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绝色,偏执世子囚我入长宫》 第1章 折磨 暖烛昏黄,幔帐散开。 陆雪衣伏在床榻之间,细软的腰肢塌下,背脊上几道用力的抓痕。 她葱白的手指紧扣着被褥,眼里的泪水一点点流下。 下一秒,一双男人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发丝。 一阵头皮扯痛,她眼里含着泪水。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背后环来,“哭什么?这不是你费尽心思想要的吗?” 五官映衬着男人深邃的眉眼,阒黑的眼睛是化不开的阴鸷,眼尾是染上情潮的鲜红,他大手一把扣住她的细腰,将她的脑袋压在了玉簟上。 她咬的唇间一股腥甜,身体此刻软的一点力气都没了,“阿兄,请你继续吧。” 陆骋看着那从她雪靥滑下的一滴清泪,眸底的情绪涌动万千,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如果你觉得你的眼泪能到我的怜惜,那你就算计错了。” “你的眼泪不值一文。” 轻佻讥嘲的声音,戴着戏弄,他轻轻地勾住她的脸颊,抹去她的眼泪。 陆雪衣看着他那双嘲弄的眼,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无形的抓住,她忍住了泪水,点了点头,这一次,她再也没敢流一滴泪。 陆骋恨她,恨她的母亲。 她母亲曾是陆骋之母的表妹,本是远的不能再远的关系。 却借着这层关系才得以让两母女寄住公府。 谁知,有一天,她的母亲却睡到了国公爷的塌上,顺势成为他的妾室,一跃升天。 而这样的丑闻,也气死了陆骋之母。 可以说,他曾经的惨和痛,都是她母亲和国公爷一手造成的。 所以陆骋从不对她留情。 夜无尽漫长。 直到三更天亮,她被脚步声惊醒。 “六姑娘,你该走了。”外头的声音响起。 陆雪衣听出这是三哥的长厮——明德。 她浑身犹如散架般的疼,声音沙哑,“阿兄呢?” 那边顿了一下,轻笑一声,“自然是去醉香楼了,世子爷总不可能在这里陪你吧。” 陆雪衣脸色一白。 忽然想起了夜晚时他的荤话,“你这功夫比不上醉香楼的半分,要不要我扔你进去学两日?” 陆雪衣害怕了。 陆骋向来都疯,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不敢逗留,只怕等陆骋回来就把她扔醉香楼去。 陆雪衣强忍着痛意,下了塌。 明德不敢看都知道世子爷又把六姑娘弄得多惨,只是默默把她的绣鞋踢得离她近一点。 她唇间嗫喏,沙哑,“谢谢……” 明德点头,又连忙拿出一块络子,“这是世子爷寻来的络子,世子爷说赏你的。” 陆雪衣看着那络子,显然是从那个秦楼楚馆的女人上搜罗来的,陆骋羞辱她的方式向来多样。 但她没说什么,还是接过说了声谢谢。 她走出这间房,从院子里的狗洞爬出去。 陆雪衣的事见不得光,一旦被人发现,便是兄妹通奸的丑闻,两人虽无血缘,但传出去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每次她都只能从这样地方走。 其实以陆骋的能力完全可以修个暗道,再暗度陈仓。 但他却说,“狗洞配你正好,就往这里走吧。” 陆骋对她的厌恶向来直白。 但如果一年前,她但凡有一条路可走,她也绝不会和陆骋纠缠。 可…… 没有如果。 陆雪衣又回到了她破败的院子。 丫鬟玉香早就做好了准备,可为陆雪衣解开衣服后,还是被里面的景象给吓到了,瞬间鼻酸,眼泪就心疼地往下掉,“姑娘,世子爷这也太狠了,在这样下去,你迟早要被他嗟磨死。” 陆雪衣看着胸膛上大量的淤青红字,面色憔悴了几分。 玉香道,“姑娘,你也该想个法子找个婚配了,就算你是为了七少爷,也不能把自己一辈子都耗进去。” 陆雪衣轻笑一声,里面全是苦涩。 真当她不想吗。 可是蔺儿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在在乎的人了,母亲去世时,她曾在她塌前发誓要一辈子护着弟弟。 一年前弟弟病重,国公府的人不肯为她弟弟治病,摆明了想要耗死她弟弟。 而在她最举步为艰难之际,遇到了被下药的陆骋。 就这么撞上了。 就像是老天跟她开了个莫大的玩笑。 而陆骋也认定了是她下的药。 那一夜便是她此生最惨的一夜。 她只记得她眼泪都流干了,昏迷了整整三日。 玉香便帮她擦身,边道,“姑娘你快睡两个时辰吧,等会要去看少爷了。” 每月中旬,都是她看弟弟的日子。 陆雪衣疲惫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欢心,“嗯。” 玉香搀扶着她上塌,她许是太累,听着外面的雨声很快就入睡了。 梦断断续续而来,拉回到了她与母亲初入府时,“雪衣,记住,姨母是好人,等你进府好好孝敬姨母!知道了吗?” 幼年的雪衣一双扑闪的大眼睛认真的可爱,她重重点头,拉着母亲的手进入公府。 阳光璀璨,绿树成荫。 直到一道纸鸢飞到了她的脚边,那纸鸢漂亮的样式是她从没见过的。 “喂小鬼,把纸鸢给我。”一道惬意随性的少年音色开口而道。 她傻愣愣地寻着日光看去,只见一道纤薄修长的身影穿着一席赤红色的圆领长衫,风吹动了他的抹额,一双凤眼带着几分趣味的看着她,唇红齿白,鲜衣怒马。 雪衣第一次见到比娘亲还好看的人。 她不由看呆了,傻傻地叫了一句,“仙人……?” 年少的陆骋轻微挑眉,随即嗤笑出声,“哪来的笨丫头?” …… 陆雪衣是被玉香叫醒的,梦醒时那轻微酸涩刺痛感,像是将整颗心都挖空了一般。 但很快,又渐渐地回到了现实。 “姑娘,东西备齐了。”玉香边忙活边道。 陆雪衣声音微沙,“好。” 她收拾好东西,清点无误后,便出了院子。 陆家作为大族,有族学,家中子弟皆在里面研习读书。 陆雪衣去往的路上,脑海一直盘算着到时候带弟弟去哪吃东西,下一秒一道跋扈的声音响起,“陆雪衣,你给我站住。” 陆雪衣瞬间止步,一回头,只见一张娇俏的脸带着一丝薄怒地看向她。 下一秒,她就上前捞起了陆雪衣腰间挂着的络子。 “骋哥哥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 第2章 无辜的人 云婷娇怒的脸死死地瞪着她,一把扯了下来,满脸质疑。 云婷是陆家祖母的表亲,一直居住在陆家。 按理来说,陆家姓陆,由不得云婷上前来这样呵斥她。 但整个陆家上下都知道,世子爷不待见陆雪衣,而云婷相反,生前陆夫人就十分喜欢她,她自然得陆骋的赏识。 她反唇相讥,“前两日我还看见骋哥哥带着这个,是不是你偷的?” 陆雪衣娇靥泛白,陆骋把这东西赏她,本就是想把她当做秦楼楚馆的女子羞辱。 可他估计没想到,这么一个小玩意也被别人注意了去。 陆雪衣长睫颤了一瞬,“我捡到的。” 云婷冷笑,“你当我傻不成,这可是骋哥哥的贴身之物,怎么可能随意丢了去?你偷便偷了,别编造一些借口来糊弄我!” 陆雪衣呼吸一沉,“婷姐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我的丫鬟玉香,这东西的的确确是我捡的……” 云婷看着她那低垂下的娇靥,在浮光下像是一块璞玉般,那一副我见犹怜之态看着就让云婷浑身不适,真是矫揉造作,跟她母亲一个德行!狐狸精! 云婷冷笑,“你的丫鬟自然向着你!走,跟我去见主母去!” 说完上手就要拽陆雪衣。 陆雪衣呼吸乱了,如今的当家主母便是国公爷的继房,也是陆夫人的嫡亲妹妹,因为陆雪衣母亲爬床之事,对她极为不喜欢。 要是告到主母哪里,说不定借机把她赶出去。 不行…… 陆雪衣眼睛红了一瞬,奋力挣扎地将人推开。 “噗通——”一声。 只见云婷一个不稳,身子撞到那假山上。 云婷痛得直皱眉,“贱人!你敢推我!” 陆雪衣慌了,“婷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时一阵铃铛声响起打破了此刻的安静,下一秒只见一头雪白的羊走了过来,发出咩咩声。 这是陆骋养的爱宠——雪美人。 陆雪衣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若是被人发现了,她就惨了…… 倏然,一道倦懒悦耳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陆雪衣瞬间心脏一拧,一道玄墨色的身影入目,只见陆骋懒洋洋地捻着一根长条,是用来驱羊的。他身上还沾着一丝醉香楼的香气,显然是刚回来。 她呼吸一颤。 而身上的云婷已经哭得娇滴滴,“骋哥哥,陆雪衣偷你的络子被我发现,她为了逃跑故意把我往假山上撞,好疼……” 那眼泪说来就来,云婷姿色不错,这样哭起来倒是真有几分可怜相。 这话说的和实事有七八分像。 但“偷”和“故意”这便是天差地别了。 好在这是陆骋给她的,要不然真就解释不清了…… 然,下一秒陆骋忽然轻笑了一声,抬脚直接朝着陆雪衣的腰腹一踹。 瞬间,她直接被摔倒在地上,痛得发抖,躬着身子,连腰身都直不起来。 陆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偷爷的东西,欺负爷的妹妹,你一个外来女还真把自己当陆家人了?” 陆雪衣脸色煞白,望向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明明知道…… 他明明知道不是她…… “我没有偷,”她声音压下颤抖的余音,“这络子是我……捡到的。” 陆骋眼眸扫了她一眼,勾唇,“爷的东西都有人专门看顾,你说你捡到的?你到说说你在哪里捡到的。” 他那双阒黑的眼睛里带着戏谑,倾身靠近她几分,身上还有醉香楼的气味。 陆雪衣张唇,望向他,“我……” 她说不出来。 而他知道她不敢说。 他知道真相。 但仍要把这罪名扣她头上。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他要为云婷出气。 “不说?”陆骋眼眸漆黑,“那边就是认了。” 陆雪衣手指攥得透白。 若陆骋铁了心要为了给云婷出气。 她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与其如此,何必白费口舌。 陆骋捡起地上的络子,把玩地看了两眼,随即抬手就扔进旁边的太和湖里去了。 云婷眼一睁,眼睁睁看到那玩意掉湖里,“络子!” 要是没了这络子她还怎么向主母告状? 陆骋讥讽地看了一眼陆雪衣,“脏了的东西爷就当喂狗了。” 陆雪衣十指攥得透白,心脏钝痛一瞬。 在他眼里她可不就是一条狗吗。 一条随叫随到的狗…… 云婷不依不饶道,“骋哥哥,不光是这络子,她还推了我呢!好疼得!” 陆骋眯眼,随即带笑:“让表哥看看瞧瞧,伤哪了?” 云婷脸瞬间红晕一片,“表哥……” 陆骋本就是风流阵的急先锋,整个长安出了名的纨绔,对于女人他本就是手到擒来,云婷本想报复的心思,这三两下就被撩拨的转移了注意力。 陆雪衣只是默默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无论陆骋是不是想给云婷出气,她都已经不在乎。 被冤枉,被曲解,本就是她在陆家的常态。 她现在只想快点去见她的弟弟。 要不然蔺儿见不到她又该着急了。 男人的声音飘来,磁性又悦耳,“好了,等会叫个大夫来给你瞧瞧,我房里有御赐的伤膏,效果好的很,等会让明德给你拿去。” “好……” “至于你。”陆骋目光落回了陆雪衣身上,“伤了人就在这里跪着吧,跪到子时再走。” 陆雪衣瞬间睁眼,看向了陆骋,语气有些焦灼,“阿兄,今日是蔺儿下学的日子。能不能让我先去见蔺儿,我再回来……” 蔺儿在族学本就被欺负,若是看不到她,肯定又会犯病的。 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弟弟是她最重要的人。 陆骋像是拿捏住了她的心思,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不行。”便勾了唇。 陆雪衣脸色惨白。 忽然想起昨夜里他的那一句——你的眼泪不值一文。 在他眼里她的一切都一文不值,她在乎弟弟又与他有何干? 陆雪衣心中笑了一声,忍着眼眶中的泪水,“那是否能劳请兄长去派人与蔺儿说一声,我今日便不去见他了。” 陆骋看着她眼眶打转的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他滚了滚喉头,“准了。” 陆雪衣点点头,随即强忍着身上的余痛,慢慢地挪动身子,跪在了地上。 陆骋眯眼。 云婷眼睛带着讥嘲地看着陆雪衣。 陆雪衣,你就算冠了陆家的姓又如何? 还不是和你母亲一样低贱,连陆家的宗祠都入不了。 “骋哥哥,我们走吧。”云婷心情大好,娇声道。 陆骋收回冷眸,随即又换上了那玩世不恭地慵懒样,“好啊。” 身影远去。 独留陆雪衣一人跪在原地。 伴随着一声“轰隆——”的雷声,大雨将至。 而她这一刻,眼泪伴随着雨水滑落,她手落在那被踹得一处。 娘,好疼…… 雪衣真的好疼啊…… 第3章 为了弟弟也要一试 大雨冲刷着陆雪衣,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跪了多久。 身体的冷与雨水交织,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天都已经黑透了。 而她的身子也终于撑不住,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彻底地闭上了眼。 断断续续的记忆涌来。 “小鬼,你叫施雪衣…对吗……?”少年略微不自然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向来骄纵恣意的他,此刻耳根却在发红。 她呆呆地点头,“哥哥,你怎么脸红了,是热的吗?” “你个小孩管那么多做什么,以后不许乱看别人。” “为什么呀……” “闭嘴,还想不想吃糖糕了?” 画面又转到了另一处,宗祠祠堂,火光飘摇,那单薄的身影跪在祠堂。 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哥哥……” 那道身影一僵,下一秒转过来,他那双眼睛充斥着冷漠,“闭嘴,谁允许你叫我哥哥?” 她吓得一动不动,手里还端着一片糖糕,她往前伸了伸,“糖糕……” “啪——” 她手里的东西打翻在地。 那冷讥的声音道,“你要学你母亲的作态用在我身上?那你就算计错了。——滚。” 陆雪衣顿然惊醒,大口大口呼吸的同时半个身子都麻了。 “姑娘?”玉香颤抖得声音带着哭腔,见陆雪衣终于醒了,她眼泪滑落,“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身子还疼吗?” 陆雪衣缓了缓神,摇头,“我没事了。” 玉香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忍落泪,“世子爷怎么能这么心狠,他明明知道姑娘身子弱,还罚你跪那么久?以前世子对姑娘多好啊,如今怎么就……” 陆雪衣怔了怔,心脏轻微泛起了刺痛的涟漪。 曾经的陆骋待她的确很好,比对他正经的妹妹还要好。 以至于那年在祠堂他那双决绝的眼睛,依旧是她挥散不去的噩梦。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天堂到地狱的感觉。 但那些事他有错吗? 没有。 他是最无辜的人。 她曾经也想像陆骋恨她一样,去恨陆骋。 可那足足两年的回忆好像已经成为她生命中镌刻的一部分,每当她痛苦的时候,想到陆骋曾经对她的好,她却连一点恨都生不起来了。 如果不是她送去那一碗酒给国公爷,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重来,发生了便是发生了。 “没关系,再过半年舅父就回来了,到时候让舅父去求祖母,放我和蔺儿一起离开,到时候我们去外面过我们的日子。” 舅父驻守边关,如今仕途高升,等舅父回来,应当是能把她和蔺儿带走的。 玉香眼睛不由湿润了一瞬,重重点头。 正当此时,屋外一道急匆匆的声音踏来,下一秒,房屋被推开。 陆雪衣寻声看去,只见一个丫鬟戴着斗笠急匆匆而来,她道:“六姑娘不好了,七公子犯病了!现在抽得厉害!” 陆雪衣一眼认出了那是族学中的下人。 她呼吸一紧。 —— 雨声轰隆,正值长安的雨季,玉香为陆雪衣举着伞,三人快步朝族学堂而去。 陆雪衣紧张到双手泛白,要不是玉香搀扶着她,她好几都差点摔倒。 三人路过后院时,却发现不少下人抬着箱笼往内院走,看着架势看着着实不小。 “谁回来了?”玉香不由问了一嘴。 那丫鬟看了一眼便道,“这不是快到太夫人寿诞了吗,周姑娘便从东临坐船一路来此,今晚才到。” 玉香面容一变不由把目光看向了陆雪衣。 而陆雪衣此刻只有弟弟,仿佛根本没听到。 可谁都知道江左周氏的周静云是陆骋的妻子人选,而陆骋也极为喜欢周氏女。 如今这个时候来,怕是要把亲事定下了。 陆雪衣匆匆忙忙带上银针,来到了族学,一进屋就看到了让她心痛万分的场景。 陆蔺被捆住椅子上,双手双脚都在抽搐,嘴里不停冒着白沫,脸色青紫像是一具死尸般。 陆家子弟见陆雪衣来了,纷纷给她让出个道。 “蔺儿……”她几步冲上前,跪在蔺儿的身边,动作飞快地从软包里取出一排排极细的银针,“别怕,阿姐来了。” 陆蔺抽搐个不停,手指紧紧地抓住陆雪衣,不受控制地扣紧她的肉里。 她的手臂被陆蔺抓得冒血,鲜红的血珠滴落。 但动作始终有条不紊。 快狠准地将每根针,扎进蔺儿的穴位。 一旁围观的人看得称奇。 这还是陆雪衣第一回在外面展露自己的医术。 陆蔺用尽全力地睁开眼缝地看向陆雪衣,声音很艰难,“阿…阿姐……让我死吧……” “让我死,不要管我了……阿姐。” 他痛苦的声音像是灵魂在撕裂。 明明穿着体面的衣服,却永远阻挡不住他随时病发的身体。 这样的屈辱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简直是倾轧之痛。十年如一日的被人当做怪物,被家族唾弃,他简直生不如死。 陆雪衣感觉到手臂的疼,眼泪在眼眶打转 陆蔺已经很久没有犯这样的病了。 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一次她差点失去了她唯一的弟弟。 “阿姐会治好你的,你不能抛下阿姐,你相信阿姐。”陆雪衣强忍着鼻酸,“阿姐已经给你施过针了,等阿姐再去给你抓药,喝了药就好……” 这边有人讥诮地道,“六姑娘你就别费心思了,周家姑娘坐水船身子不适,三兄将府中的大夫都叫到她院子里面了,可没有大夫能给你开方子。” 没有大夫。 就开不了方子。 开不了方子,药房就不给抓药。 陆雪衣一顿,娇靥一片惨白。 他们口中三兄,除了陆骋还有谁? 另一人嗤笑道,“谁不知道三兄将周姑娘宝贝得很,前年她来住一阵子,三兄就连醉春楼都不去了,日日夜夜陪着周姑娘。要我看,六姑娘不如求求菩萨,兴许还有点用。” 话音一落,嘲弄的笑声而起。 四下不冷。 陆雪衣却浑身冷得出奇。 眼下府门已关,她出不去。 而家里只有那里有大夫。 她别无选择。 那怕陆骋会厌弃她。 为了弟弟她也要一试。 第4章 我信四哥 陆雪衣将陆蔺交给了玉香,戴着斗笠便往淅淅沥沥的雨夜而去。 到了云翠苑,陆雪衣拿出身上的银子,“嬷嬷能否通融,去叫一下世子殿下。” 嬷嬷掂了掂银两,“那你先等着吧。” 陆雪衣忙道谢,目光嬷嬷远去后,便在外面徘徊等候。 此刻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她抬头看见云翠阁三个字,忽然想起了她方入府那年是十一岁。 而那时候的陆夫人便寄居在此。 如今周静云却住在此,足见重视。 陆雪衣浓睫颤抖了一瞬,想来这次寿宴后,国公府就会迎接新的女主人了吧。 不等片刻,嬷嬷黑着脸走出来,“世子爷说了,不见,赶紧走!” 陆雪衣心脏一停,“嬷嬷,你有和世子说是陆蔺犯病了吗……” 嬷嬷提眉看她,“自然!世子爷正忙着照顾周姑娘,要六姑娘别来打扰他。” 陆雪衣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抓住嬷嬷的手,“嬷嬷能不能放我进去,我亲自去说,求求你了。” 嬷嬷脸色一黑,“六姑娘,奴婢帮你传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别再闹事了!到时候扰了周姑娘的清净,别说七少爷了,就算是你也要没了小命!” 陆雪衣呼吸困难地看着她,眼看着嬷嬷一点点地将她的手掰开,又用力一推,她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倒在低洼之中,水珠飞溅。 他明明答应过她,只要她顺从,至少让陆蔺活着。 为何又变卦了。 只因为如今周静云来了,他要娶她了。 所以他的守诺就轻易毁掉了吗? 密密麻麻的雨珠渐渐落在她的脸上,一点点浸透了她的双眼,蜿蜒曲折。 分不清是雨,是泪。 她痛恨自己的无能,无能到连为弟弟请个大夫开方子都不能。 “雪衣妹妹?”一道轻佻的声音骤然响起。 陆雪衣恍惚地看去,只见那满身烟花柳巷脂粉气的男子,用一双风流眼,肆意打量着她的身体,五官虽有着陆骋的三分影子,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容貌看起来逊色平淡,只是穿着华丽。 她手指攥紧拢紧,退后一步,“四哥。” 那一声四哥听得陆涛真是心痒痒的。 “听闻七弟又病了?”陆涛满脸疼惜地看着她,“这可怎么好,大夫都让三兄叫去给周姑娘看病了。这样下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陆雪衣手指攥得透白,眼睛看向陆涛,“四哥,雪衣求求你了,能不能带我进去见世子殿下……” 她声音有些嘶,眼眶已经泛着红。 陆涛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还真是跟她那不要脸的母亲真是一样绝色,他春心不由荡漾一瞬,随即笑看她,“三兄的脾气我可不敢惹,但是我能想办法去外面为你请大夫。” 陆雪衣眼睛终于有了一抹亮彩。 陆涛啧声,“但此事难办,雪衣妹妹拿什么来换呢?” 他眼睛里淫邪的流露而出,越发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体上流转。 陆雪衣脸色煞白。 只见陆涛凑近,“不如拿妹妹的身体来换吧。” 她浑身僵硬。 无措地看着他。 陆涛和陆骋不同。 陆骋还会顾及流言蜚语,但陆涛不用继承爵位,从不在乎这些。 陆雪衣想张口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她好像没有办法拒绝。 因为她没有选择。 她的阿弟是最好的阿弟,那年母亲去世,有人想要欺她。 是他幼小的身体挡在她的面前,告诉她,“阿姐,蔺儿是累赘,没什么用的,但能保护阿姐一次,蔺儿便开心了。” 但其实她想告诉蔺儿,若不是她生下来有不足之症,需心头血。 母亲也不会生下弟弟。 才会让他如此痛苦不堪。 陆涛见她动摇,趁此靠近,“三哥看似风流,实则无情,雪衣妹妹难道还要寄希望于他吗?” 陆雪衣看着那紧闭的玉翠苑。 痛到心头滴血,但仍张开了唇,道了一声,“好。” 这具身体给谁不是给,只要能救她弟弟,她别无所求。 …… 此刻,玉翠苑内。 周静云姣好的面容微微泛白,坐于塌下,手里端着碗药汤,“真的不用管吗?我听嬷嬷说,那六姑娘哭得很可怜。” 陆骋漆黑的眼睛只有一丝淡漠,“不用,我说了,事事以你为先,她不重要。” 周静云眼睛里多了一抹轻笑,看着他,似乎想要看破,又看不破,“陆骋,我在想若非你丧母那年,与你父亲离心,你被赶出公府时遇难时,我救了你,你是否还会如此对我好?毕竟在此之前我来陆家,你都是满口的‘雪衣妹妹’,可未曾理会过我。” 陆骋眼眸流过一丝冷凝,但很快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不要多想,大夫让你好好休息,我在此处陪你。” 周静云微微勾了勾嘴角,“嗯。——那你既然说了要陪我,那就不要管旁人了,好不好?” 陆骋明白她的意思,“我哪都不去。” 周静云得到满意地答案,放下了汤药,旁边的丫鬟搀扶着她入睡,乖乖地闭上眼。 陆骋拨弄着手腕间的檀木串珠,神色不明。 待周静云睡后,明德快步走了进来,到了陆骋旁边,低声道。“爷,六姑娘跟着陆四走了,要不要……” 陆骋掀起眼皮,唇间带着一抹笑,眸底却冷到极致,“你很闲?如今一个庶妹都要管到我头上了?” 明德哑然,不敢再说话。 心中暗叹,要怪就只能怪六姑娘运气不好。 自从夫人去世后,世子爷就嫌少踏足云翠苑,可每踏足一次,就会对六姑娘冷上几日。 偏偏今日是周姑娘回来的日子。 只是雪衣姑娘若真的出事……世子爷真的不会后悔吗? —— 风雨交加,房间逼仄。 “妹妹怎么还不脱?”陆涛笑得暧昧。 陆雪衣看着破旧的房屋,里面却收拾的干净,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陆涛能知道,显然也没少来。 虽然方才答应了,可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恐惧,羞耻,害怕的。 陆雪衣颤着唇,“四哥,你当真把我说的方子找大夫开了吗?” 第5章 活着就是一件很苦的事情 陆雪衣颤着唇,“四哥,你当真把我说的方子找大夫开了吗?” 陆涛坦然,“自然,不信你可以派人去问。” 陆雪衣眼睫颤了颤,“不用,我信四哥……” 她手指颤颤地朝着自己的衣带去解。 外衫剥落的一瞬间,剧烈的羞耻与痛苦让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陆涛眼睛兴奋地压制不住,下一秒大手直接扣住了陆雪衣的肩膀,将她推入软塌之中。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她不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活着就是一件很苦的事情。 如果可以她宁愿待在那个叫封城的不毛之地,做她的施雪衣。 