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捉鬼?我靠灵异成为娱乐圈顶流》 第1章 我死了,我又活了 纪怜淮死了。 热搜榜上一个足够莫名又显眼的词条半路杀出,点进去看连主持人都没有,实时广场里几乎每刷新一下就有个人账号发表言论。有人惊讶,有人感叹,有人点上了赛博蜡烛。但更多的,是由问号堆积的疑问。 纪怜淮是谁? 不太关注娱乐圈的人表示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热爱看明星八卦等娱乐消息的网友甩出电视剧截图:《尘凤鸣》里和妖族小太子在一起的苍羽,就是当过女主小跟班那个,就她演的。 这部《尘凤鸣》不算多火,跟市面上绝大多数仙侠“大女主剧”一样,请了位流量小花出演“一个女人和四个男人不得不说的那些事”顺带修一下仙,打怪升级。纪怜淮位列女四,虽然初恋是男主,但没蹚那趟浑水,最后跟男四夜离修成正果。其实戏份很少,也正因如此逃过审判,两个人收获了一些cp粉。 后来不知怎的,纪怜淮慢慢脱出了大众视线。再次为公众所知,便是那个已然数千转发眼看就要破万的视频。 那是一场直播里截下来的片段,纪怜淮正和镜头互动着“宝子们”下面承接经典的“321上链接”,刺眼的灯将她打得有些反光,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带货直播。然而就在倒数完停顿的下一秒,她骤然瞪大双眼,眼白几乎要占据整个眼球,“砰”地一声倒在了桌上。画面就在那一瞬全黑。弹幕里齐齐刷过问号,反应快直接吐出了不文明字眼。 【看起来这好像是猝死吧?或者脑梗?】 【我爷爷就是心脏病走的,虽然我没亲眼看见,但看到这个明星的样子只能为她祈祷了】 【不管哪种原因都会挣扎抽搐的吧,视频里纪怜淮是直接眼睛瞪大就倒过去了,一秒多余动作都没有,这不正常啊】 【也没说人家真的没了啊,明星出事肯定会有官方回应吧,公告都还没出,这就替人贷款死亡了吗?】 【对,我也觉得这事儿特怪,转发都这么多了还冲上热搜,而且显然不是买的。我记得纪怜淮是璨星传媒的,就算不是大公司也不该这么久都没出来公关,何况这次性质不一样。总之我持怀疑态度。】 【你们不觉得最诡异的是那个画面突然变黑吗,我反复拉帧看了十几遍,她倒下去的时候根本没碰到其它东西,绝对不可能是拉了电线或者碰到什么开关,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 【妈呀,怎么越说越吓人了,快变成刑事案件了】 网上讨论得沸沸扬扬,而这之间不过二十分钟。另一边,璨星传媒急得焦头烂额,也没有想到怎么应对。纪怜淮早就被她们放置了,她的经纪人李简正在邻近城市陪公司一哥拍戏,大晚上接到通知紧急坐飞机赶回来,其她人也刚查到纪怜淮的地址。谁都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情况。 警察忙乱之中还是调出来了人手往酒店跑。后排的人凑在一起仔细检查视频,刚拉到第三遍,屏幕上方又弹出新的热搜提示:纪怜淮直播灵异事件。 直播间离奇地还在进行,在满屏刷起蜡烛的某个瞬间,漆黑的场景里纪怜淮躺在地上,正在挣扎地起身。 什么情况! 观众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但更吓人的是,他们看到画面正中的纪怜淮揉着太阳穴,对周遭环境浑然不觉。整个空间仍是黑的,只有她身上像是摸了层荧光。只有她是清晰的。 ——以及,她身后飘在半空中的白色长袍。 只剩一米,它就要触到纪怜淮的肩。所有人都还没想明白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纪怜淮忽而抬手,冷青色的光一闪而过,白色长袍迅速避向一旁。这件袍子内里鼓起充实,好像有人把它稳稳撑住,但它就只是一件袍子。 它猛地俯冲,纪怜淮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懒得抬起。这极近的距离,直播间来凑热闹的观众多半都不自觉屏住呼吸,尽管他们稀里糊涂的,但直觉此时纪怜淮并不安全。然后纪怜淮就只是掀了下眼皮,那白袍在将要与她面部擦过时拐了个弯,像是遇到了某种屏障。全黑的环境里似乎能感到气体的波动。 它转过身来——姑且算它有身。气势骤减,隐约可见是在发抖。一件袍子被吓得发抖,多新鲜。 这个想法只闪过一秒,观众们还来不及打字。纪怜淮双指并拢,反手一挥,冷青色光芒如窜出的火蛇,轰地一下将那白袍烧了个干净。映着它周身,袍里照出一张扭曲皱巴的怪脸。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秒而已。有的人没看清,看了个仔细的被吓够呛,刚要再打出不文明词汇,这场直播就这么没有预兆地结束了。 从纪怜淮起身到结束,不到两分钟。这一段自然又被手快的好事者截为cut放上社交平台。纪怜淮死亡猜测的讨论热度正盛,许多人甚至打算深挖她的人际关系、事业历程,连璨星传媒的过往都要下手翻查时,突然画风一转,升级为灵异事件,众网友都懵了。 纪怜淮身体不适的样子表明这是发生在直播意外后,但整个场景里空无一物,黑得瘆人,再加上那件空中白袍,怎么看都不像现实。那两道青光、白袍燃烧的效果、突现怪异的脸,却又十分逼真,比一些高级特效还要令人惊奇。 等到李简终于落地,她刚下飞机立马就打通纪怜淮电话。 “纪怜淮,你到底怎么回事?!”在连上网络那刻她便及时浏览最新的舆论走向,自然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也看到了评论。 自家艺人在直播过程中疑似死亡,没过多久又反转出这种与主流价值观相悖的恐怖画面。这事往小了可以解释是营销手段,往大了看那可很难说了。而且璨星传媒那边已经报了警,浪费警力更是再添一笔。 如今危机公关是必要的,但纪怜淮根本不值得她们赔上一个公司的力量去捞。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切割。 纪怜淮刚说了句对不起,李简怒不可遏打断道:“我不管你在发什么疯,你的行为已经给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王总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解约合同给签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要么,”她轻嗤一声,“你知道的。”像这种没作品没靠山也没多少人脉的十八线小明星,想要跟一个公司对着来,无异于蚍蜉撼树。 “我知道了。” 纪怜淮声音透着疲惫,李简还打算呛两句就被挂断了电话。通知栏适时跳出电子合同提示,她忍了口气,打开一看,纪怜淮毫不犹豫就签了字。 她又感到古怪,不只是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气郁,还有纪怜淮的态度。她干脆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找好了下家。可是谁会接盘这个没前途的烫手山芋? 李简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第2章 你好,我鬼王,要带飞不? 【纪怜淮没死?!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我就说没有官方回应的事都得先打个问号吧。】 【不是,重点难道不是这个视频吗?不说这是直播我还以为咱内娱终于又有神鬼志怪剧了。。。。。。】 【确实真的蛮惊悚的,我刚正好看了直播,最后那张脸突出来的时候我心脏都停了……】 【这种直播居然没被封?这算刻意传播封建迷信造成公众恐慌吧!】 【现在的明星营销也太过了吧,拿我们普通人当猴子耍呢?】 【半小时前我还在给她祈福,虽然我都不认识这人,但感觉自己的感情被玩弄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愚蠢的我默哀三秒钟(黄豆微笑eoji】 纪怜淮看到大多数言论都配上了被戏称为流汗黄豆和微笑黄豆的表情。她心里发慌,但还没等接受这种情绪,门就被敲响。 听到“警察”二字时,她连吃牢饭前怎么处理存款都快速过了一遍,尽管那只用了几秒的时间。 她脑子混乱地道歉、解释、扯谎,被口头教育了一顿,好消息是竟然无事发生。而坏消息是,好不容易才把警察们请回去,又接到李简兴师问罪的电话。而她自己,都还处在混沌之中。 “如何?”一道幽幽不似人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酒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纪怜淮顿时心悸了一下,强撑着说:“你能别这么吓人吗?” 那声音不屑道:“你怕我难道不是应该的?” 纪怜淮缓了缓,依旧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被鬼王附身了! 当时她正如往常一样做直播,突然之间就失去了意识。等她再次能睁眼时却发现她只能看着,身体仿佛不是她的。 她看见自己的身体站起来,抬手挥了两下,一片黑暗中有光闪过,然后看见一件长袍在燃烧,里面还有张可怖鬼脸。 她以为在做噩梦,因为发现自己又能控制身体了,只不过是有个东西在她耳边说什么鬼王、鬼域之主、附身一类只有里才能看到的话。她想要醒来,想知道怎么会在直播中途睡着还做噩梦了。结果握着手机的触感和重量是实在的,蓝星东国的热搜里还广泛传播着她的直播片段。 她已经快要辩不清真假了。 “哎,你想好没有,反正我现在就在你身体里了,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个自称鬼王的家伙告诉她,那个白袍是一种鬼灵,正是袭击她的罪魁祸首。目的是先杀了她再吸食魂灵,再把她作为替身,类似于传说里的水鬼。所以,纪怜淮确实死了,但她正好是被鬼王挑中的壳,于是凭借鬼王本身的力量压制,她就在死后的不到一秒内当场重生。 死了,但没死透。 死而复生这种事情简直天方夜谭,纵使纪怜淮在娱乐圈也混迹了好几年,也不可能轻易就相信自己在短短几分钟里走了一趟鬼门关又出来,还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鬼王”。这个鬼王还要求她听从命令,帮祂去捉鬼。 认真的?这是她一个普通人能干的事吗?! 纪怜淮死死盯着直播画面来回看了好几遍,掐大腿、扇耳光,这些通通没用。她疼得龇牙咧嘴,最后认命似地往床上一躺:“既然你都说了我没有拒绝的权利,那我表不表态也没区别吧。” 那鬼王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是在同你商量?我说过你是真的死了,要不是我现在早就在奈何桥排队喝汤了。而我乃天生鬼气,一直强行操控身体,用不了多久你连肉身都保不住。我倒是无所谓,再找一个身体就行了,可你,难道真就不想活了?” 纪怜淮默了默,这二十几年人生确实可有可无。作为人,她赤条条无牵挂;作为明星,她糊穿了地心也谈不上有多少价值。但她还不想死。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可她想活着。她没有生病,大脑皮层很健康,身体上最差劲的地方就是与熬夜抗争失败留下的黑眼圈和痘。 她不想死,这是人,或者说地球生物的本能。 “不要试图先答应后反水,记住,从现在起你的小命不是我说了算,而是你——” “只有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魂灵都消除,你才有资格考虑生与死的问题。” 被人掐住喉咙的感觉并不好受,纪怜淮顿时按捺不住情绪:“为什么?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死的时候,十万人在见证。”假若纪怜淮可以看见牠的脸,她想现在应该会笑得很诡异,“而我们需要观众。” “你有名字吗?”她问得很突兀。 “我的名讳岂是你能知道的。” 这回纪怜淮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鬼王脾气还挺大的,像真从电视剧里蹦出来的一样。她起身坐在床边又问:“那总得给我个称谓吧,难不成就叫你鬼王吗?那也太二了。” 鬼王有些无语,似乎也有点烦了,直接说:“你爱叫什么就叫去。” 话是这么说,纪怜淮可不敢真瞎叫什么小花小草、旺财来福的,万一这位鬼域之主一生气,自己直接下去给祂当免费劳动力得了。但她也实在是个取名废,想了半天,试探道:“额,老阎?” 空气凝固了一瞬。 “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纪怜淮默默擦了把汗,她心里的畏惧还在,其实也不敢这么叫。 “叫我幽稷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纪怜淮总觉牠似乎在叹气。不过这下总算确定,无论今日遇的怪事是真是假,总之与什么传统神话无关,至少不是一比一复刻的强相关。 解决了身体里的事,她仍旧平静不下来,于是打开手机想再看看情况。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也得亲眼看看自己演艺生涯彻底断送时是什么模样。 出乎意料,最新的热帖标题居然是“女演员直播出意外疑似灵异事件,有人指出或为最新特效技术,你们觉得呢?” 然后,现在舆论风向完全变了。 第3章 霸道鬼王狠狠…… 【有一说一,这玩意儿要是特效,那还真挺牛的。】 【什么特效能做成这样啊,而且这是直播,直播怎么做?!】 【那你说,不是特效手段,难不成还真是灵异啊?这个世界上只有异能,那神神鬼鬼的东西谁都听过,谁也没见过,更别提在镜头里见着活的了。哦对啊,说不定这人的异能就是跟灵异鬼神什么的有关呢?(思考者状jpg】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这个糊糊长得还挺标致的吗?】 【哎你别说嘿,比较适合演那种正派人物,还带点大飒蜜的劲儿,怪了,以前怎么没见过?不过灭白袍那一下,我看她还带点邪气,演个反派也是可以的,尤其是那种白切黑,带感!】 【这么一说,病娇也(do)】 【楼上是不是跑题了?要我说,这八成就是用了什么技术弄的,不过这个纪怜淮什么来头,她们公司技术够厉害但这营销也太炸裂了点。】 【她是璨星传媒的,但这可跟璨星没有半点关系。你们没看到吗,三分钟前璨星官博发了公告说已和纪怜淮解除合约关系,速度之快堪比曹操。可是之前直播出事的时候她们一直在装死,如果是炒作怎么会突然宣布解约。笑死,我估计就是看纪怜淮这件事闹大了她们不想被连累,才这么急着撇清关系,结果现在想蹭热度都蹭不到了哈哈。】 竟然还真被说中了。纪怜淮看到这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届网友真的很敏锐。不过,蹭热度这个词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都做好职业生涯就此了结的准备了,这种热度还是不了吧! 她退出去,打开另一个社交平台,果然看到璨星传媒的公告。抱着事已至此的心态点进评论区,最后满脸疑惑地愣在转发里。 【哎哟喂,你还活着呐?】 【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不得了了,璨星传媒上班啦】 【你们狗星也太好笑了,出事立马把人家踹一边,看来以前骂你是真不怨】 【狗星又出来丢人咯,别的时候是聋哑的,跑的时候是长了八条腿的。人纪怜淮现在可是热搜第一,你们肠子都悔青了吧哈哈哈哈哈】 【接,接我姐早日解约】 她不断往下翻,除了几条其她艺人粉丝日常骂公司的,转发区竟然很多都是夸她的!甚而不少类似于感谢璨星有眼无珠,让自己能够知道有纪怜淮这么个人的言论。 啊? 这是梦吧?绝对是吧? 当事人纪怜淮张大了嘴看着那几条真情实感的言论,再次怀疑这就是在做梦。 然后她点开热搜榜,挂在最上面的俨然是“纪怜淮直播特效”,从词条名来看跟黑流量相去甚远。仔细看完后她终于知道了,原来是有业界特效大神分析了她的直播,结果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碍于面子只能委婉说也许是有更先进的技术自己还没掌握到。 刚巧碰上那篇解约声明发布,网友们纷纷开动机智的小脑瓜,各种分析、揣测,阴谋论都上来了。最后这事就被定性为“身世凄惨女明星追梦屡遭恶魔公司打压,逼不得已苦学技术,蛰伏多年只为一朝直播惊艳众人”。 再加上她刚出道那会儿碰上了“除我以外,全员资源咖”的局面,所谓人比人气死人,演技就此被衬得还算不错。对比后来的憔悴失意,竟就这么生生虐出了一小批路人粉来。 “啊?” 这也行?! 【恭喜你已激活“我靠灵异当顶流”直播系统,当前人气值:10000,奖励已发放,请自行查看。】 纪怜淮刚闭上的嘴又张开了。 她略一思索,赶紧问道:“你能看见?” “嗯,没见过,不过正好我们需要观众。”幽稷的声音此刻没有温度。 纪怜淮嘴角一抽:“还挺花哨呢。”她实在不知道都生死攸关了,超自然了,给她人气值能有什么用,召集粉丝一起虚空打鬼吗? 还有这奖励是 一颗珠子? “你这小丫头片子捡到宝了。这叫阴阳玄珠,可凝神、凝魂、凝鬼气、凝阴阳气总之就是天地之间一切不可为实质的东西,于你而言这就是最好的容器。” “对你来说我不也是个容器吗。” 幽稷不答,冷哼一声,只见那颗黑白混元的珠子凌空而起,周身泛起浅青色光芒。然后越来越浓,凝到临近黑色时又变化为蓝色,之后是紫色、金色、红色、白色,最后再慢慢被黑色沾染,回到原本的黑白两色。 这其中变化便只观之亦很是奇妙,而对纪怜淮来说,那是数种繁杂力量在身体内游走。每一次交换都卡在她快要承受不住的前一秒,就如同浑身经络被撑开又收缩数次。 “幽稷!你要做什么!”纪怜淮躺倒在床上,整个人和刚从水里捞出来差不多,大汗淋漓。 一缕黑雾飘荡出来,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以为,仅凭凡人之躯就能承受我鬼蜮之主的全部力量?” 真实的疼痛让纪怜淮很快冷静下来。照幽稷所说,方才只是牠一小部分的力量,便已经让她感受到灵魂被碾压的痛苦,那么,她只能通过某种媒介来使用这些力量,那颗黑白玄珠就是媒介。 而她现在算半个死人,离了这鬼王说不定也只能做一缕游魂而已。 好像也不差? 刚刚被鬼王之力不断冲击时她脑子里莫名就过了一遍走马灯,回首匆匆二十几年,她的生命似乎也没有多少价值可言。她是孤儿,唯一的牵挂早在上大学那天也离开人世了。做学生一般般,做明星更是糊穿了地心。 临死之际突发求生本能不假,等死不了了,她又觉得活着其实没多少意思。纪怜淮自认她就是这样普通的矛盾的人类。 幽稷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这是最后一次。你可想好了,我没时间陪你过家家。” 纪怜淮沉默了好半天,幽稷的耐心也磨没了。即便这小丫头片子是最好的选择,可毫无半点志气,也是无用。 正当幽稷要抽离而去,纪怜淮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我?我想知道真正的,或者说更深的原因。” 啧,竟然还有点脑子。 堂堂诡域之主,现在很想翻白眼。 当然,如果他有眼睛的话。 第4章 就两肋插刀吧 “你很合适。用你们的话说大概是至阴之体,这么说不准确,但是道理差不多。你的魂魄刚好能承受我一股分身,又是那么恰好,偏偏你被白袍鬼挑中,偏偏,你死在了直播里。” “所以假如世界上有个和我情况相同的人,你也会选择ta是吗?” “是。然而这种情况并不存在,当下你便是最合适的选择。” “我是……最合适的?”纪怜淮望着天花板,顶灯逐渐刺目混为一团光晕,她不得不闭上了眼。 “幽稷,”她将玄珠金线从前往后系上,那根金线瞬间便合为一体,变成一串无扣无解的项链,“今夜凌晨行动,会不会太晚?” “不会。” 幽稷轻笑一声,黑白玄珠亮起青绿光泽,数秒不散。顷刻间,过电般传至纪怜淮全身,也在眨眼之间恢复平静。 “我也没想到这奖励给的会是黑白玄珠,你小丫头片子倒是运气不错,正好能用得上这些个小法术。你把手伸出来,”说着,那颗珠子又亮了一下,“姑且叫它风灵术吧。” 纪怜淮摊开手掌,稍一动念,只见掌心凝出一股淡青旋风。她刚想着,既然是风,那就应该有快有慢。那股旋风便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快,再快,再快点!” 正如她所想,青色旋风随她心念忽而急旋,忽而如秒针走动。 见她玩得不亦乐乎,幽稷不得不出声阻止:“别玩了,待会儿够你显摆的。” “好!”纪怜淮握拳一捏,法术立刻消失不见。 她刚要脱口而出一个“谢”字,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喂?怜淮,你听得见吗?” 手机里传来急切的问话声,她回了回神,应道:“嗯,我听得见。” “你没事就行。璨星真是太欺负人了,不过能顺利解约也是件好事,你要是暂时没想好去处,要不还是考虑一下来我们这?” 这话吴桐宇早跟她提过几次,她都拒绝了。不是她不想去,只是有自知之明。她这样的,不论去哪家公司都一个样。 “谢了,但是我暂时还没想好。”纪怜淮语气轻松,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 “还在犹豫?”吴桐宇顿了顿,“怜淮,我知道你不想欠人情,但这圈子没背景真的很难混。你现在好不容易从那狗公司出来,又有了些热度,不趁热打铁,实在太可惜” 二人当年是和平分手,只是性格实是不适合做恋人,但做朋友彼此倒是都轻松很多。