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卒刘雀儿悍卒斩天全文免费阅读笔趣阁最新章节更新》 第一章 大旱 第一章大旱西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名叫柳家村。 村子不大,仅有二百多口人,村民多以种田打猎为生。 柳家村村口有一棵老柳树,饱受岁月侵蚀,就连村里最老的老人也不知其年岁。 往年此时节,那遮天蔽日的柳条上早已抽出翠嫩的柳叶,层层叠叠,绿意盎然,清风吹过,婀娜摇摆。 可今年此时,枝干上却不见半点绿色。 干褐的树皮由树干上一层层翻起脱落,枯黄的柳条簌簌地往下掉,似乎这棵不知年岁的老柳树已经枯死了。 清晨五时,天边刚露鱼肚白,柳家村的村民就早早地起床,男女老少纷纷走出家门,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往村口的老柳树走去。 今天是三月二十,春分,当地有祭天的习俗。 意在祈求上苍庇佑,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稻谷满仓。 是个喜庆的日子。 然而,村民的脸上并未看见喜庆日子该有的欢喜。 恰恰相反,年迈者,蹒跚而行,时不时摇头哀叹;中年者,紧锁眉头,步伐沉重,一脸苦色;年轻者,握拳踢石,暴躁不安;就连活泼好动的小孩,都低着头一步一步跟在大人们的身后,没了该有的朝气活力。 沉闷与压抑笼罩着整个柳家村。 确切点说,整个南方大地都在被这种沉闷与压抑笼罩着。 自去年立春至今,一年又四十八天,整个南方大地滴雨未下。 现如今江河断流、湖泊干涸,大地干裂、草木枯萎,入目尽是枯败死寂之色。 地里的庄稼连着季地颗粒无收,老百姓吃尽了存粮,吃光了草根树皮,正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 旱灾,这头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魔,已然扬起它手中的镰刀,准备收割南方大地千万人的性命。 往年春分祭天,柳家村都是猪头三牲摆在老柳树下,由老村长念完祭文,然后锣鼓齐鸣,全村老少欢欢喜喜地过节日。 可今年却是不可能了,因为能吃的东西全都吃光了,哪里还有什么猪头三牲,就连摆上三碗白米饭都是奢求。 老村长名叫李德贵,今年七十有六,身子骨尚且健朗,若无大病大灾,再活几年不成问题。 别看他年纪大,可脑子一点也不糊涂。 现如今旱灾荼毒,各家各户都是数着米粒煎熬度日,所以今日虽是祭典大日,他并没有死板遵从,非要准备猪头三牲等祭品不可,而是吩咐村民们摆上三碗清水即可。 他说若苍天有眼,自会体恤百姓疾苦,不会怪罪。 村民们照老村长的吩咐,在老柳树下的祭台上摆了三碗清水。 六时整,红日跃于东方天际,光芒喷吐,刺破苍穹。 苍穹之上,万里无云,蔚蓝如洗,又是一个大晴天。 “哎——”老村长捋着雪白长须,透过老柳树的枝桠缝隙望着蔚蓝天空,长叹一声。 又是一个大晴天,再不下雨,百姓何以活命啊。 苦笑着摇摇头,拄着柳木拐杖走到祭台前,整理发冠衣衫,跪伏于地。 其身后二百余村民皆跟着跪下。 呼——一阵风吹过,枯死的柳条簌簌地落下一片,打在众人的头上身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颤颤巍巍地捡起一根柳条,捧在粗糙干瘦的手里,凹陷的眼窝里噙满泪水,额头抵着柳条伏在地上,悲由心头起,禁不住呜咽道:“柳树爷爷枯死了。 ”老婆子的这一声呜咽激起了所有人压在内心的凄凉与悲伤,霎时间,男女老少眼眶全都红了,抽泣声连成一片。 老柳树在柳家村人的心中,更像是一位陪伴他们成长的至亲,他们与老柳树之间的羁绊,尤其是上了年岁的老人,或许说不清道不明,但却是刻骨铭心。 眼下老柳树枯死了,他们自是伤心不已。 “安静!” 老村长厉声呵斥,吓得所有人立即收声。 老村长对着祭台三叩首,随之朗声道:“吾携柳家村二百六十三人,诚惶诚恐顿首告知于苍天上帝与四方神灵:自先祖立根建村于此,至今已有六百余载,历经大小旱灾、水祸、战乱,不知其数,幸得天地与四方神灵之护佑,助柳家村百姓每每渡过劫难,又有四季之神庇佑,风雨霜雪,应时而至,从而五谷丰登,六畜蕃盛,而后有柳家村百姓安居乐业,代代相传,星火不灭。 此天地诸神之所赐也。 今日春分祭日,本应敬献猪头三牲,报答天地诸神护佑之恩。 然哉,旱灾荼毒,家家户户数米度日,艰难困顿,苟且偷生,今献三碗白水暂代,待渡过此难,必当翻倍补之。 望天地诸神体恤吾等疾苦,勿要怪罪。 ”“望天地诸神体恤吾等疾苦,勿要怪罪。 ”众人跟着喊道。 “先祖有训,春不猎,夏不伐,以养山林。 奈何哉,旱灾荼毒,吾等别无生路,不得不违背先祖训诫,进山狩猎,寻一线生机。 先祖在天之灵,必能体谅吾等苦处,不究破诫之罪。 望天地诸神以及先祖在天之灵护佑,保我儿郎山中无险,平安归来。 ”“望天地诸神以及先祖在天之灵护佑,保我儿郎山中无险,平安归来。 ”众人跟着祈祷道。 九叩礼毕。 老村长叩首起身,转过身,脸上缓缓地堆起了笑容,朝人群中招招手,唤道:“大娃,小卒,你二人过来。 ”人群中应声走出两个少年,其中一个少年肤色黝黑,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名叫牛大娃,另一个少年比牛大娃矮了半个个头,肤色一样的黝黑,身材虽不是虎背熊腰,却也线条分明,匀称而又结实,相貌普通,不丑也不俊,这少年名叫张小卒。 这二人同岁,今年刚满十六岁,按照当地的风俗,当于春分祭日行成人之礼。 牛大娃和张小卒走上前,并按照老村长的吩咐跪在老柳树下,现场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沉闷压抑,人群里也响起了欢声笑语。 “今年就只有这俩小子举行成人礼吗?” “是啊。 太少了。 看隔壁张家村,今年可有十三个呢。 ”啪!这人话音未落,就被一老妇抬手一巴掌抽在后脑门上,老妇拧着眉毛骂道:“臭小子,你也知道咱们村人丁不旺啊。 平日里让你在你媳妇身上多使使劲,多给我生几个胖孙子,你就是不听。 现在倒嫌弃起儿郎少来了。 ”“娘,你胡说什么呢。 ”那汉子被他老娘一句话说得满脸羞臊,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媳妇更是不堪,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众人也被老妇人一句打趣的话带起了气氛,前后左右谈笑起来。 “哎,老咯老咯。 这不知觉间大娃和小卒都成年了,咱们啊是真的老咯。 ”“可不是嘛。 俗话讲得好,比什么都不要和孩子比年龄,一比你就老。 ”“老牛,这次狩猎大娃应该留在家里吧?” “不留。 老子打算让他跟着长长见识。 家里还有两个半大小子,万一真出点什么事,牛家也断不了后。 ”“呸呸呸,说什么浑话呢。 ”“咳咳——”老村长清咳了两声,压下众人的声音,向跪在地上的牛大娃和张小卒道:“大娃,汝今日起大名牛广茂,表字乐天,取乐天知命之意。 ”当地风俗,孩子成人之前只取乳名,大名要在成人礼这天和表字一起给予,并记入族谱。 若是女子,则只取大名,表字需许嫁时取。 牛大娃高兴地咧开大嘴,白灿灿的大板牙在阳光下耀眼生辉,可又使劲挠着后脑勺,他大字不识几个,不明‘乐天知命’是何意,遂一脸困惑。 “乐天知命,快乐无忧,潇洒过活。 ”老村长知其困惑,解释道。 牛大娃听懂了,高兴地不得了,当即叩首称谢:“谢长者赐名。 ”“俺——俺家大娃成人了。 ”人群中大娃的母亲望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眼眶逐渐湿润。 老村长捋着白须点点头,继而看向张小卒,眼神突然变得怜惜,叹息一声,道:“孩子,你于襁褓之时被人遗弃在这老柳树下,除了‘张小卒’这个名字,再无其他东西可以表明你的身份。 因你有名有姓,所以我们不能把你过继到膝下抚养,而是让你吃百家饭长大,并不是嫌弃你,而是尊重你父母对你的生育及赐名之恩。 虽不知你根在何处,但至少让你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至少知道祖宗姓氏。 ”“小卒明白。 ”张小卒重重叩首道,又转身朝人群叩首,哽咽道:“若无各位长辈养育抚照,世间早已没有我张小卒,所以柳家村每一个人都是我的至亲,大恩大德,小卒没齿难忘。 ”“臭小子,若不是你父母给你留了姓名,老子早把你收到膝下当亲儿子养了。 ”“好小子,重情重义,是个男子汉。 ”“好孩子好孩子啊!” “能看着你长大成人,我们高兴的很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多是夸赞之词,因为张小卒确实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但凡村里谁家有活他都争着抢着干,并且嘴巴甜,脑瓜子聪明,甚是讨人喜欢。 “孩子”老村长叫回张小卒,问道:“你恨你的生身父母吗?” 张小卒勾头不语,这个问题他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过自己不下百次,起初他内心的答案是恨,非常恨,恨他们既不养为何生。 可虽着年龄的长大,以及柳家村长辈们的敦敦教导,他渐渐地放下了心中的恨,但也没好感,只能说是不恨不想。 而如今,他内心的想法反而变得复杂起来,既恨又想。 “小卒不知,愿听村长爷爷教诲。 ”张小卒说不出道不明心中滋味,只得求助于长者。 长者,自有大智慧。 “给你看样东西。 ”老村长笑着捋捋白须,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白布,慢慢展开后递给张小卒。 第二章 抓阄 第二章抓阄张小卒接过白布,摊于掌心,只见白布上写着三个字。 他识字不多,但刚好认识这三个字,因为这三个字正是他的名字:张小卒。 字迹娟秀,想是女人所写。 不知为何,见到这三个字,张小卒的心脏猛地一抽,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握住一般,疼且窒息。 他急切地抬头看向老村长,他知道,这三个字定与他生身父母有关。 老村长似知张小卒心中所想,冲他点了点头,道:“这三个字确是你亲人所留,只不过不是写在这白布上,而是以指代笔写在地上的。 我觉着这是与你身份有关的唯一线索,便拓印下来,描在这块白布上。 今日你成年了,便交与你亲自保管吧。 ”“谢村长爷爷大恩。 ”张小卒重重叩首,捧着白布,忍不住鼻头发酸,眼圈泛红,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感觉到父母是真实存在的。 老村长捋捋胡须,接着道:“吾观字迹,娟秀婉软,故猜测应是你母亲所留。 你且收好,莫要弄脏了。 日后寻亲认祖,它是关键。 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你父母把你遗弃在这里,或许是出于某种无奈而被迫为之,是当时他们能为你做的最好抉择。 退一步讲,即便不是,你也不要恼他们恨他们。 人生在世,不过区区数十载,当畅怀行快活活,潇洒而为,不应在怨怼仇恨中苟活。 你明白吗?” “谢村长爷爷教导,小卒明白了。 ”张小卒使劲点点头,把老村长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把白布折起,又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把白布包起来,这才揣进怀里放好。 “这是我要与你交代的第一件事,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老村长道,“今日你成人,当取表字,可你父母尊长不在这里,我们不能为你做主,便要问你意见,是今日就取还是等你寻到父母后再取?” “自是今日取。 ”张小卒毫不犹豫道,“我生身父母虽不在,但我一众至亲皆在这里,如何做不了主。 还望长者赐名。 ”“既如此,吾便给你取个字。 ”老村长点头道:“汝今日起大名张小卒,表字大用。 小卒卸甲可下田种地,上阵可攻城破地、杀敌擒王,当得大用。 ”“小卒大用。 ”张小卒嘴里轻念,不由眼前一亮,忙叩首道谢:“谢长者赐名。 ”“呵呵,好。 ”老村长满意地点点头,这可是他苦苦思索好几个日夜才想到的,见张小卒喜欢,自是高兴不已,又道:“接下来是第三件事,你既已取了表字,理应入族谱,人生在世,当有根有家,不能如浮萍一般。 按理说你当寻到亲生父母,认祖归宗。 可寻亲之路漫漫无际,或一日寻得,或十年寻得,甚至可能一生都寻不得。 若是一生都寻不得,当如何?你在柳家村长大成人,这里算得上你一个家。 我与各位村老商议一番,皆同意你入柳家村村谱,自成一脉,开枝散叶。 你觉如何?” “真——真的吗?” 张小卒难以置信地看着老村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老村长竟允许他这个外人入柳家村村谱,还是自成一脉,简直做梦一般。 可要知道,在这宗族森严的世界,无根之人就相当于石头里蹦出来的野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轻视鄙弃,即便被人抓去做奴隶,甚至是当街打死,都不会有人为你说一句话,而一个无根之人想要扎根入谱,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真的。 ”老村长点点头。 砰砰砰——张小卒结结实实地磕了九个响头,激动哽咽道:“全由村长爷爷及村中族老安排。 大恩大德,张大用此生不敢忘。 ”“好好好,愿你早日成家,开枝散叶。 ”老村长给予祝福。 张小卒眼中噙泪,突地抱住跪在身侧的牛大娃,开心大叫道:“大娃,我有根啦!我有根啦!哈哈——”“哈哈——你有根啦!有根啦!哈哈——”大娃与他一同高兴,一同大笑,一同大吼。 “我,张大用,有根啦!” 张小卒仰天怒吼,似要告诉全世界。 待张小卒从兴奋中平静下来,老村长手里拿着柳条,绕着张小卒和牛大娃,柳条轻打在他们身上,边打边道:“汝二人今日成年,当谨记父母生养之恩孝字当先,当肩负责任勇于担当,当无畏困难勇于拼搏,当益人益世有所奉献,当无愧于心快活一世。 不求你们日日行善,但生而为人,且务必为善。 ”“谨记长者教诲!” 张小卒和牛大娃叩首道。 “好了,起身吧。 ”老村长道。 二人起身行礼,带着成人的兴奋折回人群。 老村长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敛起笑容,恢复祭天时的严肃。 大家都知道村长接下来要讲的事,不由地便肃静下来。 气氛的突然转变,让尚不知烦恼的孩童不知所措地看向父母,得到的是父母噤声的手势。 “春不猎,夏不伐,养山林,育子孙。 老祖宗的训诫代代相传,六百余载不敢有违,万万想不到,即将毁在咱们手中。 哎——”老村长长叹一声,万分的悲伤与难过,但随即又释然一笑,道:“训诫是死的,人是活的,死遵训诫则死,变通则活,料想祖宗们会理解并原谅我们的。 好了,废话少说,直入正题吧。 旱灾当道,官家又不管咱们死活,想要活路只能咱们自己找。 咱们柳家村世世代代以种田打猎为生,如今田种不了了,那就只剩打猎一条路。 所以想要活命,咱们只有进山打猎。 家家户户的粮缸都见底了,甚至已经吃完了,所以刻不容缓,今天就要选出捕猎队伍,明天便进山。 ”“老村长,您就直接点名吧,大家伙谁被点到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是啊。 抽签抓阄太麻烦了。 ”柳家村村民皆友善团结,愈是艰难愈能抱成一团,不分彼此。 老村长摆摆手,道:“独断专行,有失公允,还是抓阄定吧。 当然,有几者不能参与抓阄。 家中独子者、妻有孕身者、成家尚未有子女者、未成年者、年过五旬者,以及体弱多病者。 各家各户我都知根知底,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那些不符合规矩,却又暗暗打鬼主意的,顿时抱怨连天。 老村长不理会这些人,朝一人招招手,那人抱着一个木箱子走上前。 箱子放在地上,正上方有个拳头大的圆孔,顺着圆孔可以看见里面盛着许多小纸团。 “我算过,符合条件的有六十三人——”“村长爷爷,算俺了没?算俺了没?” 老村长刚开口就被牛大娃嚷嚷着打断了,他今日刚举行完成人礼,生怕老村长给忘了。 “算了,算了。 ”老村长没好气地瞪了牛大娃一眼,又接着道:“箱子里有六十三个纸团,有三十个纸团上写着‘一’,抽到‘一’的进狩猎队。 ”“啊?老村长,是不是弄错了,怎么才选三十个人进山啊?” 有人诧异问道,按理说应该越多越好啊。 老村长皱了皱眉,道:“灾乱之年可怕的不是天灾,而是人心呐。 若是咱们的壮劳力都进山了,万一有山贼土匪来村里抢掠怎么办?只剩一村的老弱妇孺,岂不是任人欺凌宰割。 我听说南方已经乱了,全都饿红了眼到处抢吃的。 若是官家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就到咱们这了。 所以说,留在家里的,你们肩膀上的担子远比进山的人重啊。 再者,进山体力消耗大,需顿顿饱食方有力气捕猎,而咱们的粮食不多了,不足够支持更多人进山狩猎。 ”“都别瞎叨叨了,全听老村长的。 ”牛大娃的父亲牛耀大声喝道,说罢走到箱子前,探手进去抓出一个纸团,展开一看,顿时眉开眼笑,道:“哈哈,是一,老子运气就是好。 ”“狗东西,谁让你先抓的?把老子的给抓去了。 ”一敞胸汉子叫骂道。 骂罢,一脚踹翻右手边一个符合抓阄条件的,一胳膊撸倒左边一个符合抓阄条件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两个竞争对手,又以电闪雷鸣之速冲到箱子边,探手进箱子掏出三个纸团,朝那摔在地上尚且懵圈的二人道:“哥哥我帮你们两个一起抓了。 ”说罢三个纸团一同拆开,第一个是零,被他丢给了其中一人,第二个也是零,被他丢给了另外一人,第三个终于开出一,顿时扬天狂笑。 这汉子名叫李大山,为人粗狂豪迈,和牛大娃的父亲牛耀,是村里中壮年人中最具打猎经验的两个。 老村长气得吹胡子瞪眼,拐棍狠狠地抽在李大山身上,让他把纸团放回箱子里重新抽。 李大山疼地抱头鼠窜,干脆把纸团一口吞进了肚子里,让老村长无可奈何。 哄——此例一开,顿时全乱了。 叫骂连天,拳脚相加,犹如一群野蛮人。 牛大娃挨了八拳九脚,甚至还被哪个龟孙往裤裆抓了一把,疼得他脸都绿了,最终也没能靠近到箱子一步范围内,怎奈他运气好,在地上捡了一个纸团,打开一看,竟然是个一,当即大吼一声表明身份,然后学李大山把纸团吞进了肚子里。 “好兄弟,你只管待在家里照看好村子,待俺进山抓头熊给你吃。 ”牛大娃一手捂着裤裆,一手拍着张小卒的肩膀安慰。 张小卒不符合抓阄条件,又不敢违背老村长定的规矩,只能站在旁边干看着。 此刻,人群嘈杂,抓中者多是勾肩搭背,商量之后打猎要点与计划,未抓中者除了原无法去的老弱妇孺之外,也只能一一低头叹息。 老村长见事无巨细均已安排妥当,便拄着拐缓缓朝祭台望去。 “我要进山。 ”忽然!凛冽的风中一句呼声响起!众人纷纷朝着声源投去目光。 张小卒!? 第三章 雀儿 第三章雀儿张小卒终是耐不住内心的躁动,甩开牛大娃搭在肩膀上的手,大步走到老村长面前,语气坚定道:“村长爷爷,我要进山。 您是知道的,我天生力大,进山有大用。 ”老村长看都不看他一眼,摇头道:“你独枝独苗,有传宗接代之任,不得进山。 再者说,我刚刚才说过,留在家里抵御贼寇,更是大用。 ”张小卒撇了撇嘴,他从小到大从未听说过附近有贼寇闹事,觉得老村长危言耸听。 见老村长板着脸没有让步的意思,张小卒只能厚起脸皮,抱着老村长的胳膊撒娇央求道:“村长爷爷,求求您了,就让我进山吧。 ”村里的孩子都知道,这是对付村长爷爷的必杀技,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总能求得老村长的宽宥。 这招张小卒小时候没少用,只是这些年长大了,不好意思再用罢了。 此时故技重施,虽脸颊臊得发烫,但功力不减当年。 抱着胳膊没摇几下,老村长就缴械投降了。 “停停停,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再摇可就散架了。 ”老村长没好气地叫道,用拐棍把张小卒拨拉到一步之外,笑骂道:“臭小子,你知不知羞臊?都是要娶媳妇成家的人了,还学人家开裆娃娃的伎俩。 怎么着,难不成娶了媳妇后还会让你媳妇抱着把尿?哈哈——”张小卒老脸通红,羞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但现在是抗争的关键时刻,万不能临阵脱逃,索性厚起脸皮,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讨巧道:“在您老面前,牛家大伯他都是孩子,何况是我。 反正我不管,您要是不同意我进山,我就整天粘着你磨。 ”老村长没搭他的茬,而是拿拐棍指了指人群,道:“看喜子那高兴的模样,准是抢到了进山的名额。 他家娃刚出生不足百天,摆满月酒那天我去看了,小娃娃哭声震天,中气十足,长大了定是个力大能干的。 只是听说小娃娃昨天染了风寒,咳嗽发烧,折腾了一晚。 明天就要进山,娃娃病着,也不知喜子能不能安心打猎?” “哼!做父亲就得有做父亲的责任与担当,娃子病了哪能撒手不管,我说说他去。 ”张小卒忍着笑,装模作样道。 “注意分寸,别落了他的面子。 ”老村长小声叮嘱。 只是他的叮嘱来的似乎有点慢,张口之时张小卒就已经冲进人群到了李荣喜面前,二话不说,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然后趁李荣喜懵圈状态抢过他手里的纸阄,撒腿就跑。 老村长看得直嘬牙花子,道:“现在的年轻人呐,火气就是大。 ”“臭不要脸的小兔崽子!” 李荣喜两眼含泪,捂着鼻梁跳脚大骂,实在太疼了,感觉整个鼻梁骨都被捣碎了。 “敢抢老子东西,看老子扒了你的皮!” “嘿嘿,喜子哥,你可睁大眼睛瞧好了。 ”张小卒站在十步开外,炫耀地朝李荣喜晃晃手里抢到的纸阄,然后在李荣喜气急败坏地叫骂声中把纸阄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 “小王八蛋!” 李荣喜瞧着张小卒那挤眉弄眼的得意样,只感觉七窍冒烟,整个人都要着了一般,怒骂道:“你小子脑袋被驴踢了啊,你又不符合进山的条件,抢了也白抢,还害老子白挨一拳。 ”“嘿嘿,村长爷爷已经同意我进山了。 所以嘛,抢了不白抢。 ”张小卒朝李荣喜得意地挤吧挤吧眼。 李荣喜急切地扭头看向老村长。 老村长干咳两声,压根不和他的目光接触,冲人群喊道:“抓到名额的去刘大爷那里报个名登记一下,然后回家好好准备准备,明天一早便出发。 ”李荣喜气急,撸起袖子吼道:“谁也别拦老子,老子要把张小卒的皮扒了!” “对对,把他的皮扒了!” “打一架,打一架,谁赢了谁进山!” “让开,让块地出来!” 李荣喜想多了,非但没人拉着他,反而一群老爷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嚷嚷着让他和张小卒打一架,场地都给让出来了。 李荣喜倒也不怂,冲着张小卒就扑了过去,抓着张小卒的衣领把他摔了个大马哈,疼得张小卒跳脚大骂,奋起反击。 二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我一脚你一脚,打得好不热闹,围观的不停地拍手叫好。 最终在张小卒的求饶声中分出胜负,可进山的名额张小卒打死不让,李荣喜无可奈何,在张小卒屁股蛋子上使劲踹了几脚,这才气呼呼地拉着婆娘回家去了。 回家的路上,李荣喜的婆娘瞧着他满身的尘土,以及鼻青脸肿的凄惨样,心中甚是心疼,忍不住埋怨道:“小卒这孩子,下手也忒不知轻重了,看把你打得,等下肿起来都没法见人了。 ”“哼哼,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荣喜悻悻道,瞥了婆娘一眼,见其黑着脸,似乎对张小卒颇有芥蒂,叹了口气道:“你知小卒为什么偏偏抢我的,还蛮不讲理地和我干了一架?” 婆娘摇头。 “还不是因为咱们娃生病了,他知我进山后会惦记娃,可若是当着大家伙的面挑明了说,出于面子我定是不会答应把名额让给他的,所以他就想出一个既不扫我面子又能让我不得不让出进山名额的法子。 你瞧他求饶时那瘪犊子样,明明就是装出来的。 要是撸袖子真干,两个我加起来都不够他揍的。 ”“真的假的?他这么能打?” 婆娘不相信,要知道她家男人可比今儿才刚刚成年的张小卒大着三岁呐。 “呵呵,这臭小子天生力大,两只膀子一抡能把磨盘扔出两丈多,能耐大着呢。 若非如此,老村长哪能同意他进山。 话不多说,这份情咱承着,日后慢慢还。 ”“嗯”婆娘使劲点点头,道:“你那不是还有半壶酒吗,晚上我想办法炒个菜,你提去和小卒兄弟喝一顿。 今天是他成人礼,理应喝酒庆祝的。 ”柳家村的人就这样,你对我好我就对你更好。 大家聚在一起,互相掏心窝子,日子自然过得和和美美。 旱灾当道,家家户户存粮无几,为了节省只能一天甚至两天一顿饭,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只期望能熬过去活下去。 但是今天不同,中午各家各户的锅灶都燃了起来。 烟囱里冒着白烟,空气中飘着饭香。 明天男人们要进山狩猎,要为他们准备足够的干粮。 那些不符合条件及没能抽到名额进山的人家,无需多说,都把家中最好的全都拿了出来。 张小卒的家在村子最西边,三间泥墙茅草顶的屋,是村子里的伯伯叔叔们帮他盖的。 院子里,张小卒把家里仅剩的半袋麦子提了出来,准备磨成面做饼,带着路上吃。 麦子是他自己种的,种麦子的地是他自己开的荒地。 他孑然一身,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开荒刨地那都不叫事。 可惜闹旱灾,地种不了了,不然他今年是打算一口气再开三亩荒地的。 张小卒把麦子倒进木盆里,再倒上水浸泡。 只有这点麦子,可不敢去皮磨成白面,而是要把麦皮一同磨进去。 这样做成的饼尽管口感不好,还拉嗓子眼,但饱腹扛饿。 麦子需要泡一段时间,张小卒拖了个木凳坐在一旁等,看着木盆里不断冒起的微小气泡,不知觉间有些怔神。 今天的成人礼虽不热闹隆重,但很顺利。 自今日起他张小卒,哦不,应该是自今日起他张大用就是真正男子汉是大人了。 更值得高兴的是,村长爷爷及村中族老们允许他在柳家村落根。 如此,他就再也不是无根浮萍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问心无愧地娶妻生子了。 想到娶妻生子,张小卒不由脸颊微红,脑海里浮出一位姑娘的面孔。 姑娘名叫刘雀儿,是本村的,住在村东头。 姑娘命苦,父亲刘大有四年前病逝,留下她和她娘以及一个弟弟。 娘三个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张小卒得空就去帮忙干活,甚讨雀儿娘欢喜。 雀儿娘是个开放的婆娘,早就当着全村的人说了,等雀儿成年就许给张小卒当婆娘,谁家若是敢打张小卒的主意,休怪她这个寡妇堵门咒骂。 村里人都可怜她们娘仨,也觉得这门亲事确实不错,张小卒是个吃苦能干的,若是娶了雀儿,以张小卒的干劲足以撑起这两个家。 所以都笑着让雀儿娘把心放稳了,没人和她抢女婿,都等着喝喜酒呢。 而张小卒和雀儿朝夕相处,早已互生情愫,只是没捅破窗户纸而已。 虽说雀儿的左脸蛋上有个拇指甲大小的胎记,破坏了她的相貌,但张小卒一点也不在乎,他喜欢的是雀儿的心善及能干。 今天之前,张小卒还一直心虚,觉得自己配不上雀儿,因为他是无根之人,不能给雀儿一个安稳的家。 但今天他这一心病去了,犹如吐了一口积压许久的闷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明年雀儿就成年了,就可以嫁人了。 也不知村里有没有打雀儿主意的野小子,不行,得找时间挨个警告一番。 想到也许有情敌在暗中觊觎着雀儿,随时可能把他的准媳妇抢走,张小卒不由地紧张起来,紧了紧拳头,准备对全村尚未结婚的小子挨个拳头警告。 张小卒东思西想,一直神游到半下午才回过神来。 麦子已经浸好,捞出来放进事先准备好的桶里,提到石磨前开始研磨。 带着白浆的灰色面糊从磨嘴里吐出,落进磨嘴下的桶里。 张小卒力气大,干活利索,两刻钟的时间就磨完了。 正准备把磨好的面糊提到厨房里烙饼,院门被人推开了,张小卒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笑道:“婶儿,雀儿,你们来的刚好,我刚磨好面糊准备做饼,正准备过去喊你们过来帮忙呢。 小慈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小慈是雀儿的弟弟,今年十二岁,是个半大小子了。 “做饭的活交给我,你去忙别的。 衣服、防虫药、捕猎工具等等,深山老林里危险重重,这些准备工作马虎不得。 雀儿,你去帮小卒收拾一下。 ”雀儿娘刚三十出头,但家里男人去世后,担子全压在了她身上,精神以及生活的双重压力,让她比同龄女人苍老很多。 还好这两三年张小卒帮她甚多,大大减轻了她肩上的担子。 雀儿今天似乎有些拘谨,一直羞答答地躲在她娘身后,听见她娘让她帮张小卒收拾东西,这才应声走到前面。 张小卒看着雀儿,一时间有些愣神。 往日里雀儿都是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裤,两根马尾辫挂在肩上,可今儿的雀儿不一样,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根玉簪束着,身上红花的斜襟褂,红花的长裤,红布鞋面的硬底鞋,脸上略施粉黛。 好似一夜间这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下子盛开了,美丽的耀眼。 雀儿娘看到张小卒瞧着自家闺女愣了神,噗嗤一声乐了,伸手推了雀儿一把,催促道:“还愣着干啥,赶紧去帮你小卒哥收拾去。 ”“哎”雀儿忙答应着。 “小卒你一起过去,需要带啥只管让雀儿给你收拾。 ”“哦。 好。 ”张小卒脸颊泛红,知道自己失态了,眼睛闪躲不敢与雀儿娘对视,急忙跟在雀儿身后逃也似的离开。 雀儿娘乐呵呵地进了厨房,一个人忙活起来。 刘雀儿和张小卒一前一后进到屋里,刘雀儿已经放开了,不再拘谨扭捏,转身问张小卒:“小卒哥,你需要准备什么尽管说,我帮你收拾。 ”张小卒挠着后脑勺,道:“东西我都已经收拾好了。 雀儿,你——你今儿真好看。 ”“是——是吗?” 雀儿脸颊上顿时红霞飞起,勾下头,两只手捏着衣角,手心里都是汗。 “好看,真好看。 ”张小卒使劲点点头。 “那——那——那——”雀儿张着嘴,脑子里想着临来前娘的叮咛,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实在是羞死人了。 脸上的红霞愈盛,就像盛开的大红牡丹。 “那什么呀?” 张小卒被雀儿支支吾吾“那”得心里猫挠似的,忍不住催问道。 雀儿咬了咬银牙,两眼一闭,一副慷慨赴死的架势,道:“那嫁给你做婆娘好不好?” 第四章 双龙沟 第四章双龙沟“那嫁给你做婆娘好不好?” 张小卒只感觉似有云彩拖住了双脚,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飞上了九霄,飘飘然,如梦如幻。 雀儿本以为会立刻得到张小卒欢喜的答应,可勾着头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张小卒吱声,砰砰乱跳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鼻头一酸,眼泪噗噗地往下掉,哽咽道:“我就知道你只是可怜我们孤儿寡母才对我好的,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可娘非说你喜欢我,会娶我做婆娘。 呜呜——”雀儿的呜咽声唤醒了张小卒,他忙手忙脚乱地给雀儿擦眼泪,一边开心笑道:“谁说我不喜欢你,我心里一百个一千个喜欢,喜欢地做梦都想娶你做婆娘。 快别哭了,哭坏了妆可就变成小花猫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应声?” 雀儿狐疑地问道,怀疑张小卒是为了哄她开心才佯装说喜欢她的。 张小卒尴尬地挠挠头,道:“幸福来得太突然,撞得我晕乎乎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傻样!” 雀儿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如蜜一般甜。 少男少女捅破了朦胧的窗户纸吐露真情后,一时间陷进了蜜的漩涡,四目相视,含情脉脉,无声而胜有声。 “小卒哥——”还是雀儿先一步从甜蜜地漩涡里醒来,打破沉默,问道:“我记得你家里有一张狗皮吧?” “有,在西屋放着呢。 ”张小卒道。 “你去拿来,我给你缝一双护膝。 听说晚间山里寒气重,你睡觉的时候绑在腿上,免得被寒气伤了腿。 ”雀儿道。 “哎,好的。 我去拿。 ”张小卒心里暖呼呼地,心说家里有个婆娘就是好。 雀儿做着针线活,张小卒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雀儿看,像个傻子一样。 被雀儿踢了一脚,这才收起一副憨样。 “雀儿,等你明年行了成人礼,我就请媒人带着聘礼去你家提亲。 ”“嗯。 ”“现如今闹旱灾,日子不好过,但你不要担心,咬牙熬过去就是好日子了。 ”“嗯。 ”“明年风调雨顺了,我打算再开垦三亩,哦不,再开五亩荒地。 算上我现有的地,咱们就有十亩地了。 ”“别累着。 ”“嘿嘿,我你还不了解吗,要别的没有,只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 ”“我帮你。 ”“我还打算等农闲的时候去山里凿石头,咱把这泥草房翻成石头的,听说县城里的有钱人全都住石头屋子,冬暖夏凉,住在里面浑身舒爽。 咱们再加两间,让婶婶和小慈搬过来一起住。 ”“听你的。 ”“等日子好起来,咱再弄点鸡鸭养着,再圈个猪圈——”张小卒一件一件说着他对未来日子的规划,雀儿做着针线活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说到精彩处,小两口嘴角都高高地扬起,对未来抱有无限憧憬。 厨房里,雀儿娘一边烙饼,一边听着张小卒的未来规划,一边泪如雨下。 她知道自己的闺女找了一个好归宿,不像自己,嫁给了一个短命鬼,一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傍晚,雀儿娘带着雀儿走了,似乎也带走了张小卒的半个魂。 天色刚擦黑,牛大娃来了,手里提着一把猎刀送给张小卒,说是他老爹特意为张小卒量身打造的。 刀一臂多长,刀身黝黑,泛着冷光,刀刃宽薄,一看就十分锋利,刀背厚重。 张小卒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整把刀竟然有六七十斤之重,这么重的刀,整个村子也只有他一人使起来顺手了,劈砍时的那种厚重感让他十分喜欢。 作为答谢,张小卒硬塞给牛大娃十张饼。 牛大娃前脚刚走,李荣喜后脚到了,手里提着酒和菜。 酒只有半壶,菜只有一个,但丰盛,咸菜炒肉干,实打实的硬菜。 张小卒也没有推让矫情,和李荣喜一人一口,把半壶酒喝了个底掉。 他第一次喝酒,没喝几口就晕乎了,咧着嘴巴和李荣喜吹牛。 李荣喜也是一个不能喝的,袖子一撸和张小卒对着吹。 张小卒说他的脚是全村最臭的,李荣喜相当不服气,说自己的才是最臭的。 争到最后,二人索性脱了鞋子互相闻了闻,闻完之后顿时服气了,不约而同地朝对方竖大拇指。 三月二十二。 傍晚七时,日落西山,晚霞似火,点燃了整片苍穹,映红了大地群山。 一处地势平缓的山凹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篝火旁,三十个汉子围坐着,每个人都闷头啃着干粮,不言不语,神情低落。 这一伙人不是旁人,正是柳家村出来的狩猎队。 今天是他们进山的第二天,这两天他们翻了十座山头,围猎数十处,结果竟连只耗子都没见到,好似整个山林里的活物全都死绝了。 一次次围猎一次次零收获,如一盆盆冷水当头浇下,把他们出发时的豪情与憧憬统统浇灭,以至于士气十分低落。 “老牛,讲两句,给大家伙提提气。 ”李大山打破沉默向大娃的父亲牛耀说道,他嘴角微翘,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似乎对这两天的零收获早有预料。 牛耀装了一锅子烟丝,从篝火堆里抽出一根木柴,点着烟袋狠狠抽了两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讲啥?有啥好讲的?这外围的山早就被咱们和其他几个村的人掏空了,若是随便围围就能抓到东西,那大家伙还用挨饿吗?全都进山抓东西吃就是了。 ”“那咱这两天瞎折腾啥呢,干吃粮食白费力,应该直奔深山去才对。 ”牛大娃不满吐槽,觉得他老爹这个狩猎队长当的有问题。 张小卒以及很多人也和牛大娃一样,有相同的疑惑,都不解地看向牛耀。 “哼哼”牛耀吐着烟圈冷哼两声,指了指牛大娃、张小卒以及另外几个年轻一辈的,道:“让你们掏鸟窝挖田鼠,下套抓兔子逮野鸡,下河捞鱼摸虾,你们能一个顶俩。 但你们知道怎么围猎吗?懂怎么配合吗?若是围到了豺狼虎豹等凶兽该怎么办吗?” 张小卒等一众年轻人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两天的围猎,目的根本不是猎物,而是通过实战让他们这些年轻后辈尽快地掌握围猎技巧。 难怪这两天牛耀等几个老猎人火气这么大,冲他们又吼又骂,甚至还拿树条抽,原来是在传授他们狩猎经验啊。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牛耀道。 抽了几口烟锅子,又接着讲道:“观今天下午最后一场围猎,你们已经基本掌握了围猎的技巧,所以明天咱们就不再演练了,明天咱们直奔双龙沟,过了双龙沟就是黑森林了,在那里咱们应该有所收获。 ”“牛伯伯,听说黑森林里有比屋还高的熊瞎子,比大水缸还粗的巨蟒,比水牛大两个大的吊睛猛虎,是不是真的啊?” 张小卒好奇问道。 牛耀摇了摇头,道:“只听老猎人讲起过,未曾亲眼见过。 或许有吧,毕竟黑森林那么大,有成精的猛兽也不奇怪。 不过即便真有此等凶兽,肯定也在黑森林的最深处,无需害怕。 ”夜晚,裹着雀儿缝的护膝,张小卒感觉浑身暖和,睡得香甜。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一条比水缸还粗的花斑蟒缠住了,就快要被勒死的时候,天上突然飞来一只黑色大鸟,这黑色大鸟一只爪子展开,竟比磨盘还大,两只翅膀展开,好几丈长,遮天蔽日。 黑色大鸟一爪子就把花斑大蟒的头抓烂了,然后翅膀一扇,抓着花斑大蟒飞上了天空,顺带着把他一起带上了天空。 黑色大鸟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一直飞到了云彩上面,突然爪子一松,他和花斑大蟒便一起摔向了地面。 张小卒被吓醒了,发现天已经蒙蒙亮,有几人已经醒了,正在收拾东西,便不再睡了,起身和大家伙一起收拾东西。 双龙沟,又称一线天,是两座山峰间的一条沟壑。 这两座山峰一座向西北蜿蜒,一座向西南蜿蜒,崖壁陡峭,直插云霄,不可攀爬。 又如两条巨龙,把黑森林盘了起来,禁锢了黑森林里的凶兽不得出来为祸人间。 下午三时,牛耀带着众人赶到了双龙沟入口处,谷口的情景让这三十人不禁愣神。 吵吵嚷嚷,到处都是人。 看装备行头,应该和他们一样,都是要进黑森林捕猎的。 倒也不难理解,旱灾荼毒,存粮吃完了,既然黑森林里有吃的,各村各镇自然要组织人手进黑森林捕猎。 可是这些人却一群一群地堵在谷口,激烈争论着什么,好像前方的路堵了,无法通行。 牛耀叮嘱大家聚在一起,不可四处乱走,然后去前方找人打听消息,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一会牛耀就折返回来,脸上表情冷峻,似乎打听到了非常不好的消息...... 第五章 敢与不敢 第五章敢与不敢“老牛,什么情况?” “有黑心肝的人在发灾难财。 ”牛耀咬着牙根恨声道,“谷口被县城几个大家族联手霸占了,想要进谷必须一个人头交五斤口粮,出谷时所猎猎物必须上交一半。 被堵在这里的这些人,都是咱们附近村镇的人。 喏,张家村的人比咱们早到一天,还在那边等着呢。 ”众人顺着牛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大群张家村的人。 两村相临,大多都认识。 牛耀接着道:“他们村来了九十号人,想要进谷必须交四百五十斤口粮,可是他们每个人才带了三天的口粮,加起来还不到三百斤,哪交得出四百五十斤。 ”“岂有此理,这不是明抢吗?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黑森林又不是他们家的猎场,凭什么守着入口不让进?” “这么多人还怕区区几个家族?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淹死了。 ”众人听完无不额冒青筋义愤填膺,有几个性子刚烈的,甚至撸起袖子就要前去找人理论,但都被牛耀呵斥拦了下来。 张小卒亦是瞪圆了眼珠子,怒不可遏。 柳家村民风淳朴,村民皆以谦逊和善为美德,张小卒自小到大深受熏陶,故而在老村长的敦敦教导下,他能轻松放下对生身父母的遗弃之恨。 可谓是心田皆善土,不叫恶扎根。 而眼下所见所听,对他“和睦友善”的思想理念造成了极大的冲击,故而怒不可遏。 不过,张小卒怒,但不躁。 他一向谨记村长爷爷的教导,遇事切莫急躁,定要三思而后行,愈是山崩于面前愈要冷静。 所以他压着心中的愤怒,冷静地看向谷口,一番观察下来,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村长爷爷曾说过一句话:别管是正理还是歪理,存在即为道理。 张小卒觉得眼下的形势正是如此。 既然几大家族霸占了谷口已成事实,那么它存在的道理是什么?答案很简单,几大家族有不惧众怒的强大实力。 想要通过双龙沟进黑森林,要么乖乖地上交口粮,要么有比几大家族更强大的实力,而他们这区区三十人显然不具备这等实力。 想明白后,张小卒深锁眉头,心知想要进黑森林恐怕不得不屈服于几大家族的淫威,乖乖交上口粮。 好在他们带的口粮多,足数交了之后还有不少剩余,不至于进了黑森林后要饿着肚子打猎。 除此之外,张小卒心中还有一些不安。 刚才一番观察下来,他瞧见西南方向有一伙人,约有六七十人,皆是生面孔,不知道是哪个村子的。 双方不相识,可这伙人却频繁地看向他们这边,同时相互间交头接耳密语着什么,且面露凶相,似有不善。 张小卒下意识地捂住悬在腰间的干粮袋,心中咯噔一跳,当即知道自己为何不安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干粮袋就是招罪的璧啊。 意识到危险,张小卒本能地一手捂住干粮袋,一手握住了猎刀刀柄,眼睛盯着西南方向那伙人,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紧张万分,好似下一刻那伙人就会扑杀过来。 “如果他们扑杀过来强抢怎么办?” 张小卒心中自问。 “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两倍之多,若是打起来,我们没有胜算。 ”“我们可以让出一部分干粮,和他们握手言和。 ”“不行!若是如此,其他村的人就会认为我们软弱好欺负,全都会来抢我们的干粮。 ”“若有人来抢,唯有一战!” 张小卒咕噜咽了口唾沫,只觉口干舌燥,握刀的右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在害怕,因为他发现若是真打起来,他并不敢把手中的刀砍在人身上,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小卒——小卒——你发什么愣呢?怎么,那边有你认识的人?” 牛大娃唤了两声张小卒,发现张小卒正在盯着不远处一群人发愣,便推了他一把。 “啊?” 张小卒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快走吧,再不走就掉队了。 ”牛大娃没好气地瞪了张小卒一眼,又见张小卒一脸迷糊,好似刚睡醒,完全不知道要干嘛,便抓住他的胳膊,拽着张小卒往一个方向走去,同时说道:“俺家老子和李叔商议后决定分一些干粮给张家村的人,咱们两村人搭伙,一起进黑森林。 咱们才三十口人,确实是太少了,和张家村的人搭伙,这下就算遇到老虎黑瞎子那种大家伙也能搞一搞了。 喂,俺说你小子赶紧打起精神,可不能被张家村那几个刚成年的小子小瞧了。 ”听牛大娃这么一讲,张小卒才把刚才走神时发生的事补全,抬头往前看去,发现牛耀等人已经到了张家村那边,并且似乎已经说出了搭伙的计划,只见张家村村民脸上愁容尽去,个个欢天喜地。 两个村的人合在一起,一百二十号人,顿时成了谷口前最大的一支队伍。 张小卒不由地眼前一亮,发现他刚才担心的事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 如此一来,既拉拢了张家村的人,又壮大了队伍实力,保全自身不被欺负,实是一箭双雕。 “长者果然都有大智慧!” 张小卒心中对牛耀和李大山甚是钦佩,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心中石头落地,张小卒顿时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悄悄地把手心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怕被牛大娃知道后笑话。 可是想了想,又把刚才自己所担心的事问了出来,他想知道牛大娃会怎么办。 牛大娃走在前面,听见张小卒的问题,张口就答道:“这年头粮食就是命,若有人抢咱们的粮食,便和杀咱们无异,自是死战到底。 ”“你敢把手中的猎刀砍向一个大活人吗?” 张小卒又问。 牛大娃突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一会后才幽幽叹道:“本是不敢的,可必须敢,否则柳家村的老少爷们就得全部饿死。 或许敢与不敢,这便是成人与孩子的区别吧。 成人的责任与担当,着实是重了些,突然加身,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张小卒望着牛大娃的背影,神色发怔,他从未想过牛大娃竟能说出这样一番富有哲理的话,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傻大个铁憨憨吗?“风萧萧,雨瑟瑟,且抬头,且挺胸,大步向前莫回头。 上刀山,下火海,一曲高歌作酒肴。 且莫怕,且前行,吾自横刀吾自狂,不惧神来不惧魔——”牛大娃哼起调儿,大步往前走去。 受牛大娃铿锵有力的调儿感染,张小卒只觉热血上涌,手握刀柄,稳而有力,再无一丝颤抖,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笑容,心道:“来吧,属于我的责任与担当,纵有千斤之重,我也无惧矣。 ”脚下一步迈出,身形似乎高大了一截,似是蜕去了十六岁前的稚嫩枷锁,真正地长大了。 当牛大娃和张小卒赶回大部队时,两村的领队都已经商量出了计划,准备把所有人的干粮归拢到一起,然后选出最差的上交,剩下的再按人头平均分配。 张家村的人都有些扭捏脸红,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占了柳家村人天大的便宜。 而当两村人依次把携带的食物拿出来时,张家村人愈加羞臊,甚至有些无地自容,因为他们带的都是一些难以下咽的硬饼啊硬馍之类的,甚至有些都发霉了,而柳家村人带的干物拿出来都香喷喷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做不久的。 “张家村的都给老子听好了。 ”张家村的领队张大强突然朝自家村的人喊了起来,“咱们占了人家多大便宜,想必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了,老子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心情,反正老子是臊得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走遍天下都没有白占便宜的道理,亏啥咱也不能亏心,所以我决定,进黑森林捕到的猎物四六分,咱们四,柳家村的兄弟六,不同意的立刻马上拿上你的东西滚蛋。 ”张家村的老少爷们也都是实诚人,纷纷说占了柳家村兄弟老大的便宜,都赞同张大强的决定。 “兄弟们,见外了,见外了。 ”牛耀连连摆手,道:“咱们两村只隔几里地,互相知根知底,知道各位兄弟都是实诚人,这才过来和你们搭伙的。 你们村村大人多,而我们村村小人少,四六分实在不合适。 依我看不如这样,若是收获颇丰,那就四六分,不过是我们四你们六,若是收获一般,咱们就五五分,反正就是一个目的,咱们同心协力把这灾年熬过去。 你们若是觉得欠了咱们柳家村的情,那就等熬过灾年再还。 先说好了,到时候我们可就不会再推让了,你们还多少我们都照单全收。 哈哈——”“好兄弟,这份情张家村的人记下了,他日必有厚报。 ”张大强重重拍了拍牛耀的肩膀,他没再矫情做作,因为牛耀说的都是大实话。 “都别愣着,干粮放下的全都去外面围好,防止有人来抢。 我刚才粗略看了一圈,发现有不少不认识的生面孔呢。 古话说的好,做贼之心不可有,防贼之心不可无啊。 ”牛耀吩咐道。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不由地紧张起来。 如今每一口粮食可都关乎着他们全村老小的性命,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张小卒和牛大娃匆匆放下干粮就钻出了人群,站到最外围,警惕地打量起四周,感觉看谁都像强盗。 “嘿,娃子,小卒,你们两个也来啦!” 一个黑瘦小子突地从后面窜出,一手揽住张小卒的脖子,一手揽住牛大娃的脖子,高兴地和他们二人打招呼道。 “我就知道他们两个肯定会来。 ”“这下热闹了。 ”黑瘦小子身后还有几个年龄一般大的小子,见到张小卒和牛大娃后显得很高兴。 张小卒和牛大娃被黑瘦小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顿时咧嘴乐了。 忍不住在黑瘦小子胸前捶了一拳,笑骂道:“臭小子,你们几个刚才去哪了?我俩转了一圈也没瞧见你们的影子,还以为你们没来呢。 ”这几个小子都是张家村的,和张小卒二人一般年龄,都是今年刚举行成人礼的。 平日里经常在一起玩耍,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的,熟的很。 黑瘦小子名叫张得壮,与“长得壮”谐音,他老子期盼他长得雄壮威武,可这小子好似是天上派下来故意和他老子对着干的,从小到大鸡鸭鱼肉没少吃,可就是光吃不长膘,黑瘦黑瘦的,差点没把他老子气出病来。 也是因此,他“瘦猴”的外号可谓响彻方圆几里。 “你们今儿才来,真可惜,错过一场好戏。 ”张得壮摇头惋惜道。 好戏!?听到这俩字,牛大娃与张小卒眼前不由一亮!“啥好戏?快讲讲。 ”“啧啧,你们两个是没瞧见啊,昨天那场面,那阵仗,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瘦猴啧啧称奇,摇头摆手,故作姿态,吊张小卒二人的胃口。 “滚一边去!” 牛大娃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一巴掌乎开瘦猴,朝另外一人努努嘴,道:“状元,你来讲。 ”被牛大娃点名的小子名叫张楚天,人送外号“状元”,因他曾在县城一间小私塾念过一年半的书,能识二百多个字,是同龄人中最有学问的,故而得此外号。 柳、张二村,世代都是地里刨食的,山沟沟里的穷百姓,没见过大世面,对做学问的读书人他们羡慕敬佩,可若让他们掏钱让家里的小子不干农活,去私塾里念书,打死他们也不干。 而山沟里长大的小子,自小野惯了,哪耐得住性子咬文嚼字。 所以两村的人世世代代基本都是文盲,也就能写一下自己的名字。 张小卒一直很佩服张楚天,因为他被老村长拿柳树条整整抽打了一年,受尽了苦楚煎熬,才堪堪识得一百零八个字,而张楚天竟能识得二百多字,实是厉害。 张楚天平日里也很享受“状元”这个外号,嘴里时不时地会蹦两句之乎者也出来,穿着打扮也都很心细。 就拿此时来说吧,他和张小卒等人都是一身粗布麻衣,由于天气闷热,张小卒等人都解了两三个扣子,摊开胸膛,头发什么也都乱糟糟的,随便用一根麻绳扎在脑后,而他不同,他身上的衣服平平整整,连一缕折子都找不到,头发也打理地光滑顺溜,往张小卒这群野小子当中一站,确实有一股读书人的斯文模样。 “咳咳——”状元以手掩嘴,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右手虚抓,似抓了一块惊堂木,在面前虚拍一下,嘴上配了声“啪”,随即挑眉瞪目,很有酒馆里说书先生的模样。 平日里大家伙就爱听这家伙装模作样地讲故事,也甭管他是道听途说的还是胡诌八扯的,反正就是喜欢,就觉得特有味道。 只听状元清音喝道:“话说昨日午时三刻,有十余村人聚于此处,欲过谷进黑森林捕猎,奈何谷口被县城大家族人马霸拦,需每人上交五斤口粮方能进谷,出谷时还要上交一半猎物。 众人被拦在谷口,敢怒而不敢言。 双方僵持数时,最终有三个村子的人暴起发难,欲强闯入谷。 三个村子近乎二百人,手持猎刀钢叉等武器,暴起发难,结果被大家族区区五人于片刻间杀得丢盔弃甲,哀嚎遍野。 战斗几乎是刚开始就结束,三村人战死七个,余下全伤,无一人全身而退,而大家族那五人只是衣服上沾染了点灰尘而已,拿手弹了弹,仿若刚刚玩了一场游戏。 ”“狗——狗东西!” 牛大娃瞪着眼珠子跳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 第六章 谷口起争端 第六章谷口起争端“真的假的,五个打二百,还让他们打赢了?!打赢了不说,居然还赢的很轻松?” 张小卒也是难以置信。 尽管他早已推测出几大家族实力很强,否则不敢犯众怒强堵谷口收过路费,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强得如此离谱,五人战二百人,还是轻松获胜,难不成是五尊战神吗?见牛大娃和张小卒不相信,瘦猴轻蔑地瞥了他们两个一眼,道:“要不然你们觉得这么多村子的人,会被几大家族的人拿捏地死死的,都像乖乖兔一样,动都不敢动?” “我们刚才没在这里,就是去谷口那边看几大家族的人清理战场的。 ”“几大家族的人霸横凶残,没准那三个村子的人把战死的那七人的尸体带走,是用麻绳把七具尸体吊在谷口,震慑四方。 只是天气太热了,他们怕尸体腐臭,就在刚刚,挖了个大坑,把尸体就地埋了。 ”“我们刚刚在谷口偷偷数了一下,他们一共有二十一个人,五个打二百,他们可以打八百,所以就算我们这些村的人全部联手,也不够他们打的。 ”瘦猴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让牛大娃和张小卒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怎么能这么厉害?!” 张小卒喃喃惊叹。 他脑海里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战斗画面,五个人打二百人,平均一个人要打四十人,四十个人一拥而上,搂胳膊抱腿,一个人如何招架得住,更何况这四十人并非赤手空拳,而是拿着钢叉猎刀等武器的。 “是武技,他们是修炼武技的修者。 ”状元道。 “修者?” 张小卒一时困惑,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说书先生讲的侠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状元道。 张小卒顿时明白了,“修者”他是第一次听说,但“侠客”二字没少听状元讲关于他们的传奇故事。 “哼!” 牛大娃冷哼,道:“他们算哪门子侠客,侠客那是劫富济贫的英雄好汉,他们这些丧天良的给侠客提鞋都不配。 ”“就是。 他们是恶霸,是狗屎!” “早晚被侠客一剑抹了脖子,为民除害!” 张小卒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咒骂,而是举目望向谷口方向,心里不由空落落的,没能亲眼目睹这场战斗,很可惜。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什么“侠客”、“江洋大盗”、“飞天遁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流行”等等,都是状元讲的故事里的事,都是虚构的、不真实的,可现在他突然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一直距离他很近。 柳家村到县城有六十里的路,他距离这一切仅仅相隔六十里路。 张小卒的心在躁动,他突然迫不及待的想去县城,不是像往常那样,跟着村里的伯伯叔叔去面馆吃一碗牛肉面就心满意足的回家,而是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听一听,去了解去接触那个六十里外完全不同的世界。 “喂,卒子,你发什么愣呢?” 牛大娃愤怒了半天也不见张小卒顶他一句,扭头一看才发现后者压根没在听,不由气恼地推了他一把。 “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张小卒看向牛大娃和瘦猴几人,目光灼灼,最后定格在状元身上,道:“状元天天挂在嘴边的话是对的,世界这么大,不出去走走看看,枉来人间走一遭。 ”“哇!” 状元高兴地一下跳了起来,两步窜到张小卒跟前,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一手用力地捶打他的胸口,道:“知音,知音啊!好兄弟,到时候咱俩结伴而行,去瞧一瞧那怒浪大江,观一观那耸天高峰,逛一逛那神龙帝都,闯一闯那武林江湖!” 他之所以如此激动高兴,是因为平日里在一起玩的时候,他总是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可张小卒他们一点也不感兴趣,有时候甚至说他神经病,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山、河、田、村庄,顶多就是房子大一点,路宽一点,人多一点而已。 哪有安安稳稳地种地、盖屋、娶妻、生子活得滋润,想想都觉得美。 可现在,张小卒非但突然赞同他的人生理想,并表示也想出去看一看,可谓是寻寻觅觅终得知音,自是高兴不已。 出奇的是,这一次并没有人出声反对,所有人都沉默了。 此行的这番见闻对他们的世界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大山、河流、草木、牛羊、田地、村庄,属于他们的简单而又单纯的世界被撕裂,一道门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要跨过这道门就能见识到一个全新的大世界。 “老子陪你俩一起!” 牛大娃终是抵不过大世界的诱惑,咧着嘴攀上张小卒的肩膀,笑道:“反正卒子你要去寻亲,咱就顺道看一看这个大世界。 ”张小卒是孤儿的事大家都知道,所以听见牛大娃说他要去寻亲,大家并不感到意外。 “也算我一个。 ”瘦猴也动摇了,“状元,你不是说有水上漂那种武功吗,我要去拜师学习。 ”“我——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我大哥身子骨弱,干不了重活,父母年纪也大了,我若不在家,家里的活恐怕忙不过来。 ”“我也不去了。 我还是喜欢安安静静的生活。 ”“我去我去,我要去神龙帝都最好的酒馆大吃一顿,不,吃他三天三夜!” “想去的都去,不要担心家里,俺留在家里,帮你们照应着。 ”“我就不去了。 不过,状元你可得把你们在外面见到的奇闻趣事都一一记下,待你们归来后一一讲给我们听。 ”“就是就是。 ”“放心,待我们游玩归来,我就在柳家村的老柳树下摆上长凳条桌,给你们讲个昏天黑地。 ”状元拍打胸脯保证道。 “喂,你们几个小子别聊了,赶紧去领你们的干粮,准备出发了。 ”干粮已经分配好了,有人喊他们去领干粮。 三块硬邦邦的玉米饼,这是张小卒领到的干粮,和他交出去六斤香喷喷的麦饼相差甚远,失望但并无怨言,因为每个人都只领到一天的口粮。 而好的干粮自然是优先分给身强体壮且具有丰富捕猎经验的强手,像他和牛大娃、瘦猴这些刚成年的小崽子,能分到和大人们一样多的干粮已经是很不错了。 张小卒把玉米饼放进干粮袋,在腰间绑好,望向谷口,不由皱起了眉头。 每人仅有一天的口粮,情况很严峻,只能期望黑森林里物资丰硕,让他们收获满满,若不然,他们这群人有没有力气再走出这片山林都难说。 一百二十人,每人五斤,总共六百斤,足足装了四麻袋。 牛耀吩咐四个壮汉每人扛一麻袋,又吩咐剩下的所有人亮出武器在四周护卫,防止有人发难抢夺。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朝谷口进发。 “快看,张家村和柳家村的人准备交粮进谷了!” “走,过去看看。 ”“老大,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干耗着啊?” “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就便宜了这帮畜生吧。 走,咱们也交粮进谷。 ”张家村和柳家村的人一动,其他几村的人就注意到了,有的想看看情况再做决定,有的心里发急不得不屈服于大家族的淫威,也有的盯着人群中那缓缓移动的四个大麻袋心馋眼红,生出坏心思,不过当看到张家村和柳家村百多人武器在手的架势,又不敢造次,只能干看着。 峡谷谷口是一片草地,只不过眼下草地上的草都干枯了,谷宽三十多丈,若二三十人并排通过,宽宽绰绰,可相较于峡谷两侧直入云霄的峭壁,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悠长甬道,三十多丈的宽度又显得像裂缝一样细。 几大家族的人并未在谷口设置拦路障碍,就是简单地搭了几个草棚,人坐在草地上喝茶聊天。 可见他们一点也不把谷口的这些山野村民放在眼里,有足够的自信不让一个人过去。 “看见那边的土堆没有,昨天被他们打死的那七个人就埋在里面呢。 瞧那边的草地上,血迹斑斑。 仔细闻闻,空气里的血腥味现在还有呢。 ”瘦猴指着远处崖壁下一个新翻的土堆告诉牛大娃和张小卒,声音压的很低,生怕几大家族的人听见。 张小卒看着远处的土堆,心里为横死的七人默哀一声,又不禁万般感慨。 乱世命贱如草,村长爷爷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啊。 他又看向前方草棚下几大家族的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打扮,肌肉结实,体型匀称,虽都是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莫名地压迫感。 张小卒心里不由紧了紧,这种压迫感他只在牛耀和李大山身上感受过,但程度远不及草棚下的这些人,可见这些人真的很强。 “各位大人,我们凑齐了干粮,请大人们查收,准我们入谷。 ”张家村的领队张大强抱拳上前,弯着腰堆着笑脸,姿态放得很低很低,生怕惹怒了这帮天煞恶人。 “这就对了嘛,交粮入谷,合情合理,早一天进黑森林早一些收获,真不知道你们婆妈什么,也不怕进去晚了,能吃的东西都被其他村人掠夺一空。 ”草棚下走出一人,伸着懒腰,慢慢悠悠地说笑道。 交粮入谷,在他眼里是合情合理的事,好似黑森林是他们几个家族的私人领地。 这人名叫蒋四平,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四十岁上下,鼠眼蒜鼻八字胡,油头粉面。 俗话说相由心生,这人的面相打扮给人第一印象就不是忠厚善与之辈。 四个鼓囊囊的大麻袋依次放在蒋四平面前,蒋四平笑得直点头,鼠眼眯成了一条缝,道:“看你们的人数,这些干粮只多不少,很好很好。 ”说着,他解开了一个麻袋,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又接着解开另外三个麻袋,脸色阴沉的可怕,抬起头,鼠眼里尽是阴霾之气,冷笑地看着张大强。 张大强以及两村的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跳,蒋四平的心情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显而易见,蒋四平非常不满意他们上交的干粮。 “不知大人为何动怒?” 张大强忙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他心中已有答案,麻袋里的干粮都是品相差的,大多还都是生了霉的。 “狗胆!” 蒋四平突地厉喝一声,只见他一拳砸向一个麻袋,那麻袋就像纸糊的一样,砰地一声炸了开来,装在里面的饼馍等干粮撒了一地。 “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都是些长了霉的腌臜物,喂狗都不吃,你们竟敢拿来混弄大爷们,找死吗?!” 蒋四平勃然大怒,嘴上呵斥着,并一脚一脚碾着地上的干粮。 “大人,舍不得,舍不得啊!” 张大强眼圈顿时就红了,扑在地上护着干粮,“这可都是救命的粮食啊,是两个村子千余人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啊。 只是长了一点霉而已,可以吃,可以吃的啊!” 两村人的人眼珠子霎时间都爬满了血丝,瞪着蒋四平,目眦欲裂,手里的武器紧了又紧。 “大人——”牛耀一步向前,道:“如今旱灾之年,家家户户挨饿度日,眼看粮缸见底没得吃了,这才不得不违背老祖宗‘春不猎’的训诫进山打猎,只求猎得一星半点,苟且熬过这饥荒之灾。 大人您脚下的霉物,对我们这些穷苦山民来说,可都是饱腹活命的山珍海味啊。 大人,我等穷苦山民正忍饥挨饿苦苦挣扎,村子里还有上千张口等着吃食活命,望大人悲天悯人,可怜可怜我们这些穷苦山民吧。 ”说完,他便跪了下去,并摆手示意两村的人照做。 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跪地求饶,还要昧良心地赞美奉承,这种滋味张小卒初次品尝,仅此一次,便终身难忘。 他死死地按着牛大娃,不让这货暴走犯浑。 “罢了罢了。 ”蒋四平摆摆手,脸色缓和了不少,道:“念你们生活不易,本大人就不为难你们了。 只要你们把腰间的干粮袋打开给本大人瞧瞧,若也是发霉的干粮,那便证明你们不是故意挑拣出这些来戏弄羞辱我们,本大人便允许你们进谷。 ”此话一出,张小卒心里不禁咯噔一声,心知大事不妙! 第七章 挑战 第七章挑战“大人,您可真会开玩笑,我们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戏弄大人们啊。 ”张大强赔着笑脸道,可他脸上的笑容非常僵硬,且目光闪躲,脑门见汗,一看就知道是心虚作祟。 蒋四平这种老油条怎会被如此拙劣的演技糊弄,一眼就瞧穿了张大强的内心,冷笑道:“少废话,赶紧打开。 ”张小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连咽好几口口水,手中的猎刀紧了又紧。 其他人也是如此,心惊胆颤,大气不敢喘一口。 “大人,大人,小人要揭发检举!” 围观的人群里突然跑出一人,大喊着跑到蒋四平面前跪下。 蒋四平斜睨这人一眼,挑着眉梢问道:“你要揭发检举何事?” “禀告大人,小人要揭发检举这两个村的人心术不正,他们把好的干粮全都挑拣出来留着自己吃,却把这些差的发霉的干粮上交给大人们,可见他们一点也不把大人们放在眼里,甚至心思歹毒,想用这些霉物毒害大人们。 ”这人名叫何孝仁,是大桥村的领队。 大桥村和张柳二村相隔甚远,平日里基本无私交往来,所以双方都互不相识。 “你胡说!” 张大强急声呵斥,恨不得扑过去把何孝仁的嘴巴撕烂。 “这位兄台,不知道你是哪个村子的,与我们两村有何怨何仇,为何要这般信口雌黄,污蔑中伤我们?” 牛耀铁青着一张脸,恨得咬牙切齿。 虽然他们交差藏好的小伎俩势必要被蒋四平揭穿,可他们依然还有一点退路,赔笑认错卖惨,把好的干粮交出去换回差的,甚至主动认罚多交一点,想必蒋四平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们,毕竟他们拦路的目的是抢掠干粮猎物,而不是吃饱了撑的故意找茬打架来的。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这人信口雌黄,给他们扣了一个心术不正,有意用霉物毒害蒋四平等人的罪名,如此一来,即便蒋四平等人不相信,可为了大人物的面子,势必要杀鸡儆猴立一立威风,而这要杀的鸡,自然是他们张柳两村。 “果真不是好人!恶毒小人!” 张小卒盯着何孝仁心中恨声道,这人他面熟,先前初来之时,他曾瞧见有个村子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似乎心怀叵测,而这人正是其中一个。 “大人,您听我解释,不是他说的那样。 ”张大强乱了阵脚,面红耳赤,急于向蒋四平解释。 “闭嘴!” 蒋四平怒喝一声打断了他,冷声道:“你们两村的人听好了,留下全部干粮,然后走人滚蛋。 否则,瞧见那边的土坟没有,我不介意再多埋几座。 ”“大人,万万不可啊。 两个村子上千口人,就指望我们带口吃的回去,若不然都得活活饿死啊。 大人,您菩萨心肠,可怜可怜我们,放我们一条活路吧。 ”张大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滚!” 蒋四平扬起一脚,正踢在张大强的胸口,直接把张大强踢得口吐鲜血,昂面倒飞了出去。 砰!张大强摔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下,趴在地上动也不动,生死不明。 “老张!” “大强!” “强伯!” 牛耀等人飞奔上前,探查张大强的伤势。 蒋四平慢悠悠地捋着八字胡,道:“放心,死不了。 本大人只是断了他几根骨头,略施小惩而已。 当然,如若你们仍然不识时务,就休怪本大人心狠手辣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牛耀探查完张大强的伤势,发现他的胸骨几乎全碎了,顿时额头青筋暴起,忍不住大声怒吼,他猛地起身走向蒋四平,怒声质问道:“大人以为断几根骨头是小事?大人可知道他家里的老父老母、妻子幼儿,都在日思夜盼地盼他带猎物回家,等一口吃食活命,大人踢碎了他的胸骨,他便不能打猎,不能打猎全家人就得饿死,大人一脚踢死了一家人,大人觉得这是小事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质问本大人?想死吗?” 蒋四平目光阴冷地看着牛耀。 “没人想死,都是被你们这些为富不仁、持强凌弱的混蛋逼的。 黑森林又不是你们的私人领地,你们凭什么堵住谷口逼我们交粮,凭什么出谷还要上交一半猎物?凭什么?” 牛耀歇斯底里,之前的小心翼翼、忍气吞声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因为蒋四平咄咄逼人,完全不给一点活路,他实在是被逼急眼了。 “和他们拼了!” “与其回去饿死,不如干他一仗!” “咱们这么多人,就不信拉不了两个垫背的!” “干他一仗!” 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壮年,忍气吞声这么久已是不易,此时随着张大强的重伤以及牛耀的怒吼全都爆发了出来。 “哈哈,一群山野刁民,想笑死本大爷吗?” 蒋四平冷笑连连,随后转身喊道:“兄弟们,又有不怕死的了,都来活动活动筋骨。 ”“刚埋了七个,这都镇不住吗?” “正好无聊的紧。 ”“手上都轻着点,别一两下就把人搞废掉了,多玩一会。 ”“好嘞。 ”草棚下的人听见蒋四平的呼唤,全都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并毫不忌讳地商谈要怎么玩弄张柳两村的人,以此打发无聊的时间,实是目中无人嚣张至极。 随着这些人的靠近,张小卒只感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就好似被人用青布掩住了口鼻,需大口大口方能喘息。 无需观察张小卒就已知道,其他人大概也是一样的感觉,因为四周的叫嚷声越来越小,而喘息声愈急愈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张小卒心中万分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明知道和大家族的人正面硬碰是愚蠢之举,可就是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突然理解牛耀为何突然失去理智,因为他们已经被逼上绝路,黔驴技穷,无路可退了。 “弱小者不配讲道理,因为道理始终握在强者手中。 ”张小卒紧握猎刀,心中明白了一些道理。 “嘿,蒋头,我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可以给大家助兴。 ”一个眼角长着颗黑痣的劲装男子笑着对蒋四平说道,这人叫孙富贵。 “哦,说来听听。 ”蒋四平道。 “乱打一气实是无趣,不如我们摆个擂台,我们当擂主让他们来挑战,如若他们有人能击败我们当中任何一人,便可以入谷,即便免了税粮也未尝不可。 如此,他们有拼劲,我们也多些乐子。 ”“好。 这主意好。 ”蒋四平拍手叫好,转而冲牛耀等人说道:“你们也都听见了,机会摆到了你们面前,就看你们自己争不争气了。 本大人再多给你们一点希望,你们可以多个联手一起挑战我们一个人,上限十人,但不能车轮战,不是怕你们车轮战,而是要尽量让我们这边每一个人都有得玩。 最后讲一点,擂台之上,生死勿论。 是交出所有干粮滚蛋,还是选择擂台挑战,你们自己决定吧。 ”二选一,可有的选吗?交出所有干粮滚蛋?怎么有脸回村?猎物没打到,干粮还被人抢了,再觍着脸回去和大家伙分食剩下的一点粮食,那还不如死在外面得了。 牛耀看向李大山,后者冲他点了点头。 二人常年合作狩猎,心有默契,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中所想。 牛耀指着李大山向蒋四平道:“我二人联手挑战。 ”“哦,你们想挑战我们当中哪一个?不如选我吧,我年纪最大,拳脚老迈,是最弱的一个。 ”蒋四平笑道。 “蒋头,不能耍赖,让他们自己选。 ”有人不满。 “哈哈,好,我不说话,让他们自己选。 ”牛耀的目光毫不犹豫地从蒋四平身上划过,他可不会相信蒋四平的鬼话,即便他年纪最大,甚至真的拳脚没有青壮年有力,可与他的年龄相应的是,他的战斗经验一定颇为丰富,绝对不好对付。 另外,就冲他踢张大强那一脚,可以看出这人绝对是心狠手辣之徒,若是敌之不过,多半要被他打残打死。 所以此人绝非上上之选。 最终,牛耀的目光停在一个国字脸的男人身上,拱手道:“请这位大人赐教。 ”国字脸男人迈步走出,拱手回道:“在下宋远,请赐教。 ”“切。 选谁不行,偏偏选个宋大憨,无趣的很。 ”“可惜了两个不错的对手,搁我手里能玩半个时辰。 ”“宋憨子可不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往后退一退,让出地方来。 ”一块直径六丈的场地让了出来,宋远面无表情地站在场中。 牛耀和李大山把身上的一些杂物都卸了下来,用布带缠紧了裤脚袖口,勒紧了腰束,这才提着猎刀走进场中。 “大人不用兵器?” 牛耀见宋远空着双手便问道。 “无需兵刃。 ”宋远应道。 “既如此,那我二人便得罪了。 ”牛耀拱拱手,与李大山搭了个眼神,二人顿时动了起来,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以左右夹击之势攻向宋远。 牛、李二人甚是迅猛,草地被他们的脚掌扒出一个个小土坑,可见他们冲刺的速度之快,二人手上的猎刀也在不断变化着攻击角度,锁死了宋远的闪躲路线。 “来得好!” 宋远大喝一声,右手虚抓呈爪,抓向牛耀,左手掌似刀,斜劈向李大山。 牛耀只觉右手一沉,发现宋远竟徒手抓住了他手中猎刀刀背,紧接着一股大力自刀身传来,把他整个人往前拉去。 与此同时,李大山亦是心中大惊,他的猎刀好似被宋远的手掌黏住了,被宋远牵离了原本的方向。 “不好!” 牛、李二人同时暗呼!二人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猎刀在宋远的力道施加下,竟以不同的角度错过宋远,反而朝同伴砍去! 第八章 力战 第八章力战二人虽心中大惊,但并未乱了阵脚,脚下一踏,借力抽刀,左手呈爪,一人抓向宋远左肩,一人抓向宋远右肩,又是夹击之势。 宋远双手刚一松劲,二人手中的猎刀当即挣脱,没有片刻犹豫,手腕一拧,后抽变前刺,一人攻上,一人攻下,上下夹击。 “不错。 ”似是赞许,宋远道了声不错,只听他身上突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豆声,那被劲装包裹的肌肉瞬间暴涨凸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任由牛、李二人擒住自己的双肩。 牛、李二人擒住宋远的肩膀,可脸上并未看见攻击得手的喜悦,反而神色大惊,因为他们感觉像是抓在山岩上一般,根本撼之不动。 宋远腰部一拧,双肩一抖,牛、李二人直接被甩飞了出去,那上下夹击的猎刀便自然而然化解了。 “这二人倒是略有几分能耐,一个照面就把宋远逼得开了力门,看他们的样子,好似还未出全力呢。 ”蒋四平捋着胡须,不禁对牛、李二人刮目相看。 人体有三门,分别为掌心力门、脚心速门以及颚下气门,修者之初,便是修此三门。 力门主强体,开之可强壮筋骨血脉,力过千斤;速门主神行,开之可腾挪纵跃随心所欲;气门主气脉,开之可气贯全身,力量蓬勃奔涌,似有无穷无尽,修至极致,可气通自然,感知天地之灵气。 宋远突然间肌肉隆起,体型暴增,便是因为他贯通了力门,筋骨肌肉瞬间增强数倍,力过千斤,所以他很轻松就把牛、李二人甩飞了出去。 牛、李二人落地稳住身体,神色空前凝重,二人再次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 只听他们喉咙深处发出一道沉闷地吼声,紧接着身体突然发出一阵噼噼剥剥的爆豆声,随之肌肉高隆,青筋凸起,体型暴增了一截。 这情形很熟悉,刚才宋远打开力门时便是如此,牛、李二人也贯通了力门,一时间战力暴涨。 宋远看着牛、李二人,不由地大吃一惊,不过神色很快就回复平静,但心里已不敢小瞧这二人。 蒋四平等人也是吓了一跳,忍不住啧啧惊奇。 “哟呵,看走眼了,竟然藏着两个修者,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蒋四平盯着牛、李二人,眼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宋憨子不会折在这两人手里吧?” “那你也太小瞧宋大憨了,他可是只差一步就贯通气门了。 这两人虽贯通了力门,可观他们的气势,也仅仅是贯通了力门而已,还差得远呢。 ”相较于蒋四平等人的惊讶与意外,张、柳两村人的反应反倒小了些,因为力门、速门、气门什么的,对他们来说没有一点概念,他们只看见牛、李二人很能打很厉害,可牛、李二人在他们的认识里本就很厉害,此时只不过更加厉害了一点而已。 牛大娃满面赤红,握着拳头上跳下蹿,鼓着劲地给他老子加油。 张小卒站在那里,无喜无忧,神色迷离,竟是看痴了。 他第一次知道,打架原来可以打得这般美,出招拆招,攻守之瞬间,看似简单粗暴,实则处处暗藏玄机,杀机四伏,一个不小心便万劫不复。 紧张、刺激、粗暴、缜密、无畏、勇猛,等等等等,交织纠缠在一起,令张小卒如痴如醉。 “杀!” 场中牛、李二人齐声怒喝,气势无匹,虽只有两人,却似千军万马战阵冲锋。 两把猎刀再次攻向宋远,依然是一左一右,左右夹击。 宋远一如之前,原地未动,以不变应万变。 只是他表情略显凝重,因为他感觉到牛、李二人并非单单是贯通力门那么简单,可是要说究竟是哪里不简单,他又说不出,仅仅是一种感觉。 确切点说,这是战斗直觉,越是说不明道不清越是说明危险。 宋远从不怀疑自己的战斗直觉,所以他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密切观察着牛、李二人的招式变化。 十步、五步、三步——猎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急速朝宋远逼近。 突然,宋远目光一凝,他找到了让他心颤不安的危险因素,是牛、李二人的握刀姿势。 之前第一次交锋时,这二人是单手握刀,而这一次进攻他们换成了双手握刀,其实单单是单手握刀还是双手握刀这点,宋远早就注意到了,并不奇怪。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牛、李二人手里的猎刀刀柄不知何时竟长了一截,如此,两只手便不再束缚于普通猎刀的短小刀柄,便可尽握,而力尽发,并且牛、李二人的手并不是随意随心一握,而是很特别的一种握刀姿势,宋远恰巧见过这种握刀姿势,这是军中重甲步兵的握刀姿势。 一步。 刀刃及身。 宋远心中警铃大作,但已经来不及多想,拳掌交织,一瞬间,似是突然多长出几双手,或拳或掌或爪,层层叠叠,在他四周铺展开来。 武技,幻手。 虽是连下品都评不上的劣等武技,可在一个修炼资源匮乏的小县城,即便是再劣等的武技都让人眼热羡慕。 武技既战技,是千锤百炼后的精华,是千百实战后归纳的结晶,其威力不言而喻。 宋远敢空手对战,仰仗的正是此武技。 相较于宋远幻手的诡异炫目,牛、李二人的招式更显简单粗暴,或砍或劈,每一下都是照着宋远的要害招呼,且每一下都势大力沉,一时间竟占得上风,压得宋远疲于招架。 “宋憨子是在向我们炫耀他的幻手吗,无论怎样疾风骤雨的攻击,他都能用一双肉手接下来?” “哈哈,依我看,多是许久没有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技痒难耐,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两个还算凑合的对手,不舍得下狠手,想多玩一会。 ”“明显如此。 你看那两个麻瓜,大开大合,攻势确实凶猛,可是自身却破绽百出,足够让他们死十次不止了。 ”蒋四平这边,一群人对场中的形势指点评价,谈笑间丝毫不担心宋远被压得只有招架之力,只当是宋远玩性大发,不舍得快速结束战斗。 可事实上,宋远是有苦说不出啊。 说的没错,牛、李二人确实是破绽百出,可这些破绽都是不能碰的,确切点说这些破绽都是要命的陷阱。 若是他抓住牛耀的破绽予以致命一击,那么李大山手中的猎刀就能抓住机会取他性命,反之亦然。 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以一人的命换宋远的命。 “好高明的配合,此二人绝非简单猎户。 ”宋远暗暗吃惊,“看他们的握刀姿势,莫不是在军队里呆过,是退伍老兵?” “杀!” 牛、李二人久攻不下,突地再次怒吼一声,怒发冲冠,目眦欲裂,宛若两尊杀神降世。 猎刀破空,如山呼海啸,令人胆颤。 罡风猎猎,卷起地上草叶乱舞。 宋远被牛、李二人夹击其中,只感觉像是处在狂风漩涡中一般,一股接一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闪着森森寒光的刀刃,更是让他心颤不已,感觉下一刻就要被这两柄猎刀斩碎。 “不好!” 宋远蓦地惊醒,他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生出了怯畏之心。 要知道,战斗最大的禁忌就是气弱,气一弱则力减七分,不输都难。 “休要猖狂!” 宋远怒喝一声,提气造势,拳脚生风,威力大增。 “这二人攻守相应,配合的天衣无缝,短时间无法破他们的夹攻之势,可若时间一长,又被他们消耗气力,即便我的力门强于他们,却也难敌二耗一。 如此,只能开速门,以快制胜。 ”宋远心念急转,当即便要贯通速门。 可牛、李二人的夹攻恰巧袭来,竟把他贯通速门的气力生生逼停了。 宋远只感觉似如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极其难受。 “好可怕的刀法,竟能逼迫我体内的气力。 ”宋远心中大惊,这一次他真正感受到了危险。 砰!宋远一拳打在牛耀的刀背上,千斤之力把牛耀震得连退三步,当即抓住这一机会往后纵跃,同时一股气力贯向脚底速门。 “杀!” 牛、李二人似是知道宋远心中盘算,又一次怒吼,气势再涨。 二人脚下一蹬,在草地上生生踏出一个大坑,身体借力,如离弦之箭,扑向宋远。 猎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宋远的要害呼啸而去。 刀未至,风先到,刮得宋远脸颊生疼。 “这招很强,只可惜慢了点。 ”宋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见他身子一拧,竟从原地消失了,再出现时竟到了牛耀身后,一个鞭腿直接把牛耀扫得吐血倒飞,又一个闪身出现在李大山面前,一掌拍在李大山的猎刀刀身上,震得李大山双手虎口撕裂,猎刀脱手,跟上一拳,李大山只觉胸口像是被山撞了一样,一口猩红从喉咙里喷出,人飞了出去!“老牛!” “老李!” 柳家村的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纷纷急切地跑向牛、李二人。 他们看得有点糊涂,明明是牛、李二人占尽了上风,可怎么就突然败了呢。 “没事,我没事,伤的不重。 ”“我也没事。 ”牛、李二人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身,表示自己伤的不重,让大家伙不要担心,后又蹒跚着走到宋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宋远手下留情。 宋远受了这一礼,因为他确实手下留情了,否则牛、李二人不死也得重伤,哪能这么容易站起来。 他点了点头,道:“你们两个很厉害,只可惜修为差我一截,否则输的必然是我。 ”说完便转身走回自己一方。 牛耀也带着柳家村的人离开场中。 “接下来谁来挑战?” 蒋四平向张、柳两村的人问道。 “我。 ”“我。 ”“我。 ”蒋四平话音刚落,柳家村就站出来十个人,不待蒋四平问,他们就指着蒋四平恨声道:“我们挑战你!不死不休!” 显然,他们是带着仇恨出战的,要为张大强报仇。 “不可!” 牛耀闻言后急切劝阻,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不要意气用事。 ”“牛叔,没有退路了。 ”其中一人一脸决然的回道:“我们是带着村里几乎全部的粮食出来的,此刻想必他们已经吃光了仅剩的那一点粮食,正饿着肚子等我们回去呢。 与其两手空空地回去饿死,倒不如拿命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牛耀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闭上眼睛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希望尽快调整体内紊乱的气息,平复翻涌的气血,以求调整好状态后再次上场。 张家村的人说的没错,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张柳两村的人除了他和李大山有一线机会外,其他人上场只是白白送到人家面前挨揍而已。 事实证明,牛耀的判断是准确的。 蒋四平非但厉害,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张家村的十个人气势汹汹,欲把蒋四平斩而后快,可几番进攻过后却连蒋四平的衣角都没碰到,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们看来,牛、李凭二人之力就和宋远战了个旗鼓相当,而他们十个人,五倍的人数,即便不是蒋四平的对手,却也能让蒋四平吃点苦头,哪怕是用猎刀在蒋四平身上拉一道口子,那也解气,也算给张大强报仇了。 只可惜,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无聊!” 蒋四平玩够了,玩腻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眼里寒光幽幽,一拳迎上攻来的拳头。 砰!啊——惨叫声划破苍穹。 那人的胳膊被蒋四平一拳轰断了,断骨从肩膀倒刺了出来,鲜血喷射,白骨森森。 这条胳膊完全废了。 “哈哈——”蒋四平仰天大笑,惨叫、鲜血、白骨似乎让他无比亢奋,一脚踢出,正踢在一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着摔出老远,小腿竟以诡异的角度反向曲折,他的膝盖被踢得粉碎,这条腿废了。 “大人,我们认输!” 张家村的人怕了,一人丢下猎刀举手投降。 砰地一声。 这人倒飞了出去,满面鲜血,整个面门都凹陷了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蒋四平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掏出一面手绢,若无其事地擦拭粘在拳头上的鲜血,冷笑道:“是你们自己说的不死不休,现在又要认输,你们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去你的吧!” 张家村的人群里传出一道叫骂声,与此同时,嗖的一声,一支箭矢破空而出,射向蒋四平! 第九章 心狠手辣 第九章心狠手辣“找死!” 蒋四平冷喝一声,看都不看射来的箭矢,只是抬手屈指一弹,竟把射到面前的箭矢弹得原路折回,速度反而更快了。 噗!箭很锋利,贯穿了一人的脑袋。 他仰面跌倒,至死都想不明白,射出去的箭矢为何会反射回来。 “瘦——瘦猴!” “猴子!” 张家村人悲呼。 死的人名叫张得壮,人送外号“瘦猴”,就在不久之前还活蹦乱跳,和牛大娃、张小卒攀肩谈笑呢。 “胆敢破坏擂台规矩者,杀无赦!” 蒋四平大喝道。 牛耀猛地站起身,喝道:“大人,他们已经认输了,非要赶尽杀绝吗?!” “哈哈,本大人就喜欢看人绝望的表情,就喜欢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蒋四平肆意狂笑,说着扑向一人。 那人见蒋四平朝自己扑来,不禁面露绝望,别说反抗,就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没了。 “来个血染苍穹如何?” 蒋四平狞笑,拳头照着那人的脑袋轰去。 张柳两村的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残忍一幕。 然而,就在蒋四平的拳头与那人的脑袋将触未触之际,斜侧里蓦地刺过来一把黑刀,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蒋四平的拳头,救了那人一命。 蒋四平诧异地扭头,发现竟是一个年轻小子挡下了自己这一拳,不禁冷笑着道了声:“好小子!” 他没想到自己刚宣布破坏擂台规矩者杀无赦,并杀了一人以示警告,可转眼就有人把他的警告当做耳旁风,这是完全不把他蒋四平放在眼里啊。 “小子,你救人于危难,勇气可嘉。 可是你坏了本大人的规矩,不知可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蒋四平面无表情地问道,在他眼里,面前这小子已是死人一个。 年纪轻轻就要死了,真是可惜。 “擂台比武,胜负已分,而大人却不依不饶,戏谑败者,未免有失大人的身份。 张大用,前来挑战。 不知大人可否屈尊受累,再战一场?” 年轻小子不卑不亢地说道。 场边,牛耀望着场中年轻小子的背影,只觉无比眼熟,可张大用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也没想起来是谁,不禁挠着头看向张家村那边,因为张家村的人基本都是张姓,他下意识地以为这张大用是张家村的人。 不止牛耀一个,柳家村这边几乎都是同样的反应。 可是,张家村的人也都是同样的表情看向柳家村这边。 “靠,张大用不就是小卒嘛!村长爷爷刚给他起的表字,取小卒大用之意。 ”牛大娃突然拍着大腿叫道,可他刚叫了两声就带了哭腔,不知所措的看向他老子牛耀,几乎是哭着叫道:“老爹,是小卒,快把他喊回来,他会被打死的。 ”牛大娃这一喊让牛耀等人恍然大悟,平日里“小卒小卒”地叫惯了,一下有了表字,还真没几个人记得。 “混小子,老子还没死呢,用得着你窜出来充大头蒜。 ”牛耀气急地骂了声,忙朝张小卒喊道:“小卒,快回来,大人们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掺和。 ”又向蒋四平赔笑道:“大人,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把他当个屁放了。 ”蒋四平冷笑着没有理会牛耀。 张小卒转身朝牛耀鞠了一躬,致歉道:“牛伯伯,对不起,没经您同意擅自行动,请您原谅。 但,我已经长大了,眼下这担子无论我担不担得起,都得担。 ”“放屁,什么担子不担子的,你小子当我李大山死了吗?柳家村的担子还轮不到你们小崽子担。 你小子赶紧给老子乖乖地滚回来,否则老子非拿柳树条抽烂你的屁股不可。 ”李大山跳脚大骂道。 其他人也都跟着骂,这些长辈一直都把张小卒当自己家的孩子,眼下看到自己的孩子冲过去送死,自然是焦急万分。 “大人,可敢应战?” 张小卒心知说不过牛耀等人,索性硬着头皮不予理会,转身看向蒋四平,眼里怒火喷涌,欲把蒋四平焚烧吞噬。 长这么大,张小卒是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不,确切点说是,想要杀死一个人。 瘦猴的死,点燃了他的怒火。 虽已经许多年过去,可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和瘦猴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午后,张小卒很饿,正在河边的沙地里挖秸秆的甜根吃,好不容易挖到一根又长又粗的,刚要往嘴里送,却被突然窜出来的一个瘦小子给抢了,瘦小子反手扔给他一块香喷喷的肉骨头,要和他换甜根。 张小卒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美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还以为遇到个傻子。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瘦小子天天被他老子逼着吃肉,以至于看见肉就想吐,这才会用肉骨头换张小卒的草根,实是便宜了他。 张小卒依然记得,当时他一边啃着肉骨头,一边信誓旦旦地说滴水之恩会涌泉相报,等他长大后一定会报答瘦猴。 现如今他长大了,可瘦猴却等不到他的报答了。 他想给瘦猴报仇,于是便站了出来。 是一时冲动,亦不是。 最能打的牛、李二人败了,张家村的十个好手在蒋四平面前只有被戏耍揉虐的份,若要从剩下的这些人中挑一个厉害的,便只有他了。 “好小子,既然你急着投胎,那本大人就成全你。 ”蒋四平目光冷冽,又看向柳家村方向,问道:“还有人要一起挑战本大人吗?” “我!” 牛大娃想也不想就窜了出来,却被牛耀抓着后脖颈扔了回去,提着猎刀走进场中道:“请大人赐教!” “请大人赐教!” 李大山也走了出来。 蒋四平目光在牛、李二人身上扫过,冷笑道:“我兄弟手下留情饶你二人一命,没想到你二人竟如此不知惜命,既如此,那本大人就顺你们的愿,送你们投胎去。 ”“牛伯伯,李伯伯,你们——”张小卒抓挠着头发,无措地看着走到身边的牛、李二人。 牛、李二人狠狠地瞪了张小卒一眼,让他去一边待着。 张小卒讪讪地挠挠后脑勺,见牛、李二人不容反驳的凌厉眼神,只好无奈地退到一旁,但并未完全退出场中。 “小子,睁大眼睛瞧仔细了,可别错过精彩环节哟。 ”蒋四平朝退到一旁的张小卒说道:“我若把他们两个杀了,你会不会发狂发疯呢?真让人期待啊!” 张小卒目光一寒,没有回答蒋四平,因为答案是肯定的,无需回答。 “杀!” 牛、李二人心知技不如人,多说只会徒惹戏谑罢了,当即不多说废话,怒吼一声杀向蒋四平。 之前与宋远对战时,他们二人的全部战力已经曝光于众,这次便没再隐藏留作杀招,一动手便用了全力。 只不过,二人的气势相较于对战宋远时,却是大打折扣。 宋远虽然没有下重手伤他们,但多少还是伤了,这短短的时间他们不能恢复如初。 “嗯。 ”甫被牛、李二人的猎刀席卷,蒋四平就诧异地嗯了一声,这才知道牛、李二人看似破绽百出的攻击,实际上并不简单。 “可不能阴沟里翻船。 ”蒋四平心中预警,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比宋远差许多,之前观宋远被这二人逼得开了速门,他还觉得宋远杀鸡用宰牛刀,此时身临其境才知牛、李二人的不凡,当即不敢自大,欲贯通速门,以修为绝对压制牛、李二人。 “压住,不能让他贯通速门!” 牛耀突然大吼一声。 “杀!” 李大山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根根爆起,手中猎刀泼水般罩向蒋四平。 场边,观战的宋远暗道一声“果然”,他之前就怀疑牛、李二人的刀法可以压制与干扰对手的气息、气机,让对手不容易开启战门,此刻听见牛耀的喊叫,顿时验证了他的猜测。 “好高明的刀法,至少是下品武技!” 宋远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咽了口口水,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呜——”蒋四平闷哼一声,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至极。 更让他心惊的是,每当他提起一口气欲贯通速门时,牛、李二人的攻击就会当头罩下,把他提起的气击散,并且是一波接一波,如江河大浪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找死!” 蒋四平接连几次没能贯通速门,不免有些气急,但手中一支精钢所铸的判官笔,点、戳、捺、挑,使得极为熟练精湛,将牛、李二人的攻击一一化解。 牛、李二人紧咬牙关不敢松一口气,他们心知肚明,只要给蒋四平一口气的喘息时间,蒋四平就会立刻贯通速门,修为压制下,他们毫无胜算。 噗——突然,牛耀脸色蜡白,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高强度的战斗下,终是压不住体内的伤势,爆发了出来。 蒋四平大喜,判官笔一挑一捺,挑开了牛耀的猎刀,摁下了李大山的攻击,并借力后跃,拉开了距离。 “哈哈,你二人的进攻已经竭力,而我的攻击才刚刚开始,受死吧。 ”蒋四平张狂大笑。 然而,蒋四平笑声未落,斜侧里突地窜出一道身影,手中猎刀高高扬起,随即猛地劈砍而下,刀刃闪烁着锋利的寒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斩向蒋四平的后背。 一瞬间,蒋四平浑身汗毛根根倒竖,来不及多想,判官笔下意识地反手竖到背后,这是多年来积攒的战斗经验,于千钧一发之际做出的自保举措。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第十章 怒战蒋四平 第十章怒战蒋四平蒋四平哇的一声,嘴里咳出大口大口鲜血,同时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往前方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落地,在草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可惜!” 蒋四平刚才站立的位置,张小卒站在那里,摇头惋惜,按照他的预想这一次偷袭能把蒋四平一劈两半。 “小卒,不能给他喘息的时间!” 牛耀大吼,同时朝蒋四平栽落的位置扑过去。 李大山亦是如此。 张小卒愣了一下,随后紧跟着扑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蒋四平一跃而起,虽蓬头垢面,嘴角还不断地往外渗血,可他脸上却堆起了笑容,冲张小卒狞声道:“小废物,老子要捏碎你全身每一根骨头,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老匹夫,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张小卒回骂,可心里却咯噔一声,他明显感觉到蒋四平的气息和之前不一样了,变得更强更有压迫感。 牛耀已扑到蒋四平面前,怒喝一声,猎刀自上而下斜劈下来。 “滚!” 蒋四平冷喝一声,身体轻盈一扭便躲过了这一击,同时一个肘击,正中牛耀肋下,只听咔嚓一声,牛耀闷哼着飞了出去,肋骨不知断了几根,趴在地上挣扎了几次也没能站起来。 “让开!” 蒋四平又一拳轰飞了李大山,把李大山的下巴轰脱臼了,门牙碎了一嘴,满脸鲜血。 好在是他的判官笔被张小卒刚才一刀砍脱了手,他手里没了兵刃,而且张小卒吸引了他的全部仇恨,否则牛耀和李大山就不单单是重伤这么简单了。 “小卒,他贯通了速门,速度奇快无比,以静制动,万分小心!咳咳——”牛耀强忍着断骨之痛提醒张小卒,只说了一句话就连咳几大口鲜血,可见他伤得很重。 张小卒闻言,立刻原地站住,双手握刀,刀锋冲前,眼睛死死地盯着步步逼近的蒋四平。 可是蒋四平速度实在太快,他的眼睛难以捕捉蒋四平的身影,只能看到一串虚影。 砰!张小卒闷哼着倒飞了出去,胸口挨了一拳,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在他及时把猎刀横在胸前挡了一下,否则硬挨这一拳,胸骨怕要碎裂。 “以静制动!” 张小卒强压下内心的躁动与不安,努力捕捉蒋四平的身影。 砰!张小卒再次飞了出去,这一次是后心,并且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后背近乎麻木,没了知觉。 “小子,你连力门都没通,想捕捉我的身影,痴心妄想!” 蒋四平嗤鼻冷笑,他从地上捡起了判官笔,狞笑道:“我打算刺瞎你一只眼睛,你猜是左眼还是右眼?” 张小卒没有理他,他在努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以静制动,不静如何制动?“左眼!” 蒋四平叫道,可他却出现在张小卒右前方,精铁判官笔直刺向张小卒的右眼。 快、准、狠,不给张小卒丁点机会。 这下若是刺实了,别说眼珠子,就连脑壳都能刺穿。 啪!就在判官笔的笔尖与张小卒的眼珠子差之毫厘之际,一只手掌从斜侧里拍出,拍在了判官笔笔身上,笔尖擦着张小卒的右眼角划过,留下一道伤口,鲜血直流。 与此同时,张小卒手中的猎刀自下而上斜削向蒋四平,只可惜蒋四平反应极快,被他躲过了。 “竟能躲过这一击,倒是小瞧了你。 那么,接下来这一击你还能躲过吗?” “这次是右眼。 ”说是右眼,可蒋四平却出现在张小卒左前侧,判官笔刺向张小卒左眼,比之前更快。 啪!然而这次张小卒出手也更快,笔尖距他的眼睛尚差一掌之距,竟被他一把抓住了笔杆,顺势猛地一拽。 蒋四平完全没料到,身体被判官笔带得失去平衡往张小卒怀里扑倒,张小卒提膝上顶,砰的一声闷响,膝盖结结实实顶在了蒋四平胸口,可惜没有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场边观战的宋远神色大惊,瞪圆两眼,看怪物一样看着张小卒。 别人或许没看明白张小卒是怎么挡下蒋四平两次攻击的,可他看得真切,张小卒施展的分明是他的独门绝技《幻手》。 一时间,宋远的大脑有些跟不上思考,不知张小卒是哪里学得此门战技,亦或是依葫芦画瓢现学现卖的,若是后者,那这年轻小子的领悟能力就太恐怖了。 场中,战斗并未有片刻停顿。 张小卒得势不饶人,紧接着一个肘击顶在蒋四平的后心上,又抓住蒋四平后脑勺的头发摁住他的头,再次提膝上顶,砰地一声,蒋四平面门开花,牙齿碎了一嘴。 “啊——”蒋四平惨叫不止,判官笔横扫,张小卒躲之不及挨了这一下,闷哼着退了几大步,不过他也把蒋四平后脑勺的头发拽下来一大把,疼得蒋四平眼泪直冒。 “你要——”蒋四平杀红了眼,本想说“你要死”,哪知“死”字尚未说出口,张小卒的猎刀就夹带着破空声砍了过来。 “杀!” 张小卒气势如虹,猎刀高高扬起又急速落下,大开大合,勇猛无匹。 蒋四平匆忙扬起判官笔格挡。 当!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蒋四平闷哼一声,连退十余步,只感觉张小卒这一刀似有万斤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体内更是气血逆涌,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 怎么可能?蒋四平一脸的难以置信,他能明显感觉出张小卒没有贯通力门,可为何力门没开竟有这般恐怖的力量,他实在想不明白。 如果他知道张小卒天生神力,两膀子一挥就有千斤之力,再知道张小卒手中的猎刀足有六七十斤之重,他就不会这么惊讶不解了。 “杀!” 张小卒已经吸取教训,不敢给蒋四平喘息的时间,大步欺近,手起刀落,势大力沉。 蒋四平的右臂还麻着,体内的气血还在震荡,只能强提一口气纵身闪躲。 哪知,张小卒似乎早已察觉出他的闪躲路线,猎刀由砍改削,中间没有一点停顿。 当!危急时刻,蒋四平把判官笔横在胸前挡了这一击,只不过沉重的碰撞力再次施加到他身上,把他震得倒飞出去,胸腔里震荡翻涌,张嘴连咳几大口血。 “杀!” 张小卒愈战愈勇,怒吼震震,须发皆张,一时间宛若战神下凡。 蒋四平脸色惨白,左躲右闪,仓皇逃窜,如老鼠一般。 不远处,牛耀半躺在草地上,瞪大了眼珠子,一脸的不可思议,忽地看向李大山,问道:“他怎么会‘三步杀’刀法,你教的?” “扶——扶是。 ”刘大山摇头,门牙碎了,吐字漏风,发音不准。 “难不成是刚才我们战斗的时候他现学的,可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牛耀使劲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蹲下闻闻就知道了。 ”李大山道。 “蹲下闻闻?” 牛耀一脸困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明白过来,李大山说的是‘等下问问’,不禁气笑。 场边,大家族的人都看傻了,脑子里有点懵。 在他们看来,这必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是蒋四平戏耍玩乐的游戏,可万万想不到会发展到眼前这幅场景,简直惨不忍睹啊。 另一边,张柳两村的人看见张小卒大显神威,全都挥舞着拳头呵喝助威。 “住——住手!” 蒋四平躲过张小卒斜砍过来的一刀,急切大吼道。 张小卒是愈战愈勇,他是愈战愈怂,他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吓得肝胆欲裂。 蒋四平为自己的大意疏忽,为自己的掉以轻心而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惜为时已晚。 其实,如若拼个鱼死网破,蒋四平尚有胜算,甚至可以达到九成胜算,可他享福的日子过惯了,早没了年轻时的那股拼劲狠劲,不敢或者说不愿意用他金贵的身子和张小卒这个山野村民以命换命。 “住手!快住手!” “老子——老子认输!” “你到底听见没有,老子认输了!快住手!” 蒋四平连声怒吼,甚至不要老脸地投降认输,可张小卒就像没听到一般,攻势反而愈疾愈凶愈猛!嗤!猎刀终是突破了蒋四平的防御,在蒋四平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四溅。 “啊——”蒋四平吃疼惨叫,心知张小卒这是铁了心要取他性命,当即不再对张小卒做徒劳求饶,转而朝观战的己方人吼道:“狗东西,你们是都瞎眼了吗,没看见老子快要被砍死了吗?赶紧帮老子干掉这小畜生!” “蒋老大加油!” “蒋老大,您神功盖世,一定能反败为胜!” “哈哈,蒋头,你是最棒的!” 然而观战的人非但没有动手帮蒋四平的,反而嬉笑揶揄,差点没把蒋四平气死过去。 这些人都是利字当头的家伙,没有好处他们才不会动手。 更何况他们心里巴不得蒋四平挂掉,因为蒋四平挂掉他们就有机会上位了。 “一群王八蛋!” 蒋四平怒骂,他熟知这些人的秉性,清楚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只得许下好处喊道:“谁帮我干掉这小畜生,我就把‘判官三叠’传授给他。 ”“判官三叠”是他的成名武技。 “蒋老大,我来助你!” 蒋四平话音尚未落下,就有人纵身跃出,一柄弯刀在他手里上下翻舞,寒光闪闪。 这人两个纵身就欺近到张小卒跟前,弯刀飞旋,削向张小卒咽喉要害,一出手便是要人性命的杀招。 “斩!” 张小卒怒目圆睁,似要择人而噬。 手中猎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狠狠地斩向削来的弯刀,以及弯刀后面的敌人。 嗤!猎刀一斩到底,斩断了弯刀,斩断了持弯刀的人,挡在前方的尽皆一斩两段。 这弯刀客也是自己找死,以他的实力想要制住或者杀死张小卒,即便不会轻而易举却也不会太难,可他却在明知道张小卒不太好对付的情况下,依然轻视张小卒,只因张小卒没有贯通力门,结果杀人不成反被连刀带人一斩两段。 血溅三丈,染红了空气,染红了草地,染红了张小卒。 “大——大——大回旋!” 不远处,牛耀瞠目结舌! 第十一章 贵人相救 第十一章贵人相救现在他可以万分肯定,张小卒的“三步杀”刀法不是李大山传授的,因为这招极具威力的“大回旋”,连李大山自己都施展不全,只能照葫芦画瓢,勉强做到三分形,而意全无。 “爽!” 李大山可不管张小卒哪里学的刀法,他只觉张小卒这一刀斩出了他胸腔里的所有怨气,斩得他热血沸腾,斩得他畅快淋漓。 张柳两村的人大多和李大山一个反应,拍掌叫好,唯有胆小者转过身吐了一地。 另一边,大家族的人都看懵了,他们心里还在咒骂弯刀客抢了先机,视张小卒必死之人,可转眼间弯刀客反被张小卒一斩两段,这前后落差让他们难以接受。 “啊——”蒋四平被溅了一身血浆,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一时间视张小卒如鬼魅,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去。 “老匹夫,杀人偿命!” 张小卒怒喝追了上去,一脚踩住蒋四平的后背,顺势手起刀落就要斩掉蒋四平的脑袋。 “小贼,休要猖狂!” “吃我一剑!” “看拳!” “杀你如杀鸡!” 大家族那边一下窜出五六个人扑向张小卒,欲阻止张小卒斩杀蒋四平。 张小卒心中悚然,这些人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要逼到跟前,而他手中猎刀已经斩落一半,若执意杀蒋四平,那他必被杀来的这些人撕碎,可若收刀自保,便杀不了蒋四平。 然而一旦蒋四平被救走,蒋四平会放过他吗?必然不会!既然不收刀会死,收刀更得死,何不斩之而后快?一瞬间,张小卒思绪急转,有了决断。 噗!血溅三尺,人头滚落!张小卒心中畅快,解恨,可又满满的失落和遗憾,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攻击淹没,他甚至已经感觉到剑尖刺破了衣服,即将刺穿自己的胸腔,感觉到比石头还要坚硬的拳头碰触到了头皮,下一刻就会轰爆自己的脑袋,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张小卒不想死。 他和雀儿规划的未来是那样的美好幸福,可还没来得及实现一件事,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雀儿娶回家做婆娘。 村长爷爷以及柳家村的长辈们还没来得及孝顺。 亲爹亲娘还没来得及去寻找。 大山外面的精彩世界也不能去闯荡了。 “哎——”张小卒心中一声长叹,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啊——啊——张小卒已是闭上眼睛绝望等死,忽听得耳边响起几人惨叫,不禁诧异地睁开眼,竟瞧见杀他而来的几人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每个人的右手掌都被一枚银色飞镖贯穿,鲜血横流。 “好一群大人们!” “擂台挑战,生死勿论,你们不准别人坏规矩,自己却对一个少年郎车轮战,甚至围攻,言而无信,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以多欺少,恬不知耻都不足以形容你们的卑鄙无耻!” “也不知各位大人在欺凌弱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若有一天自己成了被欺凌的弱小,将会是怎样一番场景与感受?” 一道声音由远处传来,竟公然讥讽大家族的大人们,言语铿锵,满腔正义,但清脆悦耳,听之可辨,应是出自女人之口。 所有人都诧异地顺声望去,只见从东北方向徐徐走来五个人,三男两女,男的相貌堂堂、风度翩翩,女的肤如凝脂、婀娜靓丽,观五人年纪,并不大,十六七八的样子,和张小卒相仿。 五人皆是一身精简劲装打扮,手握宝剑,腰悬轻弩,三男子各背一张大弓,看这行头打扮,应是要进黑森林狩猎。 两女子为首走着,一位柳叶眉瓜子脸,杏眼薄唇,黑衣劲装包裹下的身体曲线毕现,观其样貌打扮、行路姿态,略少几分女人的娇柔,颇具英姿飒爽之气质,而与她并肩而行的另一位女子恰恰相反,凤眼秋波,眉湾含情,肤色晶莹,皎洁胜雪,一袭紫衣包裹着娇小玲珑身躯,尽显女子之娇柔,惹人怜爱。 三男子尾随左右,呈拱月之势把二女护在当中。 这三人着装,一黑一青一白。 那白衣男子手中折扇轻摇,面带微笑,风度翩翩,给人友善随和之感。 那青衣男子背负双手,下巴微扬,面露轻蔑之色,让人感觉孤傲自负。 那黑衣男子虽走在最后面,却是五人当中较为醒目的存在,因为他手里拖着一柄巨剑,巨剑剑端随着他的脚步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地凹痕。 这巨剑至少有一丈二尺之长,若竖起来,得有这男子两个高度,也不知他如何挥舞得动。 这人面无表情,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 “姐姐,出门之时父亲特有叮嘱,不得惹是生非,我们帮了这些村民便罢,莫要多生事端。 ”那紫衣女子拉了拉黑衣女子的衣角,小声叮嘱道。 黑衣女子冲紫衣女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又要帮人又不想得罪人,你想得倒是挺美。 ”听其声音,先前的讥讽之语应是出自这黑衣女子之口。 “一群欺软怕硬的泼皮流氓,得罪了又如何?” 青衣男子冷冷道。 “哦。 ”紫衣女子轻轻地应了声,便不再言语。 说话间五人走到近前,人群自动让开,把五人让到场内。 张小卒心知是这五人出手相助救了自己一命,忙走过去行礼道谢:“多谢五位公子小姐救命之恩。 ”他浑身是血,不敢走得太近,怕沾染了人家。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黑衣女子不在意地挥挥手。 “看呐。 ”柳家村里,状元一脸激动地喊道:“这就是救死扶伤、行侠仗义的大侠,苍天有眼,咱们有救了!” “俺就知道,一定会有大侠来主持正义,惩治这帮恶霸土匪!” “大侠,救救俺们这些穷苦人吧?” 也不知是谁悲切地喊了一声,当即,几个村的人都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齐声呼唤,祈求黑衣女子五人出手相助。 黑衣女子五人嘴角都挂起了笑容,并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很是受用“大侠”这个称呼。 “呸!几个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就来学人家当大侠,当心英年早逝!” 大家族这边孙富贵啐了口唾沫骂道,之前正是他出的擂台挑战的主意,他瞥了瞥黑衣女子五人,冷笑道:“虽不知你们是哪家的公子小姐,但本大人好心提醒你们一句,不要多管闲事,我们可是替丰水县赵、王、刘三大家族办事的,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狗崽子,是谁发的飞镖偷袭老子?” 一人捂着流血的手掌怒气冲冲地问道。 砰!这人话音尚未落下,就惨叫着倒飞了出去。 竟是被黑衣女子飞起一脚,踹在面门,生生踹飞的。 黑皮靴的硬底在他脸上印了一个深深的印字,鼻梁塌陷,门牙稀碎,口鼻喷血,趴在地上惨叫连连。 孙富贵吓得连退三大步,面容僵硬,少了几分嚣张,多了几分忌惮,因为他完全没看清楚黑衣女子的出招动作,当真是快如闪电一般,可见其修为不一般。 “为民除害,打得好!” “打得好!” 村民们拍手称快,吐了一口恶气。 “是本姑娘发的飞镖,有问题吗?” 黑衣女子目光扫向其他几个被她飞镖贯穿手掌的人问道。 “莫要欺人太甚?” 一人咬牙切齿道。 黑衣女子冷笑:“欺你又如何?很难受吗?看你们刚才欺负人的时候挺开心的呀。 是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吗?” “你——”大家族的人气结,黑衣少女的讥讽正戳他们的痛处。 此刻回想起来,他们不免有些恍惚,本来只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游戏而已,一群手无寸铁的山野村民,无异于鱼腩,任他们拿捏戏耍,哪曾想偏偏窜出一个带刺的杂鱼,让蒋四平和弯刀客阴沟里翻了船,接着又冒出五个身份不明的公子小姐,咄咄逼人,让他们从拿捏鱼腩的人变成了被拿捏的鱼腩,好似演戏一般。 “心如,一帮废物,不值得浪费时间,抓紧解决了吧。 ”白衣男子开口道。 黑衣女子点点头,看向孙富贵道:“丰水县赵、王、刘三家是吧,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给这几个村每村送一千斤粮食,死的那几个一人赔偿一百两银子作安葬费,伤的一人补偿二十两医药费,如若不然,你可听好了。 这位——”黑衣女子指向白衣男子,道:“白云城段家三公子段白飞,这位——”又指向青衣男子,道:“白云城徐家二公子徐慕容,这位——”又指向黑衣男子,道:“白云城周家五公子周剑来。 如若不然,这三位公子会亲自登门拜访你们的主子,到那时候可就不是这点赔偿这么简单了,恐怕小小丰水县的三大家族会一夜间消失也说不定。 ”扑通!孙富贵脸色惨白,浑身大汗,如水洗一般,整个人抖得如筛子,最后竟扑通一声跪到了黑衣女子面前,啪啪啪连抽自己十多个耳光!所有人瞬间懵了! 第十二章 招募扈从 第十二章招募扈从“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几位少侠,实是该死,该死!” 孙富贵身后的人大多与他相同的反应,扑通扑通下饺子一般,都跪了下去,寥寥几个咬牙没跪的,也都是头冒汗腿打颤,大气不敢喘一口。 刚刚被黑衣女子踹脸的那人,干脆趴在地上一声不吭装起死来。 可见,这都是欺软怕硬的孬种,遇见比他们硬的,立刻原形毕露,比孙子还孙子。 当然,也不能尽怪他们胆小窝囊,实是黑衣女子介绍的这三位公子哥的身份太过骇人。 白云城乃帝国南境十八座一级主城之一,其管辖境内又有九州八十一府三百五十县,丰水县只是这三百五十县中的小小一个。 所以说他们所仰仗的三大家族,在这三位公子哥面前,真的连屁都不是。 更可怕的是,这三位公子哥身后的段、徐、周三家,那可都是白云城的豪门世家,跺跺脚,整个白云城境内都得抖三抖。 这三位公子哥若是想灭一个小县城的大家族,那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一百倍。 在孙富贵这些人眼里,这分明就是三尊菩萨啊,走到哪里都得供着,谁敢得罪啊。 或许是觉得无趣,亦或许是大度,黑衣女子并未追究孙富贵先前的冒犯,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带给你们的主子,若本小姐从黑森林出来时,听见你们没有照做,亦或是变着法子报复为难这些村子,本小姐一定会让你们以及你们身后的主子后悔来这个世界。 ”“是是是,小的一定一字不漏地带到。 ”孙富贵忙不跌点头。 “滚!” “是是是!” 三大家族的人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村民们瞧着一个个狼狈逃窜的背影,一时间有点懵,无法想象这些人就是在他们面前作威作福,把他们当猴耍的大人们,再观黑衣女子五人,只觉他们的身形在眼前无限放大,似有莲花托脚,祥云罩顶,哪里是大侠,分明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哦——”村民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若不是嫌自己身份低微,怕沾染了五位贵公子贵小姐,他们一定会把他们抬起来抛向高空,用最热烈的方式感谢他们。 每个村一千斤粮食,想必县城里的那些老爷们不敢违抗命令,也就是说他们村即将得到一千斤粮食,仿如做梦一般,飘飘然,美滋滋。 实属因祸得福,这个灾年,终于不用那么愁了。 “早知道我也上去挑战了。 ”有些人心里暗恨自己胆小无用,用羡慕的目光看着牛耀等受伤的人,甚至羡慕死的人,因为死了的可以得到一百两的安葬费,一百两足够一家老小衣食无忧一辈子,那真是死也值了。 活着的人是这么想的,死的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命值这么多钱,估计也可以笑着瞑目了,恐怕也只有他们的至亲会伤心难过了,会觉得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你留一下。 ”黑衣女子挥手让村民们散去,却指了下张小卒,让他留下。 张小卒很诧异,忙应声待命。 除了张柳两村,其他村都欢天喜地,派了一两个人回去禀报好消息,剩下的人都冲进峡谷,急着进黑森林狩猎。 毕竟那一千斤粮食还是口头支票,虽八九不离十,却也不能尽当真,想要在灾年活下去,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 张柳两村的人同张小卒一起留了下来,只不过他们都离得远远的,怕惹黑衣女子五人不高兴。 “你叫什么?” 直待该走的人都走了,嘈杂声退去,黑衣女子这才问张小卒。 “回恩人,鄙人名叫张小卒,表字大用。 ”张小卒恭敬回道。 “小卒大用,名字不错。 ”黑衣女子顺口赞了声,随后指向张小卒手里的猎刀,问道:“你刚才战斗时施展的刀法是谁教你的?” 张小卒先是一愣,随即尴尬地挠挠头,道:“是我胡乱使的,没人教。 毫无章法,让恩人见笑了。 ”张小卒脸颊微烫,回想之前战斗时自己依葫芦画瓢,现学现卖的拙劣刀法,在这些武功高强的大侠眼里,肯定十分拙劣搞笑。 但想到自己凭此连斩两敌,又不禁心生自豪,不由地挺了挺腰杆。 “是那二人教你的?” 黑衣女子突然收起笑容,指向不远处的牛耀和李大山,质问张小卒。 张小卒被黑衣女子突然间的语气转变吓了一跳,忙点头,可又连着摇头,急着解释道:“是牛伯伯和李伯伯战斗时,我在场外观摩偷学的。 若是牛伯伯和李伯伯教导过,我定能使得更好。 ”“哦,你可知道这套刀法叫什么名?” 黑衣女子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不知。 ”张小卒心生好奇。 “此刀法名叫‘三步杀’,是战阵杀敌之技,可单人杀敌,亦可双人或多人协作,以达越阶而战,是一门看似简单粗暴,实则玄妙无比的刀法。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刀法乃南方边境赫赫有名的守边大军黑甲部队重甲步兵的杀敌秘技,唯有被选中的士兵方可修习,修习者不得私自外传,否则一经发现株连九族!” 黑衣女子道。 “啊?” 张小卒脸色大变,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猎刀丢掉。 终于明白牛、李二人为何从未在大家面前显露刀法,并深埋于心只字不提,原是怕杀祸临身。 片刻间张小卒就额头见汗,想想若是因自己偷学刀法,而给牛、李二位伯伯带来灭门之祸,自己纵使万死也难辞其咎。 “嘻嘻,别怕,逗你玩的。 ”黑衣女子突地一笑,道:“事虽然是这么个事,但你属于偷师学艺,怪不得他二人。 况且就算他二人真的私相授受,虽不妥,但也罪不至株连,因为他们只学了个皮毛而已,连‘三步杀’百分之一的威力都施展不出,想必是黑甲军筛选淘汰下来的,但资质尚可,便又教了一招半式,作为隐于乡村市俗的预备兵。 ”“恩人明鉴。 ”张小卒长舒一口气,同时暗暗惊奇牛、李二位伯伯的身份,竟是什么赫赫有名的黑甲军的重甲步兵,虽然是预备兵,那也相当厉害,也不知他们年轻时有着怎样的激情岁月。 “之前那使判官笔的老头,两次用判官笔刺你的眼睛,但都被你挡下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用的手法应该是那个姓宋的施展的手法,也是你看了他的战斗后学的吗?” 黑衣女子又问道。 “依葫芦画瓢,不及那位宋大人的万分之一。 ”张小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有种偷东西被抓了现行的感觉。 “在这之前你有接触,或者修炼过武技吗?” 黑衣女子问道。 张小卒摇头道:“没有,只听说书先生讲过。 ”“不错。 不错。 不错。 ”黑衣女子连道三声不错,眼神明亮地上下打量张小卒,似对张小卒充满了兴趣,其他四人也都眼神怪异地盯着张小卒。 张小卒被五人盯得如浑身长刺般难受,低着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他哪知道,在黑衣女子五人心中,他已经被贴上了天才的标签。 一门武技,只看一遍就能运用在实战中,这样的怪才不说屈指可数,但至少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如若张小卒此刻敢抬头观察黑衣女子五人,他会在五人的眼睛里看到羡慕以及忌妒的目光。 “不瞒你说,你是一个让人忌妒的天才,若有足够的修炼资源支撑,你在武道上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当然,若没有修炼资源支撑,即便是再厉害的天才也难有成就。 ”黑衣女子道。 “啊?” 张小卒诧异、震惊,一时有点懵,自己咋就成天才了。 黑衣女子眨了眨眼,笑着将她身侧的紫衣女子往前推了一步,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白云城城主大人最最宠爱的小公主,秦如兰小姐,今年刚满十六岁,过了成人之礼,身边正缺扈从一名,不知你可愿意?” “这——”张小卒脸色难看,支吾不应。 第十三章 悲喜无常 第十三章悲喜无常“怎么?你不愿意?” 黑衣女子眉梢一挑,语气冷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了,极尽友善的抛给张小卒一个天大的机缘,结果他非但不立刻磕头谢恩,反而还要拒绝,不免觉得张小卒有点不识好歹。 “姐姐,他不愿那便罢了,不要为难人家。 ”秦如兰品性善良,听见张小卒支吾不答,便知他心中不愿,便劝姐姐不要为难张小卒。 秦如兰声音米糯,不似姐姐秦心如那般锐气逼人,反让张小卒生了几分勇气,开口道:“我张大用并非知恩不报之人,救命之恩大过天,恩人有命,莫敢不遵,可——可我真的不愿成为奴隶,失去自由。 我的未婚妻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娶她,亲生父母还未寻到,养我长大的族老长辈们还未来得及孝顺。 望恩人开恩,不要剥夺我的自由。 ”张小卒一躬到地,深切恳求。 秦心如和秦如兰对视一眼,不禁噗嗤一声乐了,只觉张小卒憨傻憨傻的,竟然把扈从当成了奴隶。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穷山僻壤里长大的憨娃子,没见过世面实属正常。 “你来给他解释清楚吧。 ”姐姐秦心如道,懒得和张小卒浪费口水。 “你且起身。 ”秦如兰向张小卒道,“你误会了,扈从不是奴隶,扈从类似于随从,非但不会剥夺你的人身自由,反而会对你栽培教育,传你武技赠你修炼资源,教你识字教你社交礼仪等等,你每个月还会有月俸、假日。 当然,有得到必然有付出,你需要做的是宣誓效忠,效忠于你的大人,为他冲锋陷阵,与他并肩作战,他之敌人即你之敌人,他之荣誉即你之荣誉。 如若你为家族做出巨大贡献,或是有相当过人的实力,你还能从扈从晋升为一方管事,甚至可以成为家族的客卿长老,享受无限尊荣。 ”“真、真的?” 张小卒感觉有点飘,好似一下从地狱飘到了天堂。 “哼!” 青衣男子不悦冷哼,道:“你一个山野村夫,有何德何能,值得堂堂城主府二小姐骗你,你可知道白云城有多少富家子弟争着抢着要成为二小姐的扈从而不得?这天大的好事砸到你面前,你反倒矫情起来,真是不知好歹。 ”“慕容兄莫气。 ”白衣男子段白飞开口劝道:“这位小兄弟也是因为不知所以才不愿的,现在他知道了,定是十二分愿意。 小兄弟,现在摆在你面前的绝对是足以改变你一生的天大际遇,不是轻看你,以你的见知眼界,你根本无法想象这是怎样一份机缘。 简单打个比方,一旦成为如兰小姐的扈从,以你的天赋,在城主府的栽培下,只要你够努力,只需半年时间你就能凭一己之力把刚才欺压你们的那些地痞无赖打得落花流水。 总而言之,我给你的建议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多谢!” 张小卒向段白飞作礼感谢。 他傻吗?并不傻。 且恰恰相反,他心思通透,聪明的很。 他的傻只是因为他见识太浅,不懂不明白,从而闹了笑话,而现在他听明白了,自不会放过这天大的机缘。 张小卒依稀记得状元曾讲过,宣誓效忠是一件严肃而又庄严的事,需要单膝跪地什么的,所以他细心地整理了番衣冠,只是战斗时沾染的血渍和泥土,让他看起来非常狼狈。 “尊贵、美丽、善良的小姐,吾,张大用,愿意成为您的扈从,为您效忠。 自此跟随左右,为您冲锋陷阵,誓死守卫您的荣誉与生命,忠贞不渝。 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小卒单膝跪到秦如兰面前,字字铿锵道。 秦如兰展颜一笑,也不知是因为收了一个天才扈从而开心,还是被张小卒不伦不类的效忠礼逗笑了,徐徐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张小卒头顶,吐气如兰道:“吾,白云城,秦如兰,接受你的效——”“等一下!”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黑衣男子周剑来突然出声打断了秦如兰,道:“不妨先看看他的资质如何。 ”“糊涂糊涂,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还是小剑心细。 ”段白飞捶手懊恼道。 “再次警告你,不要叫我小剑。 ”周剑来冷冷道,很不满段白飞对他的称呼。 “好的,小剑。 ”“——”周剑来眼角抽搐,好想把手里的大剑拍在段白飞嘴上,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因为他打不过段白飞。 张小卒很迷糊,不都已经说他是天才了吗,怎么又要看他的资质如何?“把你的手伸出来一下。 ”段白飞往前两步,走到张小卒面前道。 张小卒闻言伸出右手。 段白飞右手探出,如大夫诊脉一般扣住了张小卒的手腕处。 张小卒只觉一股细细地清凉之气由段白飞的手指钻进了自己的体内,清清凉凉地在体内游走,很舒服。 “这——”片刻后,段白飞脸色难看地收回手,张嘴不语。 张小卒心里当即咯噔一声,心知恐怕不妙。 果不其然,段白飞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战门闭塞,此生怕是与修炼无缘。 ”段白飞苦笑摇头,看着张小卒,眼里尽是惋惜。 “怎么会?让我看看。 ”秦心如诧异不信,把张小卒刚收回一半的右手扣住。 张小卒禁不住闷哼一声,与之前段白飞替他探查时不同,这次他只感觉好似一柄刀子钻进了自己体内,左冲右突,肆无忌惮,好似要绞烂他的筋骨血肉,这钻心之痛让他片刻间冷汗直流。 “果真是废的。 ”探查半晌,秦心如终于松开了手,声音冰冷,听得出来,她非常不悦。 “哈哈,真是有趣。 ”青衣男子徐慕容突然大笑,丝毫不在意张小卒的感受,嗤笑道:“弄了半天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浪费时间。 ”“走吧,咱们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 ”段白飞把目光从张小卒身上收回,折扇轻摇,神色平淡,好似从头到尾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走。 ”秦心如应声,牵起秦如兰的手,绕过张小卒往峡谷走去。 听着身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张小卒不禁心中苦笑,这些豪门贵族的公子小姐们也真够现实的,得知他是天才时,一个个热情如火,发现他是废材后,一个个冷漠如冰。 五人已经渐行渐远,可张小卒依然单膝跪在地上,不是他深受打击忘了起,而是他起不来,轻轻动一下浑身都疼,好似有一万根银针扎在血肉里,动一下就会牵动这些银针,发出钻心之痛。 他不知道秦心如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 “抱歉,我姐姐一时心急,伤了你的经脉。 我代她向你道歉。 ”张小卒正使劲挣扎着起身,一道米糯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竟是妹妹秦如兰去而复返。 “我没事,无需道歉。 ”张小卒咬牙硬道,他不想再在这些贵族子弟面前露出软弱一面,省得徒惹笑话。 “你先坐下。 ”秦如兰却没在意张小卒不悦的语气,硬扶着张小卒坐下,然后从腰间的刺绣锦囊里掏出一个白花小瓷瓶,递到张小卒手里,道:“这是疗伤的丹药,你吃一颗,坐在这里调息半个时辰,受损的经脉就能愈合。 还有你那几位长辈都伤的不轻,给他们每人吃一粒,十二个时辰后再吃一粒,卧床半月应当可以痊愈。 ”张小卒心里的怨气与不悦顿时烟消云散,和每个柳家村的人一样,心性纯良,记恩不记仇,尤其是听见秦如兰还心细地观察到牛耀等人的伤势,并送来疗伤的丹药,张小卒当即就给秦如兰贴了一个大大的好人标签。 “小姐大恩,张大用此生铭记。 ”张小卒朝秦如兰深深一躬。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秦如兰摆手笑道,“另外,你也不要太伤心,战门闭塞也并非是绝路,依然有办法冲开阻塞的。 虽然艰难,但只要不放弃,再艰难的坎也能跨过去的。 历史上——若是遇到困难,可以来白云城找我!加油!再见!” 秦如兰本想多鼓励鼓励张小卒的,但前方传来姐姐不耐烦地催促声,只能冲张小卒歉意一笑,挥手告别。 一声加油,让张小卒内心暖暖的,望着秦如兰离去的背影,他默默地给自己道了一声加油。 看着手里的白瓷瓶,张小卒突然开心地笑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并不废,因为若不是这具身体的完美表现,就不会引起秦如兰五人的注意,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就不会出手赶走拦路的地痞。 张小卒肯定他们是不会出手的,因为听他们的谈话,他们很早就来了,却眼看着牛耀、李大山以及张家村的几人受伤、致残,甚至眼看着瘦猴以及张家村另一个人被惨杀,他们都无动于衷,所以张小卒认定若不是他们觉得自己这具身体有利用价值,肯定不会出手相助。 如此一想,张小卒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自己这身体的价值大了去了,非但赶走了拦路地痞,救了张柳两村的人,省了六百斤的干粮,甚至还给在场的每个村争取到了一千斤粮食,给死的人争取到一百两安葬费,伤的人每人二十两医药费。 他也受伤了,也能得到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盖八间敞亮的砖瓦房戳戳有余,雀儿若是知道了,肯定高兴死了。 知足常乐。 老村长的生活理念在张小卒身上灌输得很透彻。 “如兰,怎么这么慢,你都与他说了什么?” 秦心如问返回的秦如兰。 秦如兰回道:“我让他加油,不要放弃。 ”“你——你是不是傻?” 秦心如竟被秦如兰一句话气笑,道:“战门先天闭塞,需十方妖丹方有机会冲开,你让他加油别放弃,就是让他去寻十方妖丹,整个白云城卖了都不值十方妖丹,所以你是让他加油呢还是让他更加绝望?” “没有希望的希望,不如没有。 ”段白飞道。 “不如杀了他。 ”徐慕容道。 秦如兰脸颊发红,也意识到自己给了张小卒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希望,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做的没错,道:“不管如何,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 ”“哎,可惜了。 ”段白飞摇头惋惜,“若他不是战门闭塞,用心栽培一年,定能成为一大战力,为如兰妹妹明年的孤岛求生添不少胜算。 ”“确实可惜。 ”秦心如亦摇头惋惜。 第十四章 野猪 第十四章野猪 秦心如五人走后,张柳两村的人急忙围了上来,关心张小卒的伤势,更好奇那五位公子小姐和张小卒说了什么。 张小卒没有着急讲述,先服用了一粒丹药,又让受伤的每人各服一粒。丹药是红褐色的,圆的,和小拇指头般大小,清香四溢,比张小卒闻过的最香的东西还要香百倍,那诱人的香气简直要把人的魂儿勾出来,馋得那些没受伤的人口水直流。牛大娃瞪着一双牛眼,一个劲地问张小卒有没有剩余。 张小卒算了一下,受伤的一共五人,按照秦如兰的叮嘱,每人需要服用两粒,算上他自己吃一粒,总共需要十一粒,而药瓶里一共有二十粒丹药,即便给重伤的五人每人多吃一粒,也还能剩下四粒。 当然,即便富余,张小卒也不会拿这么珍贵的丹药来满足众人的口舌之欲的。即便他愿意,牛耀等长辈肯定也不答应。马上就要进黑森林狩猎,危险重重,这些丹药既是底气又是安全保障。 张小卒把丹药收好,这才娓娓道来,把前因后果详细讲了一遍。 张柳两村的人听完后,无不拍腿为他惋惜。其中尤属牛耀和李大山最为痛惜,因为他们两个眼界相较宽广,深知战门闭塞意味着什么。 无知者无畏,张小卒觉得自己一定能克服艰难,贯通闭塞的战门。好在他不知道他需要克服的艰难究竟是多艰难,否则肯定会深受打击,看不到希望。 时间已经是下午六时,再过一时就天黑了,牛耀等几个年长的简单商议了一下,决定不急这点时间,今天就不赶着时间进黑森林,在谷口扎营修整一夜,养足精气神明天一早进谷。正好趁晚上休息的时间选出新的领队,因为他、李大山以及张大强都身负断骨重伤,勉强留下来只能成为累赘,还不如回村卧床养伤。 李大山服用了丹药后,只两刻钟的时间就醒了过来,且气色很好,让两村的人松了一口气。 牛耀选了一处背靠崖壁的僻静之处扎营,以防夜里有野兽或者人偷袭,主要是防人。 埋锅做饭,担惊受怕了一天,每个人都饱吃了一顿。 牛耀和李大山趁吃饭的时间,简单讲述了一下他们年轻时的事迹,讲得绘声绘色,精彩绝伦,可若细细探究一番,会发现真材实料并没有多少。只是说他们年轻时应征入伍,经过层层筛选,眼看就要被选中成为帝国最优秀的重甲步兵,可惜最后一关惨遭淘汰,之后便灰头土脸地回村了,之所以只字不提,是怕大家伙笑话。 张小卒笑而不语,知道他们隐藏了很多,但没有问,他们不说,那便是不能说的,问了也白问。但后半夜他睡得正香,突然被牛耀和李大山叫醒,用硬馍馍塞了他的嘴后,悄悄地把他带到一个僻静处。 二人先后把他们所学的“三步杀”刀法,以及自己对刀法的领悟与理解,一一详细讲解给张小卒听,末了更是强忍伤势拿起猎刀演练了一番。 做完这些,二人对着树根撒了泡尿便回去睡觉了。从始至终他们没让张小卒说一个字,张小卒也聪慧地没有说一个字。 天边刚露鱼肚白,众人便早早地醒来,快速地吃过早饭,收拾好行囊装备。张家村出了十二个人,做了几个简易担架,负责把牛耀等五个受伤的,以及死的瘦猴和另外一人的尸体送回村。张小卒成了柳家村的副领队,正领队是李大山的堂弟李大河,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最后检查一遍,裤脚、袖口、腰束、衣扣,是否都系好、扎紧、扣好了?黑森林里蛇、蝎、虫、蚁等毒物,遍地都是,若是一不小心被钻进衣服里咬了老二,到时候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们。”张家村的领队张友雄不厌其烦地再一次强调,因为没人进过黑森林,里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所以必须小心谨慎。 张友雄在人群里转了几圈,确定每个人都严格遵从命令后,这才大手一挥,道了声:“出发。” 众人一阵欢呼,怀着对黑森林的无限憧憬进入峡谷。 其实这些人当中有超过大半的人来过双龙沟,也踏进过这条通往黑森林的峡谷,但穿过峡谷走到尽头的却无一人。就如张小卒,他和牛大娃不知多少次来过这里,怀着对黑森林的无限好奇踏入峡谷,想穿过峡谷一探黑森林的奥秘,可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不是因为峡谷里的路荆棘崎岖,难以跋涉,而是因为峡谷太长太长了,且两侧峭壁垂直陡峭直插云霄,谷内幽暗潮湿空荡,人在里面走着走着就会生出莫名的压迫感,且越往里深入压迫感越强,最后令人窒息,再联想到关于黑森林的各种恐怖传说,胆量和勇气很快就会溃散,继而逃之夭夭。 张小卒记得,他进得最深的一次,大概是往里前进了五百步的距离,那次是和牛大娃叫上瘦猴等,一共十多个人一起的,最后如丧家之犬般逃了出来,有几个吓得哇哇大哭,还有一个都吓得尿了裤子。 想到瘦猴,张小卒不禁心痛难过,心想若是瘦猴还活着,这会肯定是高兴地上蹿下跳,吹着各种牛皮要把峡谷征服。 俗话说,人多胆壮,一点不假。 一百多人说说笑笑,互相壮胆,用了将近一时的时间,终于走出峡谷,所有人都禁不住长舒一口气,擦去额头冷汗,回头望去,那悠长深邃的峡谷,让人心有余悸。 甫一出谷,浓郁地森林气息扑面而来,目光所至之处,古树参天,枝干虬曲,遮天蔽日,老树盘根,粗藤缠绕,地上厚厚的枯枝烂叶,也不知是积攒了多少岁月。处处散发着的浓厚原始森林的气息让众人一时看得失了神。 尽管参天古树树叶泛黄,褐色树皮层层脱落,小草干枯,树藤发蔫,无不表示黑森林也深受旱灾影响,但远远不及外面那般严重,至少干燥的空气里还略带一丝湿润,枯枝树叶下还能看见翠绿的草牙。 眼前的景色让众人眼神明亮,因为他们看到了生的希望。 “哎哟,憋死俺了,等一下,俺去尿泡尿。”牛大娃突然夹着裤裆大叫着往远处跑去,打破了寂静。 “俺也去。” “我也去。” “哈哈,一起一起。” 一个不落,一百多老爷们一起撒尿的场面很壮观。可见即便人多胆壮,悠长深邃的峡谷依然让他们紧张与害怕,乃至恐惧。 “那几个村的人都往这几个方向去了。”李大河指着地上的脚印道。地上的枯枝落叶很厚,一脚踩上去要陷到小腿肚,那几个村的人昨天下午就进了黑森林,在地上留下了一些脚印痕迹。 “我们往这边走吧。”张友雄指着一个没有脚印的方向说道,李大河点头同意,随即吩咐道:“咱们走这个方向,两两一组散开,往前平行推进,年轻的走中间,有经验的去两侧照应着,且每走一段距离就要在树干上留下记号,防止迷路或掉队走失。前进的时候注意留意地面,看有没有可以吃的野菜野蘑什么的,若发现猎物,随机应变,绝不放过一只猎物。出发!” 一百多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很多,可在这原始森林里散开,顿时显得非常稀少。 张小卒和牛大娃组成一组,二人收了猎刀,端起弓弩,嘴角挂笑,难掩兴奋之色。 “哈哈,老子逮到一只兔子!真够肥得!爽!” “哈哈——” 刚往前走了不到三百步,就有人有了收获,逮到一只肥兔,那兴奋的大笑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愈加相信此行定能满载而归。 “切!” “顶多两斤半!” “一点也不肥!” 牛大娃跑去看了一眼那人抓的兔子,回来后撇着嘴对张小卒说,一脸不屑。可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浓浓的酸味。 “射到啦!” “射到一只野鸡!” 往前走了一段,又有人抓到猎物。 “娘的,小点声,猎物都被你们吓跑了!”牛大娃气急道,朝张小卒打了个手势,示意走快点,走在前头。 张小卒笑着摇摇头,他虽然和牛大娃一样眼馋,但并不心急。既然已经知道黑森林里猎物丰存,就不怕抓不到,时间早晚而已。 “老四,兔子往你那边跑了,堵住,别让它跑了!” “快过来,这里有白蘑,一大片!” “有个鼠洞,挖开,里面肯定有小粮仓!” …… 捷报频传,听得张小卒都急眼了,因为他和牛大娃依然两手空空,刚刚状元还提着一只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大鸟来酸他们两个。 正急着,走在前面的牛大娃突然停住脚步,并闪身藏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又急切地朝张小卒打手势,瞧他那亢奋充血的脸颊,一看就知道前面有猎物。 张小卒精神为之一振,弓箭上弦,悄悄地往前摸过去。 刺啦——刺啦—— 还未看到猎物,张小卒先听到了声音,刺啦刺啦的,很怪异,脑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想出什么猎物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待他摸到牛大娃那棵树后,探出半个脑袋,顺着牛大娃指的方向看去,脸颊瞬间充血,全身的汗毛都亢奋地竖了起来! 第十五章 捕猪 第十五章捕猪 竟是一头黝黑的大野猪,大得有些超出张小卒的认知,保守估计至少有一千五百斤。 那巨大的体型,锃亮的黑毛,以及雪白尖长的獠牙,一看就知道是一头健壮的公猪。它蹭痒的那棵树目测得有成年人的一抱粗,可竟被它蹭得枝干乱晃,可见它的力气之大。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平复下亢奋的情绪,压低声音对牛大娃道:“你盯着,我去喊人。死也要盯住,抓到它两村人十天半个月不用挨饿!” 常行走于山林的老猎人都知道一句俗语:宁惹老虎,不惹野猪。意思是野猪比老虎可怕。 一般人很难理解,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老虎乃森林之王,咆哮山林,凶猛无匹,结果竟不如一头猪?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然而他们不知,虎虽凶猛,可对猎人而言,他们的猎刀、弓弩、钢叉都能穿透老虎的皮肉,所以对上一头猛虎,即便九死一生,但尚有一搏的机会。可是野猪不同,因为野猪喜欢在泥水中洗浴,又经常对着树干、岩石或者其他坚硬的物体摩擦它的身体,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层非常坚硬的保护层,以至于猎人的猎刀、弓弩、钢叉根本伤不了它,反而暴怒的野猪冲撞力极其可怕,被它的獠牙顶到,绝对是肠穿肚烂的悲惨下场。因此便有了宁惹老虎,不惹野猪的说法。 总而言之,在森林里惹怒一头野猪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若是激怒一头成年的公野猪,基本和找死无异。 所以当张友雄和李大河在张小卒的指引下看到远处正在蹭痒的巨大公野猪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腿肚子直打转,好不容易才按下扭头逃跑的念头。说实话,若不是被逼急了眼,打死他们也不愿招惹这头憨货。 “就是它了!”张友雄咽了口口水,狠狠地挥了下拳头,似是给自己打气壮胆,随即吩咐道:“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悄摸的,别惊了野猪。” “好。”张小卒几人领命。 很快一百多人就被召唤回来,一个个眼睛放光,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催促张友雄和李大河分配任务。 “所有负责铺网的听好了,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绕到对面去,然后在距野猪一百步的位置设第一道拦截网,然后每隔五十步设置一道,以此类推,把十张网都给老子铺下去,倒刺也都挂起来。一切准备好之后你们吹个口哨,我们这边立刻进行驱赶。万万记住,网铺好后全都给老子上树,找最大最粗的树。去吧。”张友雄吩咐道。 二十几个人顿时行动起来,悄摸地往野猪的对面摸去。 拦截网是为大型动物或者大面积围猎专门准备的,类似于渔网,网线是用黄麻的皮搓成的,细的有小拇指粗细,粗的比大拇指还粗,网的底端一般用木橛固定在地上,顶端一般是固定在树干上,若是没有树便用木棍撑起,网身有倒囊,猎物一头扎进去后便休想出来,网身上还可以挂钩刺,猎物一旦被钩刺挂住就休想挣脱。 “剩下的人以扇形散开,把野猪半包围起来。铜锣、钢叉、弓箭、猎刀都准备好了,待我一声令下全部出击,把它往对面驱赶。万万记住,若是野猪发狂胡乱攻击,被攻击的人千万不要跑直线,除非你有自信能跑得过野猪,或者认为自己的屁股蛋子顶得住野猪的獠牙,要绕着大树曲线跑,然后找机会上树。听明白了吗?听明白就各找位置,散。”张友雄又吩咐道。 两村的人都演练过围猎,所以张友雄的吩咐他们一听就明白了。按照阵型往四周散去,找到位置隐藏起来,随时待命。 “你用锣,我用弓。”牛大娃向张小卒分工道。 “你怎么不用锣?”张小卒翻白眼道。铜锣虽是驱赶猎物最好的工具,翘起来当当当,吓得猎物闷头鼠窜,可敲锣哪有用弓箭射来得过瘾,所以张小卒不太情愿。 “你敲锣敲的好听。”牛大娃随口编了个理由。 “——要不我给它敲一曲《大姑娘你最美》?”张小卒无语道。 “那它肯定会立刻狂暴,因为它是一头公猪。”牛大娃道。 “——” 约莫两刻钟多一点的时间,一道尖锐的口哨声响彻森林,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野猪蹭完痒正趴在树下睡觉呢,听见口哨声顿时竖起耳朵爬了起来,警惕地四下瞧了瞧,发现没有异样后,竟又趴下去要接着睡。 当! 一道震耳的铜锣声紧接着响起,这是张友雄发出的进攻信号。 嗖! 牛大娃的弓箭早已蓄势待发,听见信号,第一个射了出去。紧接着扇形包围圈里射出数十支箭矢,每支箭矢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黑野猪,且瞄准的都是它的脑袋。 牛大娃的箭法还不错,只有一点点误差,没有命中他预先瞄准的眼睛,微微往上偏了一点,射中了眉骨。 咚的一声。 牛大娃瞪圆了眼珠子。 箭矢射中黑野猪的眉骨上方,竟然咚的一声被弹飞了,而黑野猪的皮都没破一点,这和牛大娃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黑野猪嗷唠一嗓子爬了起来,还没明白过来什么事,几十支箭矢紧跟着铺天盖地射来,但结果都一样,都被黑野猪的厚皮给弹开了。 当当当! 敲锣的人使劲敲起手里的铜锣,嘴上配以威吓的呼和声,持弓的也呼和起来,同时继续搭弓射箭,全都瞄准黑野猪的要害。 说来搞笑,黑野猪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呲溜一声嘶吼,往一个方向跑去,正是没有敲锣声,布下陷阱的方向。 咚咚咚—— 黑野猪那庞大的身躯跑起来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震得地面咚咚颤抖,震得参天大树上不断的掉落枯枝树叶。 它一跑,这边围合驱赶的声势愈大,锣声敲得震天响。 牛大娃很郁闷,他的箭法虽准,可大多都射在野猪背上屁股上,对野猪造不成一点杀伤力。还好这货追不上黑野猪,否则指不定要手持钢叉去捅黑野猪的屁股。 一百步的距离很近,黑野猪一会儿就窜到了第一道陷阱跟前,没有一点停顿,一头扎进了大网里,然而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网绳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刚一挨到黑野猪的身子就被黑野猪挣断了,那挂在网上的刺钩根本扎不透黑野猪的皮。 “使劲敲!弓箭不要停!”张友雄大喝道,第一道网被撕碎完全在他的预料当中,不然他也不会让把十张网全铺下。 五十步,第二道陷阱。 黑野猪再一次轻而易举地破网而过。 又五十步,第三道陷阱。 网破。 又五十步,第四道陷阱。 网破。 又五十步,第五道陷阱。 网破。 …… 又五十步,第八道陷阱。 网绳已经如大拇指般粗细,连破七道网的黑野猪一头扎进去,拱了好一会才破网而出,可以看得出,它的体力已经消耗巨大。 又五十步,第九道陷阱。 “快!把破网都取下来,等会它钻进网里挣扎的时候,全都盖上去!钢叉都拿出来,准备弄死它!”张友雄急切吼道。 所有人领命行事。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等待黑野猪进网时,黑野猪却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它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站在网前暴躁地低吼,两个鼻孔呼哧呼哧往外喷着热气,突然它一个甩身,竟调转了方向,紧接着撅着它尖锐的獠牙狂奔起来。 “危险!”张友雄急吼。黑野猪这一手操作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好似连破了八张网后,这黑野猪突然学会思考了,不再往网里钻,反而调转方向要突围。 挡在黑野猪前进道路上的人,脸刷的一下就绿了,这黑厮的恐怖破坏力全都亲眼所见,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和这黑厮正面硬刚啊。好在张友雄事先有提醒,所以他们虽然惊但不慌,瞅准一棵树,噌噌噌三两下就窜了上去。都是山里长大的,潜水上树个个都是好手。 “快快,它要跑了!”有人着急大吼,可却无可奈何,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铁疙瘩,没处下手啊。 “不!它发狂了!二蛋,抱紧!”张友雄急吼,嗓子都叉音了。 众人不解,不过黑野猪下一刻就给了他们解答。 只见黑野猪一路横冲直撞,最后竟一头撞在一棵大树上。轰的一声,地动山摇。几抱粗的树干被它撞得嗡嗡直响,树叶铺天盖地地往下落,和树叶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道身影,正是张友雄喊的二蛋。 砰地一声,二蛋惊叫着摔落下去,地上厚厚的枯枝落叶起到很好的缓冲作用,他并没有摔伤,可他还没来得及为此庆幸就被头顶一张猪脸吓得魂飞天外,黑野猪正在树下等着他,鼻孔里喷出的腥臊热气正喷在他脸上。 二蛋浑身都吓软了,瘫在那里没了思考。 黑野猪已然狂躁,张开腥臊大口,照着二蛋的脑袋就咬了过去! 第十六章 大战黑野猪 第十六章大战黑野猪 黑野猪居高临下俯视着二蛋,张开腥臊大口咬向二蛋的脑袋。这一口若是咬实了,以黑野猪的咬合力,肯定是嘎嘣脆。 “畜生!” 李大河怒喝一声,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飞爪甩出,正中黑野猪张开的嘴巴,一拉一拽,它的猪皮厚实,刀枪不入,可它嘴里的皮肉可都是软的,飞爪尖锐的爪子顿时就抓进了黑野猪嘴巴里的嫩肉中。 黑野猪吃疼,猛甩脑袋,想把勾在嘴里的飞爪甩开,而牵引飞爪的绳子已经被李大河拴在大树上,它这一甩非但没把飞爪甩开,反而让飞爪抓得更深更结实了。 缀——黑野猪吃疼惨叫,拔足狂奔,砰的一声,连接飞爪的绳子被它挣断了,而那飞爪依旧抓在黑野猪嘴巴里,还有一拖长的绳子连在上面,挂在黑野猪嘴角。 猩红的鲜血顺着黑野猪的嘴角咕咕流淌,黑野猪似是疯了,一边惨叫一边横冲直撞。 二蛋被人拉上了树,侥幸从黑野猪嘴下捡回一条命,只是他裤裆湿漉漉的,可见着实被吓惨了。 “狗东西,射不中眼睛!”牛大娃气急骂道,他想射黑野猪的眼睛,但黑野猪四处乱窜,根本射不中。 张小卒连发十余箭,亦是一箭未中。其他人也是差不多情况。 轰! 黑野猪一头拱在一棵大树上,还好树上的人早有准备,用绳索把身体固定在了树干上,否则多半要步二蛋的后尘,从树上掉下来。 “老李,得想办法把这畜生引到网里。”张友雄冲李大河喊道。 “哈哈,正有此意。”李大河朗笑一声,竟从树上跃下,手持猎刀冲黑野猪跑去。 “不要命了!”张友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一看李大河的举动就明白了,这厮要以身勾引黑野猪,不禁气急怒骂,道:“不愧是堂兄弟,和李大山一个臭德性!” 张友雄气急,奈何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头皮一硬,任李大河胡搞去,但也跟着跃下树,随时准备支援李大河。 “畜生,爷爷在这里,有本事来咬我啊!”李大河在距黑野猪二十步的距离处挥舞猎刀冲黑野猪挑衅。 事实上,李大河的挑衅是多此一举,因为黑野猪已经盯上了它。黑野猪兽性大发,正无处发泄,李大河正中枪口,甩开蹄子就朝李大河奔去。 “我去了,被抢先了,风头都被抢光了!”牛大娃咬牙不爽道,听他之意,似乎正打算以肉身勾引黑野猪,但还没来得及实施。 张小卒皱眉不语,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他觉得李大河似乎小瞧了黑野猪的战斗力,恐怕要吃个大亏。当即不敢大意,向牛大娃招呼道:“咱们下去照应着李二伯,以防万一。” “哈哈,正合我意。”牛大娃正因风头被抢而暗自不爽,听见张小卒的提议,可谓是正中下怀,当即从树上跃下。 虽然很想和黑野猪大战三百回合,好好逞一番威风,但牛大娃心里还是有轻重的,不敢胡乱冲上去乱了作战计划,只和张小卒在两侧呼应着。 “呸!” “这黑畜生聪明的紧!”李大河脸色难看,大吼大叫。刚才他一个急转弯绕过一棵大树,想让屁股后面的黑野猪一头扎在树干上,哪知黑野猪好似早知道他的如意算盘,跟他同步来了个急转弯,那庞大的身躯丝毫不显笨重。 “我怎么感觉这畜生越来越聪明了?是我幻觉了吗?”牛大娃冲张小卒问道。 “你没幻觉,它确实是在变聪明。”张小卒神色严肃道,他一直在观察黑野猪,起初这头黑野猪就像普通的野猪一般,受铜锣的惊吓奔逃,撞破了一道道陷阱网,可眼看它就要被一道道陷阱网耗尽体力时,它竟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止住了脚步,然后掉头换了个方向,之后它暴怒撞树,一开始是乱撞,可后面它会找细一点的且上面有人的树撞,好似它在慢慢开启灵智,懂得思考了。 “我去,完蛋!” 李大河脸色惨白,苦笑大叫,因为黑野猪已经撵到了他屁股后面,他甚至能感觉到黑野猪鼻孔里的热气喷打在后脖颈上,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老李!”张友雄急红了眼,想用刚才李大河救二蛋的法子拖延一下黑野猪,让李大河找机会脱身,可他甩了几次飞爪都没能勾住黑野猪。 “打死你这畜生!”李大河知道再等几个呼吸自己的后背就要被黑野猪扎几个血窟窿,当即怒吼一声,跃起转身,同时猎刀劈下。 不知为何,黑野猪怪异地叫了声,李大河很气,好似听见黑野猪在回骂他。 当! 很不走运,李大河的猎刀正砍在黑野猪的獠牙上,只在黑野猪獠牙上留下一道白印,自己反倒被黑野猪一拱头撅飞了。 张友雄舍弃了飞爪,欺到近前,猎刀狠狠砍在黑野猪身上,但只是嗤啦一声,留下一道白印。 黑野猪似是认准了李大河,看都不看张友雄一眼,撅着獠牙冲李大河撞去,李大河正飞在空中,若是落地时被黑野猪用尖长的獠牙顶住,必定肠穿肚烂。 这便是野猪的可怕之处,皮糙肉厚,耐揍抗打,又不缺速度和破坏力,集防御和攻击于一体,既难缠又可怕。这若换成一头老虎,即便有十条命,也早被这一百多人射死了。 “吃我一刀!”牛大娃终于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咆哮着冲向黑野猪,手中的猎刀自下往上斜砍,他已经见识到黑野猪的皮厚坚韧,遂瞄准了黑野猪的底腹部。 黑野猪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竟然一甩身躲过了牛大娃这一击。 牛大娃也是个横的,跃起一扑,竟薅着猪毛翻身骑上了猪背。 黑野猪哪被人骑过啊,当时就炸毛了,原地一阵上蹿下跳。猪背上滑不溜秋的,没有着力的地方,没几下牛大娃就被甩了出去。 牛大娃摔在地上,头晕目眩,腹里更是翻江倒海,趴在地上一阵干呕。 “大娃,快跑!”张小卒惊叫,因为牛大娃用他的野蛮操作,成功吸引了黑野猪的仇恨,黑野猪放弃李大河冲牛大娃顶了过去。 在张小卒的及时提醒下,牛大娃慌忙间一个驴打滚,堪堪避过了黑野猪的顶击。 黑野猪尾部一甩,那短小的猪尾巴竟如鞭子一样甩向牛大娃,牛大娃猝不及防硬挨了一下,正抽在脸颊上,一道紫红的血绺子,当时就高肿起来。 牛大娃整张脸都绿了,不是疼的,而是臊的,被猪尾巴抽脸,他感觉自尊受到了极大地摧残和践踏。 嗤啦! 张小卒的猎刀狠狠地砍在了猪背上,这一击势大力沉,用了十成的力量,完全没有留手。 缀——缀—— 黑野猪吃疼惨叫,它赖以生存的猪皮盔甲竟被张小卒这一刀砍破了,虽然只砍出一道血痕,远远危及不到它的性命,但已经足以让它害怕与愤怒。 黑野猪的仇恨再次转移,从牛大娃身上转移到了张小卒身上。 “皮可真够厚的!”张小卒暗暗吃惊,他很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刀有多大威力,若是砍在岩石上,岩石都能削成两半,然而却只在猪背上划出一道血痕,连它的皮都没破开,可见这头黑野猪的猪皮有多硬。 黑野猪彻底暴怒,鼻孔呼哧呼哧喷着热气,眼球上爬满了血丝,盯着张小卒飞奔而去。 “嘿!” 张小卒也被这黑毛畜生激起了脾气,双手握刀,一招极具威力的“大回旋”施展出来。 “小卒,不能硬碰硬!危险!” 李大河大声提醒,但已然慢了一步。 第十七章 噩梦 第十七章噩梦 当! 张小卒只感觉这一刀不是砍在黑野猪的头上,而是砍在了一座疾驰而来的小山头上,那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将他顶得倒飞出去,猎刀嗡嗡乱颤,差点脱手而飞,一双虎口又疼又麻,竟撕裂了一道血口。 再观黑野猪,也没讨到好处。獠牙断了两根,头骨上方一道血口子血肉外翻,鲜血直流。 黑野猪嘶吼,鲜血让它愈加狂躁,冲着张小卒直撞过去。 “哈哈,痛快!” 最具威力的一招和黑野猪打了个半斤八两,张小卒非但没有生出忌惮之心,反而觉得浑身血液沸腾了起来,急需一战。 “大家伙不必担心,且让我先和这黑毛畜生打一场!”张小卒先让李大河等人不要担心,随即握刀迎向横冲直来的黑野猪。 这一次他没有和黑野猪硬撼,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躲过黑野猪的撞击,再挥刀斩向黑野猪。 昨天深夜,牛耀和李大山把他们学到的《三步杀》刀法都传授给了张小卒,正如秦心如所说,他们学到的只是《三步杀》刀法的皮毛。《三步杀》刀法一共十八式,而他们只学了前三式,且只能勉强地施展前两式,破空斩和一字刀,三式中威力最大的‘大回旋’只能照葫芦画瓢,有形无意,发挥不出其威力。 《三步杀》刀法的精髓其实就是四个字——悍不畏死,唯有如此方能发挥出此刀法的全部威力。战场上,千军万马碰撞在一起,只有前进没有退路,四面八方都是人,没有给你闪躲跳跃的时间,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刀斩过去,斩碎敌人的铠甲,斩碎敌人的身体,斩出一条生路。 破空斩,一字刀,大回旋,张小卒将三式刀法一一施展出来,边施展边回想昨夜里牛、李二人所讲述的理解和感悟,再将自己的领悟融入进去,三式一个回合,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更具威力。 李大河等人从一开始的担心,慢慢地变成了观赏,欣赏张小卒的勇猛无匹,只感觉张小卒似乎比在峡谷口与蒋四平对战时更强了。 “回去后得问问俺娘,是不是小卒才是他们亲生的,俺才是在老柳树下捡的孤儿?要不然为什么牛耀只把本事传给小卒不给我?”牛大娃很郁闷地嘀咕,望着张小卒单人独斗黑野猪,耍尽了威风,脸上尽是羡慕和忌妒之色。 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他也只敢自己嘀咕嘀咕,不然若是被他老子知道了,肯定要被他老子吊在屋檐下拿皮带狠抽一顿。 “嘿嘿,传给小卒不就等于传给俺吗。”牛大娃突然咧嘴一乐,冲张小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拿他老子没撤,因为他老子惯用皮带和藤条讲道理,不可理喻,但对付张小卒他很有办法。 牛大娃心情大好,突然感觉他老子会的那点全是花拳绣腿,教他他都不爱学,看看人家小卒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威猛霸气,如此刀法才配得上他牛大娃,哦不,才配得上他牛乐天。 “哎,可惜了呀。”张友雄望着正大显神威的张小卒摇头惋惜,“若是他不是那个——那个什么战门闭塞,将来肯定能成为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谁说不是呢。”李大江亦是惋惜。 张小卒一口猎刀耍得虎虎生风,三式《三步杀》刀法使得虽不能说精湛绝伦,但至少已经是得心应手。暴怒的黑野猪被他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他也没对黑野猪造成致命伤害,因为他一直在拿黑野猪练习刀法。此时刀法已经练得纯熟,他便动了杀心。 似乎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黑野猪竟然扭头就跑。这可是张柳两村活命的吃食,张小卒哪能放过他,一记破空斩狠狠斩出,这一斩瞄准了之前留下的刀痕上,轻易就破开了黑野猪的厚皮,嗤的一声,血溅三尺,在黑野猪背腹处撕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黑野猪吃疼惨叫,似是祭出了全身的力量,逃跑的速度往上猛窜一截。张小卒不禁大吃一惊,当即猛扑上去,哪知就在他扑身而上的一瞬间,黑野猪猛然间一个转身,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巨大的身躯非但没有因为惯性而前冲,反而以更快的速度一头撞向张小卒。 张小卒完全没想到黑野猪竟聪明到这种地步,佯装逃跑,实则暗酿杀招,让他措手不及。石火电光之间,张小卒已来不及躲闪,索性猛喝一声,一字斩祭出。 猎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线,抹过黑野猪的两只眼睛,黑白眼浆喷了出来,喷了张小卒一脸。紧接着砰地一声,张小卒也没能躲过黑野猪这一撞,身体当即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干上,摔落地面。 张小卒只觉腹腔内翻江倒海,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随之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智商被黑野猪碾压了,这是他晕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 …… 在一处氤氲缭绕的山谷里,有一汪寒潭。 寒潭四周层层冰晶堆叠,一直往外蔓延数百步,因奇寒无比,这冰晶覆盖的范围内没有一株花草树木存活,也没有动物敢靠近。 怪异的是,寒潭潭水并未结冰。潭水无波,湛蓝如墨,似有万丈之深。 更奇异的是,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山谷里的氤氲就会飘散减弱,只剩淡淡的水汽白雾,缭绕在寒潭四周。而寒潭水面上会飘起一道婀娜身影,纤足踏水,翩翩起舞。蒙蒙水雾,看不真切,不知是人还是幻影。 每到这时,寒潭四周,未被冰晶覆盖的地方,百兽集聚,暂置争端,痴痴地观赏寒潭水面上的轻盈舞姿。有那凶猛大兽,如吊睛猛虎、黑熊、巨猿、大蟒、雄鹰等,凭实力抵御寒潭之冷,踏上冰晶,只希望离寒潭近一点,看得清楚一点。 这一刻,它们兽心明净,忘记了饥饿、寒冷、惊惧、捕猎、厮杀等等苦厄,似有无穷欢乐在心里荡漾开来。 直至氤氲再次升腾,婀娜身影消失在寒潭上,百兽才会恋恋不舍地退散。这一夜,寒潭方圆千里之内,百兽和平共处,无有厮杀。 有一头黑野猪,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早早地来到山谷,占据一个视野开阔的好位置,静静地等待寒潭上飘起婀娜身影,翩翩起舞。 起初,它只是一只体弱瘦小,与族群走散的小野猪。 那一夜,它被一群恶狼追进了山谷,就在它跑得筋疲力尽,瘫在地上,以为自己难逃狼口时,那群狼却绕过了它,看都没看它一眼。后来它才明白过来,群狼并不是在追捕它,而是在赶往山谷。 那一夜,它第一次看见寒潭上的曼妙舞姿,当寒潭上的身影在氤氲中消失后,它许久许久才从痴迷中醒来,接着它惊奇地发现,本来饥肠辘辘的肚子非但没了饥饿感,反而身体精力充沛,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它高兴不已地跑了几圈,感觉四肢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也灵活了许多。 它思考了很久很久,最终望向氤氲,猜测是那曼妙的舞姿让它身体发生了神奇的变化。这个猜测让它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看见曼妙舞姿,于是它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躲藏起来,然后直愣愣地盯着氤氲,期待氤氲散去,舞姿再现。可是一直等到天黑,再天亮,等到它肚子饿得咕咕叫,氤氲也没有散去。 迫不得已,它去寻了些吃的,填饱肚子后它又迫不及待的跑回去,又是一夜等待,依然没有等到氤氲散去。 它锲而不舍。 终于,它再次看见了。 当氤氲再次升起,婀娜身影消失后,它惊喜地发现身体又强壮灵活了许多,它的猜测是对的,氤氲里的舞姿可以强壮他的身体,难怪百兽都会集聚而来,就连最强大的猛虎、巨猿等都收起凶性,静静地匍匐在寒潭边。 两次、三次—— 它终于找到了氤氲消散的规律,就是每次月圆的时候。 它很羡慕猛虎、巨猿等凶兽,不怕寒潭的刺骨之冷,可以靠寒潭那么近,看得那么清楚。而它只能隔得远远地,透过蒙蒙雾气观赏,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楚。 于是它开始拼命地寻找食物,它要变得更加强壮,拼命地打磨它的皮,如此就能不怕寒冷,靠寒潭近一点,再近一点。 如今它已经成长为一头健壮的野猪,已经可以在冰晶上往前行走一百步,但依然朦朦胧胧,看不清那翩翩起舞的身影,它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争取能再往前一段距离,至少也要赶上前面的猛虎、巨猿等凶兽。 距上次月圆之夜刚过去几天,黑野猪觉得自己又强壮了一些,尤其是尖长的獠牙,愈加的锋利,愈加具有杀伤力,它相信如今即便碰见老虎、黑熊等凶兽,也丝毫不惧。当然,山谷里同它一起欣赏寒潭起舞,并走在它前面的那几头凶兽除外,因为每次月圆之夜当这几头凶兽从它身边经过时,它都会吓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黑野猪非常喜欢它雪白尖锐的獠牙,时不时就会跑到小溪边,照着溪水欣赏一番。 今天早晨起来,它感觉自己的獠牙似乎又长长了一点,于是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小溪边,探着脑袋往溪水中的倒影看去。 这一看,它吓得魂飞天外,它的脑袋竟然变成了人类的脑袋。 第十八章 再遇何孝仁 第十八章再遇何孝仁 “啊——” 一道惊恐的大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张小卒猛地坐起身,神色惊慌,两只手急切地摸了摸脑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一只人头猪身的怪物,顿时长舒一口气。 “小卒,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负责照看张小卒的状元被吓了一跳,尚未睡下的人也都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查看情况。 张小卒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应道:“没事,做了个噩梦。” 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和黑野猪战斗的时候被黑野猪撞晕了,忙问道:“黑野猪抓到了吗?” 李大河在一旁坐了下来,点头笑道:“抓到了。多亏你最后一刀砍瞎了那畜生的两只眼睛,否则我们还真拿它没办法。你呢,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他和张友雄已经检查过张小卒的伤势,发现他并未伤筋动骨,只是被震晕了过去。 张小卒起身试着活动了下四肢,回道:“没事,就是有点酸疼,睡一觉就好了。” “状元,快去把吃的端来。”张友雄吩咐状元。 状元应了声,起身走向远处的篝火堆,篝火堆旁边支了一口大锅,他掀开锅盖从里面端出一个黑色大瓷碗。 “特意给你这个大功臣留的,还热乎着呢,快吃吧。”状元把黑瓷碗递到张小卒手里。 张小卒一双眼珠子顿时瞪圆了,口水直流,因为黑瓷碗里装的满满一碗肉骨头,香喷喷的肉味,直往两个鼻孔钻。 咕噜! 张小卒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睛艰难地从肉骨头上移开,看向张友雄等人,问道:“你们吃过了吗?” “我们早就吃过了,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啊——好困,我睡觉去了。”张友雄摆摆手道,可他说话的时候喉头明显动了两下,咽了一大口口水。 “那个,我也睡觉去了。你吃完早点睡。” “睡觉睡觉。” 李大河等人都打哈哈走开了。 张小卒一看就知道他们在说谎,不过他并没有点破,因为只有一碗大骨头,太少了不够分,反正现在他们干粮充足,不用长个的大人们吃干粮去吧,他们这些正长个头的小年轻,可得好好补充补充营养,所以他叫住了状元几个,不由分说,一人分了一块肉骨头,道:“瞧你们馋的,一个个眼睛放光,跟柴狗似的。看什么看,赶紧吃吧。黑森林这么多猎物,今后还怕没肉吃吗?汤我就不分你们了,实在是有点饿。” “够兄弟。”状元朝张小卒竖起大拇指,不再多说什么,抱着大骨头大口大口撕咬起来。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心中很是感激张小卒。 这些大骨头是张友雄特意留给张小卒的,每块上面都有很厚的肉,啃起来那叫一个过瘾。 “大娃呢?死哪去了?我说怎么感觉这么安静,好像少了点东西。”张小卒突然发现大嗓门的牛大娃竟然不在。 “回村了。”状元边吃边道:“天气太热,咱们带的盐不够腌制这些肉,怕肉臭,张大伯和李二伯便指派了五十个人,让他们赶紧把肉送回村里处理。” 说完状元又指了一个方向继续说道:“那边有条小溪,还没断流,溪流边有不少猎物活动的痕迹,咱们接下来这几天就守在这条溪流边上,一边捕猎一边等他们回来。” 张小卒知道,之所以一次派五十这么多人回去送肉,一是人多可以壮胆,不必惧怕双龙沟峡谷,二是以防有人看见眼红,做那拦路抢劫的劫匪勾当。 牛大娃壮实能打,派他回去再合适不过,也顺便让他回家看看他老子的伤恢复的如何了,省得他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地惦记着。 就着肉骨头和骨头汤,张小卒美美地吃了四张玉米饼,打了两个饱嗝,摸着鼓起来的肚皮,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吃过这么饱的饭了。 因为缺水的缘故,自进山后张小卒就没再洗过澡,包括在峡谷口激战过后,也只是用水打湿毛巾,把身上的血渍和污泥擦了擦,所以此时听说有溪流,便迫不及待地想去洗个澡,因为他身上黏糊糊的像糊了一层浆糊,并且已经发臭了。 溪边已经布了陷阱,状元几人便带着张小卒去往上游,找了一处水面比较开阔的位置,水很浅,尚不及腰,但很清澈,张小卒洗了个痛快。 淡淡的月光下,张小卒黝黑紧凑的皮肤反射着古铜色泽,匀称的肌肉线条如画师精心勾勒的一般,一块块隆起的肌肉似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状元几人瞧着张小卒矫健饱满的身躯,再看看自己干瘦的像豆芽菜一样的身体,心里满满的挫败感。 张小卒挥了挥拳头,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力气长了一大截,甚至有一种澎湃不息、无穷无尽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不禁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若是再遇到大家族的那些拦路恶霸,他能一个打十个。 夜很静。 张小卒昏睡了一天,一时睡不着,便主动担起守夜的责任,让守夜的两人去睡觉。 往篝火堆里添了些柴火,又往里面撒了一把黄色的粉末,顿时一股清香在空气中散开。这粉末是老村长特别调配的,驱蚊驱虫有奇效,往火堆里撒上这么一把,方圆几十步的范围不会有蚊虫靠近,效果可以持续好几时的时间。 做完这些,张小卒爬上一棵大树,坐在一根粗大的树杈上,后背依靠在树干上,枕着手,透过枝叶缝隙望着满天繁星,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树下,呼噜声震天。 张小卒知道每个人都睡得香甜,因为长久以来压在他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黑森林没有让他们失望,这里有水、有野菜野果、有猎物,让他们真正地看到了生的希望。身心完全放松,再加上晚上就着肉汤美美地吃了顿饱饭,每个人都睡得很踏实。 回想这两天的经历,张小卒心里禁不住一阵恍惚,仿如做梦一般,一点也不真实,可横放在双腿上的猎刀却真切地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想到昨天的生死戮战,不知为何,他心里只有一点后怕,更多的却是兴奋。 张小卒感觉到身体里似有一头凶兽,而昨日的战斗唤醒了这头野兽,并给它打开了牢笼,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牢笼。 “小卒,我守着,你去睡会吧。”后半夜李大河醒来,要和张小卒换班。 张小卒确实有点困了,轻轻应了声便要从树上下来,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打断了他的动作。他朝树下的李大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大河点点头,他也听见了。 声音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刚刚还是若有若无的悉悉索索声,这么一会儿就变成了擦擦唰唰,像是脚步声,但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的。 “什么声音?”张友雄惊醒,不愧是老猎手,睡觉很警醒。 “不知是人还是兽,快把大家伙叫起来。”李大河应道,同时跑去把熟睡的人挨个叫醒。 这一会的功夫,声音又拉近了许多,张小卒蹲在树上听清楚了,是人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脚步声,同时还夹杂着低沉的咒骂声和隐隐的哭泣声。声音杂乱,听不清晰。 “应该是人,听脚步声大概有六七个,正在往我们这边靠近。”张小卒把自己的判断告诉树下的人。 “恩,是人,七个。”张友雄道。语气很肯定,显然他已经明确地分辨出来。 “都打起精神,小心点!这三更半夜的,不找地方休息,却在深山老林里乱窜,肯定有问题。”李大河提醒道。经过峡谷口一战,他算长了新见识,一人对十人,输的可不一定是那一个人。所以不管对方是几个人,小心点总归是没错的。 李大河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警惕地拿起猎刀。 声音不一会就拉近到百步距离,虽然黑夜里看不清人影,但已经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只听一人激动地喊道:“快看,前面有火光!哈哈,有人,咱们有救了!”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有救了!有救了!” “快点!快点!” 看到前面的火光,其他几人也很激动。听他们的谈话,似乎是遭遇了什么危险的事情,正在逃难。 “狗东西,是他们!”张小卒突然破口大骂。 “小卒,你看见了?对面是谁?”树下的人好奇问道,不知对面是什么人,竟然让张小卒这么生气。 “太黑,看不清,但我认得他们当中一个人的声音。”张小卒应道,“就是在峡谷口那个为了讨好拦路恶霸,跳出来检举揭发我们的那个混蛋!” 说罢,张小卒直接从树上跃了下来,提着猎刀就迎了上去。 听见是那个人,张柳两村的人,尤其是张家村的人,怒气直冲脑门。在他们看来,事情之所以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恶劣局面,全是因为那人窜出来火上浇油了一把,否则就不会有人受伤,更不会有人惨死。 “我呸,老子要砍死那个王八蛋!”状元大叫一声,提着猎刀就窜了出去,拉都拉不住。 “别冲动!”张友雄急忙跟了上去,虽然他心里也气的不行,可还是不愿看到双方持刀火拼,都是夹缝里求生的苦哈哈,何苦互相伤害。 李大河吩咐几人举着火把跟了上去,自己和剩下的人留守原地,守着装备和干粮。 张小卒确实被怒火掩盖了理智,想着见面就给那人几刀,再让他跪在地上磕头认错,他若敢说半个“不”字,就一刀宰了他。然而当对面七人出现在他视野内时,他不禁愣住了,满腔怒火也逐渐退了下去。 他身后跟上来的,怒气冲冲的状元等人,看到对面的七人后,也都和张小卒一样的反应。因为对面七人的情况实在太凄惨了,凄惨得让人实在提不起怒气。 大桥村以何孝仁为首的七个人,从头到脚满身的血渍泥污,衣服破破烂烂,像是被野狗撕过一般,尤为渗人的是,每个人身上大小伤口不计其数,尤其是腿和胳膊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还流着血水。 何孝仁认出张小卒和张柳两村的人后,先是愣了一下,随之直接跪到张小卒面前,哭着哀求道:“各位大人,救命啊!” “大人们,救救俺们吧!” “求求你们,救救俺们吧!” “呜呜——” 其他六人也都跟着跪下,有人哀求,有人趴在地上呜呜大哭,话都说不出了。 几个大老爷们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成了泪人,让人忍不住心酸。 “你们这是怎么了?其他人呢?”张友雄问道。 “死了,都死了。”何孝仁道。 第十九章 白眼狼 第十九章白眼狼 “都死了?”张友雄音调一下提了起来,难以相信,他记得这个村足有六七十人,这才短短两天,就都死了? 何孝仁脸上挂着泪,神情略显麻木,喃喃道:“是的,都死了,出来六十八人,只剩我们七个了。” “是遭到凶兽袭击了吗?”张友雄看七人身上的伤像是被野兽撕咬的。 何孝仁点了点头,道:“我们先是遭到一头大虫的袭击,那大虫简直如怪物一般,比两头大公牛加在一起还大,我们六十八人眨眼间就被那畜生咬死一半多,或许是它觉得够吃了,便没有对我们穷追不舍,可祸不单行,我们尚未缓过气来又遭到了两只黑豹的袭击,我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逃,最终只剩下我们七个。我们不想再在这恐怖的地方呆下去了,一刻也不想,可是我们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峡谷出口,我们走啊走,找啊找,从昨天夜里一直找到现在,一刻都不敢休息,不敢闭眼,提心吊胆,生怕有野兽窜出来袭击。” “哎,快都起来吧。”张友雄生了恻隐之心,上前搀扶何孝仁。 张小卒等人的怒气也都散了,六十八个人死了六十一个,实在太可怜了。 “或许这就是做坏事的报应。”张小卒心中如此想。 谁都没注意,随着何孝仁的讲述,大桥村其他六人相继停止了哭泣,似乎被何孝仁的话打断了情绪。按理说惨事重提,他们应该哭得更伤心才对,可他们并没有。 大锅里还剩下半锅骨头汤,是两村的人留着明天早晨吃的,见何孝仁七人饥肠辘辘,忍不住怜悯,便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又给了他们每人两张玉米饼。 七人一阵狼吞虎咽,眨眼间就把一碗汤和两张饼消灭干净,倒也不客气,自己跑到大锅边续了一碗,最后干脆围着大锅就地坐下,一碗接一碗,半锅汤连带里面几块肉骨头一点没剩。 这几块肉骨头可是两村人没舍得吃,留做汤底的。 “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干粮,好让我们有力气走回村子?你们知道我们村子离的远,山路又难走,若是路上没东西填肚子,肯定会饿死在山里。”吃饱喝足,何孝仁抹着嘴角的油渍,跑到张友雄面前问道,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好似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张友雄虽然心里不太舒服,可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帮了,就干脆帮到底吧,从口粮袋里掏出十多张玉米饼,拿一个小的空布袋装了,递给何孝仁,并问道:“怎么,你们现在就要走?不好好休息一会,等天亮再走?” “恩,现在就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我们一刻都不想多呆下去了。”何孝仁七人似是受惊吓过度,连连点头,迫切地想要离开黑森林。 “喂,你干什么?!”状元一巴掌拍开何孝仁的手,这人竟然伸手去掏他们的干粮袋。 “你看你们这么多干粮,多给我们一点吧,我们七个浑身都是伤,气力衰竭,身体急需补充气力,这点玉米饼哪够啊,再多给一点,多给一点。肉骨头还有没有?也顺便给几块。大家伙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何孝仁觍着脸道,根本不知“羞臊”二字。 “要不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人多力量大,路上好有个照应。” “对啊,一起走吧,这黑森林实在太危险了,到处都是吃人的凶兽。” “一起走吧。” 大桥村的另外几人神色觊觎,希望张柳两村的人和他们一起走。 “呵呵,路上有个照应?用我们的干粮照应你们的肚子吗?” “半锅肉汤,八九块肉骨头,你们问都不问一声,就给吃了个底掉。你们知不知道,那是我们不舍得吃省下来的,是我们明天的食物?吃就吃了吧,结果连个‘谢’字都没有。” “你们村的人是不是都和你们一样不要脸啊?” 张柳两村的人终是受不了何孝仁七人的厚颜无耻,忍不住出言呵斥讥讽。 何孝仁七人难得的老脸一红,不过还是不满嘟囔道:“不愿意就不愿意呗,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张老大,您行行好,再多给一点。这一点真不够吃的。”何孝仁依然后着脸皮哀求张友雄。 张友雄无奈叹了口气,便从干粮袋里又掏出七张玉米饼,递给何孝仁道:“没有再多了。若是嫌少,你们可以不要。慢走,不送!” “哼!”何孝仁不悦地哼了声,朝其他几人招手道:“咱们走,省得人家看着碍眼。” “不就是一锅肉汤十几张玉米饼吗,等过了灾年咱们加倍还给他们,不欠这个情。” “自私自利的一帮人,明明那么多干粮,就只给咱们这么一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他们有事求着咱们的时候,咱们也甩脸色给他们看。” 七个人怀着极度不满的情绪,嘟嘟囔囔地消失在夜幕里。 “这种人,说什么好呢?”张友雄摇头苦笑。 “要不是看他们可怜兮兮的,我一定上去暴揍他们一顿。” “恨得我牙痒痒。” “这种人啊,就是典型的白眼狼,你把心掏给他吃,他非但不会感激你,反而还要惦记着吃你的肝。所以啊,遇到这种人,一定要离得越远越好。” 两村的人也只能无奈地抱怨两句,总不能狠下心把玉米饼夺回来,让何孝仁七人活活饿死吧。 “气人归气人,不过他们还是给我们带来非常有用的情报。黑森林深处有穷凶极恶的猛兽,所以咱们绝对不能深入。”张友雄表情严肃道。 “恩。”所有人都表情沉重地点点头,大桥村死的还剩七个人,黑森林深处实在太可怕了。 “咱们就在这外围活动就好了,外围的物资也很丰富,只要咱们不嫌弃、不浪费,省吃俭用,这些物资足够咱们两村人熬过这场旱灾了。” “明天天亮后咱们去找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比如山洞什么的,搭建一个根据地,万一遇到野兽袭击,咱们就躲进去。” “好主意。” …… 何孝仁七人顺着张友雄指的方向去往出口,七人走的很急,时不时被树枝绊倒摔个跟头,但爬起来后还是大步快走,就好像身后有鬼追一般。 “何大伯,你怎么不告诉他们咱们是被狼群围攻了?”走出很远,七人中最年轻的少年突然好奇问道,他们明明是遭到一群狼的袭击与追捕,可何孝仁却告诉张柳两村的人,说是被老虎豹子袭击了,他想了很久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撒谎的。 何孝仁冷冷地哼了声,道:“若是告诉他们咱们被狼群盯上了,他们还敢收留我们吗?咱们的气味带到他们那里,狼群若是追来,定要找上他们。” “原来如此。”少年恍然大悟道,可马上又苦起一张脸,扫了一圈四周的黑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也不知道那群恶狼会不会再追上来?” “哈哈,放心吧,不会了。狼崽子被我偷偷留在张柳两村人的营地里了,想必狼群很快就会找上他们。等狼群解决完他们,咱们早就回村了。”何孝仁开心道。 “狼崽子?什么狼崽子?”年纪稍长的何其广皱眉问道。 “哈哈,没什么。”何其广打哈哈道。 哪知何其广突然怒了,竟一扑把何孝仁扑倒在地,照着何孝仁面门就是两拳,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问道:“何孝仁,你给老子说明白点,狼崽子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偷了狼崽子,所以狼群才会对我们穷追不舍?说!” “哎哟,疼死我了!” “别打了!别打了!” 何孝仁被何其广两拳打得鼻孔窜血,惨叫求饶。 另外五个人起初有点懵,还以为何其广突然发疯了,可当他们听到何其广对何孝仁的拷问后,脸色刷的一下变了,不约而同地看向何孝仁,那愤怒的眼神似要把何孝仁生吞活剥了。 他们都是山脚下的猎户出身,深知狼性。 狼,群居,食肉,生性凶残,睚眦必报。 猎人进山,最怕遇到狼群,也最不愿招惹狼群。若是与狼群结下仇恨,要么找个地方躲起来,让狼群找不到你,要么硬刚,把它们打怕,不敢再招惹你,否则它们会像狗皮膏杨一样跟在你附近,伺机攻击报复。 若是有人偷了狼崽,并被狼群发现了,那么恭喜,你成功吸引了狼群的全部仇恨,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干掉你,不死不休。 若是何孝仁偷了狼崽子—— 几人只觉怒火攻心,头晕目眩,实在不愿相信何孝仁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这么做不就是等于置大家伙的生命于不顾吗?他何孝仁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砰砰砰! 何其广不愿和何孝仁多说废话,连着三拳招呼在何孝仁脸上,怒吼道:“说!”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何孝仁感觉就要被何其广活生生打死了,当即认怂:“是我偷了狼王的幼崽,所以狼群才会对我们穷追不舍。可——可我也是为了咱们村着想啊,那可是一只眉心长了一撮白毛的狼幼崽,是传说中的三目天狼啊,若是拿到白云城卖掉,可以让我们全村人荣华富贵一辈子。” 三目天狼!?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众人脸色皆是煞白! 第二十章 狼群 第二十章狼群 “呵呵,一撮白毛?”何其广气急而笑,一拳砸在何孝仁脸上。 “三目天狼?” “卖掉?” “荣华富贵?” “一辈子?” 何其广每问一句就照着何孝仁的面门狠砸一拳,每一拳下去都是鲜血溅射,直打得何孝仁鼻梁塌陷、牙碎一嘴、眼球爆裂、耳朵窜血。 何孝仁被何其广一拳接一拳,生生打死了。 “我的儿啊,你死的好冤,好惨啊!”何其广抱头痛哭,他的儿子今年刚举行完成人礼,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却惨死在狼口下。 “何孝仁,你个狗东西!你害死了我爹!”年纪最小的少年一刀砍断了何孝仁的脖子,为其父亲报仇。 “何孝仁,你赔我哥哥命来!”一人斩断了何孝仁的双臂,他的哥哥也惨死于狼口。 一人一刀,直把何孝仁剁得稀碎,方觉心头之恨消了一点。 “要回去告诉那两村的人吗?”一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回去找死吗?!”何其广瞪了他一眼,道:“那狼崽子多半被何孝仁这王八蛋装在袋子里闷死了,否则他怎会舍得丢下。你想想,狼崽子死在那里,狼群会放过那两村人吗?他们现在多半已经被狼群包围了。咱们回去自投罗网吗?” 几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 …… “不太对劲!”张友雄正抽着烟袋,突然眉头一皱,目光扫向四周的黑暗。 “张大伯,怎么了?”张小卒困惑问道,他竖了竖耳朵,并没有听见其他什么声音。 “太安静了。连一只虫子叫都没有。”张友雄眉头皱得愈加厉害,突然他脸色大变,压着嗓子急切吼道:“快!快把大家伙叫起来!有凶兽出没,准备战斗!” 大家伙都才刚刚躺下,尚未入睡,听见张友雄的急切低吼,全都一骨碌爬了起来,猎刀、弓箭、钢叉就放在身侧,一把抄起来,瞬间全副武装。 “张大伯,是什么凶兽?我怎么没看见,也没听见?”四周黑漆漆的,静悄悄的,张小卒原地转了好几圈也没看到一只野兽,同时也没听到异常的声音。 张友雄张弓搭箭,对着四周的黑暗,摇头回道:“我也不知道,但附近肯定有凶兽出没,否则不会这般安静,方圆之内连一只虫鸣都没有。是凶兽的兽威压制住了虫鸣。” 这便是一位老猎人的捕猎经验,但有风吹草动就能敏锐察觉到。 似是为了回应张友雄的推测,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发出一道道擦擦声,不是一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随之一双双幽绿的眼球出现在黑暗里。 “真倒霉,是狼群!”张友雄脸色瞬间惨白。 听见“狼群”二字,其他人脸色也瞬间白了,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狼群的可怕。 “上树!上树!干粮和水,弓箭武器,全都带上树!动作快点!”张友雄压低声音急切催促道。 狼群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不知其数量,也不占据地利,就这样和狼群混战一团,绝对是愚蠢行为,最好是先上树,等到天亮观察清楚情况再说。 然而狼群似乎知道他们要逃到树上去,竟毫无征兆地发起了进攻。 一头头体型壮硕的野狼,龇起森白的獠牙,带着低沉的吼声,奔跑,加速,猛扑。 “一组二组掩护,三组四组上树!快!小卒,你先留下,掩护其他人上树!快!快!快!”张友雄临危不乱,发出一道道指令。 为了方便指挥,晚饭的时候他给众人分了组,一共四小组,张小卒被分在第四组。但张小卒的战力最强,此刻可以一个顶十个,自然要留在下面掩护。 “畜生,找死!”张小卒大喝一声,猎刀斩出,只听噗嗤一声,三头恶狼尸首分离。 他的刀斩黑野猪费力,可斩这些恶狼,轻松地如切豆腐一般。 “杀!” 《三步杀》刀法全力施展,张小卒冲入狼群,一时间如入无人之境,或砍或劈或削,刀锋所至,血溅三尺。 张小卒独自一人便挡住了一个方向的恶狼,大大减轻了其他人的压力。 “小卒,好样的!”张友雄忍不住称赞,同时催问:“三组四组,好了没?好了没?” “三组全部上树!” “四组全部上树!” 三组和四组的小队长完成命令后第一时间报告。 “三组四组弓箭掩护,一组继续地面掩护,二组上树!小卒,你如何?”张友雄问张小卒。 “我最后上树,这些恶狼伤不了我。”张小卒很有信心,因为相较于皮糙肉厚又极具攻击力的黑野猪,这些恶狼对他造成的威胁性确实不大。 “二组全部上树!”二组小队长报告。 “二三四组弓箭掩护,一组回缩到我这边,准备上树!”张友雄继续指挥。 “你们都上树,我掩护你们,相信我,可以的。”张小卒猎刀一扫,逼退一群恶狼。 狼是智商很高的动物,张小卒手中的猎刀接连斩数十只恶狼,它们已经把张小卒视为极度危险的敌人,一时间只敢围着张小卒虚张声势地怒吼,不敢靠近。 “小卒,抓住绳子,背靠树!” “弓箭压制!” “上!” 张小卒抓住树上扔下的绳子,在张友雄的一声令下,被拽上了树。 随着最后一人安全上树,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张小卒,给他竖起大拇指,若不是他战力超群,一口猎刀逼得群狼不得寸进,恐怕树下要留几具尸体。 第二十一章 围困 第二十一章围困 “射!” “给老子狠狠地射!” “只有打疼它们,这群畜生才知道害怕!” 张友雄张弓搭箭,射向围在树下嘶吼的狼群,箭法很好,箭矢所至,必有一狼倒地。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张弓搭箭,瞄准树下的恶狼。 嗖嗖嗖! 一时间箭如雨下! 居高临下,距离且近,所以几乎个个都是神射手,箭无虚发,直射得狼群死伤无数,哀嚎遍野。 可是,最终先害怕的,却不是树下的狼,而是树上的人。 