可是,这世道从来没有什么如果,有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屈膝之辱,生死皆由他人。 陆涛胡乱亲着陆雪衣的脸颊,脖颈,全是他的唾液,“撕拉——”一声连带着她身上的里衣都撕碎了。 她痛苦的咬唇,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不要——” 这一次她终于发出了一声悲愤。 陆雪衣眼睛里有泪滴落,“求你了,不要!” 陆涛眼眸一变,阴毒地笑,“都到这份上了,妹妹觉得自己还有拒绝的机会吗?不如妹妹别做陆家人了,做我的妾室如何?兄长好好疼你……” 眼看着陆涛要向她的裤子撕去时,她双手已经被陆涛牢牢扣紧,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绝望在她黑眸中诞生。 “砰——” 屋子被人猛地撞开。 七八个武婢闯了进来,举着火把,透漏光亮。 瞬间,陆涛吓得一抖,整个人几乎反应性的从陆雪衣身上翻下来,跪在地上,“是这个贱人勾引我的,她勾引我的!” 陆雪衣感觉胸闷钝痛,眼睛的泪水像是刀割过她的眼睛。 而那光亮之处,一张丰神俊逸的面容被照的清晰,疏冷淡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在盯着一个死物。 她瞬间心脏猛地一颤。 他居然来了…… 陆涛这才看清是陆骋,想起陆骋有多么讨厌陆雪衣,他还跟陆雪衣……他吓得跪着上前,拽住陆骋的衣料,“三哥是这个贱人勾引我的,不管我的事!” 陆骋眼眸忽然带了一抹笑,“四弟怕什么?不过就是睡个妓子,兄长又怎会怪你。” 妓子…… 陆雪衣的脸瞬间抽空了血色。 而那两个字简直像是巴掌一样打在陆雪衣身上,心脏被捻碎,倾轧碎骨之痛不过如此。 陆涛一顿,随即反应过来,立马附和道,“是啊是啊,这下贱的女人比醉春楼的妓女还过之犹不及!” 陆雪衣手指攥到掌心里,发抖着。 陆骋笑了,随即用手拍了拍陆涛的脸,“起来吧。” 陆涛松口气,连忙起身,“那三哥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了。” 陆涛那还有旖旎的心思,一刻都不敢多待了,只想快点走,别等陆骋改了主意才是。 陆骋扬了扬下颔,显然是‘允了’。 陆涛如获大赦,连忙快步离去,连带着其余武婢也跟了出去,镇守在外。 这下,没有外人了,陆雪衣脸苍白地垂下。 陆骋看着她身上被撕碎的衣服,“抬起头来。” 陆雪衣呼吸一沉,浑身的冰冷浸透她。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了脸,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陆骋的眸色陡然一沉。 她在别的男人身下哭了? 一股不可控制的暴戾充斥了陆骋的心。 他的手捏在了她的下颔处,来回摆弄了几下,随即用力一甩,陆雪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在墙上,正好撞到他今日踹到的地方,连带着新伤旧伤夹杂,她疼得脸色发白。 他冷嗤,“真脏。” 陆雪衣闭眼,忽略他的那两个字,忍着痛到发抖的身体,哆嗦着手去穿衣服。 “他碰你哪了?”陆骋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陆雪衣嗓音沙哑干涸,“世子不在陪周姑娘,来这里做什么。” 陆骋眼眸一眯,一把扣住了她的脸,“是不是我陪静云一夜,你就睡在别的男人床榻一夜?” 她睁眼看他,轻笑了一声,“你先违誓,我为何不能找旁人。” 找别人…… 陆骋眼眸的戾气重了三分,手指的力道加重,“不过就晚了一会,就着急着上别的男人的床榻,陆雪衣,你还真是下贱。” 尖锐的两个字刺穿了她的心脏。 “他碰你哪了?”再一次发问。 陆雪衣强迫自己收回了眼泪,目光看向陆骋,“你看到的地方,都碰了。” 陆骋眼眸掀起一股风浪,下一秒,他直接扣住了陆雪衣的头发,踹开了房门,夺门而出。 陆雪衣心中一慌,“陆骋,你要做什么。” 她试图反抗,陆骋的力气却大的她根本无法挣脱,他将她带到了陆家的浴池,一把将她的脸塞入水中,瞬间溺水的感觉充斥着她的脸,她不得呼吸。 很快,那股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整个人身体都变软,可陆骋依旧没有放她出水面。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脑海却开始走马观花。 “雪衣,娘是被逼的,娘对不起你姨母……” “等你有能力那日,一定要逃出这里,不要像母亲一样。” 娘…… 阿娘…… 她的眼泪其实早就哭干了,整个人身子开始变得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她强烈窒息的最后一秒,忽然她脱离了水面,一张冰冷的唇含住了她的唇,一丝薄冷的空气渡进了他的嘴里。 陆雪衣恍惚地看着陆骋那张脸,他身上也已经溅满了水珠,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流过他鼻梁,又一点点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唇齿相依。 那一瞬间陆雪衣感觉到了无比的疲惫。 陆骋脱去她的身上的衣物,搂住了她的腰,像是泄愤一般嘶哑着她的脖颈,留下一道道红痕。 唇间分开之际,陆雪衣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她看着陆骋,颤着身体,“你放过我吧,放我和蔺儿离开这里吧,求你了,世子殿下……” 这是她第一次提要离开陆家。 她想,她可以当个女医。 这样她就不用求人给蔺儿开方子了。 陆骋眼眸却瞬间冷了下来,“你想要走?” 第6章 不如共赴黄泉 “阿兄……” 陆雪衣开口喉头干涩,却没有太多迟疑。 “你与周小姐新婚在即,之前说得那些,早该不作数了。” “难不成,阿兄想让周小姐知道我们之间这种——” 陆雪衣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最后落在陆骋脸上,“让周小姐知道我们之间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陆骋待周静云如珠似宝,周静云知道这些事情只怕会觉得恶心。 他舍得吗? 陆雪衣看着陆骋,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要是不能借着陆骋的婚事离开,她和蔺儿恐怕都要被困在这里。 她现在已经是这样,即便立刻死了,也是解脱。 可蔺儿…… 陆雪衣实在不忍心让他留在这样的地方。 外人看来,陆家风光无限,可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打落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吞,那些苦楚委屈根本无从说。 与其在富贵乡如此,不如让他自在些。 一只大手忽然钳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回神。 “你也配提静云的名字?” 陆骋语调冰冷,看向她的一双眼中没有半分情谊。 是啊。 周静云是陆骋的心上人。 是陆骋未来的妻子。 她陆雪衣又算什么? 陆雪衣心下一凛,想起陆骋对她独有的恶劣。 她睫羽低垂,没回陆骋的话。 此刻说什么都是错,倒不如…… 温热的吐息落在身上,陆雪衣瑟缩了下。 “阿兄——” “别这么叫我!” 陆骋的气来得莫名其妙,掐着陆雪衣的手上力度加大。 腰侧一阵钝痛,陆雪衣紧抿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砰砰砰!” 房门被急促敲响。 “六姑娘,六姑娘,七公子快不行了,您快回去吧!” 玉香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陆雪衣瞬间一惊,伸手要推开陆骋。 她竟然忘了,蔺儿还在生死关头。 若是因此耽误的蔺儿的救治,她如何还有脸面存活于世。 “世子,求您,先让我去看看蔺儿。” 即便是这样的哀求,也没能让陆骋心软。 他的手仍旧在陆雪衣身上留下一道道红痕,目光也随之游走在陆雪衣身上。 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陆雪衣伸手推搡,可她的力道对陆骋来说却是蚍蜉撼树。 “阿兄!” 陆雪衣听着门外玉香的声声哭求,心下一横。 “您今日这般,与当年的国公爷有什么两样?”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凝滞。 陆骋面沉如水,看着双眼通红的陆雪衣。 “好,你好得很!” 陆骋心中腾起怒意,只一甩手,陆雪衣就被带得翻过身去,后背磕在台子上。 “啊——” 骤然的剧痛让陆雪衣发出短促的痛呼。 旋即,她意识到这会加剧陆骋的怒意,将痛呼压抑。 “不是要去吗,滚!” 陆雪衣胡乱裹着衣裳,低着头跑了出去。 玉香正被拦着,一看见陆雪衣,瞬间就有了主心骨。 “六姑娘,七公子……” “我都听见了,走吧。” 陆雪衣脚步踉跄,走得飞快。 进门就看见陆蔺躺在床上,已经气息奄奄。 “蔺儿!” 陆雪衣快步上前,却见陆蔺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分明是……将死之兆! 陆雪衣手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玉、玉香。” 她转头,看着紧随着进来的玉香。 “蔺儿刚才说什么没有?” 她出门时,陆蔺的情况还没有这么严重,总不会只言片语也没有。 玉香本就红着眼,闻言更是哽咽起来。 “七公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叫您,他还能出声时,一直在叫‘阿姐’。” 这话更是将重重一击落在陆雪衣心头。 依如今他们的处境,想请大夫来是不可能了,陆蔺今日恐怕无力回天。 陆雪衣只觉浑身冰凉。 她答应过母亲,要照顾好陆蔺,现在却没做到半点。 日后又有何颜面去见母亲? 不如就跟着陆蔺,等他咽气,自己立刻就跟着去。 九泉之下,也算对母亲有个交代。 “玉香,你来……” 陆雪衣示意玉香走近些,低声跟她说了几句。 “姑娘?!” 玉香眼睛瞪圆,连连后退。 “您这是要……万万不可啊姑娘!” “玉香!” 陆雪衣态度强硬地叫住玉香,“你跟在我身边,这些年没少受委屈,我总要替你找好后路。” “你先去寺中取母亲的骨灰来,即便有个万一,也不至于当下慌神。” 想到一家人要团聚,陆雪衣竟半点也不惧怕死亡。 只是担心。 担心她这些年活成这样子,会让母亲蒙羞。 看出她眼中的坚决,玉香说不出拒绝的话。 “您照看着七公子,奴婢快去快回。” 陆雪衣点头,看着陆蔺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伸手想要为他抚平。 “阿姐……” 陆蔺嘴唇开合。 陆雪衣凑近去听,霎时落下泪来。 怎么有人傻成这样啊! “蔺儿,是阿姐对不起你,今日之后,九泉之下,姐姐给你赔罪。” 陆雪衣喃喃说着,死志渐浓。 手被轻轻碰了一下,陆雪衣视线偏移,看见陆蔺的手正挨着她。 “阿姐,不哭。” 陆蔺艰难发出声音,仍不忘安慰陆雪衣。 他越是懂事,陆雪衣就越觉无地自容。 “没事的,你别怕,阿姐会一直陪着你,要是你先走一步,就等等阿姐,阿姐很快就来找你。” 陆雪衣一下下抚着陆蔺的眉心,低声哄劝。 病痛的折磨之下,陆蔺已经听不清他的阿姐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阿姐的声音很温柔。 像小时候母亲哄他们入睡时的低语。 天还亮着,玉香就匆匆赶回。 “六姑娘。” 玉香将护了一路的骨灰坛交给陆雪衣。 陆雪衣结果骨灰坛,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玉香,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银钱都在妆匣最底下,到时候你就带着这些银子,出去好好过日子。” “不要再做伺候人的活了。” 玉香“咚”地跪下来,咬着牙一声不吭。 六姑娘是这世上顶好的主子了,她只是命不好。 玉香想着陆雪衣这些年的遭遇,不住抽噎起来。 “你这丫头……” 陆雪衣心神俱疲,也说不住什么劝她的话。 等她死了,玉香自然会想明白,怎么做才是对的。 屋内静下来,只余两道清浅的呼吸。 以及玉香逐渐收势的抽噎。 第7章 当好他的狗 “六姑娘,您看……” 玉香察觉到什么,看向躺着的陆蔺。 原本还能看见他胸膛微弱的起伏,现在竟然没动静了。 陆雪衣心跳一滞,慌忙去探陆蔺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 陆雪衣松了一口气。 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悲哀。 她竟然只能看着陆蔺一步步走向死亡,而无能为力。 要是有人能救救陆蔺,即便是拿她自己的命来换,她也……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谁?” 陆雪衣一开口,嗓音哑的厉害。 “六姑娘。” 明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在陆家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陆骋,陆雪衣有些不想见他。 可一想到惹怒陆骋的下场,陆雪衣还是让人进来。 明德目不斜视,直接走到床边。 “你要干什——” 陆雪衣反应过来时,明德已经捏住陆蔺的下颌,把一颗药塞进陆蔺嘴里。 “明德!” 陆雪衣颤抖着手推开他。 “就算世子对我不满,冲着我就是了,蔺儿本来就……” 时日无多。 何必折腾他? “六姑娘,这药是救七公子的。” 明德看着陆雪衣惊弓之鸟一般,叹了口气。 “方才见七公子形势危急,没来得及跟六姑娘说清原委,爷说了,他答应的事不会食言。” “也请六姑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陆雪衣不用想也知道,陆骋的原话不可能怎么委婉。 那人只会高高在上睥睨她。 然后说:“陆雪衣,好好给爷当狗。” 她当然记得。 “多谢了,劳烦你转告世子,蔺儿好些之后我再去道谢。” 明德略一点头,离开了。 陆雪衣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陆蔺,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都已经做好彻底解脱的准备,陆骋偏偏又在这时给她希望。 不过…… 陆蔺能活下来也是好事。 想着,陆雪衣起身,眼前骤然一黑。 “姑娘!” 最后听见的,是玉香的惊呼。 眼皮上一阵凉意,陆雪衣眨了眨眼。 “您醒了?” 玉香忙把帕子放到一边,询问起陆雪衣的状况。 “蔺儿怎么样了?” 陆雪衣张口第一句就是问陆蔺的情况。 天光已经大亮,可见她是昏迷了整夜,也不知陆蔺现在是什么样子。 明德送药的事不会只是她昏迷之后的幻觉吧? “七公子已经醒了。” 玉香扶着陆雪衣起身,“您先洗漱用膳,迟些再去看七公子也不急,奴婢才从那头回来,七公子还歇着呢。” 尽管醒了,昨日一番折腾却亏损不少。 闻言,陆雪衣这才没坚持立刻去看。 早饭只是清淡的粥菜,陆雪衣惦记着陆蔺的事,吃得心不在焉。 “六姑娘,世子爷叫您过去一趟。” 来传话的是个没见过的圆脸小丫鬟,一直低着头。 事关陆骋,陆雪衣没敢耽搁分毫,跟着就去了。 两人越走越偏。 陆雪衣忽然认出,这不是去陆骋院中的路。 “你主子是谁?” 陆雪衣停下,不再往前。 丫鬟却朝陆雪衣笑得和善,“姑娘别误会,是我家主子要见姑娘,昨夜用了家里的大夫,险些让六姑娘那边出事,主子心里惦记着呢。” 是周静云。 陆雪衣明白过来。 莫名的,她觉得有些抗拒。 也或许是因为难堪。 周静云是陆骋未来的妻子,而她与陆骋…… “抱歉,我身子有些不适,昨日之事还请转告周姑娘,我并未上心。” 说罢,陆雪衣就想离开。 “六姑娘。” 丫鬟叫住她。 “您当真不去吗?” 陆雪衣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良久,她回转脚步。 “还未见过周姑娘,那我就上门叨扰了。” 若是因为此时让周静云不快,陆骋又要找她的事。 陆雪衣实在没有心力再应对。 绕过小路,前面果然是云翠阁。 丫鬟上前说了几句,一脸歉意地看向陆雪衣。 “主子歇下了,六姑娘先请回吧。” 对此,陆雪衣非但不觉得屈辱,还松了口气。 独自回到院里,玉香一见她就迎上来。 近些时候,每回她去见陆骋,回来时总是一身狼狈,玉香以为今天也是同样。 “没事,先去看蔺儿。” 陆雪衣面色如常,好像被遛了一趟的人不是自己。 见状,玉香也不好说什么,两人往陆蔺住处去。 同样的偏远荒凉。 陆蔺院中比陆雪衣好不了多少。 丫鬟一见到陆雪衣,忙上前问安。 “蔺儿如何了?” “阿姐?” 屋内的陆蔺听见声音,语调微扬。 虽然还带着虚弱,却听得出,精神头不错。 可见昨日明德带来的药确实管用。 某个念头在陆雪衣脑海中一闪而过,不等她深思就忘却了。 推门进去,陆蔺靠坐在床头。 看见陆雪衣,他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阿姐看着憔悴,是我不好,让阿姐受累了。” “蔺儿。” 陆雪衣正色,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阿姐永远不会觉得你是负累,真要论起来,是阿姐对不住你,阿姐不许你当自己是累赘。” 看着陆雪衣的神情,陆蔺心头的沉重消散了些。 是啊。 他们是彼此的依靠。 如果就连他也颓丧下去,陆雪衣在偌大的国公府岂不是孤立无援? “阿姐,我明白了。” 他会振作起来,为陆雪衣遮风挡雨! “对了,阿姐,我这次发病格外严重,府上的大夫不是说只能缓解吗,为何这次……” 话还没说完,陆蔺就察觉到陆雪衣神情有异。 陆雪衣看着弟弟眼中的疑惑,却不知该如何为他解答。 难不成,要说这是她答应给陆骋做狗,才求来的吗? 陆雪衣毫不怀疑,她要是说出真相,陆蔺一定会一死让她解脱。 可若是一味隐瞒,陆蔺难道就不会起疑吗? “昨日形势危急,我去着了世子,他恰好有药用得上。” 陆雪衣挑拣着说了。 如此,即便陆蔺找人询问,得到的答案也大差不差。 “世子,他为何会帮我们?” 上一辈的事情陆蔺并非不知,因而更加不解。 “阿姐?你莫不是因为我答应了他什么?若是如此,我——” “没有!” 眼见陆蔺情绪激动,陆雪衣急忙打断他。 “不过是说话难听了些,他还能见死不救吗?” 第8章 冤家路窄 怎么不能? 陆蔺心知肚明。 依着陆骋对他们姐弟的不喜,怎会无缘无故帮忙? 可看着陆雪衣苍白的面色,陆蔺到底没有追问。 为了他的身体,阿姐已经费尽心思。 他要懂事一些才行。 姐弟两人都没再说话,珍惜着为数不多的,团聚的时光。 “六姑娘,世子找您。” 这回来的,是明德。 陆雪衣下意识看向陆蔺,怕被他发觉什么。 见陆蔺低着头,陆雪衣才朝门外应声。 “阿姐先去了,你好好休息,这几天不必去族学,我去跟三兄说。” “阿姐……” 陆蔺还想说什么,陆雪衣已经起身。 袖摆扬起,陆蔺看见了她袖口之下,被隐藏的红痕。 手蜷了蜷,陆蔺眸光一沉。 陆雪衣说没遭罪,分明是在安慰他。 这一看就是挨了打! 陆蔺未经人事,认不出这些,如若不然,他怕是会提剑去杀了陆骋。 房门合上,陆雪衣跟在明德身后,往陆骋院中去。 是陆骋要见她,她却还是只能从狗洞爬入。 明德已经先她到了陆骋书房。 “阿兄。” 陆雪衣垂首,声音细微。 桌后的陆骋头也不抬,在纸上勾画什么。 他不说话,陆雪衣也不敢妄动。 直到…… “啪——” 画卷被扔在陆雪衣面前。 “看看。” 陆骋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冷。 闻声,陆雪衣眼皮微掀。 下一瞬,她慌忙去捡画卷,视线不住往明德那边瞟,生怕他看见什么。 陆骋怎能、怎能如此轻薄! 画上竟是她满背红痕,伏在陆骋榻上的景象。 汗湿的青丝铺了满背,非但没遮住什么,反而更显旖旎。 “怎么,画得不好?” 陆骋脚尖踩住画轴,视线却落在陆雪衣绯红的耳尖。 听出他话中的不悦,陆雪衣知道,陆骋是不满自己昨日说要离开。 可她不离开还能如何? 真像昨日说得那般,等陆骋成亲之后依旧跟他不清不楚。 担着“六姑娘”的名,做侍妾的事吗? 从陆雪衣的沉默中读出她的答案,陆骋眸光越发幽暗。 就这么想离开吗? 她想得美! “昨夜的药,离了我,这天下你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有。” 天下之大,未必没有。 可陆骋这话出口,陆雪衣就知道。 陆骋有本事让她遍寻不得。 “我昨日被惊着,说话失了分寸,还请阿兄莫怪。” 陆雪衣抬眼,静静看着陆骋。 “阿兄这幅画画得极好,赏给我吧。” 她已然放低姿态,自取其辱,陆骋脸色却不见好转。 他一脚踹在陆雪衣肩头。 “下贱坯子!” 接下来便该骂她母亲了。 陆雪衣如是想着,眼睑低垂。 却没听见下文。 她试探着抬眸,正看见陆骋坐回椅子里。 “去窗边坐着,我今儿兴致正好,你这张脸倒能勉强入画。” 只是作画…… 陆雪衣暗暗松了口气。 这几天蔺儿再府里休养,她少不得去探望,实在不想跟陆骋做那些事。 “慢着。” 陆雪衣才迈出一步,就被叫住。 她回头,陆骋下颌微抬。 “这身衣裳太素,去后面换一身。” 陆雪衣没设防,往内室去。 架子上挂着一件绛紫色纱裙,透过衣裳,几乎能看见里面架子上的纹路。 这跟醉香楼那些女人的衣服有什么两样? 陆雪衣白着脸走近,隐约从衣服上闻见了脂粉香。 不会真是从醉仙楼带回来的吧? 陆骋到底当她是什么? 陆雪衣紧咬着下唇,半晌没有下一步动作。 忽然,身后贴上一具身躯。 “怎么,等我帮你?” 陆骋说着,手伸向陆雪衣的衣带。 外裳落地,陆雪衣闭起双眼。 窗缝没关紧,一缕风吹进来,激得陆雪衣一颤。 下一瞬,一层薄纱披在了她身上。 感受着陆骋手上的动作,陆雪衣将下唇咬得更紧。 腰间骤然一紧,陆雪衣尚未回神,就被放在了内室供人小憩的榻上。 衣裳落了一地,暧昧横生。 陆骋带着气,床笫间更无怜惜。 还未结束,陆雪衣就昏了过去。 昏沉间,有人将她放进温水中,暖流冲刷着深深浅浅的红痕。 “不要——” 陆雪衣倏地惊醒,搭在身上的薄被落在地上。 她环顾四周,是陆骋书房的内室。 “姑娘醒了就快回吧,爷去忙了。” 是明德守在外头。 陆雪衣撑着身子坐起,浑身酸疼得厉害。 她却清楚,任何陆骋的地盘都不容许她在清醒时逗留。 所幸,她来时的衣裳就搭在一旁。 陆雪衣强撑着去穿衣,一片布料落下。 她贴身的小衣被剪碎了。 那人还真是……时时不忘让她难堪。 陆雪衣抿唇,将其余完好的衣服逐一穿上。 少了一层衣料,某些部位就分外明显。 陆雪衣往窗外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只要她运气够好,就不会被人看见。 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陆雪衣双手环在身前,低着头快步离开。 “站住!” 刚拐进一条小路,陆雪衣就被人叫住。 “什么人?鬼鬼祟祟做什么?” 听出是云婷的声音,陆雪衣道了声晦气。 真是冤家路窄! 要是被云婷认出来,今天的事势必会闹大,她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陆雪衣心一横,闷头就往前跑。 云婷本就是随口一问,见前面的人心虚抛开,瞬间察觉不对。 “来人,府上进贼了!” 喊声传进没跑远的陆雪衣耳朵里,她跑得更快。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国公府的人不会管蔺儿! 即便是为蔺儿,陆雪衣也不能让自己出事。 云婷那一嗓子叫来了府上巡逻的人,一群人朝着云婷指的方向去追。 “砰!” 陆雪衣小院的门被踹开。 “陆雪衣!” 云婷第一个进来,目光在院内扫视。 那鬼鬼祟祟的人影就是朝这边来,这个方向可只有陆雪衣住的这个破院子。 别是她院里的人手脚不干净? 想到这里,云婷立刻兴奋起来。 上回陆雪衣冲撞她,尽管陆骋当时就罚了陆雪衣,她却没出气。 要是能捉住陆雪衣的把柄…… 正想着,陆雪衣推门出来。 “这么大的阵仗,你是要做什么?” 陆雪衣呼吸还有些急促,听起来像是因为云婷的擅闯而生气。 “府上有贼人,我亲眼看着她往这边来了。” 云婷步步紧逼。 第9章 滚回去跪着 “贼人?” 陆雪衣走下台阶。 “我一直在院里,可没看见什么贼人,怎么凭你一句话就要大动干戈?” 云婷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 刚才护院是被贼人的事占据心神,此刻一想,若是有人声东击西,危害国公府,他们岂不是成了帮凶? 没想到陆雪衣只是一句话,就让护院们动摇。 云婷当即道:“既然如此,你敢不敢让我们搜院子?” “我亲眼看着人往这个方向来,既然我的话是一面之词,又怎知你不是有意袒护?” 两人说得都有道理,一群护院站在院门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还是未出阁的姑娘,院子岂是说搜就能任人搜的?传出去坏的可不是我一人的名声。” 陆雪衣非但不让,还转身把门掩上。 “你这是心虚!” 云婷好似已经揪住了陆雪衣的把柄。 只要陆雪衣敢让人搜,今天就是没事,她也要让陆雪衣有事! “六姑娘,云姑娘。” 人群外,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沉声唤了两人。 云婷当即就站直了。 陆雪衣也客气叫了声“方嬷嬷”。 “嬷嬷怎么过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夫人不知是出了何事,遣我来请两位姑娘去问话。” 云婷顿时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这下好了,闹到主母面前,她也没好果子吃。 “方嬷嬷,只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夫人自有决断。” 方嬷嬷压根不给云婷说话的机会,“两位姑娘,别让夫人久等了。” 这话一出,云婷也不敢耽误。 两人跟在方嬷嬷身后,往前院去。 云婷心中烦乱,重重挤了陆雪衣一下。 陆雪衣脚一崴,脚踝处瞬间一阵刺痛。 “呀,六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 云婷捂嘴低呼。 方嬷嬷只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去。 陆雪衣强忍着剧痛,一瘸一拐跟上。 到时,主母坐在花厅,姿态雍容。 只是脸色并不好看。 “说说吧,怎么回事?” 陆雪衣刚一张嘴,云婷就抢在了她前面。 “夫人,我刚才在后院散步,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担心危害府上安全,才一时……” 云婷这话几乎是把错全推在了陆雪衣身上。 话里话外暗指陆雪衣对下约束不严,院里有人偷窃。 “怎么这么热闹?” 院内忽然响起陆骋的声音。 主母看见他,脸上有了笑意。 “站院里干什么,进来坐。” 她睨了眼厅内两人,大致将事情一说。 “到底是小丫头片子,多大点事情,也值当闹成这样,我还当是出什么事了。” “哦?” 陆骋像是来了兴致,问云婷,“你看见人往她院里去了?” 云婷想到之前陆骋站在她这边,眼睛顿时一亮。 “对!” “我看得真真儿的,就是有个人影往六姑娘院里去了。” 陆雪衣看见陆骋的神情,顿觉不妙。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陆骋问。 “陆雪衣,你怎么说?” 陆雪衣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她为何鬼鬼祟祟,陆骋当真不知道吗? “我……” “看来是还没跪够,滚回你院里跪着去。” 陆骋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判了案。 满屋子没一个人向着陆雪衣,当然不会有人求情。 陆雪衣话语哽在喉间。 “是。” 她低声应下,朝主位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方嬷嬷,去看着。” 主母身子往后一靠,随手端起杯盏。 陆雪衣没走几步,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她头也不回,径直往前。 玉香正在院外翘首以盼。 看见陆雪衣,还没来得及放心,就见着了方嬷嬷。 陆雪衣给她递了个眼神,提起裙摆跪在了院外。 “姑娘?!” 玉香一惊,上前就要搀扶。 方嬷嬷咳了一声。 “世子罚六姑娘跪。” 玉香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陆雪衣挪动了一下膝盖。 跪下时没留意,一颗小石子正硌在骨头底下。 玉香见方嬷嬷盯得紧,转身进去,帮陆雪衣准备活血的药膏。 这一趟跪下来,膝盖又要受罪了。 天已经黑透,陆骋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他不松口,陆雪衣就不能起。 “玉香。” 方嬷嬷正要打盹,陆雪衣朝院内叫了一句。 在方嬷嬷不满的注视下,陆雪衣道:“给嬷嬷搬把椅子。” 玉香撇了撇嘴,不情愿地照办。 月亮隐在云层后,风不时吹动院门前的灯笼,光影摇曳。 即便方嬷嬷是主母身边的人,也于心不忍。 正在这时,一到身影打着灯笼过来。 光影把来人的身影拉长。 “六姑娘起来吧。” 陆雪衣恍惚了一瞬,分辨出这是明德的声音。 心弦一松,她眼前发黑,倒了下去。 见状,明德无声叹了口气。 方嬷嬷走出两步,还是折回来,帮着把陆雪衣扶了进去。 陆雪衣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能听见耳边有人在说什么,却睁不开眼。 “怎么还不醒,这可怎么是好……” 玉香用帕子擦去陆雪衣额头冒出的细汗,急得眼眶发红。 陆雪衣这一倒,就发了高烧,整个人都滚烫。 偏偏陆蔺那边还来了人,说陆蔺也不太好,请陆雪衣去看。 “水……” 陆雪衣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 玉香却立刻分辨出来,扶起陆雪衣,把晾好的水喂到她唇边。 半杯温水下肚,陆雪衣眼睛勉强睁开了些。 “什么时候了?” “早着呢,天还没亮。” 陆雪衣昏迷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确实不到天明。 闻言,她还想说什么,却先咳了起来。 玉香忙在她后背轻拍,“七公子那边没事,您先顾好自己,要是您有个好歹,才是让七公子没法安心休养。” 不是玉香胆子大。 这时候一旦让陆雪衣知道陆蔺的情况,出了岔子才糟糕。 陆雪衣对玉香很放心,一听她这么说,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玉香却往陆蔺院里去。 “阿姐出事了?” 陆蔺直勾勾盯着房门,一见玉香就问。 玉香心跳一滞。 “姑娘昨夜受了寒,有些咳嗽,念着您在病中,不想过了病气给您。” 她面色如常,任凭陆蔺怎么看,也没露怯。 陆蔺低低咳了两声。 “没事就好,让阿姐不必担心我,我好多了。” 第10章 笑得真丑 “她没说什么?” 陆骋把玩着指间新得的一只血玉扳指,无端响起陆雪衣。 平时他只是稍稍用力些,那人都娇气的落泪。 这两日接连罚跪,不知心里又要怎么编排他了。 “六姑娘病了。” 明德垂首侍立在侧,闻言道:“昨日我出门时,正好遇见六姑娘身边的玉香去找府医,问起时,说是六姑娘起了高热。” “哒——” 血玉扳指从指尖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爷?” 明德忙俯身拾起,却不见陆骋接过。 忽然,陆骋起身往外走去。 明德才跟了一步,被陆骋抬手的动作定在原地。 陆骋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径直朝着陆雪衣的院子走去。 昏昏沉沉躺了半天,陆雪衣被玉香扶着喝了药,苦得脸都皱起来。 “有些冷,你去关窗吧。” 陆雪衣无端瑟缩了下,看下开了条缝的窗。 玉香手脚麻利,“啪”一下,窗扇紧闭。 也隔绝了院外一角落进来的视线。 陆骋站在那棵枯萎到看不出品种的树下,眸色难辨。 还真是娇气。 只是不知道她的身子和她那个病秧子弟弟,她更看重哪个。 陆骋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喝过药,陆雪衣正昏昏欲睡,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六姑娘,我家主子发病了,您快去看看吧!” 陆蔺身边的玉容急得不行,看见陆雪衣缠绵病榻的情形也是一怔。 玉香不是说…… “蔺儿?” 陆雪衣瞬间困意全无,撑着身子就要起身。 玉香知道事关紧要,没开口劝,上前帮她穿衣裳。 踉跄赶到时,陆蔺正蜷缩成一团,整个人不住抽搐着。 “蔺儿!” 陆雪衣疾步上前,不顾陆蔺的挣扎,把他的上半身揽住。 “蔺儿,放轻松,放轻松,别怕……” 陆雪衣一声接一声哄劝着,手在陆蔺后背轻拍。 “阿姐?” 陆蔺意识逐渐回笼,死咬着牙将痛呼隐在喉间。 看着他这样子,陆雪衣只觉心疼得厉害。 “你再忍忍,阿姐去给你找药。” 说着,陆雪衣就起身要走。 陆蔺拽住了她的袖子。 “阿姐,别去。” 他还忍得住。 陆雪衣轻拍了拍陆蔺的手,“没事的,阿姐很快就回来。” 眼睁睁看着陆雪衣出门,陆蔺不禁痛恨自己的病。 没有陆骋发话,她连钻狗洞都不行,在院外跟护院说着好话。 “我有要紧事,劳烦进去通传一声,阿兄会见我的。” 陆雪衣将手腕上细细的银镯摘下来。 这丁点儿财物在陆家的护院眼里实在不算什么。 几人互相看看,进去了一个人。 半晌,对方出来摇摇头。 “世子歇着,不见您。” 陆雪衣身形一僵。 她来时想过陆骋会难为她,折辱她。 这些她都愿意承受,却唯独没想过,陆骋会不见她。 怎么办? 陆雪衣茫然站在院外,看着一点点合上的大门。 脑海中出现陆蔺痛苦的样子。 她抿唇,看似离开,却是往狗洞的方向绕。 “哪来的小贼?” 上半身刚钻出狗洞,头顶就传来陆骋的声音。 “阿兄。” 陆雪衣明知他是故意,却挤出一个笑。 “笑得真丑。” 陆骋居高临下,看着卡在狗洞里的陆雪衣,“收拾干净再来见我,别脏了我的地方。” 闻言,陆雪衣却松了一口气。 不是真的不见她就好。 半晌,洗漱更衣的陆雪衣被带到陆骋面前。 陆骋睨她一眼。 “说吧。” 他对陆雪衣的来意心知肚明。 这话的意思就格外明显。 陆雪衣在原地站了几息,走近陆骋。 明德低着头退了出去。 “嘎吱”一声,房门掩上。 随之响起的,是暧昧的声响。 …… 陆蔺在等待中睡着又醒来,才听见院中沉重的脚步声。 “公子一直等着您呢,刚歇下,奴婢去叫——” “阿姐,我醒着。” 陆蔺撑着被褥起身,想验证自己的想法。 在陆蔺灼灼的目光中,房门打开。 陆雪衣面上瞧不出异常,脚步却不如平时稳当。 “早知道这次发病不严重,就不让阿姐去了。” 陆蔺心中涌出自责。 他往日发病也不会这么频繁,这次实在奇怪。 陆雪衣却笑着把一颗药塞进他手心。 “正好,这颗药你带着,下次觉得不对就自己吃。” 对着她这样的笑,陆蔺纵使有千百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了,听玉香说阿姐也病着,快回去歇息吧。” 闻言,陆雪衣只当他是关心自己。 心头一暖,陆雪衣伸手揉了揉陆蔺的脑袋。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有事就让玉容来找我。” 别总是一个人受着。 她在国公府举步维艰。 陆蔺不见得会比她好多少。 姐弟两人互相安慰几句,陆雪衣拖着病体往自己小院去。 玉香已经烧好了热水,一见陆雪衣过来,忙把水舀出来。 “快泡个热水澡,奴婢问过了,您现在得把汗都发出来才行。” 陆雪衣听着耳边的唠叨,嘴角却勾起一些。 还有人惦记总是好的。 衣衫褪去。 看着陆雪衣身上的痕迹,玉香瞬间捂住了嘴。 却藏不住眼眶涌出的泪。 “姑娘,奴婢先前说的……” “玉香。” 陆雪衣语气微沉。 即便是在她这破院子,也不得不防着防着隔墙有耳。 她正因为提出要离开热闹了陆骋。 要是这时候再让陆骋知道玉香的打算,她未必护得住玉香。 见陆雪衣这样谨小慎微,玉香更觉心中酸楚。 即便在自己的院子,她们也不能随便说话。 谁家的主子是这样的? 陆雪衣没想到这丫头还上心了,一时间哭笑不得。 惨得是她,怎么有人比她还委屈? “好了,我今天还没吃饭呢,好玉香,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陆雪衣其实没什么胃口。 只是有着玉香继续想下去,恐怕马上要哭了。 玉香听见陆雪衣饿肚子,一抹眼角就往外跑去。 另一边。 陆骋院中也亮着灯。 灰色短打的小厮低头站在屋内。 “借了?” 陆骋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无端显得慵懒。 小厮头垂得更低。 “是,四爷已经签了印子钱,这两日都在赌场睡着。” 陆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把人看住了。” “是。” 小厮应声。 陆骋余光看见什么,眸光骤然一沉。 第11章 断指 一只白色的布袜掉在屏风后面。 是陆雪衣落下的。 看见这抹雪白,陆骋想起那日破门时看见的,陆雪衣被陆涛压着的场景。 “让他赢一把。” 陆骋忽然说。 小厮一怔,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这是赌场的一种套路,让输红眼的人借印子钱,再引着其越陷越深。 可先前说好的不是只让陆涛欠笔钱吗? 陆骋的决定无人敢置喙,小厮恭谨应声,退了出去。 夜正浓,却有人沉浸在声色犬马之中。 四方赌场内。 陆涛两只袖子挽起,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的牌码。 “大!” “大!” “大——” 将要开注时,人群中,有人朝这边比划了一下。 开注的瞬间,没人看见,翻牌的人袖子动了动。 大! “赢了!” 陆涛眼睛圆睁,哈哈大笑着去揽桌上的银票。 “我就说不可能一直这么衰,爷转运了!” 当即有人围上来,对着陆涛说起奉承的话。 陆涛手一挥,一把小面额的银票就撒了出去。 “看赏!” “爷真大气,您还玩不,我跟您一注?” 有人捡了陆涛的银票,弓着腰上前,笑得谄媚。 陆涛原本打算先还了印子钱,这人一说,他又有些动摇。 今天运道好,说不定…… “玩!” 陆涛握着银票就凑近了赌桌。 一连赢了四五把,陆涛开始飘飘然了。 “砰——” 他把所有赢来的银票银锭子都扔在桌上,“全押!” 上头的陆涛没注意到,跟着他押了几把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开注。 和陆涛押得正相反。 “不、不可能,我专门会输……” 陆涛身子一震,整个人都震惊得无以言表。 “陆爷,翻四番,二十八万整现银。” 赌场的人悄然围上来,挡在陆涛周遭。 陆涛面如死灰,怔在原地。 “陆四爷。” 放印子钱的东家孙玄从赌场内院出来,身后一人拿着银票,另一人拿着契书。 “可还要再借些?” 陆涛全然无暇思索孙玄为什么出现得恰到好处,只顾点头。 “借,我借,把契书拿来,我签!” 笔尖将要触及契书的刹那,孙玄把契书拿开。 “这次的数目不小,陆四爷,您看清楚了。 三天为限,到期要是还不上,就要陆涛两根手指。 陆涛想也不想,直接签了名字。 赌坊的手段他知道,要是给不上,即便他身后是陆家,也不能全身而退。 况且…… 要是让陆骋知道他赌,还输了这么多,他就完了。 然而三天一晃就过。 陆涛却没能筹到钱。 自从他开始赌,已经到处借了不少钱,那些狐朋狗友早就对他避之不及。 三天期至,陆涛躲在国公府,连门都没敢出。 他想,那些人总不至于到国公府来要人。 一下午很快过去,陆涛饥肠辘辘地把门推开一道缝。 “去,给我——” 一句话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记闷棍。 陆雪衣被叫到陆骋院中时,莫名觉得他心情很好。 “阿兄。” 陆雪衣规规矩矩站在他身前。 “坐。” 陆骋朝手边的空位示意。 厨房的人很快送来一碗汤。 见陆雪衣在这儿,也没敢多看。 “尝尝。” 陆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倒奇了。 他又想了什么法子折腾人? 陆雪衣下意识怀疑。 可看来看去,碗里的汤也没什么不对。 就是带着骨头的肉切的很小,看不出是什么。 陆雪衣试探着喝了一口。 味道也很正常。 无非就是蛇鼠之类恶心人的东西,陆雪衣一闭眼,仰头喝干了汤。 “味道怎么样?” 陆骋故意问她。 “阿兄让人做的,自然极好。” 无论是什么,奉承总不会出错。 陆骋笑得古怪,却没揭秘。 看陆骋今天没有做那些事的意思,陆雪衣身上还隐隐作痛的位置都缓解了不少。 她几次犹豫,还是试探着开口。 “阿兄,您上次给蔺儿的药很管用,不知道能不能给我几颗,我跟阿兄换。” “换?” 陆骋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药价值万金,你拿什么换?” 陆雪衣被问住。 她身无长物,还真给不起能打动陆骋的东西。 “既然给不起,就别惦记不该惦记的。” 陆骋今天连为难她都没有,戏谑了一句就要走。 临出门,陆骋回头。 一双不含情意的眸子看向陆雪衣。 “只要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我保陆蔺不死。” 这话陆雪衣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她的心绪已经不会因此波动。 “阿兄放心,我晓得。” 再温顺不过的一句话,陆骋却变了脸色。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陆雪衣只觉莫名其妙。 怎么要走他不高兴,顺着他,他还是不高兴? …… 陆涛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 他下意识转头,就看见自己右手缺了两根手指。 “啊——” 昏暗的草屋里发出呼喊,陆涛几度昏厥。 身体残缺者不能入仕。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但总想着以后能领个闲职。 如今即便陆家作保,他也绝无入仕的可能了。 “孙玄!” 陆涛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孙玄生吞活剥。 下一刻,破旧的房门被推开。 孙玄穿着一身金丝暗纹的长袍,一进来先掩住口鼻,挥散开门时扬起的灰。 “陆四爷,这可是咱们说好的。” 陆涛哪里还想得起契书的内容,双眼满是怨毒地盯着孙玄。 “你敢进国公府掳人,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我必要让你脱层皮!” “是吗?” 孙玄半点不惧。 陆涛但凡知道他的主子是谁,也说不出这种话。 要不然,陆涛以为他是怎么被从国公府带走? “相比于此,陆四爷还是想想怎么尽快把印子钱给上,否则……孙某可不保证这事情都会传到谁耳中。” 不说国公府内的暗潮涌动,朝中盯着国公府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要是敢递把柄出去,当即就会成为陆家的弃子。 到那时,才是真的走投无路。 陆涛一激灵,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孙老板,这手指就算是利息,我一定尽快筹齐银钱奉上。” 孙玄掸了掸袖口蹭上的灰。 “那孙某就等着了。” “来人,还不给陆四爷包扎止血?”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拎着药箱进来。 陆涛想要站起,却因为失血过多,浑身发软。 第12章 别动歪心思 陆涛回去时还担心被发现,却见院中空无一人,现在都被支开。 惊恐之下,他全然没有觉得不对,只当孙玄背后的人手段通天。 是夜,烛火幽微的屋内刚结束一场温存。 陆雪衣伏在榻上,再次提起陆蔺的药。 “就这么惦记?” 陆骋穿衣的手一顿,眯眼看她。 气氛陡然凝滞。 陆雪衣心知,这时候但凡她说错一个字,都不会有好下场。 少顷,她眼神坦荡。 “事关蔺儿的性命,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惦记。” 陆骋嗤笑一声。 不知信了几分。 却见他朝着床头的方向伸手。 陆雪衣下意识缩了缩身子,那只手却没落在她身上。 “咔——” 一声轻响,巴掌大的暗格打开,里面是个瓷瓶。 陆骋施舍般将瓷瓶打开。 晃眼一看,陆雪衣就断定里面的药丸不在少数。 不等她开口,瓷瓶就被盖上,重新放回暗格。 “还不走?” 陆骋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未免惹恼他,陆雪衣忍着身上的不适爬起来穿衣。 动作没停,余光却落在暗格的机关上。 蔺儿发病不算频繁,只要拿到一些药,他们离开国公府后,短时间内蔺儿的安全就是有保障的。 要怎么才能拿到…… 陆雪衣有些出神。 后领骤然被一拎,陆雪衣腾空了一瞬。 窒息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阿兄!” 陆雪衣惊呼。 下一刻,双脚重新落回地面。 “别打歪心思。” 陆骋隔空点了点她的眼睛,“你不会藏事。” “我……” 陆雪衣急忙低头,视线乱飘。 他到底是真的看出来,还是在诈自己? “滚吧,等着我请你?” 陆骋没觉得没趣,转身往外走。 危机暂时解除。 陆雪衣缓缓呼出一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在出了房门之后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 陆雪衣从狗洞钻出时,陆骋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没救了……” 陆雪衣嘀咕了句。 也不知这人整天都在醉香楼,折腾起她怎么还这么精神。 活动了几下有些扭到的手臂,陆雪衣往小院走。 一夜好眠,陆雪衣大早就要往陆蔺那边去。 “六姑娘。” 明德从院外的树下走出。 陆雪衣的笑僵在脸上。 紧接着,明德说出的话更是让她心情落到谷底。 “爷知道您这几天都去看了七公子,先前七公子病着,就罢了,往后还请六姑娘别坏了规矩。” “明日,七公子就会继续去族学。” 两人为数不多的,可以随便见面的时间结束了。 只是陆蔺的身体确实好转,去族学也是好事。 陆雪衣没有阻拦的道理。 “我知道了。” 陆雪衣低声应答。 “那今天……” 她还想再争取一下,开口又顿住。 明德也只是听令行事,何必让他为难呢。 “玉香,你去跟蔺儿说声,我今天临时有事,下月到了日子再见。” 闻言,明德也松了口气。 要是陆雪衣坚持要见陆蔺,他还真不好拒绝。 毕竟旁观者清。 陆骋对陆雪衣究竟如何,他能窥见几分。 送走明德,陆雪衣整个人都蔫了些。 又要被困在这一方小院了。 没人说过不叫她出门。 可出门总是遇见不想见的人,平白沾染是非。 久而久之,除非陆骋那边叫,她自己很少出门。 夜色一点点暗下,陆雪衣看着跳动的烛焰,记忆回转。 那时她跟陆骋还不是现在这样的关系。 初到国公府,她难免拘束。 是陆骋看似高傲,实则暗暗帮助,才让她更快放松下来。 “啧,真笨。” 眼前恍惚出现年幼的陆骋嫌弃她的表情。 是啊。 她可不就是笨吗。 要是聪明一点,哪至于让局面变成现在这样? “咚咚咚。” 窗外响起轻微的敲击声。 陆雪衣心下一凛,死死盯着窗框。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窗子开了一道小缝。 出现在外面的,是陆蔺的脸。 “你吓死人了!” 陆雪衣松了一口气,三两步上前,帮着把窗子打开。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不是不舒服了?还是……” “阿姐。” 陆蔺打断了她的话。 少年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你是不是因为我,答应了三兄什么条件?” 霎时间,陆雪衣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蔺儿知道了? 她端详着陆蔺的表情,心道不像。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他要是知道其中内情,绝对不会是现在的反应。 估计只是从这几天的事情里推断出了大概。 “有没有?” 陆蔺不答反问。 看他今天这样子是不问出个答案不会轻易罢休了,陆雪衣只好先让他进来。 还没好全呢,怎么好在外面吹风。 陆蔺沉默着进来。 “好了,我确实有答应三兄,但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陆雪衣已经想好了说辞。 “从前你多少也知道一些,阿兄对我们不喜是正常的,错不在我们,也不在他。” “我只是答应尽快嫁人,不在国公府碍他的眼。” 陆雪衣肯定陆蔺不会去找陆骋问,也就不担心这话会被戳穿。 等到舅舅回来,他们就能从国公府离开,倒是天高地远,随便他们去什么地方。 这段过往也不会有人再提及。 “真的?” 陆蔺心中还有怀疑,却又觉得可信。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即便有见面的时候,陆骋对他也是视而不见。 觉得他们碍眼再正常不过。 可…… “阿姐常在闺中,又怎么知道外面各家的二郎都是什么情况,若是所托非人,岂不是进了火坑?” “我去跟三兄说——” 陆雪衣按住他的肩膀。 “蔺儿,我并非足不出户,这些年也有自己的朋友,打听出一户可靠的人家并非难事。”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话可信,“况且,总不会比在国公府更差了。” 当下国公府内说得上话的几人里。 陆骋看不惯他们。 主母是陆骋的亲姨母。 他们别说立足之地,活到现在都是运道好。 这话在理。 时局如此,女子总是处处受限的。 找一个如意郎君,反而成了脱离当下这个环境最快,也最妥当的办法。 “蔺儿,阿姐不瞒着你,你也不要因此有什么负担,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陆雪衣说得认真。 第13章 让他去提亲 “阿姐,你走吧。” 陆蔺握住陆雪衣的袖子,忽然说。 他眸中光彩惊人。 “阿姐,这种情况挑不出合适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跳进另一个火坑。” “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找机会离开陆家……” “不行!” 陆雪衣想也不想就拒绝。 她怎么可能扔下蔺儿一个人在国公府? 别人且不说,陆骋的手段就会让人求死不能。 那如果…… 陆雪衣心中忽然出现一个念头。 为什么一定要等舅父呢? 