他也算是比较了解纪怜淮性子的人之一了。 他现在是星跃主捧,有成为一哥的资质,想帮朋友一把本是好意,却低估了纪怜淮这些年来的失意。 “我知道。”纪怜淮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但我需要点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你好好休息。”吴桐宇最终妥协,“不过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找我。” “嗯。” 挂断电话后,纪怜淮盯着黑下去的屏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吴桐宇是好意。 但她更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普通的艺人与经纪公司、艺人与市场那么简单。 这些事,她对任何人都没法说。 ——或许和精神病患者能聊得来吧。 更何况她不想再欠他的了。 手机又震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忙着看舆论发酵,竟将这些红点都抛之脑后了。幸而,这一个多小时内,来了电话的就只有两人。 通知栏弹窗齐刷刷十几通来电显示被掩没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里。这一看才知这么多来电和消息都出自于同一个名字,那点刚升起的自嘲之意也烟消云散了。 她回拨过去,没几秒就被接通:“喂老纪,你打来得正好,我刚到你酒店楼下,房间号发一个。” 纪怜淮愣了愣,对面二话不说,直接杀到她住的地方。可这个时间,往常来说王越泽也才刚下班不久。 想到对方横跨半个城市来找她,纪怜淮几步跨到门口,边穿鞋边说:“给你也没用,电梯得刷卡。你等会儿,我下来接你。” 只见王越泽站在走廊里,一手拎着两袋夜宵,一手举着手机,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焦急。 看到纪怜淮完好无损地出现,他明显松了口气:“走吧,我带了烤茄子。” 纪怜淮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今天的事,王越泽已经大步流星走进房间,把夜宵往桌上一放。烧烤独特的热辣瞬间吸引住人的感官,他一一摊开介绍—— 都是常见的烧烤种类,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直到把一罐可乐拿到手里,他才转身看着纪怜淮道: “到底怎么回事?” 纪怜淮看着桌上热腾腾的烧烤和啤酒,突然有点鼻酸。 王越泽是她高中同学,也是她进娱乐圈后唯一还保持联系的朋友。 ——普通人,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工资不高但活得踏实。 ——也是唯一一个,在她被全网嘲“过气糊咖”时,还会半夜拎着夜宵来找她喝酒的人。 纪怜淮揉了揉鼻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能怎么回事?都是直播效果,这年头不弄点新鲜的谁看啊,你懂的。” 王越泽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一把掀开她的衣领—— 纪怜淮猝不及防,酒店顶灯将两人照得清晰,她被扯出锁骨下方一大片肌肤。但是她给不出任何反应。 如果说王越泽是目前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人,那么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她这个好兄弟一贯好脾气,就算哪天跟人翻脸,恐怕第一个动作也不会是揪住别人的衣领。 “不是你有病吧?发什么疯!”更别提,她俩还有男女之别。 纪怜淮连忙将自己衣领从对方手中解救出来,幸好她今天穿的运动内衣。 她真是气坏了,即便对方是多年好友,处成亲兄弟一样的存在,这样的举动也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她一骨碌连骂好几句才停下,这才意识到王越泽表情不太对劲。冷静下来一想,也觉得自己也有拿他当出气包的心理,于是试探道: “阿泽?” 她见对方紧盯自己的上半身来回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半晌后又揉了揉眼睛,泄气似地放下了手。 但王越泽的表情更凝重了。 第5章 菜市场网红 “老纪,要不然明天你找个大师看看吧。”他并不是什么封建迷信的爱好者,只是眼里看到的东西已经超出认知水平,无法解释。没过几秒,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话。“算了,你当我没说,可能这几天加班多了,眼睛不行。” 反倒是让纪怜淮更为自己好友的反应担忧起来:“不是,你到底看到啥了?你今天怎么比我还不对劲。” 王越泽有些欲言又止:“我看到你的心脏?一整个心脏,跟电视上一样,还冒着绿光。” “” “这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绿光,这是鬼气,万年鬼气!”幽稷不满地开口,很快又转了个话音道,“你这朋友,有点东西啊。明明能看到鬼气,我居然看不出异常,嗯,比你强。” 纪怜淮只得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别打他主意。” 她连忙警告幽稷,同时也对王越泽产生巨大好奇。她竟然不知道多年好友身上或许“有些本事”! 突然间,她想起了什么。 “我等下跟你解释,阿泽,把你的锁头给我看看。” 王越泽看着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心里再怎么不信怪力乱神,也有点动摇了。 坠在他t恤之下的银制长命锁从其本身意义来说就对超自然力有所期待,更何况这是他出生那年,父母二人专门跑去隔壁市求来的。 果不其然,幽稷一看到那把精致小锁从棉质衣物中露出头来便明了了。 牠让纪怜淮闭上双眼,用食指和中指同时按压在眼球上。 待纪怜淮再次睁眼,那把银锁上竟泛着浅淡的金色光芒。 牠将自己的“眼”暂时借给纪怜淮,但只有一瞬:“这锁上附了福德,给他锁这人挺慷慨,居然来真的。” 这么点福德对真正修道的那类人来说不值一提,奇就奇在让王越泽碰上真家伙了。自古以来利用玄学招摇撞骗的不计其数,老花家人再怎么学习唯物主义,科技如何进步,都免不了会在这上面多少栽点跟头。像这样愿意出手的“本事人”,一百个里面恐怕都碰不着一个。 纪怜淮心想:对呗,我这样的,几十亿人里也就碰着一个。 此时王越泽也看出她眼中的不同了,回忆般喃喃道:“我爸好像说过这锁当年花了五千多” 九十年代的五千块,那可是笔巨款,也足以看出王越泽他爸有多爱重这个未出世的儿子。事实证明他也确实没当冤大头。 就纪怜淮记忆里,王越泽这些年虽然算不上什么风生水起,可日子平淡却顺遂,仔细想来也倒算得上是一种“有福之人”。 她忽然有些羡慕。 但还不等这种情绪发酵,也不用幽稷提醒,她当即明白,自己那事儿是瞒不了了。 她同样将王越泽的眼睛按压了一遍,指着那小块长命锁道:“不管你信不信,现在,这就是事实。” 关于今夜的种种,她便一五一十告知与王越泽。 若是在一开始,别说信与不信,王越泽多半要先关心一下自家亲友的心理健康问题。但是他今夜所见的奇异画面根本不能用任何一种科学道理解释,除非确诊他患上精神类疾病并且和纪怜淮出现人传人现象 而且他确定,任何一家公司的数据库里都没有记载过这类异能。 默了许久,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她看着对方心脏周围萦绕的浓郁鬼气,担忧不已。 但他看不到直播系统发放的奖励正以可视的数字呈现在半空悬浮的光屏上,纪连淮的手机放在一旁,只要点亮就能看到银行卡金额到账的短信。 纪怜淮思忖道:“开个人工作室,转行做灵异类直播吧。” 王越泽连忙去看最新舆论情况,皱眉扒拉了好半天悬浮手机,直到看得差不多了,才舍得松开。 他认真地点点头,开口却说出了一个令纪连淮都惊讶的决定:他要辞掉现在的工作,全力配合纪连淮干直播。 家人们,东国最大的集团公司、超级大厂员工、技术型人员——王越泽同志。说要辞职,给她一个十八线没落小演员兼带货直播当助理?明星助理,you know,是明!星!的助理! 纪连淮简直比得知自己被附身更震撼,她甚至觉得她和王越泽之间肯定疯了一个! 王越泽:真诚、严肃、不失关切的清澈眼神。 “……” 几天后,纪连淮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单独直播间: 城南菜市场某杂货店、 的二楼。 窗外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声,她把最后一张符纸贴到摄像头背面。 而后踮脚扒着老式防盗窗往下看,王越泽那辆二手吉普正歪歪斜斜卡在巷口,车顶上还绑着个半人高的纸箱。 一看就搬家经验不足。 “你就不能停远点?”她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喊。 “这破巷子哪有那么多位置。”王越泽从后座拽出个折叠桌,“再说,谁家明星工作室开在菜市场楼上的?” 隔壁卤肉店的香料味徐徐飘进来,纪怜淮努力压下肚里馋虫,接过纸箱,里头的东西碰撞出些响声:“你看我像是愿意的样子吗?” 幽稷不语,只是一味地屏蔽她内心os。 二楼不到三十平的房间堆满纸箱,唯一干净的墙面挂了一整面深蓝绸布。没什么别的意思,纯粹纪连淮觉得蓝色好看点,把墙上斑驳这么一遮,还能省下一笔装修费哩! 王越泽踢开地上散落的朱砂粉袋子,把折叠桌支在墙角:“你要不再想想,直播可是实时的啊。” 纪怜淮没接话,蹲在地上组装环形补光灯。插头往下一摁冒出点火星,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咬着牙插紧:“咱大额,大佬,要的就是实时。” “那你你真没问题吗?” 她站起身无奈地朝王越泽叹了口气,摊手道:“总比卖一辈子保健品最后被告上去强点。”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她能不怕吗?她怕啊!上次那是她“死了”没亲眼见着鬼灵,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死不了了! 而且这天杀的什么劳什子鬼王还特意要求她在城南菜市场直播,说这里煞气最重。好家伙,能不重吗?这地儿在她小时候就是个窝点,光小学六年听说过的伤人事件都有七、八起。听说其中还有个赛博精神病患者,差点把一个所的警员都给灭了。 喏,现在正齐齐整整飘在窗户外边儿转圈呢! 第6章 拿我下半辈子幸福发誓,这真是特效——才怪 原先的菜市场没这么大,后来整改完这片区域重建,这里便被圈进菜市场范围里。不过也只是在边上,大多数本地人还是没那个胆量敢围在事故中心做生意的。 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动,吴桐宇的名字跳出来。王越泽瞥见屏幕,加速擦完了桌子:“我下楼买胶带。” 电话接通时,纪怜淮隐约能听见那头工作人员的交谈声。 “你真打算单干了?”吴桐宇的声音带着回声,像是在片场走廊。 “是啊,”纪怜淮把手机悬浮模式打开,把手中桃木剑挂到那块蓝布上,“怎么狗仔队都没你快。” “下个月有部落地古偶,导演你认识的,要不要给你推一下?” 纪怜淮还是那句话:“谢了,不过不用了。” “纪怜淮。”他突然放轻声音,“租场子什么的,钱什么的别不吭声啊,不用跟哥客气。”末尾带上点轻松语调。 窗外传来三轮车碾过碎砖的哐当声,和手里的摇铃撞在一起:“放心吧,那肯定第一个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咔嚓一声,似是打火机摩擦。 “行,要直播了说一声,到时候给你刷火箭,我小助理好像还挺喜欢看这种直播的,带他一起给你捧场去。” “是嘛?放心,保证精彩,吴大明星要小心自己钱包咯。”纪怜淮笑道。 王越泽这时拎着塑料袋回来,纪怜淮一看来活了,便匆匆挂了电话:“先不说了,得干活咯,你也快点休息去吧。” 王越泽将胶带拿出,按照她之前吩咐一起把该贴的都贴好,接着后退两步。他环视一圈这个暂且作为直播间的小破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咱这么布置,不会被当宣传封建迷信给掐了吧?” 纪怜淮正趴在地上调整摄像头角度,后腰露出的一截皮肤不小心被一旁漏出的朱砂沾染。 “没事儿,你看这又中又洋又二次元的,谁看了会当真啊。”老宅女纪怜淮信心满满。 为了直播能过审她特意把房间布置成四不像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个小明星想红想疯了在这哗众取宠。 也不担心直播间没流量了,一举两得。 好歹也是混了几年娱乐圈,怎么做才能大红大紫她不太懂,但怎么挨骂她还是很懂的。 在生命威胁面前,骂就骂吧。这不还有个人气系统吗?黑红也是红,越红越有钱,就让骂声来得更猛烈些吧! 晚八点整,补光灯“嗡“地亮起。纪怜淮又抚了抚平整的衬衫领口,等着王越泽蹲在镜头外比手势:三、二、一。 “直播间的各位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纪怜淮。”她一早在各个社交平台发布了今天直播的预告,此时弹幕滚动得已经看不清,“应该很多朋友都知道我,就不多做介绍了。不过,今天这场直播呢可不是来带货的。” 她看到弹幕飘过几条【又来卖辣条?】之类的言论。 这还算比较友好的,满屏弹幕中不少都带有攻击性,难听得让人复述不出来的都有。想也知道,她“爆火”的方式又不是什么正向舆论事件,进场路人有什么样的观感都正常。 “哈哈哈没想到主播还能有老粉呢,但是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主播以后就不卖辣条了!什么,防晒霜、火锅底料、美容仪看来大家功课做得很全面嘛。” 纪怜淮把身体移开露出身后的墙:“大家看我墙上这些好东西,别看好像很乱七八糟啊,但是肯定有意义。别问为什么,看看我,”她忽然站起身转了一圈,“这还用说吗?半点儿皮没破!” 【实锤了家人们,这姐们儿纯炒作!】 【就算是恶作剧也玩太大了吧】 【亏我还觉得刚出事就被公司解约挺可怜的】 【现在的人真是为了红什么都敢做】 【什么糊比在这正炒反炒】 【上面的好像是壁虎姐姐,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对这糊糊这么恨啊哈哈哈哈每天都因为自家姐姐首部一番大女主被女配演技吊打气死了吧】 是的,纪怜淮虽然是糊咖,但还是有些演技在身上的。只不过这点小优势在娱乐圈里没多大作用就是了。 直播人数不断上涨,虽然各种各样发言几乎没有一条真关心纪怜淮本人的,甚至大多围观群众如她所想开始纷纷质疑起她是在恶意炒作。 而她只是老神在在抓起铜铃铛晃了晃:“啊对对对,那只是特效,怎么可能有什么牛鬼蛇神呢,我们现在是文明社会要相信科学。”do表情一秒上身。 不得不说虽然是“娱乐圈混子”大军一员,但纪怜淮老本还是能吃一吃的,做起这种带点贱兮兮的“我不说话就看着你闹”表情很是惟妙惟肖。 接着她话风一转又道:“不过呢,相信正在看直播的观众朋友们肯定也有像我一样的灵异爱好者,就喜欢新鲜和刺激。” 现代科技是发达了,人们对娱乐活动的阈值也越来越高。 “确实被弹幕里有的朋友给说中了,那天的直播虽然是个意外,但是这两天出了这么多事后我好好想了想,咱既然有这技术,为什么不做点有意义的事?于是——” 纪怜淮从旁拿起早准备好的平板,屏幕上跳动着五彩斑斓的几个大字: 走进科学,探秘灵异。 “从今天起,这个直播间就改做灵异直播了!” 【纪怜淮怕不是疯了吧?】 【家人们,事实证明糊太久真的会发疯】 【不是姐们儿,虽然你糊到没几个丝,但真的打算不管你粉丝死活了啊?】 【主播以后不演戏了吗】 【前面的,她本来也没戏演了啊】 【别瞎说,还是有几部短剧的】 【不是,这事儿怎么突然就变这个走向了???】 【纯路人,想知道主播说的灵异直播是怎么个灵异法,隔壁王大师那种吗?】 【人王大师那是凶宅探险,这小姑娘看上去好像不太行啊~】 被骂了几年纪怜淮心理素质怎么说也练出来了点,正等着这群人开口问呢。这不,话头有了,也不用她费劲巴拉硬转折了。 “哎!有朋友问到关键点了啊。咱们这个直播间暂时就叫它灵科直播间吧——灵异但科学嘛。我们也不整那些虚的,感兴趣的观众朋友呢,在弹幕给出一个地点,就奔着那种有当地传说啊新闻啊或者你觉得有点不对劲、阴飕飕的地方,什么凶宅的当然也行。然后看每场直播大家支持最多的那个,主播能当场去肯定二话不说就去,比较远的就下一场直播兑现。但不能太具体啊比如什么几栋楼几号最后去到你家或者给主播骗到帽子叔叔那去,这就不太好了,所以最好是公共区域并且没有特殊用途。” “‘主播的话保真吗?’保真啊,绝对保真。直播视频为证,主播在此发誓,如果做不到这辈子连鸡爪带货都接不到!” 纪怜淮左手三指并拢作朝天状,面色严肃而认真,还真给一些看直播的给唬住了。片刻之后,也不知是天性好事还是真信了她鬼话,陆续有几个地点在弹幕打了出来。 幽稷轻嗤一声:“笑死,这年头谁会信发誓这东西啊。” ——来自诡域之主的权威吐槽。 她扫了两眼,又提醒道:“目前暂时只接本市哦,因为主播现在就在这里,比较方便兑现。” 其实原因有它。现在交通发达得很,悬浮列车满天飞。自己开车就更快了,东国境内去哪也都几个小时而已。纪怜淮作为明星,再糊也不可能没有自己的车。 之所以一开始限定在a市范围内,是因为幽稷在她身上,能感受到的阴气最明显的自然都是在附近,又何必舍近求远。 至于直播形式和内容等,也都是她和幽稷以及王越泽讨论过后得出的。由观众提供地点,既能满足互动性,又可以直接锁定位置,毕竟幽稷的感知并不是卫星定位那么精准。如果是一些有多人知晓的地址,甚至是知名地点的话,还能增加流量和话题度。系统给她定的下一个目标可是五十万人气值啊! 就在这时,王越泽在镜头外突然猛扯她衣摆。纪怜淮低头一看,榜首的地址让她后背发凉—— 城西味儿浓火锅店,上个月有多人连续暴毙猝死! 第7章 呵女人,让你看看本尊的力量 第一单来得很快,而且直接从私信发的。她私信从来不开。 她当即明白是对方黑进了平台系统。 然而一看来者:熟悉的天元集团logo,右下角蓝色认证标识硕大。 要知道在东国,天元集团就是那个蓝星上每个区域都有的,具有绝对碾压性的巨型集团。有时,它甚至会影响地区政务的发布。 这是威胁,也是利诱。天元集团那边直接开出八十万东洲币的高价,甚至没有半点特殊要求。 她倒是立马就跟幽稷吐槽。她纪怜淮就算是饿死,从无尽海跳下去!也不会接这狗屎公司明显就有问题的商单! ——但那可是八十万啊,八十万,东洲币! 八十万花币她可以转身潇洒向无尽海走去,但八十万东洲币……天娘欸,连毕禾言这种爆火流量花恐怕都得弯下腰,面带真诚微笑那种。 纪怜淮的指甲都快被自己咬秃了,装修涂料的刺鼻味道混着弹幕特效音在耳边炸开。 “我纪怜淮就是饿死,从无尽海跳下去!也不会接这狗屎公司的单!” “……” 纪怜淮已经尴尬得想从旁边地缝钻下去了,但她只能假装微笑维持面部表情,耳边是幽稷不绝于耳的桀桀笑声。 镜头扫过满地建材时,一条金色弹幕突然飘过:【主播快看!好像有个货架在动!】 “家人们稍等,我调整下补光灯。”她瞬间将玄珠握在手中,那排货架上方映出半张青灰色的脸。幽稷欠揍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现在装信号中断还来得及。” “嘿,无关人员赶紧离开啊,闭店检查呢。”身穿灰工装的男人从后厨转出来,安全帽上沾着可疑的暗红色块。纪怜淮注意到他左腿比右腿短半寸,像是曾被打断过骨头。 弹幕突然刷起礼物雨:【用户“阴阳先生”打赏镇魂香x10】——这是系统新解锁的道具。 “网红啊?这里不能直播。”男人伸手就作势要把她赶出去。 袖口滑出一枚桃木钉在镜头死角泛着寒光。 幽稷突然正色道:“钉头浸过尸油!” 铜锅与桃木钉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纪怜淮借着反作用力撞开消防通道门。手机飞出去的瞬间,直播间观众看到惊悚一幕—— 十二把餐椅正在天花板上倒立旋转,速度堪比失控飞船。 “八十万违约金换你魂飞魄散,这买卖不亏。”她抹掉鼻血轻笑,玄珠在掌心烫得像块烙铁。幽稷的魂灵虚影在通道口若隐若现,鬼火缠住男人脚踝:"你身上有公仪家的臭味。" 后厨突然传来冰柜启动的嗡鸣,三十台手机同时收到推送:【您关注的"怜淮探灵"正在直播重大事故!】 --- 凌晨零点十七分。 火锅店门轰然炸裂,一高大身影直冲而来。 纪怜淮还来不及看清是何人,一串朱砂绳便擦着她耳际疾飞而过,在冰柜门上灼出道黝黑焦痕。 “活尸养蛊,快走。”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带任何情绪温度。 王越泽强压下心中恐惧,跪坐在配电箱前,光脑插着好几根数据线:“温度记录显示这个冰柜每天会自动解冻两小时——等等!”他忽然指着悬浮手机的光屏,“老纪,直播间有个医学教授说尸体手指在动!” 纪怜淮立刻调转镜头转向冰柜。 三具挂霜的尸体在轻微抽搐,最右侧的中年女人指甲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变黑。弹幕粉粉自报身份: 【法医学生报到】 【这特效比我解剖课还真实】 【来来来,给三位老师点香了】 【这要是发生在解剖室,我肯定吓得当场进医院:精神科】 纪怜淮稍一思索,在镜头看不到的角度抓着玄珠按在冰柜表面,“老大,加个班? 