示出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我打算让黄九来破压胜术,给自己留个底。 第39章 黄九嘴里叼着舍不得扔的鸡骨头,人模人样的两条小短腿着地,带着众人朝着别墅后院走去。 后院是个小花园,假山奇石放了不少,正中间是一个泳池,被奇石花草环绕,宛若一颗明珠。 来到这里,我一眼就看出那两股阴邪之气就是从泳池两端涌出,然后朝着别墅汇聚而去。 黄九走到泳池边就停了下来,指着泳池道:“在池子的中线上,从左右两端从头开始量,三米左右的地方往下挖。” 黄九的话对于王总来说无异于圣旨。 陈伯动手,不一会就把泳池的水放干,露出了底部。 期间王总要打电话叫人,被我拦住了。 一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想找个人也不容易,但见过我的人多了,崂山找到我的速度肯定会变快。 而不找人,就只能是我和陈伯亲自动手,用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是凿开瓷砖和水泥,各挖出了一条盘起的黑色蛇尸。 这东西放在太阳底下都阴寒刺骨,透着一股邪气,给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陈伯用锤子敲了几下,没有敲碎。我不得不用了两张符才把它们给烧了。 回到王家别墅,我上二楼绕了一圈,确定那股阴邪的气息已经消散。 陈伯开门看了眼那女孩,见女孩表情平静的安然熟睡,这才欣喜的跑下楼跟王总汇报情况。 我心里还想着王总一儿一女的事,低声跟黄九说:“奇了怪了,我明明看出王总一儿一女都还活着,为何他却说儿子三年前就死了。” 黄九转动着聪明的小眼睛道:“也许是被人绑架,王总自己以为死了,结果被劫匪当成亲儿子养着。又或者是那小子厌倦了奢华的生活,想尝试一下贫穷人的生活,故意设了一个假死的骗......” 我一巴头阻止了黄九继续说下去。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我正准备下楼,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回头看到王总的女儿开门走了出来,她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