他回来还要半年,这期间可能出现的变数太多了。 之前是考虑到蔺儿的身体。 可现在她已经知道陆骋手上的药管用,要是能带上些药一起离开,短时间就不会有问题。 甚至,有了成品,再研究药方就会简单很多! 是她之前没想到。 只想着有药在,方便到时让舅父帮忙找大夫。 “蔺儿,我们一起走。” “我有办法,你这几天照旧去族学,等时机合适,我会设法告诉你。” 陆雪衣说着,已经琢磨起偷药的法子。 徐徐图之太慢,她一刻都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见陆雪衣如此,陆蔺心里有些不踏实。 “阿姐,你先说说是什么安排,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说出来就不一定能成了。” 陆雪衣没松口,把陆蔺推到窗边。 “听说,这几天一切照旧,别再过来了。” “我的计划一点都不能出错,你务必听我的,记住了吗?” 说到这份上,陆蔺也有了忌惮。 他是想帮忙,可也担心阴差阳错坏了事。 关上窗,陆雪衣困意全无,脑海中演练起如何拿到药。 对了! 陆雪衣“噌”地起身。 有一颗药不在陆骋手里! 上次拿给蔺儿的药,他没吃就已经好转了。 陆雪衣当即就要去追陆蔺。 几步迈出,她才反应过来。 药就在陆蔺手里,又不是跑,她现在追出去,被陆骋猜出来就完蛋了。 陆雪衣在屋里转了几圈,躁动的心才得以安抚。 快了,就快了…… “六姑娘!” 院门骤然就敲响。 因为激动,后半夜才歇下的陆雪衣倏地惊醒。 还没回神,玉容就从门外扑了进来。 “六姑娘,我家公子发病了——” 陆雪衣周身一寒。 是巧合吗? 还是陆骋在警告她? 可,陆骋怎么会知道她要做什么。 陆雪衣起身要去看陆蔺,踩在地面才想到什么。 “你先回去,照顾好蔺儿。” 她现在不能去见蔺儿。 明德那天已经转述了陆骋的意思,除了月中,不许再私自见面。 现在陆骋的态度就是难以捉摸。 陆雪衣不敢因为一次见面就让事情雪上加霜。 况且,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试探陆骋。 巧合也就罢了,万一陆骋真的知道了什么…… 只是想想,陆雪衣就如坠冰窖。 玉容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冒失。 前些天姐弟两人日日相见,让她误以为那位已经松口了。 “六姑娘放心,公子已经服药了,是奴婢乱了分寸,您不必担心。” 听见“服药”二字,陆雪衣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受累照顾他了,去吧。” 屋内变空,陆雪衣却愣愣在床沿坐着。 陆骋再怎么有手段,他们是深夜关起门说的话。 要走的那几句更是声音小之又小,陆骋从何得知? “别动歪心思。” 陆骋昨日说过的话又出现在脑海中。 猜出来的吗? 知道他们手中有一颗余出来的药,故意让蔺儿发病用掉。 心神都被这件事牵动,陆雪衣完全待不住了。 她独自在后院徘徊,盘算着怎样才能瞒过陆骋,悄悄带出一颗药来。 就一颗。 “时间马上到了,妈的——” 陆涛看着还钱的日子渐近,急得嘴边起了两个燎泡。 忽然,他视线落在矮丛外。 陆雪衣? 看着小道上徘徊的,身形窈窕的少女,陆涛舔了舔唇。 上回没得手,他可惦记了好久。 正好这会儿上着火,被邪火一激,他胆子又变大了。 陆雪衣心神全被一件事占据,没注意到身后细微的声响。 直到一具身躯贴上,死死抱住她。 “六妹,四兄疼你……” 陆涛在她后颈蹭着,灼热的呼吸落在耳后,让陆雪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 陆雪衣伸手颓丧,这点力道对陆涛来说却完全不算什么。 衣襟被调开,陆涛的呼吸越发滚烫。 陆雪衣挣扎间,手背碰到什么,反手握住,猛地往后一刺。 “啊!” 陆涛吃痛,一把推开陆雪衣。 “你个贱人,爷能看上你是给你面子,一个外姓人,在陆家混吃混喝这么多年,全当报答了!” 陆涛说着,就要再次扑上来。 心剧烈跳动着,陆雪衣死死握住手中的钗子,不敢松懈。 第一下只是因为陆涛不设防,才让她得手。 如今两人相差悬殊,陆雪衣看着不惧,呼吸早就乱了。 “施雪衣,你想想清楚。” 从陆涛口中听到这个久违的姓氏,陆雪衣恍惚了一瞬。 就一瞬,陆涛就捏住了她的手腕。 陆雪衣手一松,银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雪衣、施雪衣……” 陆涛像是由此知道了陆雪衣在意什么,故意提起她从前的姓氏。 手顺着衣襟探入,陆涛指尖触到少女光洁的肌肤,露出得逞的笑。 下一瞬,陆雪衣发狠将藏在袖中的银钗刺进陆涛大腿。 “啪——” 陆涛摔手就给了陆雪衣一耳光。 “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可是陆家人,招招手,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看上陆雪衣那是她的福气,竟然还敢反抗! 陆雪衣被打得摔在地上,顾不得头晕耳鸣,爬起来就跑。 陆涛抬脚要追,被大腿的刺痛定在原地。 “四爷?!” 被支开的小厮回来,看见陆涛身上染血,瞬时慌了神。 陆涛嚎叫着让府医处理伤口的同时,事情已经传到了陆骋耳中。 “咔!” 一声闷响,陆骋手中的杯盏成了碎片。 陆涛,真是好得很! 那么多印子钱和两根手指都不足以让他安分吗? “既然这么喜欢,就让他上门提亲去。” “爷?” 明德猝然抬头。 让陆涛向陆雪衣提亲? “怎么?” 陆骋眼皮微掀,睨了他一眼。 不让陆雪衣知道害怕,她永远都学不乖。 第14章 多谢阿兄指婚 “啪!” 陆雪衣听见下人来传话,失手打碎了茶碗。 “是阿——世子的意思?” “正是。” 婢子一板一眼,道:“爷说了,姑娘本也是施姓,与国公府只是表亲,如今能更进一步,也是美事一桩。” 这话是谁说都好,怎么偏是陆骋? 陆雪衣心痛如绞。 若说她对陆骋有情,那是假的。 可陆涛是什么人? 她两次险些被陆涛强迫,落在他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话已带到,四爷院里不日就会来人,姑娘提前准备着,别到时候露怯才好。” 婢子欠身,说完退去。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这样作践人的!” 玉香一跺脚,就要往外跑。 “站住!” 陆雪衣叫住她,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要去干什么?” “找三兄,还是找四兄?” 陆骋开的口,陆涛求之不得。 谁会管她的死活。 玉香显然也想到这些,气得心口起伏着。 “可四爷是什么人?您嫁给他,以后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雪衣垂眸,静默不语。 不是她信不过玉香,只是玉香一旦知道,就演不出现在这反应了。 这事一出门,少不得有人找玉香看热闹。 想瞒旁人,就要先让身边的人都相信。 相信她没有别的心思,已经认命。 “这事先瞒着蔺儿,要是让他知道……” “什么事要瞒着我?” 陆蔺大步迈入。 看他那表情,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今天还不到日子,要是——” “阿姐!” 陆蔺气得眼睛都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要是三兄真的生气,让他把我处置了去。” “阿姐,四兄是什么人,你我都知道,你不能嫁给他!” 若有的选,她当然不愿意。 陆雪衣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蔺儿,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陆雪衣话中带着暗示。 看见她轻轻眨眼,陆蔺纷乱的情绪像是忽然找到了出口。 阿姐说过什么? 能在这时候提起,意义肯定是不同的,是…… 陆蔺倏地抬眼,直勾勾盯着陆雪衣。 “阿姐是说?” “是,这正是一个机会。” 她会瞒着玉香,却没想过瞒陆蔺。 两人之间都血缘羁绊不谈。 陆蔺这幅身子也不适合忧思太重。 得了陆雪衣的话,陆蔺没了刚才的急切,心绪平稳下来。 “我过来不会坏了阿姐的事吧?” “当然没有。” 陆雪衣说着,嘴角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你来的正好,正因为你来了,他们才会相信。” 陆蔺不是蠢人,闻言会意。 外面守着的人看着陆蔺急匆匆来,气呼呼去,对陆雪衣的态度有了判断。 “就这么认了?” 云翠阁,周静云坐在厅内,乌发如云般散在身后。 婢子在身后为她梳发,动作格外小心。 “不认还能如何?她这身份,国公府这些年给她和七公子身份,养着他们,已经是大恩了。” 当年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稍微打听几句就能知道。 因而,就连一个婢子都能随意议论府上的主子。 周静云自诩守礼,却不见约束婢子的言语。 她看着镜中那张姣好的容颜,却不禁想起昨日看后院看见的景象。 陆雪衣那张脸上,浮现出惊慌时比往日要更惊艳。 “说起来,姑娘您昨天怎么先回来了?婢子昨日采完花,转头就不见您了,真是吓一跳呢。” 昨天天气好,便说着去采些花回来做香囊。 若非如此,周静云也不会正好看见那一幕。 “有些累,就先回了。” 周静云没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看见的。 想起在陆骋面前提起陆雪衣时,他细微的不同以往,周静云有些介怀。 如今想来,是她多虑了。 要是两人之间真有什么,陆骋岂会让陆涛去提亲? “说起来,成婚后我还是六姑娘的嫂嫂,明儿出去一趟,选选贺礼。” 她说着,从妆匣里取出一支天青色带流苏的步摇,在发间比划了一下。 “花哨了。” 价值不菲的步摇被她随手丢在桌上。 婢子会意,取出另一支。 是陆骋前两日刚遣人送来的。 周静云这回没说什么。 梳妆完,周静云带着婢子出了门。 另一边,正烦闷的陆涛也知道了陆骋的安排。 紧皱的眉头一松。 那贱人细皮嫩肉那,他原本只想着玩上一次,要是能娶到身边…… 仅是想想,陆涛就觉得浑身发热。 “这可是喜事,来人,去拟礼单!” 反正那贱人也没有双亲,送去的东西还是得带回来。 国公府送她出嫁,里外里还能赚一笔嫁妆。 …… “她什么也没说?” 陆骋眉心微蹙。 小厮低着头,不敢吭声。 桌后,陆骋心中难言的烦躁。 “明德,把人带来。” “是。” 明德应声去办。 陆雪衣来是来了,第一句就踩在陆骋的雷点。 “三兄,多谢您为我指婚。” 谢? 她就这么想嫁给陆涛吗? 真是不知廉耻! 还是说……在陆雪衣看来,陆涛比他好? 这念头仅仅是闪过一瞬,却激起陆骋的怒火。 陆雪衣毫无防备地被抵在桌上,后腰正硌在桌沿上。 “嘶啦——” 布帛碎裂,炽热的唇落在身上。 陆雪衣轻轻推拒。 力道很小,是陆骋只要想忽视,就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程度。 陆骋却因此停下。 “阿兄,我要成婚了。” 陆雪衣眉眼平和地看着他,眸中半分也没有平日被逼出来的泪意。 两人是世间最亲密的姿态,气氛却冷得要将人冻僵。 陆骋怒极反笑,草草动作两下,抽身推开。 “这会儿倒是装起贞节烈女,要是陆涛知道你在床上的作态……” 陆骋嗤笑一声。 “既然想嫁,婚期会提前。” 说罢,他没理会凌乱的陆雪衣,疾步往浴池去。 这是第一次,陆骋在中途抛下陆雪衣。 陆雪衣不以为意,整理好尚能蔽体的衣裙。 “我就先回了。” 她朝明德淡淡颔首。 明德忙不迭回了一礼。 看着陆雪衣脚步缓慢地离开,明德叹了口气。 这都是何必呢。 当下倒是没落下风,谁心里难受,还不是只有自己知道。 浴池,陆骋大半个身子浸在水中。 脑海中却不可自制出现某些旖旎的画面。 第15章 筹备婚事 是日,陆涛带人出现在破败的院落。 一进门,陆涛就嫌弃地指指点点。 “雪儿怎得这般拮据有人不开口?若我知道,无论如何也是要接济雪儿的。” 说着,他朝着陆雪衣伸手。 “毕竟,雪儿身子娇嫩,怎么能受这样的苦?” 陆雪衣侧身躲开,没叫他碰到。 “承蒙四兄关照,雪衣并不觉得拮据。” “也罢,反正你我婚事在即,到时你也不必住在这里。” 陆涛自说自话,俨然已经将陆雪衣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听着他这副腔调,陆雪衣只觉心中作呕。 可院中还有随行而来的下人看着,她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 在国公府,陆骋的话无异于金科玉律,这桩婚事是从他口中说出,陆雪衣就不能有不喜。 “扭扭捏捏做什么?成婚之后你我之间再亲近的事情也做得,现在害羞成这样,到时候怎么办?” 光天化日之下,陆涛说这些话完全不避人。 陆雪衣耳尖霎时红了。 不是羞的。 完全是被陆涛的厚颜无耻气到。 “这些还是后话,四兄,雪衣还要缝制嫁衣,请恕雪衣招待不周。” 这话就已经是变相的服软了。 她能亲手缝制嫁衣,等同于是在表明自己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闻言,陆涛面色果然好转。 “我可听人说过,雪儿的女红是一绝,不知亲手缝制的嫁衣穿上,又该是何等惊艳?” 说得是嫁衣的事,眼神却似要将陆雪衣扒光。 陆雪衣强忍着恶心虚与委蛇。 就在她的耐心将要告终时,陆涛被人叫走。 陆雪衣卸力,坐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云翠阁。 周静云和陆骋分坐两边。 两人之间没有过分亲近,且让人觉得融洽。 “听说四公子今天往六姑娘院里去了,两人瞧着感情不错,陆骋,你这鸳鸯谱点得不错。” 话一出,陆骋脸色分毫未变。 周静云却察觉得出,他心情变差了。 “说起来,六姑娘能真正进国公府也不错,毕竟这些年虽然带着‘六姑娘’的名头,里外的人却都知道她身份尴尬。” “如今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了。” 知道陆骋不爱听,周静云偏说得起劲。 “叮。” 杯盏被搁在桌上。 陆骋起身。 “我还有事忙,先走了。” 周静云起身相送。 一直到陆骋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院门前的周静云才收回视线。 真是好笑。 要是让陆骋的那些对头知道,给他们带来无尽阻碍的人在情之一字上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恐怕九泉之下都要爬出来大笑三声。 “姑娘?” 婢子听见周静云忽然发出的低笑,疑惑看着她。 周静云却不详说了。 夜深,陆雪衣刚躺下,就看见窗外静立着一道黑影。 “谁!” 那道身影轮廓高大,明显不是陆蔺的小身板。 窗外人并不应声。 陆雪衣拥着被子坐起,满眼戒备地盯着窗子。 两人就这样一内一外,隔着一扇起不到什么作用的窗框僵持。 不知道过去多久,陆雪衣困得厉害,脑袋一点一点的。 烛影闪动,她再看向窗外时,映在窗户上的剪影消失不见。 在一瞬间,她对外面那人的身份有过猜测。 却很快自己反驳掉。 陆骋高傲至此,怎么可能站在她窗外? 婚期越来越近,陆涛一开始还会被轻易糊弄过去,后面却越来越过分。 “别——” 陆雪衣按住他想要伸进自己衣襟的手。 “四兄,大婚还有些日子呢。” 尽管陆骋说过要提前婚期,大户人家的婚事却牵扯良多,没有说成婚就立马能成的。 “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陆涛急切将人拥入怀中。 怕出去遇上孙玄的人,他已经好些天没去醉香楼,早就忍不住了。 更别说陆雪衣马上就要成为他的人。 “雪儿,四兄不会亏待你的,你就先给四兄……” 陆涛急色地哄着陆雪衣。 两人时间力量悬殊太大,陆雪衣的挣扎在陆涛看来,跟被猫挠了一爪子没区别。 “四爷!” 院门被人敲响。 是陆涛院里的人,“有急事,爷您快回吧。” 陆涛不得不停下动作,看着衣襟散乱的陆雪衣,啐骂一句。 再晚半刻,他就得手了! “四爷?” 院外的人还在叫。 陆涛狠狠在陆雪衣腰侧揉了一把,才稍稍满意。 “下回听话些,知道了么?” 陆雪衣低着头,并不接这话。 这样子落在陆涛眼中,又惹得他一阵大笑。 “雪儿真是个妙人,我可迫不及待要娶你了!” 陆雪衣理了理衣裳,只道:“外面还等着呢,正事要紧。” “正事要紧,你也不能懈怠啊。” 陆涛出口便是荤话,打量着陆雪衣听不懂,在言语上占她便宜。 待陆涛离去,玉香才涨红这一张脸出来。 完全是被陆涛气得。 “姑娘,他此举与登徒浪子何异?咱们去求世子,要是嫁给他,您就真的没指望了啊!” 指望? 她现在就有指望吗? 陆雪衣想起便觉颓然。 她是打算偷到药之后带着陆蔺离开,可婚事定下到现在,她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真至于…… 恐怕上回是真的惹恼了陆骋。 那天之后,陆骋没再叫她过去。 连院子都进不了,谈何偷药。 难不成真要被困着嫁给陆涛吗? 陆雪衣仅是想想,就觉得真如玉香所说。 后半辈子没有一点指望。 她惦记着,陆蔺也没忘。 他本来就不放心,婚期又提前一次,最近更是掰着手指数日子。 “阿姐!” 月中一到,陆蔺就匆匆过来。 “怎么样了?” “毛毛躁躁的。” 陆雪衣拍了拍他跑乱的衣领,“我近日都在缝制嫁衣,约莫再有两天就成了。” “我不是说——” 陆蔺下意识反驳,张口才明白什么。 可屋内只有他们姐弟跟玉香。 莫非,阿姐是在…… 陆蔺转头看向玉香。 她跟着阿姐可有些年头了,不会真有问题吧? “啪!” 后脑勺被陆雪衣拍了一下。 “胡思乱想什么,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也照顾好自己,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 “阿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蔺捂着脑袋嘟哝。 玉香完全没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听得一头雾水。 第16章 双喜临门 国公府的下人忽然忙碌起来,起先陆雪衣并不知道这事,还是玉香去领月钱,回来时说了一嘴。 “您是没看见,也不知道都急着干什么,个个儿还都高兴得不行。” 玉香不知,陆雪衣却能猜到。 周静云在国公府已经住了些日子,要是再没有动静,外面该议论了。 知道归知道,陆雪衣没有多说的意思。 她现在一摊子事,要是不尽快找到突破口…… 想起这些事,陆雪衣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陆骋真的好事将近,说不定反而是她的机会。 果然,没两天,陆骋跟周静云筹备定亲宴的消息就传开。 玉香的期待瞬间歇了。 周静云且不说。 就陆骋对陆雪衣做的那些事,他在玉香心中就禽兽不如。 “他要成亲也好,您就不用再烦恼了。” 玉香忽然想到这一茬。 听说周静云和陆骋感情甚笃,到时新婚燕尔,陆雪衣又嫁人,那些荒唐事许就断了。 但愿吧。 陆雪衣心想着,没说出来让玉香扫兴。 这场定亲宴可谓是国公府最热闹的事,一传开,上门的人就络绎不绝。 “这定亲宴还有半个月呢,她们倒是积极。” 玉香去厨房时看见又是大盘小碟摞了一堆,回来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说着话,院外忽然一阵喧闹。 竟是有吹吹打打的声音往这边来。 “府上禁止喧哗,这是不要命了么?” 玉香小脸一皱,开门去看。 “哐当!” 下一瞬,她一把拍上了门板,脸色难看。 “姑娘……” 玉香转头看向陆雪衣,眼眶当即红了一圈。 吹吹打打的声音越发近了,分明就是奔着陆雪衣来的。 陆雪衣面色一僵,笑容苦涩。 “六姑娘,咱们四爷来求亲了,您开开门!” 声音陌生,像是专门找的喜婆婆。 陆雪衣嘴里都泛着一股苦味,坐在原地不想动。 外面的催促越来越盛。 “开门吧。” 陆雪衣揉了揉发僵的脸。 房门在外面的起哄声中打开。 出去时,陆雪衣表现得十分的得体,朝着陆涛欠身一礼。 “四兄。” “哎呦,姑娘的嘴就是甜,不过这以后可不能叫四兄了,都是关起门过日子的人……” 喜婆婆脸上的脂粉并不服帖,看得陆雪衣浑身难受。 更不提她笑起来时,鼻翼跟着动的痦子。 陆涛这才是作践人。 口口声声说着来求亲,给出的就是这样的排场。 陆雪衣不是真心嫁他,倒不求这些。 这却不是陆涛敷衍了事的借口。 “雪儿,聘礼我已经让人清点妥当,成婚后,大小的事情就要你费心了。” 陆涛笑着说。 心里却笑得更大声。 借着成婚在即,他得以延长了还印子钱的时间。 一成婚,陆雪衣就算发现掉进坑里,也爬不出去了。 “哎呀,今天来的还巧了。” 院外有女子的低呼,像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看清院内的情形,相携而来的几人面面相觑。 “一早听说国公府还有一桩喜事将近,没想到还能亲眼看见呢。” 都是人精,一句话就找了台阶下。 三个十五六的姑娘进来,身后还跟着各自的婢子,这小院就有些拥挤了。 陆涛说定了事情,急着还要出门去跟狐朋狗友吃酒,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就走了。 那三个姑娘看起来就占据了上风。 中间鹅黄色衫子的姑娘上下扫视着陆雪衣。 “倒生了副狐媚子的样,怪不得呢,有这样的好本事。” 陆雪衣从她脸上看出与主母相似的眉眼,垂眸没应声。 这多半是陆骋舅父家的小辈,她一个也得罪不起。 原本奚落两句的事,陆雪衣已经佯装听不见,却忽然,一句话传进耳中。 “要么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当娘的不是好东西,女儿倒把这做派学了个十成,不扒着国公府就活不成了吗?” 陆雪衣倏地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 五官看起来比黄衫子的姑娘稚嫩些,说话却刻薄得很。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陆雪衣静静看着她。 这些人怎么说她都无所谓,可她看见过母亲的苦楚,不愿她身后还要背负陌生人的骂声。 “当年你也只是襁褓幼儿,亲眼看见事情如何吗?” 没想到陆雪衣敢反驳,说话的青衫子姑娘也来了脾气,袖子一挽。 “怎么?我冤枉了她?” “陆雪衣,你姓陆,这不就是证据吗,别是姓了几年的‘陆’,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起来,你娘确实不如你。” 青色衫子的姑娘忽而一笑,“陆四兄可是你名义上的兄长,当年国公爷也只是你母亲的表姐夫,还是你豁得出脸。” “这兄妹之间,虽无血缘,却有国公府的养恩,与乱伦有什么区别?” “你——” 陆雪衣气得脸都红了。 才迈出一步,那青衫子姑娘身后的婢子就站出来,挡住了她。 “我家姑娘是国公府的客,不过说几句人尽皆知的实话,姑娘可别犯糊涂。” 陆雪衣胸腔激荡,却无比清楚。 她确实不能将这人如何。 可凭什么? 拉着她做那些事的是陆骋。 如今一转头,她成了勾引险些强迫她的人的下贱之人。 陆骋反倒跟未婚妻子情深意浓。 她就活该吗? “姑娘身份尊贵,我当然不能怎样,只是小院破败,恐脏了姑娘们的衣裙,恕不招待了。” 说罢,陆雪衣三两步进屋,关上房门。 她怪陆骋,怪陆涛,却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重重顾虑,恨自己听着亡母受辱,却只能忍气吞声。 被晾在院中的几人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 家里能跟国公府结姻亲,她们的出身自然不用说,何曾被人这样对待? “我倒要问问姑母,这厚脸皮的在府上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不成?” “真是无法无天……” 说话声渐远,陆雪衣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想要获取暂时的安宁。 可惜事与愿违。 青衫子姑娘的话并不是随口一说。 她真去主母面前告了状。 亲疏远近,陆雪衣心中有数。 来的仍是方嬷嬷。 “姑娘,您如今成婚在即,怎么行事还是毛躁?” 方嬷嬷话里带着规训的意味。 自知解释无用,陆雪衣缄默着听。 第17章 姑娘不是别人 “府上喜事在即,责罚就免了,正好姑娘的好日子也在跟前,这些天就不必出门了。” 只是禁足,已经很好了。 陆雪衣还有心思自侃。 她收到的惩罚太多,这竟然都不算什么了。 “辛苦嬷嬷走一趟,我知道了。” 反正她本来也不出门,这对她甚至算不上罚。 方嬷嬷见她温顺,心中暗叹。 两家常来往,她当然知道那几位表小姐的性子。 只是在主母那儿亲疏分明。 还有那些往事横亘。 陆雪衣自然是讨不到半点好。 这是对陆雪衣来说还真不算坏事,甚至给了她拒绝陆涛的机会。 陆涛再来时,她直接连门也不开。 “四兄,这是主母的意思,她本就对我不喜,你也不忍心让我再惹她厌烦吧?” 陆雪衣仗着两人间隔着一扇门,说话时脸上的表情都没控制。 满是嫌恶。 她搬出主母,陆涛还真无话可说。 如此僵持了几天,陆涛不肯了。 入夜,玉香吹熄蜡烛,掩上了房门。 陆雪衣盯着屋顶,正酝酿睡意,窗户忽然被撞开。 浓重的酒气随之蔓延。 来人上手就将陆雪衣往怀里按,满口污言秽语。 是陆涛! 惊惧之余,陆雪衣认出了他。 “雪儿,这几天我可一直惦记着你……” 陆涛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在陆雪衣身上揉掐。 