珠内黑雾暴涨的刹那,整排射灯接连炸裂。幽稷的魂体隐约在青焰中浮现,一股雾般的不可描述气凝实捏住女人天灵盖:“借命术也敢在本尊面前现眼。”鬼火顺着尸体的七窍钻进去,冰霜瞬间汽化成白雾。 男人突然发出非人惨叫,桃木钉自燃成绿色火团。 身后之人见纪怜淮似乎有能力应对便没再出手,此时无声极速上前猛地拽开纪怜淮:“小心尸爆。” 纪怜淮身体往后倒时这人吐出的话语微微振动着耳廓,又在耳际擦身而过。 她这才看清,他一头白发如银河倒流倾斜而下—— 咦,这是头发?怎么这么滑…… --- 凌晨一点零三分。 玄珠内溢出的阴冷气息已经由锁骨蔓延至纪怜淮后背,幽稷的魂体开始频繁闪烁。“才二十多万人气就想驱动鬼王契?”他掐着尸体脖颈冷笑,指尖却在不受控地颤抖,“你是真不要命啊。” 直播间突然飘过金色横幅:【用户“天元集团官方”打赏火箭x100】——这看起来是对这单的满意,但幽稷怎么看都觉得是挑衅。 王越泽连忙大喊,笔记本屏幕跳动着频谱图,“老纪,快停下来!”他不知道那位鬼王说了什么,只是自己好友的身体都像刚拿出来的大型冰块,直冒冷气。 他刚说完,冰柜底部便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地穴。三具尸体齐刷刷转头看向镜头,嘴角裂到耳根。 纪怜淮感觉有冰锥顺着脊椎往上爬——这不是借命术,是阴兵借道! 幽稷的漂染的迷糊魂体似人类般眼眶骤然收缩:“公仪家的百鬼”话音未落,整面承重墙轰然倒塌。 “接住!”郁尧割破手掌甩出血线,朱砂绳在空中结成八卦阵。玄珠在纪怜淮手中发出铮铮鸣响,幽稷的魂体倏地一下扣住她后颈:“凡人,准你借一次吾真名。” 纪怜淮都双眼就在这一刻目呲欲裂,转眼间被染成幽幽绿色。 “以吾之名,召九幽冥火!”纪怜淮嘶吼出声的刹那,直播间如数据震动,欻地黑屏。蓝星上十几万人同时收到推送,鲜艳的红色字体一如滴血: 【警告,主播正在挑战生命极限!】 第8章 直播很精彩,期待下次合作 现实中的火锅店被青色火海吞没,冰柜里的尸体在火焰中扭曲成焦炭。工装男人在火中狂笑:“仪器记录到能量峰值了!天元集团万岁”那顶安全帽甚至像是在为信仰燃烧。 幽稷的虚影从背后裹住纪怜淮,凝出手指覆上她脖间的珠子:“看清楚了,这就是鬼王契。”黑雾顺着地穴灌入,地底传来万千恶灵的哀嚎。 王越泽的光脑突然自动播放起一段声音:“空间折叠实验上的巨大阴影之名唬得一愣一愣的。幸好他在里面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螺丝,不会有人派“黑活”给他。而天元集团提供的资源、设备,以及最先进的技术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哈尔德最新款s211炫酷的红色发光流在车身两侧彰显着其价值,纪怜淮二人很快就飞回了住所。 她常在新城拍戏,一早留了笔钱以防万一哪天在这儿站稳了脚跟,就买套房,也省得老是住酒店。当她已无力反抗的意外到来,当王越泽毅然辞职来帮她,她便立马拍下这套看了很久的公寓。 三室两厅,再来一个王越泽都不是事儿。 “老纪,我都说了我回家住就行,你真不用这么麻烦。” 纪怜淮一进门便瘫在冷灰沙发上,从脖子上解下珠链搁,在泡面桶边沿发着微光。幽稷的虚影半倚着冰箱门,指尖凝出冰碴往可乐罐上贴:“你把本尊和垃圾放一起?” “大佬,劳驾你委屈一下吧,一会儿保准给你华丽丽的包装。” 她几乎有气无力:“行了阿泽,你家跟我这对角线,难道你想每天往返大半个城来给我打工啊?你那小扎伦骑得动吗。” 王越泽脑中复现自己那辆神似外卖车的小摩托,挠挠脸道:“好像还真不太行哈。” 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人,连忙接起并示意纪怜淮别出声:“对对,警官,我们特效只做了那几具尸体您说检修员工啊,对,真的是那家店气管老化起火,我们只是用特效加强了效果,那人我们刚到的时候就没了,都是特效……” 纪怜淮叹口气,打开悬吊在半空的电子屏。电视刚好停在新闻报道,还偏巧就是在讲火锅店的事。 她有些烦躁,随便转了个台,里面在放一部小短剧,演员演技神似东国东北边儿句高新区,俩眼一瞪就是演。 不过她也没专心看,心思全在这些天发生的事上。 她想不明白天元集团为什么要找她,东国这么大,她也不过上其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蚂蚁。就算是为了虫洞数据,难道他们没有更专业的团队吗?怎么可能。 纪怜淮越想越感觉这单是冲她来的。可她再自恋,也难以理解。或者他们发现了幽稷的存在?一个尖端科技集团相信超自然力量?胡扯呢吧。 不,等等,这个世界上灵异爱好者其实也不算少数。比如,那个白发男人。 他到底是谁? 和她一样身上有超自然能力,而且,似乎更传统一点……她只在星球历史科普频道见过那种红绳。或许专门研究当年那个废弃星的人会知道。 看来她得走一趟黑市了。 问幽稷吗? 此鬼王魂体正瘫在隔壁沙发上,大看特看电视剧,那叫一个目不转睛。要不是这魂体发不出声音,她怀疑现在祂在咯咯大笑。 算了算了,这人呐,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啊!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湾川区废弃烂尾楼疑似出现神秘居民,流浪汉声称凌晨看到红衣女人……” 第9章 见鬼专业户 等纪怜淮再次开始直播,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此时的千禧城正热闹得火爆,多彩霓虹灯在城市上方都照出片片光幕。有了上一次直播效果的发酵,纪怜淮社交账号都怒涨好几十万,这时涌入直播间的观众刷新速度到人眼难以看清的程度。她有那么一秒想到要不要装一个电子眼,但想到得把自己原生的眼球给抠掉,立马精神抖擞地作罢。 她反应这么大倒不是因为幻痛,而是那个“见鬼专业户”提出了一个直播地点:湾川区废弃烂尾楼。 “啊哈哈这位id见鬼专业户的朋友很有想法嘛”她干笑两声,“那既然就在市内,主播说话算话,今晚就去!” 她话还没说完,弹幕突然爆炸般滚动。 【主播主播,快看后面!!】 【我去,窗帘在动!】 【什么东西飘过去了啊啊啊啊啊】 【我看到了一张脸啊啊啊啊】 【不是,主播又在恶作剧呢?!】 纪怜淮转头时,贴满符纸的窗帘正无风自动。王越泽僵在原地,手里的可乐罐“咔”地被捏凹。更诡异的是桌上的铜铃竟突然自己响动起来,震得人牙酸。 要知道,这些“道具”全是纪怜淮从旧货商场淘来的,ade illenniu city(千禧城)啊! “特效!都是特效!”纪怜淮保持微笑抄起桃木剑就戳向窗帘。剑尖传来实质的阻力,布料猛地鼓起人形,一张青白的女人脸凸现出来,离她的鼻尖不到几寸。 王越泽的椅子“哐当“倒地。 弹幕卡顿两秒后疯狂刷新【卧槽卧槽卧槽】。 自从那次“死亡直播”开始,她时不时就会变碰到一两个小鬼。有的只是飘来飘去,最多有点好奇心过盛,有的就很具有攻击性了,不过大概是被幽稷的能量震慑,不敢对她怎样。像这个青白面鬼的,反倒是少数。 纪怜淮的膝盖撞到桌角,疼得她差点骂出声。而那张鬼脸猛地咧开嘴,黑雾顺着桃木剑缠上她手腕。她听见脑子里响起幽稷的声音:“咬破舌尖。“ “你当拍仙侠剧呢!”她吼出声才意识到开了麦。 弹幕飘过一片【主播入戏了】。 黑雾已经攀到肩膀,空调突然“滴”地启动。冷风卷着朱砂粉糊了女鬼满脸,她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尖叫,双手捂脸愤怒无比,整张脸又扩大了两倍。 “本期特效经费超标了啊,家人们给点鼓励呗。”纪怜淮抹了把冷汗,却还保持着故作轻松的姿态。 突然间弹幕礼物特效炸满了屏幕。 纪怜淮一边听从幽稷的指挥,狠下心将舌尖咬破一点,然后含住一口水将之喷向桃木剑。一边沉下声音叮嘱弹幕:“哎哎哎,观众姥姥姥爷们,打赏要适量啊。主播就算饿死也没关系,不能让各位浪费不是。” 本来搞这种直播就是踩着边缘线跳舞,他再怎么说也还算是个公众人物,要是真收了什么不该收的钱,工作丢了都算小事,被“处理”了可就不妙了。 况且,纪怜淮并没打算退出娱乐圈。 王越泽白着脸把空调遥控器塞进抽屉,上面还沾着朱砂手印,他吓得拿着纸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纪怜淮赶忙把直播角度调整,然后一脚跨步上前要将他拽起。此时那张青白鬼脸也再次袭来,血盆大口可以直接吞下两人脑袋。 纪怜淮右手出剑,脑中幽稷吐出一句咒语,她便也同时低喝而出。 胸前玄珠闪过一抹白色光亮,桃木剑上顺应血水印迹蒸腾起一股白气,霎那过后似是被镀上一层淡红的光。 鬼雾甫一碰到剑沿,就像画布被瞬间划破,“刺啦”一声,那张大嘴从右至左贯穿。整个画面看起来更加瘆人,让人瞬间联想到“裂口女”这种新江户那边的都市传说。 纪怜淮已经被吓得麻木,就像人一旦困过了头反而会精神百倍。她并未就此停下,而是紧接着反手上挑——曾经拍古装剧时他学过如何挽剑花。 即便这种假把式没有任何伤害点,但在此时,力量就是一切。来自“鬼王”的力量。 按网友的话来说,那个恶鬼青白脸最终被纪怜淮捅了个稀巴烂。而纪怜淮顶着满额汗再次回到桌前,第一件事就是拼命解释“特效,一切都是特效”。 科技高速发展的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科技产品,替换机械义肢已是常事,大多数人也下意识更愿意相信关于科技手段的说法,而不是超自然力的存在。 这场突如其来的直播意外也就被当作纪怜淮的“投名状”给揭过去了。 时间已然过去两小时。纪怜淮和直播间的观众七扯八扯的,也早把那股子惊恐给聊没了。 “好了,今天的闲聊时间就到这,主播要兑现承诺去了。” 【不是吧,真来啊?】 【我以为刚才已经是全部内容了,怎么居然重点还在后面吗?】 【哇,那主播现在过去的话是不是能直接等到十二点搞一波】 【唉点菜那老哥要不宽容一下吧,主播今天都“打鬼”一次了】 【我也觉得,刚才都看回本儿了】 【前面的,这是刷了多少个宇宙飞船啊?】 【你没听过吗,时间就是金钱呐!】 然而“见鬼专业户”并没有再出现,纪怜淮寻思这人可能就是一时口嗨,不太可能把直播从头守到尾。但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她要是也就这么算了,恐怕要落人口舌。 她顺便看了眼系统面板,人气值数据离三十万都还差几千。看来这个“直播系统”有自己的计算方式,她也琢磨不准。 于是她暗自叹口气,松松肩膀,准备出征。 没办法,那个五十万奖励可是【五雷符】三张!据幽稷说,一张五雷符能直接轰灭十个当初那种白衣鬼,堪称保命利器。如今这状况让她对获取这个道具的心更加急切了,小鬼频出,大鬼什么时候也说不定就缠上了。哪怕有幽稷这个挂在,可谁还会嫌自己挂多呢! “没事,主播不累,主播还能抗,主播这就出发,咱抓鬼去!” 第10章 大姐姐,来玩呀 纪怜淮把最后一把五帝钱塞进冲锋衣口袋时,王越泽正用鞋尖碾着烂尾楼前的野草。水泥裂缝里钻出的蚂蚁被碾碎,破碎尸体粘在他沾满泥点的裤脚上,他开始庆幸刚才没在这抽烟。 “你确定要拿命换流量?”王越泽踢开挡路的破木板,“这地方连野猫都不敢来。”他走了几步便站在原地发怵。 纪怜淮调整了下绑在胸前的手机:“我也不想啊,”她抬脚跨过警戒带,生锈的铁钉勾住她卫衣下摆,撕开道口子,惹得她又是一阵烦躁,“五十万人气值,现在连三十万都还差点儿。你没看最近新闻炒得火热嘛,那人故意选这里又坐火箭冲上第一不就这个原因?人心所向啊。” 说完她比了个噤声手势,示意王越泽,然后再次把直播屏蔽解除。 “嗨,这里是灵科直播间,我是主播纪怜淮。各位观众朋友们我回来咯,现在主播已经到达指定地点,大家看这里就是著名的烂尾楼,七年前就是在这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市的灭门惨案。如今以已经没什么人来这边了,这一块基本上都成了荒废区,也不知道主播这次会不会遇上点什么,不过最好是不要——万一有其他人,可能对方更应该害怕吧哈哈。” 楼道里霉味刺鼻,手电筒光柱扫过斑驳的墙面。七年前的血字还残留在灰浆上,褪成褐色的“偿命”二字,此时也被青苔啃食得支离破碎。 王越泽突然拽住她背包:“等等。” 有风从楼上卷下来,带着潮湿的咸腥味。纪怜淮下意识将手放到口袋里,不知是手温升高还是五帝钱真的在发烫。 而自从那两个字出现后满屏弹幕如雪花般炸开。 【主播真敢来啊我天】 【这案子发生的时候我还上初中,我妈老拿这事吓我让我放学不准出去玩】 【前面的同志是三中的吧,那会儿三中还没搬,离那块儿最近】 【我也是三中的,那时候大中午的边吃饭边看新闻差点给我恶心吐了】 【妈呀你们快看右边窗户!】 纪怜淮转头时,三楼某扇破碎的玻璃窗后,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她咽了口唾沫,把桃木剑换到左手:“家人们,咱们现在来到了三楼” “别说话,”王越泽声音发紧,“你听。” 隐隐约约间有什么声音逐渐放大,谱成某种调子。在场所有人——包括现场和弹幕,都在无声惊叫。待到能够听清时,一首童谣从楼上幽幽飘下来,跑调的儿歌声混着疑似弹珠落地声。纪怜淮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她记得当初新闻里写这家人死的时候,小女儿刚过六岁生日。 手机在这时突然发出电流杂音。弹幕疯狂刷新: 【刚才镜头里有个白影,我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吧!】 【妈呀真的假的啊,如果是真的那太可怕了,如果是假的,那主播团队也强得太可怕了】 纪怜淮踩着部分坍塌的水泥台阶往上爬,蜘蛛网粘在脸上就像死人头发。三楼走廊积着黑水,即便在月光映照下也并不清明。王越泽的鞋底踩出“咯吱”声,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不说脏话:“这是血还是苔藓?!”其实平常来说她也很少讲脏话,但是眼前的情景实在令人无法平常心。 手电筒光扫过水面,纪怜淮猛然在晃动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肩膀上多出个脑袋。 “阿泽低头!” 桃木剑劈开空气的瞬间,背后传来布料撕裂声。半截袖子的童装娃娃掉进黑水里,塑料眼珠滴溜溜掉到王越泽脚边。 直播镜头如实记录了全过程,弹幕瞬间炸出一片【卧槽】。 “就这?”纪怜淮用剑尖挑起娃娃,有些无语,“二十年前的老款,旧货市场九块九还送包装” 整栋楼突然震动起来。污水沸腾般冒出气泡,黑色丝线从墙缝里钻出,缠住她脚踝就要往水里拽。王越泽见状慌忙从角落破碎红箱里抄起灭火器企图喷灭这些异样,但他经验不足紧张之下操作失误。于是只能转为以瓶身抡砍黑丝,一股腐臭味从接触面喷涌而出。 “退后!” 纪怜淮急忙摸出兜里五帝钱砸向水面,铜钱入水的瞬间,她感觉有风从肺里涌出来。积水被看不见的手撕开通道,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弹幕刷屏到只能看见一条条彩色数据流湍急飞逝。 “什么鬼,还自带鼓风机特效?”王越泽喘着粗气问。 纪怜淮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那阵风刮过她喉咙时带着铁锈味。幽稷的声音突然在脑中震动:“左转第二间。” 卧室门板早已腐烂,纪怜淮用手电筒照见墙上的蜡笔画。穿红裙的小女孩牵着手足扭曲的父母,天空用紫色蜡笔涂满眼睛。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有冰凉的手指搭上她后颈。 “姐姐是来陪我跳房子的吗?” 纪怜淮转身时差点咬到舌头。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赤脚站在积水里,怀里抱着个褪色的洋娃娃,非常传统复古那种大眼娃娃,恰似鬼娃回魂。王越泽的灭火器“哐当”掉在地上。 “来玩捉迷藏吧。”女孩歪头笑得瘆人,口中黑洞洞,看不见一颗牙齿存在的痕迹,“找到爸爸妈妈才能回家。” 腐坏的木地板突然塌陷。纪怜淮坠下去的瞬间,看见王越泽被黑丝缠成一个巨大茧蛹。失重感持续了两秒不到,后背很快砸在地上,她忍不住咳出一口,眼前一瞬发黑而后她立即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 惨白的灯笼挂满横梁,供桌上摆着几碗夹生饭。穿寿衣的老太背对她正削着苹果,果皮连绵不断,随着欻欻声垂到地上。 “小姑娘,吃苹果吗?”老太太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手里水果刀滴着血,“刚摘的,新鲜。” 纪怜淮刚挣扎起身,那老太太骤然就碎成满地黄白纸钱,随阵阵阴风吹散到整个空间。接着熟悉的童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穿红裙的小女孩们从各个灯笼里钻出,节奏整齐地蹦跳着上前,缩成一个范围,手拉手围着他转圈。 “一呀嘛一跳,棺材板儿翘~” “二呀嘛二摇,死人笑弯腰~” 女孩转过头,两个窟窿有如黑洞,架在鼻上。 小小的鼻子十分平常,但那之下是一张血盆般的嘴。字面意义上。 所有人,脸上的每一个“洞”都鲜血汩汩。 “嘻嘻,大姐姐,来玩呀。” 第11章 妈妈,我脚冷 纪怜淮感觉有东西在扯她的肺叶,每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直播还在进行中,弹幕画风却大转变。大概场面越是恐怖完整,就越难让人信服,观众们开始将这当作一场精心策划的实时演出,不断夸赞着场景特效之逼真,主播演技之真实。 看起来最矮小的那个女孩突然扑过来,七窍流血的面庞狰狞无比,纪怜淮只得本能后撤抬手格挡。 当是时,黑白玄珠从领口旋转飞出,白光随其转过十圈后化作青绿大绽,不消片刻,似有疾风从掌心炸开。那风打着旋,如刀片飞转,几乎每一缕都有着压迫性的威胁。眼前小女孩惊恐后退,提起裙摆就闪身而逃。 然纪怜淮发了狠,似是要将近日种种,一并发泄出来。只见她直接扯下珠链,紧攥在手中,控制着一小股风刀磕破掌心,也无所谓程度深不深。没一会儿,破皮涌出的鲜血尽染玄珠。两股旋风化作风墙,摧枯拉朽般席卷整条道路。 飞逃的女孩只在转瞬之间便被吹成漫天纸屑,其她孩童身影也随之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尖叫,撞破纸窗飞向夜色。 纪怜淮顿时感到一阵失血后的眩晕,两眼一黑,就地倒了下去。 夜又静了。 ——— “你醒了?” 等纪怜淮睁了眼,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是王越泽瘫坐地上猛磕巧克力条。那瓶灭火器竟然还没被他丢弃,直直立在一旁,一眼望去有如忠实的守卫。 他们居然还在三楼的沉沉积水边,手机屏幕交替闪光,她却暂时无心查看。 “我昏迷多久了?” “不长,也就几分钟吧。”王越泽从腰侧取过小水壶,没想到地摊顺手买的这玩意儿还真派上了用场,“刚才你突然站着不动,我还以为你魔怔了,谁知道走过去一看你突然就开始七窍流血,差点给我魂都吓没了。”他指了指水面,暗红的血丝正在慢慢化开,显然仍是心有余悸。 纪怜淮看手掌已经缠好绷带,明白这是王越泽的作品。且不说附近只有他一个活人,那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缠绕方式,实在具有标志性。 她摸到口袋里多出颗墨色珠子,表面还流转着青色光晕。幽稷的声音带着嘲弄:“恭喜,你成功吸收了魇气。” 纪怜淮不明所以,正要询问,却感觉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不太对劲。低头一看手机,画面里的自己身后不远处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她垂到脚踝的长发无风自动,涂着蔻丹的手指正在朝他肩膀伸来。 “老、老纪,别回头!“王越泽声音变调,“背后就在你背后” 纪怜淮这时刚好在手机屏幕里与女人对视上。她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右眼却像活人般清澈,嘴角还长了颗显眼的黑痣正随着笑容颤动。 “终于来了。”女人声音像生锈的琴弦,“我等了七年零四个月十一天!” 地上积水突然汇聚涨到腰际。纪怜淮下意识想摸五帝钱,发现口袋空了,这才想起之前就被她扔了出去。而女人瞬移靠近,伸手抚过她脸颊,指尖冷得像冰锥:“多好的肉躯,不如就留给我女儿好不好?” 王越泽见状不顾一切地甩出灭火器劈过去,却笔直穿过女人身体砸在了楼梯一侧。金属竟然部分在地上摩擦出火星,溅到浸水的电线,本就要坏不坏的顶灯更是变得忽明忽暗。情急下纪怜淮再次划开手掌,只不过现在她的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武器”,于是幽稷适时开口:“慌什么。直接抹眼睛上,你好好看看周围。” 纪怜淮连忙照做,再次睁眼时只见四周墙上都贴满了黄符,干涸的血迹和黑气遍布每个角落。这里可不止发生过一场打斗。 “这些蠢货也不知从哪找来些乱七八糟的道士神婆镇我。”女人笑得花枝乱颤,“却不知道我才是被镇的那个。” 纪怜淮感觉有风在血管里奔涌,她忽然对这个女人的脸有了点印象:“那桩灭门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女人不屑道:“那个死赌狗输光了我女儿的救命钱!”女人灰白的眼珠里流出黑血,“我跪着求他,我让他救救孩子,他居然就用熨斗烫我!一开始是手,然后是锁骨、胸、肚子,后来他赌疯了拿我当筹码,当场就要烫穿我的喉咙!”