因为狼群似有无穷无尽一般,从四周黑暗中不断涌出新的恶狼,补充死掉的恶狼,挤在树下狼嚎阵阵,无畏无惧,似是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望着树下密密麻麻的狼头,拥拥挤挤,如蚁群一般,树上每个人都禁不住头皮发麻,背脊冒凉气,这谁顶得住啊。 “停!” 李大河叫住了射箭的众人,道:“这帮畜生似乎是有意在消耗我们的箭矢!” 众人慌忙看向自己的箭袋,这才发现箭袋里只剩下寥寥几根,刚才只想着狠狠地射,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老李,不太对劲啊!”张友雄深皱眉头。 “是不对劲,这狼群简直都快赶上蚁群了,密密麻麻的,太恐怖了!这帮畜生若是死守树下,咱们恐怕要凶多吉少啊!”李大河道。 张友雄指着狼群道:“你看它们,宁死也不退后一步,狼生性狡猾,这不像它们的作风。自它们出现至现在,它们所表现出来的,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倒像是一支得到死命令的死士部队!”张友雄沉声道。 “死命令?什么死命令?”有人不解问道。 “杀死我们的死命令。这不是捕猎,是复仇!它们要向我们复仇,不死不休!”张友雄突然大叫道。 “复仇?”众人不解,他们没得罪过狼群,狼群为何要找他们复仇? “难不成那头黑野猪是他们家亲戚啊?”有人苦中作乐道。 “我知道了。”张小卒突然喊道,“是大桥村的人得罪了它们,是那七个人把狼群引来的。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走的那么急,像赶着投胎一样,原来他们屁股后面跟着狼群!” “真丧良心!” “不得好死!” 听完张小卒的话,所有人瞬间怒发冲冠,破口大骂,恨得牙根直痒,恨不得把大桥村的七个人生吞活剥了。 他们想不明白,明明是好心救人,结果被救的人不领情不说,反而给他们带来塌天大祸。 难道人心真有红黑之分吗? 好人不应该有好报吗? 所有人都只觉胸口含着一口闷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极其难受。 “不对。不对。不对。”张友雄连说三声不对,道:“狼这种畜生,睚眦必报,若是大桥村的人招惹了它们,它们肯定会盯着大桥村的人不放,直至把大桥村的人全部杀死。可它们却突然调转矛头,摆出与我们不死不休的架势,肯定是有原因的。” 张小卒大脑飞速旋转,边分析给众人听:“首先可以肯定一点,我们没招惹过狼群,所以狼群肯定是大桥村七人引来的;其次,大桥村的人走了,但狼群没有追杀他们,反而盯上了我们。大桥村的人一来一去,就把狼群的仇恨转嫁到我们身上,肯定是因为某种东西。” 听着张小卒的层层分析,张友雄突然猛地一拍树干,喊道:“每个人都仔细检查一遍,看有没有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这个袋子是谁的?”很快就有人发现不明袋子,是一个土灰色的小麻袋,扎着口,沉甸甸的,里面不知装了什么。 大家分散在好几棵大树上,相距甚远,且天黑光弱,看不清楚。 “别管是谁的,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张友雄说道。 那人应了一声便扣扣索索解麻袋扣,系的很紧,解了半天才解开,撑开袋口往里一瞧,顿时一声惊叫:“啊!” “是什么?”这一声惊叫让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声。 “一只狼崽子!”那人大叫道。 所有人脸色大变,瞬间明白狼群为何这般凶残了。 “呸!他们竟然敢偷狼崽子,活该死了那么多人!” “怎么办?这群畜生把我们当成他们的同伙了。” “快把狼崽子还给它们?” “还不了,已经死了。”那人带着哭腔道。 这若是让狼群知道狼崽子已经死了,那他们就是罪加一等啊。 “这脏水泼得我们好惨啊!”张友雄恨得猛拍树干。 “若是能逃过此劫,我必去大桥村报仇!不见血不罢休!” “干死他们,尤其是那个领队的何孝仁!” “大家伙先冷静一下,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脱困,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张友雄道,声音沙哑低沉,有一些无奈和绝望在里面。 所有人都沉默了。 树下的恶狼如蚂蚁一般多,他们被死死地困在了树上,除非会飞,否则根本没法脱困。 “我们可以利用飞爪绳索,一棵树一棵树之间地转移。”有人道。 “那有什么用,它们在树下盯着,咱们挪一个树,它们跟着挪一棵树。” “哎,先躲在树上耗两天看看情况吧。”张友雄叹口气道,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其实他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那便是硬杀出去,但恐怕要死很多人。 “都用绳子把身体绑在树干上,千万别摔下去。”李大河叮嘱道。 张小卒望着四周的黑暗,逐渐皱起眉头。 爬树,这是生活在大山脚下每个人都会的技能,尤其是男人,若是连树都不会爬,定要被人笑话死。 张小卒认为既然他们能想到爬树躲避狼群的攻击,那大桥村的人肯定也能想到,不,应该说必然会这么做。 可如果他们上树了,那他们至少能和狼群耗上好几天,然而从大桥村的人进入黑森林到现在,尚不足两天的时间。难道说他们没有上树? “狗急跳墙,人急上树,我猜他们肯定上树了。”张小卒脑海里否定了大桥村人没有上树的猜测。 可若他们上树了,又为什么没在树上和狼群对峙? 除非——除非有什么原因让他们不得不从树上下来。 张小卒脸色大变,脑海里冒出的这个猜测吓得他差点没叫出来,他猛地扫向四周黑暗,只觉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沿着一棵棵大树的枝杈朝他们包围过来。 “还好咱们没有选在溪流边的草地上扎营休息,否则连上树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已经成了这群畜生的盘中餐了。”气氛很沉闷压抑,有人苦中作乐,缓解气氛。 “若是把这群畜生全杀了,何愁没吃的啊。”更有人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当然,也仅仅是想法而已。 张小卒额头渐渐冒汗,他内心深深恐惧,汗毛倒竖,浑身鸡皮疙瘩,可他又不敢说出来,怕是自己想多了,说出来反而无端给大家伙增添更大的心理压力。 他只能竖起耳朵,万分警惕。 天渐渐亮了。 光线每亮一分,众人的视野就开阔一分,视野开阔一分,他们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因为视野所及,密密麻麻,全是恶狼! 只视野内的,就有两三千只。 好似整个黑森林的狼全都聚来了。 第二十二章 三目狼王 第二十二章三目狼王 清晨六时,天光大亮,张柳两村人的心全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已经没心情探究到底有多少只狼了,因为视野的尽头依然是密密麻麻的狼头。似乎不只是整个黑森林的野狼,而是全世界的野狼都来了。 一阵接一阵的狼嚎,如山呼海啸,不断摧垮张柳两村人的内心防线。最终他们神情麻木,内心绝望,因为看不到一丝生的希望。 他们心里甚至开始佩服大桥村的几个人,佩服他们竟然能从这么多野狼的追捕下逃得小命。 然而,若是大桥村的几人在这里,他们肯定会大喊“菩萨保佑”,因为追捕他们的野狼数量都不及蹲在树下方的这些多。若不然就算给他们多长八条腿,他们也逃不掉。 “那布袋里装的肯定不是一般的狼崽子。”张友雄声音沙哑道。他面容憔悴,眼球上全是血丝,一夜间似乎苍老了十几岁。他深深的自责,怪自己烂好心,收留了大桥村的几人,若不然就不会给大家伙招来这塌天大祸。 拿着布袋的人解开布袋研究了一会,突然惊讶叫道:“天呐,这狼崽子眉心竟然有一撮白毛,难道是传说中的三目天狼?” “那就难怪了。”张友雄苦笑,“三目天狼生而为王,是狼中王者,这只幼崽应该是三目天狼王的幼崽啊。也只有三目天狼王能调动这般庞大的狼群,不知方圆多少里的野狼都被召唤来了。” “我们怎么办?”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这个明明知道答案却又不愿相信的问题。 “树上等死,无计可施!”张友雄十指抓进头发里,深深地绝望。 “不能等死,我们必须活着出去一人,并且要快。”李大河神色焦急,“得出去一个人通知外面的人,让他们知道这里的危险,千万不能过来。” 李大河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他们这才想起这个严重的问题,若是回村送肉的人折返回来,岂不是自投狼口。 “对,不能等死,即便死,也得死的像个爷们。”张友雄捶打着树干喊道:“咱们利用飞爪和绳索,一棵树一棵树地往峡谷口转移,到了地方咱们就跳下树杀进峡谷,再顺着峡谷杀出去。从未听说黑森林的凶兽离开黑森林祸乱人间,想必这些畜生因为某种原因不敢出峡谷。大家伙不要气馁,咱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张友雄越说眼睛越亮,听的人眼睛也逐渐明亮起来,全都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恐怕不行!”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出自张小卒之口,他一脸苦涩,指着一个方向道:“你们看那边树上。” 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几十步外的树干上,竟然突然出现了大批野狼,它们踩着树干奔跑跳跃,比张小卒他们灵活一百倍。 狼上树了。 张小卒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了,大桥村的人是被狼逼下树的。 看见踩着树干快速逼近的群狼,所有人的脸色瞬间苍白,刚生希望又陷绝望。 “快——快解绳子,准备战斗!”张友雄声音颤抖,让大家把固定身体的绳子解开,否则就是群狼攻击的活靶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嘿嘿,我有一个好主意。”张小卒突然嘿嘿一笑,笑得很阴森,冲拿麻布袋的人急喊道:“李四叔,快把布袋扔给我,我有办法。” 情况十万火急,所以那人听见张小卒说他有办法,想也没想,立刻把麻布袋扔给了张小卒,跟着望着张小卒,期待他的好办法。 张小卒把狼崽子的尸体从麻布袋里掏了出来,用一根麻绳把它绑在了自己腰间。 “小卒,你要干什么?”张友雄大声呵问,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张小卒要干什么了。张小卒想要用狼崽子的尸体引开狼群。 这是张小卒想了一晚上才想出的办法,正是为眼下这种绝境准备的。 “张大伯,等下我会将狼群引开,你找机会带着大家逃命。”张小卒笑道,很淡定,甚至安慰大家道:“大家不必担心,这些畜生弄不死我。” 可他却跪在树干上朝柳家村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显然他心里很清楚,此一去恐怕是十死无生。 “畜生们,不是想要你们的狼崽子吗?来追我吧,追上就还给你们。” 为了更加彻底地吸引群狼的仇恨,张小卒用匕首在狼崽子的尸体上划了两刀,只可惜狼崽子的尸体早已经凉了,只从伤口挤出一点黑色的淤血,然而即便如此,树下树上的野狼也都瞬间疯狂起来,冲张小卒龇牙嘶吼,咆哮不止。 张小卒没敢下树,因为树下的野狼实在太多了,一旦下去,肯定会被瞬间淹没,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站起身,踩着树干奔跑起来,最后纵身一跃,在空中抓住一根树干猛地一荡,身体就飞了出去,竟如猿猴般灵活。 沿途树上的野狼纷纷嘶吼着扑向张小卒,许多都扑空了,还有许多被张小卒抽出猎刀斩碎,但也有几只碰到了张小卒,把他的衣服撕了几道口子。 “嗷——嗷——嗷——”一道嘹亮有力的狼嚎穿透云霄,回旋在黑森林上方。 “嗷——” “嗷——” “嗷——” 群狼同时仰天长啸,紧接着整个狼群如沸腾的水一般,树上树下的全都冲张小卒追了过去。 “状元,记得帮我看看那怒浪大江,观一观那耸天高峰,逛一逛那神龙帝都,闯一闯那武林江湖!” 张小卒的吼声淹没在一片狼嚎声中,但依然清楚地传进了状元的耳朵里。 “会的!我会的!”状元望着张小卒身影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 所有人都望着张小卒消失的方向,泪水横流。他们心如刀割,但却无能为力。 很快,树下的狼群如潮水般退去,一只不剩。若不是地上还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狼的尸体,都让人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都在这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夹着尾巴逃跑!”张友雄带着哭腔怒嚎道。说完从树上翻下,用猎刀从一具死狼身上砍下一双狼腿,扛在肩膀上往黑森林出口跑去。 可见他虽然愤怒,但大脑还剩一些清醒,知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并无法挽回,那就着手眼下,并计划将来。黑森林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能多拿点吃的回去就多拿点。 其他人也都闷不吭声地照做,力气大的干脆扛起一整个死狼。 张小卒听见了那道嘹亮有力的狼嚎声,并辨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猛地一个折身改变方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纵跃。他猜测这应该是狼王的嚎叫,想要完美地吸引狼群的仇恨,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彻底激怒狼王。 一口气往前纵跃十多里地的距离,张小卒在一棵参天大树上停了下来,因为前面没有树干让他纵跃了,变成了一片低矮地灌木丛地带。他很失望,没有找到狼王。 张小卒抓着树干攀上大树的最顶端,眺目望向灌木丛的尽头,想先观察一下前方的地形,然而他的目光落在一处半坡上就移不开了,那半坡上有一块大青石凸出灌木丛,青石上站着一头身形巨大的恶狼。 这恶狼通体乌黑,柔顺的毛发在阳光下反射出亮丽的光泽,矫健的四肢有力地立在大青石上,狰狞的森白獠牙时刻散发着凶狠气息,它乌黑的额头平生一撮白毛,如一只竖眼立在眉心。 它在大青石上慢慢踱步,目光凌厉而又深邃,宛如一位常胜将军在指挥他的大军。 只一眼,张小卒就万分肯定,那就是狼王,三目天狼王。 张小卒望着三目天狼王,两只眼珠子瞪得如铜铃一般,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发现自己竟然见过这头狼王,确切点说是在梦里见过,再确切点说是他噩梦里的一头黑野猪见过这头狼王,就是昨天晚上把他从昏睡中吓醒的那个噩梦。 梦境里黑野猪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就会去到一个山谷,山谷里有一寒潭,月圆之夜寒潭上会出现一个婀娜身影,在蒙蒙水雾里翩翩起舞,有很多凶兽都会前往山谷,围在寒潭边上观赏。 这头三目天狼王恰在其中,并且非常靠近寒潭,远在黑野猪的前面。 它每次从黑野猪身边路过时,黑野猪都会被它的兽威吓得匍匐在地。 若是梦境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这头三目天狼王得比黑野猪强大多少倍? 张小卒感到胆颤。 第二十三章 初交锋 第二十三章初交锋 突然,张小卒感觉有一股凌厉的气息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凝目望去,正与三目天狼王的目光对撞在一起。 张小卒知道,三目天狼王看见他了。 他索性挥刀一斩,斩断了挡在面前的树枝,让面前变得空旷,让三目天狼王看得更加清楚一点。 忽然,一只野狼从下方窜出来,张着血盆大口,咬向张小卒的小腿。 “畜生,找死!” 张小卒一刀插了下去,刀尖正从恶狼张开的大口插入,并贯穿它的脖子,插入它的胸腔。张小卒一使劲,把整只狼挑了起来。野狼尚未死透,在空中拼命地挣扎。 猩红的鲜血从狼口汩汩流出,沿着胳膊,浇到了张小卒身上。 “吼——” 张小卒的挑衅,成功激怒了三目天狼王。 王者之威,不容侵犯。 它站在大青石上,直盯着张小卒,怒火在眼中奔涌,脖子上的黑毛根根竖起,冲张小卒露出狰狞獠牙。一道道浑厚有力的吼声从它喉咙里发出,宛如敲响了冲锋的战鼓。 狼群沸腾了。 确切点说是,发疯了。 所有的野狼都开始往树上爬,一只踩一只,堆堆叠叠,竟硬生生摞起来一个梯子。眨眼间就有数百只野狼踏着这个梯子爬上了树干,朝张小卒逼近。 张小卒爬得很高,上面的枝干细,野狼到底不是猎豹,做不到在树上活动自如,它们攀爬到高处,随着树干不断变细,一不小心就会摔落下去。 “干!” 张小卒咆哮怒吼,他被下方疯狂的狼群吓到了,只感觉若是失足摔下去,定会被狼群瞬间撕成碎片。 心生胆怯,腿脚发软,他只能怒吼宣泄,为自己提气壮胆。 “畜生,上来啊!” “咬老子啊!” “都来啊!” 张小卒咆哮连连,把一只只攀爬上来的野狼捅了下去。 突然,张小卒心中一紧,他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大青石上的三目天狼王,它突然跃下大青石,身影消失在灌木丛中。 张小卒看向树下的狼群,狼群的疯狂依旧在持续,甚至比之前更胜,以此推断,三目天狼王肯定不是撤离了,恐怕是要亲自上阵了。 想到噩梦中黑野猪对三目天狼王的恐惧,张小卒就禁不住心惊胆颤,尽管他现在在大树上,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之势,但仍然没有一点信心敢和三目天狼王正面硬怼。 前面是灌木丛,没有大树可以攀爬,且地上密密麻麻的野狼,全都等着他下去呢,所以前面是一条死路,不能走。折返回头,把狼群引回去,更不可能。 只剩左右两条路可选。 张小卒早已选好逃跑路线,纵身一跃,又抓住树干一荡,攀上右手边的大树。之所以选这个方向逃跑,是因为他看到前方有一座高山。相较于地面平坦的树林,以及荆棘难行的灌木丛,大山里逃生的机会显然更大些。 有了先前的逃跑经验,张小卒的动作更加娴熟,或抓住树干借力,或抓住藤条借力,身体一下能荡出好几丈的距离,灵活如山中猿猴。 “怪不得说人类的祖先是猿猴,一点不假。”张小卒不禁沾沾自喜,感觉自己激活了祖先遗传的技能。 他的速度很快,已经逃出了野狼的包围圈,但地面上野狼仍在穷追不舍。 万狼奔腾,煞是壮观。 当然,相比于壮观,更多的是骇人。 张小卒正自鸣得意,忽地,一道黑影从他正前方的树冠里窜出,他的身体正处在腾空状态,没有借力之处,再加上毫无心理防备,被这黑影扑了个正着。 这树冠里窜出的黑影不是别的,正是消失在灌木丛里的三目天狼王。 一瞬间,张小卒魂飞天外。 他想过三目天狼王会突然袭击,但万万没想到三目天狼王会埋伏在他的前方,在他的意识里,三目天狼王还在他后面狂追呢,哪曾想三目天狼王早已跑到他前面去了,并算准了他的必经之路,埋伏进树冠里,甚至把出击的时间都计算的恰到好处,正抓住他身体腾空没地借力的微妙时机。 之前对战黑野猪,临昏死前,张小卒就生出智商被黑野猪碾压的感觉。此刻,他更是深切的体会到,自己的智商被三目天狼王完全碾压了,而且是摁在地上使劲摩擦的那种碾压。 三目天狼王袭击得手,两只前爪摁在张小卒的双肩上,把张小卒扑向地面。 砰砰砰—— 张小卒只感觉像是被一座小山砸中,双肩肩骨似碎了一般疼,身体被三目天狼王摁在身下,往地面急速坠去,后背撞在树干上,一连撞断了好几根,最后撞在一根磨盘粗的树干上,方才止住下落之势。所幸背在身后的猎刀帮他抵挡了大部分的撞击力,否则指不定脊椎骨都撞断了。 一连串的撞击把张小卒撞了个七荤八素。 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三目天狼王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张开血盆大口就往张小卒的咽喉咬去。 危机时刻,张小卒双臂反手抱住背后的树干,双脚踢在三目天狼王腹部,猛地一蹬,把三目天狼王蹬飞了出去,成功化解了三目天狼王的致命一击。只不过三目天狼王临飞出去之前,一只爪子在他胸前划过,只听嗤啦一声,他胸前的衣服被轻松撕碎,胸口留下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直流。还好是抓在胸口,若是抓在肚皮上,此刻他已经肠穿肚烂了。 绝境求生,张小卒根本顾不上胸口的伤,翻身而起,看向跌落地面的三目天狼王,希望从这么高的树上摔下去,把三目天狼王摔个半死什么的。 可惜,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三目天狼王站在那里,安然无恙,甚至连柔顺的毛发都没乱一点。 四目相视,张小卒大怒,他发现三目天狼王竟然用轻蔑的眼神看他。 先是智商被碾压,现在又被轻视,张小卒气得想要吐血,从腰间摸出匕首,当做飞镖,甩向三目天狼王。 张小卒使了全力,匕首带着破空声射向三目天狼王,直指三目天狼王的一只眼睛。 啪! 三目天狼王抬起一只爪子,赶苍蝇般随意一扫,竟把激射而来的匕首给拍飞了,不费吹灰之力。 “——”张小卒只感觉大脑缺氧,思考跟不上。 他虽然没指望这一击能对三目天狼王造成大多伤害,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期待的,哪怕只是削掉三目天狼王一撮毛发,也觉得解气。然而万万想不到,三目天狼王竟然化解的如此轻松,抬起爪子随意一扫,赶苍蝇一般。 “好吧,我承认,你确实有轻视我的实力。” 张小卒冲三目天狼王苦笑,还佩服地朝它竖起大拇指,但紧接着他神色一凝,道:“或许在你看来,我已经是你砧板上的鱼肉,亦或是随意戏耍的老鼠,但你终究是头畜生,老子张大用怎会死在一头畜生手里。来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三目天狼王的轻视与狂傲,反倒激起了张小卒的斗志与求生欲,亦或是生而为人的尊严吧。 张小卒攀着树干往树上快速攀爬,直爬到树梢才停下,然后从腰间解下狼崽子的尸体,朝树下的狼王晃了晃,接着用麻绳把它栓在了树干上。 “吼——” 张小卒再一次激怒了狼王,它猛地撞击大树,轰的一声,几抱粗的大树被它撞的枝干乱摇。张小卒在顶端的树梢处,摇晃更剧,差一点被甩下树。 “它的力量竟然比黑野猪还要强!”张小卒不禁咋舌,身体借助树枝摇摆的力量荡了出去,目标依然是前方的高山。 唯有进山,方有活命的机会。 张小卒回头望了一眼,见狼王正在攀爬上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就怕狼王不管不顾狼崽子的尸体,无法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第二十四章 狼搭肩 第二十四章狼搭肩 见识过狼王的狡猾和强大,张小卒再不敢有丝毫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提起十二分警惕。 狼群被远远甩在身后,但仍然穷追不舍。狼王不见踪影,不知是还没有取到狼崽子的尸体,还是再次潜藏行踪,准备一击致命的伏击? 张小卒觉得应该是后者。 山很高,但山上树木稀疏,多是灌木荆棘,减缓了张小卒的逃跑速度。山坡很缓,没有能阻断狼群追击的险要地势,也没看见可以藏身的山洞。 不过,即便有山洞,若非走投无路,张小卒也不会轻易进去。因为狼的嗅觉敏锐,躲进山洞里它们也能轻松找到,最终逃离不了狼群的追击不说,反而容易被狼群堵死在山洞里。 行至半山腰,张小卒眺目往山下望去,一颗心不由地沉了沉,狼群的距离在逐渐拉近,大概在七十丈外,很快就能追上来。依然没有看见狼王的身影,张小卒已经百分百确定,狼王肯定就潜伏在附近,随时可能窜出来。 张小卒转过头继续狂奔。 跑! 还有生的希望。 不跑。 死路一条。 他轻轻抚摸胸口处被狼王抓出的三道伤口,伤口已经结疤了,即使这样剧烈运动,也没把伤口撕裂,就像用强力黏胶黏住一样。 张小卒内心非常感激秦如兰,感激她送的神丹妙药,若不是连吞两粒丹药,一下止住了胸口的伤口,只这三道伤口就够他喝一壶的。 “又欠人家一命。”张小卒心中记下这份恩情。 想到秦如兰五人,张小卒又禁不住羡慕起他们的超强实力,若有和他们一样的实力,何至于——嗯——张小卒仔细想了想,事实是即便有和他们一样的实力,也改变不了被狼群追得如丧家之犬的狼狈命运,因为野狼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已经多到单凭一人之力不可敌的程度。 三刻钟,张小卒攀上了山顶,身后狼群仅隔百步之距。 身体登上山顶,心却沉到了谷底,因为这一路上没有一处可以甩脱狼群追击的地形,哪怕是一座山洞也好,可惜什么都没有。 狼群就在身后,张小卒不敢停下片刻,只能继续往前逃窜,期望翻过山头可以看到奇迹。 又往前行百余步,张小卒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可以摆脱狼群、狼王的机会摆到了他面前,只不过这个机会恐怕难把握。 摆到他面前的是一条悬崖。 张小卒小心翼翼地走到悬崖边上,探头往下看去,只见崖深不见底,让他眼前一阵眩晕,且崖壁垂直陡峭,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整个崖壁就像是刀切的一般。只观察了一小会儿,张小卒就无奈苦笑,不得不放弃爬下悬崖的想法。 前路不可行,张小卒果断放弃,往悬崖左右两侧看去,想选择一个逃跑方向,结果却看见左右两侧已然被狼群封锁,他已经被狼群包围了。 “难怪有一段时间没听见这帮畜生嚎叫了,原来是悄悄地摸到我的两侧,对我进行包夹。不用想,这悬崖肯定也是它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真可笑,竟然被一群畜生围猎了。” “厉害!佩服!” 张小卒无奈苦笑之余,又不得不感慨狼群的狡猾与机智。 “那么——”张小卒目光一凝,盯着步步逼近的狼群,缓缓抽出背后的猎刀,沉声道:“唯有一战了!无关生死,只为尊严!” “嗷——”一道浑厚的狼嚎声响起,似是在回应张小卒的话。 “来吧,三目天狼王,来战吧!”张小卒怒吼道,他知道,这浑厚的吼声是三目天狼王发出的。 狼群在距张小卒十丈距离处停止了逼近,随之张小卒正前方的狼群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道路,三目天狼王缓步走出,它嘴里叼着一物,赫然是狼崽子的尸体。 “嗷——” 三目天狼王将狼崽子的尸体放在地上,仰天长啸。 “嗷——” 万狼同啸,似是在祭奠它们死去的少主。 场面悲情而又悲壮。 张小卒深受感染,神情不由地肃穆,对狼王肃然起敬。朝狼王微微躬了一下身,道:“尽管知道你听不懂,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你儿子不是我杀的,是大桥村的那帮缺德东西干的。不如,咱们联手,一起去找大桥村的那些混蛋,帮你儿子报仇?” “吼——” “好吧,就知道你这头畜生听不懂。”张小卒无奈摊手,“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早干嘛去了,以你的实力,大桥村的人怎么可能在你眼皮底下偷走你儿子。显而易见,你并不是一位称职的好父亲。嗯,是父亲不错。” 张小卒歪头瞄了一眼狼王裤裆里的雄性象征,确认自己没判断错,它确实是一头公狼。 “吼——” 狼王怒了,感觉被张小卒的目光侵犯了。 “吼什么吼,你有什么脸吼?生了不管,你生它干嘛?不如出生的时候就捏死它好了。像你们这种无良父母,就压根不配为人父为人母!”张小卒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竟歇斯底里起来,他已经不是在骂狼王,而是在骂他自己的生父生母。他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狼崽子,狼崽子死了,至少它的父亲会给它报仇。而他死了,他的亲爹亲娘恐怕都不会知道。 “吼——” 狼王似乎受不了张小卒的絮叨,一跃而起,扑向张小卒。 “来得好,吃我一记大回旋!” 张小卒看似骂得失去了理智,实则手中的猎刀一直蓄势待发,见狼王发难,顿时一记“大回旋”施展开来。 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狼王,张小卒一动手就是威力最强的“大回旋”,并且是全力施为。 猎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携山岳之力,以雷霆之势,狠狠地砍向狼王。 砰! 尘土激扬,碎石纷飞,地面被张小卒一刀斩出一道深坑。 大回旋落空了! 张小卒背后生寒,想也没想,向前方扑滚出去。 经历过峡谷口和与黑野猪的战斗,张小卒已经不是刚走出柳家村的那个愣头青了,他的战斗经验和战斗直觉都有了质的提升。 他这一扑滚,恰躲过了狼王的背后袭击。 “好快的速度!”张小卒心惊。 狼王身躯庞大,头尾长度甚至比黑野猪还要长一截,但它身躯匀称矫健,线条优美,不似黑野猪那般雄壮笨重。当然,在张小卒眼里,黑野猪一点也不笨重,不然怎能做到急转弯急刹车这些高难度动作。 只不过黑野猪比之狼王,却又差得十万八千里了,因为张小卒至少能看清黑野猪的攻击动作,可他完全没看清狼王是如何躲过他的“大回旋”,又是如何绕到他身后的。 一个回合,张小卒便知道了狼王的实力,八个字:恐怖如斯,不可力敌! 张小卒重心前移,腿微屈,收回猎刀,横于胸前,摆出防御姿态。 这是牛耀和李大山传授给他的战斗经验,遇到实力远超自己的敌人,要么动手就是雷霆杀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要么就龟缩防御,寻找敌人的破绽,伺机而动。 张小卒的雷霆杀招连狼王的毛都没碰到一根,只能选择龟缩防御。 狼王一击没有得手,站在那里顿了一下,似乎是很意外,但一顿之后立刻再次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狼王,遂狼王甫一动,他便侧跃闪躲,同时猎刀带着抽劲往前侧削出。可是仍然慢了一拍,猎刀尚未削出竟被狼王一口咬住,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觉顺着刀身传来一股巨力,紧接着被甩飞了出去。 砰! 张小卒后背撞在一棵树上,摔了个七荤八素,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呜——” 一张血盆大口紧随而来,张小卒急忙翻身侧滚,只听嗤啦一声,狼王一爪子扫过他的后背,当即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皮肉外翻,鲜血喷涌。 张小卒吃疼惨叫,在地上狼狈翻滚窜逃,随之闪身躲到一棵树后,忙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白瓷瓶,一并倒出两粒丹药吞下。 “呵呵——”张小卒惨笑,他根本找不到狼王的破绽,或者说狼王浑身都是破绽,可奈何狼王速度太快,即便浑身都是破绽,他也抓不住一处。 更可怕的是,狼王不但有速度,并且有超强的力量。 力量,速度,二者兼和,可破万法! 嗤啦! 木屑纷飞,张小卒背靠的树干被狼王一爪子扫出一个深坑,所幸张小卒躲了开来,否则飞溅的就不是木屑,而是他的血肉。 “干!” 张小卒怒吼一声,不再防御,主动出击。 破空斩,斩向狼王的脑袋。 可惜,狼王再次轻松躲过,顺势给了他一爪子,又给他肩膀上添了几道血口。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张小卒心中焦急,实在不知该怎么对付狼王,速度跟不上,空有一身蛮力。 然而狼王并不打算给他喘息思考的时间,纵身飞扑。 张小卒下意识举刀格挡,却挡了个空,狼王已然闪到了他身后,原来飞扑是虚晃一招,真正的目的是晃到他身后,两只狼爪直接搭在了张小卒肩膀上。 狼搭肩! “狼搭肩,莫回头。”张小卒记得老村长是这般说的,可是此刻他内心是绝望的,以狼王的咬合力,管你回不回头,一口咬下去,保准你尸首分家。 第二十五章 斩狼王 第二十五章斩狼王 狼搭肩! 狼王搭肩! 拥有山岳之力的狼王搭肩! 张小卒只感觉两个肩膀上各压了一座山,压着他往前扑倒,同时脑后传来一股刺鼻的腥味,无需猜测他也知道,腥味是从狼王的嘴里散发出来的。 石火电光间,张小卒手腕一抖,猎刀往他前方扑倒的地面上倒射出去,噗的一声,刀柄插进了土里,刀尖斜向上,正对他的咽喉。与此同时,张小卒猛地下扑,加快扑倒的速度。 狼王目露凶光,他锋利的牙尖已经碰触到了张小卒后脖颈的皮肤,下一刻它的獠牙就会刺入张小卒的脖颈,它要撕下张小卒的头颅,以祭奠它可怜的孩子。 突然,张小卒的脖子猛地一拧,露出一个凹口。猎刀刀尖擦着他的皮肤,从凹口里刺了出来。 噗! 狼王猝不及防,刀尖直接刺入它张开的大口里,斜向上,贯穿了它的上颚。 “嗷呜——” 狼王吃疼惨叫,连连后跃,拉开与张小卒的距离。 “干!” 张小卒抹了一把脖子上的鲜血,猎刀的刀刃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口,他不禁心有余悸,刚才若稍有偏差,他的气管咽喉就会被刀刃割断。 “只差一点,真可惜!” 望向口鼻窜血的狼王,张小卒禁不住摇头惋惜,按照他的剧本,猎刀应该从狼王的嘴巴刺入,直接贯穿它的脑袋,取它性命。 事实上,张小卒计算的并无偏差,只是他没有把狼王的反应速度算进去,狼王在千钧一发之际偏了一下头,从而躲过一劫。 “不过畜生就是畜生,终究还是没有人的脑子聪明!”张小卒自鸣得意,觉得自己把狼王狠狠算计了一次。 “吼——” 疼痛和鲜血深深地刺激了狼王,激起了它的暴虐兽性,奔跑,加速,冲向张小卒。 张小卒提着猎刀转身就跑。 以狼王的速度,张小卒自然跑不掉。只两个呼吸,狼王就追到了他身后。 止步,回身,刀斩。 一气呵成! 噗! 张小卒的猎刀狠狠地斩在狼王的肩上,鲜血溅射,骨头都露了出来。 砰! 狼王的爪子划过张小卒的胸口,结了疤的伤口被生生撕裂,鲜血喷涌,白骨可见。 “啊——” 张小卒惨叫连连,疼得快要窒息过去,可他眼里却闪烁着笑意,因为刚刚一气呵成的突然反击在他脑海里打开了一扇门。 假装逃跑,突然转身,攻击。 黑野猪就是用这一招打了张小卒一个猝不及防,把张小卒撞晕了过去。此刻张小卒依葫芦画瓢,有模有样,给狼王狠狠来了一下。 不过,张小卒高兴的不是学会了这一招,而是明白了这一招是怎么施展出来的。 黑野猪那庞大笨重的身躯,说转弯就转弯,说回头就回头,丝毫不受惯力的影响,如林中雨燕般轻盈灵活。 狼王同样庞大的身躯,亦是如此。 如师出同门。 不是如,而是正是。 那氤氲山谷中,月圆之夜的寒潭上,蒙蒙水雾中的婀娜身影,便是它们的师父。确切点说是,它们长久观赏婀娜身影的翩翩舞姿,竟从其中领悟出了厉害的本事。 张小卒之所以突然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刚刚依葫芦画瓢,施展黑野猪转身攻击这招时,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寒潭上婀娜身影的一个转身回首的舞姿,黑野猪正是从这个舞姿中领悟出的攻击招式。 “吼——” 狼王接连受创,愈加暴躁,一双眼珠子爬满了血丝,射出嗜血的光芒,怒吼着再一次冲向张小卒。 它不理解,眼前这只弱小而又愚蠢的猎物,为何突然间变得厉害了? “来得好!” 张小卒正想验证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见狼王冲了过来,当即叫一声好,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昨夜噩梦中见到的舞姿。 只有几个模糊的舞姿,许是因为黑野猪离寒潭较远,水雾弥漫,看不清楚,再加上猪脑子健忘,记不得太多。 张小卒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旋身摇摆的动作,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优美的舞蹈,所以也不知道这动作叫什么,但并不重要,能学出来就行。 张小卒脚尖一点,腰腹臀一拧,身体往一个方向摆动,忽然间只觉浑身力量似活了一般,灌注到他身体施力的部位。 嗖! 快! 快到张小卒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狼王眼前突然没了张小卒的身影,突然愣住了。 张小卒自己都感觉像是被鬼魅附身了,嗖的一下,就从一个位置转移到另一个位置,速度快到他的肉眼无法捕捉,只觉眼前晃了一下,就从狼王的正面到了它的侧面。 “一字斩!” 震惊归震惊,张小卒可不会错过机会,一字斩斩出。一道冷光自狼王的腰腹处划过,嗤的一声,鲜血喷射,一道长的刀口在狼王腰腹处赫然裂开,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见。好在它骨头硬,挡住了锋利的刀刃,否则张小卒这一斩定让它开膛破肚。 “嗷呜——” 狼王惨叫连连,头也不回,直接窜向狼群。 它怕了。 不想和张小卒单挑了。 “畜生,哪里跑?!” 张小卒怒喝一声,心知一旦狼王冲进狼群,就再无斩它的机会,反过来,狼王可以指挥狼群轻松虐死他。 “大回旋!” 不得不说,张小卒的领悟力是惊人的,他不仅将那舞蹈动作融入到腾挪纵跃的身法上,亦将其融入到了《三步杀》的刀法上。此刻“大回旋”甫一施展开来,张小卒只觉这招似乎有了灵魂,力量磅礴奔涌,贯通全身,似长江大河,浑厚不可阻挡。相较之前的威力,提升十倍不止。 砰! 咔嚓! 噗! 猎刀刀刃正中狼王眉心,破颅开瓢,摧枯拉朽,直将狼王庞大的身躯一劈两半。 张小卒双手握刀,站在血雨里,满目通红,如那嗜血魔主,好不骇人。 “嗷呜——” “嗷呜——” 狼王死,狼群阵阵哀嚎,躁动不已。 张小卒转身正对狼群,慢慢退到悬崖边上,猎刀拄地,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最后一招“大回旋”威力固然强横,可消耗的力气同样惊人,直接把他所有力气抽干了。 “若是狼群一拥而上,我便跃下悬崖,死也不能让一群畜生玷污了尸体。”张小卒背靠悬崖,心中已然做好死的心理准备,因为他觉得狼群必然要给它们的王报仇。 然而,狼群却非张小卒想的那样,一拥而上为它们的王报仇,而是在一阵哀嚎声过后转身下山去了,连三目天狼王的尸体都没带走。 “呼——” 张小卒长吐一口浊气,死而复生的喜悦瞬间笼上心头,抑不住扬天大笑,但只笑了两声就眼前一黑。他用最后一丝力气让身体前倾,如此,身体就可以往前摔倒,而不是往后掉下悬崖。 “刘老,狼群散了。不知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数万只野狼群聚于此?” 山下,一棵参天大树上,立着一位身穿红裙的少女。少女望着树下往四面八方散去的狼群,又望向山顶,眼神里充斥着浓浓地好奇之色。 在她身旁的树干上站着两位老者,说老也不算太老,年岁应该在五十到六十之间,一人穿灰袍,束发,戴冠,有点像道家的打扮,但并不是道士,另一人身着灰袍,披散着头发,这人面皮赤红,就像被热水烫了一样。 红裙少女身后的一棵树上,还有四个身穿劲装的汉子,三十岁上下,每个人都长得魁梧有力,背负大弓,腰悬轻弩,手持钢刀,神色麻木,没有一点表情。 这四个劲装汉子的右额头上都有一块烙印,烙印上刻着“奴隶”二字,“奴隶”二字旁边有一个徽章模样的印记,这是奴隶主人的身份徽章。 “万狼出动,必有因由。小姐,不如上去看看?”戴冠老者说道。 “正有此意。”红裙少女点头笑道。 说罢纵身一跃,往山上奔去。 第二十六章 人性冷漠 第二十六章人性冷漠 一行五人,速度极快,只一刻钟的时间就攀上了山顶。顺着痕迹追寻到崖边,惨烈的画面让他们不由地呼吸一窒。 “那是什么?是狼吗?怎地这么大?是与那人战斗,最后被那人一刀劈成两半了吗?那人是死是活?” 红裙少女站在两丈外,拿一块丝帕掩着口鼻,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让她不喜。地面上全是血,还有狼王的肠子内脏撒了一地,让她恶心作呕,不愿靠近。 跟随她的两位老者,只是初至时流露出短暂的震惊,随后马上就恢复常态,似乎对这种场面已是司空见惯。二人听见红裙少女一连串的问题,便走上前去查看。 “竟然是三目天狼王,难怪能驱使数万头野狼!”戴冠老者查看完狼王的尸体很是惊讶。 “是个少年郎。”赤面老者把昏死趴在地上的张小卒翻了过来,看见了张小卒年轻的面庞,又查看了番张小卒的伤势,道:“伤的很重,应是脱力昏死,不过他昏死前似乎服用过灵药,伤口都在快速愈合。嗯——” 赤面老者微皱眉头,想了想,道:“应该是续骨生肌丸。” 说完,他目光扫向张小卒腰间的布袋,便解开袋口伸手进去,掏出白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道:“没错,是续骨生肌丸。只是——” “只是什么?”红裙少女急问道,相较于三目天狼王,她对张小卒更感兴趣,挥手吩咐身后的四个中年奴隶,道:“去,把他抬过来,轻着点,别伤了他。” 赤面老者让开位置,让四个奴隶抬走张小卒,同时回道:“观他穿着,应是普通出身,而续骨生肌丸至少二百两银子一粒,这与他的身份不符。” “洪老,人不可貌相,或许他身份高贵,却故意穿了一身粗衣,也是有可能的。”红裙少女道。张小卒已被抬到她面前放下,她当即好奇地上下打量起张小卒。那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让她触目惊心,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样貌普通的少年到底经历了怎样一场残酷的战斗。 “小姐聪慧,但他肯定不是。”赤面老者摇头道,“小姐,你且看他,浑身皮肤黝黑粗糙,这是长期风吹日晒的结果,再看他双手的老茧,明显不是习武练兵磨损出来的,而是长久农作造成的。再者,他的兵器,也是很普通的精铁钢刀。所以老夫才会断定他出身一般,正常情况下应该用不起续骨生肌丸,况且这丹瓶里尚剩四粒,算上他服用的,至少千两白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便是小富家庭也难以负担。” “洪老目光如炬,让人叹服。”红裙少女称赞道。 “小姐谬赞了,老朽不过是仗着年纪大经历的多罢了。以小姐之聪慧,只需红尘历练两年就能超越老夫了。”赤面老者恭维道。 红裙少女咯咯一笑,对赤面老者的夸赞很是受用,绕着张小卒转了一圈,微皱秀眉道:“莫不是打家劫舍的盗匪?” “等他醒来一问便知。”赤面老者道。 “这少年郎恐怕不简单呐。”戴冠老者走了过来,皱眉看着昏迷的张小卒。 “哦,如何不简单?”红裙少女问道。 “你们看这是什么?”戴冠老者伸出右手,在面前摊开手掌,掌心托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珠子呈淡蓝色,晶莹通透,似玉非玉,呈现在光照下,似有水纹在其中荡漾。 “妖丹!”红裙少女和赤面老者异口同声,听得出,他们非常惊讶。 戴冠老者点点头,道:“那不是一头普通的三目天狼王,而是一头化妖的三目天狼王。兽化妖,又是生性好战的三目天狼,再加上那么庞大的体型,其战力最低也得是气门级别的。这少年郎能将它一刀斩成两半,可见他战力也不俗啊。观他相貌,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十六七岁就有这般战力,自是不简单。” “是不简单。”红裙少女使劲点点头,看张小卒的眼神愈加明亮,就像在欣赏一件珍宝一般,突然语气不容辩驳道:“我要收他为扈从,带他参加明年的孤岛求生战。” “嗯,此少年郎确实值得好好栽培一番。”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都点头同意。 “让老夫看看他的修为。”戴冠老者在张小卒身侧蹲下身,扣住张小卒的手腕脉门,片刻后,脸色古怪,张嘴支吾:“这——这——” “怎么了?”红裙少女不解问道。 “他——他竟然战门闭塞,没有修为。”戴冠老者惊异道,接着又补充了句:“是战门先天闭塞,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 “怎么可能?!” 赤面老者和红裙少女都瞪大眼睛,不相信戴冠老者的话。 “让我看看。”赤面老者道。 戴冠老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起身让开,赤面老者蹲下,扣住张小卒的脉门,不一会儿他的表情就变得和戴冠老者一样,难以置信道:“老刘说的不错,他确实是战门先天闭塞,是个不能修炼的人。可——可——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赤面老者指向三目天狼王的尸体,不明白没有修为的张小卒是如何斩杀三目天狼王的,并且是一只化妖的三目天狼王。 这也是戴冠老者和红裙少女所惊讶与不解的,若单说张小卒是不能修炼的废人,他们一点也不会奇怪,因为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一个是战门先天闭塞的,这很正常。可把战门先天闭塞和独斩妖兽狼王连在一起,他们就无法理解了。 “可惜啊可惜。”红裙少女很是失望地摇头,“原以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孰知偏偏是个废材。” “呵呵,小姐也不必太失望。”戴冠老者笑着安慰,道:“等他醒来问问他,如若他真有斩杀妖狼王的战力,且又身份不特殊的话,小姐不妨收他做战奴。稍加训练后带到拳场,定能在无修为擂台大杀四方。” 戴冠老者语气平淡,似是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可他说的话却是诛心之言,三两句就定了张小卒未来的命运,要把张小卒变成低贱的奴隶。 听其平淡语气,可见他平日里没有少做这种事,普通人在他眼里当真是如物件一般,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可怕的是,红裙少女非但没有丁点抵触情绪,反而高兴地拍掌称赞:“刘老所言极是。到时候定能狠狠杀一杀秦家那两个臭婆娘的威风,出一口恶气。” 显然,在红裙少女的意识里,对张小卒的生死命运是极为冷漠的,似乎不管她把张小卒怎么样,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昏睡中的张小卒哪能想到自己的命运就这样被安排了,还不如一个物件呢。 …… 在一处群山环绕的盆地里,有一片大湖,湖水清澈,碧波荡漾,湖的四周长满了芦苇,此时节正直芦花绽放之际,清风吹过,一片白茫茫的芦花随风舞动,又有一些白絮飞起,在空气中飘荡,如下雪一般。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碧波、飞絮,此处风景秀丽动人,完全没有受到旱灾影响。 中午十时,湖西边的山峰上登上一群人,有男有女,皆武者打扮。这一行人在山巅站定,望向盆地,恰能把盆地里的大湖尽收眼底。 若张小卒在这里,会认得这群人中站在靠前位置的五位年轻男女,正是在峡谷口驱赶拦路恶霸的秦心如五人。 “天长老,以你之神通,不能将那青碧蟒从湖里赶出来吗?”段白飞望着盆地里的湖面,轻摇折扇,问身边的一位白须老者。 白须老者轻捋长须,笑道:“段三公子高看老夫了,老夫这点微末境界,尚做不到翻江倒海。” “天长老过谦了。”段白飞笑了笑,他虽然从未见过城主府这位天长老的神通手段,却没少听过他的威名事迹,这位在白云城绝对是一位排得上号的恐怖存在。 “小女子的微末小事,让长老费心了。”秦如兰朝白须老者躬身作礼道。 “二姑娘客气了。”白须老者道,“俗话讲的好,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老夫既然受城主府供奉,自然要为城主府分忧。二姑娘切莫再与老夫道谢了。” “辛苦长老了。”秦如兰欠身作揖。 白须老者笑着点点头,转而看向秦心如,道:“大姑娘,听说你们来的路上遇到一个非常有趣的小子?” “是。”秦心如点头道,“那小子只看一遍别人的招式,自己就能依葫芦画瓢照着施展出来,施展两三次之后就能运用自如,甚至还能把自己对招式的理解融入进去,单论这份理解力和悟性,堪称天才。只可惜他战门先天闭塞,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 “那大姑娘觉得他是天才多一点呢,还是废人多一点呢?”白须老者问道。 第二十七章 再现怪梦 第二十七章再现怪梦 “当今天下,武者为尊,强者为王,战门先天闭塞不能修炼,自然是废人一个。”徐慕容背负双手,神色傲然,对白须老者的提问不以为然,觉得这个问题未免有些可笑。 被提问者秦心如反倒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微皱眉头,若有所思。 白须老者的目光落在徐慕容身上,捻着胡须道:“徐二公子未免太过着相了。在老夫看来,凡有一技之长者皆为人才,有一技之长且能为常人所不能者,便可称之为天才。” “那‘天才’二字岂不是太不值钱了?”徐慕容撇撇嘴角,不以为意。 白须老者没有与他争论,而是看向秦心如,问道:“大姑娘觉得呢?” “心如心思愚钝,恳请长老教诲。”秦心如躬身作礼道,她听得出白须老者话中有话,可又猜不透白须老者究竟要说什么,只好虚心求教。 “城主府产业宏大,衣食住行等各行各业均有涉猎,需求四方人才,大姑娘今后再遇到此类偏才,不妨赏其一份差事。不过是多一双碗筷的问题而已,城主府养得起。”白须老者道。 秦心如忙躬身应道:“心如谨记长老教诲!此行回去,心如立刻派人去寻那小子,给他一份合适的差事。” 段白飞轻摇折扇,眼角余光偷瞄白须老者,心里不由感慨:“难怪城主府久盛不衰,长老供奉皆为城主府的未来殚心竭虑,只要是对城主府发展有利的,即便是再小的道理也不嫌繁琐,掰碎了讲给年轻的掌权者听。哪像我们家的供奉,各个都把架子端得高高的,平日里多说一个字都怕失了身份。都是供奉,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哎——” “照青碧蟒的出没规律,它要后天晚上才会出来猎食,你们几个年轻人怕是耐不住性子在这里枯等,找地方玩去吧,有老夫一人守在这里即可。不要走得太远,百里之内但凡有危险,老夫可以第一时间赶到。也不要闹出太大动静,以免惊到青碧蟒。去吧。”白须老者摆手道。 秦心如五人如蒙特赦,高兴地手舞足蹈,朝白须老者作礼告别后便急不可耐地下山去。自人群里分出一些人跟在他们身后下山去了,这些人是他们的扈从。 …… 山谷、寒潭、水雾、翩翩舞姿。 三目天狼王站在寒潭旁的冰晶上,强忍着阵阵袭来的刺骨寒冷,心里甚是满意,因为这一次它又往前前进了一步,这表明它的实力又提升了。 它眼睛眨也不敢眨,盯着水雾里的曼妙舞姿,恨不得把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只可惜每次离开山谷后,它就会忘掉大部分,只记得寥寥几个动作。 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动作,却也让它受益匪浅,它速度变得更快,力量变得更强,身体变得更加雄壮,它甚至发现自己比以前聪明了许多。 它知道,这些变化都是寒潭上的曼妙舞姿带来的,所以它恨不得贴到寒潭边上去看,但寒潭实在太冷了,无法靠近。 它很羡慕在前面的猛虎、巨猿、大蟒等,尤其是那只小山一般雄壮的巨猿,距寒潭最近,看得最清楚。 …… 三目天狼王非常愤怒,因为不知从哪里来的三只黑豹,竟然不顾它的多次警告,再次入侵它的领地,抢掠它的猎物,似乎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它们的地盘,所以它今天一定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三只黑豹,让它们知道狼王威严不容侵犯。 三目天狼王率领狼群很快寻到三只黑豹,并将其包围,为验证自身实力的增长,三目天狼王让群狼为其掠阵,它一狼独斗三豹。 战斗毫无悬念可言,三只黑豹被三目天狼王轻松咬杀,压倒性的胜利。 三目天狼王愈加向往崇拜寒潭上的舞蹈,它决定等它儿子再长大一点,就带着它一起去寒潭。 然而,当它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狼巢时,竟发现在它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不明物体袭击了这里,它的妻子和一众族人全都倒在血泊里,它的儿子不知踪迹。 三目天狼王狂怒不已,立刻召集黑森林所有狼群为其寻子。 最终噩耗传来,它的儿子被人类掳走了。 当它看见它的儿子没了活气,被该死的人类挂在大树上时,它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它发誓要让这个该死的人类在其爪下苦苦挣扎。 …… 张小卒醒了,知道自己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一动未动,只是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以及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事实上他的目光并没有焦距,他在发呆。 这个奇怪的梦让他内心很压抑,梦中他是以三目天狼王的身份存在,当他感受到儿子没了生命气息,被“张小卒”拴在树干上时,他心都碎了。 那绝望而又愤怒的滋味,完全无法用言语表述。若非要表述,那便是绝望地想毁灭整个世界,愤怒地更想毁灭整个世界。 张小卒不禁怜悯这位绝望而又愤怒的父亲,甚至心怀歉意,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他是被迫防守反击,不得已而为之。要怪只能怪它是头畜生,不通人语,无法交流,又不辨是非,否则就可避免这场生死恶斗。 “咦,你醒啦?”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张小卒耳边响起,把张小卒从恍惚状态叫醒。 “啊?”张小卒恍惚地应了声,目无焦距地看向声音来源,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目光渐渐有了焦距,看见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和火红的身影。 “你叫什么?”红裙少女俯身看着张小卒问道。 “我叫张——”张小卒下意识地张嘴欲答,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漂亮的红裙少女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红裙少女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就好像在看一件私属物品。 直觉告诉张小卒,眼前这个红裙少女很危险。 可是张小卒感觉这不是他自己的直觉,而像是狼的直觉,来自狼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莫非是因为梦境太过真实,让我产生了一些狼的兽性?”张小卒心里又是一阵恍惚。 “喂,你怎么话说一半?!”红裙少女语调轻提,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我叫张大毛。是——是你们救了我吗?”张小卒选择相信他的“兽觉”,脑瓜子一动,胡乱诌了个名字,坐起身观察四周情况。 听见张小卒报出的名字,红裙少女开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是在笑“张大毛”这个名字土,而是因为这个名字透露出张小卒身份普通,大户人家的孩子可没有起这种名字的。身份普通,她便无需顾忌,可以安心地在张小卒额头上烙上奴隶烙印。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正昏迷在悬崖边上,一个翻身就会滚落悬崖,很危险,于是我们就把你挪到这个安全位置。你伤得很重,好在你昏迷前服用了续骨生肌丸,所以伤口恢复得很快,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我们还是给你简单包扎了一下。”赤面老者说道。 张小卒发现身上果然扎了绷带,前胸、后背和肩膀的伤口都包扎得严实,搞得就像穿了件背心,忙站起身躬身致谢:“多谢诸位仗义相救!” 同时心中再次感激秦如兰赠药之恩,若非有灵药相助,以他身上的伤,只怕流血也流死了。 张小卒试着舒展了下上身,只有胸口处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肩膀和背上的伤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不得不再一次惊叹药效强大。 “少年郎是哪里人?为何要来这危险的黑森林?”戴冠老者问道。 “我是上坝村的猎户,旱灾闹得厉害,家里没了粮食,只能冒险进黑森林找吃食。”张小卒半真半假地回道。 “那狼王是你斩杀的?”赤面老者问道。 “恩,是我杀的。我差点被那畜生吃了,还好我天生力大,一刀把它劈了。对了,那畜生呢?我得扛它回去喂老娘。”张小卒心有余悸地说道,这点无需假装,因为他真的差点被狼王吃掉。 “哈哈,在那边火上烤着呢。我们只取了两条腿,剩下那些足够你带回去喂老娘的。”赤面老者指着身后不远处的篝火堆笑道。 至于张小卒说是凭天生力大杀了狼王,他是不信的,红裙少女和戴冠老者也是不信的,三目天狼本就是狼中王者,天性凶猛,更何况是化妖的三目天狼,哪是轻易能对付的。况且张小卒还是一个力门未开的人,就算他天生力大,又能大到哪里去。 只看张小卒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就知道他和三目天狼王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地厮杀,没有一定的硬实力,只靠天生蛮力是做不到的。 不过张小卒没说,他们也不便细问,心想等会把张小卒收服了,再慢慢问也不迟。 张小卒望向篝火堆,果然看见两只硕大的狼腿正架在火上烤,并且已经烤得金黄流油,他当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噜噜地叫唤起来。 “呵呵——”张小卒干笑两声,以掩饰肚子乱叫的尴尬。 “哈哈,少年郎醒的正是时候,肉刚刚烤好,咱们去那边边吃边聊。”戴冠老者笑道。 “多谢。多谢。”张小卒急忙感谢,可他心里却咯噔一下,因为他看见了坐在篝火边烤肉的四个大汉的额头,上面烙着狰狞而又可怕的奴隶烙印。 张小卒识字不多,但刚好认识“奴隶”二字。 在张小卒的意识里,豢养奴隶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多是无良恶霸,因为他觉得但凡有一点良心也不会把人当畜生一样看待,所以奴隶烙印让他对红裙少女三人的警惕再升一级。 “少年郎,续骨生肌丸可是价格不菲的灵丹妙药,你随便卖一粒就够你一家人度过旱灾用的,干嘛还要冒生命危险进黑森林?”戴冠老者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啊?!”张小卒诧异地叫了声,“那药丸这么值钱吗?” 药丸的强大功效张小卒已见识并切身体验过,所以他知道药丸肯定很贵,但没想到会这么贵,卖一粒就足够一家人度过旱灾,那不得几十两白银一粒吗,这也太贵重了吧。 “是啊,市面上一粒续骨生肌丸卖二百两,如今闹旱灾,药材紧缺,现在恐怕要卖到三百两一粒。怎么,你不知道吗?这药不是你的?”戴冠老者问道。 他啰里啰嗦说了这么多,目的就是为了问最后一个问题,不直接问是怕引起张小卒的警惕,而一旦张小卒表明丹药和他没有关系,就能彻底坐实张小卒普通人的身份,如此就能放开手脚给他烙上奴隶印记了。 “啊?!三——三百两一粒?!”张小卒大脑有点跟不上思考,他在艰难地运算,秦如兰一共给他二十粒,一粒三百两,总共就是六——六千两! 张小卒嘴巴张得足以塞进去一个拳头。 老天爷啊! 早知道就拿去卖了啊。 六千两换成粮食,两个村的人就是躺在粮食堆里吃也吃不完啊。 何苦在这里被野猪撵得跟兔子一样,被狼群追得跟孙子一样。不,还不如孙子呢。 第二十八章 臭气冲天 第二十八章臭气冲天 张小卒慌忙地把手伸进腰间的布袋里,摸到白瓷瓶后顿时松了口气,生怕和狼王战斗的时候弄丢了。掏出白瓷瓶,打开看了眼,见只剩下四粒丹药,不禁肉疼得闭上眼睛。心疼了好一会,这才把白瓷瓶放回布袋,并使劲扎紧布袋口。 张小卒的真实反应明确地告诉红裙少女三人,这续骨生肌丸不是他的。 “少年郎,快坐下,尝尝这烤肉味道如何?”戴冠老者热情地招呼张小卒在篝火旁坐下,先用匕首割了一块烤得金黄的腱子肉递给红裙少女,然后削了一大块,足有二三斤,递给张小卒,顺带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少年郎的续骨生肌丸是何来啊?” 张小卒很想假装矜持谦让一番,可肚子实在太饿了,一直在咕噜噜地打鼓抗议,以至于烤肉一入手,闻着那钻鼻入腑的肉香,根本把持不住,两手捧着,当即大口朵颐起来。 “嗯嗯——呜呜——” 张小卒嘴里一边发出对烤肉味美的赞美声,一边又被烫得呜哇乱叫,根本没功夫回答戴冠老者的问题。 红裙少女三人看傻了眼,他们第一口肉还没嚼烂呢,张小卒就已经快把一块二三斤的大肉吃完了,这是饿死鬼投胎吗? 他们又哪里能体会得到张小卒的饥饿。 想想这三天张小卒的经历。 先和拦路的蒋四平恶战一场,几乎耗干了他所有的力气,最后只吃了玉米饼补充力气。紧接着第二天又和黑野猪恶战一场,又一次耗干力气,醒来虽有肉骨头吃,但大半肉骨头都被他分给状元几人了,他只吃了两三块外加几张玉米饼。尚未到第三天,狼群找上门来,一通没命逃窜再加一场生死恶战,彻底抽干了他的力气。 可想而知张小卒究竟有多饿了。 “多吃点,多吃点,两只狼腿都是你的。”红裙少女笑眯眯地看着张小卒,还把匕首递给张小卒,让他自己从狼腿上割肉吃,心道:“能吃好啊,吃的越多力气越大,力气越大就越能打,越能打就越能帮我赚钱。” “小姐,你也多吃点。三目天狼肉质鲜美,是难得的美味。化妖的三目天狼更是难得,对修者大有益处。”赤面老者说道。 张小卒只听见说好吃了,忙里偷闲附和道:“嗯,好吃,非常好吃。” 一刻钟,张小卒消灭了一整只狼腿。 红裙少女三人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全都半张着嘴,瞪圆眼珠子直盯着张小卒的肚子看,满脸地不可思议。可要知道这只狼腿足有二百多斤重,而张小卒吃下了一整只狼腿不说,他的肚皮竟然一点也没隆起,甚至看起来还有点瘪,好似没吃饱。 二百多斤的肉去哪里了?三人无法理解。 “可——可以吃吗?”张小卒很羞涩,盯着另一只狼腿小声问道。 “可——可以。”红裙少女咽了口唾沫,替张小卒撑得慌。尽管不相信张小卒还能再吃下一只狼腿,可她还是以防万一地给自己削了一块,又削下四块大的扔给四个奴隶大汉。 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也给自己削了一大块。 所有人都看着张小卒大快朵颐,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事实上张小卒自己心里也是如此。 他只感觉肚子里像是装了一个无底洞,怎么吃都填不饱,甚至是越吃越饿,饿得他自己都害怕,感觉身体出了问题。因为起初没开吃之前,他只是感觉肚子饿,可几口肉下肚后,他开始感觉从头发稍到脚指甲,身体的每一个细小微粒都在喊饿。而一口肉下肚,还没落底呢,就好似变成了一股热流,顺着血管流向身体每个部位,最终填充进嗷嗷待哺的微粒中。 每当一个饥饿的微粒被填饱,就会传递出舒爽的满足感,数不清道舒爽的满足感汇聚在一起,传递进张小卒的大脑,张小卒只感觉舒服地要飞起来一般,飘飘欲仙都不足以形容这种美妙的感觉。 所以,此时此刻,张小卒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一边是饿得发昏,一边是爽得想飞。 一只比自己还重的狼腿下肚,肚子只是半瘪不饱的,张小卒知道自己的身体肯定出问题了,可他也不敢多想,因为想也想不出原因,不就是饿吗,那就使劲吃呗。 “嗝——” 又一刻钟过后,第二只狼腿只剩下了骨头。张小卒抱着鼓胀的肚子,美美地打了个饱嗝,终于吃饱了。 红裙少女三人直愣愣地看着张小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生怕张小卒鼓胀的肚皮嘭的一声炸开。同时暗暗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切了块烤肉留着,否则现在只能瞪着地上的骨头挨饿。 就连一直麻木没有表情的四个奴隶大汉,也都望着张小卒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甚至觉得他们的主人会放弃收这个奴隶的打算,因为这家伙实在太能吃了,怕是养不起。 “少年郎,你这肚子可——可真神奇啊!”戴冠老者说道,除了神奇,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哎——哎哟——”张小卒突然抱着肚子叫起来。 红裙少女吓得站了起来,连退好几步,和张小卒拉开距离。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说:干哟,这厮的肚皮要被撑炸了,赶紧躲远点,别被溅一身屎。 “肚子——肚子疼!”张小卒难过地叫道,腹中绞痛,好似脏腑肠子都拧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翻白眼,心说,吃那么多,疼死你都是轻的。 “抱——抱歉,我去那边方便一下。哎哟——”张小卒艰难地站起身,道了声歉,夹着裤裆就往一个方向跑去。感觉有一股洪荒之力即将失去控制喷薄而出。 砰砰——噗噗—— 咚咚——轰轰—— 只一会儿,就听见张小卒消失的那个方向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声音。 