傍晚跟几个酒友在醉春楼吃酒,看着那些庸脂俗粉,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出现陆雪衣的脸,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醉意挤散理智,陆涛就来了这儿。 两人都已经过了明路,就算被发现又能怎么样? 陆雪衣伸手胡乱摸索,指尖碰到一个硬物,直接就朝着陆涛砸去。 “咚!” 一声闷响,钳制着她的力道骤然松了。 陆雪衣连退几步,大口喘息着。 对面,陆涛晃晃悠悠跌在了地上,两眼发直地看着陆雪衣。 夜色正深,陆骋裹着一身凉意回院。 有小厮迎上来,低声说了几句。 陆骋脚步一顿,眼中升起浓重墨色。 “人没事吧?” “应是有些吓到了,属下已经将四爷扛回他院子里,明天醒来,他只会以为自己做了场梦。” 陆骋在原地站着,没出声。 少顷,他一摆手。 小厮立刻躬身退开。 “还是太闲了,明德,你去安排。” “是。” 明德忙应声,心里盘算起来。 这事一出,陆雪衣一连今晚睡不好,屋子里非得亮堂堂的才行。 一大早,玉香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进去一看。 陆雪衣不知从哪儿找了一只锤子,正往窗子上钉木板。 “这事您叫奴婢就是了,怎么还自己动手?” 玉香接过锤子,三两下钉好。 那晚上的事情她至今知道得不完全,她听见动静进来时,屋子里只有陆雪衣一个人。 可腰侧被掐出来的青紫做不得假。 想着,玉香就暗骂起那晚的登徒子。 出门摔死了才好! …… 陆骋的定亲宴一天天逼近。 国公府人人脸上都是喜色,唯独当事人不怎么热切。 “陆骋,你不高兴吗?” 周静云托腮坐在陆骋对面,明知故问。 “怎么问这个?” 陆骋面上没有半点波动,“是不是在家里无聊了,要出门吗?” 她明明问得不是这个! 周静云无趣地撇撇嘴。 “算了算了,你去忙吧,一看心思就不在我这儿,我拘着你,保不齐还要遭怨呢。” “不会。” 陆骋说着,顿了顿。 “我出去一趟,过两天空出时间带你出门散心。” 周静云丝毫不觉意外。 陆骋离开云翠阁,脑子还在想去处,脚下径直朝着陆雪衣的院子去。 走着陆雪衣每次回去要走的路,陆骋若有所思。 这么长一段路,陆雪衣走过时都在想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陆骋嗤笑一声。 心狠手辣的事做多了,怎么还想当活菩萨? 陆雪衣能有今天,全是活该! 这般想着,陆骋脚下一转,往府外去。 他不能再见陆雪衣了。 有些事已经悄然改变,他不允许陆雪衣影响到他。 也幸好,陆骋没去。 院中,陆雪衣正在低声交代玉香。 “姑娘,这……” 玉香满脸惊恐,要不是被陆雪衣拽着,恐怕都要跑开了。 姑娘竟然要她去世子爷的院里偷东西! 听起来就是在找死。 玉香虽然没少嘀咕陆骋,却也清楚陆骋的身份。 真到生死大事上,她也没那么容易犯糊…… “玉香,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陆雪衣眼中浮现哀求。 蔺儿和自己都被盯着,无论是他们两个谁去,得手之前就被揪出来了。 “要是有个万一,我想尽办法也不会让你出事,到时候我会拖住陆骋,你只要顺着我说的狗洞钻进去,一路上都不会遇到人的。” 那段路陆雪衣走了太多遍,最清楚陆骋的安排有多仔细。 他要让她见不得人,那段路上就连陆骋的自己人都不会有。 曾经的羞辱,如今却成了陆雪衣的捷径。 要不是有这么一条路,陆雪衣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从陆骋院里偷到东西。 “好!” 玉香被陆雪衣说得直犯迷糊,愣愣就点了头。 幸好陆雪衣不是忽悠她,否则这傻丫头被人卖了还要给人家数钱。 “你呀,以后跟人打交道多防备些,别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姑娘不是别人啊。” 玉香一本正经地盯着陆雪衣,“奴婢才不管别人说什么,答应您是因为相信您。” “有您这话在,奴婢知道,就算真的出了意外,您也不会抛下奴婢。” 陆雪衣没想到会听见她这么说,叮嘱的话梗在喉间。 主仆俩就此事达成一致。 万事俱备,只等陆骋的定亲宴当日。 陆雪衣提心吊胆等着,那天之后陆涛却没再出现。 她那天下手不轻,还在想怎么处理后续,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人就顺着窗子进来,朝她一点头,扛着陆涛走了。 正是因为见到那个人,陆雪衣跟玉香说这些时,选择了在最空旷的前院。 两人中间还放了个绣样,陆雪衣不时绣上两针。 虽然不知道这两下子能不能瞒过去陆骋的人,陆雪衣自觉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暗处,一双眼落在陆雪衣背影上。 第18章 迫在眉睫 陆骋见陆雪衣一边细心缝制着嫁衣,一边和丫鬟笑靥如花地交谈,心中的记恨翻涌。 刚才他明明已经走出府,却又鬼使神差地翻墙来到这里。 他忍不住抓着一旁的树干,硬生生地抠下了一块皮。 而这些,不远处的主仆二人一无所知。 陆雪衣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路线以及可能发生的问题。 这件事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她在陆家这个深渊已经沉沦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不可能逃脱。 现在却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之中发现一丝希望。 夜间,陆雪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中忍不住规划起离开陆府后的日子。 以后蔺儿还是继续读书识字,而她则支个小摊给人看病。 屋外的陆骋一直想着将陆雪衣叫出来,问个清楚明白。 自己虽然对她不算好,但她居然转头就接受了陆涛的求亲,这让他心中的空洞越来越大。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恨陆雪衣,就像恨她那个娼妓一样的母亲。 但现在的他又在做什么? 他狠狠地扯下一根树枝,愤愤离去。 陆骋和周静云的定亲宴那天,整个府上喜气洋洋。 陆雪衣原本将自己关在院子里,等着前院送些吃食过来。 可惜,前面的敲门声让他的心中不由的忐忑了起来。 来人正是方嬷嬷。 “姑娘大婚在即,夫人想要嘱咐姑娘几句。” 陆雪衣只能放下自己手中的绣样,跟着方嬷嬷去了主母的院子。 主母见她来了,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想来六姑娘来我们府上,也有些年岁了。一转眼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了。” 主母坐在上首自顾自地说着,陆雪衣垂着头听着,等着她的下文。 她知道,没有什么要紧事,主母是不会叫她前来的。 果然,她终于进入了正题,像是终于打发了一件脏脏的东西。 “很快,骋哥儿就要定亲,涛哥儿给你的聘礼也送到你的院子,你还在原来的地方住着怕是不合适。” 她抬手示意身边的方嬷嬷: “等骋哥儿的定亲宴一结束,你就赶紧让涛哥儿把六姑娘接过去。这些天我看他日夜夜念叨着六姑娘,都像丢了魂。” 说罢,主母瞥了陆雪衣一眼,似是在说,谁家正经姑娘勾搭郎君搞得他魂不守舍的,只怕是那勾栏院的娼妇。 陆雪衣听到主母若有似无的嘲讽,绞着帕子不吭声。 谁家的正经姑娘成婚前就先送到夫君院子里的? 主母这是拿小妾的规制在羞辱她吧。 但陆雪衣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回事上。 她本就不想嫁给陆涛。 他这等色欲熏心的败类,她都懒得看一眼。 如今她最担心的是,今天就是陆骋的定亲宴。 等到了明日,她就要被送进陆涛的院子,以后再想去陆骋的院子就难了。 所以唯一的机会就在今晚。 陆雪衣走出院子的时候,派人去通知了陆蔺。 今日是陆骋的定亲宴,陆蔺早早地下了学。 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她快步向前走着,不经意间跟一个人撞了满怀。 “陆雪衣,你不看路吗?居然撞到本小姐新买的裙子上!” 云婷看到她这张娇美的脸就不耐烦。 先前好几次,想要惩治陆雪衣,但最终自己也没讨得什么便宜。 没想到今日表哥定亲,倒是让她寻到了由头。 陆雪衣不想和她争辩,匆匆忙忙道了个歉,就想回去。 但云婷依旧不依不饶,拉着她要去找主母告状。 陆雪衣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可不想和云婷多加牵扯。 陆雪衣一把拉下云婷扯着自己的手。 “以后我就是你的四表嫂,你再怎么胡搅蛮缠,我就让我夫君把你赶出去。” 云婷不敢置信地看向陆雪衣。 这贱人到底哪来的胆子,她以为嫁给了陆涛,她就可以摆嫂嫂的谱了。 她正想开口再嘲讽几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云婷,你怎么还在这儿?那边几个小表妹正等着你呢。” 陆骋身着喜服,遥指着水榭旁的方向。 云婷剜了陆雪衣一眼,但陆骋在她又不敢造次,只能窝窝囊囊地扔下一句,走着瞧,就匆匆离开了。 陆骋站在不远处细细地端详着陆雪衣。 今日的她素裙淡妆,美得像下凡的仙子。 呵,他在心里对自己轻嗤。 就凭她也能比作仙子?他最近真是糊涂得紧。 陆雪衣见陆骋只是站在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心中那股不安感更甚。 “兄长,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雪衣祝您和嫂嫂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她快速说完,正想离开,就被陆骋扯住了袖子。 陆雪衣慌忙朝四处查看。 “你疯了吗?这是在外面!” “外面又如何?”陆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雪衣,似是在寻找什么。 陆雪衣轻轻地抽动着自己的袖子: “今日府上的客人众多,还望兄长自重。” 陆雪衣扯下袖子,飞速地离开。 陆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的暗芒更盛。 但很快,小径上就来了几个相熟的友人,非要拉着他去喝酒。 陆骋看了一眼陆雪衣院子的方向,如今她还在禁足期间,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陆雪衣急匆匆地赶回院子,唤来玉香。 “计划有变,等一下你就去三爷的院子。东西的样子记清楚了吗?” 玉香点点头。 陆雪衣激动地抓起他的手: “你放心,今日是三哥定亲,他院子里不会有什么人的。而他我也会想办法拦下,你进去之后一切要小心为上。” 玉香很快就出发了。 陆雪衣瘫坐在椅子上等了一刻钟。 她想到今日大喜之日陆骋肯定得喝不少酒。 他虽然号称千杯不醉,但是喝多了之后还是会有些头晕目眩。 因此他最爱去花园透气,而这就是在外面缠住陆骋的机会。 陆雪衣转身进里屋,从箱底翻出一件桃红的纱裙,外面用披风遮好。 她先一步赶到花园,藏匿在假山里面,等着那个男人的到来。 这里不是前厅,只剩下一些蛙鸣虫叫。时间渐渐推移,她甚至以为陆骋不会再来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借着月光缓缓地从假山这边走来。 第19章 花园秘事 来人果然是陆骋。 他有些不清醒地晃着头,扯着前胸的衣领。 陆雪衣深吸一口气,走出假山,快速扑到那男人的怀里。 男人的身体顿时一僵,若有些迟钝的脑筋,迅速活跃起来,他正想推开这个别有用心的小女人,鼻尖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心中悬着的大石顿时落下,嘴上却不轻易饶人。 "怎么,上赶着投怀送抱?前几日还不是说着要跟我撇清关系?" 陆雪衣从他的怀里抬起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阿兄,疼疼我,疼疼雪衣好不好?” 见男人依然不为所动,心急之下,她抓起他的大掌,将他按在自己的娇躯上。 男人轻轻地冷哼,嘴上也不饶人: “怎么?陆涛待你不好吗?” 虽然最近听下人汇报,她对陆涛避之不及。 但他的脑海里还是留着那日她被陆涛压在身下哭泣的样子。 该死的。 这女人单是自己陪了一会静云,就吃醋去勾引陆涛。 看自己和静云定亲,居然将计就计地答应嫁给陆涛。 现在是来做什么? 真是喜欢攀比的小狐狸精。 陆骋扯下她越来越放肆的柔荑,黑暗隐藏了他略微上扬的嘴角。 “怎么,担心爷成亲了,你做不了爷的狗了?” 听到这句自恋至极的话,陆雪衣无语极了。 但是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玉香已经出发了,她必须拦下陆骋。 陆雪衣将手轻轻地放在陆骋的领口,借着月光,她发现陆骋的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她大着胆子深入,这会发现陆骋并没有阻止,他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陆雪衣和他从来都是在房内,这次为了缠住他,她。 陆雪衣有些后悔自己的胆大,忍不住推拒着身上的男人。 “怕什么?刚才不是缠着爷不放?” 陆骋咬着她的耳朵,得意地看着她掉入自己的情网难以自拔的样子。 “不,不要!停下!” 陆雪衣现在就怕云婷突然走到他们这边来,心跳得快要跳出来。 “小姐,三爷已经走了,我们还是先走吧。听说着湖边还死过人。” 听到死人,再看在月色下泛着波光的池子,云婷的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 刚才已经寻了一圈了,都没看到表哥。 他若是听到她的声音,肯定会出来看看。 兴许正如巧儿所说,陆骋已经回院子了。 云婷不敢耽搁,想着可以在路上截下陆骋,两人如果有了肌肤之亲,也是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 于是主仆二人急急忙忙地就向陆骋的院子跑去。 然而沉迷情欲的陆雪衣并不知道两人早已走远,她害怕地拍打着陆骋,想让他中途歇战。 耳聪目明的陆骋早就知道那两人走了,见陆雪衣这么害怕,反而起来坏心思。 他逗弄着她,说出来的话却如利刃一般。 “怕还缠着我,这不是怕吧,是你天生下贱吧,就像是你那个离不开男人的娘……” 也许是一想到自己即将逃出牢笼,陆雪衣难得起了反抗之心。 她狠狠地咬了陆骋的脖子,却不知道这力道对陆骋来说,宛如虫叮。 “不准你亵渎我娘,她不是……她是被逼的……” 陆骋冷下脸,掐着她的下巴冷声质问: “被逼?是像这么逼吗?” 看着女人意乱情迷的样子,陆骋狠狠地咬住她的下唇。 “我看你不像是被逼的,明明就很享受吗?” 陆雪衣恨极了他在房事上对自己的贬低,反而自己就是那天生的娼妓。 明明是他,拉着她一起沉沦,为什么他就可以娇妻入怀,日后过得幸福美满。 而她就只能做那阴沟里的老鼠,受尽唾弃。 她看着他身上勘勘挂着的喜服就觉得碍眼。 一怒之下,她用力扯着,没想到却让两人的距离更加亲密无间。 她的小动作被陆骋看在眼里,他邪笑一声,故意撕碎了她的小衣。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气氛越来越暧昧。 “你刚才看到三爷来这了?”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次是周静云。 想着她前几日高高在上,拿自己开涮的样子,陆雪衣缠上陆骋的腰,魅惑地像是绝世妖精。 “兄长,嫂嫂……寻你来了。” 刚才云婷来找,陆雪衣害怕被撞见,但若是来人是周静云,她知道,怕的人反倒是陆骋了。 毕竟周静云是站在他心尖尖上的人,就连刚来的时候仅仅只是晕船,他就迫不及待地让府上所有的大夫去为她诊治。 这位温柔又羸弱的嫂嫂,若是看到自己的未来的相公在定亲日就和自己的妹妹搞在一起,该是要气晕过去了吧。 “陆骋,你在里面吗?? 第20章 静云捉奸 这回,轮到陆雪衣凑近陆骋的耳朵,呵着气说道: “嫂嫂来了呢,兄长,不出去打个招呼吗?” 陆骋难耐地咬住她的唇瓣,不想听她的挑衅。 这女人最近是越来越大胆了,对他冷淡不说,还敢去招惹静云。 该罚! 陆雪衣难耐地抓着他的手臂,在上面留下道道抓痕。 “小姐,这天色这么暗,姑爷必然不会在里面的。” 随行的丫鬟看着影影绰绰的假山,心有余悸地说。 “你懂什么!” 周静云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这夜里的花园,最是能藏污纳垢。 今天虽然是她和陆骋的定亲宴,但他们两人的距离却丝毫没有拉近。 一晚上陆骋都神思不属,好像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事情。 等到了点,他就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连带着对她这个未婚妻,也只是草草应付了几句就走了。 似是要回去找什么人。 她原本以为陆骋急着外出去安抚自己在醉香楼的相好,没想到听下人禀报是来了这花园醒酒。 不仅如此,都快一个时辰了,也没见他回院子。 不会是在哪里睡着了吧。 周静云胡乱猜测着,手脚并用地爬上假山。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在那!” 她大着胆子问道,却不知道陆骋正在经历什么用的酷刑。 陆雪衣伸出脚,一下子就把陆骋踹开,还在兴头上的陆骋怎么能饶了她,红着眼就要扑上去。 只是一向柔顺的小女人,今日格外的叛逆,东躲西藏,就是不让他近身。 待他终于降服她时,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未婚妻周静云的声音。 他一下子看穿了这个小妖精的把戏。 果然,她在这里等着他,勾着他,就是想要证明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可她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和静云比? 静云是他的妻,他敬之爱之的女人。 她只不过是他日常消遣的玩意罢了。 想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离间他们,陆雪衣,你还真是不自量力呢! 想到这,陆骋便不再收着。 既然她想用花娘的手段,他就不会再留情。 周静云愈发觉得前面有什么,她扶着手边的假石,一步一步艰难地靠近。 “小姐,小姐,您还是快下来吧,若是您不小心受了伤,奴婢该怎么和老爷夫人交代,更怎么跟姑爷交代啊!” “闭嘴!” 周静云担心丫鬟的声音惊扰了什么,压低嗓子轻喝一声。 丫鬟不敢再劝,只能跟着爬上去,扶着周静云朝假山深处走去。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就连丫鬟就收了声,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突然周静云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丫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奴婢去喊人!” 翠云正想起身,就被周静云拉住。 那声音还在,若是真有人,早就因为这边的动静桃之夭夭的。 怕是什么虫叫声。 周静云暗暗气恼自己的鲁莽,怎么会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遐想,就忍不住呢。 若是因此传出去,她是要做陆骋正妻的人,势必要被人诟病善妒。 日后,就算是陆骋想要抬个姨娘进府,她也得笑吟吟地安排。 更何况陆骋的风流不算是新鲜事,她迟早要面对的。 “别声张,扶我回去!” 周静云压低嗓子说道。 然后借着翠云的力道,慢慢起身,右脚传来的钻心的痛,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若是明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是在花园赏花时,不小心崴了脚。明白了吗?” 翠云赶紧应是。 主仆二人相携着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陆雪衣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想着离开。 刚一动作,就被陆骋抓回怀里。 “怎么,利用完爷,就想跑?晚了。” 男人的力道越来越重,似是在报复她先前的挑逗。 陆雪衣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在这月夜里显得格外撩人。 “小娼妇,这可不比在我那,收着点。” 话虽如此,陆骋的嘴角却挂着笑。 多日来的烦闷因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情事,消散了不少。 “收……收……不了。” 陆雪衣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想着日后也不会有和他亲近的机会,心中居然涌上了一丝不舍。 她甩甩脑袋,不想让这可怕的念头占据着自己的思绪。 她这辈子,无论是是陆骋还是陆府,都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是得了癔症吗?居然会舍不得陆骋这个混蛋。 似是感受到她的走神,陆骋气怒地咬了一口她的脖子。 她的肌肤一向娇嫩得紧,很快就留下一道深深的牙印。 只是平日里陆骋总是和她偷着来,不曾在她外露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如此不管不顾。 “别,会被人看到。” 陆雪衣拍打着他,眼神里满是谴责。 陆骋嗤嗤笑了: “怎么,勾引自家哥哥的时候不怕人看到了?” 陆雪衣百口莫辩。 月影西斜,陆雪衣担心今晚的事情败露,急着摆脱陆骋,于是使上了浑身解数。 “呵呵,就连醉香楼的妓女,都没你卖力。” 陆骋趴在她的颈边冷冷地说道。 “兄长,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 陆雪衣推开他,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冷冷地回怼。 可恶,衣服被他撕了好几件。 幸好带了披风,还不至于出去丢人。 陆骋靠在假山上,看着她来来回回地找着什么。 “是在找这个吗?” 陆骋的手里不知何时捏着一块布料。 陆雪衣跑过去抢夺,陆骋故意逗弄她,将布料举得高高的。 “我不要了!” 陆雪衣垂下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恼怒。 等到了明天,她和他之前,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会用半分牵扯了。 陆雪衣恨不得现在就已经回到院子,看看玉香有没有得手。 陆骋一把将她圈进怀里。 许是这次陆雪衣没有晕过去,居然能看到陆骋柔情似水的一面。 他平时和周静云相处,就是这副面孔吗? 他将衣料塞进她的手了里,低声嘱咐: “等下直接回去。陆涛的事,你先别急。” 第21章 黄雀在后 陆涛一早就从主母那听到了消息,等明天一早,他就可以把陆雪衣接到自己院子住。 一想到这小娘们最近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就恨得牙痒痒。 等明天带到他那,他就让她好好伺候,让她明白,谁才是她的天! 冠上了“陆”姓,还真当自己是小姐了! 也不想想,只有有三哥在,她在陆家就毫无立锥之地。 也就他大发慈悲,会看上她这个小娼妇。 陆涛一边盘算着,一边就朝陆雪衣的院子走去。 反正明天很快到了,早几个时辰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他现在就想把那娘们压在身下。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面走着。 这不是陆雪衣的丫鬟玉香吗? 莫不是这主仆俩想趁夜逃跑? 这到手的鸭子,断没有从他手中飞走的道理。 陆涛散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跟着玉香走进了陆骋的院子。 他还以为这小丫头见钱眼开,去陆骋的院子里偷些值钱玩意,等下出来的时候,正好孝敬他。 没想到那丫头不仅没有去拿古玩自画,更没有到处翻找金银,反而目的明确地走向一个抽屉,然后把里面的瓶瓶罐罐都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放在包裹了。 他等着她拿完东西,再从狗洞里转出去。 玉香走得很急,满脑子都是早点回去复命,一直没发现自己的身后早就跟着一个居心叵测的人。 陆涛在竹林深处拦住玉香的去路。 “小丫头,你家主子呢?” 玉香一见到陆涛,吓得魂都快飞了。 刚才,她按照主子嘱咐的,好不容易偷到了药,怎么就碰到了这瘟神? “四爷,我家主子自然是在院子里歇息。今日虽然是三爷的定亲宴,但是主母没有开口解了禁足,小姐也是不敢到处乱跑的。” 