她扯开旗袍立领,露出焦黑的伤口。 顶灯炸裂的瞬间,纪怜淮被风托着撞向天花板。她本能地挥动手臂,忘了刚才直播人气三十万时,系统提示阶段性成就:获得技能【柳回风】x1。于是掌中气旋霎时撕开了女人长发,也因此露出了爬满蛆虫的头皮,白色褐色的蛆虫交缠在一起不停蠕动,密密麻麻,视觉效果足够让人吐上几斤。 王越泽吓得双腿瘫软,也顾不上背后的墙体上到底是血还是污泥,紧贴着直往下坠。整个人成了四肢撑地的姿势,忍不住大口干呕。 但他还没忘记自己好友不久前就算七窍流血都要挡在他前面,艰难地大喘着气往旁边爬,直到再摸到灭火器瓶,立刻烫手似的地一把砸向配电箱。 整栋楼陷入黑暗的刹那,纪怜淮看见无数惨白的手臂从积水里伸出。女人尖啸着扑来:“把身体给我!” 风从掌心每个毛孔喷涌而出,纪怜淮感觉自己变成了台风眼,手机如实记录下她悬浮在空中的画面。弹幕卡顿两秒后,不要钱的特效淹没了屏幕。 【我去我去我去】 【主播牛啊啊啊啊啊啊啊!】 【特效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吧我天,威亚都用上了,大制作啊】 【妈呀这比多少电影电视剧都强啊,这定价五十我都觉得值回票钱!】 【牛牛牛,主播能不能开最高档打赏啊,看得我心潮澎湃,只想刷礼物!】 【就是就是,我要控制不住这双手打钱的冲动了!】 旗袍女被风压钉在墙上,墙皮簌簌脱落。纪怜淮喉咙腥甜:“那孩子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小孩都不见了?” “他们笑我女儿没新鞋子穿、没新的洋娃娃,”女人指甲暴涨,“呵呵呵呵那我就给妞妞凑齐十二个玩伴!” 纪怜淮想起新闻里报道过的另外十二个失踪儿童,其中八个都是男孩。当风刃割开女人旗袍时,她看见她心口嵌着枚生锈的长命锁。她顿时眼中一亮。 “为什么你就没有想过,或许妞妞正在等你。”她握紧那颗墨色珠子,“但不是在人间。” 女人突然僵住。纪怜淮趁机把墨珠朝前扔去,“啪”的一声,走廊尽头传来细弱的呼唤:“妈妈,我脚冷。” 穿着破败红裙的小女孩光脚站在月光下,怀里还抱着一个掉了眼珠的洋娃娃。女人挣扎着伸手,生了锈的长命锁就在此时“咔嗒”裂开。 第12章 不怕被抓的都在电视上 纪怜淮趁机咬破舌尖,血珠混着风砸向女人天灵盖。凄厉的尖叫声中,她听见鬼王的冷哼:“小鬼一只。纪怜淮,快用我教你的法子超度。” 狂风卷着符纸贴满墙面,纪怜淮双手合掌飞快掐诀。女人的魂灵逐渐被青绿愈浓的风绞杀,却在完全消散前猛地抓住她手腕:“衣柜左数第四个抽屉” 整栋楼似乎是失去依赖般开始崩塌。王越泽终于鼓起勇气冲上去拽着她就要往外跑,纪怜淮回头看见两个透明身影手拉手站在月光里。她右手不停,还是决定完成最后一个手决,将那幅画面打散,最终凝成两颗墨珠回到手中。而手机里的直播记录下的最后画面却是:一只褪色破烂秃掉近乎半边脑袋的洋娃娃静静躺在纷纷落下的瓦砾中。 弹幕此时也很难分说,甚至有人为此感到唏嘘。 回到吉普车上,王越泽尽力压下心中惊惧,从后备箱里翻出医药箱。他先给自己手指消了毒,贴上创可贴,余光瞥见纪怜淮脸上、手上都是擦伤和划痕,便要给她处理:“老纪,你手在抖”他这才意识到,纪怜淮心中的恐惧或许并不他少。 纪怜淮摊开掌心,按照幽稷的提示将两颗墨色珠子靠近黑白玄珠,不过眨眼之间便被吸收殆尽。她感到冲锋衣内袋里有新的东西出现,掏出来竟然是枚带血的长命锁,底部小小的刻着似乎是生辰八字。 “看来明天你得陪我去趟派出所,”她把长命锁和脑中见过的那个对比一番,“那十二个失踪儿童有线索了。” 车灯照亮前路时,纪怜淮在后视镜看见个穿旗袍的残影。她弯腰拾起洋娃娃,化作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副驾驶座上,王越泽见气氛尴尬便开口道:“哎你知道吗,刚才你飘起来的时候,像极了奥特曼变身。” “滚。” 弹幕也一片【哈哈哈哈哈】,纪怜淮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强撑着笑让这场惊险直播结束在尚且欢乐的氛围里。 路灯一盏接一盏闪过,纪怜淮看着窗外明暗交错,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她反复打开手机也没什么上网的兴致,于是等到回放生成后直接打开了直播回放检查。谁成想还真有意外,最后那条弹幕让她手指顿住: 【主播小心点吧,感觉让你们来的人有问题】 等回到住处已经凌晨两点。纪怜淮瘫在沙发上,看着王越泽蹲在地上收拾工具:“你当时为什么不跑?” “放屁!你是我朋友,我要是跑了还是人嘛?”王越泽把捏扁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不是,咱这么干下去真不会出事儿啊?我怎么觉着不靠谱呢” 系统右上角数值停在四十一万,今天一晚上播出效果直接翻倍,比两场都高。纪怜淮把数字告诉他,王越泽惊讶得倒抽一口凉气:“那岂不是再播一场就有保命技能了?” 纪怜淮嗯一声,又想了想。 “但是在那之前,咱得先把那桩案子解决了,”她往后倒在副驾椅背上,“得想想怎么跟帽子叔叔解释啊。” “你就不怕被当场抓进去?”以传播封建迷信为由。 “不怕被抓的可都在电视上演着呢。”纪怜淮抓起外套蒙住脸,“我有什么可怕的。” 月光和车前灯混淆在一块,驶到市中心时,即便现在已是半夜,独属于城市年轻的热闹也还在蓬勃。王越泽看了眼闷头装睡的纪怜淮,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开始懊悔当初毫不犹豫就劝对方坚持追梦了。 两人俱都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简单吃过外卖后纪怜淮拉来一块可移动白板摆在客厅,然后准备将七年前所有新闻报道都翻出来。当她把长命锁放在复印机上时,王越泽正往白板上贴最后一张剪报。 那时流行过一阵复古风,尤其是纸媒的回归,不止是东洲,整个蓝星都风靡了一段时间。当然,这对满大街全息投影3d广告的蓝星人来说就像一种解腻小玩具,清粥小菜再有趣,也不如超现代化的便利与视觉刺激好吃。 只是如今再去搜寻这些报纸也颇费了二人一番精力,毕竟已经过了七年。要知道现在信息更新都快以天来计了,全星球人类都能爬到一张网上,庞大的数据只需几分钟便能总结成数字。这种老古董,多半都只能上暗网买。 纪怜淮只得赶在傍晚时分发了条动态,提前声明自己今晚不直播了。 那半张泛黄的新闻纸上,“女教师大开杀戒,十二孩童人间蒸发”的标题被荧光笔划出刺目的红色。 “2007年4月3日。”王越泽用磁铁固定住,“红星幼儿园中班学生集体春游失踪,带队老师李素琴” 复印机突然卡纸,吐出的复印件上锁芯刻纹模糊成团。 果然便宜没好货! 如果纪怜淮现在有一只电子义眼,直接就能把想要的东西扫描拓印后投影出来,哪有这么麻烦。 但很可惜,她是一个演员,别的都好说,眼睛一旦被改造,那她永远也别想在这一行得到观众的认可了。 她无奈地拍了几下复印机,这才让它重回正常,而这举动震得旁边泡面桶里的汤汁溅到李素琴的证件照上。 照片里的女人长相平凡,走在人群中不大引人注意,但左边嘴角随微笑挤出一个明显梨涡。 “十二个孩子”王越泽用红笔在白板画圈,“这么多,怎么做到的?” 纪怜淮用纸巾擦着泡面油渍,忽然停住动作。油渍在报纸上晕开,恰好盖住李素琴一只眼,她莫名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她忽然抓起长命锁对向日光灯,发现还是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幽稷倒是知道这玩意儿大概有什么玄机,但祂以往只看电视剧,并不知晓如今凡人都把那东西叫作什么。 纪怜淮打开光脑迅速搜索,看到某个词条时脑中就像万盏灯中猛地亮了一个。尽管只有一秒,却也被她抓到一点灵感。 “阿泽,我先去一趟黑市。” 第13章 姐们儿,大人物啊 纪怜淮全副武装骑上改装摩托一路狂飙,轮胎碾过污水坑,溅起的泥点把红色内胎涂得一段段的,全息广告的光斑在她冲锋衣上流淌,乍看有点像扭曲的鬼脸。桥洞尽头挂着褪色的荧光板褪色的“老王五金”下头歪歪扭扭贴着行小字: 夜间配件九折。 “嘿,生面孔要交入场费。”生锈的机械臂从阴影里探出,钳住她手腕。守在桥洞口的壮汉转动义眼,红光扫过她锁骨间的玄珠。 幽稷在脑海里撺掇:“不如抠了他那只电子眼,够接三分之一天元集团的商单。” 纪怜淮:您老这么记仇呢? “张姨介绍的。”她甩开半截断裂的机械臂,袖口滑出半截烧焦的电路板。男人用激光笔扫过天元集团的logo残片后,脚边的排水沟盖便突然滑开,一点残余的腐臭混着机油味涌上来。 螺旋铁梯的扶手沾着黏腻的黑色物质,像是干涸的血混着润滑剂。纪怜淮背着手,悄悄凝聚一小团旋风在手心。 幽稷突然出声:“倒数第二阶不太对劲。” 她抬腿跨过闪着微光的台阶,铁板下隐约传来机械齿轮的摩擦声。 探照设备啪地打开,将阶梯一一扫过,最终在倒数第二个台阶发现了电流陷阱。 “厉害呀老大,业务都拓展到电子设备了。” “嗬,本尊的本事可比你想象的大。” 幽稷没说,祂只是感觉到那块的气息有些异样而已。 纪怜淮将手中旋风打出去,气流向上托举着她离开阶梯悬浮着。她控制着风移动,再慢慢收敛,最后安全落地,直接避开了电流陷阱。 泛着荧光绿的污水顺着铁皮墙淌成蛛网,前方竟是另一方天地,颇有种废弃星遗留资料里那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意味。 穿着透明雨衣的老奶奶蹲守在路中间,怀里机械狗的眼球突然弹出来,骨碌碌滚到纪怜淮脚边。 “姑娘,要二手心脏泵不?”老太婆掀起雨衣下摆,金属脊椎微微闪着寒光,“刚拆的,还热乎着呢。” “抱歉,我不需要。”纪怜淮侧身避开她递来的注射器继续往前,琳琅满目的货摊和店铺摆满了路两边。 幽稷的声音带着烦躁:"左后方穿貂皮的胖子,他口袋里有符纸灰的味道。" 裹着貂皮大衣的男人正在给义肢喷金漆,看见戴着面部掩盖器一生黑衣的纪怜淮朝他走过来,改装过的右手立马弹出微型冲锋枪:“条子?这儿可不欢迎你们。” “天元的对头。”她顿了几秒,手机调到悬浮模式下拉出一张通缉令,上面赫然是一个身形、眼睛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只不过同样也抹去了其它脸部特征。 “怎么样,做的够像吧?” 王越泽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纪怜淮没说话,只是不经意地快速比了个赞。 事实上这张图半分钟前才刚刚出炉,但是玩儿实时直播嘛,没有人比他俩更专业! 貂皮男从上到下扫了几眼,收起枪来,调侃道:“哟,姐们儿,大人物啊。” 嗯,王越泽给她p了个大的赏额。 她很想尴尬一笑,但这种档次的“通缉犯”一定要不苟言笑。于是纪怜淮再次发挥老本事。 她一脸冷漠道:“循环冷液有吗,内部的。” 貂皮男挑挑眉:“看你要哪种了,我这儿可什么都有。” “最便宜的就行。” “行倒是行,我可劝你,最便宜的那种我们都当废品卖的,”他又打量一遍又摇摇头,“你要往身上装,可得掂量掂量自己这条命。” “嗯。” 纪怜淮照价格立马划了笔钱到对方光脑上,拿上盒子转身便离开。任由貂皮男在身后蛐蛐“干这么大的事儿抠成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说你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他看到你存款什么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纪怜淮一脑袋黑线:“你笑得太难听了,别逼我笑,坏我演技名声。” 王越泽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不由感叹说:“嚯,地下穷鬼杀手,你以后接这个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他说这话也不是看在朋友份上,本来纪怜淮就腿长手长,这段时间下来连打戏都快不需要器械辅助了,可不就是快成新一代“打星”了么。 不过纪怜淮也没想到,自家一起长大的兄弟竟然一语中的,言出法随,颇有觉醒“言灵”这项异能的潜质。 她从黑市出来,走出桥洞,刚翻身上车,结果一低头,一只小鬼扒在车头,死缠着不撒手。 “起开,再不撒手我出招了啊。” 很无语,她拧了好几下都没能把摩托给启动。 那小鬼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赖着不走,大喊道:“你打吧,打死我,我也不走!” 纪怜淮也没见过这么二皮脸的小鬼,偏偏出了桥洞外面全是监控,她还真不能就这么大庭广众使用技能。 如果是危及性命的事,那她会毫不犹豫出手。但问题就在于,“鬼域之主”亲口认证,这只鬼并不想攻击她也没有什么恶意,因为,这是一只“穷鬼”。 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王越泽挠挠头,也摸不着头脑:“我难道真有什么异能?” “那你要多少钱才肯放手?”纪怜淮扶额。 小鬼伸出没有实质的手比出一个数。 “五百?早说啊,这就给你。” “五万。” “???” “不是,你穷疯了吧!” 小鬼震惊:“你怎么知道我是穷得发疯死的?” …… 纪怜淮彻底闭麦了。 五万东洲币对她来说不多,可这年头谁还会把钱揣身上啊?偏偏这小鬼说它“又用不了光脑,不拿现金难道想叫它赛博超度啊”。 这回连幽稷也失语道:“好像有点道理……” 个鬼啊! 她现在可是穿着“杀手套装”,怀揣不知道从哪里扒下来的黑市货,现在去取现金??? 真的不会被从头到脚装配全新“天元安保”设备的剽悍大保安们直接摁在地上吗? 不是,她为什么要给它钱啊! 和这些什么鬼来鬼去的东西打交道时间久了,脑子都糊涂了。纪怜淮着实没忍住,按着脑壳翻了个白眼。 她一步跨下车来,正打算靠一身力气把摩托推到桥洞背面再解决这只难缠小鬼。忽然背后一阵风刮过,有人从悬浮车跳下,阻止道:“请问能把这只穷鬼交给我吗?” 纪怜淮感到有点熟悉,转身一看: 那人的白色长发随气压飘散,有一瞬挂在了月亮上。 第14章 他居然能认出我 “额,你要是喜欢的话,”纪怜淮让出龙头,站到一旁,“你随意。” 白发男一步上前,快速起手势,腕间红绳随拷鬼棒翻飞,一看就专业十足。 纪怜淮和数据端一头的王越泽看得聚精会神,颇有种业余的碰上“国家队”见了世面的感觉,把幽稷这个“正统”主宰都抛到了脑后。 紧接着白发男又往包里一探手,掏出了一个: 泡面桶。 ? ? 诚然,如今的泡面桶材料很环保,很耐造。可它就算是用上军用科技,那也还是个泡面桶啊! 纪怜淮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个比她都还要高上半个头的白发男人一手压制“穷鬼”,一手稳端泡面桶,循序渐进地将那小鬼收进桶里。最后白光一闪,小鬼哭着大喊“我的钱!!!”消失在眼前。 虽然自己身上的怪事已经够多,纪怜淮还是被这招“泡面桶收鬼”的荒谬感打懵了几秒。 她忍不住问道:“哥们儿,你是特别爱吃泡面吗?” 对面人表情淡淡,认真作答:“不吃。” “那这个”她指了指已经恢复平常的泡面桶。 “别人吃的。”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被误会一样,他又解释,“走得急,顺手拿了。” 好、好有生活。 纪怜淮一时无话。习惯了跟观众互动炒气氛,现在两大条人杵在这儿,又不熟,她竟然感觉有点尴尬。 于是她选择回归质朴:“你吃了吗?额不是,多谢出手,叫我小纪就行,敢问兄台尊姓大名?”都怪幽稷,非要给她讲老故事,听多了话也不会说了。 纪怜淮尴尬得想要一起钻进泡面桶里。 “郁尧。”男人瞥了眼她伸出的手,自然回握,又礼节性地很快放开。转身就要走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那颗珠子,小心一点,别弄坏了。” “?” 纪怜淮震惊之余,郁尧已回了车,渐渐远去。 “你听到了吗,他居然能认出我。”今天她穿的衣服从头到脚都裹得很严实,若非亲近之人一般来说几乎看不出来才对。 幽稷对她们那些高科技手段没多少兴趣,但也对她的怀疑表示赞同道:“我甚至觉得他能看见我这小子绝不简单,他手上的东西都是真家伙。” 纪怜淮心中的疑问又加一条,这个叫郁尧的男人两次出现都太过凑巧,迟早得找个时间弄清楚他到底是敌是友。 为免被人跟踪,她没回公寓,打算附近找个网吧将就一晚。 世界各地的网吧其实都差不多,低端区游戏舱排排坐,高端区又分为多人包间和单人包间。区别只在提供的服务上,给得多自然能体验更多。 她最终还是找了家评分最高的,额外体验不重要,店家提供的超梦套餐对她来说只是摆设。她看重的只是私人包间的隐蔽性。 从低端区走过,服务人员几乎都坐在柜台后面,有人刷手机,有人看电视,更有甚者还直接打起了游戏。整个大厅只余几个机器人穿梭其间,偶尔按需求给客人递上纸或饮料。 她径直走过去,快速打开光脑准备按价格表一次性支付满三小时。然而她刚输入计算好的数字,一旁刷手机的工作人员抬头一看,当即制止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正规场所,客人您不露脸的话是不可以进入消费的,请您谅解。” “哦?那要是我不消费也不使用任何东西,只是站在这里,或者说我只是一个急着找厕所的可怜人呢?” 对方听了,笑意更深:“那就只好请您出去了呢。”掩在柜台里的手悄悄摸上了某个按钮。 “别紧张,嘿,放松点儿,我只是很喜欢开玩笑罢了。” 其实纪怜淮根本不想开这种玩笑,她在等王越泽把数据上传完毕。 这个面部遮盖器也是天元集团的产品,王越泽当初参与了最后阶段的收尾工作。只是调整几个数据改良一下,就能使用合成脸谱掩盖真实面貌,只不过根据蓝星技术公约,不可以直接套用已存在真实人类的脸而已。 此时耳机里传来大功告成的声音,纪怜淮赶紧切换功能,双手摊开:“很抱歉让你们困扰。” 一张陌生女人的脸瞬间呈现,网吧工作人员维持着没有破绽的微笑给她开了包间权限:“祝您玩得愉快。” 她便拿上房卡转去了二楼,不过想也知道,对方估计会在她离开后立马和同事蛐蛐她。 等到彻底听不见服务机器人的声音,纪怜淮立马拿出那一瓶循环冷液,隔着纤维纸,把它一点点浸在那把从烂尾楼拿来的长命锁上。 已淘汰的废旧循环冷液里含有一种名叫“时锈”的物质,在当时是非常重要的发现,能够加快人体改造时的融合。可它的副作用却是加速细胞老化,多起事故频出后这种物质就被禁止使用了,如今也只能在部分尚未处理的废旧机械里能找到一星半点。 纪怜淮以前闲着没事就特爱看新闻,刚好就查过时锈的化学成分,与幽稷所说的东西有很大相似性。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黑市淘了这么一小瓶过来。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没错,当她将冷液倒在长命锁上,逐渐被浸染的纸片又一点点覆盖上那些斑驳锈迹。 她猛地抓起长命锁摆在包间里最亮的光源下,被溶化得稀散的铜绿间隐约可见“庚寅年甲申月”的字样。 “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幽稷早在那几个字显现出来时就知道了,又是一个想翻白眼的冲动嫌弃道:“你们现在的人啊,啧啧,连古文字都看不懂了” “嗯嗯嗯骂得对,所以您老能别卖关子了吗?时间不等人啊。” 幽稷没有化魂体,只能在她识海里摆出一个撇嘴的画面:“你查查废弃星的十二生肖故事和甲子计时法,我记得这个应该没被毁吧,前两天看电视还有人提到呢。” 王越泽手机屏的光映在眼镜片上,便迅速检索核对,便向纪怜淮播报:“2001年8月和之前一样按正常的星际年看就是‘红星案’发生的六年前,也就是蓝星111年。” “从新闻报道来看,那个红衣女和李素琴不是同一人,只是同样是红星幼儿园的老师。她的‘妞妞’死亡那一年也正是十二个幼童失踪时,已知‘妞妞’五岁,但这长命锁为什么刻的差了一年?” 这下两人一鬼王都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查那十二个孩子。” 两人立即分别看向身后白板和手机截图。 “不是这个,不是,不是” “找到了!”借助现代电子技术优势,纪怜淮率先查到想要的答案。 某个失踪儿童的信息上,出生年月与那条刻字完全重合,庚寅年甲申月,一笔不错。 那是个男孩。 也就是说这个锁其实并不是那位“妞妞”的。 纪怜淮感觉后颈发凉,仿佛有冰凉的手指在抚摸。 第18章 玩过蹦极吗? 【恭喜宿主五十万人气值目标达成,获得奖励:五雷符x3,获取技能:灵视(技能说明:开启后可见500米范围内魂灵体,升至二级范围扩大至1000米,三级5000米,四级2公里,五级10公里。当前等级lv1】 "卡!灯光组和道具组怎么回事?副导,副导呢!"导演的怒吼从对讲机里炸开。纪怜淮却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耳麦里说:“一个小玩具而已,怎么?这就不行了?” 那是合成电子音,但语气显然不是机器亦或她正面对着的那些东西。 有人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这是我们的冬眠项目。”副导从仓库一端突然闪现,他电子眼红光暴涨,皮肤下浮现电路符咒,“纪小姐要试试看吗?做成人体的,更好玩儿。” 他脖颈突然裂开,机械脊椎如蝎尾刺来。 郁尧紧急甩出朱砂绳缠住蝎尾,绳结碰触金属的瞬间燃起青焰:“借命到机械骷髅和改造人身上?少见。” 他左手甩出一道符,右手全力拉扯,纪怜淮见他白皙的手臂上绷出几条青筋。不一会儿,他便咬着牙低喝一声,把脊椎末端的芯片狠狠扯断。 然而两人都没注意到,在一片道具垃圾里竟然还躺着一具尸体。