呼—— 一阵山风吹过,红裙少女等人的脸当即就绿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臭,太臭了,奇臭无比! 多呼吸一口都感觉自己会被毒死! “少——少年郎,你能不能去下风口,你——你这家伙拉的是人屎吗?”赤面老者被张小卒的屎臭得爆了粗口。 “等——等一下。啊——啊啊——臭死我了!哦——哦哦——舒服!” 砰砰砰——咚咚咚—— 张小卒放炮一般,一边被自己的屎臭得喘不过气,感觉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一边又荡气回肠,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红裙少女三人听见这一连串声音,脸色顿时由绿转紫,撒腿就跑。 三人一口气跑出很远才停下来。 “呕——”红裙少女扶着树干直接吐了,直把昨天晚上吃的都吐了个干净,这才舒服了一点。 戴冠老者忙递上水袋,给红裙少女漱口。 “回去我要把他放粪坑里浸十天!”红裙少女咬牙切齿道。 “这小子身上有古怪。”赤面老者压低声音道。 戴冠老者点点头,道:“正常人怎么可能吃得下那么大两只狼腿,可他偏偏吃下了。依我看,他可能有某种诡异的功法,能把吃进肚子里的食物立刻分解转化为能量,并且快速地吸收掉。” “如果真有这种功法,那可太逆天了。”赤面老者惊道。 “为什么?”红裙少女没听明白。 赤面老者讲解道:“小姐,你想想,那么大两只狼腿,加起来四五百斤,结果呢,吃到他肚子里最后剩下的估计连四十斤都不到,也就是说另外那些都被转化成能量吸收了,这是多么惊人的吸收率。可要知道,我们平时借助丹药修炼时,也仅仅能吸收丹药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六十的能量而已。” “我明白了!”红裙少女激动地脸颊泛红,眼睛亮得如黑夜里的星星。 “喂,你们都去哪里了?”张小卒的呼喊声远远传来。 “在这边。你——解决了吗?”戴冠老者应道。 “没,还差一点。只是听见突然安静,以为你们不告而别了呢。你——你们——啊——再等一下,我——我——马上就好。哦——”张小卒回道。他声音刚落,这边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砰砰乓乓声,还夹带着他舒服地呻吟声。 “呕——”红裙少女再次扶着树干呕吐起来。 张小卒躬身垫脚,悄摸地回到篝火边,拿起他的猎刀,然后悄摸地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十九章 屎遁 第二十九章屎遁 张小卒借着漫天的恶臭逃遁了,并在心中给自己这泡威力无穷的屎点了个赞。 本来他对红裙少女三人的警惕与防备已经逐渐放松,因为除了红裙少女看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还有那四个大汉额头上刺眼的奴隶印记,让他感觉不舒服外,红裙少女三人在其他方面都尽显友善与热情。 萍水相逢,不仅给他包扎伤口,还一直守在身边等他醒来,怕他昏迷时遭到野兽袭击,醒来后又对他嘘寒问暖,并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吃烤肉,这对生性纯良的张小卒来说,已经足够为他们自己赢得一张好人卡。 然而,坏就坏在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话,并被张小卒清楚地听在耳朵里。他们以为隔得远,并压低了声音,张小卒肯定听不见,却不知张小卒的听觉极其敏锐,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对于听觉,张小卒非常惊奇,他也不理解为何自己的听觉突然间变得这么敏锐,就像换了一双狗耳朵一样,除了听觉,嗅觉和视力也都提升了好几倍,而这些变化都是在他彻底填饱肚子后发生的。 那感觉就像吃了三目天狼肉,自己就得到了三目天狼的本领。 红裙少女三人的对话让张小卒异常惊悚,突然变得这么能吃,像个怪物一样,他自己都稀里糊涂并感到害怕,又哪里有什么诡异的功法,但这话说出来红裙少女三人肯定是不信的,若是被他们三个控制住,又说不出他们想要的功法,最后指不定会被他们活体解剖研究。 张小卒哪敢不逃。 月光很淡,夜很黑,但一点不影响他的速度,因为三十步之内,他的视野清晰如昼。 他真切的感觉到,力量和速度再一次攀升,相较和狼王战斗之前,提升了一倍之多。除此之外,身体的灵敏和柔韧性也都有了十足的提升。 在山林中奔跑,腾挪纵跃,张小卒竟有一种如鱼得水的快活感。 “少年郎,你好了吗?” “少年郎?” “喂,少年郎,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少年郎?!” 赤面老者叫了很多声,张小卒却无一声应答。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脑子里第一反应竟不是张小卒跑掉了,而是怀疑张小卒是不是被自己拉的屎臭死了。 “过去看看。”红裙少女挥手吩咐四个奴隶大汉。 “主人,人不见了。” 直到奴隶回来禀报,三人这才变了脸色,只是他们不明白张小卒为什么要跑,他们尚未在张小卒面前露出恶意啊? “混蛋!混蛋!混蛋!” 红裙少女异常愤怒,张小卒的一招屎遁让她感到智商和尊严都被玩弄了,精神上更是遭受严重摧残,估计要被恶心得几天吃不下饭。她怒气勃发,手往腰间一拍一抽,刷,一条丈长的火红色鞭子出现在她手里。鞭身很细,只有小拇指粗,应是一直藏缠在她腰上的。 啪! 红裙少女抖鞭一甩,爆出一道清脆的鞭响,只见鞭身上突然弹起一根根锋利的倒刺。她挥舞着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四个奴隶身上,并骂道:“废物!都是废物!回去就把你们四个卖到犬市去!” 啪啪啪—— 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四个奴隶身上,锋利的倒刺轻松撕碎他们身上的麻布衣,并钩进皮肉里,鞭子一抽便将皮肉翻起,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四个奴隶跪伏在地上,咬牙强忍着皮肉之苦,哼都不敢哼一声,因为他们知道惨叫和求饶只会引来红裙少女更加恶毒的鞭策。他们更怕惹怒红裙少女,真把他们卖到犬市去。 犬市并不是进行犬类交易的市场,而是一个供有钱人娱乐玩耍的场所,以满足他们残忍而又变态的癖好。 犬市里有很多个大笼子,奴隶和野兽会被赶进笼子里,让他们在笼子里互相厮杀。可怜的奴隶们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和野兽厮杀,若他们表现的英勇,或许会有人把他们买下来,如若不然,等待他们的只会是被野兽活活撕食,引得观众席上有钱的老爷和富婆们的尖叫和谩骂。 所以,犬市是奴隶们最恐惧的地方,他们宁愿一头撞死也不愿进犬市。 “也不怪他们,实在是那小子太狡猾了。”赤面老者难得为四个奴隶说了一句话。 “哼!”红裙少女冷哼一声,鞭子在空中空甩两下,只听啪啪两声脆响,黏在鞭身上的血渍和肉沫都被震飞了,在空气中爆起一团血雾,再观鞭身,干净得如水洗一般。又见她右手拇指按下鞭柄上一个凸起的按钮,遍布鞭身的锋利倒刺竟刷的一声全都缩了回去。 用过后无需清洗,只需轻甩两下就能干净如初,可见这红鞭的材质绝非凡品,倒刺收放自如,亦是巧夺天工的设计。二者合为一体,这丈长的红鞭岂能是凡品。 凤舞鞭,是它的名字。 是红裙少女十六岁成人礼,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她爱不释手。 “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跑?莫不是我们刚才的谈话被他听到了?”戴冠老者困惑道。 红裙少女想也不想就摇头道:“这么远的距离,除非他长了一双狗耳朵。” “定然是他心中有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戴冠老者语气肯定道。 三人的眼睛一下亮了,愈加肯定张小卒一定藏有神秘功法。 “呵呵,想跑?哪有那么容易。”赤面老者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玉瓶,鸡蛋大小,瓶身有细孔,可以看见瓶内有亮光一闪一闪。 他拔开瓶塞,一只头小屁股大,一闪一闪闪着白光,形似萤火虫,但个头比萤火虫大几倍的蓝色昆虫飞了出来,它扇着翅膀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朝一个方向飞去。 这蓝色飞虫名叫恋子萤虫,是一种非常稀少的昆虫品种。它之所以被起名叫恋子萤虫,是因为它产卵后就会一直守在卵子身旁,直至死去。若因某些意外和卵子分开,只要不超出百里的距离,它都能凭借它的天性找回卵子身旁。 因为恋子萤虫能精确的找到卵子,便有人利用它这点特性将之制成路引。取恋子萤虫卵将其培育成恋子萤虫,待其进入产卵期便利用药剂将其催眠,当需要使用时,再用药剂将其从休眠状态唤醒,让其产卵。如此,即可在百里内定位一件物品,或者定位一个地点。 就比如赤面老者这只恋子萤虫,赤面老者让它在张小卒身上产了卵,如此,只要张小卒逃不出百里之外,恋子萤虫就能精确的找到它产的卵子,顺便也就带着赤面老者找到了张小卒。 这些城里人玩的高科技,张小卒哪能想得到。此刻他正站在一座小山头上沾沾自喜,并冲红裙少女三人所在的方向竖中指呢。 恋子萤虫飞的很快,眨眼间就飞出十数步,红裙少女纵身跟上,道:“无需二老出手,我要亲手驯服他。” “且看小姐神威。”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笑着点点头。 在他们二人看来,张小卒虽然拥有斩杀化妖三目天狼王的实力,不容小觑,但他毕竟受制于战门先天闭塞,实力再强也不可强过气门圆满境的红裙少女,更何况红裙少女还有中品武技和凤舞鞭傍身,所以他们非常放心让红裙少女独战张小卒。不,确切点说是驯服,就像驯服一匹不听话的野马。 当然,放心归放心,他们还是会紧随左右,以防万一。 第三十章 紧追不舍 第三十章紧追不舍 张小卒气喘吁吁,背靠树干瘫坐在一根树杈上,他已经在山林里连续跑了将近四时的时间,热汗早已浸湿他的头发和衣服,全身上下水洗一般,胸口、肩膀和后背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似有崩裂的危险,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 甫一停下,张小卒顿时感觉热得如浑身烤火一般,热汗更是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往外冒,要命的是,他喉咙如炭烤,干得要冒烟了,而悬在腰间的水袋早已不知去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弄丢的。 狼肉性热,他一口气吃了那么多,再加上流了很多汗,此时一停下来才发现口渴难耐。 张小卒舔着干裂的嘴唇,好想一头扎进水里。 “这黑灯瞎火的,短时间肯定追不过来。容我喘两口气再跑,顺道找水。”张小卒看着逃来的方向喃喃自语道,实在是累的厉害,一动也不想动,他随手摘了两片树叶扔进嘴里,嚼起来又涩又苦,但好在汁液挺多,可以润一润嘴唇和冒烟的嗓子。 “我的天,这小子是属猴子的吗,跑得这么快?”跟在恋子萤虫屁股后面连翻两座山头,仍不见张小卒的身影,赤面老者有些郁闷。 夜里不比白天,他们虽然修为高眼力好,可荆棘藤蔓、树枝蛛网的,又是跟在恋子萤虫后面,不能随心所欲捡宽敞的路走,所以难免碰到刮到。这一路追下来,几人已是灰头土脸。尤其是红裙少女,一身红裙已经沾染得不成样了,裙摆还被荆棘藤条刮了几道口子。其实进山本就不该穿裙子,拖里拖拉,极不方便。穿裙带花的,不过是爱美的虚荣心作怪罢了。 戴冠老者摘掉粘在额角的一缕蛛网,苦笑道:“他是猎户出生,自小跟山林打交道,在这深山老林里逃窜,可以说是如鱼得水,跑得快很正常。小姐,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有他们四个紧追下去,不怕那小子跑掉。” 戴冠老者示意红裙少女大可停下来休息一会,把追捕任务交给四个奴隶即可。 “不!”红裙少女回答的斩钉截铁,似乎已经铁了心要亲手捉拿张小卒。 她粉嫩红白的脸蛋,已经被香汗和着灰尘染成了花脸,靓丽夺目的红裙也变得肮脏破乱,失了光彩,青丝长发上粘了许多蛛丝灰尘,整个人从头到脚显得狼狈不堪。 她抿着嘴,寒着脸,咬碎了银牙,无需照镜子她也知道此刻自己是多么狼狈,她理所当然地把一切都归咎于张小卒,并暗暗发誓,当张小卒没有利用价值后,一定会把张小卒卖到犬市去。 她不曾想,亦不会想,造成这一切的其实不是旁人,而是她自己,是她毫无道理的恶意与贪婪造成的,在她的认知里她做的并想做的都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不是她思想病态,而是当今社会就是如此。 强者为尊,弱者为奴,有钱有权的强者就该受万人敬仰、享无上尊荣,没钱没权的弱者活该受奴役。强者赞世间美好,弱者叹世事不公。然而当有一天弱者有幸晋升为强者,他们往往只会看到世间美好,而不去瞥一眼不公的世界。 可悲的是,如若有人站出来大喊,要改变这个病态的世界,所有人,包括受奴役的弱者,反而会认为这人是个疯子。 所以,病的不是一个人,或一群人,而是这个世界。 …… 张小卒很幸运,顺着山凹只用了小半时时间就找到一条河流,河水清澈,流水潺潺,河面很宽,足有十丈的距离。 哗啦啦—— 张小卒蹲在河滩上,捧起清澈的河水,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咽。河水甘甜沁凉,顺着咽喉一路流淌,沁入肺腑,恰解浑身燥热。直喝得肚子发胀,方才停下。 张小卒正准备跳进河里洗个痛快,突觉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冷不丁吓了个机灵,猛一转头并大声呵斥道:“谁?!” 夜很静,只有虫鸣和潺潺流水声。 张小卒挠了挠头,觉得是自己幻觉了。他的目光落在河岸边一株茅草上,细长挺翘的茅草叶上落了一只萤火虫,好大个一只,一闪一闪的,跟个小灯笼似的,抑不住嘀咕道:“野猪比外面的大,狼比外面的大,就连萤火虫都比外面的大好几个个头,黑森林里是不是啥都比外面的大?” 若是搁在闲时,他一定会把这只大个萤火虫捉来玩玩,可眼下浑身黏糊糊的像黏了一层厚厚的浆糊,外加热辣辣的难受,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便没心思理会这只大个的萤火虫。 张小卒转身跃向河中,身体尚未触到水面,却似乎已经感受到河水浸入皮肤的清凉感,甚至忍不住舒服地呻吟出声。 呜—— 一道急促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听见身后炸裂的破空声,张小卒的头皮当时就炸了,尾椎骨冒寒气,浑身汗毛根根炸竖,有心想躲,奈何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好在他猎刀一直握在手里,此刻手腕急急一抖,将猎刀斜背于身后,以求护住致命要害。 啪! 嗤啦! 突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路急追而来的红裙少女。 张小卒的猎刀刀身挡住了凤舞鞭,奈何鞭软可曲折,前稍部分担着刀身抽在了张小卒的左胳膊上,七八根倒刺直接钩入皮肉,红裙少女猛地一拉,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哗啦! 张小卒吃疼惨叫,身子被鞭子拉拽失去平衡,跌落在河沿上,溅起一片水花。 “跑啊,继续跑啊!”红裙少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讥讽中透着冰冷。 张小卒遍体生寒,想不到对方竟如此紧追不舍,看都没看红裙少女一眼,一头扎进河水里,借流水之力往下流淌去。 “咯咯——”红裙少女看着张小卒狼狈逃窜模样,胸中阴霾顿时一扫而空,笑得花枝招颤,没急着追,而是冲水花荡漾的水面喊道:“张大毛,我定要把你驯服,让你乖乖做我的战奴。” 河边茅草叶子上的“大个萤火虫”飘了起来,顺着河岸往下游飞去。 张小卒躲在河水里,隐隐听见了红裙少女的喊声,顿时惊得魂飞天外,再也顾不得胳膊上的伤,使出吃奶地力气往前游去。他暗暗庆幸自己水性很好,否则被堵在河边死路一条。 “你们接着追,我洗漱一下。” 到底是爱美的女人,此时遇见清澈的河流,再也忍不住身上的肮脏,想在河边洗漱一番。 四个奴隶紧追而去,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让红裙少女安心洗漱,他们去一旁守着。相较于追张小卒,他们二人更重视红裙少女的安危。尽管红裙少女只是一个庶出的小姐,不太受家族重视,但也正是因此,他二人才求得这么一份肥水差事,想那嫡出的小姐,以他们的身份根本没有机会侍奉。所以红裙少女的安危和他们的利益挂钩,自然不敢有差池。 河流中间足有两丈多深,张小卒藏在水下游得很是畅快,嘴里咬着猎刀,手脚并用,外加借助水流的力量,一口气的时间竟往下游游出两百多步的距离。直到实在憋不住,这才昂着头把口鼻悄悄浮出水面,迅速地换了一口气就重新潜入水下,都没来得及观察一下河两岸的情况,继续往下游游去。 一连换了几十口气,也不知到底游了多远,直至感受到河流在变浅,张小卒才停下来,不敢再往下游去,怕河流变成浅滩,失去深水的掩护,必然会留下逃跑的痕迹,难免又要被红裙少女几人顺着痕迹追上。 他非常忌惮红裙少女几人的追踪能力,因为他压根没想到红裙少女几人能这么快追上来,要知道现在可是黑夜,他又在深山老林里七拐八弯翻了好几座山头,即便让他自己按照原路返回,他都不确定自己能找回去,可结果却是他前脚刚停下不久,红裙少女几人后脚就追来了,他们的追踪能力实在太恐怖了。所以这一路游过来,张小卒都是在河流中央的最深处潜游,借助深水的掩护,不留任何痕迹。 张小卒悄悄地游进河边的芦苇丛中,整个身体浸在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悄悄地观察河两岸的情况,待确定暂时没人追上来后,他轻轻挥动猎刀劈砍芦苇,砍出一条往下游逃路的痕迹,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不留痕迹地潜回河流中央的深水出,一潜到底,用猎刀扒着河底的沙子,逆流而上。 在河流边上一片厚厚的水草丛里,一根芦苇管从水底悄悄冒出,把一片翠绿的草叶顶起一寸高,然后便没了动静。 水流悄悄带走了河底泛起的泥浆,一切归于平静。 第三十一章 苟活不得 第三十一章苟活不得 张小卒微昂着头,嘴里叼着一根芦苇管,芦苇管另一端伸出水面一寸高,藏在一片大水草叶子的底下,呼出的气体和水面上新鲜的空气以芦苇管为通道交替循环。 他整个身体藏在水草下面的水里,猎刀深插在河底的沙子里,两腿盘着猎刀刀柄,以此固定住身体,一动不动。 张小卒抑不住沾沾自喜,为自己聪明的脑瓜子点了个赞,觉得任谁看到他留在芦苇丛的痕迹,都会顺着痕迹往下游追去,谁能想到他会潜水逆流而上,所以他断定红裙少女几人这次不可能寻到他。 况且这一次他非但没有留下逃跑的痕迹,连气味都被水掩盖了,所以就算他们带着最优秀的猎犬,也是无用。 除非他们当中有人有透视眼,能在黑夜里穿透水面上厚厚的水草看到潜藏在水里的他,但这显然是不肯能的。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一只大个的“萤火虫”落在了张小卒头顶上方一片伸出水面的水草草叶上,蜷缩在水里的张小卒全然不知。但张小卒的心却咯噔一声悬了起来,因为他听见岸边有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他听得清楚,有两道脚步声就停在他藏身的岸边。 “一定是找不到我的踪迹,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了。”张小卒心中告诉自己,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让他不解与紧张的是,脚步就停在岸边不动了,从头到尾一句交谈也没有,他有心想偷瞄岸上什么情况,可又不敢,怕暴露了行踪。 岸上无动静,张小卒也不敢有动静,如此僵持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岸上终于有了动静。又有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小卒根据脚步声推断来的应该是三个人,可让他心悬的是脚步声和之前的一样,停在了他藏身的岸边。 “主人,人藏在水里。” “哦。藏了多久了?” “奴才们追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躲在水下了,到现在又过去一刻钟的时间。” “一动未动?” “没。” “咯咯,很厉害嘛!” 听着岸上的对话,张小卒一颗心当即凉了,显然第一次脚步声停下时他就被发现了,可笑的是他还一直信心满满,认定别人没有发现他,就好像自己蒙着自己的眼睛站在人家眼皮底下,掩耳盗铃,像足了傻逼。不是像,压根就是。 岸上不是旁人,正是红裙少女一行七人。 张小卒听到的第一批脚步声是紧随恋子萤虫追来的四个奴隶,他们一路尾随恋子萤虫精确地找到了张小卒的藏身地,他们的主人说要亲手驯服张小卒,所以他们就没有“打扰”张小卒,而是站在岸边等他们的主人过来。 第二批脚步声便是洗漱一番后才追上来的红裙少女、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他们三人得知张小卒竟然在四个奴隶的眼皮底下藏了一刻钟的时间,全都忍不住放声大笑。 “咯咯,张大毛,出来吧,别躲了,本小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人。”红裙少女对着张小卒藏身的位置讥笑道。 张小卒臊得脸颊发烫,不过他可不会乖乖听话,除非他真是个傻憨憨,他拔出猎刀,身子一拧,在水底翻了个水花,就往河中央的深水区扎去,想故技重施,水遁。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红裙少女冷哼一声,冲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欠身道:“劳烦二老请他上岸。” “我来。”赤面老者应声道。 说罢,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掠向河面。他低呵一声,一脚踩在水面上,只见流动的水面竟以他的脚底为中心整个凹了下去,感觉就像一个重物压在张开的薄膜上,薄膜不堪负重陷了下去。 赤面老者就这样面带微笑,以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立在水面上,也不说话。 咕咕——咕咕—— 只见凹陷的水面突然冒起大量水泡。 张小卒魂飞天外,只感觉背上突然压了一座山,把他死死地压在河底,任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山岳一般的重量把他胸腔里的气都挤了出来,河水咕噜噜地往他嘴里直灌。 肚皮快速地胀了起来,胸腔窒息似要爆炸了一般,眼珠子外凸,耳道胀.疼,四肢扒着河底的沙石,逐渐没了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张小卒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淹死了。 张小卒好难过,因为他死也想不明白红裙少女几人是怎么追上他的,难道是有专门追人的神奇功夫么?就像此刻把他定在河底动弹不得的神奇功夫,简直如变戏法一般神奇。 然而,赤面老者就像掐指算好一般,就在张小卒快要淹死时收了脚,凹陷的水面瞬间恢复正常。 张小卒只觉背上压力忽然消失,忙手脚并用往水面扒拉,咕噜噜,水还在不停地往嘴里灌,但身体已经如离弦之箭冲向水面。 哗啦! 张小卒如鱼跃龙门般窜出水面,张大嘴巴,恨不得全世界的空气都灌进他的嘴巴里,可还未等空气灌进嘴里,就听砰地一声,被河水撑得鼓胀的肚皮狠狠挨了一下,把肚子里的水全都捣了出来,他张着嘴巴,喷着水柱摔向岸边。 砰! 张小卒如死鱼一般摔在岸边的草地上,连滚十余步方才停下,蜷缩着身体如大虾一般,他好想好想喘一口气,可肚子里的水一股劲一股劲的往外喷,让他喘不上气。 “呜——” 过了好大一会儿,张小卒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音,大口大口急促地喘息,生怕少喘一口气就憋死过去。 张小卒双手撑着草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鼻涕眼泪糊满了脸。有些是呛出来憋出来的,有些是他哭出来的,他在为捡回一条狗命而痛哭。 “张大毛,把你的秘密说出来,然后做我的奴隶,否则——死!” 红裙少女淡漠的声音响起,听在张小卒耳朵里是那样冰冷无情。 “咳咳——” 张小卒一阵急咳,咳出许多鲜血,也不知是咽喉还是肺腑受伤了,咳完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赤红双目看向红裙少女,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没有秘密,也不愿做你的奴隶!” 说话间他的目光突然被一只大个的“萤火虫”所吸引,这“萤火虫”嗡嗡地绕着他飞,似乎想落在他背上。 盯着“萤火虫”,张小卒目光猛地一颤,他想起来了,之前在河边他见过这只大个的“萤火虫”,当时他以为背后有人所以猛地转身,而这只大个的“萤火虫”正趴在他身后的一片草叶上。 “难道当时这只大个‘萤火虫’并不是在草叶上,而是趴在我的背上,因为我猛地转身才把它惊飞到草叶上的?刚才这只大个‘萤火虫’在哪里,是不是也在我的背上?难道——” 张小卒目光盯着飞舞的萤火虫,脑子里闪过一道光亮,似乎抓到了问题所在。他猛地把手背到身后,抓了抓,可是什么也没抓到。 张小卒不由地困惑,拧着头看向后背,想知道背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缠裹的绷带上,心中猛然一惊,这绷带可不是他的,而是红裙少女一行的。 嗤啦! 张小卒也顾不得伤口有没有愈合,刀尖一挑把绷带挑断,又咬着牙三两下把绷带从身上扯下来。他这一路又是流汗又是泡在水里的,伤口早已和绷带黏在了一起,这一扯直接把几处伤口都扯开了,好在续骨生肌丸药效强大,伤口深处已经愈合,只剩表层较浅的疤口,但还是把他疼得直抽冷气。 啪! 张小卒把血赤糊拉的绷带摔在地上,只见那飞舞的“萤火虫”径直飞向地上的绷带,最后落在上面一动不动。 霎时间,张小卒都明白了,同时内心阵阵发寒。 是这只奇怪该死的‘萤火虫’带着红裙少女一行人找到他的,而红裙少女一行人给他伤口缠绷带的时候就没安好心,也就是说打一开始红裙少女一行人就对他心怀恶念。 张小卒想不通,人究竟得坏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对刚见一面的陌生人心怀恶念?这样的人不早该被老天爷一个雷劈死吗?为什么还能好端端的活着?还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骗人的屁话? 这一刻,怒气在张小卒的心里奔涌升腾,老村长教给他的“与人为善”的思想理念正在被一点一点侵蚀。 “这是什么?!”张小卒指着落在绷带上的“萤火虫”问道。 “咯咯,发现了么,也不算太笨,只可惜晚了点。”红裙少女倒也没急着逼张小卒就范,倒给他讲解起来,道:“它叫恋子萤虫,它能在百里之内找到它产的卵,无需视觉无需嗅觉,凭的是天性本能。” “好神奇的虫子。”张小卒抑不住惊奇,他不怪恋子萤虫,只怪自己见识太短,目光从恋子萤虫身上离开,又看向红裙少女问道:“刚才如何把我定在水底,让我动弹不得?” “小子,你可看好了,让你开开眼界。”赤面老者呵道,随之右掌对着河面虚空一拍。 张小卒诧异,不明白他在干什么,隔那么远对着河面拍什么?但紧接着他就张着嘴巴呆立当场。 只听轰隆一声,似有一座无形山岳落进了河流,竟将流淌的河水生生截断了,随即断为两截的河水哗啦作响,窜向空中数丈高。 张小卒唇舌发干,内心震惊无比,同时惊悸后怕,若刚才赤面老者也是这么一下,他多半会和流动的河水一样被一斩两截了。 “做我的奴隶,生,反之——死!”红裙少女再次说道。 “死便死,又何妨?”张小卒无惧,他不愿做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死也不愿。 为了苟活,张小卒可以做任何让步,但绝对不可能是出卖自己的自由和灵魂。 “哟呵,还挺有骨气。你不怕死吗?”红裙少女讥笑问道。 “怕死,但不是不敢死!”张小卒道。 “呵呵,你敢死,不知你家中老娘敢不敢死?不知大坝村的乡里乡亲敢不敢死?”红裙少女问道。她还记得张小卒说他是大坝村的村民。 “你敢?!”张小卒赤目如血。虽然大坝村是他胡诌的一个村子,可听在他耳朵里就像是在说柳家村。 “一群贱民,蝼蚁不如,想杀便杀,有何不敢?”红裙少女冷声道。 第三十二章 反制 第三十二章反制 天边已经泛白,要天亮了。 这一夜对张小卒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可是黎明并没有给他带来光明,反而让他身陷绝望,看不到一点逃命的机会。黑夜尚且不能逃脱,白天那就更没希望了。更何况看了赤面老者的神通本领后,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可能找到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一群贱民,蝼蚁不如,想杀便杀,有何不敢?” 张小卒听得出红裙少女说的不是狂话也不是气话,因为她的语气是那样的平静与淡漠,就好像是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般正常不过,张小卒禁不住惊悚与胆寒,感觉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并不是像他想象得那样和平与美好,而是无比的混乱与残酷,他们这些山沟沟里的穷苦人在大城市的富贵人家眼里竟如蝼蚁一般低贱,生杀予夺,高兴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 张小卒不由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暴露真名和住址,否则就会被红裙少女拿捏的死死的。他再怎么渴望自由,再怎么有尊严有骨气,也不可能拿柳家村父老乡亲的性命为赌注,柳家村是他心中永远不能触碰的底线。 张小卒瞥了眼四个奴隶大汉,说实话,起初他是打心底瞧不起这四人,觉得他们活得没有尊严与灵魂,不如死了算了,但现在他不得不收起自己的轻视之心,因为或许他们不是不想死,而是背负了太多太多,不能死,也不敢死。 就比如,现在有人拿柳家村二百余口人的性命威胁他,而他又无力反抗,那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惟命是从,什么尊严与灵魂,全都一文不值。 “真是该死啊!”张小卒愈想愈气,咬着后槽牙,眼中怒火喷涌,朝红裙少女扬起了猎刀,似乎也是向上层社会麻木不仁的统治者们说不。 “勇气可嘉!”红裙少女看着张小卒,轻轻挑眉,手中凤舞鞭啪地一甩,锋利地倒刺根根立起,含笑冲张小卒说道:“我说过要亲手驯服你,便给你一战的机会。男人爱征服烈马,女人也同样喜欢。来吧,让我体验一番驯服烈马的快感,让你心甘情愿地臣服我的脚下,做我的战奴!” “痴人说梦!”张小卒冷笑。 说罢,双手持刀,如离弦之箭,冲向红裙少女。 在张小卒眼里,红裙少女不足为惧,进山还穿裙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一时心血来潮跑山林里来找乐趣的,若不是旁边有两个神通大能的老家伙护着,他保证自己能揍得红裙少女跪在地上喊爷爷。 “太慢了!”红裙少女凤舞鞭甩出,还不忘讥讽张小卒一句。 张小卒速度虽快,却快不过凤舞鞭,一片火红的鞭影在他前方铺展开来,封住了他所有的进攻路线。他已经尝过凤舞鞭的狠辣,心中自不敢大意。 鞭影层层叠叠,张小卒分不出真假,索性一刀劈出。 三步杀之破空斩。 相较于和狼王战斗时,张小卒的力量再次增长,此时的他双臂一振足有万斤之力,磅礴的力量连他自己都禁不住咋舌。 破空斩,势大力沉,斩向前方漫天鞭影。 轰! 斩空了。 猎刀在草地上斩出一道半人深的沟壑,掀起一片草屑和沙土。 “竟有如此蛮力,难怪能斩化妖狼王!”戴冠老者看见张小卒一刀之威,禁不住惊叹。 赤面老者点点头,语气惋惜道:“只可惜战门先天闭塞,不然真是一棵练武的好苗子。” “真是野蛮,不过我喜欢!” 红裙少女后跃,躲开漫天的草屑和沙土,目光贪婪,极具侵略性地扫量张小卒,似是欣赏一件难得的宝贝。 张小卒闭嘴不语,扬起猎刀再次冲锋,冲刺的速度相较之前更快了些。 “单凭蛮力,你如何胜我?”红裙少女冷笑,凤舞鞭甩出,娇喝道:“蛇舞!” 随着红裙少女的一声娇喝,凤舞鞭在空中突然盘起,唯有鞭稍昂起,如毒蛇吐信。红裙少女腰身扭动,如水蛇漫舞,盘于空中的凤舞鞭随着她的舞动突然活了起来,鞭稍嗖的一声射向张小卒。 张小卒看得清楚,那鞭稍可不是软的,而是藏了一个扁棱形的镖头在里面,若是被这鞭稍射中身体,定要被扎个血窟窿,若是扎得稍微深一点,再配合鞭身上的倒刺,一扎一拉,定是血肉横飞,想想都恐怖。 “破!”张小卒怒喝一声,又是一记破空斩,直斩向射来的鞭稍。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 巨大的撞击力让张小卒的双脚生生定在原地,不得寸进。张小卒双手虎口震得发麻,万万没想到看似柔软的鞭子竟然暗藏着不弱于他一刀之威的巨力,并且猎刀的刀刃还被藏在鞭稍里的镖头给崩了一个豁口。 更让张小卒吃惊的是,如此猛烈的撞击竟没把鞭子震开,那火红的鞭子似黏在了刀身上一样,并顺着刀身缠了上来,好似一条随棍而上的毒蛇。 张小卒急忙一记一字斩斩出,把盘在刀身上的鞭子甩了出去。 “怎么会有这么大力?!” “好高明的鞭法!” 张小卒心里震惊连连,忍不住怀疑红裙少女的烈焰红裙下是不是藏着一个肌肉虬髯的壮硕身躯。 “哼!”红裙少女看出了张小卒心中的震惊,冷哼道:“我已修至气门圆满,气贯全身,感通自然,力可顺发,举手投足间万斤之力挥洒自如,你一个战门闭塞的废物自是无法理解。不过,既然你自诩天生神力,并以之为傲,那我便以力降你,击溃你的自傲。” “神龙摆尾!”红裙少女大喝一声,抡臂一甩,凤舞鞭破空而出。 呜—— 刺耳的破空声震得草叶颤抖,地面震颤,可见这一鞭蕴含了怎样庞大的力量。 “斩!” 三步杀,有进无退,张小卒瞠目怒喝,迎着当头劈下的鞭子冲了上去,同时一记大回旋斩出。 当! 刀鞭交击,如山岳相撞,震耳欲聋。 张小卒脚下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手中的猎刀只剩半截,而红裙少女站在原地轻挑嘴角,完好无埙的凤舞鞭再次破空而出。 显然,这一次碰撞张小卒输得彻底,连猎刀都折了一半。 砰! 凤舞鞭携带山岳之力抽打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道深长的沟壑。 张小卒狼狈翻滚,堪堪躲过这一鞭。 然而张小卒尚未喘匀一口气,红裙少女的下一鞭就紧接而至。 鞭子擦着张小卒的后背抽在地上,锋利的倒刺在张小卒背上撕下一块皮肉,鲜血直流。 呜—— 呜—— 呜—— 一鞭快过一鞭,一鞭强过一鞭,红裙少女似有无穷之力,用之不竭,一鞭鞭抽得张小卒毫无还手之力。 张小卒被逼得节节败退,上蹿下跳、前翻后滚地闪躲,像个可笑地猴子。他拼尽全力地闪躲,却不能完全躲过鞭子的攻击,仅十余鞭子过后,他的前胸后背、胳膊大腿上就添了好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呵呵,小姐的鞭法又有长进,已经能发挥出《纤舞》鞭法一半的威力了。”戴冠老者捋须笑道。 “小姐聪慧,修炼资质上佳,只可惜是庶出,若是嫡出之女,早已在同辈中闪耀光芒。”赤面老者道。 戴冠老者道:“你我二人当尽心尽力,助小姐在明年的孤岛求生中夺得一个好名次,如此小姐在家族中的地位才能提升,就能获得更多的权利与资源,以小姐的资质必能一鸣惊人。” “是啊!”赤面老者点头道,随即又皱眉道:“听说城主府二小姐也是资质过人之辈,最近正随城主府的大供奉在黑森林里寻机缘,恐怕是要跨入海之境了,小姐想要赢过她怕是难啊。” “呵呵,白家正摩拳擦掌准备报仇呢,这位二小姐能不能活着出岛都难说。咱们小姐也无需争那第一第二,躲着一点便是。”戴冠老者道。 “正是。正是。”赤面老者连连点头。 轰! 凤舞鞭又一次抽在地上,溅起的沙土把躲之不及的张小卒掩埋了。他露在外面的双腿倒腾了几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最终没能成功,似乎已经力竭。 “终于没力气了吗?不能气贯全身,力气终归有限,不一会便耗干了。”红裙少女望着半截身子埋在沙土里的张小卒冷笑道,手腕一抖欲把凤舞鞭收回,可凤舞鞭并没有飞回,而是嗖的一下崩直了。 红裙少女不自主地愣了一下,可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只见沙土中暴起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朝她扑来。 这身影还能是谁,正是张小卒。 张小卒手抓鞭稍,被倒刺钩进掌心肉也不觉疼,径直扑向红裙少女。 红裙少女刚要反应,却惊恐地发现张小卒的速度竟然快如鬼魅,几乎一瞬间就逼到近前,在她做出反应前右手腕已被张小卒大力擒住,想要挣脱,竟撼之不动,紧接着咔嚓一声闷响,钻心之痛自手腕传来,随之右手失去了知觉。 “啊——”红裙少女吃疼惨叫,心生恐惧,感觉右手腕被张小卒生生抓断了。 第三十三章 斗智斗狠 第三十三章斗智斗狠 红裙少女右手腕被张小卒生生捏断,凄厉惨叫,然而却激不起张小卒半点怜悯之心。 张小卒浑身上下挨了凤舞鞭数十下,大小伤口无不血肉外翻,触目惊心,他只恨手中无刀,不能一刀剁了这毒妇,此刻只是捏断她一直手腕,解恨尚且不能,又怎会怜悯她。 红裙少女的右手失去知觉,凤舞鞭脱手落下,张小卒一把抓住,另一只抓住鞭稍的手在红裙少女身上连绕几下,最后一圈绕过红裙少女颀长白皙的脖颈,再搭着肩膀绕到背后。 张小卒绕到红裙少女身后,一手抓着鞭柄,一手抓着鞭稍,把凤舞鞭当做了麻绳用,将红裙少女捆绑起来。 这一连串的惊变看似很长时间,实则是石火电光间就完成了。 “站住!别动!”张小卒擒住红裙少女,将其挡在身前,冲已经往这边扑将过来的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怒吼,同时双手用力,凤舞鞭上的锋利倒刺轻松刺破红裙少女的衣服,扎进了她的血肉中。尤其是绕在红裙少女脖颈上的那一圈,锋利倒刺扎破白嫩的皮肉,鲜血顺着颀长的脖颈流淌下来,只需再用一点力,倒刺就会齐根没入脖颈,刺透咽喉气管、血管。 “啊——”红裙少女凄厉惨叫,疼得涕泪横流。 她深知凤舞鞭的恐怖,倒刺扎进肉里越是挣扎就会扎得越深,伤口会撕得更开,鲜血流得更快,这些她都在奴隶身上试验过,比谁都清楚,所以即便疼得撕心裂肺,她也不敢挣扎。 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听见张小卒的怒吼,也都瞬间停住脚步。因为张小卒双目赤红,目眦欲裂,似要择人而噬,一眼就能看出他正处在暴走边缘,只要他手上轻轻用力就能取红裙少女性命,他二人怎敢拿自家小姐的性命冒险。 此时此刻他们方才明白过来,战斗一开始张小卒就在故意示弱,让他们以为他远不是他们家小姐的对手,让他们放松警惕,麻痹大意,而张小卒却在不着痕迹地拉远战场,只待距离足够远时就暴起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他们家小姐,而麻痹大意的他们根本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即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做不到瞬间跨越那么远的距离跑到近前护小姐周全。 心机深沉,好算计!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凝目盯着张小卒,再也不敢把他当做没有见识的傻小子看待。 此时细细想来,他们才恍然发现,张小卒虽为鱼腩,可并没有任他们拿捏,恰恰相反,他反而一直处在主动的一方牵着他们走。若不是他没见识,不知道恋子萤虫这种追捕神器,此时恐怕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少年郎,你不要自误!”戴冠老者呵道。 “滚你娘的!”张小卒丝毫无惧,张嘴就是粗口怒骂,同时手上用力。 “啊——”红裙少女顿时痛苦惨叫。 对红裙少女,张小卒根本不会怜香惜玉。若不是他计谋得逞,此刻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已经被红裙少女玩弄得如何凄惨,怕是额头上已经烙下奴隶烙印。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投鼠忌器,心知张小卒此刻正处在暴走边缘,一句话,甚至可能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会刺激到张小卒,让他做出疯狂的事。 一时间,二人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话也不敢说一句,憋屈至极。 “你——你可知道我是谁?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我可是白云城齐家三小姐,你若敢杀我——啊——”红裙少女强忍着疼痛,本想出言威吓张小卒一番,哪知话没说完就被张小卒一脚踹在膝盖窝里,当即跪了下去,可张小卒硬拽着凤舞鞭没让她跪下,这一拽直将倒刺深深地钩进她的血肉里,有几处甚至已经钩到了骨头上。 “啊——”红裙少女疼得几近昏厥。 张小卒啐了口唾沫道:“你现在是阶下囚,还敢威胁老子?再敢废话,信不信老子刮了你的脸?” 张小卒捏着鞭稍上的扁棱形镖头,锋刃抵在红裙少女粉嫩的脸蛋上,上下摩挲。 红裙少女顿时花容失色,一时间竟忘了浑身的疼痛,颤着音惊恐道:“你——你——你千万不要乱来,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对她来说,刮花她的脸蛋,绝对比杀了她还残忍。 这个残酷的世界,女人的地位远不如男人,可以说除了那寥寥几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豪杰,剩下的女人几乎全都是男人的附属品,地位低下自不必说,若再没有一张好面皮,便连成为附属品的资格都没有了。 红裙少女非常清楚她自身的处境,她是庶出之女,暂且凭借还算漂亮的容貌和优秀的修炼资质,略受家族重视与栽培,若不出意外她会像大家族出生的所有女子一样,作为家族利益联姻嫁出去,她自身条件好,无需他自己多说,家族也会把她高嫁一些,给她选一个不错的夫家。可若她容貌尽毁,一切都会改变。不能联姻给家族带来利益,又是庶出之女,家族必会立刻舍弃栽培,到时候她那两个嫡出的姐姐定会狠狠地把她踩在脚下蹂躏。 所以听见张小卒威胁要刮花她的脸,红裙少女当场吓得魂飞天外,一动不敢动。 张小卒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折磨你的。” “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红裙少女急声道。 张小卒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张大毛,要么活,要么死,绝不可能做你们的奴隶。你们也不要说什么‘现在收手放你一条生路’之类的蠢话,像你们这种好事不做坏事做尽、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生儿子没屁.眼生女儿多屁.眼、禽兽不如的人渣,说话就和放屁一样,没人会信。”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被张小卒一通骂骂得险些背过气去,咬牙切齿道:“只要你不伤害我们家小姐,你想怎样就怎样。” 嘴上这么说,可在他们心里张小卒已经是死人一个,并且会死得非常凄惨。 “看见前面那座山没有?”张小卒指着左前方很远处的一座山,说道:“山头上有一棵歪脖子树,就是树杈上蹲着一只黑鸟的那棵。” 此刻恰逢日出东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在铺撒在山头上,让山头上的景色清晰地呈现在视野里。 “你——你的眼睛能看这么远?!”赤面老者震惊问道。 张小卒能看到歪脖子树他不奇怪,那歪脖子树独立一处,长得高大,再加上光线好,视力好的人都能看见,可张小卒能看到树杈上的黑鸟就让他很不可思议了,他自觉比张小卒的视力强几十倍不止,但却是在张小卒的提醒下才勉强看到那只黑鸟的,也就是说张小卒的眼力远强于他,这让他如何不震惊。 戴冠老者也是一脸震惊的看向张小卒。 “小爷天生眼力好,不服吗?信不信我刮花她的脸?!”张小卒手上用力,锋利的镖尖刺破了红裙少女脸颊上白嫩的皮肤,只需用力一划,红裙少女的脸蛋就得破相。 “啊——啊——”红裙少女吓得惊魂尖叫,叫声震得张小卒耳朵嗡嗡响。 “冷静。别冲动。天生的牛逼。我服气。”赤面老者忙安抚张小卒,差点被张小卒气得吐血,不明白张小卒为什么说变脸就变脸,简直莫名其妙。 戴冠老者也是气得直翻白眼。 张小卒故意的,他就是要让那二人知道他的情绪极不稳定,随时随刻都可能做出极端的事情,让他们忌惮,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事实上,张小卒深深地惧怕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因为之前赤面老者在他面前展示的神通本领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在他原有的认知里,这种隔空击物的神通应是天上神仙才有的本领,可赤面老者却轻松施展出来,以至于赤面老者在他心里就差不多和天上神仙一样厉害,不知还有怎样的神通本领,所以尽管他擒住红裙少女这个人质,可被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盯着,心里依然直突突,没有一点安全感。他不得不耍一点小心思,尽可能地钳制住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如此方能安心一些。 “你们六个去往那棵歪脖子树下,我在这里等着,当我看到你们一个不少地出现在歪脖子树下时,我就放了她。咱们欢欢喜喜,一拍两散。另外,去的时候一下都不能回头,回一下头我就在她脸上划一刀子。再给你们提个醒,不要想着玩心眼耍花样,小爷我天生眼力好,爬到那棵大树上能全程目送你们去歪脖子树下。”张小卒指向河对岸一棵非常高大的乔木。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听完张小卒的话,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因为张小卒算计的非常好,让他们找不到可乘之机。 他们本以为张小卒会让他们站在这里别动,然后擒着他们家小姐逃命去。若是这样,他们完全可以凭借远超张小卒的修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吊在张小卒后面,然后再找机会救下他们家小姐。 可万万没想到张小卒不按常理出牌,反而自己不动让他们动,如此一来他们就非常被动。他们不能保证照张小卒说的做后,张小卒会不会真的放了他们家小姐。 从这里到那座山,看似距离不远,可望山跑死马呀,目测至少有三十里的路程,这还不算从山脚到山顶的距离。如此远的距离,若他们到了那歪脖子树下,张小卒却出尔反尔,他们将无计可施。 没人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张小卒不愿意,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更不愿意。 第三十四章 踏水而驰 第三十四章踏水而驰 “啊——”红裙少女的喉咙里再次发出惊悚尖叫,因为张小卒的左手正在缓慢滑动,她能清楚地听见利刃割破她脸皮的嗤嗤声。 “呜呜,不要,不要啊!求求你,快住手,什么我都听你的。啊——”红裙少女涕泪横流,苦苦哀求。泪水滑过伤口,混着鲜血沿着脸颊流下。 张小卒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盯着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 既然没人喜欢被牵着鼻子走,那么就必须有一方屈服,张小卒在用行动告诉对面的两个老头,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想要他们家主子活命,那就照他的话乖乖去做,否则大家鱼死网破。 “住手!” “我们照你说的做!”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若出尔反尔,我二人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必将你挫骨扬灰!”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很快就屈服了,因为张小卒拿住了他们的死穴。 “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要你们遵守游戏规则,我保证你们的主子性命无忧。”张小卒保证道,亦是在安抚他们,他也不敢把这两人逼得太狠。 “小姐,你且委屈一会,我们很快就回来救你。”赤面老者安抚红裙少女道。 “哎,我们走。”戴冠老者长长叹了口气,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手里,并且输得体无完肤,深深的挫败感不由地在他心中升起。 “别忘了,不能回头。”张小卒冲远去的六人大声喊道,提醒并警告他们。 目送赤面老者六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张小卒不禁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往回放一放。与赤面老者二人对峙的短短时间里,他尽管处处占得上风,可精神上承受的压力远超肉体上的伤痛。所以此刻甫一松一口气,压力的瞬间释放让他不禁生出阵阵眩晕感。 “不能放松,想要活命,还早得很。”张小卒只松了一口气,就立马又绷紧了神经。 他右手擒住红裙少女,不让她乱动,左手解开系在腰间的布袋袋口,之前与红裙少女战斗时,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布袋,因为布袋里装着价值连城且功效强大的药瓶,他掏出药瓶往嘴里倒了一粒续骨生肌丸。 一口吃了三百两银子,心疼的要命。 “张嘴。”张小卒内心中挣扎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强忍不舍,决定给红裙少女吃一粒续骨生肌丸,他需要红裙少女活着,可以为他争取很多逃命时间。 红裙少女虽然一直背对着张小卒,可她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张小卒的动作,因为她心中无限恐惧,生怕张小卒突然对她下毒手,所以张小卒掏药吃药她都看在眼里。张小卒昏迷的时候,他们翻过张小卒的布袋,所以她知道张小卒吃的是续骨生肌丸。她好想讨一粒吃,可又不敢开口,怕惹怒张小卒。 孰料,张小卒沉默半晌后,竟然又倒出一粒丹药,再听见张小卒让她张嘴,红裙少女当即知道这粒丹药是要给她吃。她飞快地张开嘴,同时泪水横流,她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否则张小卒怎么会给她吃续骨生肌丸。 “记住,欠我三百两。”张小卒喂红裙少女吃下续骨生肌丸,忍不住抽着嘴角说道,心里肉疼啊,因为他知道这三百两是不可能讨回来的。 “我——我会还你的。”红裙少女怯怯道。 “最好是别还了,我可不敢再见到你。”张小卒撇嘴道。 红裙少女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张小卒的意思是说再见面她会找他报仇,忙说道:“我保证,只要你不杀我,不刮花我的脸,我绝不找你报仇。我保证。” “鬼才信!”张小卒冷笑。随之望向戴冠老者消失的方向,问红裙少女道:“你说他们现在到哪里了?希望他们遵守游戏规则。你知道我是不想杀你的,否则不会给你丹药吃,可若他们不遵守游戏规则,我就只能拉着你共赴黄泉。” “放心,他们一定不会乱来的。”红裙少女说道,只不过她心里也是打鼓的,只能期望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否则反而会令她陷入危险境地。 “上树一看便知。”张小卒道。说罢,擒住红裙少女的肩膀,脚点地面,纵身飞跃。 哒哒哒—— 张小卒脚尖点在水面上,竟如蜻蜓点水,又如雨燕过隙,竟然踩着水面过了河。 双脚落在河对面,转身望着缓缓流淌的水面,张小卒半张着嘴,震惊地说不出话,一时失了神。 此刻若是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突然杀出,定能轻松救走红裙少女,还好他们不在附近。 踏水而驰,张小卒只是怀着侥幸心理试一试的,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成功了,他感觉如做梦一般不真实。 他很快从震惊中醒来,心中猛地一凝,迫切的想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僻静之地,仔仔细细地理一理接连两次的怪异梦境,把梦境里所有关于寒潭起舞的舞姿一点不漏地整理出来,并学会它们。他刚才正是心血来潮,学着寒潭舞姿踏波而驰,结果踏着水面轻轻松松过了河。 躲避狼王的攻击是借用了寒潭舞姿的力量。 斩杀狼王是借用了寒潭舞姿的力量。 擒拿红裙少女是借用了寒潭舞姿的力量。 踏波而驰又是借用了寒潭舞姿的力量。 若再不知道寒潭舞姿的强大,张小卒就是个傻子。 张小卒震惊,然而红裙少女比他更震惊,因为她气门圆满境的修为都做不到踏波而驰,更何况手里还擒着一个人。更让她不可思议的是,张小卒还是一个战门先天闭塞的人。 “这——”红裙少女的大脑跟不上思考。 “你——你不是战门先天闭塞,是你用某种方法制造出的假象,对不对?!”红裙少女愣了半天,忽然感觉抓到了问题关键,冲张小卒大叫问道。 张小卒耸了耸肩,做出一副被你猜中了的表情。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而这些秘密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为避免被人当成妖怪看,还是把自己变得正常一点好,就当自己确实有制造战门闭塞的假象的办法好了。 “呜呜——”红裙少女哭了,非常委屈,呜咽道:“你为什么要做出战门闭塞的假象?若不然哪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她确实感觉委屈,因为她本是打算把张小卒收为扈从的,若张小卒不做出战门闭塞的假象,让她认为他没资格成为她的扈从,她又怎会退而求其次要收张小卒为战奴,不收张小卒为战奴,张小卒就不会极力反抗,不极力反抗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可她不曾想过,事情的根源并不在张小卒到底是不是战门闭塞,而是因为她生了恶念。 张小卒对红裙少女的委屈哭诉不明所以,抓着她的肩膀纵身跃起,噌噌噌,三两下就跃上了河岸边那棵参天乔木的顶端。 张小卒眺目远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没有看到戴冠老者六人的身影。又在茫茫的灌木丛中仔细寻找了一番,仍然没有搜寻到六人身影。张小卒当即暗道一声不好,心知两个狡猾的老家伙恐怕是不愿遵循游戏规则了,此时恐怕已经潜伏在周围伺机而动,亦或是正在潜伏过来的路上。 “看来你的两个老仆并不想你活啊。”张小卒声音冰冷到了极点,身体里每根神经都绷紧了,目光巡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人的位置。 “你——你别激动。”红裙少女吓得脸色煞白,急忙安抚道:“或许他们进了林子,或是被高大的灌木挡住了,你再仔细找找。退一步讲,就算他们来了,我也会让他们再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因为我已经知道你不会杀我了,我没有必要再冒不必要的风险,不是吗?” “希望如此。”张小卒沉声道,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左手抓住了鞭稍,只要戴冠老者或者赤面老者敢突袭,他保证第一时间拉动凤舞鞭割断红裙少女的喉咙。 不就是死吗? 拉个千金小姐作伴,赚大了。 “你看!”红裙少女突然惊喜大叫,朝一个方向努嘴,高兴道:“他们到那里了。啊!那是什么?!” 红裙少女最后一声大叫,带着震惊与害怕的情绪,因为她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追在戴冠老者几人的身后。 顺着红裙少女努嘴的方向,张小卒看到了戴冠老者几人的身影,他们是从一片小树林里窜出来的,但只有四道身影,少了两个奴隶的身影,不知道去哪里了。四人身后一个庞然大物紧追着出了树林。 张小卒盯着那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不禁唇舌发干,一颗心脏砰砰猛跳。他认识这个庞然大物,确切点说是在梦境里见过,是那山谷里靠寒潭最近的那头巨猿。 第三十五章 凶残巨猿 第三十五章凶残巨猿 张小卒盯着巨猿,唇舌发干,心脏砰砰猛跳。 他不是害怕,而是抑制不住地惊喜与亢奋,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并快速地放大,占据了他整个脑海。他想冲过去,干掉这只黑巨猿。因为黑巨猿距寒潭最近,只差几步之遥,它一定看得真切,记下了寒潭水面上的每一个舞蹈动作,干掉它或许能像干掉黑野猪和狼王后一样,得到关于它的梦境,得到它对寒潭舞姿的记忆。 若能得到完整的寒潭舞姿,张小卒相信自己一定会变得非常强大。变强大后就不会走到哪里都被人霸凌,被人支配。这些时日的经历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清楚的认识,友善和平只存在于他们的山沟沟里,外面的世界是残酷无情的,弱小者行走于这个世界,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所以变强大是他迫切渴求的,近乎着魔的渴求。 然而,张小卒这个大胆而又疯狂的念头仅在脑海里持续了一瞬间,下一刻就忙不迭收起了这个愚蠢的念头,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只见黑壮巨猿身躯近乎五丈高,那可真如小山丘一样,可它动作一点也不笨重,甚至可以说身轻如燕,因为它一个纵身竟跃出十多丈的距离,两个纵身就追上了一个奴隶,它蒲扇一样的大手对着那个奴隶随意一捞,就像捞鸡崽子一样把那个奴隶抓进了手里。 嗤啦! 张小卒没有听见声音,可胜于听见声音,因为他眼力好,看得非常清晰,脑子里自动配音。 那可怜的奴隶在黑巨猿手里还没来得及挣扎,竟被黑巨猿一手抓着一条腿活撕了。鲜血染红了空气,脏腑肠子洒落一地。 黑巨猿的强悍与凶残,吓得张小卒心肝乱颤,哪还敢对它有非分之想。 然而,黑巨猿的凶残远不如此。只见它一手抓着一半鲜血淋漓的尸体,竟扔进嘴里啃鸡腿一样撕食起来,三两口就啃光了半具尸体,又三两口将另一半也撕食了。 “呕——”张小卒直接扶着树干吐了起来,脸色煞白如纸。 “呕——”红裙少女更加不堪,跪在树干上张着嘴往外直倒,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嗤啦! 几个呼吸过后,另一个奴隶也惨遭毒手,成了黑巨猿的腹中餐。 张小卒的目光落在黑巨猿的肚子上,心想另外两个奴隶恐怕也已经凶多吉少。另外让张小卒震惊的是,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竟然完全不顾奴隶的生死,只顾自己闷头逃窜,这说明他们两个不是黑巨猿的对手。 想想赤面老者的神通本领,再看他现在孙子一样的逃窜,张小卒半张着嘴,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不足,想象不出黑巨猿到底是多厉害。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修为远高于两个奴隶,逃跑的速度自然不在话下,在黑巨猿吃掉两个奴隶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两个已经和黑巨猿拉开三百多丈的距离。 “它——它——它在干什么?跳舞吗?”把胆汁都吐完了的红裙少女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她抬头望向黑巨猿,竟发现它正垫着脚尖扭屁股,蒲扇大的双手竟然还捏起了莲花指,整得她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咕噜——”张小卒使劲咽了口唾沫,道:“好像是的。” 其实他心里的答案是确定的,心中无限震惊道:“这黑畜生竟然在模仿寒潭舞姿,它现在跳舞想干什么?” 张小卒心中的疑问刚起,黑巨猿就给了他答案,只见黑巨猿跳着跳着,小山一般庞大的身躯突然化作一道黑影,两只磨盘大脚竟垫着脚尖踩着灌木丛细弱的枝叶飘了出去。 黑巨猿速度极快,张小卒瞪圆了眼珠子也只能看到一道飘动的黑影。 几个呼吸的时间,它就跨越了三百多丈的距离,追到了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屁股后面。 “啊!”红裙少女吓得尖叫,显然,她非常担心戴冠老者二人的生命安全。 张小卒也非常紧张,不受控制地攥起了拳头。不过,他不是在担心戴冠老者二人的安危,而是在默默地给黑巨猿加油助威。只要黑巨猿干掉这二人,他就安全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小卒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视野里,戴冠老者冲赤面老者吼了句什么,隔得太远,张小卒听不见。不过张小卒猜测,应该是拼命之类的话,因为他们两个突然转头扑向身后的黑巨猿。 赤面老者身体跃在空中,身体表面竟浮起一层红芒,就像燃烧的烈焰一般。尤其是他抡起的拳头上,更是红芒耀眼,宛如一颗赤红的小太阳。 戴冠老者也不甘示弱,手里多了一把三尺短剑,短剑在他手里嗡嗡作响,周身精光流转,似有精灵附于剑上。他手持三尺短剑,身影飘忽不定,突然出现在黑巨猿的身后,三尺短剑刺出,霎时间光芒绽放,剑尖吞吐出五尺剑芒,似能斩却一切。 虽远隔十多里地,但张小卒能清楚地感觉到赤面老者的烈焰拳头和戴冠老者三尺青锋所蕴含的无穷力量,心里不禁为黑巨猿捏一把冷汗,但马上他就知道他太小瞧黑巨猿了。 只见黑巨猿面对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的夹击,一点也不慌张,一拳砸向赤面老者,这一拳无光无色,朴素无华,与赤面老者光芒耀眼的拳头形成鲜明对比。 砰! 一声巨响,两个拳头轰在一起,光芒破碎,鲜血溅射。 黑巨猿朴素无华的拳头击碎了赤面老者的耀眼神拳,连带轰爆了赤面老者的身体。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拳,就把在张小卒心中如神一般存在的赤面老者给轰杀了。 赤面老者死不瞑目,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与此同时,戴冠老者也遭受了黑巨猿毁灭性的打击。 面对他的三尺宝剑,黑巨猿只是左手往后一捞,直接就把三尺宝剑给抓在了手里,那吞吐的剑芒和流转的精光当即暗淡了下去。黑巨猿捏着三尺宝剑顺势一扫,戴冠老者闪躲不及,确切点说是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眨眼间,黑巨猿不费吹灰之力,连灭二人。 张小卒震惊地张大嘴巴,足以塞下拳头,这场短暂而又血腥的战斗让他感到深深地震撼。任你光芒蔽日,气势如虹,我一拳灭之。任你宝剑在手,可斩天地,我一抓破之。只要我速度足够快,力量足够大,任你招式华丽,手握神兵利器,我只需一拳即可灭你。 张小卒紧握双拳,身体在颤抖,黑巨猿简单而又粗暴的战斗方式给了他很大的启发,让他找到了自己的成长路程。 “呜——”红裙少女瘫坐在树干上悲痛大哭,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虽然一直以仆人自居,可在她心里早已把他们当亲人一般看待,此刻目睹两位亲人丧命畜生之手,自是悲痛欲绝。 张小卒缓缓勾起嘴角,若不是出于人道主义,不愿过度刺激正在伤心痛哭的红裙少女,他一定会放声大笑。 什么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便是。 远方,黑巨猿轻松杀了赤面老者二人,竟手舞足蹈地跳起来,似乎非常高兴。也不知是吃饱了,还是嫌弃赤面老者二人的肉不合胃口,它并没有撕食他们的尸体。它在灌木丛中兴高采烈地玩了一会后,朝一个方向缓缓离去。 张小卒不由松了口气,暗自庆幸黑巨猿没往这个方向溜达过来,不然又得接着逃命去了。