玉香怯生生地回着,不曾见她这副娇怯的模样,更是勾得陆涛心痒难耐。 陆涛伸出自己完整的手,用食指轻轻勾起玉香的下巴。 “骗谁呢,小丫头。刚才夜可是看着你把三爷的东西都偷了,你还要狡辩吗?” “四爷,四爷饶命啊!” 玉香吓坏了,她明明隐藏得很好啊,怎么就被他抓了个正着! 这下好了,不仅不能及时把药送回去,还连累了小姐。 月光下,这小丫头因为惊惧,眼中似有泪光,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被酒泡过的脑子更加混沌。 “小丫头,反正明天你也要跟着你家主子嫁过来,不如……今晚就从了爷吧!” 玉香吓得花容失色。 以往她听下人说,这府上的四爷是个混不吝的,稍有姿色的丫鬟看到他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怎么今天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自己会被他给缠上呢。 玉香想喊,又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破坏了小姐千辛万苦想出来的计划。 可是,不喊…… 陆涛张着血盆大口,就往玉香身上扑。 玉香吓得惊叫一声,勘勘避开。 她还没来得及稳定心神,就见那登徒子转过头,对她露出淫邪的笑容。 “小宝贝,躲什么躲?等下你就缠着爷不松开了。” 玉香听了心口只犯恶心,但是他是主、她是仆,就算被人发现了,她也会背一个勾引主子的骂名,轻则发买,重则打死。 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月亮西斜,距离和小姐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而陆涛就像是恼人的黄鼠狼,闻着味不肯退去。 “四爷,你是府里的主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奴婢只不过是再粗鄙不堪的人,怎么敢肖想您!” 玉香一边想,一边快速往院子跑去,没想到刚跑没几步,就被陆涛扯住头发。 她吓得头皮发麻,下一瞬,头皮一痛,她被他狠狠拽倒在地上。 身上的包袱掉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散落了一地。 她正想把瓶子捡起来,陆涛就一把把她按倒,坐在她身上,狠狠地甩了她两个巴掌。 玉香的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贱人!我让你跑!被爷看上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罢,他不耐烦地解着玉香的衣领,见一时解不开,他直接将衣服撕了。 “不要!四爷!饶了我吧!” 玉香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试图唤醒他最后一丝良知。 回应她的是陆涛更大力气的一个耳光。 “贱人!被爷宠幸不是该高兴吗?你哭什么哭!” 玉香的双手疯狂推拒着,但对人高马大的陆涛来说,就像是犹如蚍蜉撼树一般。 他一把抓住她两只手,按到头顶,然后俯下身,胡乱地在她脸上、颈上吻着。 尽管身下的女人十分不配合,还是没影响他高昂的兴致。 他见多了青楼里搔首弄姿的女人,这种带刺的,勾得他的欲火更甚。 麻蛋,这么好的尤物,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时光。 等先尝了她,明天再让陆雪衣那娘们知道他的厉害。 以后他就让这主仆二人尽心尽力地伺候他。 一想到那如神仙般的日子,陆涛的心就像是飘到了云端一样。 “小姐,救我小姐!” 玉香见自己在劫难逃,绝望之下喊出了心里最信任的人的名字。 “呵呵,你主子怕是在房里睡觉呢!” 陆涛扯开她胸口的衣物,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放心,等明天,你们两一起在床上伺候我!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玉香绝望地看着天空,恨不得这一刻就死掉。 ---- 陆雪衣急匆匆地赶回院子,发现玉香还没回来。 她心中突突直跳,只觉得这事不会顺畅。 她提着一盏灯,急匆匆地外面走去。 索性今日是陆骋的定亲宴,府上的下人也大都喝了酒,现在院外的人更少,影影绰绰的树林里,间或传来虫鸣声。 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那条路她是走过很多次,但是玉香不同。 不会遇到什么状况了吧? 陆雪衣快步走着,没多久就听到了隐约的啜泣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陆雪衣脑中突突跳着。 天啊,居然是玉香! 第22章 自投罗网 “陆涛!你住手!” 陆雪衣看到玉香衣衫褴褛地躺在地上,那高肿的脸,让陆雪衣痛得心像是被揪起来一般。 没想到陆涛见是她,非但没有停下动作,反而语气轻佻地对她说: “五妹妹,你来得正好!过来,今晚我们就入了洞房吧!” 陆雪衣的脸顿时煞白。 陆涛混不吝地站起身,大敞着外衫,大摇大摆地走到陆雪衣跟前。 陆雪衣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你……你别过来!你就不怕我告诉主母吗?” 陆雪衣大着胆子呵斥道。 陆涛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陆雪衣,你别以为我叫你一声五妹妹,你就把自己当成是陆家的主子了。你哪配啊!你不过是当年你那个娼妓娘带过来的拖油瓶!” 陆涛一把拽住陆雪衣,将她扯到跟前。 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陆涛感觉自己欲望更加难耐。 她忍不住将他按到怀里,对着她的天鹅颈想要一亲芳泽。 没想到那女人倒是灵巧,居然借着巧劲从他怀里溜了出来。 “你跑什么?迟早是爷的人!” 陆雪衣双手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 “三……三哥不会同意的。” “陆雪衣,你是疯魔了吗?三哥压根不关心你的死活!当年要不是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娘,爬了表姐夫的床,他娘至于急气攻心而死吗?” 陆涛上前几步,想要把这个不听话的女人拽回来。 “你居然还妄想三哥会来帮你!更何况今日他定亲,刚才他喝了酒就离开了,现在兴许是在那个狐媚子的温柔乡里吧。” 一想到这个他就来气,明明大家都是陆家的孩子,都姓陆,凭什么时他陆骋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连嫡妻就选了家世清白、家底殷实的周静云。 而他却只能选陆雪衣这个娼妇的女儿! 哼,等他玩腻了她,他就一碗药送她和她娘团聚,可别耽误他娶大户人家的千金。 “还不过来!惹恼了爷,小心爷把你扒皮抽筋了!” 陆雪衣见他不依不饶,生怕他的声响引来更多人的围观。 “哥哥,雪衣尚未经人事,你舍得我在外面吗?” 陆涛剑眉一瞪,最近几天被这小蹄子勾得早就心痒难耐,哪还听得她东拉西扯的。 “别废话!爷想在哪就在哪!” 先前几次,去她院子,陆涛都吃了闭门羹,这一次,他一定要找回场子,千万不能再被这贱人牵着鼻子走了。 陆雪衣心中惊惧。 刚才在花园勾引陆骋是她的无奈之举,但若是被陆涛在这里为所欲为,她心里就恶心到想吐。 “不嘛!” 陆雪衣忍住恶心撒着娇,只希望能把陆涛骗进自己的院子。 到时候捏圆搓扁,还不是她们主仆俩说了算。 但是陆涛哪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这贱蹄子一向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现在居然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定是有什么坏心思。 他烦躁地摸了一把脸,拽住她的衣襟,向外一翻就想把她压到石桌上为所欲为。 借着月色,他看到陆雪衣胸前斑斑驳驳的红痕。 “贱人!居然背着我偷人!” 陆雪衣心中咯噔一声,脑中已经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 陆涛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质问: “是谁,是谁破了你的身子!” 陆雪衣一下子就喘不上气来,脖子仿佛要断了一样。 “你不配……不配知道!” 陆涛狠狠地甩了陆雪衣一巴掌。 “贱人!都收了我的聘礼,还不守妇道!看爷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罢,他俯下身,狠狠地在她的肩膀啃了一口,力道之大,陆雪衣感觉自己被他咬下了一口肉。 “哭……哭什么哭!难道还想让那个野男人来救你不成!” 陆涛反手又给了陆雪衣一巴掌。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要玩你!玩死你!然后把你扔到乞丐窝,让你好好尝尝千人骑、万人踏的滋味!” “不,不要!” 陆雪衣急得眼泪直流。 “你住手!放开我家小姐!” 玉香一只手臂已经脱了臼,她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陆涛的手。 “你这个登徒子!你不准欺负我家小姐!” “差点忘了你这个小娼妇了,来得正好,正好一起伺候爷。” 他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她按到地上。 “你放开玉香!玉香你快跑!” 陆雪衣绝望地喊着。 自己早就不是完璧之身,多一个少一个还有什么分别,大不了当被狗咬了。 但是玉香她不一样,等她出了府,她还能找个好婆家,以后相夫教子,过上这辈子她陆雪衣梦寐以求的幸福日子。 “走啊!” 陆雪衣哭嚎道。 “哭什么哭!真是晦气!” 陆涛一把捏着陆雪衣的脸,轻蔑地啐了一口: “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贞节烈女呢!身子被人玩烂了吧!平时让爷碰一下就跟要了你命一样,结果呢,还不是早就是别人的玩物了!” 陆涛一把甩开陆雪衣的脸: “等下,老实点,给爷好好叫!” --- 周静云一瘸一拐地回到院子,丫鬟殷勤地拿着药酒给她擦拭。 “不对,你现在就去三爷的院子瞧瞧!” 丫鬟不明所以,但仍俯下身答道: “小姐,三爷现在这个时辰怕是就寝了吧!奴婢这会去,三爷会不会不高兴?” 周静云一下子就冷下脸: “叫你去,你就去!废这么多话,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想到周静云那些磋磨人的手段,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连忙急匆匆地跑去陆骋的院子。 这会,陆骋正好沐浴完出来。 方才他躺在浴桶了,回味了一会花园里的妙事,差点出不来了。 这贱人,倒是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自己好不容易调教出来的狗,若是便宜其他人,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更何况陆涛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肖想他的女人。 想到明德刚刚打探来的消息,他那位好姨母,居然要提前把陆雪衣送到陆涛院子,他的眉头就开始皱起来。 哼,本来他还想陆涛几日,可谁叫他上赶着来找死呢? 第23章 合力杀贼 陆骋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刚出来,就听到周静云院子里丫鬟在院子里怯生生地打探他的动向。 “明德哥,三爷已经回来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从府外回来的吗?” 明德斜觑了她一眼:“敢打探主子的事情,活得不耐烦了!” 那丫鬟却像是听不懂似的,往明德手中塞了什么。 “明德哥,行行好,这些是我家小姐想知道。奴婢哪敢窥探主子的事啊!” 陆骋眉头一挑。 看周静云平日里的样子,他还以为她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今天才刚定亲,她就忙着打探他的踪迹来了。 陆骋一出来,明德就没再搭理她了,自顾自地进了里屋。 “她回去了吗?” 陆骋坐在椅子上,任由明德给他干发。 明德自然知道这人说的是谁。 “奴才看着姑娘回了自己院子。” 陆骋刚想放下,又想到她今天反常的举动。 她一向对自己依赖得紧,但是房事上一向是他引导,她何曾花过什么心思? “她今天还说了什么?” 陆骋垂下眼,淡淡地问道。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上次就因为他就看了静云,她就闹着跟了陆涛。 今日他都和静云定亲了,她不哭不闹,反而配合着他的喜好。 活脱脱一副改过自新求宠的表现。 但是他认识陆雪衣多年,但是仗着陆蔺亲姐这一层身份,她必不会做出太过谄媚的举动。 毕竟他又不可能娶她,也不会收她做妾,她在他身上纯属浪费力气。 那是为什么呢? 突然,他站起身,快步朝卧房走去。 他打开放陆蔺药的抽屉,果然见里面空空如也。 果然! 她怎么可能吃亏! 看来她早就想要脱离他的掌控,跟了陆涛之后,居然都不想和他有牵扯了。 凭什么! 明明是她先勾引的他,凭什么现在想抽身就抽身。 陆骋抓起挂在一边的长袍,往身上一批,快步朝外走去。 明德在后面飞快地追着。 主仆两人一门心思往外赶,丝毫没发现后面跟上了一个小尾巴。 --- “四爷,四爷,求求你放过我家小姐吧!她是你未过门店妻子,若是今晚的事情传出去,她的脸面往哪搁!” 玉香跪在地上,用右手抓着陆涛的衣袖,企图唤起他的良知。 但是陆涛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良知呢? 陆涛甩开她,冷冷呵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一个贱婢居然敢偷主家的东西,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乱棍打死? 陆涛见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女人就烦躁的很。 这两个贱人,他陆四爷在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多少美娇娘等着嫁给他,偏她们两个,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给爷滚一边去!” 陆涛愤怒地一脚将玉香踹开,俯下身正想让陆雪衣老实一点,只觉下面传来钝痛。 他皱紧眉头,恨不得徒手撕了陆雪衣。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暗算我……你以为你在什么?你在给那野男人守身如玉吗?我弄死你!” 陆涛揪住陆雪衣头发,猛地想要把她往石桌上砸。 “不,小姐!” 玉香见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从地上站起来,一头撞过去。 她的力道不小,居然将陆涛撞了个趔趄。 “好你个贱蹄子,看爷不打死你!” 陆雪衣见他动了杀心,克服心中的恐惧,猛地也冲上去。 陆涛一手揪住一个,嘴角挂着渗人的笑。 “都不服是吧,爷今天就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 陆雪衣喊道: “玉香,今天我们是活不下去了。” 陆涛嗤笑:“知道就好了。” 一个荡妇,一个护主的丫头,干脆都弄死好了。 反正陆府是他的家,少两个人,就算是问到他头上,编个由头打发了就是。 难道还有人关心她们的去处不成。 “既然活不下去了,干脆拼了!” 陆雪衣一脸坚定地看向玉香,后者用力地点点头。 老天爷,若是你真的有良知,就助我们诛杀此贼吧! 陆雪衣狠狠地咬了一口陆涛的手,就像是要把肉咬下来一样,无论他如何奋力挣扎,都没法挣脱开。 玉香见状,使出吃奶的劲,死死抱住他另一只手,然后也一口咬了下去。 陆涛仿佛困住的野兽,疯狂地嘶吼起来。 “贱人,你们等着!看我不弄死你们两个。” 陆雪衣如法炮制,抓着他的头,狠狠地往下压。 没想到这男人的力道极大,即使他们有两个人,都没办法把他的头灌到石桌上。 怎么办?怎么办! 陆雪衣一发狠,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他头上招呼。 陆涛起先还疼得龇牙咧嘴,被陆雪衣一把塞住了嘴。 “唔唔唔唔……” 陆雪衣才不管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一贯地捡起石头往他头上砸。 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主仆二人浑然无觉,只是一味得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渐渐的,挣扎的力道慢慢小了,原本揪着他们头发的大手也悄然落下。 随后一具庞大的身躯紧接着软了下来,脑袋还重重地磕在石凳上。 陆雪衣用食指试探了下他的呼吸。 没气了。 陆雪衣像是被抽了主心骨一样,瘫坐在地上只喘气。 “小姐,小姐,他不会死了吧?” “对。”陆雪衣从地上爬起来,跪在玉香身边,一寸一寸地摸着她左臂的骨头。 她拉起玉香的手臂,向前转了几个圈之后,用力向后一推,居然把玉香的肩膀给安回去了。 玉香就着灯笼的光,快速将散落一地的药和瓶子收起来。 “小姐,我们快走,等明天就走不了了。” 玉香扶起陆雪衣的手,主仆两人一瘸一拐相携着离开。 等他们走后,一个清俊男人从树林后慢悠悠地出来。 看到地上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弟弟,他不耐烦地踹了一脚。 明德蹲下身细细地检查陆涛的状态。 “爷,还有气。” 陆雪衣虽然有两个人,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因为害怕,没有仔细检查,这才让陆涛留着一口气。 “要叫大夫吗?”明德问。 陆骋冷冷地看着满脸伤痕,艰难地吐字的陆涛。 “杀……杀了……陆雪衣!” 陆骋从身上取下一把短刀,然后转过身,冷冷地盯着陆涛。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短刀快速插入陆涛的心脏。 “三哥,你!” 陆涛在吩咐和不甘中,咽了气。 陆骋随手将陆涛扔给明德。 “把他拖出去,扔到乱葬岗!” 第24章 求之不得 “快!玉香快关门。” 趁着夜色,主仆二人抱着瓶瓶罐罐,连滚带爬地走进院子。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啊?” 生死大关过去了,玉香此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冷汗淋漓。 刚才那人可是陆四爷,是这府上的主子,他已经被她们杀死了。 陆雪衣抓住玉香的肩膀: “玉香,别怕,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你就是我亲妹妹。” 玉香流泪扑簌簌地落下: “小姐,奴婢只是个下人,怎么配做您的姐妹。” 陆雪衣从怀里掏出手帕,细细地替她擦拭。 “有什么配不配的,你就是我的姐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娘和蔺儿外,我最亲的人。快收拾吧,等下还要去接蔺儿,我们按原计划离府。” 她已经买通了厨房的管事,等下外出倒潲水的时候,他们三人就藏在空桶里离开。 陆雪衣回到里屋,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然后带着玉香就往院门口走去。 刚推开门,她最近的笑容僵住。 在门口灯笼的映射下,陆骋带着诡谲的笑容,一步一步将陆雪衣逼近了院子。 “怎么了,怎么看到我,脸色就这么难看?是不欢迎我吗?” 陆雪衣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还好被玉香扶住。 “阿兄说的哪里的话,这陆府只有阿兄不欢迎我,哪有我不欢迎阿兄的道理。” “既然如此……” 陆骋长腿一迈,跨进了院子: “我今晚在你这坐坐。” 陆雪衣心急如焚,恨不得把这个男人扔出去,但是现在已经到最紧要的关头,她不敢得罪陆骋,怕出什么岔子,功亏一篑。 她只能耐着性子顺毛。 “阿兄,今日你已经定亲,夜晚出入我这怕是不合适。|” 陆雪衣绞着衣摆,想让陆骋改变主意。 以往他都不屑于踏足她的院子,怎么今日偏偏就来了。 莫不是树林里的事情,被他撞见了? 陆雪衣心中懊恼,早知道会这样,她就该和玉香好好善后。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陆涛可是陆骋的弟弟,又是他为她挑选的夫婿。 若是他知道自己杀了陆涛,现在早就一刀捅死他了,怎么还会不紧不慢地和她聊天。 陆雪衣心中胡思乱想着,没有发现玉香早就被关在了门外,而自己则被他引到了内室。 只听到门“嘭”的一声关上,陆雪衣猛然回神,就看到陆骋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阿兄……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陆雪衣声音轻颤,心里害怕极了。 陆骋伸出手,重重地掐上她的脸。 原本就被打肿的脸,一下子剧烈地痛起来,痛得陆雪衣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阿兄,我疼……” 陆雪衣泪汪汪地看着他,但是随即又想起他的那句话: 你的眼泪在我这,毫无用处。 果然,他轻笑一声,将手指伸到她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陆雪衣看到他手上殷红的痕迹,吓得差点说不出话了。 “呵呵,阿兄,外面天黑路滑,我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滑了一跤,还把脸撞疼了。” 陆雪衣抓起他的大掌,按到她的脸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感受到一股不合时宜的安心。 陆骋只是看了她一眼,手掌落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推到镜子前。 他的脸紧接着出现在镜子里,他的笑狰狞又可怖。 “你这摔得还真是奇怪呢,血迹溅得到处都是,脸上却没什么伤。” 他的大掌慢慢收紧,陆雪衣觉得自己的命运,再一次被他握在手中。 “实在想不明白啊,要不……我去找京兆尹问问?” 陆雪衣脸上的血色霎时间退去,她双手握住陆骋的那只大掌,哀求: “阿兄,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错在哪?”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陆雪衣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还在想着怎么编吗?真是一只不听话的狗!” 陆骋的大掌收紧,眼中闪过嗜杀的光芒。 “陆雪衣,你连狗都做不明白,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陆骋手上用力,一把把她甩到地上。 “干脆死了算了。” “咳咳咳咳……” 陆雪衣捂着喉咙,咳得撕心裂肺。 在刚才那一瞬,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脸上痒痒的,她忍不住用袖子一擦,却发现早以泪流满面。 陆骋大步上前,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陆骋盯着她的眼睛,恶狠狠地说道: “知道我最讨厌你哪里吗?明明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却表现得比受害人还可怜。” 陆雪衣口中腥甜,忍不住朝旁边吐了一口血。 “我能做什么?不是什么事都是你陆三爷说了算吗?” 陆骋蹲下身子,大掌捏着她的下巴,好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呵,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要被你骗过去了。陆雪衣,谋杀亲夫的感觉怎么样?” 听到这话,陆雪衣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知道了,他全知道了! 陆雪衣闭上眼,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下来。 她好恨! 明明已经离自由这么近,为什么到头来却是梦一场。 只是,她死可以,阿蔺怎么办? 陆雪衣猛地睁开眼,翻身匍匐着爬过去,紧紧抱住陆骋的大腿。 “阿兄,阿兄,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我可以偿命的,真的!只要等到阿蔺成年了,我就可以去自首!” 陆骋不耐烦地将她甩开。 “你算个什么东西?配让我对你网开一面吗?” 陆雪衣再度爬回去,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 “我保证,阿兄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陆骋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黝黑的双眼,仿佛无尽的深渊,正在诱惑她跳进去。 “就算……我让你做我的狗,一辈子见不到光,你也愿意?” 先前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和陆涛的婚事,让他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想跟他撇清关系,不嫌太迟了吗? 她,只配一辈子活在阴暗当中,替她的母亲赎罪。 果然,陆雪衣一怔,随即立即表忠心: “愿意,阿兄,我求之不得!” “呵,求之不得吗?”陆骋恨极了她下意识的迟疑。 “看来,京兆府的大牢,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第25章 做一辈子的狗 陆雪衣吓得花容失色,攀着陆骋站了起来。 她踮着脚,双手抱住他的脖颈,想要亲吻,却被他不耐烦地避开。 “脏得像流浪狗,居然还敢在我身上乱蹭!” 陆雪衣怯生生地退后,生怕慢一点就惹恼了这位祖宗。 “怎么?不会脱,等着我帮你脱?” 陆骋找了把椅子桌下,背靠椅子,凉薄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陆雪衣麻木得仿佛是一个提线木偶,抬手就想解开自己的盘扣。 “啪!” 这时,怀里的包袱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陆雪衣猛然回神,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查看。 解了一半,她突然顿住,满脸怯意地偷看他。 “解啊,怎么不解了?里面有什么呢?” 陆骋好整以待的看着她。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碎了就碎了。” 陆雪衣小心翼翼地捡起包袱,正想把它扔到一边。 就见一只大掌淬不及防地伸过来。 “不,还给我!” 陆雪衣正想抢回来,陆骋却丝毫不给她这个机会。 原本就娇弱的陆雪衣怎么是他的对手,他轻轻一推,陆雪衣就趔趄地倒在地上。 陆骋翻看着包袱里的东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拿出其中一个瓶子,在她眼前展示。 “这是什么?” “是我自制的用来美容养颜的丹药。若是周姐姐需要,我可以再制一批,送到她院子去。” 陆雪衣小心翼翼地查看着陆骋的脸色。 “你倒是会讨好人。” 陆骋站起身,当着陆雪衣的面,将一包袱的瓶瓶罐罐砸到地上。 “不!” 陆雪衣想扑上去护住那些药,陆骋的脚已经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 “不要!” 陆骋一把将陆雪衣从地上扯起来。 “怎么,几瓶美容丹就让你紧张成这样!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陆雪衣红着眼眶回答; “不会的,阿兄,雪衣不敢。” “哦,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陆骋欣赏着她绝望的脸。 “看来要是把你逼急了,你是什么都敢做了,是吗?” 陆雪衣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阿兄,你在说什么呢?雪衣敬你爱你,想一辈子做你的狗,伺候你!” 陆骋就不理会她表明心迹。 “明德,带进来!” 下一瞬明德就推着一个人进来。 “小姐……” 玉香脸颊上都是伤,两只眼睛早就哭到红肿起来。 “明德,把这偷东西的贱婢的手,砍了!” 陆雪衣吓得浑身发抖。 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吗?但他却一直装作不知道,站在一边看她如何勾引他,如何费经心机地想要逃离他。 陆雪衣跪着地上,哭喊着求陆骋收回成命。 “阿兄,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玉香只是个下人,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求阿兄放过玉香吧。” 玉香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爷,是奴婢,是奴婢不忍心看六少爷被病痛折磨,想要为他做点事,这才一时行差踏错,做了蠢事。” 玉香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磕头,额头一下子就红肿了一片。 “不是的,阿兄,玉香怎么会做这种偷盗之事,除非我让她去。就让我承受后果吧!” 陆骋握住陆雪衣的下巴: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陆骋甩开她的脸,不屑地睥睨着她: “你不过是我的玩意罢了,居然还替下人求情。” 陆骋抬头,对着明德吩咐: “将这小丫头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陆雪衣跪在地上求饶: “阿兄,三十大板会要了玉香的命的!求求阿兄,饶了她吧!” 陆骋一把拽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陆雪衣,我差点忘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陆骋看了明德一眼: “还在等什么,今晚先关到柴房。明天行刑后,若是还活着,就发卖了。若是死了,就扔去乱葬岗。” “不要啊!” 陆雪衣伸手想要拉住玉香,却做不到。 她被明德押着出了房。 “小姐,来生再见了。” “玉香!玉香!” 陆雪衣心中满是凄苦,恨不得现在替她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我让她这么做的……你打我啊!你打死我啊!” 陆骋看她一脸癫狂的样子,忍不住蹙眉。 “陆雪衣,你胆子见长啊!明明是你勾引的我,又偷我重金求来的药!” 陆骋将她从地上抱起,然后毫不怜惜地扔进隔壁净房的浴桶中。 陆雪衣来不及闭气,硬是喝了好几口水。 她狼狈地从水里站起身,就被铺天盖地的吻吓得愣在原地。 “你是我的……” 陆骋恶狠狠地啃着她的唇瓣,直至听到她吃痛的惊呼。 “这辈子都做我的狗,一辈子就别想跑,懂吗?” 陆骋掐着她的脖子,一字一顿地说着。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陆骋扯掉身上的累赘,跳进浴桶里。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而兄妹相亲的画面,让窗外正在偷看的人吓得几乎尖叫。 他们……他们居然是这种关系! 怎么办?她要赶紧回去告诉小姐! 小丫鬟一转头,就见到明德正站在身后,正冷冷地看着她。 她正想开口求饶,话还没说出口,颈边就传来巨痛,紧接着,她的眼前一黑,软倒在地上。 ---- 周静云焦急地等在门口。 月亮西斜,派出去的人却一直没有回来。 “死丫头,又去哪鬼混去了!” 她忍不住在心底暗骂。 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天而降,差点砸到她身上。 她吓得尖叫一声,就见那东西翻转过来,俨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她见丫鬟身上都是血迹,早就吓得魂不附体。 但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又有些不甘心。 她隔着手帕轻推那人。 好不容易她终于醒过来了,张嘴就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周静云凑近一看,居然发现她的舌头被人割了,里面还在不停地留着鲜血。 “唔唔唔……” 丫鬟焦急地扯着周静云的袖子。 周静云嫌恶地站起身,后退好几遍,用手帕扇着空气。 “这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周静云见她还要扑上来,一脚踹到她心窝上。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贱婢拖下去,明天发卖了!” 第26章 还能有谁 深夜,陆雪衣早就因为多次消耗,已经昏睡过去。 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陆骋才敢怜惜地看着她。 他从床头拿起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到她的脸上。 过了一会,他又觉得不放心,掀开被子,将她身上受伤的也抹上药。 看着她胸口那黑紫的淤青,他下意识觉得心痛。 可是,她是她女人生下的贱种,身体里流淌着同样肮脏的血液,就算是他要了她的命,她又敢有什么怨言呢! 事情越来越超出他的掌控。 明明他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说,她只是个玩物罢了,为什么心却一次次地为她牵动。 甚至为了她,杀了自己的兄弟。 “不要,不要!你走开!” 在梦里,小女人都像是遇到了极大的危机,眉头紧紧地皱着,还不停地推着他的身体。 “呵,就连在梦里都不安分,还说要做我一辈子的狗,骗谁呢!” 他帮她将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眼里装满了浓稠的爱意。 “我从来不想让你嫁给陆涛。我只是等着,等着你求我,求我别把你嫁给他。” 陆骋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 “可是你呢,不仅硬生生地忍着他的骚扰,还想逃离我身边。” 他最近他的耳边,低声威胁,语气像极了十恶不赦的魔头。 “再有下次,腿打断!” 他仔细看着陆雪衣的小脸,脑海里又想起刚才她难耐的呼叫。 “反正在床上,腿断了照样能玩。” 陆雪衣吓得把自己抱成一团。 陆骋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翻身从床上下来。 穿戴完毕后,他一迈出房门,明德就迎了上了。 “主子,那只盯梢的苍蝇已经处理了。” “送到她主子那了吗?” 陆骋脚步不停,开始朝院门口走去。 “送过去了。周小姐打算将她卖了。” 看来这周静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是他对于女人的要求并不苛刻。 主要出身不凡就行,若是还有些过人的手段,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他可不想天天给自己的妻子擦屁股。 但他实在不想她在他的地盘上肆意窥探。 今天把人送回去,他相信,以周静云的能力,定是能猜出他的意思。 ---- “玉香,帮我倒杯水。” 陆雪衣从睡梦中醒来,想起身就觉得腰腹酸痛得说不出话来。 “玉香……” 外间依然没有人应。 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门,开门却见一个中年大婶迎了上了。 “啊啊啊啊啊……” 那大嫂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一些粗糙的声音。 原来,玉香真的已经走了。 而接替玉香的是,这位哑仆。 她不敢置信,推开门就往陆蔺的院子跑去。 “阿蔺,你……” 她推开门,见到房内的男人时,尴尬地闭上了嘴。 “怎么,陆雪衣,你又朝我摆什么脸色?” “你把阿蔺弄到哪去了?” 陆雪衣急切地询问。 陆骋好整以待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他能去哪儿?自然是去学院了。” 陆骋凉凉地看着陆雪衣: “当然,我也可以把他锁在家里。” “不,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陆雪衣跪在地上,将头放在陆骋的大腿上,温顺得不相话。 “阿兄,雪衣愿做你一辈子的狗。” 陆骋捏起她的下巴,声音冷得像鬼魅。 “这才像话吗,你要记住,你弟弟发病就得吃不少的药。你要想护着他,你知道自己的任务吗?” 陆雪衣连忙点头。 陆骋轻轻地拍着陆雪衣的脸,笑道: “你弟弟的命可是全系在你身上了,你可别叫我失望啊。” 陆雪衣麻木地点着头。 陆骋起身,推开门就见到刚走到院子的周静云。 周静云看到陆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陆骋,你怎么来这呢?” 这里可是陆雪衣、陆蔺两姐弟的院子,陆骋过来做什么? “阿蔺最近身体好多了,我过来看看还缺点啥。” “哦,原来如此。” 周静云话虽如此,目光悄悄在陆骋和陆雪衣两人直接来回。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一向视这个弟弟于无物,又怎么可能特地过来帮他整理内务吧。 陆骋装作没看到她的小动作,步伐轻快地往外走。 “陆骋,等等我!”周静云急匆匆地跟着。 转身的瞬间,还不忘好好研究下陆雪衣的反应。 可是叫他失望了,陆雪衣仿佛一具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呆愣住原地。 周静云压下心中的怪异,快步追出去。 可是,这哪还有陆骋的身影。 他居然不等她一起走! 等他们走后,陆雪衣跌坐在地上,开始掩面哭泣。 如今她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 周静云跑出去,发现到处都没有陆骋的踪迹。 她气得跺脚。 她怕其他人看到,丢了她正妻的脸面,心中却还是愤愤不平。 她正想叫来丫鬟仔细询问,就见一抹倩影快步朝这里走来。 “姐姐,周姐姐。” 周静云见是云婷,便整理了下衣冠,静静地等她过来。 “姐姐,你知道吗?四哥失踪了!” “什么?”周静云惊呼出声。 他不是陆雪衣的未婚夫吗?怎么就不见了? 联想起陆雪衣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莫非她早就知道了? “你是如何得知?” 周静云装出一副高冷的模样,果然引得云婷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昨日主母不是说了吗,今天就把那小贱蹄子给四哥送过去。没想到今天仆人怎么都找不到四哥。” 周静云心头思绪万千,她下意识地问道: “若陆涛不见了,陆雪衣还嫁过去吗?” “当然不会嫁过去。” 云婷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 “莫非是那个蹄子,担心嫁过去吃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四哥?” 云婷说得自己都开始害怕了。 周静云皱眉: “你别瞎说。” 就算是陆雪衣真的杀了陆涛,这事情也不该是从她这传出去的。 她要做的是当家主母,又不是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可是离这不远处的树林,有人发现了大片的血迹呢!她就住附近,不是她还能有谁!” 第27章 静云心思 周静云做出惊恐地模样,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倒是云婷,见她这个样子,就像是见到知己一般,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周姐姐,我跟你说,陆雪衣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先前她还偷拿三哥哥的络子。” 一听到和陆骋有关,周静云就不装聋作哑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静云用手帕捂着嘴,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眼睛却止不住地向云婷那瞟,暗示她快些说下去。 “当然不是。我记得可牢了。前一天我还看到三哥哥腰间挂着那个络子,甚是好看,还想向他讨要来着。没想到隔天就见那络子挂在陆雪衣的身上。” “怕是很寻常的络子吧……”周静云嘴上否定,心里也希望这事和陆骋无关。 “当然不是!就连陆骋都承认了,偏那陆雪衣非说自己是捡的!我看那,她肯定是趁三哥哥不注意,偷偷拿走的……可惜我三哥哥,看着她在府上多年,不忍心让她出丑,这才说是自己掉了。” 周静云心中咯噔一声。 陆骋这样的男子,身上环佩叮当,挂个络子倒也不稀奇。 奇怪之处在于,他居然会维护陆雪衣。 毕竟她来到府上之后,找人打听下来就是陆雪衣的生母和府上一些旧事有关,因此陆骋极度厌恶她。 没想到他居然会因为一个络子而维护她。 到底是传言有假,还是他们只是在人前装生分。 一想到昨晚派到陆骋院子的丫鬟被割了舌头,而陆雪衣却是频频和陆骋扯上关系,也没见他说明几句。 周静云的心越来越沉。 她不介意陆骋纳妾,甚至在和他定亲前,她最近知晓他喜欢眠花宿柳。 但是她不想自己男人的心居然为另一个女人牵动。 那么就是把她这个正妻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下。 想到这,周静云敛起神色,对云婷道: “五妹妹的未婚夫出了事,我这个做姐妹的,自然要去慰问一翻。” “周姐姐,你真是心善。”云婷早就向找个机会去错错陆雪衣的锐气,只是先前几次她不仅没有捞到好处,反而惹得主母和三哥哥不快。 今天可是周静云自己想要去的,她不过是担心出什么岔子,过去慰问一下。 于是,她就迫不及待地挽上周静云的手,嘴角再也下不去。 “好姐姐,我们快些走吧,可别让五妹妹一个人难受。” 等他们去了陆蔺的院子,却被告知陆雪衣已经回去了。 于是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去陆雪衣的院子。 才到门口,云婷就觉得不对劲。 “往常伺候的那个小丫鬟呢?” 云婷奇怪地问。 但是面前的中年女子是个哑的,对着她啊啊啊啊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云婷不耐地将人推到一边,便大跨步地走了进去。 “陆雪衣,陆雪衣,你人呢!” 许久没有听到陆雪衣的声音,云婷不死心,急吼吼地冲进内室。 “陆雪衣,你别以为装死就可以不出来!我告诉你……” 她的话在见到脸色苍白、弱柳扶风的陆雪衣时,便停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才一天不见,就憔悴成这样?” 乍一看,还以为见到鬼了。 周静云见她态度一下子软化,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 云婷从小养在陆府,过着平静的日子,不知道人性的丑恶。 不像她,从小见惯了父亲身边莺莺燕燕为他争风吃醋的丑恶嘴脸,自然知道有些人惯会使用以退为进,用温顺的外表,哄骗他人按照她的心意做事。 她怎么可能如陆雪衣的愿? 于是,她上前一步拉着陆雪衣的事,装模作样地抹起了眼泪。 “妹妹啊,一大早我就听说你遇到了那种事。你放心,四弟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陆雪衣自然不想让那人渣好过,听周静云这么说,看来陆家这是知道陆涛不见了。 希望陆骋手脚干净点,别出什么岔子。 于是她的心里也开始有了谱,不就是装模作样吗?她也会。 “多谢周姐姐。我也是,一想到四哥突然不见了,心慌得不行,这才躺在床上静养。” 还没嫁进来呢,就以陆骋的妻子自居,插手陆府的家务事。 这周静云还真有点意思。 不过过了昨日之后,陆雪衣对陆骋心中只剩下畏惧。 以往他们俩还没正式撕破脸,昨天这么一闹,再加上给陆蔺保命药丸被陆骋尽数毁了。 她不敢想象,若是陆蔺病发时,陆骋不肯赠药,她当如何。 她浑身冷汗淋漓,只想离陆骋,还有这周静云远一点。 万一惹恼了那位爷,她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周静云之前没怎么和陆雪衣接触过,不知道她的性子,听她这么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反倒是旁边的云婷嚷嚷开了。 “陆雪衣,你装什么装!你和四哥本就不合,之前四哥来找你,你还把他赶出去。” 她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恶意的揣测: “怎么今天在周姐姐面前,你反而装起深情人设来了。” 云婷直勾勾地看着陆雪衣,想要看到她平静底下藏匿的慌乱。 “你倒是说说,四哥哥好端端的,怎么一说要和你成亲,他就失踪了呢?不会是你,不愿意嫁给四哥哥,把他害了吧?” 陆雪衣听了浑身颤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我知道你一向不待见我,我只是没想到,原来在你的心目中,我是如此残暴之人。” 陆雪衣哭得梨花带雨: “若是我不想嫁给四哥,我直接和主母、三哥说就行了,何必非要嫁给他呢。” 一旁的周静云也深有同感。 虽说陆雪衣只是陆府的养女,但好歹是府里的主子,断没有逼她成亲的道理。 而是陆涛还是府上的公子,虽说地位比不上陆骋,但也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她本以为陆涛娶了陆雪衣,是想让陆雪衣一直受陆家的庇佑。 莫非真是自己多心了? 正想着,主母那边来人了。 “五姑娘,门口来了一伙人,说是四爷欠了赌坊三十万两,主母喊你去前厅。” 第28章 三十万两 “哟,妹妹这好夫婿,欠债都让人找上门了啊!” 云婷听到来人的通报,立即斜着眼打趣陆雪衣。 陆雪衣并不想招人猜疑,只是红着眼跟着婆子走了。 云婷自是不会放弃这个看陆雪衣笑话的时刻。 但是她一个人跟上去,难保主母又会说她惹事生非。 但是…… 她亲热地挽住周静云的手: “好姐姐,雪衣妹妹身居内宅,遇到这种事,怕是要吓坏了吧,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许是担心自己幸灾乐祸的太明显,云婷又补上一句: “免得她被人给欺负了。” 周静云但笑不语,脚步倒是往前厅走去。 此时那里站了好几个身强体壮、凶神恶煞的男子。 其中一个抱拳冲着主母道: “在下孙玄,在城中开着四方赌坊。贵府四少欠了我们赌坊三十万两,且已经逾期两天。我这只是小本买卖,还望国公夫人可以见谅,早日让四少还我银两。” 国公夫人眉头紧促: “我家涛哥儿昨日起就没了音讯,此刻我也不知道他身处何处。” 孙玄皱眉: “照夫人您的意思,这三十万两的债务,国公府是不打算管了吗?” 旁边的方嬷嬷见状,怒喝一声: “放肆!敢这么和夫人说话!” 孙玄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辩解: “在下绝没有冒犯之意。只是这银钱实在太多,若是国公夫人实在没办法,在下就之好报官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契书: “正好我带了契书,白纸黑字在此,相信府尹大人定会为我做主。” 若是见了官,堂堂国公府居然欠债不还,那他们在京城也混不下去了。 “行了,这涛哥儿的未婚妻儿也来了,先问问涛哥儿的行踪吧。” 国公夫人见到陆雪衣从里面出来,心中不悦,却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雪衣,说说吧,涛哥去哪了?” 陆雪衣在心中叹了口气。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问她陆涛在哪。 她现在也不知道,或许是哪个乱葬岗吧。 反正昨晚陆骋在临行前告诉她,会把陆涛处理好。 她自是知道他的手段的,万不会泄露。 想到这,陆雪衣顿时镇定了下来: “这位大哥,刚才你也说,我家四哥在赌坊的窟窿极大。而且四哥这些年时常不着家,也不事生产。若是遇到了大的困难,逃离到外地,不是很正常?” “这位小娘子倒是巧舌如簧。” 孙玄兴趣盎然地看着陆雪衣。 这就是主子几次三番想要维护的女人吗? 为了她,主子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坑。 而陆雪衣看到这男人有些放肆地打量着她,心中有些不悦。 正当双方有些僵持不下的时候,陆骋从外面回来。 “母亲,这些人是?” 国公夫人见是陆骋,感觉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虽说这些年国公府蒸蒸日上,但是一下子拿出三十万两,还是有些心疼。 “骋哥儿,你来得正好。这是四方赌坊的老板,说是涛哥儿赌博,欠下他们三十多万。