郁尧甩出去的芯片和断裂机械脊椎将那些覆在上面的垃圾扫落,尸体僵硬地缩起上肢,暗紫色尸斑清晰可见,而那张脸…… 那赫然就是眼前这位“副导”的脸! 意外随之而来,真正的副导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胸口弹开露出腐烂的心脏。 “别看。”郁尧挡在纪怜淮身前,白发扫过她手背,“是尸蛊。” 脑袋堪堪连接着倒在肩膀上的“副导”突然腾空跃起,几息间跳到他们背后,腐烂内脏混着机油味冲得人直作呕。 郁尧顾不上其它,一把拽过纪怜淮的手便带着她疾跑而去。 整个实景场地内再无其他生人发出声音,节目组工作人员乃至保洁阿姨,全都昏倒在地。他们从仓库一路跑至二楼,路过摄影组时纪怜淮心都要跳出来了,惊悸着把直播角度调整对准自己。 逃跑声在空荡场地内回响,和机械“副导”拖着自己半条脊椎在地上摩擦的声音都奏出了某种牙酸音调。 也只有屏幕外的观众还能气定神闲地对着“新人物”郁尧赏评: 【天啊这哪来的帅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纪姐有新搭档了?那隔壁老王……(do)】 【阿泽:我应该在车底】 【新人帅哥白毛是真的吗?在哪做的头发我好想知道(大哭jpg)】 【天娘欸,有人玩某恋游吗,这个白毛帅哥跟里面我担的建模简直不要太像!不说了,我这就代了,一分钟内我要帅哥的联系方式】 【何止一分钟,从他出现到现在都多少分钟了,人家叫什么我们都还不知道……】 【哥们个子挺高啊……】 【对对对,已知纪姐官方171,娱乐圈女明星多少会压点,估计差不多173到175之间,小帅哥比她还高快要半个头,那恐怕得有一米九,嘶——】 【怜怜可以让他常驻吗,感觉他也是练过的,两人配合还挺有默契】 【想看+1】 …… 纪怜淮匆匆瞟了几眼,逃命关头她连无语都没时间。她一路都在寻找一个足够大又不会破坏物品的空间都没找到,最要命的是二楼走廊应急灯亮起时,他们脚下的地砖转瞬变成了流动的二进制代码,仿佛能够一切实体。 从那些纷杂难懂的代码之上,又生出一块块随机铺开的不知名粘液。粘稠的液体漫过她的鞋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 “这味道,倒像是掺了黑狗血的尸油。”清冷声音传来,纪怜淮下意识抬头去看,郁尧白发在应急灯下泛着银灰,“我们还在假货里。”他坚定道。 纪怜淮明白他说的什么,但双腿极为真实的负重感实在太过影响。 她不想求助幽稷,可眼看假副导就要追上来了。如果在此时使用五雷符绝对可以解决眼前危机,却保不准这里会被炸成什么样,等其他人醒来她又该怎么解释。用柳回风也不确定是否能对机械生命体产生伤害,又或者能有多大伤害。 “需要我帮忙吗。” 幽稷好死不死在这当口自荐,纪怜淮听着那越来越近的磨牙声,差一点就要动摇了。 仿佛看穿她心思似的,幽稷再次提议道:“我可以不出手,只把你们送到外面空地。我看过了,车都停在楼顶,在那用五雷符没问题。” 她还有点别扭,于是模仿郁尧声调淡淡问道:“你怎么知道。” 结果幽稷一下又得意忘形起来:“本尊的眼就是尺。” “……” 和第一次不一样的是,幽稷直接将小股幽冥之力附着在她腿上。淡淡青光萦绕,纪怜淮反手抓紧郁尧说:“玩过蹦极吗?” 下一秒,她用力一跳,双腿终于从地板解脱。柳回风瞬时发动,本是上了扣的窗户应风大开。郁尧反应极快,滞空时调整了姿势以便她更好行动。 两人一跃而出,极速落地,在离地面不到一米时又似被托举着,轻缓落下。假副导已追至窗边,脑袋从右肩甩出一部分,怒目圆睁瞪向他们。 随后那张极具恐怖谷效应的脸扭曲起来,桀桀怪笑。在纪怜淮负手夹住五雷符的同时,他两手扒住窗框,脚一蹬,也跳出了那栋楼。 “郁尧,”她沉声道,“护好你的脸。” 郁尧一瞬发懵,被弹幕调侃为“呆萌硬汉”。但他知道纪怜淮已蓄势待发,于是也毫不犹豫摸出一块黄铜质地的七星牌精准扔向她空余的那只手:“接着。” 纪怜淮来不及思考,一手接下,一手甩出符纸。 “破!” 她单手掐决,迎面狂奔而来的改造人见着隐隐闪动的雷电纹路眼中突地充满了恐惧。想逃已经来不及了,纪怜淮算好了距离发出这一击,若是他的脊椎没断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现在—— 第19章 危机是解决不完的 需要明确的一点,改造人和机器人不是一个概念。 当假副导浑身过电抽搐爆开在纪怜淮眼前时,他的机械心脏混着冷液和黝黑机油把整个内腔都抹上一层如之前一般的粘液。他的内脏依然是属于人类的,一分钟前还在进行血液循环,如今齐齐炸裂喷浆而出,血肉横飞又附着粘液,随全身机械零件哐啷啷散落一地。他的整容医生看起来技术相当不错,那张脸生动无比,很难看出破绽,此刻被炸毁半边,死前扭曲的表情还挂在上面,脑浆、血浆、机油模糊地混在一起流过毁坏的痕迹,最终汇聚在地上勾勒他的形状。 当了一辈子尚且可算是良好公民的纪怜淮,其实是第一次直面“人”这一种同类的死亡,以这样的惊悚的方式。改造人的特殊性又让她对这个定义混乱,人和机械的界限已经开始模糊不清。 而弹幕随着刚才一幕达到了历史巅峰的热情。 【纪姐你还收小弟吗】 【杀疯了杀疯了,这姐怎么这么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汪汪汪纪怜淮、主人,我是你的狗!】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刚才那个场面有点太过血腥了嘛?】 【是有点不适,以往类似不太好的镜头纪姐都会避开点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她也觉得有点超过了懵了吧。】 【也还好啦,cl每天直播的那些罪案现场比这个刺激多了,而且这个视角也不是很正,肯定没主播正面看有冲击力】 【对我说对,这技术这能力,这英姿飒爽美帅的纪姐就该去演戏!演大片儿!导演你们看看啊!】 【来人,递本子!】 回到楼里,纪怜淮还有点恍惚,只记得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是唤醒节目组人员并确认他们没有受到伤害。 谁知倒在一旁的摄像师突然抽搐,皮肤下鼓起游走的肉瘤。 郁尧本来已经导航他的浮空车来到楼前,见到这一幕,立时几个大跨步奔过去扯开他衣领,低头一看心口处赫然贴着张人形黄符:“正版借命术,把活人当符纸用。” 不等他说完,还没撤回力量的幽稷就已经操控玄珠向外发力,一瞬间震碎黄符,脓血喷了纪怜淮一身。 郁尧蹙眉避过脸,纪怜淮却没来得及。于是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递过去:“你的脸。” 他在自己脸上点了点,示意对方中招位置。纪怜淮反应慢地伸出手,指尖碰到包装时发现郁尧的手指就和这湿巾一样凉,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笑了。 “你有洁癖吗?”兴许是思维转移到现实小事上让摆脱了乱七八糟的情绪。她擦掉眼皮上的血点,发现湿巾印着诡事局logo。 郁尧愣了愣道:“可能?我也不清楚,脏东西总是令人不舒服的,不是吗。”他用鞋尖拨开符纸碎片,露出底下的微型芯片:“追踪器。”他抬头时几缕细碎白发撩过眼睫,灰淡眸子被照进了光:“你被盯上了。” ----- 纪怜淮踹开通往安全通道的铁门,直播手机粘着半凝固的血浆。弹幕疯狂刷新:【刚才白毛小哥哥好帅】【这综艺什么时候播?】 “家人们不好意思,主播现在要和节目组调整一下状态。想必刚才的闯关逃脱和战斗内容大家也看累了吧,那我们先进一段广告休息一下吧。”她笑着挥手后就把手机塞进了背包,从逃出大楼到现在王越泽一直沉默不语,但被她一提及,却立马把赞助商广告插进直播间。 纪怜淮松出一口气,是真有些疲累了。她转身一不小心撞上郁尧的肩膀,只见他正在给昏迷的场务贴符纸,符纸遇血后迅速变成诡异的深蓝色。 “他们活不过三天,”他边收拾残局边说,“除非找到借命的主符。” 幽稷突然出声:“你不是有灵视了吗,往西南方向看看。” 纪怜淮刚要迈步,郁尧的朱砂绳却缠住她脚踝:“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一切其实有点太顺了?” 她想说自己并不觉得,要不是幽稷,他们两个只会弄点玄乎玩意儿的人恐怕要被先进科技技术一拳锤爆—— 万幸假副导的右手只是改装成了机械重锤式义体,而不是喷火装置或枪械。 但很快她意识到这个节目的本质就是“闯关”二字。从进入这栋楼开始,一直到最后,该发现什么该怎么走下一步,好像冥冥之中安排好一样,可明明所有抉择都是他们两个大活人做的。 “追踪器!” 郁尧赶紧掏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指向她的背包:“手机。” 只见手机根本没有解锁却突然在锁屏界面突兀地出现一行字:表现很好,快点成长吧。 “纪小姐!”此时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场务小妹第一时间抱着急救箱跑来,“您受伤了吗?” 她晃了晃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的直播手机:“没事儿。”然后从包里翻出一块糖放到她手心,“倒是你,低血糖了吧?” 小场务一下子脸颊发热,大脑像失去思考能力,也觉得自己可能是低血糖犯了,低下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要是我也能被纪姐笑着给糖吃,这辈子就值了(羡慕jpg)】 【受不了了,这个纪怜淮怎么这么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纪怜淮并不知道王越泽已经把广告掐了,拍了拍女孩肩膀道:“告诉导演,这段记得剪进花絮哦。” 镜头扫过郁尧的白发,弹幕又是一阵颜控霸屏:【白毛小哥哥侧颜杀我!】 她假意活动身体慢慢朝东南方走去,首次开启了灵视,结果发现500米内什么也没有。 “还挺机灵。”幽稷不屑地哼了声。 郁尧起身整理着衣着装备,在看不见的地方从指缝漏下一枚微型芯片:“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车场。” 芯片表面浮刻着天元集团的莲花标,在恢复电力而锃亮的灯光下泛着血光。 她其实更想问:你是不是也在跟踪我? “你是重点关注对象,”郁尧默了默,“我看你的直播过来的,调查处需要你。但为此让你感到困扰的话,抱歉。” 半天下来,难免走神,纪怜淮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一时尴尬。 直到站在小吃街上还在懊悔这件事。 她坐在炒面摊前挑起一根又放下,筷子突然被电磁干扰弹飞。身穿全息投影服的男孩凑近她耳畔:“姐姐,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幽稷操控玄珠震碎男孩的投影设备,仿真皮下便露出机械骨骼。纪怜淮连忙三下五除二别过他的机械手,踩住它冒火花的脑袋道:“天元的快递我拒签。” “直播……继续……”机械眼弹出前,她看到瞳孔里闪过一抹残影,语气同《诡诡诡大闯关》录制现场的一模一样——那抹缥缈的残影正朝她举杯轻笑。 第20章 姐们儿的梦想是影后 “说说吧,怎么回事。” 讲实话,纪怜淮现在已经累得倒头就能睡,但还是强撑着精神靠在沙发上向幽稷发出质询。只怕不赶在睡着之前解决了这个问题,睡也睡不踏实。 …… 客厅刮过一阵穿堂风。 “幽稷!” “啊?我吗?” 纪怜淮额角青筋凸起:“别给我装!” 幽稷顿时又回到那个欠揍装x王状态:“凡人,岂可直呼吾名。” 纪怜淮白眼都快翻到脑袋后头了,长出了一口气,笑得一点也“看不出”在生气:“好好好,让我看看今天星期几呀?哦是星期五啊,哎呀好像牢笼娱乐十分钟后要播那个什么《机械月光奏鸣曲》大结局,猜猜看有谁看不到了?” “你!” 祂急了祂急了祂急了。 “……狡猾的人类。” 不过片刻,幽稷收起了所有气焰:“你确定要听?有些东西听了不一定是好事。” 纪怜淮没多说一个字:“确定。” “好,”幽稷缓声道,“你死的那天夜里,幽冥与人界阻隔之门被一股神秘力量撕裂开一道口,数万怨魂恶鬼不甘游魂趁机冲出扰乱两界。吸你魂灵的白袍鬼只是其中一个,它们大部分都是这个目的,要么壮大自身,要么企图还魂。至于最后想干什么,无需我多说。而我作为幽冥之主,不可能眼睁睁放任它们胡来,也正因我是幽冥之主,本身就是万年鬼气、冥气所化,绝不能以本体降临人界,否则,我便是最大的祸害。” “所以,你需要一个媒介,而那个媒介就是我。” 祂见纪怜淮听得认真,脸上也无异色,又继续说:“是,我说过你是最适合的却没告诉你为什么,现在,我全都会讲清。” 幽稷顿了顿,仿佛是在等级纪怜淮反悔,但她没有。 “你的身体,或者说你的体质比大部分人更容易接纳冥气。即便我只分出一魂而已,不适合的人也很容易因接纳不了而爆体。用你们医学上的话说大概类似于排异现象。” 纪怜淮暗暗想:哦,《荒废浪漫》上周那部医疗剧祂也没放过。 “而且刚好就在那天晚上,刚好你被白袍鬼害了性命,刚好你是公众人物,刚好你的一切条件都那么适合,刚好——就是你。” 接着祂又更严肃起来:“好了,现在你知道你的身上要背负你们全人类的希望了。而且强买强卖,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你已没有拒绝的权利。你要怎么做?” 假如纪怜淮不追问下去,她不知道,祂便可以当她不知道。哪天到了极限,双方都可以没有负担地终止合作。而现在,显然已经不行了。 可纪怜淮突然笑了:“噗,我这辈子还没这么重要过。老幽啊老幽,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她摆出一根食指摇了摇,又说:“不就是帮你修个门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了,我现在可是靠你们这些诡来诡去的吃饭呢。你以为我为什么还不退圈?姐们儿的梦想可是当上影后,睥睨千禧城娱乐圈的!” 只要幽稷想,祂的一切声音她都是听不到的。比如现在,祂没忍住小声地笑了笑。 “去去去,谁要管你影后不影后的,别来嚯嚯我那些弱智恋爱剧就行,看你演谈恋爱,比看有的蠢鬼吸魂吸不干净流一地还辣眼。” “不过,我可以承诺,直到最后你的命我保了。” “谢了,报酬什么的我也不是很在乎,到时候帮我找两个人就行。” “呵,屁大点小事。说吧,找谁?” 两分钟过去,纪怜淮才接道:“我妈,还有舅妈。” 关于这事,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其中一个就是王越泽。 而当事人现在正闷在自己房间里一声不吭,门还从里面上了锁。 “阿泽,你把门开开,我有事跟你说。” “阿泽?” “阿泽你怎么了?” “你还醒着吗?还有意识吗?” “王越泽!王越泽!” 纪怜淮吓得抬脚就要踹,幸好下一秒王越泽就从门后探了出来。 “你大爷的,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老纪,我们得谈谈。” ----- 纪怜淮双手撑开废车场生锈的铁门,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酸。镜头扫过堆积如山的轮胎,几只机械乌鸦“嘎”地窜上天,翅膀刮起的风掀翻了她卫衣兜帽。 “家人们看看这环保设计——”她笑着弯腰捡起半截机械爪,指尖抹过爪尖暗红的锈迹,“还是纯天然做旧工艺嘞。” 弹幕刚飘过【主播指甲颜色好好看】,机械爪突然在她掌心抽搐。换幽稷有些无语道:“垃圾都能被你吹上天,不去做生意也真是浪费。” 她面不改色将机械爪抛向身后,铁器砸在废弃油桶上发出闷响。三十米外的吊车顶上闪过一抹银白,郁尧蹲在生锈的钢架上,黑色战术服几乎融进阴影里,只有被风吹起的白发泄露了踪迹。 他跃下钢架,战术靴碾碎脚边的电子眼残骸,“你喜欢栗子?” 纪怜淮从兜里掏出颗糖炒栗子捏开,甜香混着机油味散在风里:“孝敬金主的伴手礼,吃吗?” 原来昨天郁尧偷递给她的芯片里有十万东洲币。 栗子肉刚递出去,机械乌鸦的残骸突然自爆,金属碎片擦着她耳尖飞过。 郁尧扯住她卫衣抽绳往后拽,左手甩出朱砂绳缠住扑来的机械触手。那东西从轮胎堆里钻出来,表面覆满跳动的电子符咒,像条发光的蜈蚣。 “最新款扫地机器人?”她顺势后仰避开横扫的触须,精准捕捉拍到符咒上【天元空间实验部】的钢印,“老铁们火箭刷起来,带你们看科幻大片!” 说时迟那时快,她当即催动柳回风凝成镰刀的样式直劈而下,机械触手便毫无抵抗地被斩断,断口迸出蓝色电弧。郁尧翻腕抖开怀表,表盘射出的激光束刺入地缝:“他们在用活人当空间锚点。” 自从有了灵视,纪怜淮一到新地方就提醒自己要先开启扫一遍,这个废车场里那么点儿异常早就被她尽收眼底。 地面突然泛起水波纹,半截机械手臂穿透混凝土抓住纪怜淮脚踝。她用气旋托举起一辆生锈的老式轿车,别说,还怪重的,托得她家小旋风摇摇晃晃。等到觉得差不多高了,她一把砸下去,零件碎片溅都到了镜头上:“这么热情?那见面礼我就收下了。” 弹幕炸出满屏礼物特效,郁尧的白发突然缠住她手腕。他拽人侧身避开破土而出的数据流,那些光带扫过的轮胎瞬间汽化。 “关直播。”他反手将屏蔽器拍在她手机背面,弹幕消失的瞬间,整个废车场开始扭曲像素化。 “观众就爱看这个!”纪怜淮旋身踩上报废的车顶,试图劈开扑面而来的数据暴雨。郁尧的怀表同时在空中划出金色轨迹,裂缝中隐约可见看似是实验室的一堵白墙。 王越泽的话语犹在耳边:“说好只是为了直播,可你没发现这事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危险了吗?” “老纪,我觉得你该考虑一下频率了,咱们一周播个一次两次的,中间唠唠嗑,专注娱乐圈不行吗?” “你好像……越陷越深了。” 机械触手突然聚合成人形,胸腔弹出齿轮心脏。纪怜淮的卫衣兜帽被风掀开,中长发缠着数据流如竹林压山:“家人们看见了吗,这就是996福报——心脏都是机械做的,死了还要被拿出来当刺客!” 已经不用多说,幽稷的灵体虚影很快在她背后凝实,虚幻的指尖戳进齿轮心脏:“雕虫小技。”幽冥之火看着轻飘飘又冷淡,可霎时便顺着电路板蔓延,实验室的幻象在火光中扭曲得不成型。 郁尧道一声“得罪了”,然后突然抓住纪怜淮手腕按在怀表上,两人的血同时渗进表盘。 “乾坤倒转。”他的声音比握着她手腕的掌心还冷。纪怜淮感受着玄珠在锁骨间发烫,嗤笑接上后半句:“阴阳归位?你不会真是个道士吧?废弃星传说中的那种?” 激光束击穿空间裂缝的刹那,她看见郁尧唇角间沾着很小一片栗子壳。 这人刚才居然真吃了那颗下了毒的栗子。 第21章 什么东西甜滋滋 眼看空间裂缝只剩一小口,纪怜淮突然对郁尧说:“你不想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吗?” “风险太大,不建议这么做。” 这时王越泽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电磁数据显示异常,老纪,算了吧。” 纪怜淮深深地看了眼那闪烁着炫丽数据流的裂缝,大小刚好只够一人通过,仿佛在诱惑着她走进去。 “千禧城有这般科技力,还有这么多闲心关爱废旧物的,难道只有天元集团了吗?” 天元对于千禧城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可任何一个区域也不可能只有一股势力存在。虽然她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天元为什么这么“在意”她。 对这方面最了解的无疑是王越泽,他一一列举道:“黑钢国际、奥米茄数据、三浦重工都有这个实力。” 纪怜淮笑了笑,倒是没什么温度:“看来咱们亲爱的天元也是内忧外患呐。” 这段时间下来她早已注意到天元出手的地方都存在“灵异”,像今天这样纯显摆技术力又没有多少伤害的,不像是天元的手段。这个废车场确实存在一些“灵异”,否则郁尧也不会重金聘请她来,然而当他们开始与这些算不上重量级的机械打斗后,她再使用灵视便不见半点踪影了。 “我倒是想看看,是谁这么‘温柔’。” 还没说完,她直接一个飞身就往裂缝冲去。那些年演弱智仙侠剧的些微有用之处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半个头都快要钻进去了,郁尧才急忙追上,那条似有千般作用的朱砂红绳再一次勾住她的脚踝。 但这次,古老文明产物败于新时代科技之下,空间裂缝的吸引力宛如黑洞。不仅没有遏止住就,纪怜淮的动作,甚至把郁尧也带了进去。 霓虹般的代码碎片像玻璃碴子般在衣装上划破几道口子, “家人们!”她在失重中摸出手机,“主播今天带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科技改变人类——”镜头撞上漂浮的机械残骸,幽稷那一缕凝聚的灵清扫起前面还不断成为阻碍的机械垃圾,最终在赛博空间撕出道焦黑的裂口,将出口扩展一倍。 弹幕炸出满屏【卧槽】时,纪怜淮旋身踹飞扑来的老款电子狗,看见郁尧扔完最后一个符纸便发力上移。 “抓紧。”他长臂一展,搂上她的腰肢,手掌却捏成拳状。 两人齐齐撞进冒着雪花的出口,幽稷提前撕开的裂缝倒是足够此时几乎贴在一起的他们通过。 地板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纪怜淮只感到腰间一小截皮肤与地面接触,除此之外全身都被温暖包裹。她睁眼一看,此刻自己正压在郁尧胸口,他的战术服领口扯开两粒扣子,锁骨处由于被机械垃圾冲撞过而晕开一片红痕。一阵糖浆独有的气息飘散过来,混着他身上雪一般的冷香。 “纪小姐”郁尧率先开口,“可以先起来吗” 纪怜淮眨巴眨巴眼,一整个状况外,听到他说话反应了几秒才连忙起身道:“哦哦哦抱歉抱歉。” 对方在她移开重量后才闷哼着直起上半身,吃痛的表情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她捕捉到。