不过他也不想再在黑森林里待下去了,这里实在太危险,鬼知道黑森林里有多少和黑巨猿一样凶残的凶兽。 想着快点离开黑森林,张小卒又不免担心起张柳两村的狩猎队,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逃脱狼群的追击?现在还在不在黑森林里?若是在的话,必须得尽快找到他们,让他们离开黑森林。 张小卒感觉自己需要找一个僻静之处,把这些天的所见、所学、所悟、所得都好好地梳理、钻研一番,把自身实力再往上提一截。 “山谷,寒潭,等我力量再强一些就去寻它。”张小卒心中打定主意。 “这下你安全了,很高兴吧?”红裙少女突然停了哭泣,昂头冲张小卒说道。她眼睛红肿,哭成了核桃,嗓子也哭哑了,只是她语气冰冷,听得出其中压抑着强烈的愤怒和恨意。 张小卒的思绪被红裙少女的话打断,他不禁皱眉,听得出红裙少女把那些人的死怪到了他头上,心中不由愤懑,气道:“那巨猿又不是我养的,与我何干?” “是你让他们去那边的,他们要是不去那边,怎么会碰到巨猿?碰不到巨猿,他们会死吗?”张小卒一句‘与我何干’似乎激怒了红裙少女,她冲张小卒怒吼起来。 “呵呵——”张小卒被她气笑了,怒道:“要不是你们心肠恶毒,对我心怀恶念并穷追不舍,能变成这样吗?我告诉你,这就叫恶有恶报,他们就该死,死的好,死的大快人心。” 第三十六章 幼稚无比 第三十六章幼稚无比 “你——你——”红裙少女有心反驳,可嘴张了半天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因为张小卒说的都是事实,一时间气火攻心,竟晕了过去,还好张小卒及时伸手抓了一把,不然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非得摔断几根骨头不可。 张小卒皱眉看着红裙少女,这女人心肠恶毒,他不愿与她多有纠缠,可若就这么丢下不管,又觉得有失仁道,万一自己离去后有野兽经过,将其撕食,实在残忍。 “哎——”张小卒突然苦笑着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太贱,眼前这恶妇明明是敌人,就在刚刚不久前还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可眼下竟然担心起她的生命安全,自己真是贱骨头。 最终张小卒还是没能过得了良心这一关,做不到丢下昏死的红裙少女离去,并以偿还红裙少女的崖边守护和一饭之恩为由自我安慰,心中顿时顺畅很多,不再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贱骨头。 张小卒抱着红裙少女跃下参天大树,将其放在地上,想了想,觉得应该先把捆绑她的鞭子解开,不然在续骨生肌丸的强大药效作用下,鞭身上的倒刺很容易长进肉里,到时候再想解开鞭子恐怕要多受十倍之苦。 想要解开鞭子就要把根根倒刺从红裙少女的血肉里拔出来,张小卒瞪着眼看了好一会也不忍下手,那锋利的倒刺硬拔出来定要带出血肉,想想都觉得残忍。 “世间怎会有如此歹毒的兵器?也不知是谁设计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张小卒嘀咕道,同时狠下心,捏住一根倒刺的末端慢慢拔起。 倒刺钩出一撮碎肉,鲜血咕咕流淌出来。 “啊——”红裙少女生生疼醒,痛苦大叫。 “你——你干什么?!”红裙少女惊恐地看向张小卒,同时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身,奈何身体被凤舞鞭捆得结实,无处使力,一时挣扎不起,反而使得凤舞鞭上的倒刺扎得更深,只得慌忙停下无谓的挣扎。 张小卒没想到红裙少女一下就被疼醒,面对她惊慌而又质问的目光,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好似自己正在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然后被抓了个现行似的。 “我想把你身上的鞭子解开,以免这些倒刺长进血肉里,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张小卒问道。 红裙少女顿时明白后背上为何钻心之痛,原来是倒刺生生从血肉里拔出的缘故,想到凤舞鞭的恐怖,不禁面色惨白,打了个冷颤,颤音道:“没,没有,除了硬拔别无他法。” “你平日里使完此鞭,如何将倒刺收回,断不可能一根根摁回去吧?”张小卒好奇问道。 红裙少女闻言当即惊叫道:“万万不能,若强行收回倒刺,我会死的。” 凤舞鞭在她身上缠绕了三四圈,后背、前胸以及腰腹都有倒刺扎入,加起来足有二三十根之多,且每一根都是扎进血肉深处,若是按下鞭柄上的按钮强行收回倒刺,无异于把她活撕了。 “柄——柄上有个按钮,你千万不要碰。”红裙少女万分恐慌地提醒张小卒,她既怕张小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碰按钮,又怕张小卒知道后故意按下按钮。 张小卒绕到红裙少女身后,果然在鞭柄上寻到一个小拇指头大小的按钮,按钮微凹于鞭柄,若不有意触动是碰不到的。心里抑不住赞叹道:“好高明的设计!” 思及凤舞鞭的强大杀伤力,张小卒不禁忽略了它的歹毒,对其眼热起来,只可惜《三步杀》刀法与之不匹配,否则他说不定会当一回强盗,夺了此鞭。 “你——你在干什么?”红裙少女见张小卒绕到自己背后就没了动静,不由地紧张不安起来,生怕张小卒对她痛下杀手。 “没干什么。”张小卒随口回道,接着道:“既然没有好法子,只能帮你一根根硬拔了,你且忍着点,忍不住就喊出来,不丢人。准备好了吗?” “嗯。”红裙少女点头应声。 张小卒一手摁住倒刺周围的皮肉,一手捏住倒刺的端部,慢慢地往外倒拔,尽量不再扩大创伤面,让倒刺顺着刺入的伤口出来。 对红裙少女来说,这无疑是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张小卒摁住她皮肉的手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因剧烈疼痛而颤抖,可她嘴里竟哼都没哼一声,硬是咬着两排银牙忍了下来。 噗! 一根倒刺拔出。 比之先前,张小卒的手法熟练了许多,倒刺没有带出碎肉,可仍然有鲜血汩汩流出,但这是不可避免的。 张小卒不禁皱眉,心说这样下去,待几十根倒刺全部拔出,红裙少女恐怕会流血而亡。 红裙少女虽看不到背上的伤口状况,可能感觉到鲜血的流淌,开口道:“我腰间的囊袋里有止血药粉,你取出来往伤口上撒一点即可止血。”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张小卒惊喜道。寻向红裙少女的腰间,果然看到她束腰上挂着一个绣有红花的囊袋,葫芦大小,鼓囊囊的,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张小卒将囊袋解下来,松开袋口发现里面着实装了不少东西,当中有好几个小玉瓶,不知哪一个玉瓶里装的止血药粉,索性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青色的那瓶。”红裙少女道,脸颊抑不住微红,因为她的囊袋里装了许多女儿家用的物什,全都暴露在了张小卒面前。 张小卒并无异样知觉,扒扒捡捡找到青色玉瓶,拔开瓶塞,一股轻微的刺鼻气味飘散出来,像烂番茄的味道,不怎么好闻。他依红裙少女之言,往流血的伤口轻轻撒了些药粉,药粉呈红色晶莹状。 说也神奇,流淌的鲜血甫一碰到药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来,不一会儿伤口就止住血凝固了。 “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药!”张小卒瞪圆眼珠子,心中无限惊奇,不过想到秦如兰赠与他的续骨生肌丸,同样是药效神奇地让他们这些没见识的土老百姓如见仙丹,想想也就释然了,或许对大城市里的权贵人家来说,这都是平常之物罢了。 有了止血药粉的帮助,张小卒便没了担忧,连拔四根倒刺。自始至终,红裙少女硬是没吭一声,只是她的额头、脸颊和脖颈早已被汗水浸湿,甚至鬓角的发梢都开始往下滴汗,贴身的衣服恐怕也已经被汗水浸透,可见她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只不过硬咬牙撑着而已。 张小卒不禁收起对红裙少女的轻视之心,高看她一眼,这等顽强与坚韧让他抑不住心生敬佩。感受到她的身体因剧烈疼痛而不受控制的颤抖,张小卒再次开口道:“疼就喊出来,并不丢人。” 岂料红裙少女声音淡漠道:“比这疼痛十倍的痛苦我都承受过,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是吗?”张小卒撇了下嘴角,不置可否,他脑海里可还回荡着先前红裙少女被擒住时的惨叫声。 “哼!”红裙少女似是知道张小卒心中所想,冷哼了声,道:“你以为大家族家的富贵子弟都是含着蜜儿长大的吗?” “若不然呢?难不成和我们土老百姓一样,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刨食,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旦逢天灾就食不果腹,挖草根吃树皮,饿急了连土都吃。”张小卒反问道。 他手上动作未停,是故意挑起话题来分散红裙少女的注意力,让她少受些痛苦。 “呵呵,若是单比生活条件,穷苦百姓自是望尘莫及,可若比心酸苦楚,穷苦百姓同样是——唔——” 张小卒拔出一根倒刺,疼痛让红裙少女闷哼一声,不过她马上就顺过气接着说道:“同样是远远不及。大家族的基业需要繁衍传承,新一代接班人若只知吃喝玩乐,何以担住传承重担?他们自咿呀学语时就要开始读万卷书,增学识开眼界;自蹒跚学步起就要学礼仪社交。但有错误,戒尺加身。三更起五更睡,几乎没有玩乐时间。更可怕的是武修学业,每一个月一次的药浴,如遭万蚁噬骨,每半年一次的洗髓伐脉,其苦痛堪比遭受无间地狱十万酷刑。你可知道大家族的子弟未及成年便有半数或疯魔或夭折,多是被残酷的武修课业所害。哼,你见到的那些只知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不过是不入流的暴发户而已,真正的传承世家的子弟,岂是那么好当的?” “啊?!”张小卒甚是诧异。 “呵呵,是不是感觉难以理解?都已经有那么多钱财富贵,为何还要对自己如此苛刻残忍?”红裙少女凄笑问道,不待张小卒回答她便接着讲道:“因为你不对自己苛刻残忍,你就会退步,就会被那些对自己苛刻残忍的家伙赶超,他们赶超你后就会转头把你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便是如此吧。” “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残酷。”张小卒感慨道,也说出了他这些天的体悟。 许是为了给自己转移注意力,亦或是打开了话匣子,红裙少女脸上挤出一抹微笑,问道:“你想象中的世界是何种某样?” “互爱互助,与人为善,和和美美——” “哈哈——唔——”张小卒话一出口就把红裙少女逗乐了,笑声牵动伤口,疼得她直抽冷气。 “是不是很幼稚?”张小卒难掩尴尬地问道。 “是。幼稚无比!”红裙少女肯定地答道,然而她沉默了一会后又说了句:“但非常美好,希望有一天世界可以变得和你想象的一样!” 张小卒没有应声,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挪身来到红裙少女的前面,指着红裙少女小腹处的倒刺,脸颊不由地红了一些,支吾道:“失——失礼,得——得罪了!” 他是顺着鞭柄往上挨着拔的,背后的已经拔完,绕到了红裙少女身前的小腹处。此处是女儿家的私密部位,他自是不好意思。而红裙少女两只手还被仅仅捆着,做不到自己动手拔除,所以他不得不告一声罪。 红裙少女反应过来后,不禁羞得脸颊绯红,低头轻“嗯”了声。 第三十七章 女子不易 第三十七章女子不易 手指隔着衣服摁在红裙少女的小腹上,从指尖传来的柔软而又不失弹性的触觉,在张小卒心田里荡起一圈圈异样的涟漪,呼吸和心跳都不由地快了一拍。 他虽然和雀儿互生情愫,可最多就是偷偷地拉拉小手,从未有过更加亲密的接触,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和异性这般亲密接触,既尴尬又羞臊,中间还夹带着一丝丝异样的躁动。 触及异性话题,张小卒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出雀儿的身影,心中荡起的异样涟漪刹那间归于平静,躁动变成了不安,好似偷腥的猫,生怕被雀儿抓到。 想到雀儿,想到可人儿正在家中翘首以盼等待他归家,张小卒顿时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跨回柳家村。 他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僻静地方,只有他和雀儿两个人,看着天上的月儿和星星,把这些天的惊奇经历一一地讲给她听,让她也体验一番外面世界的精彩。当然,他会淡化危险的部分,省得惊吓到雀儿,让她担忧。 他要把这些天获得的强大本领一一施展给雀儿看,让她知道她的男人已经变得如何强大威武,他的臂弯和肩膀是坚固可靠的,可以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他甚至可以抱着雀儿疾驰如风,让雀儿真正体验到雀儿的飞翔感。 当然,这要避开村里的人,否则被那群长舌的老娘们看到他和雀儿亲密地抱在一起,非得笑话死他们两个不可。 一时间,张小卒的脑海和心田全都塞满了雀儿,以至于手上的动作有了疏忽,拔出的倒刺带出一撮碎肉,伤口创面扩大,鲜血直流。 “唔——”红裙少女实是忍不住,咬着牙根闷哼了声。 张小卒吓了一跳,忙往伤口上撒止血药粉,同时道歉:“抱歉,抱歉,弄疼你了。” “没关系。”红裙少女道。她能感觉出张小卒走神了,不过并没有追究,而是转移话题说道:“你可知道,我原本应该有两个同胞的哥哥和一个姐姐,可他们全都未成年就夭折了。” 也不知是受伤后暴露了脆弱的一面,还是觉得张小卒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红裙少女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反正就是想说话,想到什么说什么。 “啊?!”张小卒诧异,问道:“他们难道都死于你们家族的武修课业吗?也太残酷了些吧?” “不尽是。”红裙少女摇头道,“我同胞大哥三岁时第一次承受洗髓伐脉,因经脉脆弱,未能承受得住冲击,当场暴毙而亡。但我同胞二哥天资过人,是同龄中的佼佼者,学识和修为都远超长房嫡子,然而十三岁那年却横遭意外,在大街上被人刺杀身亡。我父亲说二哥是被仇家派人刺杀的,可我娘亲却说是大娘子妒才,怕二哥长大成才后夺了她长房嫡子的家权,便派人把我二哥扼杀了。我姐姐是去年在闺阁里挥剑自刎而死的,原因是家族决定把她嫁给周家的二公子做妾,以拉近两家的关系。那周家二公子是出了名的风流公子,年刚二十八,却已纳了三十多房小妾。坊间传言,他经常让他的小妾接待侍奉他的狐朋狗友。姐姐性子刚烈,不甘受辱,却又无力改变家族决议,唯有一死明志。” 张小卒半张着嘴,整个人都愣住了,连手上的活都忘记了,感觉像是在听故事一般,可红裙女子凄凉的表情以及悲凉的声音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这也太——太——太——”张小卒张嘴支吾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些悲剧。 “你不要停,我说你听就行了,就当听了一个故事。”红裙少女提醒张小卒。 “哦哦。抱歉。你接着讲。”张小卒忙道,同时手上的活儿继续,只不过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与小心翼翼,似乎是怜悯起红裙少女的遭遇。 一个讲一个听,倒也化解了亲密接触的尴尬。 “我娘生我的时候坏了身子,不能再生了,可怜她膝下无子,百年之后恐无人为她守灵送终。”红裙少女接着讲道,“好在这两年她似乎看开了一些,活得不再像以前那么压抑低沉,倒是天天给我做思想工作,生怕我步姐姐的后尘。我向她保证不会像姐姐那么傻,好死不如赖活着,还说等她百年之后没儿子给她送终,我回娘家给她送终,就是怕婆家的人不答应。” “哎,大家族的女子想要嫁一个自己满意的如意郎君,谈何容易啊!她们生来就是家族联姻用的物品!”红裙少女哀叹道,“不过,命运是注定的,但结果还是有商量余地的。只要我足够优秀,我就能拥有一定的话语权,至少不会像姐姐那样被扔给一个流氓。只要我足够优秀,即便我不开口提要求,家族也会主动给我挑选一个年轻俊杰,因为但凡是物品,他们总会想办法做到利益最大化。所以——” 红裙少女深吸一口气,铿锵有力道:“我需要做的就是变得更加优秀!” “或许你也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掌握你自己的命运!”张小卒说道。 红裙少女抬头瞅了张小卒一眼,道:“足够优秀的无需逃,不够优秀的逃离家族的庇护,一个流落异地的弱女子,先不说她会不会被人牙子盯上,即便任她拼,又能拼出怎样一个人生?女人不像你们男人,离开家的庇护基本就等于进了地狱。” 张小卒感觉红裙少女生活的世界既复杂又残酷,暂时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便不再说话,就像红裙少女之前说的那样,她说自己听着就好。 小腹上的倒刺已全部拔出,张小卒又绕到了红裙少女的身后。 红裙少女接着说道:“男人之优秀只需修为足够强,就能得到大家的认可,而女人之优秀却要集容貌、才艺和修为于一身,三者缺一不可,方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你说这个世界对我们女人是不是太不公?” 张小卒没有答话,因为他觉得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只要心地善良、吃苦耐劳、勤俭持家,便是优秀的。就比如他的雀儿,相貌普通,才艺没有,修为更别提了,可她心地善良、能吃苦、知勤俭,还懂得照顾人,在他心里便是天下间最优秀的婆娘。 红裙少女也没追问张小卒答案,接着道:“我有幸继承了娘亲的姿容,虽不及倾城倾国之美,却也颇有自信,单论容貌,我不输于白云城任何一个女人。” 张小卒不做评价,因为从始至终他也没仔细欣赏过红裙女子的容貌。 “论才艺,我琴棋书画皆有所学,不敢说精湛绝伦,但至少熟稔于心,表现优秀。另外,算经、国史、地理、天文、丹道药学等等学问,我均有涉猎,甚至连怪志杂说我都请过老师,所以论才艺,我也有信心是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的。” “论修为,我十六岁气门圆满境,谈不上天赋异禀,但在同龄人中,包括同龄的男子,也是耀眼夺目的佼佼者。” “容貌、才艺、修为,我兼具矣,可我还输一手,也是我最致命的缺陷和弱点。” “啊,是什么?!”张小卒诧异问道,听着红裙少女的讲述,他不由地自惭形秽,感觉自己除了种地打猎外一无是处,可红裙少女已经如此优秀了却还说自己有缺陷,让他觉得红裙少女对自身的要求未免太高了些。 “我是庶女,自出生那天就已注定低人一等,这是我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的。”红裙少女无奈苦笑道。 “何为庶女?”张小卒不解问道。 红裙少女哑然失笑,道:“真不知道你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竟然不知嫡庶?嫡出是指正妻生的子女,庶出便是妾室生的子女,庶出的子女在家中的地位都不及正妻房里的大丫鬟,可笑吧?自古尊卑有别,庶出难登大雅之堂,大户人家的嫡子从不会娶庶女为妻,因为有失颜面。也就是说我最好的归宿就是嫁给同样为庶出的男子为妻,亦或是屈身下嫁。而我那些什么都不如我的姐姐,只因她们是嫡出,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美满姻缘,若是在夫家受了委屈,还可回娘家诉苦,让娘家出面为她做主,可像我这样的庶女,嫁出门后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家族断不会为一个庶女出面的。” “你们大户人家的规矩还真是多!”张小卒不得不感慨,像他们柳家村就没这些糟心的事。 “知道我最气不过谁吗?”红裙少女问道。 “谁?” “城主府嫡二小姐,秦如兰。”红裙少女咬牙切齿道,似乎非常恨秦如兰。 “啊?她?为什么?!她人很好啊!”张小卒听见红裙少女嘴里吐出秦如兰的名字,甚是诧异。 “咦?你认识她?”红裙少女更加诧异,想不到张小卒竟然认识城主府的二小姐。 “秦二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的续骨生肌丸就是她送的。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我看得出,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张小卒不吝言词的夸赞道。对秦如兰,他是发自内心地感恩。 “呵呵”红裙少女一声冷笑,语调酸溜溜地说道:“她救你一命,还赠你续骨生肌丸,而我见到你却要收你为奴,还穷追你一夜,若不是你机智过人,修为过人,你的额头上恐怕已经烙下我的奴隶印记。如此一比,在你心中,我与她怕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小卒很识趣地没有答话,因为他心中的答案却是如此。虽然经过此番倾心诉说,他对红裙少女的印象略有改观,但依然无法消除红裙少女对他造成的恐惧和伤害。互不相识,见面就要剥夺别人的人身自由,收为奴隶,这样一个女人,张小卒实在无法揭下贴在她身上的“毒妇”标签。 第三十八章 妖丹 第三十八章妖丹 “在你心中我怕已是贴上蛇蝎恶妇的标签,倒也贴切,谁让我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恶行呢,尽管并没有成功,反倒成了你的阶下囚,可做过就是做过,没什么好辩解的。”红裙少女幽幽叹道。她并没有解释什么来洗白自己。 心中想法被红裙少女当面点破,张小卒只觉尴尬无比,更不愿搭话了。 “我气不过秦如兰是因为我与她同岁,皆是今年行成人礼,论容貌我不输于她,论才艺我们各有所长,论修为我们亦是旗鼓相当,可提到她秦如兰,白云城内无人不对其赞美有加,而提到我齐蓉儿,却鲜有人知,便是知道的,也多是一句‘一个庶女难登大雅’。凭什么两个同样优秀的人,一个就要被捧在云端,一个就要被踩在脚底?就是因为她是嫡女我是庶女么?我不服!”齐蓉儿咬着牙根,语气里多了些戾气。 “你名字很好听。”张小卒道,其他不予评价。 “与秦如兰相比呢?”齐蓉儿显然对秦如兰的执念颇深,连名字都要比个高低。 “同样好听。”张小卒圆滑地应道,随之转移话题问道:“你们为何都来黑森林?” “寻机缘。”齐蓉儿答道。 “什么机缘?”张小卒好奇。 “突破气门圆满境的机缘。”齐蓉儿道。 “能——能详细讲一讲吗?我不太懂修炼方面的知识。若是不方便讲,也没关系。”张小卒不太好意思地问道。 牛、李二人只给他讲了一点皮毛,因为他们二人也只知道点皮毛,所以他听得稀里糊涂,只知道人体藏有力、速、气三门,武者修炼就是修这三门,三门之后还有更高深的境界,至于是什么境界就不知道了。 “你——不懂?开什么玩笑?”齐蓉儿翻白眼道,觉得张小卒在逗她玩。在她看来,张小卒已经是海之境的修为,怎么会不懂突破气门圆满境的契机。 “我——我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和你们正统的修炼方法不相同,而我师父从不给我讲正统的修炼方法,所以我对正统修炼的知识几乎是零。”张小卒信口胡诌道,不过也不算全是谎话,因为他的修炼确实特殊。 齐蓉儿闻言,顿时对张小卒提起了兴趣,小声问道:“难道你是妖修?” “啊?”张小卒愣神。 “不是妖修,难道——难道是魔修?!”齐蓉儿脸色不太自然,好似魔修非常可怕。 “啊?”张小卒脑子里拌起了浆糊。 齐蓉儿倒吸一口冷气,使劲压低声音问道:“难不成你是鬼——鬼修?!” “什么乱七八糟的,妖魔鬼的,我从来没听说过。”张小卒摇头道,“我的功法特殊,不能为外人道。但肯定不是你说的妖魔鬼怪。” “呼。吓我一跳。”齐蓉儿吐了口气道。 张小卒顺着鞭身再次绕到齐蓉儿面前,准备拔除腹部的倒刺,相较于小腹部位,腹部显得不那么隐秘,可同样是不能被异性碰触的。 “失礼了。”张小卒告罪道。 “嗯。”齐蓉儿点头轻嗯了声,往胸前扫了一眼,突然脸上红霞密布,那脸蛋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会滴出水来。因为她看到了捆在胸前的最后一道鞭子,横跨了她的双胸,有四五根倒刺扎进了柔软的部位,那么等下岂不是要被眼前这个男人触摸自己的双峰? “啊——”齐蓉儿一时失神,没能忍住拔刺之痛,失声叫了出来。 她从头到尾都没叫一声,突然这么一声,倒把张小卒吓了一跳,忙致歉道:“抱歉,弄疼你了。” 齐蓉儿深吸一口气,忍住疼痛,道:“没关系,你继续。你——你尽量快点,我怕是——怕是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开始沙哑,整个身体早已被汗水浸透,如水洗一般,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她感觉自己就快要虚脱了。 “好!”张小卒忙收摄心神,加快手上的动作。 齐蓉儿操着沙哑的嗓音,给张小卒讲解了起来:“人体有三门,分别为掌心力门,脚心速门和颚下气门,修者之初便是修此三门。待三门修炼圆满,就能突破至下一境界,海之境。 跨入海之境,修者便可感通自然,吸纳天地之灵气,将其转为自身之真元。吸纳天气灵气的速度决定了修炼的速度,而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取决于人与自然的亲和力,亲和力越高,则吸纳的速度越快,反之则越慢。 这个亲和力一是取决于个人天生的资质,二是取决于气门圆满突破至海之境这一过程中人与自然所达成的亲和度,而这个亲和度是可以借助外物来提升的。 比如说丹药和妖丹,或是奇珍异宝,亦或是经受天雷地火等淬炼,等等等等。 对修者来说,亲和度自然是越高越好,所以突破至海之境时都会尽最大能力准备,丹药、妖丹、奇珍异宝、天雷地火等等越多越好。 我和秦如兰来黑森林便是寻找最契合我们体质的妖丹,待突破海之境时使用。” 说到这里,齐蓉儿不禁苦涩一笑,道:“确切点说,秦如兰是来游玩的,我才是来寻找的。 秦如兰是城主府嫡女,又得城主大人宠溺,她的修炼资源自然是最好的。听说为了给她寻找最好的妖丹,他们的大供奉都出动了。而我这个庶女,家族只不过是扔给我一颗勉强凑合的妖丹,至于其他修炼资源,虽说不差,却也不是最好的,最好的他们全都留给了嫡子嫡女。 他们不给我最好的,可我自己不能凑合用,所以就来黑森林寻找更好的妖丹。呵呵,洪老和刘老都没了,现在怕是寻不到了。原本打算在明年的孤岛求生中争取一个好名次,从家族手中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现在也得改一改计划,只求能活着离开孤岛。” “抱歉,我不是有意害他们的,那黑巨猿纯属意外。”张小卒歉意道。 若刨除心性好坏不提,张小卒慢慢地佩服起齐蓉儿,通过齐蓉儿的自述,他逐渐了解到这是一个非常顽强的女子,她不甘于上天给她安排的命运,正在竭尽全力地尝试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这样一个女子,让人如何不敬佩? 齐蓉儿似是想开了,摇摇头道:“你是被逼反击,怪不得你。要怪只能怪我们自己。亦或许是命运之神在警告我,不要妄图改变命运,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 感觉到齐蓉儿的消沉与难过,张小卒忙转移话题问道:“妖丹是什么?” “——”齐蓉儿眼珠子一蹬,有种吐血的冲动,自己讲了半天妖丹的事,感情是在对牛弹琴啊,只能无奈苦笑道:“真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想的,竟连这些基本常识都不讲给你听?” 张小卒只能干笑,他哪里有什么师父啊。 齐蓉儿却也不嫌烦,给张小卒讲道:“人可以修炼,妖也可以修炼。像黑森林里的这些野兽,若得机缘,获得感通自然的能力,就能慢慢地懂得吸收天地灵气,再将天地灵气转化为可以使用的妖力,类似于修者的真元力,与此同时它们体内会形成一颗存放妖力的内丹,这颗内丹就是妖丹。妖丹可入药炼丹,也可以直接助修者修炼。” “谢谢,明白了。”张小卒感谢道。 “还——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帮你师父讲给你听。”齐蓉儿笑道。只是她的声音已经非常沙哑和虚弱,身体也开始大幅度摆动起来,好似随时会虚脱倒地。 张小卒忙道:“你先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我——我可不可以眯一会儿?”齐蓉儿问道,声音突然间微若蚊蝇。 张小卒应道:“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结束了。” 可是他话音刚落,齐蓉儿就仰面栽倒,张小卒眼疾手快扶住她,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如纸,已经昏了过去。 “真够要强的。都说了,疼就喊出来,没什么可丢人的,偏不听,你看憋出内伤了吧。”张小卒忍不住吐槽道。 好在齐蓉儿背上的倒刺只剩下三根,张小卒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熟练而又快速地拔掉剩下的三根倒刺,撒上止血粉止住血,然后让齐蓉儿平躺在地上。 剩下的就是齐蓉儿胸前的几根倒刺。 张小卒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望着齐蓉儿一双挺翘的酥胸不知所措。 “男女有别,不可逾越!”老村长的训诫盘旋于脑海。 张小卒一时难住了。 踌躇半天,张小卒偷偷瞄了一眼齐蓉儿的眼睛,见她双目闭合,依然处在昏迷状态,终是做出决定帮齐蓉儿拔除剩下的倒刺。 然而他没有发现,齐蓉儿的脸颊很红,双目闭得很紧,呼吸也略显急促,这并不像一个深度昏迷的人。 齐蓉儿很无奈,其实她刚刚就被疼醒了,可不得不继续装昏,以避免接下来的尴尬局面。她想自己动手,奈何身体已经虚脱无力,动一下手指头都难。 “哼!便宜你了!”齐蓉儿心中嗔怒道。 咚! 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张小卒的手指落在她半边酥胸上时,齐蓉儿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咚咚咚! 与齐蓉儿不同,张小卒的心跳快了三拍,擂鼓一般。 第三十九章 嘴馋的长老 第三十九章嘴馋的长老 呼! 随着最后一根倒刺拔除,张小卒和装昏的齐蓉儿无不长舒一口气,后者脑中一阵眩晕感来袭,再次昏了过去。 张小卒心虚地瞄了眼齐蓉儿的眼睛,见其仍然双目紧闭昏迷中,不由地再次长舒一口气。不然当着人家姑娘的面摸人家的胸,那得多尴尬。 他做贼般地扫了眼自己的左手,刚才就是这只手在那两片柔软的地带摸来摸去,此刻细细想来,好似除了柔软就再无其他感觉了。 想想也是,一来血呼啦的,除了渗人别无美感;二来他心无旁骛,一心想着快点拔除倒刺,无其他杂念。二者结合,自然不会有其他感觉。 只不过,那柔软糯糯的触觉,好似有魔力一般,一直缭绕指尖不退,还一个劲地往心窝里钻,让张小卒局促不安。 望了眼齐蓉儿,张小卒不由地皱起眉头。他原本的计划是帮齐蓉儿拔除倒刺后便告辞离去,自此江湖路远再不相见,以防齐蓉儿报复。可现在听完齐蓉儿的自述后,他既佩服她的顽强与坚韧,又不禁同情她的身世遭遇,这让他无法狠下心来丢下齐蓉儿不管,一走了之。 “至少应该等她醒来后再走,否则万一有野兽经过这里,她昏睡不知,可就危险了。”张小卒喃喃自语道,他是沐浴着柳家村的风气长大的,善良已经深入骨髓,不是一两件事就能改变的。 “这里是那只黑巨猿的活动领域,极度危险,所以不能在这里久待。” 想到黑巨猿可能会折返回来,张小卒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当即决定带着齐蓉儿离开这危险地带,寻一处安全的地方。 他把地上齐蓉儿的物什收回布囊,又去到河对岸和齐蓉儿战斗的位置捡回他的两截断刀,打算回村后让牛耀再给续接上。收拾凤舞鞭的时候,他又开了一回眼界,只是轻甩了下,黏在鞭身上的灰尘和血渍就全部脱离,比水洗的还干净,按钮一按,倒刺就刷的一声缩进了鞭身,甚是巧妙。 啪! 啪! 啪! 张小卒甩动凤舞鞭,在空气中甩出一声声清脆的鞭响,很是眼热,禁不住自语道:“我若有一件这般的神兵利器该多好,战力肯定能提升很多。嗯——” 正说着,他突然眉头一皱,转身望向一个方向,黑巨猿虐杀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方向。 “那柄三尺短剑定非凡品!” 他想到了戴冠老者使用的那柄三尺宝剑,目光突地火热起来。 “弃之荒野,令宝物蒙尘,实是不该!” “我帮他们收尸,此剑为酬劳,不过分吧?” “想是不过分。” “若不行,等你醒来,再还给你便是。”张小卒回头看着身后的齐蓉儿说道。 说罢,他抱起齐蓉儿跃上高树,把她放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以凤舞鞭固定身体,以防摔下来。他不敢带着齐蓉儿一起过去,怕万一遇上黑巨猿,跑都没得跑。又怕自己离开后有野兽经过,只好先把她放到树上。 他站在树上往远处的灌木丛观察了一会,确定视野之内没有黑巨猿的身影,这才跃下树驰过河面,往黑巨猿战斗的地方奔去。即便已经观察过没有黑巨猿的身影,他仍然很小心,一路猫着腰潜行。 战斗场地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血腥。 鲜血铺撒满地,就连四周的灌木都染红,断臂残肢、血肠脏腑,散落四处,惨不忍睹。 张小卒强忍腹中翻涌,在一簇染血的灌木丛下找到了戴冠老者的三尺短剑。握住剑柄的一刻,他不禁惊奇一声,因为这短剑竟不像他想象的轻盈,非但不轻,反而很重,重得超出他的想象。他握在手里掂了一下,保守估计,此剑至少百斤重,比他的猎刀重多了。 他挥舞短剑,剑锋所至之处,灌木顺势倾倒,没有一丁点声音,可见剑之锋利。这份厚重感和锋利度让他爱不释手,美中不足的是剑太短,剑柄太窄,施展起来不能尽兴。 提到宽大与厚重,他不禁想到周剑来手里拖的那柄巨剑,此刻想来,那剑怕有千斤之重,即使没有,恐怕也相差不多。此剑若是挥舞起来,定是惊天动地,所向披靡。 张小卒眼馋,也只能眼馋。 “终有一天我会拥有一件属于我自己的兵器!”他对未来抱有热切的希望和憧憬。 收拾心思,张小卒用三尺短剑挖了一个大坑,把断臂残肢全都扔进里面,然后填上土,堆了一个坟头。 “都投胎去吧,早投胎早转世,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张小卒朝坟头拱拱手,然后捡起地上的两个囊袋和一个布包转身离去。 他依稀记得,这两个囊袋是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用途应该和齐蓉儿那个囊袋差不多,装了些可用的小物件和丹药之类的,大布包是一个奴隶背着的,他打开看了眼,里面全是衣物。 都是好东西,他舍不得丢。 折回树下,齐蓉儿依然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从昏迷中醒来。 张小卒打开灰布包,挑了一件合身的青袍,看款式应该是戴冠老者的衣服,有些老气,但他并不在乎,因为他身上几乎已经衣不蔽体,有的穿就不错了。 他去到河边,好好洗漱了一番,身上的伤口都在续骨生肌丸的作用下结了疤,只是胸口部位连续受伤多次,疤落疤,很是渗人,恐怕会留下很大的伤疤。 “伤疤是成长的见证,是男人的象征,威风霸气!”张小卒嘿嘿一笑,也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真的高兴。 把身上的破布烂衣扯掉,换上柔和清凉的锦缎青袍,望着水中的倒影,张小卒不由地一阵恍惚,也不知是青袍的原因,还是一时的错觉,他感觉自己成熟了许多许多,尤其那嘴唇上方和下巴上冒起的青色绒毛,更使他添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嘿嘿,长胡子了!大娃见到,定要羡慕死。”张小卒高兴地摩挲着下巴,动作轻柔,如抚摸少女秀发一般,生怕弄掉或弄折了一根。 张小卒找了块布,在河里沾湿,给齐蓉儿擦了擦脸和手,然后收拾好东西,背起齐蓉儿奔向黑森林外围。深处妖兽出没,实是危险,还是去外围待着比较安全。 …… 烈日西斜,黄昏已至。 芦苇湖西侧的山巅上架起了五堆篝火,每堆篝火上都架着一副简易木制烤架,烤架上串着一块块硕大的精瘦肉。高温烘烤下,大滴大滴的油脂从肉上滑落,滴进下方的火焰中,发出一连串滋滋的响声。 肉尚未烤熟,可空气中已经弥漫开诱人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旁边一棵高大的乔木树下,十余人合力撑开了一张巨大的兽皮,其毛发柔顺稠密,色泽斑斓透亮,那一道道黑黄相间的条纹,好似彩绘的绸缎,那粗长的尾巴上,一圈圈黑色环纹,好似一把钢鞭,那斑白的额间大大的“王”字斑纹,赫然昭示这是一张猛虎的皮囊。 “慢点,慢点。左边撑紧,右边松一点。往上,往上,继续。”一人在树下指挥着其他人把巨大的虎皮悬挂到树干上,好将其风干。 “下个月就是城主大人的寿诞,以这张虎皮作寿礼最合适不过了。”段白飞站在树下不远处,手中折扇轻摇,欣赏着悬挂起来的巨大虎皮,说道。 “须尾足有五丈之长,白家那张三丈的虎皮在它面前如小儿一般,到时候在寿宴上展开,定能惊艳四方!”徐慕容不由地翘起嘴角,杀虎剥皮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到时候定能在寿宴上夺得风头。 “多谢三位公子的心意与大礼,小女子先在此替家父向三位道谢!”秦心如朝段白飞、徐慕容和周剑来三人一一躬身作揖道。 “谢谢三位哥哥!”妹妹秦如兰也跟着道谢作礼。 段白飞还礼笑道:“呵呵,咱们四家同气连枝,都是一家人,长辈寿诞,咱们这些小辈自当尽心尽力,千万不要再言‘谢’字。再者说,这张虎皮可不是我们三个人的,而是我们五个人共同的功劳。” “段兄所言极是。”徐慕容道。 “哼,不痛快!”周剑来闷声哼道。 “哈哈——”段白飞闻言大笑,道:“此巨虎百年难得一见,一张这般巨大的完整虎皮何其珍贵,自然不能让你挥剑乱砍。” 先前与巨虎搏斗时,为保证虎皮的完整,周剑来被逼得不能用他的巨剑,只能用一双手与巨虎搏斗,这对嗜剑如狂的他来说,自是憋屈至极。 其他三人也都被逗笑了,秦如兰笑着宽慰道:“剑来哥哥不要气闷,等明日那青碧蟒从湖里出来,我们都不动手,让你一人战个痛快。” “行!”周剑来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此虎皮作寿礼,可惜了,可惜了。”白须老者踱步近前,望着悬挂起的巨大虎皮摇头惋惜道。 秦心如五人闻言不禁愣神,心说,寿礼自然是越贵重越好,况且过寿的还是一城之主,怎么能说可惜了呢?这不是说城主大人配不上这张虎皮吗?这话要是被城主大人听到,那还了得? “哈哈——”白须老者知五人心中所想,捋须大笑,道:“此般巨大的虎皮实属难得,虎之一类本就稀少,以至妖虎极为稀有,《妖异志》有云:虎之化妖,其型可达两丈;入小境,其型可达四丈;入大境,其型可达十丈;入王境,其型可至百丈,心窍大开,可通人言;入帝境,逆天改命。你们擒的这头妖虎,五丈有余,其境界理说初入大境,但以你们五人的实力,若真遇到大境的虎妖,根本没有一战之力,可见此虎妖并未达到大境,依老夫所见,此虎妖应是有特殊机缘,比如吃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类的灵果,才让体型变得如此巨大,若真如此,那此妖的肉当是大补之物,所以等会肉烤熟了,你们几个年轻人可得让着点我这位老人家,我多吃两口说不定能多活两天。哎,年纪大了,反倒越来越怕死了。” “——”秦心如五人听得面面相觑,心里不禁腹诽:“您老人家是有多馋啊,叽里呱啦说这么多,其实是想说您想多吃点肉吗?” “长老,您是不是跑题了?”秦心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提醒白须老者,同时心里嘀咕道:“早就听父亲大人吐槽大长老嘴馋能吃,看来是真的啊。” “啊,哈哈。年纪大了,记性差,讲着讲着就偏了。”白须老者打哈哈笑道,“这张虎皮五丈有余,为大境虎妖所能有,而大境虎妖百年难得一见,可想而知你们的这张虎皮有多珍贵。拿这么珍贵的宝贝作寿礼,实在是太浪费了。老夫给你们一个建议,不如把它卖给城主大人,换取对你们有用的修炼资源。夸奖和赞美不过是满足一下虚荣心罢了,哪有修为提升来得实在。” “咳咳——”一个“卖”字让徐慕容猝不及防,被口水呛到了。 其他四人也都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须老者,若不是他仙风道骨的模样还在,他们都要以为眼前这位是个唯利是图的糟老头子。 第四十章 天下已乱 第四十章天下已乱 赠送,可以讨得长辈欢喜与夸赞,虽得不到实质的好处,但可以在长辈心中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可以看做一笔隐形的财富。 售卖,可以换取丰厚的修炼资源,虽得到了实质的好处,可是却在长辈心中留下一个市侩的印象。 为眼前利益而放弃长久利益,可谓是杀鸡取卵,绝非明智之举。 “这老头子坏得很呐,不会是敌人派来的吧?”徐慕容心中嘀咕,目光瞟向秦心如姐妹,猜测这俩姐妹是不是不受这位大长老的待见,所以想着法子破坏她们在城主大人心中的形象。 段白飞缓缓合起折扇,轻皱眉头,心中揣测大长老的用意,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通。 周剑来拖着大剑走向篝火,他饿了,想吃肉,懒得想。 “周家小子,挑那最好的腱子肉,给老夫削一盘。”白须老者追在周剑来的身后喊道。 秦心如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想向大长老问个明白,可大长老心系烤肉,懒得再搭理他们,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长老前脚刚走,徐慕容后脚就压低声音向秦心如俩姐妹问道:“是不是你们姐妹两个太得城主大人的宠爱,这位天长老怕你们过多地侵占两位哥哥的利益,所以想破坏一下你们在城主大人心中的形象?” “嘘!”秦心如忙做禁声,道:“别胡说,大长老不是那样的人。” “我想——”一直没说话的秦如兰小声说道,“大长老之所以这么说,应该是因为他的人生经历吧。大长老出生贫寒,从一个无所依靠的穷小子,一步步攀到强者巅峰,所有的修炼资源都是靠他自己拼搏努力换取的,其中艰难不是我们能想象的,所以在他老人家眼里,咱们拥有这么珍贵的物件却不用来换取修炼资源,确实是浪费。” “原来如此。”段白飞展眉笑道,“老人家勤俭节约的精神值得咱们年轻人学习,但行事方法咱们还得根据自身的情况因地制宜,俗话说得好,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言下之意是咱们不是穷小子,不需斤斤计算。 远处,白须老者解下悬在腰间的酒葫芦,走到一块干净的大青石上盘膝坐下,周剑来两手捧着一张干荷叶,荷叶上堆叠着一片片烤得焦黄的精瘦肉,足有十多斤,恭恭敬敬地放到白须老者面前。 “不错。不错。你也吃去吧。”白须老者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周剑来自己玩去,也不知是怕周剑来和他抢肉吃,还是吃饭的时候不想人打扰。 “好酒!好肉!”白须老者左手一口肉,右手一口酒,吃得畅快淋漓,满嘴流油,把他仙风道骨的形象破坏殆尽。 秦心如五人下午与虎妖大战一场,此时闻着钻鼻的肉香,肚里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每人挑烤熟的精肉削了几斤,围坐在一张皮毡上大快朵颐起来。 扈从们也都各自取了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吃喝畅谈起来。不同于奴隶,他们不需要候在一旁伺候秦心如五人吃喝,也不需要得到秦心如五人的允许才敢吃饭,他们拥有足够的权利与自由。 “周家小子,再来十斤肉。”白须老者十多斤肉下肚,尚不觉饱,又喊周剑来给他添十斤。 “剑来哥哥,你接着吃,我吃好了,我来。”秦如兰起身说道,接过周剑来的活。 “嗯。”周剑来也不客气,只管闷头吃肉。 段白飞冲秦心如笑道:“早就听说你们家这位大长老能吃,今日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啊?都已经这么出名了吗?”秦心如脸蛋微红,觉得有点丢人,不过想到父亲大人对此的解释,她脸上不由地浮出一抹哀伤之色,看向大青石上老者的身影,只觉夕阳下他的身影分外的孤寂。 秦心如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目光从白须老者身上收回,压低声音道:“听父亲大人说,大长老的亲人都是在灾年活活饿死的,一家七口独活了他一个,大长老年轻时曾发誓,这辈子要把全家人的饭一起吃了,绝不让他们再挨一口饿。你们看,他老人家的身影在夕阳下多么孤寂。” “哎,天灾人祸,人力不可抗也。”段白飞叹道。 “是个可怜之人。”徐慕容道。 秦心如幽幽叹道:“眼下又是一个灾年,不知又要饿死多少人?据说岭南以南,旱灾胜我们这边三倍,眼下已是饿殍遍野。” “帝都依然没有下达指示吗?”段白飞问道。 秦心如摇头道:“没有。不过父亲大人说,最多半个月,无论帝都有没有指示,他都会下达放粮赈灾的命令,绝不会让白云城管辖境内出现饿殍遍野的惨状。” 徐慕容咬着牙根道:“也不知帝都是怎么想的,难道想天下大乱,江山改姓吗?!” “收声!休要胡说!”段白飞当即呵斥道。 徐慕容悻悻地哼了声不再说话。 秦心如压低声音道:“最南方已经乱了,百姓没了吃食不得不被迫造反,据说已经攻破三座一级主城,还有七八座一级主城被围困,岌岌可危。更可怕的是,不只是咱们南方大地在闹灾,东海、北疆、西域三个方向都有各种各样的天灾,非常可怕。” “嗯。我们家的情报部门也在不断地传来相关的讯息。若帝都再不下达赈灾指令,这天下恐怕真要乱了。”段白飞道。 秦如兰以干荷叶拖着烤肉送去给大长老,在大长老面前放下后没有告退,而是捏着衣角,几番轻启红唇,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二姑娘有话要说?”大长老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秦如兰心中有事。 “大长老,您说,您说天下真的要乱了吗?”秦如兰鼓起勇气问道,刚才削肉的时候她听到了秦如兰几人的谈话。 大长老喝了口酒,转头看向南方天际,道:“已经乱了。” “啊!” …… 日出东方,骄阳似火,映红了大地万物。 咕噜咕噜咕噜—— 芦苇湖的湖水像是被烈日烤沸了一般,整个湖面不停地冒起大量气泡,并且愈演愈烈。 哗啦!哗啦!哗啦! 湖中的鱼儿似是非常不安,一个劲地跃出水面,有些大鱼甚至慌不择路窜上了岸边。有腿的老鳖、河蟹、龙虾成群地爬上岸边,逃命般钻进芦苇荡里。 “不好!”山巅上,秦心如一群人惊奇地观看着这一异景,突然段白飞折扇拍手,惊叫道:“湖沸不止,鱼群躁动,动物迁徙,此乃地龙翻身之征兆,要地震了!” 一旁的大长老摇头道:“不是地龙翻身,好似是湖中有异物作怪!” “难不成是那青碧蟒突破桎梏,要蜕变化蛟了?”徐慕容猜测道。 “也不是。”大长老再次摇头,“这条小蟒的妖力初入妖之小境,距妖之大境尚差十万里,更何谈王境化蛟。” “快看,青碧蟒出来了。”秦心如指着湖面喊道。 只见湖心的水面上,一条比磨盘还粗的大蟒盘旋游曳,头尾之长足有十丈,那青碧色的蛇鳞在阳光下明亮如镜,好似穿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铠甲,一对碧绿眼珠大如拳头,明亮深邃的线形瞳孔摄人神魂,那吞吐的蛇信如钢鞭一般。 秦心如等人见到青碧蟒的面目,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哭笑不得地扭头看向大长老,似乎在问:“这就是您说的小蟒?您这描述可真够含蓄的。” 啪! 啪! 啪! 青碧蟒在湖面上盘旋游曳,似是非常急躁,不停地甩动它粗壮的尾巴拍打湖面,溅起一簇簇丈高的水花,好不壮观。又昂起舌头,对着湖面吞吐蛇信,发出刺耳的嘶嘶声,似在向湖里某种东西发出警告。 然而让众人惊讶的是,青碧蟒只在湖面上暴躁了一小会,之后竟朝湖岸游去。就好似狂吠的土狗,叫得又凶又狠,可最终却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一般。 青碧蟒的逃走让秦心如等人更加惊奇,抑不住猜测湖里到底是何种凶物,竟能把青碧蟒这头庞然大物吓得逃之夭夭。 “孽畜,休逃!”周剑来怒喝一声,拖着大剑就冲下山巅,向那逃走的青碧蟒追去。 秦心如几人暮地惊醒,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顾不得继续惊奇,跟在周剑来身后追了出去。 “这只畜生不好对付,小心着点!”大长老出言提醒道,他的目光停在湖面上,未曾挪移片刻,因为湖里的东西突然让他感到不安和心悸,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湖里必有恐怖之物!” 大长老背负双手,临风而立,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如一张大网,笼向那“沸腾”的湖面。 “孽畜,受死!” 周剑来拖着大剑追上了青碧蟒,大剑扬起,携千钧之力劈向青碧蟒。 此剑名山岳,乃是引天雷淬炼所铸,剑长一丈二尺七寸,宽一尺三寸,重一千七百四十斤,锋钝无刃。 重剑虽无锋,可势大力沉,摧石断金不在话下。 周剑来修为已入海之境,真元加持,一剑斩出,可达几万斤之力,恐怖如斯。 第四十一章 大战青碧蟒 第四十一章大战青碧蟒 青碧蟒反应极快,几乎是周剑来扬剑的瞬间,它就有了动作。它没有闪躲,而是扬起尾巴直接抽向周剑来。 紧随而至的秦心如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停下了脚步,面露讥笑,觉得青碧蟒自寻死路,竟以肉身和周剑来的山岳剑硬刚,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只见青碧蟒的尾巴和山岳剑狠狠交击在一处,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周剑来握着山岳剑倒飞了出去,而青碧蟒竟原地未动,身后那条秦心如等人想象中会被山岳剑砍成肉泥的尾巴,连一片鳞片都未脱落。 周剑来完败! 嘶!嘶!嘶! 青碧蟒的脑袋昂起两丈多高,冲着倒飞出去的周剑来猛吐蛇信,似乎非常不满一尾巴没把周剑来拍成肉泥。 “这畜生的尾巴好生了得,大家务必小心!”段白飞表情凝重地提醒众人。 周剑来那一剑的威力他最清楚不过,他自问不敢硬接,然而却被青碧蟒正面硬碰给击败了,可见青碧蟒的尾部力量之大,鳞片防御之强。 经过周剑来一剑之试探,再观眼前这只庞然大物,所有人心里都打起了鼓,从头到尾铁桶一般,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都别动,让我战个痛快!” 周剑来大剑横扫,稳住倒飞的身体,怒喝间,脚蹬地面,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青碧蟒。 “看来昨天真是憋坏了!”徐慕容玩笑道,可嘴上开着玩笑,他手中的利剑却已出鞘三寸,显然是放心不下,随时准备出击支援周剑来。 段白飞也将折扇收起,从悬在腰间的布囊里拿出一副丝白的手套,手套不知是何种材质,晶莹剔透,薄如蝉翼,戴在一双手上紧贴着皮肤,没有一点折起。 秦心如也是剑出三寸,并叮嘱身旁的秦如兰,道:“此蟒妖实力非同小可,你修为太浅,无真元护体,恐怕连它一蹭之力都扛不住,所以等会打起来切莫靠近。” “嗯,姐姐放心,我不会添乱的。”秦如兰乖巧答道。 “落雷剑第一式:大风起,剑随风!”场中,周剑来持山岳剑发动了攻势。 呜—— 平地起风,卷起漫天枯草落叶,沙石激扬,蔽日遮目。 周剑来隐于风中,山岳剑每挥一下,风就愈大愈急一些,到最后已经看不清他身影,也不知是他在随风动,还是风在随他动。 当!当!当! 剑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携千钧之力,或劈或砍,落在青碧蟒身上,发出一道道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嘶嘶! 青碧蟒大怒,蟒尾横扫,摧木裂石,瞬间就把战场扫成一片平地。 然而周剑来身影随风而动,虽手持千斤巨剑,但灵活自如,每每能轻易躲开青碧蟒的攻击。 场外,秦心如四人和扈从们为免波及,连退十余丈,依稀看见沙石飞扬的场中,周剑来以快制敌,耍得青碧蟒团团转,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觉得青碧蟒身型庞大,只有力量和防御力,但行动臃肿笨重,不足为惧。 可他们一口气还未松到底,就见青碧蟒突然放弃尾巴攻击,庞大的身躯竟平地弹起,只留丈长的尾巴触地支撑,随之它的身躯一缩,缩成了一圈圈地螺旋状,就像压缩的弹簧,随即蟒头猛地弹射出去。 秦心如等人想要提醒周剑来危险,却已来不及。 只听砰的一声,周剑来再一次倒飞出去。这次不同刚才,他是口吐鲜血飞出去的,被青碧蟒伤到了。但是未等身体落地,周剑来就以巨剑撑地,并借力反扑,再次杀向青碧蟒。 “落雷剑第二式:乌云至,惊雷起!” 咔! 周剑来呼喝之声刚落,就听平地一声惊雷,也不知是从哪里响起的,与此同时,青碧蟒头顶上空隐有乌云罩顶。 嘶嘶! 青碧蟒似是非常惧怕惊雷,雷声一响,庞大的身躯顿时缩成一团,蟒头深深地埋到腹中。 咔嚓嚓! 山岳剑上闪光缭绕,似携万道惊雷从天而降,狠狠地斩在青碧蟒身上。 刺啦!刺啦!刺啦! 火花四溅。 青碧蟒的鳞甲就像那坚不可摧的战甲,任周剑来如何劈砍也未能破开,只在光洁的鳞片上留下几道淡淡的白痕。 “落雷剑第三式:大雨降,雷动八方!” 周剑来话音刚落,当真有雨天降,不,确切点说是从笼罩青碧蟒上方的乌云中落下,且是瓢泼大雨。 轰隆! 雷声阵阵,如山岳擂鼓,响彻四方。 一道道实质的闪电从乌云中划落,劈在青碧蟒的身上。 周剑来脸色煞白,但表情刚毅凝重,山岳剑高高扬起,刹那间,劈向青碧蟒的闪电全都调转方向朝山岳剑涌来。 滋滋!滋滋! 一道道闪电缠绕上山岳剑,另一端却依旧连接着乌云。滋滋滋滋,空气中暴起一片摄人心魂的电流声。 “斩!”周剑来额头青筋暴起,怒喝着斩出山岳剑。 轰隆! 惊雷炸响,如在耳畔,刹那间,天地失聪! 青碧蟒似是感应到了这一剑的无穷威力,不敢再龟缩硬扛,它庞大的身躯再次平地弹起,丈长的尾巴在地上急速摆动,随之它的身躯也跟着舞动起来。 十丈长的巨蟒在雨中漫舞,好不诡异。 轰隆隆! 山岳剑携万雷之姿狂斩而下,沙石四溅,一道深深地沟壑出现在周剑来面前,沟壑里躺着数十片巴掌大的鳞片,以及一滩猩红的鲜血。 “仅仅如此吗?”望着沟壑里的鳞片和鲜血,周剑来一脸失望之色,显然对自己的最强一斩很不满意,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斩出一剑,因为刚才那一剑已经抽干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身体在颤抖,眼前阵阵发晕,若不是靠山岳剑撑住身体,他已经瘫倒在地。 青碧蟒已经消失在视野内,周剑来知道它没有跑,而是绕到了他身后,并且它的攻击即将降临,因为他的后脖颈已经感觉到袭来的刺骨罡风。 他不怕,因为他相信秦心如他们不会看着他死。 “孽畜,找死!”段白飞的声音最先响起。 他竟以一双肉手生生拽住了青碧蟒的尾巴,任青碧蟒如何挣扎也不能寸进,而青碧蟒的腥臭大口距周剑来的脑袋只差一寸。若是他慢片刻,周剑来的脑袋怕是要被青碧蟒爆掉。 其实看见青碧蟒雨中漫舞的那一刻,段白飞心里就警铃大作,想也没想便冲进战场。因为昨天和虎妖战斗时,相似的一幕也曾上演,那虎妖好似在跳舞,随之战力大增,杀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造成六个扈从重伤,好在他们人多,最终将虎妖捕杀。所以看到青碧蟒突然起舞,他立即想到了昨天的虎妖,心中便知不妙。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若是晚上一步,周剑来的小命可就呜呼哀哉了。 “快点,我要撑不住了!”只片息间,段白飞便已面颊充血,青筋暴起,急切大喊。 “段三公子,吾家公子已安全!”周剑来的扈从第一时间把他从青碧蟒的嘴边救走。 段白飞闻言条件性地松了口气,手上力道不由弱了一分,此消彼长,青碧蟒的蛮力顿时将他凝聚的真元击溃,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甩飞了出去。 “孽畜,受死!”徐慕容持剑来援,他已知青碧蟒鳞甲刀枪不入,自知手中利剑破不开它,便不再枉费工夫试探,遂直取青碧蟒腰腹处的伤口。这伤口是周剑来最后那一剑破开的。 秦心如丝毫无惧,勇胜男儿,直扑青碧蟒的脑袋,挥剑刺其眼瞳。 扈从们也都一拥而上,各显神通,齐战青碧蟒。 噗! 徐慕容的利剑齐根没入青碧蟒的体内,想要撕开更大的创口,却不得存进。 嘶嘶! 青碧蟒吃疼暴起,蟒身一甩,七八个扈从躲闪不及直接被抽飞,无不口吐鲜血。 秦心如想要刺青碧蟒的眼睛,却不及青碧蟒的速度,几刺不中。反被青碧蟒蛇信抽中腰腹,直摔出十余丈远,撞断了一根环抱粗的大树,才堪堪停下。 段白飞骑到了青碧蟒的头上,一双手对着青碧蟒的头骨或抓或点或戳,每一下下去都让青碧蟒嘶叫翻滚。若是细看可以发现,他的手指每一次触及到青碧蟒的鳞片,就有一根银针似的东西从他指尖冒出,然后没入青碧蟒的体内。 段白飞似是黏在青碧蟒身上一样,任青碧蟒如何翻腾也甩之不掉。他在青碧蟒头上击打了一会,顺势往下游去,如摸骨一般抚摸青碧蟒每一寸脊骨。 山巅之上,大长老将一撇目光从战场收回,知道青碧蟒已不是秦心如等人的对手,便放下心来,专注于沸腾的湖面。 湖面上的气泡愈加急促和密集,似有东西马上破水而出。 第四十二章 大牙人 第四十二章大牙人 “好一个刀枪不入的妖畜!”段白飞冷喝道,脚蹬蟒身借力后跃,接连两个纵身拉开与青碧蟒的距离,他止身驻足盯着青碧蟒,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凝声道:“只可惜你命不好,遇到我了,我无需破开你的鳞甲亦能取你性命!” “千丝手:绞杀!” 段白飞大喝一声,双手虚抓呈爪,只见空气中突然冒出一根根细而晶莹的丝线,密密麻麻,足有数千根,这些丝线一端连着他的十指指尖,一端没入青碧蟒的体内,应是刚才他在青碧蟒身上时种进青碧蟒体内的。 青碧蟒似是感受到了危险,竟不顾他人的攻击,调转蟒头扑向段白飞。 段白飞一声冷笑,虚张的十指猛地一抓,只听青碧蟒体内噼噼啪啪,爆豆一般,响个不停。 嘭! 青碧蟒庞大的身躯像是瞬间瘫痪了,飞在空中的蟒头摔落在地,溅起漫天尘土。 呜! 烟尘中黑黝黝的蟒尾如钢鞭般,破空横扫。 段白飞显然是低估了青碧蟒的实力,没想到它还有反击之力,猝不及防下被青碧蟒一尾巴抽了个结实,所幸他紧急关头用双手挡在了身前,可仍然身受重创,双臂骨裂,口吐鲜血,身体更是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公子!”段白飞的扈从吓得魂飞天外,扑过去查探他的伤势。 “妖畜,找死!”秦心如大怒,手中利剑暴起一丈青芒,再一次扑向青碧蟒的头,并厉声喝道:“月影剑:追命!” 青碧蟒想躲,但被段白飞重创,只能艰难地挪动蟒头。 噗! 秦心如手中的剑齐根没入青碧蟒的左眼,黑白色的眼浆喷了秦心如一身,可秦心如也没能躲过青碧蟒的蛇信攻击,腰腹处爆出一团血雾,要不是她及时扭了下腰,恐怕要被蛇信把肚子捅个血窟窿。 “君子剑:笔点山河!” 同伴先后受创,徐慕容怒不可遏,使剑如笔,点向青碧蟒另一只眼睛。 青碧蟒似乎感知到徐慕容这一件的威力,庞大的身躯嗖的一下盘了起来,脑袋藏到了腹下。 当! 徐慕容的剑点在了青碧蟒的鳞甲上,发出震耳的金铁交鸣声。只见他急抖手腕,沉声喝道:“泼墨!” 吱—— 剑尖划在青碧蟒光洁的鳞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笔走龙蛇!” 徐慕容手中的宝剑竟是一柄软剑,突地如蛇一般蠕动起来,薄而锋利的剑刃钻进了青碧蟒鳞片间的锋利中,只听“嗤”的一声,一片鳞片被徐慕容的剑挑飞了,并在青碧蟒身上带起一团血雾。 徐慕容一击得手,乘胜追击,从青碧蟒身上削下一片又一片鳞片。若是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并未逮着一个地方下手,而是沿着一条线一片一片地剥。只要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就能在青碧蟒身上破开一条没有鳞甲防御的地带。 嗖! 似是感受到生命危险,青碧蟒不再做缩头乌龟,展开身躯朝一个方向逃去,扈从们试图拦住他的去路,全被它扫飞了。 “只差一点我就能将它开膛破肚!”徐慕容躲开青碧蟒的一记扫尾,心中愤恨不甘道。 “落雷剑第四式:雨过天晴,雷卷残云!” 不知何时,脱力的周剑来重新握起山岳剑,并且挡在了青碧蟒逃跑的路上。 “斩它两丈处,那里的鳞甲被我破开六尺多!”徐慕容急切喊道。 轰隆隆! 剑起,雷声响! 周剑来握着山岳剑腾空跃起,周身缭绕着银色闪电,仿若雷神下凡。 轰! 重剑无锋,可断金石。 这一次,青碧蟒没能躲开周剑来的山岳剑,被山岳剑开膛破肚,腥风血雨染红了天空。 周剑来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他目前的修为并不能施展落雷剑第四式,强行施展,伤敌亦伤己。 山巅上大长老扫了眼战场,微微皱眉,战斗结果比他预想的糟糕很多。但略微一想就释然了,年轻人太缺战斗经验,还需大量战斗磨炼。想必这一场恶战,能让他们成长许多。 “伤的如何?”战斗结束,秦心如不顾自身的伤,第一时间跑去询问段白飞的伤势,因为全场属段白飞伤的最重。 “双臂骨折,怕是要休息十天半个月。”段白飞脸颊发烫,心里羞臊,因为他的伤全是他大意所致,这是低级而又愚蠢的错误,他已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你太大意了,今后务必小心。”秦心如提醒了句,又去询问周剑来的伤势。 周剑来强行施展剑招,被抽干了真元,元气大伤,保守估计要昏睡个一两天,而且一个月内恐怕不能再动用真元,否则会伤上加伤,甚至可能留下不能治愈的隐疾。 秦心如又关心了下扈从们的伤势,得知有七人伤了骨头或脏腑,所幸没有人员战亡,让她松了一口气。做完这些,她才在秦如兰的帮助下,把她腰腹处的伤口包扎起来。 徐慕容静看秦如兰做完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微笑,目光投向段白飞,段白飞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开膛破腹,找出妖丹。” “蛇筋蛇胆蛇鳞,有价值的东西全都不要放过。” “尤其是蛇鳞,一片也不能漏掉,回去给你们每人制一件护身衣。” “受伤的就地疗伤,没受伤的开始干活。” 秦心如向扈从们发号施令。扈从们亲眼见识了青碧蟒的防御力,听秦心如要用青碧蟒的鳞片给他们每人制一件护身衣,当时就高兴地合不拢嘴,麻利地干起活来。 “不行,我要去湖边洗洗,这一身快要把我熏死了。”秦心如苦着脸道,她被青碧蟒喷了一身黑白眼浆,腥臊腥臊的。 “一起去。”徐慕容道,他身上溅了许多蛇血,“顺便近距离看看湖里什么东西在作怪。” 秦心如和徐慕容并肩来到湖边,只见原本清澈的湖水已经变得浑浊,湖底的水不停地的上涌,顶起一片片水花,就像水沸腾了一样。 徐慕容蹲下身子,抄了把水试了试,随之皱眉疑惑道:“非但不热,反而凉的很,比深井里的水还凉。” “莫非是湖底连了地下河,亦或是有泉眼,底下的水泛了上来,所以水很凉?”秦心如猜测道。 “管它呢,洗了再说。”徐慕容道。 说完就伸出双手,欲捧水洗脸,孰料他的手刚触到水面,水面突然咕噜一声,泛起一个大水花,紧接着一团金黄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娘的!”徐慕容差点没吓得魂魄离体,一屁股坐到地上,踢着脚往后退。 秦心如隔得很近,也被吓了个半死,起身连退两步,同时仓啷一声利剑出鞘。 “哇!” “呼——呼——呼——呼——” 那一团金黄从水底冒出来,并没有理会秦心如和徐慕容,而是上半身趴在岸上大口大口喘粗气。 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大活人。这人面颊充血,嘴唇发紫,应是在水底憋了很久很久。 可是,当秦心如和徐慕容稳住心神,看清水里冒出来的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大活人后,脸色反而愈加难看。 嗖! 秦心如的剑直接刺了过去。 仓啷! 徐慕容亦利剑出鞘。 因为水里冒出来的人是黄发碧眼,而大禹国的人都是黑发黑眼,只有大禹国南邻的大牙国人才是黄发碧眼,而大禹国的人对大牙国人都有着发自灵魂的恨,因为大牙国曾侵略过大禹国,屠村屠镇屠城,足足屠戮了南方大地一千二百多万人。 这仇是国之仇,是民族之仇,深深种进了大禹国人的灵魂里,尤其是深受迫害的南方大地上的禹国子民,恨不得吃大牙国人的肉,喝他们的血。 秦心如和徐慕容并没有经历这场噩梦,因为那是发生在前朝,发生在六十八年前的战争,但他们自小接受的国史教育,向他们原原本本阐述了这场残酷的战争,目的就是让他们勿忘家仇国恨。 噗! 秦心如的剑很容易就贯穿了大牙人的脑袋,因为这个大牙人只顾着喘气,没有一点反抗,或许他压根还没意识到危险。 哗啦! 不远处的湖面上又有一颗脑袋冒出,黄发碧眼,同是大牙人。 秦心如和徐慕容尚未来得及震惊,紧接着哗啦之声连成一片,一颗颗黄发碧眼的脑袋冒出湖面,和先前那个大牙人一样,甫一冒出水面就大口大口喘息,并拼命地游向岸边。 “看他们的衣着!”秦心如惊叫。 “他们是大牙军人!”徐慕容看出了端倪。 “杀!”徐慕容大吼,手中利剑疾刺,趴在岸边喘气的大牙人毫无抵抗之力,接连被刺死,可前面的刚死,后面就有新的大牙人爬过来。 “太多了,杀不完。走,快走!眼下之急是把情报送回去!”秦心如拉住徐慕容道。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直取秦心如脑门,但被秦心如一剑扫开。 “别走了,把命留下吧!”湖面上一个国字脸的中年大牙人踏水而驰,直奔秦心如和徐慕容,同时手中轻弩连射。 看到这个中年大牙人,秦心如和徐慕容心脏皆咯噔一跳,知道是个高手,当即再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跑,去与段白飞等人会和。 “吾刀何在?” 一道喝声仿若来自九重天,在芦苇湖上空炸响。 一柄寒刀带着龙吟之声由虚空而来,飞掠芦苇湖上空。 湖面上踏水而驰的中年人突然咽喉窜血,一头栽进湖中。那些趴在岸边喘息的和还在水里的,全都在无声无息间失去了生命气息。 湖水,红了。 “速回,把这里的情况告知城主大人!”大长老的声音自山巅飘下。 第四十三章 孤岛求生 第四十三章孤岛求生 日悬于顶,如炭盆烤火。 张小卒顶着高温烘烤,背着齐蓉儿翻过又一座山头,已是累得气喘如牛,汗如雨下。 “日头正毒,寻个阴凉处歇一歇吧?”趴在张小卒背上的齐蓉儿出声提议道。 “嗯。”张小卒点头应道,他是又累又热、又渴又饿,实在跑不动了。 寻了处大树下的阴凉地,张小卒把齐蓉儿放下,自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刚才跑的时候尽管热,可好歹还能感觉到一丝丝风,而此刻甫一停下,丝风没有,就感觉体内的五脏六腑如着火了一般,热气顶着皮儿往外窜,汗水更如泉涌一般,瞬间就把他浑身湿了个通透。 嗤啦!嗤啦! 张小卒实在是热急了,虽美人当前,却也顾不得形象,左手抓右膀,右手抓左膀,嗤啦两声,把两只袍袖给齐根扯了下来。又把脚上的靴子蹬掉,让两只被汗水泡的白发的脚丫子露出来透气,这才感觉好受一些。 齐蓉儿噗嗤一乐,捂着鼻子往旁边挪了挪,倒不是有意嫌弃,而是张小卒脚上的味儿实在太呛。 她拿出水囊,又从囊袋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绿色药丸,再将绿色药丸放进水囊里,顿时一股清凉气息透出水囊传到齐蓉儿的手掌。 齐蓉儿喝了几口,解了口中干渴,便把水囊扔给张小卒,道:“快喝些水,别中暑了。” 张小卒的手甫一碰到水囊,塌拉着的眼皮顿时睁圆了,一把抓起水囊,拔开囊塞,仰起头咕噜咕噜一通猛灌。 水沁凉香甜,瞬间充满他的口腔,然后顺着食道一路流淌进腹中,只感觉丝丝清凉在腹腔中散开,沁入肺腑,火热的身体顿时被浇灭一半,好不舒服。 “哈哈,爽!”张小卒一口气把五斤的水囊喝了个底掉,感觉连呼出的气都是清凉的,舒服地不能自已。 “怎么做到的?”张小卒拿着水囊向齐蓉儿好奇问道。 齐蓉儿抿嘴一笑,冲张小卒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道:“消暑丸,溶到水里可以让水变得沁凉甘甜,是夏日出行的必备良药。送你了。” 说罢,齐蓉儿便把小瓷瓶扔给张小卒。 张小卒慌忙伸手接住,生怕掉地上摔碎了,嘴上道:“你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这怎么好意思?” 昨天傍晚齐蓉儿从昏迷中醒来,得知张小卒把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安葬后,她对张小卒很是感激。她心思玲珑,瞧见张小卒对戴冠老者的三尺宝剑爱不释手,知道张小卒喜欢此剑,便做顺水人情,把宝剑送给了张小卒。又从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囊袋里翻出一些张小卒能用到的丹药,一并送给张小卒,说是当作报答张小卒的收尸安葬之恩。 张小卒推却不掉,只好全部收下。对齐蓉儿,他第一次生出感激之情。因为他知道这些丹药非常珍贵,他决定回去后就去县城把这些丹药兑换成银两,再把银两换成粮食,以助柳家村度过旱灾。 对齐蓉儿来说,她只是送出一些丹药,可对张小卒来说,她给予的是救柳家村二百多口人性命的饱腹口粮,张小卒如何能不感激。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不必在意。”齐蓉儿不在意地笑道,想了想又道:“你能不计前嫌,我甚是感激,待出了黑森林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说句实话,除去亲人,你是我长这么大遇到的第一个真心关心我的人。你是个好人。” 张小卒摇头苦笑,道:“我杀过人的,所以谈不上好人。对你,我只不过是顺意而为,不让良心难安罢了。” “是不是好人和杀没杀过人有什么关系?”齐蓉儿非但一点也不惊讶张小卒杀过人,并且非常不赞同张小卒的观点,道:“照你这么说,英雄们都不配称英雄,因为他们都杀过人,有一些甚至称之为屠夫都不为过。” “我一介凡夫,怎敢和英雄相比?”张小卒道。 “如何比不得?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不都是一介凡夫吗?”齐蓉儿反驳道。 “说不过你。”张小卒无奈道。 “咯咯——”齐蓉儿突然开心地笑起来。 “笑什么?”张小卒问。 “我在想——”齐蓉儿应道,“指不定哪一天你也成了英雄,那人们都得喊你英雄张大毛,你的名字好像和‘英雄’二字不太搭啊。呵呵,开个玩笑,不要往心里去。话说,看你样貌,应该和我差不多年纪,你师父应该给你取表字了吧?你的表字是什么?” “师父说名字有一个就够了,要那么多作甚。”张小卒胡说道。可见在他心里还是对齐蓉儿抱有防备之心。 “也是。”齐蓉儿点点头,“若有大本领,即使没有名字也能名扬千里,若一事无成,即便再好的名字也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你师父定是一位拥有大智慧的高人,等出去后我一定会找时间登门拜访他老人家。” “家师已经驾鹤西去。”张小卒道。 “啊,那太遗憾了。”齐蓉儿失望道。 张小卒持三尺短剑站起身,又把喝干的水囊系在腰间,冲齐蓉儿说道:“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找些吃的和水,小心点野兽。” “嗯。你也小心。”齐蓉儿应道,然后目送张小卒离去,待张小卒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她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伸腰蹬腿,还原地跳了几下来,畅快地活动了一番筋骨。 若是张小卒看到这一幕,定要气结,因为齐蓉儿骗他说浑身酸软无力不能行走,所以他才会背着她赶路的。 显然,齐蓉儿在撒谎。 不过她之所以撒谎骗张小卒,并不是心存阴谋想对张小卒怎样,而是因为舍不得被背着的那种安全而又温暖的感觉,想让张小卒多背她一会儿。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被人背在背上,而这一幕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境中,只不过背她的人是她父亲。这是她梦中的奢求,可惜从未在现实中实现过,只因她是庶女。至今她也清楚地记得,五岁那年,她在花园里见到父亲背着长房的弟弟,她羡慕得不得了,跑过去让父亲背背她,结果被父亲一脚踢飞,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当场就昏了过去。 以前她对父亲还抱有一丝幻想,可现在就只剩下畏惧和憎恨。 也可以说,齐蓉儿是在借张小卒的后背,实现她长久以来梦中的幻想。 很快张小卒就折返回来,没有打到猎物,但寻到一些浆果,清香甘甜,口感极佳,勉强可以果腹。 齐蓉儿依然装体弱,张小卒不疑有他。 “我看你好像很着急出去。”齐蓉儿边吃浆果边说道。 “我进山好些天了,也不知家中老娘安好否?怕是已经断粮了。”张小卒担忧道。他在担心柳家村留守的人是否安好,更担心狩猎队是否安好。 “等出去后,你不如带着你娘亲来白云城吧,我给你找份正经差事做,可以养活你们娘俩度过旱灾。”齐蓉儿道,“其实我原本是想邀请你做我扈从的,可明年的孤岛求生实在太危险,就不拉你一起冒险了。” “扈从?”听到这两个字张小卒有些诧异,脱口问道:“为什么你们都在找扈从?是因为你说的那什么,孤岛求生吗?” “你们?”齐蓉儿一下就抓住了重点,投给张小卒一个询问的目光。 “秦二小姐也找过我,但因我战门先天闭塞,便又放弃了。”张小卒没在这件事上瞒齐蓉儿。 “你不是挺稀罕她的么,怎么不告诉她你是装的?”齐蓉儿嘟着嘴,语气有点酸。 “我确实是战门先天闭塞。”张小卒道。 “那你——”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胡猜的。”张小卒打断齐蓉儿的话。 齐蓉儿仔细回想,果然发现张小卒从头到尾也没明确表态过,是她自己臆测张小卒施展特殊功法制造了战门闭塞的假象。 “切!看来你也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老实嘛,耍起心眼来比谁都厉害。”齐蓉儿不悦道,不过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继续回答张小卒刚才问的问题,道:“你说的没错,我和她寻找扈从都是在为明年的孤岛求生做准备。” “孤岛求生,是字面的意思吗?”张小卒好奇问道。 “是,也不是。”齐蓉儿道,“因为在孤岛上要对抗的不只是自然环境,更需要对抗不同势力阵营的偷袭和猎杀。” “这么危险!不可以不参加吗?”张小卒不理解。 “不可以,因为这是白云城各方势力共同制定的规则,违背规则者会遭到其他所有势力共同制裁,包括城主府在内。”齐蓉儿道,见张小卒一脑门的问号,似是想不明白,她又接着讲解道:“白云城有四方势力,这四方势力互相竞争互相制衡,同在一座城瓜分同一块蛋糕,摩擦和械斗在所难免,可是不间断的争斗让各方势力都损失惨重,吃一口蛋糕却硌掉两颗牙,得不偿失啊。于是就有人想出一个主意,封禁一座孤岛,每年由四方势力派出家族里刚成人的子弟入岛厮杀,生死勿论。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交给上岛的年轻子弟解决,没有规则的暴力搏杀,简单而又直接。被选中上岛的家族子弟有一年的准备时间,就像我和秦如兰,将会在明年春分那天上岛,每人允许带五名扈从,扈从年龄不得超过十八。” “那每年都会死很多人吗?”张小卒担忧问道。 “放心,秦如兰是城主府嫡女,没人敢动她。这也算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吧,几方势力除非有不死不休的恩怨,一般都不会动对方的嫡子嫡女,所以每年死在岛上的都是像我这样的庶出子女。说白了,我们这些庶出子女,就是他们宣泄怨气的玩物罢了。我杀你一个庶女,我心里顺气多了。反过来我也杀了你一个庶子,我也顺气多了。大概就这样。听明白了吗?”齐蓉儿摊了摊手,可以看见她眼里充满了哀怨和愤怒。 第四十四章 修炼之法 第四十四章修炼之法 听完齐蓉儿的阐述,张小卒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看着齐蓉儿,吸一口冷气道:“你们大家族的行事作风实在是残酷无情,比恶魔还要可怕。” “哎,纯洁的少年郎啊,这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若是让你看到他们的全部面目,你会发现原来恶魔是那样的可爱。”齐蓉儿冷笑道。 “你,危险吗?”张小卒盯着齐蓉儿问道,禁不住为她担忧。或许是因为齐蓉儿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对待,不知觉间他也把齐蓉儿当成了朋友。 “你关心我?”齐蓉儿不答反问,显得很高兴。 张小卒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若我做你的扈从,同你一起上岛,能帮到你吗?” “你呀?”齐蓉儿上下扫量张小卒一眼,撇了撇嘴角,道:“你战门先天闭塞,还是别给我添乱了。” “明白了。”张小卒点了点头。 “——”齐蓉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见识过张小卒的战力,远超她家里的那些扈从,若张小卒愿意做她的扈从,便是得到一个超强战力,至少能让她在孤岛上的存活率提升百分之十。若是昨天以前,她肯定想也不想就答应,可此刻不知为何,她不愿这个刚结交到的朋友陪她一同涉险。或许是因为张小卒是她第一个交心的朋友吧。 “明年春分之前我会去白云城找你,到时候你若依然觉得我是拖累,我便不同你上岛。”张小卒沉默一会后突然打破沉默说道。 “好,好!”齐蓉儿只感觉有一股热流堵住了她的嗓子眼,鼻头也酸酸的,眼圈也有点湿润,忙把头别到一边,不想让张小卒看到。 “吃饱了吗?吃饱了咱们就继续赶路。”张小卒问道。 “吃饱了。又得让你受累了。”齐蓉儿应道,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心虚,可她真的舍不得被人背着的那种安全而又温暖的感觉,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张小卒把三尺短剑在腰间绑好,开玩笑道:“你还没有这把三尺剑重,背着你根本感觉不到重量。” 说罢,在齐蓉儿面前蹲下身子,把她搀到背上。 张小卒背着齐蓉儿翻山越岭,一路风驰电掣,朝东北方向狂奔。他对自己辨别方向的本事有十分的把握,因为他自小混迹山林从未迷过路,所以万分确定双龙沟就在这个方向。 然而,直到日斜西山,张小卒也没看到双龙沟的影子。 他翻上一座山巅,眺目往前方望去,只见山峦起伏,望不到尽头。又望向左右两侧,亦是茫茫群山没有尽头。他眼前不禁一阵恍惚,感觉好像非但没远离黑森林的深处,反而更加深入了。 “是不是跑错方向了?”张小卒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迷失了方向。 “你放我下来。”齐蓉儿道。 齐蓉儿下地,没有继续装虚弱,先舒展了下关节四肢,然后抿嘴含笑朝张小卒盈盈一拜,道:“多谢公子悉心照料,小女子身子康复了。大德大恩,不敢相忘,日后必有重谢。” “你康复了就好,不必言谢。”张小卒摆手道。 齐蓉儿点了点头,然后望了眼西斜的太阳,又伸手比划了一番,似是在辨别方向,最后开口道:“咱们的方向没错,或许是因为背着我耽误了行进速度,所以差了些距离。天色将暗,不如咱们先寻一处地方歇脚过夜,待明天天亮后再继续赶路?而且你是出来找吃食的,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回去吧?明天天亮后我帮你一起打些猎物,给你带回家孝敬老娘。” “好吧。”张小卒点头同意,他确实需要打些猎物回去,道:“距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咱们继续往前走一段距离,下了这座山去山谷里找歇脚地,若是能找一处有水的地方便最好不过。顺路找些吃食,最好能抓几只猎物,两天没吃肉了,嘴巴都淡出水来了。” “嗯,就照你说的。”齐蓉儿欣然同意。 其实两天没吃肉,不是他们抓不到猎物,而是他们在有意回避吃肉这件事,因为黑巨猿口撕人肉的画面对他们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冲击,想到吃肉就忍不住腹中翻涌。如今缓了两天稍微缓过劲来,再加上连续奔波实在太累,光吃野果实在是无法补充体力,急需吃肉补充能量。 二人运气不错,下山的路上捉到一只山羊,很肥,差不多有二百斤重。好似真如张小卒说的,黑森林里什么都比外面大,这只山羊也是如此。 山脚下一条清澈的溪流涓涓流淌,时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溪流两岸花草树木旺盛,完全看不到旱灾的影响。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象得到,山的外面已经江河断流,大地都快烤成焦土了,而山的里面依然是山清水秀,温润宜人。可谓是奇景诡异。 生火烤肉,张小卒本以为齐蓉儿这位两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小姐帮不上什么忙,孰料齐蓉儿比他这个经常混迹山野的野小子还要熟练,捡柴、劈柴,生火、架火,制作简易烤架等等,无一不能。这让他不得不相信齐蓉儿说的,大家族子弟确实是多才多艺。 一只肥羊,齐蓉儿吃了约莫二斤多,剩下的全都进了张小卒的肚子。 齐蓉儿时不时瞥一眼张小卒的肚子,忍了又忍,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盯着张小卒那吃下一整只羊却只是微微隆起的肚子问道:“你把肉吃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只感觉肉进了肚子就没了,好像肚子里有个深坑,怎么填也填不满。不是你们猜想的那样,我没有什么特殊功法。你见多识广,有见过或者听说过我这种情况吗?”张小卒如实回道,并反问齐蓉儿,虽然身体没有不好的反应,可一次吃这么多也吃不饱,很让他苦恼。 齐蓉儿脸颊不由一红,想到那天晚上,原来张小卒之所以突然逃跑,是因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此时提及,实是尴尬。 “闻所未闻。”齐蓉儿摇头道,又问:“你从小就这样吗?” 张小卒不由一乐,道:“呵呵,要是从小就这么能吃,怕是要把整个村子都吃穷咯。是最近突然出现的异变,就是杀掉狼王遇到你们的那天晚上。” “具体有什么感觉?”齐蓉儿问道。 “就感觉浑身上下,从发梢到脚指头尖都饿,一口东西下肚瞬间就化作一团热流,热流会流向身体各部位,去填饱那些嗷嗷待哺的部位。我这么形容你能理解吗?”张小卒道。 “非常生动。”齐蓉儿翘起大拇指,皱眉想了一会儿后道:“若你身体没有出现其他不适反应,想来不是件坏事。你不妨按照我们突破战门的修炼方法修炼一下试试。哦,忘记了,你的修炼方法和我们不一样,想必也不知道我们是如何突破战门的,没关系,且听我细细讲来。” “多谢!”张小卒抱拳感激道,这两天的相处,齐蓉儿教了他许多许多知识,即便喊她一声“师父”也是不为过的。 夜幕降临,天上渐露繁星,齐蓉儿枕着双手,躺在草地上,边欣赏着夜空里的繁星边给张小卒讲解道:“修炼其实就是一个突破人体极限的过程。力门,顾名思义,力量之门。想打开力量之门,你的身体必须先拥有足够的强度,否则力门一开,力量磅礴而出,却先把自己的身体撑爆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而想要增强身体强度,就需要通过不断的艰苦修炼来实现。修炼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不停地进行体能训练,待力气消耗殆尽后辅以丹药快速的恢复体力,然后再训练消耗掉,周而复始,体魄就会越来越强健,待达到一定的极限,力门便能水到渠成地打开。” “突破力门这么简单?”张小卒有些诧异,感觉只要不是像他一样,战门先天闭塞,谁能都做到。 “也可以说简单吧,前提是你得拥有足够的修炼资源。”齐蓉儿道,“若是没有修炼资源辅助,这样高强度的锻炼连续进行十天,就能把一个体魄强健的人炼废掉。” “也是。”张小卒道。 “你身体每个部位感到饿,其实是在渴求能量的补充,你吃进肚子里的食物瞬间变成热流,就是被瞬间分解消化了,变成了能量去填补身体各部位的需求。我的意思是你不妨学我们突破力门的训练方法,每天都进行高强度训练来掏空你的身体,再通过进食或者辅以丹药补充身体的消耗,然后再训练,如此周而复始,你的身体强度肯定会达到一个非常恐怖的境界。就是——就是以你这种消耗程度,恐怕得需要庞大的修炼资源支撑。没关系,我帮你。”齐蓉儿说道。 “你还是把所有的精力和资源都放在明年的孤岛求生上吧。”张小卒道。 “行。等我活着从孤岛上下来,我再帮你。”齐蓉儿笑道。 齐蓉儿话音刚落,张小卒突地平地跃起,手持三尺短剑,目光警惕地看向一个方向。 齐蓉儿吓了一跳,忙跟着爬起身,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有凶兽靠近吗?” “不是凶兽,我听见有人在喊救命。”张小卒低声应道,“听声音好像是个女子。” 第四十五章 围困之险 第四十五章围困之险 “救命!” “救命!” “救命!” 秦如兰一声又一声,声嘶力竭。可是她的每一声呼唤,都没有唤来英雄登场,反而惹得敌人一次又一次哄堂大笑。 “哈哈,喊吧,喊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不如省点力气,等会在小爷胯下承欢的时候再喊!” “啧啧,一直听说大禹国的女人个个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小爷我阅女无数,一看就知道这俩妞还是个雏!” “先说好,我喜欢那个胸大的,你别和我抢。” “哈哈,放心,兄弟我好那一口你还不清楚吗?我喜欢那个清纯的。” “你们这些个瘪犊子也别眼红,等我们俩玩完了就赏给你们,每个人都尝尝大禹国女人的味道。” “队长英明!”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是负隅顽抗还是放下武器投降?负隅顽抗者死,投降者活!” “好好想想,你们都还年轻,大好人生正等着你们去享受,就这么死了,我都替你们不值。” 一片树林里,二十多个金发碧眼的大牙人手持兵刃,围住了九个黑发黑眼的大禹人,言语极尽羞辱。 被围的大禹人是秦心如和秦如兰姐妹,以及她们的扈从。 本来她们是和段白飞、徐慕容及周剑来三人一起的,听大长老的吩咐,速回白帝城告知大牙人入侵的情报,孰料刚走没多远就有大牙人追杀过来,几番恶斗后他们被冲散了。她们两姐妹带着扈从一路奔逃,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大牙人的追杀,被围困在这片树林里,眼看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有死路一条。 “如兰,别喊了,大长老怕是不能来救我们了!”秦心如叫住秦如兰徒劳的呼救,心中已然绝望。 她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期望大长老会赶来救她们,可都一天的时间过去了也不见大长老的身影,恐怕大长老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呐。其实大牙人刚追杀上来的那一刻,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以大长老的通天修为,是肯定不会放大牙人来追杀他们的,可见是有同等的高手缠住了大长老。 “都怪我!全都怪我!”秦如兰眼中噙泪,满腹的自责与懊悔:“要不是帮我猎取妖丹,大家就不会来黑森林,就不会有危险了!要不是帮我猎杀青碧蟒,你们就不会战力耗损,更不会身负重伤,又怎会被这群跳梁小丑追杀而无还手之力?呜呜,全是因为我,是我害的你们!” 说着说着,秦如兰内心奔溃,大哭起来。 秦心如抓着秦如兰的手猛地一握,力道很大,差点没把秦如兰的骨头抓断,只听她寒着脸厉声呵斥道:“闭嘴,不许哭!” 或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重,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在任何场合哭,但绝不可以在大牙杂碎面前哭!对这群杂碎,我们只有血和恨!” “嗯!”秦如兰咬着嘴唇使劲点点头。 秦心如欣慰一笑,没有理会大牙人的污言秽语,而是扬起手中的利剑,凝声喝道:“兄弟们,准备好赴死了吗?” “利剑所指,吾躯所向!”扈从们齐声喝道,明知战必死,但无所畏惧。 当他们宣誓效忠成为扈从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为主人赴死的准备。更何况秦心如姐妹待他们向来不错,从没有把他们视作仆人,而是以朋友相待,这样的主子值得他们以命效忠。 “当战鼓擂起之时,吾将拿起武器,去往那染血的战场。亲爱的朋友们啊,请拿起你们的武器与我同行——” 这是六十八年前,大牙人的铁骑在南方大地上肆虐屠戮时,响起在南方大地上的一首歌谣,可吟可唱,正是它让南方大地尚且苟活的大禹人拿起了武器,从那阴暗的藏身处勇敢地站了出来,用他们的鲜血与生命守卫脚下的家园。 此时秦心如铿锵有力地喊出来,不禁让人热血沸腾,尤其他们面前的敌人还是大牙人,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个个怒发冲冠,恨不得择人而噬。 “——驱赶那入侵的豺狼。挚爱的亲人们啊,请为我自豪。若我的残躯埋在那染血的黄土下,请不要伤心,请在门前点燃一堆柴火,照亮我回家的路——”扈从们随着秦心如齐声怒吼,手里的兵器已经握的咯吱响,只等秦心如一声令下。 “该死的大禹人,冥顽不灵!除了两个小娘们,其他人统统给老子杀死!”大牙领队人怒不可遏,扬起利剑,下达攻击的命令。 秦心如从袖口里抠出一颗黄豆粒大小的蜡丸,放进嘴巴压在舌头底下,同时下达进攻的命令:“杀!” 秦如兰也从袖口里抠出同样一颗蜡丸,放进嘴巴压在舌头底下。 这蜡丸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剧毒的毒药,只要咬碎蜡壳,人就会立刻中毒,并当场毙命,而且神仙难救。 这蜡丸叫忠烈丸,多是死士或者搞情报工作的探子和斥候使用,取忠烈不屈之意。后来有人叫它贞烈丸,专给女子所用。 显然,她们姐妹俩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否则若是被活捉,下场之悲惨将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 九对二十四,人数悬殊,又是疲惫姿态,战斗过程只能用凄惨来形容。秦心如和秦如兰被大牙两个领队人给纠缠住,七个扈从被二十二个大牙人分割围殴,最终全被乱刀砍死。 可敬的是,明知必死也没有一人放下武器投降,并且还拉了三个大牙人垫背。 “如兰,对不起,姐姐没能保护好你。”秦如兰和秦心如背靠背,秦如兰心怀愧疚道。 “不,你是天下最好的姐姐,来世我还做你妹妹。”秦心如道。 “好,咱们来世还做姐妹。”秦如兰心里暖暖地,接着问道:“怕死吗?” “怕!”秦如兰想也不想就答道,不过马上又接着说道:“但不是不敢死!” “咦,这话听着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秦如兰微皱眉头,记忆里搜索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是双龙沟谷口那个天才少年说的。”秦如兰提醒道。 “哦,对。当时我还笑话他呢,怕死就怕死呗,还硬要打肿脸充胖子。现在想来,可笑的不是他,是我啊。”秦心如感叹道。 大牙人只把她们两个团团围住,并没有急着进攻,见她们两个大难临头竟然聊起闲天,大牙领队人不禁哑然失笑,道:“嘿,这俩娘们,心可真够大的,手下都死光了,竟然还有心情聊闲天。” 另一个领队人坏笑道:“两位小娘子,听哥哥一句劝,放下武器乖乖投降,免得动起手来伤了皮相,那多可惜。我保证,只要你们两个把咱爷们们都伺候舒服了,保你们性命无忧!” “啐!不知廉耻的狗杂碎!”秦心如啐了口唾沫怒骂道,随之握住秦如兰的手,脸上浮起凄凉的笑容,轻声问道:“准备好了吗?父亲大人会在门前点燃柴火,照亮我们回家的路,抓紧姐姐的手,姐姐带你回家。” 话音刚落,只听远处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别怕,我送你们回家。” “谁?!出来!”大牙人吓了一跳,厉声呵问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夜很黑,说话之人隔得又远,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影,看不清相貌。 “送你们下地狱的人!”黑暗中的人应道。 “呸!装神弄鬼!”大牙领队人愤怒地吐了口唾沫,朝几名属下招招手,寒声道:“你们五个,去把这个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家伙请出来,无需客气!” 说完,大牙领队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尽管黑暗中的人掩饰了他原本的声音,但依然被他捕捉到了声音里的稚嫩,因此他判断隐藏在黑暗里的家伙是个年轻人,并且实力一般,不然他怎会躲在黑暗里装神弄鬼。 那五人应了声“喏”,带着残忍的笑容向黑暗中的身影逼近。 “快跑!不要管我们!不要以卵击石做无谓的牺牲!把大牙人入侵的情报带出黑森林才是你该做的!”秦心如也听出了黑暗中人声音的猫腻,她的想法和大牙领队人一样,并且怀疑黑暗中人是段白飞等人当中的一个。 孰料秦心如话音未落,就听黑暗中传来怒喝声:“闭嘴,做好你该做的事!” “哈哈——”大牙领队人仰头大笑,看向秦心如问道:“英雄救美,来人可是你的小情郎?” 秦心如没有理会大牙领队人,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思考黑暗中人话里的意思,眼下什么是她该做的事?可惜她一时找不到答案,心中暗自着急。 藏在黑暗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听见求救声后寻过来的张小卒。 其实他和齐蓉儿来了有一会了,刚才战斗时他忍不住要冲出来帮忙,但被齐蓉儿拉住了。齐蓉儿告诉他正面冲出去就是去送死,想要就秦心如姐妹只能智取。 望着渐渐逼近的五个大牙人,张小卒的手心不禁冒出了细汗,营救计划能不能成功,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如何了。 第四十六章 剑在此 第四十六章剑在此 “你听好了,那些大头兵的实力都一般,也就比我强一点点。以你的实力,若隐藏在暗处出其不意地偷袭,应该能瞬间杀死三到五个大头兵。” “等会你隔远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切记,千万千万不要靠近,要勾引他们过来找你,如此你才有机会偷袭。” “你把声音放低沉点,故作老成,让他们感觉到你心虚,在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如此他们就会小瞧于你,从而放松对你的警惕,极可能随便派三五人击杀你。” “你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解决掉第一波敌人,制造神秘氛围让他们猜疑与害怕。每个人对黑暗都存在或多或少的恐惧,所以在无法确定黑暗中是何种程度的危险时,没人愿意以身试险,大牙领队人也不例外,于是大牙领队人就会派出第二波大头兵去杀你,人数肯定比第一波多很多。这一次你必须战力全开,并且要且战且退拉远战场,保全自己的同时,能杀几个杀几个。切记,切记,一定要保留体力,留着逃命用。” “当你吸引了全部大牙人的注意力时,我会出其不意地上前营救秦家二女。至于接下来的逃跑,嗯,就交给运气吧。记住,出去后你要对秦心如说一句话,你就说‘做你该做的事’,希望这个蠢女人的脑子能聪明一回。” “说实话,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营救计划,连一成的把握也没有。若不是你这个愣头青非要救人,我才懒得管呢。记住,欠我一个人情。” “若是能营救成功,我一定要让秦如兰以身相许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不然就太亏了。” “去吧。城主府未来的傻女婿!” 张小卒隐在树上,击杀三目天狼王后他的视力变得极好,三十步的距离如视白昼,所以他能清楚地看见步步逼近的大牙士兵。一切都在按照齐蓉儿计划的剧情进展,让他对齐蓉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树下,齐蓉儿临时赶制的粗劣假人正靠在树干上,故意露出半截衣袖,吸引大牙人的注意,让他们误以为人躲在树后。 果然,大牙人上当了。 五个人互相打了个手势,然后悄悄地包向假人藏身的大树。 张小卒躲在树上,看着五个大牙人小心翼翼地包向一个假人,心里忍不住发笑,觉得大牙人太好骗了。其实有心算无心,再加上晚上视线差,被骗实属正常,又不是每个人的视力都像他那般敏锐。 五步——四步——三步—— 大牙人一步步逼近假人,跨出最后一步时猛地跃出,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手中长刀狠狠地砍向假人,并封住了所有的逃跑路线。 “不好!是陷阱!” 他们从树后跃出的瞬间,刀砍了出去,同时视线也落在了假人身上,这才发现是个树枝撑起的假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嗖!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抹寒光在夜幕里一闪而过。 三步杀之一字斩! 噗噗噗—— 五颗人头滚落地面。 快! 太快了! 剑快,斩人头颅如切豆腐! 人快,一闪而过,如鬼如魅! 张小卒眼前一黑,脑袋里突然一阵一阵眩晕,且四肢乏力,脚下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忙急走两步,扶着树干稳住身体。 这一记一字斩是他融入了寒潭舞姿倾尽全力的一击,其展现出的威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可以说把他自己都吓到了。只不过施展这一记一字斩所消耗的气力,同样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几乎是抽干了他体内所有力气。 突然,恐怖的饥饿感紧随而至,遍布张小卒周身各处,在这恐怖饥饿感的驱使下,他甚至几乎丧失理智,竟然生出啃食地上尸体的冲动。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瞬间就被他的理智吞没,但还是惊出他一身冷汗,因为这种念头实在太荒唐太可怕,这是魔鬼才会有的想法。 咕噜! 张小卒慌忙从囊袋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吞服下去。这瓶丹药是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叫灵元丹,可助修炼者快速恢复真元力。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激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张小卒的饥饿感顿时消除大半,心中大喜,忙又服下一粒。 若是被齐蓉儿看见,恐怕再也不敢拍着胸脯说帮助张小卒修炼的话。要知道这灵元丹市场上可是卖一千五百两一颗,张小卒吃它跟吃糖豆一样,纵是坐拥金山银山也经不住他这样吃啊。 两粒灵元丹入肚,饥饿感尽数消除,并且精神抖擞,气血澎湃,似有无穷之力,张小卒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心说:“难怪之前两次饿的时候,就算肚皮吃鼓了也还觉得差点什么,原来是吃的东西不对,只是这灵元丹怕是价格不菲,得务必省着点用。” 张小卒看向地上的死尸和人头,抑不住心潮澎湃,暗道:“这就是寒潭舞姿的威力!融入步法,可使速度快如鬼魅,融入招式,可让招式威力成倍提升。残缺的舞姿尚且有这般威力,不敢想象完整的舞姿当有何威。只可惜以我目前的能力,连这残缺的舞姿都不能完全驾驭。齐蓉儿说的没错,我该刻苦修炼提升体魄,从而更好的驾驭寒潭舞姿。” “丁大?” “丁大,你耳朵聋了吗?!”大牙领队人听见树林里突然没了声音,等了一小会还是没有声音,便忍不住呼喊其中一人,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丁二?” “张飞?” “马大强?” “吕胜旺?” “都他娘的死了吗?没死的话立刻给老子吭一声!”大牙领队人怒吼道。 嗖嗖嗖—— 似是回应大牙领队人的怒吼,五颗血淋淋的脑袋从树林的黑暗中抛了出来,落在大牙人的面前。 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齐蓉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给张小卒点了个赞,计划执行的太完美了。同时也暗暗吃惊张小卒的战力,远比她想象的强。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五个人,转眼间变成了五颗血淋淋的人头,还摆在了他们面前,大牙人无不心底冒寒气打了个冷颤,再看昏暗的树林,目光就不似先前那般镇定,不由自主地多了一抹恐惧在里面。 大牙领队人怒不可遏,冲着黑暗处怒吼道:“休要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一战,看本大爷不把你看成十八块!滚出来!” “狗日的,滚出来!” “孬种!” “滚出来!” 任大牙领队人如何辱骂,张小卒始终不应一声。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十个去把这狗.娘养的给老子抓出来!”大牙领队人终是忍不住,依次点了十个人,这十人的战力要比刚才那五个人高一个等级。 被点名的十个人尽管心里是拒绝的,但不敢违抗上峰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摸进黑暗中。 张小卒依旧躲在树上,想依法炮制刚才的偷袭。然而这十个人的警觉性远高于刚才那五个人,且有前车之鉴,十人的站位很讲究,相互照应,不露破绽。 十人小心翼翼地前进,最终来到先前五人躺尸的树下。张小卒早已蓄势待发,见十人注意力齐聚在无头尸体上,当即抓住机会要发动袭击,可是树下的大牙人却先他一步。 嗖嗖嗖—— 一根根弩箭从大牙人的袖口射出,直取树上的张小卒。他们袖里藏着军中常用的微型袖里弩,这种微型弩近距离杀伤力极强。 显然,他们早就发现了张小卒的藏身处,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揭破,是为了杀张小卒一个出其不意。这十人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言语交流,全靠眼神交流,可见他们之间默契十足。 张小卒偷袭不成反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所幸他反应够快,第一时间闪躲,并挥剑挡下了大部分弩箭。想到齐蓉儿的吩咐,让他且战且退拉远战场,他转身就逃。 “追!”大牙人见到张小卒碰面就逃,胆子一下就壮了起来,呼喝着追了上去。 嗖嗖嗖—— 十人不停地朝张小卒发射弩箭,可这种袖里箭因为体型小,只能填装五支箭矢,所以不一会就射完了,可惜并没有伤到张小卒。 张小卒有意放慢了速度,因为他的任务是且战且退勾引大牙人,听着身后逐渐追上的脚步声计算着距离,他猛然间转身回扑,脚下步法融入了寒潭舞姿,速度瞬间提升两倍有余。 “斩!”张小卒怒喝。 紧追其后的两个大牙人首当其冲,但这二人乃久经沙场的老兵,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见张小卒回身反攻一点也不慌,镇定地挥刀抵挡张小卒的攻击。 刀剑相交,却听咔嚓两声,两个大牙人手中的战刀断成了两截,二人似乎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不由地微微愣神。 张小卒已经不是刚出柳家村的那个稚嫩青年,凭借这段时间积累的一些战斗经验,精准地抓住二人微微愣神的破绽反手回斩,三尺短剑之锋利,斩人如切豆腐,一剑斩掉了二人脑袋。 同伴惨死在面前,剩下的八个大牙人却像是没看见,全都眼睛放光地盯着张小卒手里的三尺短剑,垂涎三尺。 “好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小子,交出宝剑,留你全尸!” 张小卒挽了个剑花,冷笑道:“剑在此,想要,来取便是!” 第四十七章 水桶 第四十七章水桶 “狂妄小儿,受死!” 八个大牙人对张小卒手里的三尺短剑极其眼热,当即怒骂着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且战且退,不敢让八人围合,因为出发前齐蓉儿曾特别叮嘱他,军队都有合战技,多是几人配合施展就能以弱击强的特殊战技,所以千万不能被围。齐蓉儿一说张小卒就表示明白,因为他修炼的《三步杀》刀法正是此类战技,其威力如何他自是深有体会。 “兄弟们,紧着点,这小子滑溜的很。”大牙人久攻不下,心中不免有些着急,欲加紧攻势。 这几人是擅长阵地战的步兵,并不熟悉丛林作战,而张小卒自小混迹山林,灵活地如猴子一般,再加上几个大牙人的速度确实慢了张小卒一点,又畏惧张小卒手中三尺短剑的锋利,攻守间畏首畏尾,施展不开拳脚,以至于一时间被张小卒耍得团团转。 大牙人几次围合均已失败告终,反被张小卒寻到破绽,一记破空斩结果了一人的性命。 “狗日的,他施展的是大禹黑甲军重甲步兵的《三步杀》刀法,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大禹黑甲军!”一个大牙人认出了张小卒的刀法,大声惊叫起来,听他不由自主颤栗的声调,似乎是非常畏惧黑甲军。 “管他娘的黑甲军还是白甲军,今天必须死!杀!” “杀!”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杀才,两声怒喝瞬间将气势提升了一个等阶,一个个杀气滔天。 张小卒纵跃闪躲,巧妙地利用一棵棵大树作掩护,忽而东忽而西,忽而左忽而右,一次又一次破坏大牙人的包围之势。 三步杀之破空斩! 张小卒又抓住一个破绽,猛然间折身回扑,向紧追在身后的大牙人祭出一记破空斩。 确切点说这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破绽,是他通过不停地东奔西躲,看似狼狈逃窜,实则在不知觉间拉扯大牙人的阵型,使得其中一人脱离了可以与同伴攻守呼应的距离。 嗤! 三尺短剑划过大牙人的胸膛,鲜血溅射。 他到死也没明白,为何应该与他攻守呼应的两个同伴,一个还在十步开外,另一个甚至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死不瞑目,觉得不是张小卒杀了他,而是他的同伴杀了他,因为若不是相信他们能牵制住张小卒的攻击,他就不会和张小卒正面硬刚,不硬刚也就不会死了。 十人已斩其四。 张小卒丝毫不恋战,杀了一人掉头就跑,只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体力在流失,可若不借助寒潭舞姿的威力,他的速度将毫无优势,很快就会被大牙人追上并围合。 “哎,要是能开启战门就好了。”张小卒心中哀叹道,“战门修炼至圆满境,气力就可源源再生,用之不竭。哎,人家那是深井是泉眼,除非遇到大灾难,否则水怎么取也取不尽。我这充其量是个小水桶,水用完了不能再生不说,容量还小。” 嗖! 一支弩箭擦着张小卒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张小卒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冒起一层白毛汗,心知只差一点自己的脑袋就要被弩箭贯穿,急忙收起杂念,再不敢片刻分心。 “既然不能打持久战,那就只能速战速决了!”张小卒心中打定主意,乘着闪躲的空当,从囊袋里掏出装灵元丹的玉瓶,往嘴里倒了两粒,也是最后两粒,他把灵元丹压在舌下没有吞服,这是为了防止等会战斗时出现脱力的情况。 “只要力量够强,什么都能碾碎!” “只要速度够快,再多的敌人也可各个击破!” “力量和速度,二者兼和,可破万法!” 张小卒心中默念,同时脑海里闪现出黑巨猿击杀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场面,面对威猛无匹的前后夹击,它所仰仗的就是力量和速度。 回身,斩! 这一招张小卒百用不爽! 接连四个大牙人都是死在张小卒这一招之下,余下的六个大牙人早有防备,可当张小卒再次施展时,首当其冲的大牙人依旧没能躲过这一招,因为这一次张小卒的速度太快,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利刃划破了他的喉咙,带走了他的生命。 一柄寒刀自身后袭来,张小卒回身一抓,宋远的幻手被他施展出来,稳稳地抓住了刀背,并顺势往斜侧里一带,那人顿时失去重心,身体往斜侧里倾倒,张小卒三尺短剑刺出,贯穿了这人的心脏。 十人已斩其六,只剩四人。 张小卒得势不饶人,扑向迎面冲来的两个人,三尺短剑硬是被他当成战刀使用,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 三步杀之大回旋! 噗! 两个大牙人连刀带人皆成两半,血染树林。 十人已斩其八,只剩二人。 剩下的这两人本来是扑向张小卒的,可行至半途突然像见鬼一般,急速后退,拉开与张小卒的距离。 张小卒展现的战力让他们心生畏惧! 嗡! 张小卒双耳突然响起嗡鸣声,眼前阵阵眩晕,急忙把压在舌底的灵元丹吞服。 “照这个情况,今后出门得随身携带灵元丹啊。”张小卒心中苦笑不已,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娘们,稍微出点力气就瘫软了。 他也不想想面对的都是怎样的对手,每一个都是战场上的杀才,修为不俗且战斗经验丰富,想杀他们谈何容易,若没有寒潭舞步相助,单凭他那三式《三步杀》刀法和一身蛮力,恐怕连半个大牙人也杀不掉。就拿秦心如的扈从们来说,他们个个修为高过这些杀才,可被这些杀才围起来就如杀鸡一般简单。 “队长,速来相助,弟兄们都折了!” “这小子手里有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他全仗此宝剑之利!” 剩下的两个大牙人怕了,一边盯着张小卒一边呼求支援。 张小卒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只要大牙领队人被吸引过来,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一群废物!” “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剑?哈哈,宝剑是老子的了。” 大牙领队听见属下说人都折了,当即气得暴跳如雷,可当听见“宝剑”二字,顿时又喜笑颜开,朝副领队吩咐道:“看好这两个娘们,老子去杀人夺宝!” 副领队低头应了声“喏”,可他眼底深处却露出阴毒之色,心里诅咒道:“最好你也死在里面,那么你的位置和宝剑就全归老子了。” 看见大牙人一波一波地一去不复返,就连实力最强的一人也被树林深处的人吸引走了,秦心如的眼神已经由刚开始的求生无望的死灰色变成充满求生欲的明亮眼神。 秦心如低着头,不敢抬头,怕大牙人从她眼神里看出端倪。她在暗暗积蓄力量,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 于此同时,她和秦如兰牵在一起的手,她不引人注意的曲起了小拇指,用指尖在秦如兰掌心写起字。 不一会儿,秦如兰也低下了头,她的掌心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细汗,她非常紧张,怕完不成姐姐交代的任务。姐姐让她一剑杀掉正对她的三个大牙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让她感觉压力山大。 秦心如眼角余光瞄向四周的树林,心里默念道:“我已经做好我该做的事,你呢?” 做好你该做的事,这句话秦心如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她该做的事是什么,不就是逃命嘛,做好该做的事,不就是让她做好逃命的准备嘛。 大牙人被一波波引走,秦心如知道逃命的契机就要来了。 呜—— 一道火红的鞭子自黑暗中甩出,抽向大牙副领队。 啪! 大牙副领队原地动都没动,甚至都没扬起他手中的寒刀抵挡,因为他左手随意一抓就把袭来的红鞭抓在了手里,冷笑道:“这点微末本领也敢偷袭老子?给老子出来!” 说罢,他拽着鞭子猛地一拽,黑暗里一道火红的身影被拽了出来,同时带着一声尖叫。 大牙副领队定睛一瞧,两只眼睛顿时看直了,落在齐蓉儿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不怪他,只怪齐蓉儿穿的太妖娆。 只见她一身红纱披在身上,粉红的肚兜和修长皙白的大腿藏在红纱下若隐若现,赤着脚裸和玉足,踩在柔软的枯叶上。 大晚上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尤物,并且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尤物,让大牙副领队如何不激动。 “你——你——你放手!”齐蓉儿呵斥道,说是呵斥,可声音却是酥酥糯糯,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听得人浑身酥酥麻麻的。差点没把大牙人的魂儿勾出来。 “嘿嘿,小娘子,本大爷抓住的东西可从来不会放手哟!”大牙副领队嘿笑道,他左臂一挽把鞭子往胳膊上缠了一道,同时把齐蓉儿往近前拽了一步,吓得齐蓉儿大声尖叫。 “哈哈——”大牙副领队被齐蓉儿花容失色的样子逗得开怀大笑。 “你放手!你放手!”齐蓉儿跺脚娇嗔,欲拒还迎。可她心里却在恶狠狠的怒骂:“秦心如,我干你全家!干你祖宗十八代!老娘出卖色相帮你吸引全部大牙人的注意力,你他娘的还不乘机动手?竟然跟着大牙人一起欣赏老娘被戏耍,你他娘的脑袋里装的是屎啊!” “狗.娘养的秦心如!” “你不会是等着老娘被那啥时再动手吧?” 齐蓉儿被突然冒出的念头惊出一声冷汗,就在她忍不住要对秦心如破口大骂时,秦心如终于动了。 第四十八章 殊死一搏 第四十八章殊死一搏 女人,往往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危险性。 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尤其是像秦心如这么漂亮的女人。 明明一路追杀过来,死在秦心如剑下不下十人,可大牙人依然忽视了她的危险性。 当然,也可能是齐蓉儿太过妖娆妩媚,把大牙人的魂都勾走了。 秦心如动了,剑出如电! 赌上性命的一剑! 月影剑之斩仙! 剑气化形,一剑化九,如苍龙出海,裹挟着肆虐剑气从九个方向斩向大牙副领队。 秦家的武道传记有记载,此剑招修炼至极致,可操控九剑结阵屠魔斩仙,威力无穷! 大牙副领队正调戏着齐蓉儿,突觉身后寒芒刺背杀气凛冽,当即知道是秦如兰发难偷袭,嘴角不禁勾起一抹不屑冷笑,右手寒刀回身怒斩,喝道:“你找死!” 只见他手中寒刀暴起三尺青芒,卷着罡风砍向秦心如。若把秦心如的剑比作苍龙出海,那他的寒刀就是屠龙之刃。二者甫一碰触在一起,秦心如剑气所化的剑就被摧毁五柄,且剑气暗淡,瞬间就要被刀气吞没。 他之所以敢如此随意地背对秦心如,一方面却是因为他一定程度上忽略了秦心如的危险性,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有压制秦心如的实力。 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苍白的! 秦心如脸色苍白,嘴角有鲜血流出,可她还在苦苦支撑,因为这是赌上性命的一剑,输了,命便没了。 “咯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齐蓉儿开心地笑了,拇指在鞭柄的按钮上狠狠摁了下去。 刷的一声,凤舞鞭上的倒刺根根竖起,随之传来大牙副领队的惨叫声。 原本齐蓉儿的计划是勾引大牙副领队抓住凤舞鞭,她出其不意地启动机关,使倒刺扎进他的手掌,妨碍他的行动,给秦心如创造斩杀的机会。孰料大牙副领队不但非常配合,而且还傻不愣登的自寻死路,竟把凤舞鞭往胳膊上缠。那一刻,齐蓉儿差点没乐得笑出声来。 高手对决,生死一瞬间。 “杀!”秦心如自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一柄利剑突破了大牙副领队的防御,从他的咽喉划过,鲜血喷了出来。 呜—— 大牙副领队惊恐地使劲捂着自己的喉咙,不让鲜血流出来,可猩红的血液还是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流淌出来。他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声音,不知道临死前想说什么。 从秦心如发动偷袭到大牙副领队身亡,看似过去很长时间,实际上前后只有短短几个呼吸而已,以至于有两个大牙人才刚反应过来。 “找死!”大牙副领队身侧的两个大牙人扬起战刀,恶狠狠地扑向秦心如。 秦心如刚要举剑招架,可脚下突然一个趔趄,这才发现体内真元已被刚才那倾尽全力的一击抽干,眼看刀刃即将及身,齐蓉儿的凤舞鞭带着破空声扫来,帮她挡下了大牙人的攻击。 另一边秦如兰也陷入了苦战,正被两个大牙人左右夹击,胳膊上还挂了彩。刚刚秦心如发动袭击时,她也同时发动突袭,只可惜她修为终是差了一点,没能完成秦心如交给她的任务,只把正对她的三个大牙人杀了一个,剩下两个立刻对她展开围攻。 齐蓉儿替秦心如挡下两个大牙人的攻击,并上前将秦心如护在身后,凤舞鞭甩得虎虎生风,逼得两个大牙人左闪右避不能靠近,可是想要更进一步干掉两个大牙人,一时也做不到。 “秦心如,你他娘的躺地上睡觉呢?!” “还不快想办法脱身,等那个大牙人回来,咱们三个都得死。” “狗日的,你倒是应一声啊!” 齐蓉儿粗口连连,因为她心里已经着急地起火了,最强的那个大牙人去找张小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怕张小卒扛不住。 “不准骂我姐姐!啊——”秦如兰听见齐蓉儿肆意辱骂她姐姐,当即生气地对齐蓉儿呵斥道,却因分心露了破绽被大牙人抓住机会一刀砍在胸口,当场血溅三尺。 大牙人再不会怜香惜玉,又一刀砍在秦如兰背上,秦如兰扑倒在地,挣扎两下昏死了过去。 两个大牙人解决掉秦如兰,立刻扑向齐蓉儿。一对四,齐蓉儿还要护着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秦如兰,顿时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我就说这是非常愚蠢的营救,果不其然!”齐蓉儿心中悲戚,下意识地望向张小卒所在的方向,苦笑着摇摇头,她感觉自己的智商似乎被傻憨憨的张小卒给拉低了,不然怎么会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他进行这场愚蠢的营救计划呢。 “完了!”身后劲风袭来,齐蓉儿却抽不出手抵挡,只来得及在心里绝望地喊一声,她再次看向张小卒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张大毛,快跑!” 她希望张小卒还活着,然后听见她声音后转头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擦擦擦—— 突然,黑夜里,齐蓉儿的视线尽头,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个身影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就像喝醉了一样,脚踩在枯叶上发出擦擦的声音。 “是谁?”齐蓉儿盯着模糊的身影,想看清他的相貌。 齐蓉儿确信自己没有眨眼,可她不得不怀疑自己眨眼了,因为她正盯着那模糊的身影看,下一刻那身影竟然跨越几十步的距离,突然就来到了她面前。 她依然没看清身影的相貌,因为身影的速度太快,像幽灵一般,她只看见一抹寒光在眼前闪过,紧接着围攻她的四个大牙人全都被抹了脖子。 齐蓉儿半张着嘴,感觉像做梦一般。 嘭! 身影突然在齐蓉儿面前摔倒,溅起几片落叶。 齐蓉儿定睛瞧去,泪水顿时夺眶而出。眼前这残破不堪的身体,让她不敢想象他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残酷的战斗。那纵横交错的伤口,密密麻麻,如蛛网般刻在身上,血水从伤口不停地流出,早已把人染成了血人。 “张大毛,你——你还好吧?”齐蓉儿跪倒在张小卒身旁,两手捧着张小卒的脸颊哽咽问道,可张小卒双目闭合,明显已经没了意识,且眼耳口鼻都在往外流血。齐蓉儿手足无措,想探查张小卒的伤势,却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因为张小卒身上的致命伤实在太多了。 “快,看看我妹妹怎么样了?!”秦心如心急如焚,可苦在不能动弹。 “滚!”齐蓉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道:“没时间!” “我求求你,去救救她,不然她会死的。”秦心如含泪哀求道。 “救我妹妹,条件任你提,什么条件我都能满足你。” “求求你!” 任秦心如千般哀求,齐蓉儿也没再搭理她一句,因为她所有心思都在张小卒身上,救人可以,但得等她给张小卒处理完伤口再说。 止血粉、续骨生肌丸、培元丹、护心丸等等,齐蓉儿一股脑全翻了出来。内服的丹药,不论是治病疗伤的还是辅助修炼的,只要是对身体有益无害的,她都给张小卒喂了一粒,想到张小卒不同于常人的体魄,她又多喂了一粒。然后又把张小卒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全部撕掉,也不顾上什么男女有别,从头到脚扒了个干净,挨处伤口撒上止血粉。再把自己身上披着的红纱撕成一条条绷带,把张小卒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包扎好。 做完能做的一切后,齐蓉儿探查了下张小卒的脉搏,发现他仍然脉搏微弱气息游离,不禁幽幽叹了口气,道:“张大毛,能做的我都做了,能不能活过来看你自己的了。” “求求你,快去救救我妹妹!”秦心如见齐蓉儿闲下来,立刻开口哀求。 齐蓉儿目光落在秦心如身上,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她到底还是那个利益为先的齐蓉儿,并没有因为张小卒而改变以往的行事作风,她的改变只对张小卒一人而已。 “算数。算数。”秦心如忙不迭道,“只要你救我妹妹,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希望你说话算数。”齐蓉儿道,说完走向趴在不远处生死不明的秦如兰。 看到秦如兰背上斜跨整个后背,深可见骨的刀伤,齐蓉儿不禁咋舌道:“这大牙人真够狠辣的,对娇滴滴的美人儿都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我妹妹伤势如何?”秦心如焦急问道。 “救了死不了,不救必死无疑。”齐蓉儿应道。 “麻烦你救救她,大恩大德,我们姐妹必当铭记于心!”秦心如道。 齐蓉儿给秦如兰喂了一粒续骨生肌丸,给她胸前背后的伤口撒上止血粉,又从她衣服上撕下几段布条给她包扎了伤口。 望着包扎好的伤口,齐蓉儿不由地笑了,勾着嘴角道:“秦如兰啊秦如兰,你这两道宽深的伤口八成要留下疤痕,可惜没在脸上,要是在脸上可就精彩了。不过疤痕留在胸上也够难看了,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可别把新郎官吓得退婚哟。咯咯——” 她向来看秦如兰不对付,此时逮到机会就狠狠地奚落嘲笑,十足一个小心眼的坏女人。 第四十九章 避难 第四十九章避难 以防有新的大牙士兵追杀过来,齐蓉儿寻了一处非常隐蔽的藏身地,然后把张小卒和秦家姐妹转移了过来,这三个人两个昏迷不醒,一个没昏迷但是全身瘫痪,没一个能自己动的,可把她累了个半死。 这是一座断崖下的凹形溶洞,洞口被茂盛的灌木遮挡,不容易发现。溶洞不深,但里面的空间很宽阔,且空气干爽清凉,通风很好,待在里面一点也不觉得闷。 能在夜里找到这么一处隐蔽的藏身处,不得不说齐蓉儿的运气非常好,是一只野兔把她引到洞口处的,可怜那只兔子并没有得到齐蓉儿的垂怜,已经被扒皮去肠串到了烤架上。 齐蓉儿不顾秦心如的反对点了一小堆篝火,因为夜里溶洞里寒凉,她怕张小卒寒气侵体,所以给他烤着火。张小卒的伤势略有好转,脉搏虽然微弱,但已经稳了下来,让她悬着的心稍微往回放了放。 秦心如被追杀了一天,再加上真元耗干,身心极其疲惫,此时放松下来,躺在地上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秦如兰的伤看似很重,可在续骨生肌丸的强大药效下,她的伤恢复的很快,只是由于受伤后没有及时止血,她失血太多,脸色很苍白。 半夜时分秦如兰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空洞地望着上方,愣了好一会目光才逐渐有了焦距,回想起昏迷前的凶险境地,她不由地惊叫一声,边起身边观察四周的情况。 “啊!” 动作牵扯到前胸后背的伤口,秦如兰猝不及防,疼得大叫一声,幸好续骨生肌丸药效强大,再加上齐蓉儿包扎的好,伤口并没有裂开。 齐蓉儿坐在火堆旁,守在张小卒身边,听见秦如兰的叫声,只是扭头扫了一眼,然后便不再理会。她心里厌恶秦如兰,不想和她说话。 秦如兰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快速地观察了一遍身处的环境,然后目光落在姐姐秦心如身上,忙担忧地上前查探,确认姐姐生命无忧后不禁松了口气,而后目光落在齐蓉儿身上。 “多谢齐姑娘救命大恩,待回白云城后我一定携重礼登门拜谢!”秦如兰蹒跚地走到齐蓉儿跟前,忍着伤口的痛对齐蓉儿深鞠一躬,她认得齐蓉儿。 齐蓉儿抬起眼皮扫了秦如兰一眼,冷笑道:“难得你还认识我这种身份低贱的人,不像你姐姐,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 “我代姐姐向姑娘道歉。姐姐她年长几岁,交际圈与咱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没有交集,所以才不认得姑娘,万望姑娘见谅。”秦如兰作礼解释道。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秦如兰把姿态摆得这么低,齐蓉儿也不好再尖酸刻薄地说些什么,指了指地面,不耐烦道:“乱动什么?赶紧坐下。若是伤口崩开,我可不会再给你上药包扎。” “多谢姑娘关心。”秦如兰笑着道谢,不过她并没有着急坐下,而是把目光转移到躺在齐蓉儿身旁的张小卒身上,关心问道:“不知这位救命恩公伤得如何?” 她所站的位置恰巧被齐蓉儿遮挡了视线,看不到张小卒的脸庞。她只能看见张小卒脖子以下的身体,那纵横交错包扎的绷带让她看得心惊,无法想象这人身上到底有多少道伤口。她的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但很快就触电般收了回去,因为张小卒赤着身子,只有胯部盖了块青布,青布下面好像什么也没穿。 “魂儿正在鬼门关前徘徊,能不能活过来,就看阎王爷收不收他了。”齐蓉儿叹了口气答道。 “敢问这位恩公高姓大名?”秦如兰问道。 齐蓉儿让了让身子,让秦如兰能看见张小卒的脸庞,同时答道:“张大毛,你认识的,他说你救过他的命,你还送了他一瓶续骨生肌丸。” “啊!”秦如兰听着齐蓉儿的介绍,同时目光落在张小卒脸上,顿时掩嘴惊呼,难以置信道:“张——小卒?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那么厉害?是不是还有别人?” “你什么意思?!”齐蓉儿闻言噌地站起身,瞪着秦如兰,面如寒霜道:“他为了救你们俩姐妹,豁出性命和大牙人厮杀,以致身负重伤,至今生死未卜。怎么着,你三言两语就想不承认?”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如兰连忙摆手,急切解释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虽然也很厉害,可他战门天生闭塞,连速门境的人都打不过,这前后才过去短短几天,他就变得这么厉害,实在让我不敢相信。” 齐蓉儿回头看了张小卒一眼,只不过眼里全是怨气,咬着牙根心中怒道:“好你个张大毛,看样子瞒了我不少事情嘛,等你醒来在跟你算账。” “是吗?”齐蓉儿目光回道秦如兰身上,笑道:“坐下来慢慢说,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这家伙有什么能耐,能让你对他生出招募之心?这家伙跟我说起初你是想收他为扈从的,不过后来又放弃了。” “恩,却是如此。”秦如兰点点头,随即讲述起和张小卒是如何认识的。 听完秦如兰的讲述,齐蓉儿抱着双膝低着头,神色黯然。她心里非常难过,因为她这才知道原来张小卒连名字都瞒着她,什么张大毛,什么大坝村,全是信口胡诌的谎话。 “哎,我视你如真心朋友,而你却视我为蛇蝎,处处提防着我。想交一个朋友就这么难吗?”齐蓉儿心中落寞道。 不过想到这两天与张小卒相处的情景,齐蓉儿难过的心情又渐渐好转起来,至少张小卒背了她两天也没丢下她,至少张小卒明知孤岛求生危险却还想陪她一起上岛,这说明张小卒虽提防着她,但也在逐渐把她当朋友对待。要怪也只能怪她先有不良居心,吓到了这个山沟里出来的纯洁少年。 想通了,齐蓉儿的心情就好了起来。再看张小卒,就觉得他那张脸也不是那么惹人憎。 “你的救命恩人该换药了,喏,这是内服的,这是外敷的,你报恩的时候到了。我出去探探情况,顺便找些吃食。”齐蓉儿突然起身将两份药强塞进秦如兰的手中,不等秦如兰说话她就以最快的速度闪身出了溶洞,把这件尴尬而又棘手的事丢给了秦如兰。 齐蓉儿出了溶洞,只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想想等会秦如兰给张小卒换药的尴尬场面就忍不住想笑。