眼下涛哥儿不知去向,这可如何是好啊!? 陆骋看了一眼孙玄,淡淡道: “随我来吧。” 这是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了? 站在屏风后偷看的周静云抓紧的帕子。 如今陆涛桃之夭夭,府上最尴尬的就要数未婚妻陆雪衣。 若是陆府和陆涛撇清关系,这笔烂账,就要陆雪衣出了。 没想到陆骋一来,就把这事揽了过去。 他是想要维护陆雪衣吗? 想到这,她就听不下去了。 这本来就不是陆骋该管的事情,就算是陆府要管,银子也该是公中出,凭什么让陆骋解决。 “世子爷,你回来了。” 周静云走了出来,挡住陆骋回院子的去路。 陆骋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周静云。 只一眼,周静云就感觉在陆骋面前,她的所有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但是事关自己的幸福,她不得不阻止。 “这四爷的事,也是五妹妹的事情,你怎么能把人带回自己的院子呢。” 国公夫人一听这话,就冷了脸。 这才刚定亲呢,她不想着侯府的立场,反倒是顾起自己那个小家来了。 看来这周氏,她还真是小瞧了。 “那你想怎么样?” 陆骋看着她,他虽然笑着,眼里却是一片阴鸷。 “既然这孙老板带了契书,四弟又不在,那就从四弟那房出,填了这债务。” 周静云抬眼看了眼陆骋,见他没有说什么,继续大着胆子说道: “若是四弟那边还不够,再从公中出。” 孙玄今天前来,本来就是陆骋特地安排的,目的让大家以为陆涛欠债逃跑了。 而他和孙玄走过过场就结束了,没想到被周静云抓了个正着。 他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厌烦。 这样小肚鸡肠的女人,真的是自己的良配吗?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边,默不吭声的陆雪衣。 “你怎么看?” “雪衣没什么本事,攒不下什么嫁妆。但是四哥先前送到聘礼,我愿意全出拿出来还债。" 说着,陆雪衣下意识地想要唤玉香,这才想起,自己身边只剩下一个哑仆。 她朝哑仆招招手,让她把聘礼从库房取出来。 “哼,你的聘礼才值多少钱,居然想拿这个浑水摸鱼?” 云婷不屑地说道。 陆雪衣听到这句话,身子轻颤起来。 “不是雪衣不肯出钱,实在是弟弟体弱多病,一直靠汤药维系着,我的月银都拿来替他看病了。 一想到弱不经风的陆蔺,云婷的气焰一下子小了。 陆骋看着周静云: “如此,你可满意了?” 周静云咬着下唇,委屈道: “世子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陆家伤经动骨。” 陆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区区三十万两,我们陆府也是拿得出的,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随后带着孙玄就回了自己院子。 周静云脸色煞白,却不敢再去触他霉头。 就连国公夫人也站起身对她说教: “静云啊,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往后还得靠你来帮衬咱们家。” 周静云被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就见云婷正冲着她尴尬地笑。 第29章 燕窝之争 “啪!” 周静云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就气得砸了一套羊脂玉茶具。 丫鬟小心翼翼地劝阻: “主子,世子爷宽厚待人,这次也是想快速解决问题。” 是让他解决问题,可不是想让他成为她的问题。 随行的嬷嬷见多识广,见状也开解道: “是啊,姑娘,世子爷也是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影响了国公府的声誉。 几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搞得周静云也开始自我怀疑了。 也罢,她以后可是陆骋的正妻,他做事一向沉稳有礼,断不会做出有违公序良俗的蠢事。 就算陆雪衣长得是不错,但是她既是陆骋的妹妹,还是陆涛的未婚妻,陆骋不至于做这种不符合身份的蠢事。 她按着额头,吩咐道: “今日有些疲乏,让厨房给我端一碗燕窝过来。” 嬷嬷却有些踟蹰。 “怎么了?” 周静云抬眼看她。 “姑娘,今日您未吩咐要用燕窝,现在厨房那边怕是来不及炖。” 周静云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不甚在意地说: “这有什么?你快些去端来,然后让厨房补上一盅不久好了。” 这燕窝每日也是有份额的,现在炖,怕是还得开库房。 但嬷嬷不敢再多话,赶紧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她就端着刚炖好的燕窝过来了。 许是心情有些烦闷,周静云尝了几口就放在一边。 嬷嬷上前问道:“姑娘,是不合胃口吗?” 周静云摇摇头。 东西是好东西,上等官燕。只是今日陆骋为了维护陆雪衣下她的面子,让她心情愈发郁闷。 本来她以为有救命之恩在,陆骋多少会让着她点。 没想到他倒好,为了那个女人,居然和自己唱红脸。 “奴婢再给您取些瓜果。” 周静云点点头。 可是,没多久,嬷嬷就行色匆匆地赶回来。 “姑娘,不好了,五小姐那里,要打起来了。” 周静云眼皮一跳,直觉没什么好事。 “怎么回事?” 嬷嬷气喘吁吁地说道: “刚才表小姐带着丫鬟兴师动众地去了五小姐那,说是五小姐抢了她的燕窝,她过去理论理论。” 深知内情的嬷嬷偷看周静云的神色,只见她又端起放在一边的燕窝,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两位妹妹爱闹,就随他们去吧。” 一句话,周静云就把自己摘了出去。 嬷嬷见她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 另一厢,云婷带着几名丫鬟仆从赶去陆雪衣的院子。 刚到门口,都没通报,云婷就吩咐人将门砸开。 “嘭!” 陆雪衣正躺在天井里晒太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云婷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陆雪衣,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胚子,凭什么抢我的燕窝。” 陆雪衣指着放在手边的燕窝,奇怪地问: “你说的是这个吗?” 云婷见她风轻云淡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她愤怒地跑上前,将燕窝砸在地上。 “你一个娼妇的女儿,也配吃这上等官燕?陆雪衣,我告诉你,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以往我看你可怜,对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居然蹬鼻子上脸,抢我的燕窝!” 陆雪衣皱眉:“燕窝不是府里的夫人、小姐,报上去了就有吗?” 虽然上等的官燕不会让他们天天吃,最近府里有喜事,主母特地吩咐了换成官燕,陆雪衣也跟着尝了几回。 今日是嬷嬷看她胃口不佳,才端来了这官燕。 “你还敢狡辩!你本来就该去四哥的院子,如今四哥的财产全部充了公,你有什么资格吃啊!” 陆雪衣算是回过味来了,淡淡讽刺: “我已经将聘礼退回去了,和陆涛再无瓜葛。 而且我在自己家里吃东西,还需要你一个外人允许吗?” 这句话一下子就刺痛了云婷的心。 陆雪衣和陆府没有血缘关系,却冠上了陆姓。 而她明明是三哥的表妹,却一直不受他待见。 “想清楚了吗?想清楚了就滚!” 陆雪衣不想再理他,淡淡地翻了个身。 看着是她于无物的陆雪衣,云婷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她气急之下,居然一脚踹翻了陆雪衣的躺椅。 哑仆赶紧上前扶起陆雪衣。 而云婷见到陆雪衣趴到地上那股狼狈劲,居然开心地抚掌大笑。 “陆雪衣,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 陆雪衣借着力从地上爬起来,懒得和这个愚笨的人继续掰扯。 “送客!” 进门前,陆雪衣吩咐道。 而云婷更加得意了。 “陆雪衣,你如今就是阴沟里的臭老鼠!你拿什么跟我斗!” 院子里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等夜幕再次落下时,就连陆骋都知道了。 明德小心翼翼地询问: “主子,要不要送些药过去?“ 陆骋正想自己送去,但是一想到最近几天,他和陆雪衣走得太近,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按耐住自己躁动的心,还是让明德去送了。 等明德到了陆雪衣那,却发现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整个人萎靡不振。 见明德是来送药,陆雪衣嘴角扯出一某笑意。 明德赶紧解释: “是世子爷让我送些药过来。” 陆雪衣冷笑: “他倒是消息灵通。” 她几个时辰前的事情都被他知晓了,莫不是这院子内外都有他的人? 陆雪衣早已歇了要动的心思,更何况,她手边已经没了可用之人。 陆雪衣异常冷淡的态度,让明德挑了挑眉。 等他回去如实汇报给陆骋,陆骋沉吟许久,才慢慢开口。 “她不是把陆蔺看得比谁都重要吗?明天安排他俩见一面。 明德诧异地看着自家主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主子对待五姑娘的态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主子这手段,要想俘获美人心,还得加把劲。 陆骋的想法其实很简单,陆雪衣刚刚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还失去了自己关系不错的丫鬟,愁得连饭都吃不下。 那就找个人让她吃下的人。 虽然他心中对陆蔺隐隐有些嫉妒,她对他,除了假山那一次外,其他都像是他在凌虐他。 什么时候,她才愿意放下心中芥蒂…… 突然,他神情微变。 他怎么可以想这种事情! 她可是他杀母仇人的女儿! 第30章 毁了她 陆骋暗道自己没出息,不仅待仇人的女儿这么好,还甚至为了她生出惩罚云婷的念头。 不行,如今他已经定亲了,他该放在心上的是静云才对。 可是一想到和自己相携一生的女人是周静云,陆骋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他的心里一点期待都没有。 左思右想间,夜色越来越浓,陆骋终是放下手边的事情,沐浴就寝了,彻底歇了去看陆雪衣的念头。 而陆雪衣在沐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居然被撞得很厉害,甚至自己举手时都有些刺痛。 一想到那个没什么智慧的表小姐,陆雪衣满心无奈。 如今她出不了府,真的要一辈子都老死在这里,除非被陆骋厌弃吗? 她忍不住慢慢下滑,直到洗澡水将她灭顶。 她屏住呼吸,恍惚间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如雷的心跳声。 要是能就这么死了,就好了。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下一瞬,一只粗糙的大手将她从浴桶里拉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哑仆焦急地打着手势,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我没事,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陆雪衣找了个由头糊弄过去,不想今晚的事情传到陆骋的耳中。 没想到第二天,她一起身,就在花厅里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兄,这么早寻我,有事吗?” 陆雪衣看到一脸严肃的陆骋,有些奇怪地问道。 “听说你昨晚沐浴的时候差点溺水了?” 陆骋的脸色有些差,陆雪衣甚至可以从他眼中看到类似关心的东西。 只是她身边只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哑仆,他到底是怎么听说的? “只是白日有些疲乏,不小心睡过去了而已。” 陆雪衣淡淡补充。 “本来想留兄长用早膳,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只能恭送兄长了。” 自从两人撕破脸后,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 陆雪衣先前还有离府的希望撑着,现在得知自己这辈子或许再也无法逃开时,显得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见她一个劲地找由头和他撇清关系,连日来愧疚终是再难压制他骨子里的劣根性。 他站起身,一把揽住陆雪衣的腰,将她按在桌子上。 他的唇贴着她的,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 “现在才来说男女授受不亲,是不是太晚了,雪衣妹妹?” 想当初这女人不知廉耻地勾着他,如今休想独善其身。 陆雪衣别过头去,唇瓣擦过他的下巴,拒绝之意十分明显,好像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陆骋看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邪火就腾腾往上冒。 他掰过她的脸,直直地看了她一瞬,便低头吻了上去。 和陆骋的每一次,他都是偏执又霸道,但还是存着一些理智。 但是这次陆雪衣觉得自己似乎是在被野兽啃咬。 她拍打着他的胸口,想要把他推开,但是已经上头的陆骋怎么会放弃到手肥肉。 他将小女子抱到桌子上,随后扯开她的领口便覆了上去。 只是他才刚触碰到那娇嫩的肌肤,就听到身下的娇娇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瞬间从情欲中清醒,垂眸看下让她发出娇嗔的地方。 只见那地方还留着大片的青紫,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难道是假山那会,被他不小心撞疼的? 还是说刚才自己力道太大,把她捏疼了。 陆雪衣冷冷地推开他: “阿兄,青天白日的,请自重。” 陆骋有些悻悻地站直身子。 但是一想到陆蔺很快就要回府,到时候这小女人定会因为六弟继续和他虚以委蛇。 那还不是任他搓圆捏扁。 他没想到他堂堂国公府世子,想要的女人,居然卑微到如此地步。 陆骋略显遗憾地离开。 只不过他前脚刚离开,云婷后脚就到了。 “那人是不是三哥哥?” 云婷侧脸问身边的丫鬟。 丫鬟点头称是。 云婷心中的怪异越来越深。 三哥怎么会来这贱人的院子?就算去后宅,也应该去周姐姐那吧。 但她没有多想,只是招呼丫鬟快速向前走去。 院门已经修好了,只是昨天她的力道极大,门上还挂着她贡献的伤。 还没等陆雪衣起身迎接,云婷就自来熟地落座了。 “昨天是我一时冲动,冒犯了你,还望你海涵。” 云婷别别扭扭地说了一通,却发现对面的人压根没注意她。 她气急,站起身叉着腰骂她: ”陆雪衣,我都向你道过歉了,你不会还小肚鸡肠地记恨我吧?” 见陆雪衣几次三番没搭理她,终是让云婷装不下去了。 她起身,指着带来的黑色液体说道: “我担心你昨天受了伤,特地帮你熬了一锅补药汤,你趁热喝了吧。 盖子一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陆雪衣知她不怀好意,连忙后退。 却见云婷步步紧逼,端着那碗汤就要过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明明要嫁给四哥了,偏偏还勾着三哥哥,还让他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个麻烦!我今天,我今天就毁了你这张狐媚脸!” 陆雪衣绕着桌子,不敢让她靠近,云婷见她身形灵巧,气得咬牙切齿。 “你们几个,还不过来按住她!” 底下的下人不敢乱动。 “姑娘,她好歹是府上的小姐,我们这么做,不妥吧。” 万一出了事,主母不会惩罚表小姐,但是会拿他们这群奴才出气。 “让你们做,你们就做!信不信我把你们都发卖了?” 那几个听了这话,才不紧不慢地上前按住陆雪衣。 陆雪衣闻到那味道就头皮发麻。 这云婷当真是被府上惯得有些过了,居然敢拿这种东西灌她。 哑仆早就被人按住,此刻正焦急地冲着他们嘶吼。 “这仆人倒是有点意思,一会你们一个哑,一个毁了脸,倒是天生一对呢!” 陆雪衣不解: “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我平时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开罪过你。” 云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愤怒地扇了陆雪衣一巴掌。 “有你在,他们只会关心你,谁会在乎被你压一头的我?我恨你,从小就恨!明明我才是和三哥哥有血缘关系的人,他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维护你?” 陆雪衣无语: “我又没有嫁给陆涛,凭什么让我给他擦屁股?更何况陆骋是他的哥哥,帮着解决怎么了?” 云婷见她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更加怒不可遏。 “都给我按好了!我今天非要毁了这荡妇不可!” 第31章 孤煞命 见云婷疯魔得不像是在开玩笑,陆雪衣慌了神,寻了个空档,居然让她逃了出来。 她拎着裙摆,还跑丢了一只鞋,总是跑出了院子,朝着主母的院子跑去。 云婷觉察到她的目的,连声喊道: “拦住她,拦住那个贱人!” 陆雪衣毕竟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没多久就被身手敏捷的仆妇按到在地。 云婷好整以暇地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语气里满是恶意。 “真是可惜了五姑娘这张脸,以后看不到了,我会难过的。” 这一次,这些人下了死手,陆雪衣努力了半晌,也没发现逃脱方式。 “云婷,你这样害人,不怕触犯律法吗?” 云婷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陆雪衣,你凭什么会认为,这府里会有人替你出头?若是真出了事,主母必定不会保你,她赶你走都来不及呢!” 云婷从下人那里接过新倒好的药,正想掰开她的嘴灌进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威严的声音。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听到国公夫人的声音,云婷就吓得失手打碎了碗,连忙暗示仆妇们把陆雪衣扶起来,然后和陆雪衣面对面站在,仿佛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姐妹花。 “回主母,我和雪衣妹妹来看花呢。” 主母看了一眼发髻和衣服有些凌乱的陆雪衣,面露不喜,但也没说什么,准备离开。 就听陆雪衣朗声说道: “请主母明鉴,今日云婷追着要灌我药,毁我的容,刚才我差点就被她毁了。” 主母本就不想搭理陆雪衣,听到这话也只是淡淡地扫向她的脸: “五姑娘说云婷想要害你毁容,但你现在不好端端站在这吗? 陆雪衣惊得猛一抬头,不敢置信得看着主母。 旁边的嬷嬷大声喝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莫非是对夫人有所不满?” 陆雪衣正欲开口,就听到陪着主母散步的周静云出了声: “两位妹妹嬉戏,有个磕磕绊绊在所难免,五妹妹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雪衣看向端庄的周静云,觉得她真是太离谱了,区区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想把云婷保下。 “既然如此,那周姐姐把剩下的药喝了吧。” 周静云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东西,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云婷还真是个傻的,让人毁容,深夜偷偷做就行了。 她倒好,大张旗鼓地给人灌药,还闹到主母这里。 “我没病,自然不需要喝。倒是妹妹,最近气色不佳,还是要好好将养将养。” 陆雪衣这回已经看清楚了他们道貌岸然的嘴脸。 她趁着云婷不注意,从她手中夺过剩下的药,然后掰开云婷的嘴,直接灌了进去。 云婷被灌了好几口,整个身体都开始轻颤起来。 “陆雪衣,你这贱人!” 云婷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陆雪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这是补药吗?怎么你自己喝了却在这抠嗓子眼。” 云婷很快连话都说不出来。 主母被这一幕吓傻了,连忙叫来自己的嬷嬷,将云婷先带下去医治。 周静云见陆雪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出来。 “妹妹,你怎么可以害表妹的?“ 陆雪衣无辜:“我怎么害她了?是抢她的衣服首饰了,还是毒她了?这药是她自己煎好带过来的,就算是她喝了出了事,那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主母见她一副要搅得天翻地覆的样子,便开始不喜。 “五姑娘,最近你遭逢巨变,还是关上门来修身养性吧。” 这是要禁她的足? 陆雪衣觉得这样也不错,把她关起来,至少不会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于是乖乖领了罚走了。 等陆雪衣走远,主母嫌恶地和周静云抱怨: “我看到这个丫头,就忍不住想起我那个福薄的姐姐。原想着终于把这个丫头嫁出去了,没想到她居然克死自己的未婚夫。” 周静云故意顺着往下说:“前段时间,静云遇到一位很厉害的方士,他说府上最近波折频频,恐有邪祟。而这五妹妹是孤煞命,这一直待在府里,怕是不好吧。” 闻言,主母的眉头簇得更紧了。 这该死的贱蹄子,还是得想办法把她送出去才行。 等周静云回了自己的院子,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云婷怕不是个傻的?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还被主母抓个正着。” 若是想要靠她成事,怕是不行。 她得好好谋划谋划。 稍晚一点后,周静云就带着人去探望云婷。 云婷正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流泪。 “小姐,小姐您别想不开啊!” 一边的丫鬟焦急地劝着,见到周静云前来,连忙擦干眼泪说道: “周小姐,您赶紧劝劝我家小姐吧,她现在不吃不喝,身子会垮的!” 云婷见是周静云,眼泪流得更凶了,还挣扎着要起来。 周静云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 “你看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作践自己。” “我……我恨……” 云婷艰难地说。 得亏医治及时,要不然云婷怕是这会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经过这一事,府里有意让她回老家。 周静云心中知道是谁的手笔,她还不能自乱阵脚,连忙跑来看看云婷。 说不定在她走之前,还能打压一下那陆雪衣。 “唉,这五妹妹也真是的,明明是姐妹家的玩闹,她却上纲上线,把你害得这么惨。” 周静云又是叹气又是流泪的,成功让云婷以为她是自己阵营的。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周静云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以后啊,你就不会再见着她了。” 闻言,云婷的眼睛突得亮起,抓着周静云的手问道: “是她……” 周静云却淡淡地安慰她: “回去后,你就好好养好身子,然后寻个好人家嫁了。有些人啊,毕竟是这府里的小姐。” 听到这话云婷还有什么不懂,碍于周静云还在,她不好发作。 等周静云一出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摔东西声音。 这云婷还真是个没脑子的啊! 可惜了,要是留下来的是她,给陆骋做个妾,她也不是容不下。 只是留下的那人是陆雪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