想来正是给她当人肉软垫造成的。 视线无意扫过敞开的领口,郁尧底下的宽松白t恤也变皱,随意的耷拉着,隐约露出锁骨之下的肌肉。 他还没急着站起,急急往口袋里摸,等拿出完好无损的芯片时才安下心。 “空间定位器,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纪怜淮还没开口呢,王越泽突然惊喜道:“太好了,我刚好收集到一些数据,加上这个说不定真能找出那条空间裂缝最初的来源!” 他们莫名被传送到小唐人街而不是某个公司内部,只能说明对方在他们闯进空间裂缝后篡改了数据,把出口转移了。 只不过纪怜淮没想到,郁尧居然真听了她的话,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起使用空间定位。 “你早就知道那颗栗子有毒了吧?”她突然问道。 郁尧点点头,毫无隐瞒:“不过对我无效。” 什么意思,天生抗毒圣体? 看到她微微瞪大的眼睛,郁尧补充道:“和你想的差不多吧。” 见对方无心谈论这个话题,纪怜淮也没再追问。 她往右扫了一眼,又道:“今天,谢了。吃糖吗?我请。” 工作日的小唐人街并不多么热闹,糖画摊前此时空荡荡,上面摆满了模具,不少都是来自废弃星的复原资料。 郁尧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其实不太懂为什么突然说要请他吃东西,但也没拒绝。 “好。” “要个小豹子。”她敲了敲玻璃罩,余光瞥见摊主后颈的电子接口,“老板,最近生意不错呀。” 糖画摊主转头一看:原来是老主顾。 “嗨呀,大明星就别跟我这说笑了,哪能跟你比啊。” 纪怜淮指了指自己颈后:“什么时候安的?” 说到这,年轻女人明显高兴起来,兴奋说着:“就前天。你猜多少钱?” 纪怜淮比出几个手指,按照市场最低价来的。 而摊主却摇摇头,笑容更大了,五官有点夸张地做出表情:“免费!不要钱!” “嚯,还有这种好事?运气不错啊老板。” “是啊,还是最新款,说是什么天元耗时半年研发的新技术,能保六十年不老化!” 她忽然警觉起来,和站在旁边的郁尧对视一眼。很快又恢复轻松表情道:“哎,这些公司不都这么宣传嘛,说是这么说,该出的问题还得出。我看你还是每个月都检查一下,有些小问题也很烦人的。” “这倒是,维护费也要不少呢。我决定过段时间重新给人画画去,什么艺术追求算个屁,老娘吃饱才是硬道理” 摊主逮着熟人开始侃侃而谈,纪怜淮却发现今天幽稷话格外的少,于是在脑海里戳了戳牠:“怎么,偷偷自闭呢?” 幽稷挥着灵体摆出一个大白眼:“你才自闭,吾乃”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你那套刻在dna里的简介都听起茧了。快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幽稷撇撇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没眼看。” “什么玩意儿,你说什么呢?” 幽稷不语,只是凝成一个箭头符号,直指她右手边。 她转过去一看,自己只顾着聊天,不知不觉间竟然退得和郁尧只剩一指宽的距离,稍微动一动两人手就会碰在一起。 对方的白发掠过远处高大的广告牌,全息影像播放着燃烧画面,他的发丝被风轻缓吹动,像截月光掉进了火里。 第22章 什么东西恶心心 纪怜淮将悬浮屏对准关东煮,馋得弹幕里人人大喊“举报主播半夜放毒!”。她拍了一会儿看逗他们差不多了,又把镜头调过来,扫过货架上歪歪扭扭的泡面。 关东煮蒸腾的热气把摄像头熏出细密水珠状的效果,虽然这个年代先进的手机很快就自处理干净,但有一瞬把“第二件半价”的促销牌晕染成扭曲的鬼脸。 “家人们看好了,要是凌晨三点货架自动补满,店主就给我续终身会员卡。”她故意用扫码枪敲了敲空荡荡的薯片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刺耳。玻璃门外飘过塑料袋,被夜风追着打转,像团蜷缩的人影。 这个单接得不贵,她主要是想放松摸个鱼。之前连续的事件弄得她身心疲惫,想着反正还有郁尧和他们调查处那些人,她偶尔偷个懒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再加上“深夜便利店”的噱头也还够用,便来了。 虽然幽稷不太赞成:什么破单,也太便宜了,打发叫花子呢? 弹幕跳出个顶着最近很火的机械财神爷头像的id连刷十个火箭,金元宝特效铺满屏幕了:【主播敢开冷库,我倒立洗头。】 幽稷的声音像浸了冰碴子:“别人洗头有什么好看的,快把这单撤了,我要回去看电视!” “哦哟哟,鬼王大人,怕了就直说!”纪怜淮薅了包薯片充当盾牌,塑料包装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店里格外清晰。冷库门像心有灵犀似地“吱呀”拉开条缝,猛然间几十袋速冻汤圆从货架刷啦啦滚下来,在地上拼成个歪歪扭扭的“死”字。 “你看,来活了不是。” 她一脚碾碎砸在附近硬邦邦的汤圆,开启灵视扫过冷库角落。 成箱的矿泉水渗出暗红水渍,顺着纸箱褶皱淌成蛛网状。在最深处诡异地摆着碗插香的泡面,香灰在冷气中打着旋儿飘落。 “你们说,要是咱们死后不被做成数据,被人拿泡面桶祭奠,你们会想吃吗?” 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至少纪怜淮是不想变成魂魂儿了还得吃赛博泡面,那也太苦涩了! 她踢开滚了满地的汤圆袋,塑料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文字硕大,低头可见——2023年2月30日。 幽稷冷笑:“谁敢给我上供都还用红烧牛肉味,我讨厌ta一辈子。” 她忍不住调侃道:“就您老人家这职业,谁敢供您啊,也不怕早死早超生。” “wele,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日企文化曾对千禧城造成过普及性的影响,三浦重工在载具、武器、建筑乃至网络安全方面早已渗透入日常生活,“欢迎光临”这样的简单用语几乎没人不懂。更何况使用光脑就可以实时翻译。 随着缓慢拖长的声音而来的是一具浮肿溃烂的躯体,上面裹着沾满油渍的便利店围裙,围裙口袋里塞满了过期优惠券。它的皮肤布满被热水烫出的水泡,水泡里蠕动着什么,仔细一看竟然是未泡开的干面饼碎屑。 看到它那倒扣的泡面桶头,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不过饶是幽稷也没见过这款怨灵,造型实在很独特。 直播间观众们显然也对这种惊悚版二次元造型转3d再转ar的东西不解且好奇: 【这种又恶心又惊悚又有点想吃的感觉是合理的吗】 【你们别说,要是那些优惠券没过期我还挺想拔一下试试的】 【咱纪姐的创作风格已经从废弃星传统式恐怖,变成新江户城式恶心感惊悚了吗?】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挺有创新精神的】 那怪物般的怨灵桶口不断溢出滚烫汤水,神似史莱姆的蠕动方式朝着纪怜淮移近。每动一下,它自己喷出的蒸汽就会闪烁一次,渐渐地,凝成了一张扭曲人脸,直播间就在这时传出哭泣般的电流声。 “呜呜呜,别买了别买了,走开你们都走开,滚出去呜呜呜”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突然变搞笑直播哈哈哈哈哈】 【竟然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你异食癖吧!怎么会对着这玩意儿说萌的!】 【哎,它身上穿着的原来是便利店员工服啊,它不会就是员工来的吧?】 纪怜淮匆匆扫了眼弹幕,觉得这群异父异母的姐妹兄弟们已将她内心话说尽。 但她根本来不及吐槽,那个怪物一边哭着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发雷霆,烧开的烫水混合着弯曲泡面向她飞溅而来。 “滚啊!!!你们听不懂吗!!!” 此时货架上所有的泡面外包装都簌簌脱落,紧接着开盖注水一气呵成,沸腾的蒸汽中显出一串串“食べて”(快吃)漂浮字体。 纪怜淮边躲闪边移至柜台后面,看不透这个能力有什么用意。 她不自觉嗅了嗅空气中溢满的泡面香气,下一秒幽稷惊声制止道:“别闻!捂住口鼻!” 她立马照做,在柜台附近找到一袋纳米口罩,迅速拆开便戴上。幽稷这才解释:“这香气不对劲,普通人闻到里面的汤料香味会下意识去吸,一旦吸入到某种程度就会不受控制地暴食直至胃部胀裂。” “我们都小瞧了这个怪物。” 它的外形的确很有欺骗性,看久了甚至不会将其与“危险”两个字联系起来。 这时,收银机吐出张带血小票,一旁的关东煮汤锅自动升温至300c,捞勺化作烙铁舀上满满一勺汤泼溅而来。 纪怜淮反应已经很快,几个翻滚堪堪躲开热汤,但小腿上还是沾到一点。偏硬的牛仔裤眨眼间就被烫出一个小口,底下的肌肤不可幸免地烫伤。 她忍痛闷哼一声,继续寻找遮挡物。 怎料肩膀刚贴上冷藏柜门,一股热气便从中渗出,随之所有冰激凌都融化成了沥青状的毒液。先是吞噬了柜门,然后是整个冷藏柜,病毒入侵般不要命地溢出、流淌,又在地面汇聚,汩汩地向外扩散。一个个黑色气泡吐出又绽开,兴奋得像是要把地上的一切都溶进里面,化骨脱皮,连魂灵都难往生。 第23章 恭喜,你进循环了 23:59。 纪怜淮推开便利店玻璃门时,风铃的“叮当”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货架上的荧光灯管忽明忽暗,冰柜门上凝结的霜花也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谁家冰柜会凝出占据小半个柜门的霜花? 她随手抓起收银台边的值班日志,纸张上的字迹被水渍晕染成扭曲的蝌蚪状。日志最后一页潦草地写着:“咖啡机又坏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会杀了我……” 自动门“叮咚”响起,穿着西装的男人冲进来,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衣扣子还没完全扣上:“一杯冰美式,快!我要赶末班车!” 纪怜淮瞥了眼早就停止工作的咖啡机,蒸汽口上沾了一圈黑褐色的黏液:“抱歉先生,咖啡机暂时……” “你们不是24小时便利店吗?怎么会没有咖啡?”男人根本不听她解释,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将双拳砸在台面上,震得关东煮汤锅里的腐肉翻涌,滚烫的岩浆一般的液体溅了出来。 那些冒着黑烟的关东煮汤汁分出几滴袭向他的公文包,下一秒公文包便刺啦一声裂开,里头文件像无法阻止的纷飞的雪片散了一地—— 每一张,都是同样的精神科诊断书,患者姓名是一个又一个的“林永彻”。 这时,冰柜门“砰”地弹开,咖啡机在这声音里也骤然喷出滚烫的咖啡。完全超乎其容量的,源源不断喷涌。 那种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绝对烧开了的100c咖啡液,如同有人将它作为颜料,底纸就是这整个便利店,不计后果地慷慨泼墨。很快整个柜台上铺就般被烫过,那个男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下一个动作,那些滚烫的黑棕液体穿透他廉价的西装外套,穿烂单薄的白色衬衫,最后穿过他的皮肤,两手自拳至肘部都被烫得连片溃烂,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 纪怜淮催动柳回风将自己送出店外,眼看男人在惨叫声中融化成一滩黑水,四周也被纯净的黑暗笼罩。整个场景被潮水吞食扭曲,在便利店就要消失之前,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从他黏稠的“尸体”里抽出唯一完整的东西:一张员工卡。 姓名:林永彻,照片上的青年男子挂着硕大两个黑眼圈。卡片一角还沾着加冰稀释后的咖啡渍。 23:59。 第四次推开店门时,纪怜淮径直走向咖啡机。这次她提前拔掉电源,却发现插头早已被黏液焊死在插座里。冰柜深处传来沙哑的呜咽声,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 自动门再次打开,一个挺着孕肚的女人扶着腰挪进来:“麻烦给我份关东煮,豆泡换成萝卜。”她边喘气边摸了摸肚子,“小馋鬼,踢得这么重。” 纪怜淮犹豫了一下,小指快速而轻地碰了一下勺子,发现温度正常后才上前拿起来搅动汤锅。她一一把食物捞起放进一旁的专属纸杯里,然后顺利交到女人手里,过程中并没有什么意外出现。只是这位“母亲”好似听不到冰柜的响声。 女人急急吹了两下便一口咬上去,结果还没随食道流进胃里,她突然难受得呕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本炖得软烂的萝卜上爬满了霉菌,“过期很久”这个想法迅速占满纪怜淮大脑。 女人勉强要直起腰来,却看到刚才吐出的食物残渣里居然混着半截蛆虫:“你们就给客人吃这个?!退钱!不,赔钱!我要向卫生署举报你们!” 货架上的速食面轰地一下集体爆开,面条像活蛇般缠住女人的脚踝。纪怜淮连忙聚起风刀斩断了面条,然而防不胜防,就在此时冰柜出其不意地从里面飞出一盒牛奶,径直砸在女人隆起的腹部。 “救…我的孩子……”女人腹部诡异地蠕动,皮肤下凸起无数细小的指节形状。纪怜淮一脚蹬上柜台,俯身扯开她针织外套,却看见里衣的标签上缝着三个三个加粗数字:026。 正是林永彻的工号。 突然间一股巨力拉扯着孕妇向后飞去,她手中只留下那件外套,再怎么用力也抓不住对方。 眼睁睁看着孕妇被吸进冰柜里,没多耽搁一秒,冰柜门便猛然闭合,将女人的惨叫声隔绝在内。 收银台突然弹出998张带血小票,纸片在空中凝成铁笼。纪怜淮反手将玄珠按在扫码器上,青光顺着数据线烧进主机,整个便利店一瞬被像素化,货架扭曲成俄罗斯方块砸下来,地面浮现出两行字:顾客投诉+1,本月累计投诉998次。 23:59。 纪怜淮第五次打开便利店门,第一时间把咖啡机连接的插座整个拔掉,然后迅速站在关东煮锅前,捞出所有食材。不同以往的是,汤底突然沸腾起来,所有格子都在浓郁汤汁里熔化不见,自下往上竟然浮出一个被泡发了的笔记本。 幽稷终于出手,用灵体拧出一簇幽青火焰。本打算用柳回风风干的,纪怜淮见此便收了手。显然烘干来得更快。 大约是想缓解心中压抑感,她突然对幽稷道:“上次你不是说教我用火?怎么,业务繁忙给忘了?” 幽稷有点懒得理她:“前提是你赶紧解锁下一阶段奖励,我不是说过?” 其实这段时间下来系统记录的人气值已经超过八十万,要不是《诡诡诡大闯关》还没播,否则现在早就达成百万目标了。纪怜淮调出系统界面,看着那个离解锁就差那么一点的【焚天烬】哀叹不已。 不多时,书页已干,虽然大片呈脏污状,也还是能看出字迹内容:“店长说再收到投诉就辞退我,可我真的每天都更换汤底……” 幽稷刚要开口,自动门又一次传来“叮咚”一声刺破寂静。一个穿校服的青涩少年缩着肩膀蹭进来:“那个…我要一包2b铅笔,模拟考可以用的那种。” 收银机屏幕突然闪烁,价格标签疯狂跳动。少年局促地翻找零钱时,货架上的文具盒集体炸开,尖利的尺子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纪怜淮抓住少年手腕的瞬间,发现他校徽上刻着“青藤中学” ——笔记本的开头,正粘贴着一个“青藤中学”的校徽。 第24章 重开八次的女人 “我…我没有偷东西!”少年猝不及防地失声尖叫,校服口袋都被这现代版“狮子吼”给震裂,效果堪比金毛狮王正版。 哐啷一声,从他校服里掉出袋尚未付款的巧克力。 目测是这家便利店最贵的一款。 冰柜门跟个声控机器一样,疾风迅雷地钻出两道黏液,无限制地拉长,然后比任何一个食肉动物狩猎时还快、还凶狠地紧紧缠住了他的脖子。 最后又重复上一轮的动作,势要将他拖向冷藏。只不过这回,是真的拖拽。 它任由男孩在地上挣扎,黑乎乎的黏液绞着他的脖子让他拼命喘气拼命地用手去拉、去抠,妄图它能松开一点。让他在窒息的边缘发出痛苦的声音,拌着通红的脖颈与脸颊作“下酒菜”。 纪怜淮已经用上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了,可追过去时,依然抓空,无法救下对方。只见得冰柜内壁用冻霜刻着歪扭的“对不起”三字。 23:59。 她又试了一次,已经是第七次循环了,她仍是改变不了任何。纪怜淮狼狈地推开店门,一走进去立马就靠着柜台坐在了地上。 她已十分疲惫。 从前看科学家们大谈时间循环理论,讲时空跳跃的可行性,然后一个个企业公司都志在必得,多少多少年内一定要实现目标制造独一无二的“ti ache”。那时纪怜淮看罢都只觉有趣,也很容易随着科学家的大道理与那些顶尖公司的美好畅想而期待。 如今她真正成了循环这一命题的“探路人”,心中只感到绝望。 然而,她不能绝望。 冰柜里结满了血红冰晶,纪怜淮哈出的白气也被吸收殆尽。这一次,便利店连空调都坏掉,停在这里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被冻死,要么在那些诡异的手段下惨死。 渐渐地,咖啡机、关东煮锅和收银机构成三角阵型,每个都延伸出黏液血管扎入地砖。 穿西装的咖啡男、孕妇、学生同时推门而入,他们的眼球都变成了腐烂的鱼丸状。西装男扯开领带,脖颈处裂开露出咖啡机的齿轮结构;孕妇的腹部钻出卷曲泡面组成的“胎儿”;男学生的校服下伸出无数带着橡皮头的铅笔触手。 “三位一起来啊?”纪怜淮起身倒退着撞上了货架,幽稷的灵体在她头上盘旋,蓄势待发。 眨眼间,孕妇的“胎儿”喷出一道酸液,腐蚀了收银台下的值班日志。纪怜淮控风在它被完全销毁前收到手里,旋即在黏液里摸到张残页:“今天帮那位孕妇加热了好几次便当,不知道她是不是生病了,那么小一份要吃好几次,希望她孩子平安……但店长说我在浪费电。” 学生的触手卷起外侧货架砸来,她当即翻身滚到冰柜旁,看见门缝里卡着半张照片——林永彻穿着干净员工服,黑眼圈一扫而去,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地在便利店门口微笑,手里捧着“优秀员工”奖状。 西装男的领带猛然变成由一条条饼干组成的触角,她瞅准地上散落的像素方块格挡。可那条触手并未朝她面门而来。 它在纪怜淮拿起方块的瞬间就迅雷般钻到了地下,仿佛能预测到她的行动轨迹,精准地在她的腿出现在那里时猝不及防突破地板一下子命中。她那条小腿本就烫伤过,此时伤上加伤,几乎痛得她要咬碎牙尖。 而幽稷只能继续盘旋在高处干着急。 祂根本不预想,这个诡异空间居然限制了祂的力量,哪怕一丁点儿都不行。可同时,纪怜淮的技能畅通无阻。 她身上的技能或者说能量,本质上就是来源自祂的幽冥之力,只不过是通过黑白玄珠和直播系统转化使用而已…… “纪怜淮,那个泡面头不是单纯的幽冥怨灵,现在我帮不了你,快逃!别让它们碰到!” 祂这辈子都没用过这种语速,按纪怜淮的话来说就像是机关枪出口。 而当事人纪怜淮听到“帮不了”三个字时便已经完全放弃了念头。 她的腿伤无法支撑她在三个怪物之中完成躲避-消耗的风筝战术,她目前所拥有的能力也不足以进行三次一击绝杀。 早知道就再勤奋一点,每天都直播,把新技能早点拿到手。又或者不要偷懒,健身、体能训练,还可以专门学一套格斗术…… 电光石火间,她瞄准一个方向,然后两手各抓到一个像素方块。在某个时机,快速将两个方块分别掷往两个方向。 西装男认为她会选择其中一个砸向自己,冷笑中抄起触角立马闪击向前。 然则,纪怜淮根本没打算对它攻击或是阻碍。那两个像素块一前一后分别砸中孕妇的肚子和男学生的铅笔头,前者在暴怒中拼命保护“胎儿”,怨毒的眼光再怎么可怖也造不成伤害;后者周身铅笔齐发,磨得光亮的尖头欲要同时戳开像素块破坏这“雕虫小技”并在她身上扎出无数个血洞。 但后者失算,像素块和铅笔有着绝妙的联系,当它戳开一孔,无数个相同的小块迸发,再一次撞上其余铅笔尖,又继续分化。 纪怜淮就是看准西装男发动攻击而另外两个怪物暂无余力之时,将已悄悄凝蓄到最大的旋风一次性向后放出,整个人便如子弹一般往门外飞去。 既然斗不过,那就重启下一盘! 西装男始料未及,它只能在纪怜淮飞身而过时慌忙从齿轮里喷射出混着油气的咖啡腐蚀液。而纪怜淮不闪不躲,任由自己的衣服被它蚀出几个洞,只一心前往那扇逃生之门。 啪! 转了个弯回刺而来的饼干触角被截断在便利店出口,弹开阻碍物疾奔过来的孕妇撞上界线空气,即便匆匆来迟的男生再怎么疯狂狠戳着那里无形的“界门”也无济于事。 一分钟之后,天地间又被无尽黑暗包裹。 闪光一瞬而逝,纪怜淮瘫坐在便利店门口,小腿汩汩流血,衣裳褴褛。 铃响第八声。 第25章 被四男一女逼疯的女人 上的污渍一看,上面的人可不就是林永彻。 这是在暗示什么? 孕妇还在和她的“孩子”一起愤怒、咆哮,一阵哭一阵笑。而那个男生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再攻击她,直接跑到几行货架里搞破坏,看起来是要把所有货物都扔掉、踩碎,脸上癫狂之色愈甚。 纪怜淮强撑着把日志打开,翻到封面,把那个工牌摁回凹陷出的痕迹上。 【妈,再等等,等我攒够手术费就回家。】 这一行字如同使用了显影水,缓慢地浮现在第一页,就在那块校徽下面。 冰柜突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三个“客人”就在这一瞬同时融化,最终汇成黑流涌入柜门缝隙。货架上的泡面日期有如数据崩坏似的跳转成了16月-3日,柜台上的收银机也在这时又吐出一张沾血的小票:【循环剩余次数:∞。】 23:59,第九次。 纪怜淮的指甲抠进门缝,寒气顺着指尖窜上脊椎。人形黏液的轮廓在冰柜霜花后若隐若现,三个客人的残影在便利店各处游荡,西装男的咖啡渍、孕妇裙摆的霉斑、学生制服上融化的巧克力,像三块拼图卡在循环的齿轮里。 “老幽,我好像知道怎么通关了。” 她身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一次性毛巾胡乱扎住了小腿。但这只是暂时的,如果无法从这个循环里出去,她迟早会死于失血、坏血、发炎感染甚至是累死、饿死、渴死——这里的食物液体她可一点都不敢碰。 对这个不属于幽冥之主管辖范围的奇异空间,幽稷束手无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纪怜淮。当然,祂自己其实并未被困住。 此时祂看见对方明明在大口喘气,嘴角却扬起一抹笑。莫名地,祂完全相信她的自信。 “林永彻,你妈的手术费攒够了吗?”纪怜淮突然大步流星走向角落,如野兽扑食般紧盯着冰柜,朝里面大喊。 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形黏液像是愣了一瞬,然后便开始剧烈震颤。货架上的泡面桶齐刷刷转向她,分明没有眼睛,却能让人感受到无数视线集中于一身而带来的压迫。 幽稷的那股灵体始终不曾消散,此时连忙凝得更加结实,快速推倒饼干铁盒,挡下第一批扑面而来的速食面条:“你想做什么?!” “我在帮他算账。”她仿佛忘却身上的伤痛,又一次匆匆返回柜台之后,从值班日志里抽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真正的照片—— 林永彻和母亲站在便利店门口,玻璃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 西装男再次冲进来时,她抢先按下咖啡机开关。黑褐色的黏液喷涌而出,却在即将沾到他袖口时被她生生用手按住:“您的热美式,小心烫。” 男人愣在原地,公文包里的解雇通知雪片般飘落。纪怜淮捡起一张晃了晃:“林永彻最怕的其实是失去工作失去收入,那你呢?”她突然将通知单塞进咖啡机,齿轮卡顿的摩擦声中,男人的虚影逐渐透明。 孕妇踉跄进门时,纪怜淮已经煮好一锅清水萝卜。腐烂的食材被她踢进垃圾桶,甚至还用柳回风给降了降温,不至于烫嘴:“最后一份爱心餐,不收钱。” 孕妇腹中的“胎儿”发出啼哭,黏液组成的躯体开始崩解。纪怜淮将林永彻的合影贴在孕妇隆起的小腹上:“他也帮你热过便当,现在你该帮他了。” 男学生推门的瞬间,货架上的文具盒自动弹开。纪怜淮抓起盒巧克力砸过去:“优秀员工送你份小礼物!” 那男孩接住巧克力时,校服上的便利店制服纹路开始褪色,冰柜深处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23:59,循环第十次。 纪怜淮跪倒在便利店门内,这一次她不需要去开门。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幽稷担心地看着她垂着头的背影,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动作,吓得连忙再次凝结出一股细弱灵体绕到前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纪怜淮骤然抬头,仰天狂笑着大喊,眼泪布满了她已陷入疯狂的脸。 第26章 夜勤饿鬼 角落里的人形黏液已经完全具象化,林永彻浮肿的面容在冰柜玻璃后扭曲,和一开始那个泡面头怪物已越来越相近。 纪怜淮攥着员工牌发疯一样撞向冰柜门,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掌心,血珠渗入霜花:“你妈等的是活着的儿子,不是把自己困在循环里不断打工的机器!” 冰柜内壁的抓痕突然渗出血泪,人形黏液的心脏位置浮现出半枚生锈的钥匙。幽稷迅速钻入缝隙将它托举出来,林永彻那犹如被烟熏完又拿热水烫过已听不出人气的声音嘶哑道:“这是收银机的钥匙。” 纪怜淮拼着最后一口气向柜台踉跄走去,但那台收银机怎么看也没有合适的锁孔。 她的视线落在左手边,想也不想便顺手掀翻了关东煮锅,沸腾的汤底浇在收银机上,显示屏炸出火花,居然意外露出藏在电路板里的保险箱。 钥匙插入的瞬间,成捆的冥币喷涌而出,间或印着林永彻母亲的住院缴费单。 “他的钱永远攒钱不够。”她抽出夹在冥币中的存款单,最后一页贴着张皱巴巴的收据——存款金额永远卡在999999元。 人形黏液不受控地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便利店的灯光开始不断闪烁,整个便利店都摇晃起来。 这极大加重了纪怜淮行动的困难。 幽稷用灵体抵在她前额与背后,期望这能防止她当场倒下。 纪怜淮几乎是扶着一路上的所有物件,依靠着一步步往回移动。当她将工牌按在人形黏液的胸口,冰柜门便猛然间炸开。无数个林用彻的残影从黑暗中涌出,有的在擦咖啡渍,有的在补货架,有的跪着清理地板。她拿出藏在风衣口袋里值班日志扔给那些残影们:“下班了!你妈的手术费……” “已经凑够了!”她手中拿着的是夹在笔记本封底之间的,一封信以及一张银行卡——落款日期正是林永彻猝死后的第二天。 原来那名孕妇患上了产前抑郁,中郁重焦到怀疑全世界都要伤害自己和孩子,后来生产顺利两人都健康出院便重新办了张卡,往里存了几千块想要给林永彻道歉赔偿,一直没有机会;而西装男被解雇后申请了笔信用贷款,和人合资开了家小超市,第一个月收入不多,但听说这事还是拿出一半的钱打到那张卡里。 至于那个学生,他在模拟考时拿到了第二名,五百块奖金被全部拿来赔偿偷过的巧克力。 那张卡里,正好一万。 所有残影突然静止,便利店终于响起了久违的关门提示音。 午夜十二点零分。 人形黏液最终化作青烟消散,冰柜里躺着一盒未拆封的止痛药。药盒背面是林永彻歪扭的字迹:“妈,等我明天请假陪你去医院。” 货架上的泡面日期变回正常,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纪怜淮走出门时,路灯明亮的光照在她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街道尽头隐约有道人影在挥手——像是套着便利店围裙的少年,又像是雾气凝成的幻觉。 她的世界也终于没有再陷入黑暗。 眼前还是高楼大厦,各式各样的悬浮车在夜空中飞过,色彩斑斓的霓虹灯让这座城市表面永远光鲜亮丽。对面全息广告还是那么引人发笑,下一秒跳转到吴桐宇咧着标准微笑的脸。 她惊觉,自己很久没再关注这个圈子,她的生活几乎被灵异、鬼怪、危险与命悬一线占据了。 耳麦里又响起王越泽焦急的声音:“喂,喂,老纪你听得见吗?” “听到了,阿泽,你想问的我知道,等我回去再给你解释,”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我是该休息一下了。” 电话那边沉默几息,语气明显放松道:“无论如何,只要是你想做的就好。” 这种时候,总是让她很庆幸,在失去那么多亲人之后还能遇到这么个胜似家人的朋友。 而直播间在那一分钟是完全失效的,再恢复过来就是纪怜淮站在便利店外的这一幕。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她冷静下来,不仅是精神上有了喘息之余,循环中受的所有伤也都留在了那里。尽管痛感还留有余韵。 “哈喽家人们,很抱歉刚才出于技术故障没能让大家看到主播制服泡面怪的精彩场面,这一段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 弹幕不出所料全是疑问和哀嚎惋惜。 纪怜淮笑了笑,转过身去,眼睛不曾离开镜头半分:“不过收尾还是可以看的。” 她忽然想起郁尧那句古老又有些中二的咒语,于是决定借用一下。 “乾坤倒转,阴阳归位。” 黑白玄珠凭空漂浮起来,她学着郁尧的手势在周围比划一阵—— 掐柳回风的决的话会把玄珠吹歪的吧? 她默默想道,也不知这是说给谁听。 林永彻的工牌还在她兜里,这大概是这场循环里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她将坏掉的露出锋利切口的那一端又一次对准自己掌心,毫不犹豫地划破那块不算削薄的皮肤。刚结好的疤再被伤害,鲜血依旧破壁而出,很顺畅。 她之前还跟王越泽开玩笑说这证明她血液循环良好,新陈代谢没有问题,就是万一以后想弄个义体玩玩,恐怕手术医生要多费点精神了。 黑白玄珠甫一沾上她的血液便快速转动起来,十数圈之后淡淡青光越来越亮,形成一道白得晃眼的光将整个便利店都包裹其中。 这次这道白光持续了更长时间,或许是林永彻的怨念、执念太重,甚至能够自生成一个独立空间。而无论是玄珠还是技能都是依靠幽冥之力供给,即便这时林永彻的怨与恨都已消散,他的魂灵正在回归鬼域的路上,也需要多一点时间去消化这块区域。 要知道纪怜淮第一次以血催动玄珠时只不过一会儿就晕了过去,如今能在如此情况下坚持到现在,也可谓是成长得很快了。 当她额角流下一滴汗时,强光终于渐渐暗下,五颗墨色魇珠浮现在掌心。 如果是把三个客人都算上也只是四颗,哪来的五颗? 幽稷笑道:“这个故事里最核心的存在你忘了?” 纪怜淮这下也反应过来:“我说,你其实是爱看故事才当了这么久的什么“鬼域之主”吧?” 幽稷并没反驳,淡淡回应:“也许吧。” “那么,你要给林永彻这个新兴鬼怪取什么名呢?” “……泡面鬼?” “我怀疑人类弱智小电视已经腐蚀了你的意识。” “别以为拐弯抹角骂我我就听不出!呵,你能耐,那你想一个呗。” 纪怜淮看了看恢复如常的便利店,溜去摸鱼上厕所的员工回到了柜台,她的泡面桶里热气腾腾,很像林永彻消失时的那股青烟。 “夜勤饿鬼,怎样?” “俗。” 将直播的事扫了尾,纪怜淮仰望着一个个脑洞大开的广告骑上陪她出征多次的摩托车:“阿泽,你这个明星助理兼代理经纪人接下来可要忙活一阵咯。” 第27章 骗来一个小导演 咖啡厅吊灯垂得很低,吊灯上的琉璃坠子在一片暖光之中骄傲反射着它的璀璨。纪怜淮进门朝一方看去,带着金属镜框的女孩正捏着银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杯子,显然注意力全部都在悬浮屏上。 “你好,请问你是徐觅徐导吗?”纪怜淮扫过对方磨得起球的西装袖口,不动声色地往悬浮屏快速瞟了一眼:果然屏蔽了。 不过她猜也知道大概是在看剧本之类。 徐觅抬起眼皮,眼下两团青灰在暖光里微微泛着紫:“是,纪老师你好。” 她站起身时带动椅子往后退了点,在地板上划拉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女孩脸上浮现一丝尴尬而后很快被压下去:“我们还是坐下聊吧。” 纪怜淮暗自笑了笑,对这个一看就年纪不大的小导演产生了点好感。 “我知道您比较忙,我就开门见山了。纪老师,剧本已经发给您了,想必您也是看过了才会出现在这里,”看见纪怜淮点了点头,她又继续道,“那我想知道您有什么看法或者意见吗?” 纪怜淮端起面前的拿铁小啜一口悠悠道:“确实有点。” 等如愿看到对面小导演紧张地捏了捏手,她才吐出后半句:“剧本挺好的,我没什么意见。不过听说你们找的男演员身高一米七?” 说到这,正是徐觅最头疼的地方。 现在短剧复古风潮刚起,和废弃星当初那个短剧潮还不一样,至少蓝星这时的长剧并未没落。在这个时代,人们追求的感官刺激更强烈、更直接,长剧背后投资人基本都是各大企业公司,像是天元、三浦、奥米茄……这些本身就是某些技术龙头的,直接拿自家产品用起来也不心疼还高端。她们这些小短剧背后最多是些小公司,甚至有的就是自己投资做起来,基本不可能跟人家抗衡。 请三线以上的明星完全不现实,多半只能找到一些糊糊:比如纪怜淮。当然,指的是转型灵异直播之前。 上周纪怜淮录的那期《诡诡诡大闯关》如期播出,反响特别爆炸。从数据上来说,直接拿下同时段所有电视节目第二收视率。第一是隔壁牢笼娱乐的《机械月光奏鸣曲》,就那部几乎凑齐了时下最火的流量小年轻和一众大牌、老牌的悬疑——爱情片。 现如今纪怜淮的人气也算水涨船高,只不过是咖位还不够,这才让她们剧组有捡漏的机会。然而挑选和纪怜淮对戏的男演员那可就特别难找了。 首先脸不能太丑吧,不然也没人会点进来看。火得请不到,好的没钱请,完全没经验不懂演戏的素人找来她这个会导演第一个受不了。 既要价格好又要不太次,还愿意接,咖位还不能比纪怜淮大。毕竟这本是“大女主”剧情。那人选就所剩无几了。最后终于找到一位跑龙套跑出来的,演技还行,长得正常,也没多少钱,结果一看身高一米七——说不定还谎报了几厘米。 这跟纪怜淮站一起还不得跟个小弟一样。于是道具组给出了解决办法:物理增高。 “我个人不太能接受的就是这点。男人长太高了对女人不好,现在人们也普遍认同这个观点,但看电视剧的观众嘛……徐导你也知道,内容但凡跟制造幻想的恋爱剧情沾点边儿,人们还是更爱看“平等的”关系,比如身高。” 她叹口气,适时表现出满腹无奈,“关键是咱们这个戏拍的是赛博仙侠加上诡怪元素。你想啊,到时候怪物boss们全身武装跟奇美拉坦克似的,男演员飘天上飞,结果观众一看那鞋底焊的飞行器比女主角还高一倍……”想被吐槽出圈的话倒是没问题,她默默吞下这句话。 徐觅听罢摘下眼镜,十分心累地揉了揉眉心。其实这些她怎么可能不懂,还没被打击成烙饼的小年轻自然也还抱有对“艺术”,至少是对自我审美的追求。问题在于,现实这玩意儿它就是很难啊! 纪怜淮也是跌入过谷底被磨光了棱角,现在都还没长回来的人。她说这些不是要吹毛求疵打击对面这个年轻人:“所以,我有一个解决方法,不知道徐导能否听听看。” 徐觅毕竟刚出社会不久,在这种老油子面前还真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于是她眨眨眼,觉得听一听也无妨,万一呢:“老师您说。” “赛博修仙这个概念很经典,也正是太经典,如果能加一点别的元素进去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效果。比如灵异元素。不知道徐导有没有看过我的直播,这个题材现在热度很不错,我正好有些经验,还有我的技术团队支持,经费这一块儿你就不需要那么操心了。” 徐觅一听,这敢情好啊!正中下怀啊! 她最开始看中纪怜淮虽说确实是因为形象气质和演技水平都挺满意的,但真到发出邀请的时候,她也祈祷过要是对方能把直播特效也带过来就好了。哪怕是痴心妄想吧,反正想想不亏。 女孩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但纪怜淮混了这么些年,一眼就知道她的心思。 纪怜淮轻轻勾了勾嘴角,继续引诱道:“不过呢,我们这边主要是做废弃星古文化方向的,掐决啊符咒什么的是配套的手段,这东西一般人学起来也不简单” 糟了,她上哪儿去找会干这个的长相正常演技没那么辣眼还不低于175的男演员啊! 徐觅刚升起的小火苗,啪一下又灭了。 “我想了一晚上,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娱乐圈里愿意来跟我搭短剧还有这天赋的人。可你说巧不巧,我有一朋友,就是之前偶尔会出现在直播里那个白毛小哥,”她不确定徐觅有没有看过或是正好略过那几场直播,于是直接翻出网友截出的cut,“徐导你看看,你是导演,看人肯定比我准,你说他合适吗?” 已经有所察觉的徐觅其实对这种演员推人不抱什么希望,只不过出于礼貌还是认真看了起来。 纪怜淮就这么面对面欣赏她的表情从勉强微笑到好奇,再到震惊、兴奋,然后卡着点补上一句:“咱们剧本里这个角色也不需要太激烈的情感表达,他大概是不会进圈儿里的,不用担心扯皮。” 徐觅这哪还有什么意见,她的意见就是建议纪怜淮明天就进组! “但我还没跟他说过这件事,我这也只是给徐导你过过目,你觉得行了,我就去问问他,人来不来也不是百分百确定的。” 纪怜淮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在前面种种铺垫提高徐觅的期待值后这一点点冷水还不至于把这位新晋导演浇灭。她只是冷静下来,重新思考起安排和备选方案,反而还觉得纪怜淮这样摊开来说是种还蛮尊重人的行为。 “那就先这么办吧,麻烦你了纪老师。” “这倒没什么,提一嘴的事。不过有个建议我还真得加一下。” 这时徐觅已经完全确定,她要找的那个人,她的女主角,就是纪怜淮,非她不可,心态比刚开始稳多了。 “您说。” “这个建议就是以后不要再您您您的了,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徐觅:中弹倒地(捂心口jpg) 第28章 再把男主骗进来:他脸好看 郁尧第一次接到纪怜淮来电,他正在健身房做日常训练,一头长发全挽成一个“丸子”状绑在后脑。体质原因,运动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出汗量也很少。 他直接开了悬浮屏,又换去跑步机慢跑。 “你好,纪小姐,有什么事吗?” 纪怜淮一时没接上话。没想到郁尧会在健身过程中,但幸好他不是那种喜欢大露特露不检点的男性生物。 “郁……嗯,郁尧,关于调查处那事,我想跟你谈谈。” 郁尧立即停了机器,一脸正经道:“好的,你说。” 纪怜淮突然觉得他这个性子有点好玩,但现在毕竟有求于人家,也没敢逗,直接道:“我想我们应该见面聊聊,正好也差不多该吃饭了,不如就一起吃个饭?” “好。” …… 哥们儿虽然你很礼貌,但是接不下话我很尴尬。 “嗯嗯,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不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 “额,那我想想,你刚健完身应该补充蛋白质……我这附近正好有家餐厅还不错。” “好。” 郁尧顿了顿,终于不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可是,你不介意吗?” “啊什么?” “我是说,你好像很注重保护地址隐私。” 纪怜淮反应过来,还以为这是在点她上次防备着他呢,只能呵呵一笑:“毕竟我的职业比较特殊。” “我知道的,不过我想说的是我们去你家附近吃饭没问题吗?” 纪怜淮脑子“叮”地一下,才知道他是误会了:“不不不,不是去我家附近,我现在在千叶街,抱歉是我没表达清楚。” 郁尧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纪怜淮总觉得好像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放松:“好,我会尽快过去的。” 挂了电话纪怜淮就把地址同步过去了,结果她刚坐进餐厅浏览菜单,郁尧便跟变戏法似的立马就出现在玻璃窗外。 他甚至还有时间把那个丸子头换成半批发的造型,穿得跟个青春男大一样。 哎不对,她好像也并不知晓他的真实年龄,万一真是个男大…… 怎么莫名有种负罪感? 她清了清嗓子道:“关于那件事,我可以考虑答应你、你们,但是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将来龙去脉全数告知,对面这人从头到尾还是没有太大反应。然而她并不觉得沮丧。 郁尧性格是比较安静,甚至可以说对人对事都比较疏离的状态,可这并不意味着是那种面无表情的“冰块儿脸”、机器人。正相反,他的表情其实很生动,只是相较大多数人来说幅度不大,不去注意的话就很可能漏掉他的情绪表达。 所以,纪怜淮知道他并不抗拒这个提议。 “演戏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服导演那边拍摄时间、地点由我们来定,你只需要跟平常一样做你的事就行。” 出乎意料地,郁尧在听到这句话后,眉头轻蹙了一瞬。 “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 这是连她自己都会经常忽略掉的紧张的表现。 看见郁尧摇了摇头,她连呼吸都错了一拍。 “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你打算怎么安排你的那些朋友?诡异之地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 “……” “纪小姐?” “哦,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她不禁轻笑道,“其实娱乐圈也沾了技术革新的光,拍摄地可以和摄影师相隔一个街区也没问题,我们只要不让那些奇怪的小东西到处乱跑就可以了。”而多数魂灵都会被各种各样原因限制在一定范围内。 这点恐怕郁尧比她更了解。 只是她没想到郁尧对娱乐行业的认知竟然是一张白纸。 千禧城如今已逐步有了“娱乐至死”的苗头,有些人因为普通娱乐方式刺激不够而沉迷于寻找更能调动肾上腺素的活动。阈值会越来越高,到最后甚至需要改造义体让自己能够接入电视节目特别提供的端口,以便能更真实地体验影视剧、医疗现场、事故现场乃至罪案现场。 而郁尧仿佛脱离在这股危险新潮的旋风之外,有自己的世界与理念。 别说,这其实有点……可爱? 尤其是对面的人分明顶着张锋利的、一看就不太好惹的脸,听到她解释后嘴唇微张一副“原来如此学到了”的模样。 要不是估计社交温度,她早就憋不住猖狂笑意了。 “啊这样,那好,我会尽量挑选一些魂灵恶意浓度小的地方。不过还是多做些准备,这种事我们谁也没法完全打包票。”他隐晦地瞟了眼那股盘绕在纪怜淮头上的青色灵体,没多说什么。 “自然。” 他动作坦荡,纪怜淮和幽稷都接受到了他的目光。 后者终于憋不住问:“你怎么把调查处的人裹进你们那行当了?这简直闻所未闻!” “现在不是给你闻了嘛。”纪怜淮懒洋洋的,和幽稷进行日常斗嘴就搁那喝水一样。 “……” “尔敢同本尊这般说话!” “那部叫什么,哦《重置未来恋人》,吴桐宇好像是男主欸~” “……” “哎呀,要不要问问他女主定的谁呢?” “……” “对了,还有编剧啊导演什么的。嘶,这个时间剧本围读也弄完了吧,好想知道大致剧情呀~~~” “……够了!” 摄取完足够的食物,她拿起杯子向后靠去。总感觉今天的千禧城特调,即便是味也特别好喝呢。 “你爱咋咋地我不管……” 纪怜淮好奇地打断道:“你这口音跟谁学的?不会是偷偷看了黑钢国际投的那部《我在元宇宙吻过你》吧!拜托,我都跟你说那部很烂了。” “别管我!”幽稷气急败坏在她脑壳上蹿下跳,“别妄图转移话题!” “好好好,你接着说,我绝不打岔。”每日一逗傲娇鬼王任务达成~ “这小子,就对面那个,你为什么一定要拉他去跟你演戏啊?” 幽稷百思不得其解,好歹祂看这么多电视剧对娱乐圈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总之比郁尧懂。 “我说了啊,上午跟徐觅说的那些你不是听到了?” “嗯,看似很合理,但我就是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咦,你好八卦,”纪怜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杯中吸管,“你知道徐觅找的那个男演员长什么样吗?这么说吧,你在机械月光奏鸣曲的现场站上一天,无论他从身边路过多少次你都不会记住他。确实不丑,但是也就那样了,这剧想有热度,找他绝对不行。” “嗯,又是一堆很有道理的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你在敷衍我。不要小看本尊的感觉,速速将真话呈上来,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特别!” 对面无辜的当事人正襟危坐,却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口牛肉送进嘴里。纪怜淮将手中吸管转了转,牙齿轻覆上咬出一小段齿痕。 “没什么,脸好看。” 第29章 姐的粉丝竟这样! 【玄学打钱】粉丝群(998人) 纪姐的电子木鱼:姐妹们快看《诡诡诡大闯关》官方发的未公开!纪姐大战改造人那段,节目组居然有拍到全景!你们不知道全景看起来咱姐有多像在拍电影!(视频链接:纪怜淮雷轰改造人ar4) 赛博修仙,物理超度:刚拿音频分析软件跑了下,那声巨响里混了至少三种频率的声波。我导师问我是不是在研究新型杀伤性武器…… 【频谱分析图jpg】 锦衣卫在逃绣春刀:破案了!我有个研究废弃星民俗文化的学长说纪姐扔给白毛小哥那个七星牌是有记载的,真货!而且纪姐绝对练过,她每次进战斗时手翻的那些花样和废弃星资料里的一模一样! 红伞伞白杆杆:家人们家人们,最新线报!我表姐在咖啡店工作,说怜怜今天和一个女生喝咖啡,怜怜还叫她导演!天呐天呐,我们怜怜要杀回电视剧了吗? 【模糊偷拍照:纪怜淮微笑抿咖啡jpg】 论坛网【玄学打钱】 分类:日常吹水 “【真爱楼】今天也是为怜姐哐哐撞大墙的一天!” 楼主: 报——!影视城扫地阿姨说怜姐接了部仙侠剧,导演是个比较年轻的小姑娘,阿姨也不知道是谁。但是阿姨说看到服装部了,打头一件特别好看看着特别贵,应该就是女主的! 【1l】洛阳铲成精了:导演是新人?怎么感觉有点危险啊…… 【5l】电子符咒研究所:新人也有新人的好处,照姐那性格,总之不会被新人打压(坏笑jpg) 【11l】怜宝今天捉鬼了吗:重点难道不是仙侠剧?这跟怜怜完全专业对口啊!平时直播那特效,直接吊打十个天元好吧!而且你们忘了吗,怜怜当年出道就是演的仙侠剧啊,这回终于是女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怜怜 【13l】无事升棺:我考古的时候还见过那个演对手的男的下黑水买营销脏姐,还强功劳,气死我了。那个破cp要不是靠姐谁嗑得下去啊,相方一脸鼠相,废弃星以前有个说法叫什么除四害,呵,他没生在废弃星就偷着乐吧! 【26l】泡面头不是泡面桶:这饼还挺神秘,我各个平台到处跑,目前看来导演、编剧一概不知,妆造却特别好。你们猜造型总监是谁?冰见薰!没错,就是那个临时接盘给毕如鄢救场最后造型出圈给毕如鄢续命那位。当时可把壁虎姐姐爽飞了,嘿嘿嘿不知道这次给纪姐做会不会气死她们。 【27l】回风拂柳:我去,冰见薰!!!我就是学这个的,她是我偶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的很多作品都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啊啊啊啊我天啊,双厨狂喜! 【32l】千禧城特调一生黑:所以这个导演什么来历,这种大牌也能码到,整个剧组还保密,不会是哪个大导在外求学的女儿之类的吧? 【39l】peacekeeper-9回【34l】千禧城特调一生黑:照片太糊了,脸部数据有限很难分析,但就算只看个大概也匹配不上任何一个导二代,我觉得不是。 【41l】那就这样吧:前面好认真,不过说不定这是纪姐的人脉呢哈哈哈哈哈哈 纪怜淮刷评论的手一顿:这届网友怎么都这么会猜? 冰见薰确实是因为她来的,但准确说并不是她的人脉。好家伙,她要有这人脉当初还能沦落到直播卖鸡爪吗! 不过一切也都是因为直播。 她跟林永彻的“决战泡面头”cut小小出圈,不止是千禧城,当今蓝星最大的众网视频上也热度不小。 无巧不成书,冰见薰这两年正好在做复古妆造研究,也就是废弃星末期两千多年的发展变化。而她本人出身于新江户城,便决定追根溯源首先从星球迁移前的祖辈们身上下手。 查找资料的过程中又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到当时周边国家的相关内容,这也是当初她会带着新江户城顶级妆造师的荣光来千禧城扩展业务的原因。 对她们这种对爱好或专业领域有极致追求的大师来说,学习是永无止境的,不可独专的。 当她刷到纪怜淮的cut时,突然灵光一闪,想做一个风格融合的尝试,这才找上纪怜淮想合作。 本来人家只是想让纪怜淮当模特搞一个千禧·新江户混搭,怎料对方刚好要拍戏。更想不到此糊咖竟然变得巧舌如簧,三言两语给她忽悠得难以拒绝,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被这人拉来剧组当总监了。 说白了就是纪怜淮答应给冰见薰当小白鼠,但开了个条件就是给她这部剧做妆造。 幸好只是部短剧,而冰见薰这种层次的大师现在最看重的是精进、发展和深入研究手艺技术,钱么,早就赚得花不完了,其它的也没那么在乎了。 也刚好这剧题材更能体现废弃星历史与现代蓝星的结合,对她来说利绝对大于弊,才让纪怜淮和徐觅包括整个剧组捡了这么大个漏。 徐觅知道后,打电话给纪怜淮道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实在太激动了,语无伦次。 她这种新鲜出炉的小菜鸟何德何能这么快就和大师合作啊! 纪怜淮感觉她再说下去都要对自己喊妈了,赶紧总结陈词给打发走。 眼下看起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不过…… 她看了看手机里躺边落灰的号码,隐隐有些担心:毕如鄢的公关团队可不好对付啊。 影视城后巷的苍蝇馆子里,三个女生挤在油腻的塑料凳上刷新剧超话。穿复古风的姑娘把罗盘压在水煮鱼盆底,屏幕蓝光映着她激动的脸:“我拿奇门遁甲排盘,算出怜姐新角色跟火有关!” “得了吧,上周你还说她是水命。”短发女生抢过手机翻相册,“看看这路透,红衣!长剑!绝对是战神人设!” 蹲在墙角充电的新江户女孩突然举手:“刚在二手平台看到剧组招群演!要求热爱灵异直播和废弃星古文化、爱看仙侠剧!”她亮出聊天记录,群头发的通告单上赫然写着:【急招群演】。 拿罗盘那个女生舀了勺工业辣剂浇在便捷食物上:“我这就去刷它个十部仙侠剧,争取混个给怜姐递剑的背景板!” 【玄学打钱】粉丝群: 今天房子塌了吗:紧急插播!《千禧最前线》拍到那个新人导演深夜进出……某科技公司!【视频链接】 第30章 有种被男主读了心声的错觉 量子符咒研究所:暂停看0:17秒,关键词:全息投影、魂魄粒子效果。 锦衣卫在逃绣春刀:这听着像把姐的直播搬过去拍成剧一样? 红伞伞白杆杆:我刚刚又问表姐了,说是剧组订了五十斤朱砂粉,供应商以为要开赛博道场! 影视城外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值夜班的收银小妹在粉丝群发语音:“怜姐刚来买了三罐千禧能量饮,还跟导演说“够跳五次诛仙台了”,结账的时候我偷偷看了眼黑白玄珠,那个色泽和做工啧啧啧,我觉得根本没人能做第二条。” 蹲守在影城的随时等待激活,看见有人穿着仙侠剧风格的衣服连忙把镜头齐刷刷对准马路对面。纪怜淮拎着一堆饮料和零食从夜色里晃出来,戏服外头裹着大衣,衣摆沾着可疑的红色粉末。 “怜宝!真有诛仙台情节吗!” “姐姐看看妈妈新画的表情包!” “这有开光的护身符——” 纪怜淮突然驻足,大衣滑落半截露出血色纱衣。她捻起粘在袖口的朱砂粉弹了弹,随后向镜头招手道:“跳啊,但诛的肯定不是我。” 接着她摸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铜钱递给最前头明显有组织行为的女生:“护身符你们自己收好就好,这是我的护身符,每个人都拿一枚,就当谢谢你们的应援了。不过以后晚上尽量还是别来了,小心我放特效吓你们。” 几个女生甚至连旁边拍其他明星的人都被逗笑了,纷纷应和好啊好啊、我也想之类的话,有人认出她来大声道:“主播,今晚还播吗!” 纪怜淮一脸可惜地高声回答:“今晚不播!姐有戏拍咯!” 【玄学打钱】论坛- “【技术分析】《斩红尘》路透逐帧解析”: 楼主飞天小女警(玄学版):今晚的路透看似严严实实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暴露,但楼主抱着钻研精神,放大代拍那张场地画面,于是发现在威亚反光处,怜姐左手结的是太乙狮子诀!这个什么诀的在废弃星公开资料民俗板块有记录,隔壁古文化论坛说这手印能召神将!(附链接:废弃星古文化论坛【道教文化中的那些手诀】) 【1l】今天房子塌了吗:《斩红尘》终于建官号了!我刚刚翻了翻关注,竟然有黑钢国际,这是不是说明导演那天被拍到的就是去黑钢谈合作啊?那这剧还真是废弃星文化与蓝星科技结合,玄学灵异和科学碰撞了,这不正是纪姐直播主题吗! 【14l】电子符咒研究所:查了气象局记录,拍摄当天确实有异常电磁波动! 【20l】怜姐的锁骨会说话:哈哈哈哈14楼的朋友你陷得好深好投入 【53l】泡面头不是泡面桶:别的不懂,但1楼说的是真的,黑钢国际应该是提供外骨骼装备了,那个威亚好像就是他们家新品,据说靠电磁力升降不需要钢丝什么的,穿帮概率基本为0。 【55l】怜宝今天捉鬼了吗:我去,接,接怜怜代言黑钢产品 【60l】peacekeeper-9: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黑钢从来不用演员的,基本都是乐队或者大牌歌手,天元倒是什么都用 【61l】今天房子塌了吗:天元的代言……我做梦都不敢梦(害怕jpg)这更是异想天开吧…… 线下应援会的面包车里,后援会会长正在分装自制的“诛仙台急救包”。创可贴印着q版纪怜淮举着“退退退”符咒,共生围巾包装上还写着“三昧真火御寒版”。 一旁检查粉丝礼物的女孩,突然抽出一张纸惊呼:“这有个土豪粉捐了二十套威亚防护设备!” “是那个id叫‘青藤居士’的吧?”会长凑过来看捐赠证书,“他还在超话发过怜姐的……额那个叫什么,废弃星古文化那个跟命运有关的? “好像叫,周易?” “对就是这个,那人说她是贪狼星转世,还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我还以为又是直播间来的那种灵异爱好者土味大叔,没想到竟然是隐藏富豪……” 车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戴鸭舌帽的男人戴着一只红色摄影眼镜逼近,镜头直怼车窗:“听说纪怜淮在剧组搞封建迷信?粉丝集资买朱砂是否涉嫌违法?” 会长猛地拉开车门,一包朱砂粉泼在对方镜头上:“这是拍戏道具!您要证据可以去问联合工会!” 暴雨突降的片场,纪怜淮蹲在屋檐下刷论坛。一双黑靴碾过水洼来到她身边,风吹动下,白色发丝飘到她眼前。 她伸手抓住道:“原来你也会掉头发啊。” “我是人。” “废话,难不成你还能是机器人?” 郁尧停了几秒才回话:“很多人都这样说。” 纪怜淮放下手机,猛地抬头:“说什么?说你像机器人?” “嗯,差不多吧。” “那他们还挺瞎的,”她轻笑一声,“该去换个义眼了。” “你……很有幽默天赋。” 不知为何,郁尧觉得跟她说话会轻松很多。 纪怜淮一歪头,略显疑惑:啊?我好像没讲笑话啊? 她那双凤眼平时看上去很深邃,显得她更加英气。而现在这个仰角,配上表情,则是另一种风格。 郁尧移开视线,看着外面断线的雨幕转移了话题:“你猜那家伙今天会出现吗?” “不知道,但我希望最好不要是今天。” “为什么?你不是想早点拍完这场戏吗?” 纪怜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发间香波味道混着雨水独特的潮湿打散,假如她没眯着眼,或许会看到郁尧微微偏开头的动作。 “雨太大了啊。”看不清还怎么“捉鬼”? 郁尧没作声,跟全剧组打了个招呼要回家拿点东西便走了。 其实这场戏刚好是两人雨景携手打架的剧情,他俩和幽稷专门挑了个有可能出现水鬼的地方,而今天正好预报有雨。 一切看起来都“天助我也”,没想到这雨越下越大,即便徐觅用的设备是现在市面上通用的最高清版本,遇到这样的大雨也束手无策,更别说这场戏一半都在天上飞需要很多镜头调度…… 现在只能全员停滞休息,等待雨势变小一些,还没法先拍别的场景。因为下一场雨在一周后,半夜。 ——剧组很多stf都或多或少刷到过纪怜淮的直播cut,大半夜的,会吓死人的! 不多时郁尧便回来了,速度快到徐觅还疑惑他不是刚打完招呼吗? “这个给你。” 纪怜淮看着他手中黑漆漆的一个薄片好奇不已,但他很快揭秘。” “隐形防水护目镜,不需要义眼也可以用。” 他的长发末端沾染了一段水汽,湿答答贴在后背和胸前。 纪怜淮记得,他走之前身上没沾一滴雨水。 “郁尧,你会读心声吗?” “?” 第31章 他的声音令人安心 雨点子砸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上,噼里啪啦响得像炒豆子,棚顶几处接缝看起来不堪重负,给人以焦灼感。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来自黑钢国际的材料绝不会那样脆弱。 雨势相较之前要小了不少,吹扰着雨的强风却相反。它将几缕断了的雨线斜斜吹散,有那么一两滴正好浇在纪怜淮后脖颈上。她激灵一下缩了脖子,湿透的戏服里衣黏糊糊地贴着皮肤,又冷又沉。 “卡!怜淮姐,眼神!眼神要狠!你是被逼到绝路的通灵师,不是被雨淋懵的小鸡仔!”导演的大嗓门透过雨幕和嘈杂的现场音效传过来,带着点焦急。 纪怜淮捏了捏怀里揣着那小瓶化妆师精心调配好的“血浆”,不禁思考起要是真开打了得找个什么时间把它抹脸上? 正常的影视剧拍摄不会有这个问题,拍一段导演喊cut休息然后再把需要的效果往脸上身上弄。有那么一部分嫌脏嫌不好清洗的“大牌”干脆就不抹,让后期自己使劲儿去。 很显然她从来都不是这类人。 但她现在也要担忧一下这管血浆要如何清洗了——里面加了点防水材料,和普通血浆道具可不一样。 刚才问完那一句,郁尧一如既往认真回了句“没有”后便没再说话,只是专注看着雨幕,像个不曾离开的守望者。她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面冷心热的闯入者了。 就在她久违地琢磨起一个人心思的时候,在她的灵视里猛地闪过一道黑色影子,转瞬即逝。 头一次惊动了幽稷:“有东西来了,我能感觉到能量比之前的所有都强,你要小心……” 纪怜淮连忙示意一旁等候多时的王越泽速速开装,多年老友的默契王越泽当即拿上打印完美的假机器跑到前面,行云流水一番鼓捣“开机”。 徐觅也注意到雨水的削减,走过来刚跟纪怜淮确认好开拍,就在她打开摄影机那一刻—— 异变陡生!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黑沉沉的雨幕,紧随其后是炸雷般的巨响。不是雷声! “a!”场记板拍下。 几乎同时,纪怜淮脚下坚实的地面猛地一软,像是踩进了巨大的果冻里。她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哪还是什么片场?脚下是浑浊翻涌、冒着诡异绿泡的深潭!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蛇一样往上爬! “郁——”声音卡在喉咙里。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住她的脚踝,把她整个人狠狠往下一掼! 腥臭的泥水瞬间灌满了口鼻,视野被浑浊的绿色淹没。窒息感和刺骨的冰冷让她四肢瞬间麻痹。混乱中,她只感觉拽着她脚踝的东西滑腻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蛮力,和所有她遇到的诡异都不一样! 这要是放短剧里播,会不会说她传播古神思想污染观众啊? 还有心思考虑这个,纪怜淮一秒反应过来,现在的她完全有余力反抗。黑白玄珠漂浮到她鼻尖,她几乎不需要回忆,快速掐诀,双掌气旋由弱到强,轰地一下狠狠打进下方。 可谁知这粘稠的绿泥扒着她如有千斤重,决心要将她按死在里面。 她只能用尽气力拼命往上挣,不禁感叹幸好有郁尧给她的护目镜,否则在这种淤泥般的环境里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纪怜淮绷紧了全身肌肉,脖颈上的青筋凸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她的动脉静脉就要一起爆炸。一下两下,她都不会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双臂,蹬了多少回脚。 她快要接近泥面了,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只剩半截手的距离。她的手掌已经伸了出去,只要再努力一会儿就能出去。 但偏偏就是差了这一点,她如何也无法缩短这一点的距离。 就在她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手腕猛地一紧! 一股截然不同的、滚烫的力量传来,硬生生止住了她下沉的趋势! 混乱的绿泥水中,她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一抹刺目的银白色劈开了浑浊——是郁尧!他不知何时跳了下来,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指尖一点刺目的朱红在浑浊的水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戳向缠住她脚踝的那片黑暗!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滚油泼进冷水里的声音在水下闷闷地响起。缠住纪怜淮脚踝的滑腻东西猛地一颤,力道松了一瞬。 “哗啦!”郁尧趁势发力,硬生生将纪怜淮从深潭边缘拽回了相对浅水的地方。 “咳!咳咳咳!”纪怜淮跪趴在浑浊的水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腥臭的泥水,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雨水砸在头上身上,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害怕。 劫后余生。 这个词她本该早就熟悉到麻木,可这一回,像是刻进了骨髓里。 “好了,没事了。” 郁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冷得像冰碴子,却安心无比,盖过了瓢泼的雨声。他站在浑浊翻涌的水边,银白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浅淡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片刚刚差点吞噬纪怜淮的深潭区域,眼神锐利如刀。 纪怜淮突然意识到,他并非不会愤怒。 片场的人工灯光在暴雨中明灭不定,映得他脸色异常凝重。导演和工作人员的惊呼、叫好声似乎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纪怜淮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片深潭的水面剧烈地翻滚着,浑浊的水下,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阴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那东西没有清晰的轮廓,像一团不断蠕动、融合了水草、淤泥和某种腐烂动物尸骸的聚合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水面下,两点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亮起,死死地“盯”着岸边的两人。 “古……古神克苏鲁?”纪怜淮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