显然,只要秦如兰不快乐,她就快乐了。 秦如兰两手捧着药,背对着张小卒,脸蛋红了又红,到最后就如那熟透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会滴出汁来。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他豁出性命救我和姐姐性命,我为他做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他昏迷不醒,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 “疾不避医,医不避忌。” 事实证明,秦如兰要比齐蓉儿想象的坦荡勇敢,她给自己鼓了鼓劲,躁动的情绪就平复了下去,转身走到张小卒身旁跪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身上缠裹的纱布。 有些伤口严重的地方,纱布已经和血肉黏在了一起,揭开纱布会黏下一大块皮肉。每揭开一块纱布,秦如兰的心就纠一下,她不敢想象眼前这个男孩为了救她们,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残酷的战斗。 秦如兰小心翼翼地处理每一道伤口,生怕弄疼了张小卒,而事实上即便她弄疼了,张小卒也感觉不到。 “大大小小一共一百七十六道伤口,活剐也不过如此吧!”秦如兰给张小卒处理完所有伤口,顺便也记下了伤口总数,只觉背脊发凉,身上冒出一层白毛汗。 一个时辰后齐蓉儿返了回来,并带回来许多东西,干粮、水袋、衣物和极为重要的药和绷带。她回那片树林了,这些东西是从死去的大牙人身上撸下来的。 她在树林里找到了那个大牙领队人的尸体,观察了一番后甚是震惊,因为他身上只有一处伤,一个拳头粗的血窟窿贯穿了他的心口,应该是被张小卒一拳轰穿的。也就是说在他死之前,张小卒一直在被他蹂躏,但最终被张小卒找到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反杀了他。齐蓉儿想象不出张小卒是如何做到的。 “干得不错!”齐蓉儿进了溶洞,第一时间看向张小卒,发现他身上的绷带已经重新包扎过,并且比她之前匆忙包扎的整齐干净好几倍,就知秦如兰是真的用心了,忍不住翘起大拇指夸赞,只不过那一眨一眨的暧昧眼神让秦如兰羞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大牙人个个都是穷光蛋,干粮全都发霉了,药也都是一些劣质货,好在那个领头人没让本姑娘失望,从他身上搜到两粒聚灵丹,效果虽比灵元丹差许多,可聊胜于无嘛。”齐蓉儿一边翻捡着带回来的东西一边不满意地说道。 听见“聚灵丹”三个字,秦如兰眼睛明显一亮,捏着衣角满怀希望地问道:“齐姑娘,我姐姐她真元耗尽,急需丹药助她恢复真元,你看这聚灵丹能不能先给她服用?咱们修为都不到海之境,用不上聚灵丹。” “可以,但只能给一粒,另外一粒我要给张小卒服用,就当用灵力给他滋补身体了。”齐蓉儿应道,其实她一粒都不想给,但是他们当中就属秦心如修为最高,万一大牙人找到这里,还需秦心如打头阵,所以这一粒聚灵丹是必须给的。 齐蓉儿给张小卒服下聚灵丹,心里攥着劲道:“小卒,加油啊,你可一定要挺过来!阎王爷家里不好玩,你醒过来,我带你去白云城最高档的青花楼玩,据说那里是你们男人的天堂!” 第五十章 自断生路 第五十章自断生路 齐蓉儿很后悔把一粒聚灵丹分给了秦心如,因为张小卒服下聚灵丹后,脉搏和气息都有明显增强,她觉得若是两粒都给张小卒服用,说不定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聚灵丹的起效提醒了齐蓉儿,这才想起来张小卒的身体异于常人,故猜测其身体眼下正处在嗷嗷待哺的状态,急需能量的补充,可齐蓉儿翻遍了囊袋也没找到一粒有此类功效的丹药,她记得张小卒的囊袋里明明有四粒灵元丹,而现在没有了,想必是在和大牙人战斗时服用了。 齐蓉儿心里发急,却也一筹莫展,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一颗蓝色鸽蛋大小似玉非玉的物体上,眼神不由地亮了起来。那是三目天狼王的妖丹,一直装在她的囊袋里,此时被她翻了出来。 齐蓉儿一把拿起三目天狼王的妖丹,可皱了一会眉头后又放了回去,想了想又拿了起来,瞥了眼秦心如姐妹,见二人都没有看这边,忙偷偷地把妖丹藏进怀里。 妖丹里封存着妖力,可以助修炼者修炼,是秦心如眼下正需要的,她怕秦心如看见后讨要,所以便藏了起来,因为她想把这颗妖丹留给张小卒。之所以不立刻给张小卒服用,是因为妖丹不能内服,否则浓郁的妖力在体内爆发出来,会对修炼者自身的真元造成极大的冲击,还会在修炼者体内残留妖毒。当然,也是因为这么大颗妖丹,别说张小卒昏迷不醒无法吞咽,即便是醒着,想要吞服恐怕也得拿棍子往里捅。 齐蓉儿是个小气又自私的小女人,她觉得妖丹可能对张小卒有帮助,尽管想不出使用的办法,那也不愿意送给秦心如,即使秦心如拿到手里就能立刻吸收妖力修炼。 秦心如服用了聚灵丹,又盘膝调息了一个时辰,徐徐睁开眼。 “姐姐,好些了吗?”秦如兰急忙关切问道。 秦心如点头道:“恢复了些力气,但短时间内恐怕不能动用真元。” 和周剑来斩杀青碧蟒时一般,她也是强行施展高阶剑招抽干了真元,损了元气,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也不知他们几个逃出去没有?哪怕逃出去一个也是好的,能把大牙人入侵的情报带出去,否则待大牙人躲在黑森林里集结完毕,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浩劫。”秦心如忧心忡忡道。 秦如兰的神色也暗淡了下来,她一直不敢去想段白飞几人,因为他们几人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段白飞双臂骨折失去战力,周剑来昏迷不醒,徐慕容和青碧蟒大战损失的真元尚未来得及恢复,可谓是一群老弱病残,想逃离大牙人的追杀实在太难了。 秦如兰内心极度自责,因为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喂,你干什么?!”齐蓉儿从地上一窜而起,怒气冲冲地瞪着秦心如呵问道,因为秦心如走过来二话不说,用剑把地上的火堆挑散了。火堆上正烤着兔肉,她专门为张小卒烤的,希望张小卒一醒来就有肉吃。 秦心如迎着齐蓉儿愤怒的目光,昨晚齐蓉儿架火堆时她就不同意,但齐蓉儿不听劝阻,而她当时浑身瘫软没有行动能力,所以阻止不了,此时有了力气恢复行动能力,且见火堆依然燃着,便急忙过来把火堆熄灭。 “天已经亮了,烟会把大牙人引来。”秦心如道。 “引来又如何,反正也快活不成了。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还不如救两条狗。”齐蓉儿又气又怒道,其实精明如她又怎会想不到秦心如担心的问题,她只是想快点把兔肉烤熟,然后再熄灭篝火。外面才刚有一点点光亮而已,距天亮至少还有两刻钟时间,足够她把兔肉烤熟。再者,秦心如都没和她打一声招呼就挑散篝火,让她感觉欺人太甚。 “姐姐,别这样。” “齐姑娘,姐姐她太过心急,一时冲动,所以才——你消消气,消消气。” 秦如兰忙上前劝解。 秦心如皱眉,实是齐蓉儿说的话太难听,但还是压住心中的不悦,向齐蓉儿作礼道:“多谢齐姑娘救命大恩,他日必会厚报。” 先前服用聚灵丹时,秦如兰已经给她介绍过齐蓉儿。 秦心如说完便不再理会齐蓉儿,她懒得和这个蛮不讲理,嘴巴还恶毒的女人废唇舌。她走到张小卒身旁蹲下身子,伸手扣住张小卒的脉门,探查张小卒的伤势。 看见秦心如的动作,齐蓉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满怀期待地看着秦心如给张小卒把脉,希望秦心如精通岐黄之术,有办法救治张小卒。 对张小卒,秦心如心里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震惊。 几天之前这个来自山沟里的男孩才刚接触武道,依葫芦画瓢地偷学别人的武技,展现出他超强的领悟力,只可惜他战门先天阻塞无缘修炼,秦心如依然清楚地记得当时她是多么失望,甚至还和段白飞几人一同笑话妹妹,笑话她给了张小卒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希望,然而却是这个被她宣判武道无望的少年,在危急关头以一己之力力斩大牙人救了她和妹妹。 说实话,即便此时此刻,秦心如依然无法相信是张小卒救了她,因为那个大牙领队人的实力她是亲身领教过的,感觉自己即便是全盛状态下也没把握必赢。 可是,即使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她也不得不信,因为眼前这个少年用他残喘的生命诉说着一切,不容反驳。 手指搭在张小卒的脉搏上,秦心如的神色暗淡了下去,艰难地开口说道:“他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怕是——” 怕是什么她没说出口,但齐蓉儿和秦如兰都听明白了,她想说的是怕是没救了。 “你胡说!他的脉搏气息虽然微弱,但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是体力消耗过度,加上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过度虚弱,所以才会一直昏迷。你到底懂不懂医理,不懂就哪凉快哪待着去。”齐蓉儿怒道。 “姐姐,快想办法救救他!”秦如兰急切道,她相信姐姐的诊断。 秦心如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没办法。他自己断了自己的生路,大罗神仙难救。” “秦心如!”齐蓉儿怒火滔天,眼神冰冷地盯着秦心如,一字一句道:“你可以不感激他对你的救命之恩,也可以矢口否认,毕竟对你们这些高贵的千金小姐来说,被身份低贱的平民救命是不光彩的,但请你不要再说一句风凉话,自己断了自己的生路,如此昧良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若不是为了救你们——罢了,不说了,就当他还了你们的救命之恩吧。现在,请你们离他远一点,省得脏了你们漂亮的衣服。” “齐姑娘——” “滚!” 秦如兰想缓解气氛,却被齐蓉儿不由分说地堵了回去。 “如兰,别理她,简直蛮不讲理。”秦心如拉着秦如兰往一边走去。 对齐蓉儿她本就没有好印象,若不是齐蓉儿对她有救命之恩,以她的暴脾气肯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一想起昨天晚上任她如何苦苦哀求,甚至放下尊严像个乞丐一样,齐蓉儿都不去看秦如兰一眼,她心里就来气。好在秦如兰福大命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里甚至隐有一丝不道德的畅快感,你拼命相救的人结果没救活,而你不愿意救的人却好好活着,是不是很气? “姐姐,你刚才说的话确实不应该。”秦如兰贴着秦心如的耳朵小声说道,语气中有一点不满。 秦心如转头瞪了秦如兰一眼,道:“他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难道不是自己断自己的生路吗?我有说错吗?” “啊!”秦如兰惊呼一声,道:“你是说他燃烧自己的生命力战斗?可是——可是燃烧生命力那是禁术,连我们都不能修炼,他一个山野猎户怎么会呢?” “那我怎么知道?”秦心如没好气道,“要不是燃烧生命力,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打得过大牙人?更别说那个实力强悍的领队人。要不是燃烧生命力,他的生命力会那么快的流失吗?除非有传说中那些可以强行提升人寿命的奇珍异果给他服用,否则必死无疑。” “我们欠他恩情。”秦如兰难过道,“虽然说我们也救过他,可我们那是带有私人目的的,并且是顺手而为,而他救我们,明知十死无生,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做了,两者是完全不同的。” “哎——”秦心如叹了口气,拍拍秦如兰的后背以示安慰,道:“替他照顾好他的亲人和村庄吧,若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保护好他在乎的人,想必九泉之下他会安心的。” 齐蓉儿听见了秦心如的话,当即冷笑道:“他的亲人和村庄由我来保护,不需要你们惺惺作态。” 说完转过身,望着张小卒的脸庞,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她刚刚给张小卒重新把了一次脉,事实证明秦心如没有信口胡说,张小卒的生命力确实正在快速流失。 齐蓉儿抹了抹糊住眼睛的泪水,心中难过道:“你是我有生以来交的第一个朋友,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你就——你就——都怪我,若是当时劝住你,不救那两个白眼狼,你也就不会有事了,都怪我。” “或许——”齐蓉儿的手无意碰触到前怀,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忙从怀里掏出三目天狼王的妖丹,望着张小卒,咬牙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五十一章 重新认识 第五十一章重新认识 齐蓉儿拿剑削了根小拇指粗细的木棍,拿清水洗干净,又用柔软的纱布裹着前端,准备用它把鸽子蛋大小的妖丹硬捅进张小卒肚子里。 “张小卒,你他娘的争口气啊!”齐蓉儿对着张小卒吼道,然后用手捏开他的嘴,把三目天狼王的妖丹放了进去,再小心翼翼地用木棍往食道里面捅。 秦心如和秦如兰听见齐蓉儿歇斯底里的怒吼,不约而同地看向齐蓉儿的方向,因为齐蓉儿正背对着她们,她们看不见具体情况,以为是张小卒要快不行了刺激了齐蓉儿,心里都抑不住地难过,毕竟张小卒是为救她们而死的。 秦如兰想过去看看,但被秦心如拉住了,后者对她摇摇头,指了指齐蓉儿,轻声道:“她现在情绪奔溃,几乎没有理智,咱们现在过去只会挨她骂,指不定会刺激她做出更疯狂的事。等等吧。” “可是——”秦如兰张嘴想说什么,可是想到齐蓉儿的脾气,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兰,今晚我就要离开这里,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大牙人入侵的情报告知父亲。”秦心如坐下来说道。 她不敢把希望都寄托在段白飞他们身上,因为她很担心段白飞他们能不能把情报带回白云城,残酷点说,她感觉段白飞他们极可能逃不过大牙人的追杀,因为他们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所以她要亲自把情报带回去才能安心。 再者,大牙人从黑森林出去就是白云城的领地,也就是说战火马上就要在白云城的领地燃起,到时候他父亲、大哥、二哥说不定都要领兵出征,她必需尽快回去帮他们。 别人或许不明白大牙人这时候入侵代表着什么,但是她清楚,整个南方大地哀鸿遍野,甚至最南方旱灾最严重的地方已经暴乱,大牙人在这时候入侵,就是往这场灾难头顶压一座山,战争压垮百姓,百姓暴乱,大牙人借势在后面推波助澜,这场战争加暴乱简直不敢想象怎么去收场。 难道六十八年前那段残酷地让人不愿提起的黑暗历史又将再次上演? “嗯,我和你一起。”秦如兰闻言点头道。 “不,你和她继续躲在这里。”秦心如道,“外面现在肯定很多大牙人,一个人行动反而不容易暴露目标,我一回到白云城就让父亲派人来救你们出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是姐姐,你必须听我的。”秦心如强势打断秦如兰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一直没人来救你们,一个月后你们再离开,那时候无论大牙人的阴谋有没有得逞,黑森林里应该也没什么人了。” 她没有说一个月后如果没人来救她们,就表明她逃走失败了,说出来怕秦如兰担心。不过她觉得以秦如兰的聪明,不说她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秦心如看了眼不远处的齐蓉儿,见其双肩颤抖,似是在伤心哭泣,收回目光接着对秦如兰叮嘱道:“你尽量和她搞好关系,这个女人虽说嘴毒了点,可心应该还是善良的,不然她也不会冒生命危险救我们。你们两个互帮互助,以你们的才智与优秀,躲在这溶洞里活下去不成问题。” “我知道了。姐姐,你一定要小心。”秦如兰含泪说道。 齐蓉儿的肩膀确实在抖,但不是抽泣的颤抖,而是激动的颤抖,因为张小卒的脉搏瞬息增强了好几倍,生机非但不再流失,反而蓬勃有力起来,一切都好了起来。 刚才她把妖丹塞进张小卒的嘴巴,本想用棍子硬捅进去,哪想到刚捅到喉咙眼,张小卒就像知道这是救命药似的,竟咕噜一下自己吞了下去。确切点说,不是吞的,而是一股大力吸进去的,因为那速度实在太快了,嗖地一下就进去了。 齐蓉儿给张小卒反复把了几次脉,确认自己没有幻觉,感觉以张小卒此时的状态,估计再好好地睡一觉就能醒来,她悬着的心终于放回去了。 张小卒大难不死,活过来了。 齐蓉儿心情大好,于是她决定把自己的好心情和秦家姐妹分享一下。 “秦心如,你说的话可还算数?”齐蓉儿转身看向秦心如问道,她就那么盘腿坐在地上,嘴角微翘一抹弧度,眼睛里精光闪烁,像极了一个正在打坏主意的女骗子。 秦心如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想了起来,道:“算。我说过,只要你救如兰,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好。”齐蓉儿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秦如兰,同样问道:“秦如兰,你说的话可也算数?” 秦如兰同样点头道:“自然算数。” “你说什么了?”秦心如小声问道。 “我向她讨要聚灵丹的时候说的,无论她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秦如兰道。 “真是个好妹妹。”秦心如轻抓着秦如兰的手,心里暖暖的。 齐蓉儿的目光再次回到秦心如身上,道:“听说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是城主大人许给你的嫁妆?” “是。”秦心如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点头承认。 “好,我就要它们,你可答应?”齐蓉儿嘴角含笑道。 秦心如沉默了,因为这两处产业是她私人产业里最盈利的,并且在白云城所有店铺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失去这两处财源,无异于砍她一条胳膊,难割舍。 “你吃不下它们。”沉默一会后秦心如开口道,不待齐蓉儿发飙她接着说道:“你选这两处产业,想必对它们多少有些了解。白云城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在盯着它们,你想想,如果它们到了你手里,你的家族会允许你把他们划为自己的私产吗?若是充公给家族,你作为庶女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啪啪啪! 齐蓉儿鼓掌道:“不愧是城主府的大小姐,心思就是通透,一下就能想到关键处。既然你如此替我着想,我怎能却你好意,这样吧,我让一大步,我要这两处产业每年的一半盈利。听好了,不是一年也不是两三年,而是每年。当然,这两处产业依旧由你经营。” 相较于全部都要,只要一半确实是退了一大步。 说实话,即便齐蓉儿退了大步,秦心如还是如割心头肉,每年赚一半的钱都要白白给别人,换谁心里也不好受。 “可——可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这点魄力秦心如还是有的,她点头答应。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佩服佩服。”齐蓉儿无比开心道,随即目光看向秦如兰,吓得秦如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怕,你我是同龄人,看在咱们年龄相同的情分上,我不会为难你的。”齐蓉儿安慰道,然后对秦如兰伸出三根手指,道:“百年寒心木,百年霜叶草,再加一颗混元丹。” “可以。”秦如兰尚未答话,秦心如就替她爽快的应下。 齐蓉儿索取的这三样东西虽然都是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但都是可以花钱买到的,可以一次结清两不相欠,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不像对她那样,永远结不清,除非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不再是她的产业。当然,她也可以把这两处产业卖掉,但那等于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得不偿失。 “哎——”齐蓉儿幽幽叹了口气,道:“真羡慕你们这些高贵的嫡女,各种修炼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拿两三件宝贝出来一点也不心疼。” 秦心如眼角直抽抽,好想掌齐蓉儿几个嘴巴子。 “秦心如,做个买卖怎么样?”齐蓉儿目光回到秦心如身上。 “什么买卖?”秦心如问道。 “我用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每年一半的盈利买两样东西?”齐蓉儿笑眯眯说道。 秦心如当即心里骂了声“干”,她知道自己着了齐蓉儿的道。气就气在明知道是着了道,心里还喜滋滋的,因为这样就可以和齐蓉儿一刀两清。 “千年朱果和听海丹,对不对?”秦心如问道。 “厉害厉害,我还没说就被你猜到了。那,卖吗?”齐蓉儿翘起大拇指夸赞道。 “卖,自然卖。”秦心如撇了撇嘴,道:“你向如兰讨要的都是晋升海之境需要的灵丹妙药,又要向我买两样东西,我若再猜不到是什么,岂不是蠢死了。你叫齐蓉儿对吧,我想我该重新认识你一遍。你好,白云城,秦家秦心如。” 秦心如整理衣冠,朝齐蓉儿行了一个正规的礼节。 她真的很佩服齐蓉儿的心机,如果齐蓉儿一开始就和她讨要千年朱果和听海丹,她真不保证自己会答应,因为这两件东西无一不是无价无市的宝贝,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五年的盈利都不一定能买到,可齐蓉儿一步一步,从讨要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到只要每年一半的盈利,再到可以一刀两清的物件,从不可能答应到爽快的答应,且答应的时候心里还美滋滋的,可以说,她完全被齐蓉儿操控了情绪。 这个嘴巴恶毒的女人,心机深沉得很,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秦心如对齐蓉儿如是评价。 “你好,白云城,齐家庶女齐蓉儿。”齐蓉儿会以同样的礼节。 啪啪啪! 就在此时,溶洞外面突然响起一串掌声,紧接着响起一个男子磁性的嗓音,道:“真是好心机好谋划,让苏某也自叹不如,确实值得好好认识一下。只不过你一个庶女,有资格使用千年朱果和听海丹吗?若是被你家族知道你有此两件宝贝,你猜他们会不会向你讨要?哦不,不应该用‘讨要’二字,应该用‘强行没收’才对。” “是苏家二哥哥!”听见洞外男人的声音,秦如兰当即高兴地大叫道。 秦心如亦是一脸激动之情,甚至眼角隐有泪花。 只有齐蓉儿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她知道洞外的男人是谁,当然,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话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第五十二章 苏谋 第五十二章苏谋 男子手执宝剑,白衣胜雪,披着初升的朝霞走进溶洞。其剑眉心目,面貌俊朗,身材高挑匀称,脸上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眼里含着默默柔情。若单论相貌,此男子实乃万千怀春少女梦中的俊情郎。 苏谋,镇南王府二公子,丰姿英俊,才智卓绝,天赋异禀,修为高深,有白云城百年奇才之美誉。 望着缓步进来的苏谋,齐蓉儿心中的阴郁不知为何全都一扫而空,脸颊上甚至不争气地飘起两朵红云,忙羞臊地低下脑袋,正值花季的她和白云城万千怀春少女一般,也把苏谋视作梦中情人。此刻这般近距离地看着苏谋,她只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魂儿好似也要被勾走了。 “苏二哥,你怎么来了?”秦心如迈步迎了上去,语气里充斥着惊喜与娇羞,还有几分委屈与埋怨。简单一句话,却包含着她内心所有的情感。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苏谋在秦心如面前停下脚步,怜惜又自责道。他伸手将秦心如耳边几缕乱发撩到耳后,又轻抚她的头,柔声安慰道:“放心,我来了,便不会再让你受丁点委屈!” 秦心如下意识地想躲开苏谋的亲密动作,但最终没有躲。她和苏谋早有婚约在身,举止亲密些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苏家二哥哥,你眼里只有你的未婚妻吗?瞧你俩那亲密劲,也不怕被人瞧见了笑话。”秦如兰朝苏谋做了个鬼脸,打趣道。 苏谋的到来让她的内心瞬间无比踏实,就好似飘零的轻舟驶进了避风的港湾,心情自然而然好了起来。 “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呢?”秦心如转头狠狠瞪了秦如兰一眼,不过还是被秦如兰逗得脸颊通红,往后小退一步和苏谋拉开了距离。 “哈哈——”苏谋爽朗一笑,道:“忘了谁也不敢忘了咱们的小公主啊。放心,有二哥哥在,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哼,这才差不多。”秦如兰嗔道。 苏谋看向秦心如,皱眉道:“如儿,我感觉你的气息很微弱,是不是伤得很严重?还有如兰,你的伤好像也很严重?该死的大牙人,我苏谋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强行施展月影剑斩仙式,被抽干真元,元气受损。”秦心如答道。 秦如兰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因为她伤的部位比较敏感,道:“我的伤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秦心如转移话题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来了?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苏谋道:“我刚从南方历练回来就去城主府找——拜访秦伯伯——” “哼。明明是朝思暮想急着见姐姐,却拿拜访作幌子。”秦如兰再次打趣道。 “你个死丫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秦心如嗔怒道,不过她心里甜滋滋的,苏谋刚历练回来就去找她,这说明苏谋心里有她。 苏谋接着说道:“我听秦伯伯说你们来黑森林了,闲来无事就决定来黑森林找你们玩,结果刚进黑森林没走多远,就看见段白飞几人和他们的扈从正在被大牙人围杀。” “啊,他们几个都没事吧?!”秦心如急切而又担忧地问道。 苏谋叹了口气道:“扈从基本都战死了,段白飞被一剑穿胸,所幸没伤及要害,徐慕容脸上挨了一刀,一只眼睛怕是保不住了,周剑来他——他丢了右臂。” 秦心如听完后眼前一黑,差点没瘫坐在地上,幸好苏谋眼疾手快搀扶住她,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道:“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呜呜——”秦如兰直接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呜咽自责道:“都怪我,是我害的他们,若不是帮我寻妖丹,咱们谁都不会来黑森林,不来黑森林就什么事都没有。呜呜——” “如兰,不怪你,没人会怪你,谁能想到大牙人会从黑森林的湖底冒出来?”秦心如忙安慰道。 苏谋也跟着安慰道:“段白飞几人料想你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所以特别叮嘱让我给你带句话,他们说不怪你。而且,你非但无错反而有功,整个白云城的人,不,整个南境的人都要感谢你,若不是你,谁会知道大牙人从黑森林里冒了出来,若是等他们集结完毕冲杀出去,而咱们却毫无防备,到时候他们就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把南境撕开一道裂口,再配合国内大军进攻边境,来个两面夹击,南境百座城池至少会被他们占领一半,到时候人间炼狱的惨剧必定会在南方大地重新上演。所以说,是你发现并阻止了大牙人的阴谋,你救了南方大地数千万人的性命。” “可是我心里难受。”秦如兰抽泣道。 “难受是应该的,因为他们是我们最好的朋友。”秦心如抚摸着秦如兰的头安慰道,同时示意苏谋接着讲。 苏谋道:“我听段白飞他们说你们两个被冲散了,我就顺着他们指的方向一路狂奔找寻,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让你们受伤了。好在上天垂怜,你们两个都性命无忧。” “我们藏得这么隐蔽,你是怎么找到的?”秦心如好奇问道。 苏谋四下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在齐蓉儿身旁已经熄灭的火堆上,皱眉道:“你们之前生火了吧?我是顺着火堆飘起的白烟找过来的。不是我说你们,你们怎么可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若是找来的不是我而是大牙人,你们被堵在这里面只有死路一条。” “还不是因为某人一意孤行不听劝阻。”秦心如不悦地扫了齐蓉儿一眼,苏谋的批评让她很不舒服。她一直以来都非常严格地要求自己,任何事情都尽量做得完美,因为苏谋是一个完美的男人,作为他的女人也当完美。 “他们是?”苏谋问道。 “一位是白云城齐家的一个庶女,一个是山野猎户。”秦心如简单介绍了一下。 秦如兰皱眉,对姐姐这般介绍不满意,站起身补充道:“那位姑娘是齐家的齐蓉儿小姐,那位昏迷不醒的公子是柳家村的张小卒公子,是他们救了我们,若不是他们仗义相助,恐怕我们两个已经咬碎贞烈丸自杀了。” 苏谋的视线只在齐蓉儿和张小卒身上短暂地停留,随即收回目光道:“救命之恩确实该大礼拜谢,但这并不能成为她狮子大开口勒索你们的理由。你们两个江湖阅历太浅,对付这种贪得无厌的人,绝对不能一味退让,因为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你愈是退让她愈是得寸进尺,今天和你要这个明天和你要那个,无止无休。明白吗?” “可是——”秦如兰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苏谋的话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和她的思想理念有冲突,可她又觉得苏谋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 “再者说,大牙人人人得而诛之,他们杀大牙人救你们,也是我辈习武之人应有的觉悟和责任。当然,回去后你们一定要携重礼酬谢,并且要把这份恩情铭记于心。既要懂得感恩,也要懂得拒绝,这两件事并不冲突,懂吗?”苏谋对秦如兰说道,好似在教导初出茅庐的孩子,谆谆善诱。 “嗯。”秦如兰点点头。 齐蓉儿的怀春梦破碎了,碎得很彻底,万万没想到令万千少女魂牵梦绕的梦中情郎,竟是这样一个厚颜无耻之徒。 可不得不说,她着实佩服这个白云城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因为他能把那么不要脸的话说得条理分明,让人听了后还感觉受益匪浅。 狮子大开口吗? 齐蓉儿觉得确实有那么一点,可你丫凭什么说老娘是贪得无厌的小人呢?你丫是老娘肚子里的屎吗? 大牙人确实是人人得而诛之,可凭什么豁出性命救秦心如和秦如兰就是觉悟和责任了?有救她们的时间,我们快点离开黑森林,把大牙人入侵的情报传播出去,岂不是更高的觉悟和责任? 齐蓉儿好想找一坨屎塞进苏谋的嘴里,看他是不是也能把屎说成香的。 齐蓉儿自始至终一声没吭,不是不敢,而是没功夫搭理他们,她在忙着给张小卒穿衣服。因为她知道等会苏谋会带着秦家姐妹离开黑森林,这是离开黑森林最安全的机会,她必须带着张小卒跟上,她总不能背着一个光溜溜的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到处跑吧。 “庶女就是庶女,不知羞臊,不知廉耻。”秦心如的目光无意瞟到齐蓉儿正在给张小卒穿衣服,顿时红着脸把头转到一边,又急忙把秦如兰的头扭向一旁,生怕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泥人尚有三分火,更何况是脾气向来不好的齐蓉儿,听见秦心如的讥讽她当即火冒三丈,反讥讽道:“总比某些人忘恩负义的强。若不是张小卒瞎了狗眼救了你们,你们以为服毒自尽大牙人就会放过你们的身体吗?不过放不放过也没什么紧要的了,因为你们已经死了,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呗,谁还管他礼义廉耻啊。” “齐蓉儿,你找死!”秦心如眼神如刀,似要杀齐蓉儿而后快。 “秦心如,你骂我不知羞臊,不知廉耻,你可知道——”齐蓉儿的目光落在秦如兰身上,本想说秦如兰也看了张小卒的身子,不但看了还摸了,可是话到嘴边心里不由地一软,便又咽了回去。 虽然她一直看秦如兰不顺眼,却又不得不承认,秦如兰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只不过她过于单纯了些,性子太软,没有一点主见,三观正在被她的好姐姐一点点带歪。 齐蓉儿深知女人不易,毁了名节那便是毁了人生,她心儿一软就放过了秦如兰。 秦如兰抿着嘴,脸色苍白,她知道齐蓉儿要说什么,她心中无限恐惧,然而齐蓉儿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知为什么突然就不往下说了,她不由地长舒一口气,心里甚是感激齐蓉儿。 第五十三章 谋杀 朱国弼和刘孔昭僵持在原地,不知所措。 军令状这玩意签了就要承担责任,多了不说,肯定会被罢官并削去兵权。 其次。 被陛下知道后,还有可能会被削爵,甚至...砍头。 可是不签的话。 被陛下知道后下场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甚至不用陛下出手,在那帮文臣的弹劾下,太子殿下就会出手。 从此远离权力中心! 签...或者不签。 这两个念头在他们二人心中反复徘徊,游移不定。 刘孔昭几番挣扎之后,在军令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用印绶盖章。 他是操江水师提督,麾下都是水师。 李自成在此之前并没有水师,就算刘宗敏训练三个月也不是他的对手。 综合利弊之下,他选择了妥协。 现场只剩下朱国弼一人没签军令状。 “罢了,朱大人请回吧。”吕大器说道。 “我...”朱国弼有些犹豫。 “签了做不到一定会死,不签反而有活路。”吕大器提醒。 朱国弼眼神闪烁了片刻,站起身对着在场的人说道:“诸位,我这就领兵绕过洪泽湖,去攻打驻守的泗州北面的刘宗敏。” 现场静悄悄的,回应他的只有船外的风声和船里的呼吸声。 朱国弼自知无趣,转身走出船舱,乘坐小船离开。 “诸位也请早些回去吧,明日卯时初刻同时出兵。” “遵命。” 刘孔昭和刘肇基起身施礼,先后离开。 船舱内只剩下吕大器和李士元二人。 “大人,”李士元开口说道:“少了朱国弼的五千人,咱们胜算是不是...” “无妨,有他不多,没他不少。此战重点不是打仗,而是...帮助高杰、刘良佐他们渡河。” ...... 凤阳城又称中都,始建于洪武二年九月。 建成后共有外、二、内三道城墙。 外城墙总长三十公里,高五丈;二道城墙称总长约八公里,高两丈;内城墙长不到四公里,高五丈,底宽两丈半,顶宽两丈。 城墙皆用大城砖砌筑而成,负责烧砖的有二十二个府,七十个州、县,以及数不清的卫所。 砌砖的灰浆由石灰、桐油、糯米汁混合而成。 崇祯八年张献忠攻陷凤阳,史载张献忠撤离时全城尽毁。 但是根据史料记载,城陷三日后张献忠就与高迎祥分兵各向。 所以就算毁城墙,也毁不了多少,毕竟凤阳城墙都是墙砖砌筑而成。 再加上城陷时是崇祯八年,当地守军完全有时间修补。 李自成为了保卫凤阳,在凤阳城北,城东,城西布置了重兵。 唯独在城南留了一个缺口。 这在军事上交叫围三阙一。 如果四面合围敌,会迫使敌军将领誓死抵抗。 相反,如果留一个缺口,就有可能使敌军将领在逃跑和死战之间游移不定,导致军心涣散。 留缺口的位置也有讲究,要么地形起伏便于埋伏,要么道路崎岖不便行军。 凤阳城南道路还算平坦,但水路密集复杂,遍布鱼塘和水田。 想从这里逃跑,难。 马士英站在城门楼上,看着手里誊写的军令状默不作声。 军令状让他在四月十八日寅时初刻派出一万战兵出北门,结阵与流贼野战。.. 卯时初刻派一万战兵出东城门与流贼野战。 然后...等。 “等?能行吗?”马士英此前数次与李自成野战,但都已失败告终。 双方实力差不多,差就差在士气上。 尤其是丁魁楚刚一上任就兵败被俘,导致明军士气十分低落。 行不行的都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四月十五日卯时,明军水师突然从运河进入洪泽湖。 与此同时,岸边的明军步骑兵也拔营起寨,沿着运河北上,直奔淮河与洪泽湖的交汇口。 顺军临时组建的水师率先发现了情况,他们立刻向刘宗敏汇报了情况。 刘宗敏领兵能力确实强,但也只强在陆军身上。 水师作战并没有太多经验。 听闻明军水师的消息后,刘宗敏立刻下令:“传令沿河驻守的步兵,将炮口对准河河道,看到明军战船后不用请示,直接开炮。” “另外,让水师一分为二,一部分将他们吸引至洪泽湖深处。” “另一部分立刻往淮河与洪泽湖交汇处,就是用船堵,也要把河口堵死,防止明军水师进入淮河。” 他的想法是好的,但明军水师很快给他上了一课。 李士元先派出几百艘小战船进入洪泽湖,与顺军水师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小战船扬起风帆,在东南风的帮助下箭一样射入湖中。 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这些在长江上作战的精锐战术娴熟,先是迎面冲锋,做出一副撞船的姿态。 随后恰到时机的变向,等双方战船平行时扔出毒药毡与烟火纸毬扰乱敌人视线,同时用喷筒和火箭攻击对方船帆。 不消片刻,洪泽湖上就有数十艘顺军战船被点燃。 那些驶往河口的战船更惨。 刘宗敏攻下泗州后,为了能随时返回河南,一直驻守在淮河北岸。 明军则在淮河南岸进军。 围堵在淮河口的顺军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南岸的明军攻过来了。 怎么办? 当然是弃船而逃了! 这些临时组建的水师士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往北岸逃。 最先赶到淮河口的是刘肇基部。 他看着河面上密密麻麻的小战船后哈哈哈一笑,随后继续往西行军。 李士元则指挥水师官兵登船,每个战船登上三四人,然后将这些战船的旗帜降下驶入洪泽湖。 半个时辰后,河口的堆积的战船被清理完毕。 “快登船入淮河!”在岸边纤夫的拉拽下,一搜搜小战船快速驶入淮河。 随着升起顺军旗帜,往西驶去。 岸边的顺军都懵了:“对方是友军吗?” “好像是,挂着咱们大顺的旗帜呢。” “他们不应该守住河口吗?怎么往上游跑了?” “我也不知道,快通知宗敏将军。” 就在他们乱作一团的时候,挂着明军军旗的明军水师逆流而上了。 “开炮,快开炮。” 第五十四章 醒来 第五十四章醒来 啪! 秦心如的巴掌狠狠地甩在秦如兰的脸上,直把秦如兰抽得跌倒在地,白嫩的脸颊上当时就浮起血红的巴掌印,嘴角有血流出。 这一巴掌刚打下去秦心如就后悔了,瞧着秦如兰那迅速肿起的脸颊她心如刀割,这个妹妹她一直是捧在手心里疼爱的,长这么大别说打,就连骂都没骂过一句,所以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动手打妹妹,更想不到第一次动手就这么重,可是妹妹那一声“恶魔”真是把她气坏了。 秦心如强压住上前搀扶疼惜秦如兰的冲动,沉着脸吼道:“是,你说的没错,我是想借大牙人的手杀了他们,也是我阻止你二哥哥救他们的,我恩将仇报,我是恶魔。” 说着说着,秦心如突然哽咽难以自控,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哎——”苏谋叹了口气,道:“如兰,你不应该这样说你姐姐,自小到大她对你最是疼爱,你这么说她无异于拿刀子扎她的心啊。快给你姐姐道歉。” “可是她——”秦如兰也知道自己的话过分了,伤了姐姐的心,不然姐姐不会这么生气,可她不愿意道歉,因为她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姐姐。 “其实你姐姐这么说是为了你好。”苏谋道。 “为我好?”秦如兰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杀齐蓉儿和张小卒是为了她好?这简直是最好笑的笑话,不过下一刻她就明白了,看向秦心如问道:“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你看见了?” 秦心如转过头抹掉脸上的泪水,微昂脑袋,凝声傲然道:“你是谁?你是白云城城主府二小姐,是那云端的凤凰,高贵而又圣洁。而他们呢?一个是缺少教养的庶女,一个是低贱的山野猎户,卑微而又渺小。你的名节清誉要比他们的小命高贵百倍千倍,怎允许他们玷污?!” “姐姐,你胡说什么呢?!”秦如兰哭笑不得,喝道:“他以命相搏救我,身负重伤生死难料,我给他换药包扎伤口是理所当然,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何来玷污之说?” “我知道,可总归是好说不好听。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歪曲事实传扬开来,你将百口莫辩。”秦心如道。 “别人爱说就让他们说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姐姐,快救救他们吧。”秦如兰道。 “你骂我也好,恨我也罢,但,今天他们必须死!便是背负天下骂名,我也不会让伤害你的潜在威胁存在。”秦心如毅然决然道,扭过头,不去看秦如兰。 秦如兰见一时劝不住姐姐,忙看向苏谋,道:“二哥哥,姐姐她一时着相,难道你也分不清对错吗?你看,在那箭雨下苦苦支撑的是咱们大禹同胞,而那射箭的人是大牙人,是那曾经用铁骑践踏南方大地,屠戮我大禹千万同胞的仇人,你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死在敌人的箭下吗?良心能安吗?” “我觉得你姐姐做的没错。”苏谋淡淡地应道,不过还是皱了皱眉头,道:“我顶多不再为难他们。是生是死,看他们自己的能耐吧。” “原来这就是你们成年人的世界。”秦如兰瘫坐在地上,哆嗦着嘴唇喃喃道。 嗖! 似是知道普通的箭雨对苏谋这等高手无效,箭雨大部分火力慢慢转向齐蓉儿。 齐蓉儿的四周已经插满密密麻麻地箭矢,可是继续有更多的箭矢雨点般落下,她挥舞着凤舞鞭苦苦抵挡,脸上的表情是绝望的,因为她已经达到极限,而极限是持久不了的,否则还叫什么极限,可箭雨是持久的,只等她坚持不住卸力的那一刻,她和张小卒就会被铺天盖地的箭矢射成刺猬。 噗! 终于,一根箭矢突破了齐蓉儿的防御,射中并贯穿了她的右肩。她吃疼闷哼,凤舞鞭差点脱手。 “对不起,我能力有限,保护不了你了。”齐蓉儿低头冲张小卒凄然一笑,随即猛地扭头看向苏谋三人的方向,脸上竟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随之朱唇轻启,悠扬婉转的歌声从她嘴里飘出。 “当战鼓擂起之时,吾将拿起武器,去往那染血的战场。 亲爱的朋友们啊,请拿起你们的武器与我同行,驱赶那入侵的豺狼。挚爱的亲人们啊,请为我骄傲。 若我的残躯埋在那染血的黄土下,请不要伤心,请在门前点燃一堆柴火,照亮我回家的路——” 她挥舞着凤舞鞭,腰肢扭动摇摆,看上去好似跳舞一般,为她的歌儿起舞。 昨天夜里和大牙人战斗时,秦心如和她的扈从们也念了这首战歌,只不过他们是呼喝出来的,让人气血澎湃,勇武无惧,而齐蓉儿此刻是唱出来的,那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嗓音,更让人生出一种慷慨赴死、黄土埋尸的凄凉之感。 苏谋三人脸色都很难看,因为齐蓉儿每一句歌声都好似在敲打他们的心门,在拷问他们的灵魂。 “呔!”苏谋突然大喝一声,这一喝好似山岳击鼓,浑厚悠扬,盘旋在头顶上方久久不散,把齐蓉儿的歌声压了下去。 “好歹毒的女人,临死在即还想着害人,竟妄想在我们心里种下心魔。”苏谋阴沉着脸道。 噗—— 齐蓉儿张嘴喷出一道血箭,可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张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冲着苏谋三人咯咯地笑,傻了一般。 凤舞鞭从空中落了下来,齐蓉儿实在是舞不动了。箭矢随之落了下来,她张开双臂,等待着万箭穿心。 可是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万箭穿心的疼痛,她疑惑地睁开眼,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挡在她面前,把那铺天盖地的箭矢一根不落的挡了下来。 泪水如决堤的大坝夺眶而出,齐蓉儿笑着哭着,心坎里似有千万根丝线缠在一起,讲不明道不清这一刻的心酸苦楚与喜悦。 “你挡着,我休息一会。”齐蓉儿抹掉脸上的泪水,拧了拧鼻涕,然后把沾着泪水和鼻涕的手狠狠地蹭在张小卒后背的衣服上。 挡在齐蓉儿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从昏迷中醒来的张小卒。 “嗯。我在这里,这些箭伤不到你。”张小卒应道,语气平淡,却包含着强大的自信。 “小心偷袭!”齐蓉儿压低声音提醒道,“不是大牙人,是那边那个男人,他修为高深莫测,能御气攻击,无声无息、无形无色,防不胜防。” “很厉害,我不是对手。”张小卒说道。 噗嗤。 齐蓉儿一下被他逗乐了,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不知。”张小卒道。 “苏谋,镇南王府二公子,有白云城百年一遇的奇才之称,修为高深莫测,怕是比洪、刘二老都厉害呢,你能是他的对手吗?”齐蓉儿介绍道。 似是怕打击到张小卒,齐蓉儿又接着道:“不过你好像也变厉害了。你看你一条胳膊晃来晃去就把铺天盖地的箭雨挡下了,轻松的就像小孩子玩游戏。” “是比之前厉害了一点,领悟了一些东西。”张小卒道。 张小卒手里拿着一根箭矢,这支箭是射中他腹部的那支,他醒来后直接抓着箭尾硬拔了出来,又顺手当成了武器。只见他就如齐蓉儿说的一般,拿着一根箭矢随意拨弄,就把射来的箭矢全部拨开了。那些被他拨开的箭矢并没有立刻落在地上,而是转了个方向继续飞行,射到四周的树干草丛里。 “以慢打快,四两拨千斤,这少年——真的是山野猎户?”苏谋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惊,向秦心如姐妹问道。 “嗯。”秦如兰使劲点点头,看见张小卒从昏迷中醒来,并且好像不怕大牙人的箭雨攻击,她非常开心,给苏谋介绍道:“他是一个天才!你知道吗,我们刚见他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可他只看一遍就能把别人施展的招式依葫芦画瓢地施展出来,自己施展几遍后还能把自己的一些领悟添加进去,真的很厉害。” “再厉害也无用。”秦心如冷笑道,“他战门天生闭塞,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她嘴上讥诮,可心里却是震惊不已。她不明白为何张小卒能活过来,他明明动用了禁术燃烧生命,以至于被禁术反噬,生机流失,大罗神仙也难救。她更想不通,张小卒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一个战门先天闭塞的人竟然能轻松自如地挡下铺天盖地的箭雨。 “那真是太可惜了。”苏谋听了秦心如的话后摇头惋惜道。 箭雨忽地停了,也不知是没了箭支了,还是大牙人知道射箭伤不到眼前的这些大禹人,所以不再做无用功。 “杀!” “女的留下,男的砍碎!” 大牙首领发起进攻的命令,和昨晚那两个大牙领队人一个尿性,好似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一般。 “杀呀!” 大牙人从四周的隐蔽处出冲了出来,一眼望去足有三四百人。 “别离开我十步远,我护你们周全。”苏谋从容淡定道。 有苏谋在,秦心如和秦如兰自是安心,不过她们还是执剑摆出战斗的姿态。 齐蓉儿已经把身上的箭拔除,简单处理了伤口,握着凤舞鞭站起身,与张小卒背靠大树并肩而站,并问道:“杀出去还是怎么办?” “敌人太多,怕是冲不出去。”张小卒道。 齐蓉儿瞥了苏谋那边一眼,低声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厚着脸皮,跑过去寻求庇护?” “虽然不愿意,但确实是个保命的好法子。只不过你觉得他会让我们靠近吗?”张小卒点头道。 齐蓉儿撇撇嘴,道:“肯定不会,他们可眼巴巴地等着看我们死呢。” “那咱们就凭自己本事,看能不能杀出一条生路。”张小卒道。 “好!”齐蓉儿就喜欢和张小卒聊天,简单直接,不用费心神。 第五十五章 心境 第五十五章心境 相比于昨天追杀秦心如的那些大牙人,这一队大牙人要军事化的多。统一的制式锁子甲,统一的阔刀,统一的头巾和军靴,他们五人一组,十人一小队,三十人一方阵,即便是在障碍繁多的树林里,他们进攻起来也没有乱了阵型。 看人数编制,这应该是一个三百五十人编制的校尉团。 秦心如望着从隐蔽处冲杀出来的大牙军人,眉头不由地紧皱起来,道:“昨天早晨第一批从湖底出来的大牙人,全都是薄衫赤脚,没有武器装备,应该是探路的先锋队。你们看这队人的装备,基本已经达到军队的标准配备,显然他们已经在湖边建立根据地,正源源不断地把人和装备运送过来。” “不必太担心。”苏谋劝慰道,“段白飞他们已经把情报送去白云城,秦伯伯得到情报后定会第一时间做出应对。黑森林虽然隐蔽,可每一条进出通道都是天险,到时候大兵围堵各条通道,大牙人即便把国内全部军队都运送过来也无用。” “哎,希望如你所言。”秦心如叹了口气。 百步的距离,大牙军眨眼间就杀到跟前。 “愚蠢的大牙人,本公子说过要让你们血债血偿,想不到你们这么着急地送死。”苏谋执剑冷笑。 “小崽子休要猖狂,吃爷爷一枪!”一个大胡子男人一马当先冲在前面,怒喝着扑向苏谋。他手持一杆黑柄银头的长枪,只见他手腕极抖,长枪顿时化作一片枪影,分不出真假,一并刺向苏谋。 “哼!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死去!”苏谋一剑斩出,快的只能看见一抹寒光。 血溅三尺,大胡子胸口喷着血倒飞了出去,手中的长枪只剩下半截枪杆。 “逞利器之凶,我不服!”大胡子躺在地上,用他最后的力气怒吼道,随后逆涌的鲜血堵塞了他的喉咙,从他嘴里流淌出来。他睁着眼睛吐出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无知!”苏谋的目光从大胡子的尸体上一扫而过,然后看向手中的利剑,左手拿出一块手帕,将剑刃上的鲜血擦拭干净,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剑刃上一个极其微小的豁口上,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自语道:“还是差了一点。” 苏谋手里拿的并不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不过是铁匠铺里一两银子一把的普通长剑而已。这正是他眼下所修炼的,以意御剑,修至极致,即便手执木剑也能削铁如泥。 “百夫长大人!”大牙人惊叫着冲上去把大胡子的尸体拖了回去。 这大胡子竟然是一位百夫长,想必是有些能耐的,只可惜他选错了对手,以至于死得毫无排面。还好他不知道苏谋手中的只是一柄普通长剑,否则恐怕会死得更憋屈。 “杀!” “替百夫长大人报仇!” 大胡子的死激怒了大牙人,他们咆哮怒吼,一拥而上,欲把苏谋乱刀砍死。 苏谋脚踏七星步,剑出如电,十步之内剑光笼罩,这是他的剑之领域,领域之内无所不至无所不斩。 大牙人但凡冲进苏谋的剑之领域内无不血溅而亡,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二十多个大牙人死在苏谋的剑下,看上去更像一个人命收割机。 苏谋的恐怖战力让后面的大牙人胆战心惊,不禁停下进攻的步伐,围而不攻,不敢靠近。 “后退者,斩!” “怯战者,斩!” “杀!” “大牙军人无所畏惧!” 大牙人的指挥官叱喝道,他肩膀的徽章上刻着三颗狼牙的图案,这是大牙校尉一职的徽章。 “懦夫,可敢近前一战?”苏谋剑指大牙校尉,挑衅问道。 但大牙校尉并不理他,他是军人不是江湖侠客,他的职责是纵观全局指挥战场,而不是比勇斗狠。 …… 张小卒手执一支箭矢,三尺短剑和断刀都被齐蓉儿仍在了溶洞里,所以眼下他没有其他兵器可用。他望着冲杀而来的大牙人,或许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所以心里并不怎么害怕,他只是有些感慨,在几天之前他还在为一人独战几十人而感到不可思议,脑海里完全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战斗画面,而短短几天后的此时,他却要面对一支军队的冲锋。难以相信的是,他竟然心中无惧,甚至有信心杀出一条生路。 张小卒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就像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张小卒无惧,可一旁的齐蓉儿已经紧张地手心都冒汗了,面对军阵的冲锋,那迎面冲撞来的磅礴气势和杀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浓郁的萧杀之气在她心里蔓延开来,让她禁不住颤抖。想到以前经历的场场战斗,再与即将到来的战斗想比,她突然想笑,觉得以前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小气的很。 “杀!” 大牙人冲到近前,狰狞着面孔,扬起手中的阔刀,扑向张小卒和齐蓉儿。 “蛇舞!”齐蓉儿挥动凤舞鞭,火红的鞭身在空中盘了起来,那藏着镖头的鞭稍如蛇头一样高昂着,随即射向扑过来的大牙人。 当当当—— 可惜她的攻击并未造成击杀,全被大牙人用阔刀挡了下来,都是久经沙场的杀才,相互间攻守呼应,轻松化解了齐蓉儿的招式。当然,也是因为刚才的箭雨消耗了齐蓉儿大量的气力,再加上她双臂都有负伤,尤其是右肩膀,被箭矢给贯穿了,此刻舞动凤舞鞭威力自是大打折扣。 张小卒动了,可就像是在庭院里散步,拿着一支箭矢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死吧!”一个大牙人从斜侧里杀出,阔刀力劈而下,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嘲笑。 “危险!”齐蓉儿大惊失色,想挥鞭去救,却被几个大牙人死死纠缠住。 噗! 刀一劈到地,然而却没有劈到张小卒,反而张小卒用手中的箭矢刺穿了大牙人的喉咙,箭尖从他的后脖颈穿透出来。 张小卒抽手拔回箭矢,大牙人捂着咽喉摔倒在地,他后脖颈上的血窟窿不停地往外冒血。 张小卒甫一抽回箭矢,紧接着又刺了出去,从一个大牙人的肋下穿入,扎透了他的心脏。 噗!噗!噗! 扎稻草人一样,一个接一个大牙人死在张小卒的箭矢下,都是一击致命,干净利落。 齐蓉儿看傻了眼,甚至凤舞鞭也不挥了,因为张小卒就挡在她的前面,甫一有大牙人冲上来就被他一箭扎死,根本不用她动手了。 “这——这——这是入微境!”齐蓉儿观察了一会儿,突然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足以塞下拳头,难以置信地自语自问道:“他连战门都未开启,怎么能参悟出入微境?不是说只有修为达到海之境才能参悟出心境吗?谁能告诉我,是我幻觉了吗?” 入微境,不是修为等级,而是一种心境,就像苏谋施展的剑域,也是一种心境。 武道在历史长河中演变传承了数百万年,各种宗派传承、武技宝典、家传绝学等等多不甚数,唯有心境种类寥寥可数,一来是心境实在难感悟,二来是心境不可传承。 修为等级可以靠个人努力,或是灵丹妙药,或是天材地宝,或是高人传功来提升,可心境只能靠自己感悟。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奇妙境界,感悟到了你就会发现原来这般简单,感悟不出就会感觉像隔了十万大山般困难。 心境极难,难于上青天。 齐蓉儿没有幻觉,因为张小卒此刻施展出来的确实是入微境,不过张小卒自己并不知道,他知识匮乏,连最基本的修为等级都没知全,又哪会知道更高深存在的心境。 张小卒只感觉自己有一种奇妙的感知力,能精准地判断出各种移动物体的速度、力道以及接下来的行动轨迹,就像刚才抵抗箭雨时,每一支射来的箭矢他都看得真真切切,它们速度有多快,力量有多强,会射往哪个方向等等,他都看得出来,于是他就用最小的力气、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把这些箭矢一一挑开。 此刻与大牙人杀在一处,他能看见四面八方所有物体,即便是最刁钻角度袭来的攻击,他也能轻易躲开。他甚至能通过大牙人身体各部位的摆动幅度和肌肉微小的抖动,判断出大牙人接下来的动作,从而提前避开大牙人的攻击。 这是一种极其美妙的感觉,张小卒难以用言语形容,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他的感觉是时间被缓慢了数十倍,比如说迎面砍来的一刀,转瞬即至,而他却有一盏茶,甚至是一顿饭的时间来做出动作闪躲这一刀。 “苏二哥,你看,他那是入微境吗?!”秦心如瞪圆了眼珠子,像见鬼一般望着张小卒。 苏谋一直在留意张小卒那边的战斗,听见秦心如的问话,当即答道:“是入微境,我至今也没参悟透其中的奥妙。这少年,不简单!你确定他战门天生闭塞?” “确定。我亲自查探的,段白飞也查探过。”秦心如应道。 苏谋点点头,道:“他身上确实没有灵力波动,是在用最基础的蛮力战斗。心如,你似乎得转变一下对他的态度,这样的人才可遇而不可求。” “可——”秦心如两只拳头紧了又紧,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松开了,苦笑道:“罢了。等会我当面和他道歉。大战将至,正是用人的关键时刻,城主府需要这样的人才。” “嗯。等下我也去和他当面道歉。”最开心的莫属秦如兰了,不过想到姐姐和苏谋的所作所为,她高兴的表情立刻暗淡了下去,道:“就怕他不会原谅我们。” “天大的笑话。”秦心如冷笑道:“你我二人何等身份,降贵纡尊,给他一介平民道歉,这是何等的荣耀,他能不接受?怕不是个傻子吧。” 第五十六章 良禽择木而栖 第五十六章良禽择木而栖 入之极微,可窥万物。 张小卒沉浸在奇妙的入微境中无法自拔,于大牙人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闲庭信步,手里那支最普通不过的箭矢,就好似是阎王爷那杆断人生死的判官笔,每一下刺出去都要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入微境?非常贴切的名字。” 张小卒听见了齐蓉儿和苏谋三人说的话,对自己感悟出的东西有了初步了解,很喜欢这个名字。同时心里也沾沾自喜,因为齐蓉儿等人难以置信的语气告诉他,这个入微境是一种非常了不得的境界。 张小卒要感谢昨夜那个实力强悍的大牙领队人,因为若不是他的戏谑与蹂躏,一刀一刀要把他活剐杀死,他就没有置身死地而明悟的契机。 回想昨夜那场战斗,张小卒至今仍有余悸,这场战斗在他心里留下的恐惧阴影短时间怕是无法消除。那个大牙领队人的战力实是恐怖,在他面前张小卒感觉自己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他所仰仗的速度和力量,全都被大牙领队人完爆。 其实大牙领队人完全有能力一刀结果了张小卒,可他并没有迅速结束战斗,而是不停地戏谑蹂躏张小卒,说要给他的将士报仇,要把张小卒活剐了,让他尝尽苦头再死。 张小卒被蹂躏的很惨,若不是心系齐蓉儿三人的安危,知道自己必须缠住大牙领队人,给她们三人争取逃跑的时间,他早就不堪受辱挥剑自刎了。 最终是黑巨猿的战斗方式给了他灵感,他想到黑巨猿那简洁而又有效的战斗手段,心中不禁有所明悟,速度并不是越快而越快,而是快得恰到好处才叫快,力量并不是越大而越大,而是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才叫大,否则过犹不及。 明悟的那一刻,张小卒感觉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停了下来,他清楚地看见大牙领队人的刀路走势,简单一个侧身躲过了这一刀,紧接着一拳击出,正中大牙领队人的心口,拳头爆发出磅礴力量,直接贯穿了大牙领队人的胸膛。 张小卒昏迷的这段时间,他的意识一直沉浸在那最后一击的奇妙感觉中,脑海里不停地回放那最后一击的战斗情景,终是被他感悟出了其中的奥妙。 “校尉大人,这两个青年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恐怕不是咱们这支普通校尉团能撼动的。”大牙人的一个百夫长向他们的校尉禀报道,言下之意就是打不过,不要做无谓的争斗,让战士们白白牺牲。 “嗯。”这名大牙校尉倒是个果决之人,一个校尉团的兵力打不过两个少年郎,他并不觉得丢人,硬要做那打肿脸充胖子的蠢事,当即就下令道:“撤退!” 大牙士兵听见撤退的号角,顿时如潮水般退去,留下近百具尸体,以及一个百夫长的性命,可谓是损失惨重。 苏谋没有去追,他需要照顾秦家姐妹的安全,并且也不敢冒然追击,怕中了大牙人的圈套。 张小卒和齐蓉儿自然也不会追,对他们两个来说,能活着就是满天神佛保佑了,哪还敢追上去自寻死路。 张小卒扔掉箭矢,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渍,转过身向齐蓉儿关心道:“有没有受伤?” 齐蓉儿摇了摇头,一脸崇拜地看着张小卒,道:“我要郑重收回先前对你的轻视,我相信有一天你真的能和苏谋一较高下。张小卒,你是个天才你知道吗?” “我战门先天闭塞,算哪门子天才,充其量是运气好一点罢了。”张小卒自谦道,可他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很受用齐蓉儿的夸赞。 齐蓉儿道:“战门先天闭塞又不是绝症,只不过是难打通而已,但并不是没办法打通。” “你说什么?!”张小卒闻言声调当时就提升了几个高度。 齐蓉儿忙压了压手示意他别激动,道:“先前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其难度实在太大,不想给你希望又让你绝望。想要打通先天闭塞的战门需要十方妖丹,而且品级最低要求为大境妖丹,再去药王谷找药仙孙思仲,他便能帮你贯通战门。” 张小卒听闻后如遭冷水浇头,激动的情绪顿时萎靡下去,苦笑道:“一颗妖丹只有鸽子蛋大那么一点,十方妖丹那得多少颗?杀了黑森林的全部妖兽够吗?” “应该——差不多——也许够了吧。”齐蓉儿不确定道,十方妖丹实在是一个恐怖无比的数字,即使她见多识广也无法想象那究竟是多少颗妖丹。怕打击到张小卒,她又立刻鼓舞道:“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十方妖丹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穷之一生也难以触及的恐怖数字,可是对那些传承了千年甚至是万年,底蕴、财力、势力浑厚的超级大宗门或是家族等强大势力来说,十方妖丹不过是个小数目而已。所以只要你不放弃,努力拼搏奋斗,争取把你的潜力和悟性统统发掘出来,让那些大宗门大家族发现你有无穷潜力,值得他们耗费修炼资源栽培,到时候十方妖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你说得对,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张小卒一向乐观,听了齐蓉儿的讲述后,心里当即给自己打气,叮咛自己要刻苦要努力。 秦心如三人走了过来,恰好听见齐蓉儿的讲述,秦心如抑不住噗嗤一声乐了,轻蔑地扫了齐蓉儿一眼,道:“见识短浅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告诉你,即使是超级宗门,想要一下拿出十方妖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再者,在这些超级宗门里,天才如天上繁星一般多,每个人都需要大量修炼资源栽培,凭什么就要在你身上花费十方妖丹,而这十方妖丹的作用仅仅是打通最基础的战门,未免太过得不偿失。除非你是前五百年不见后五百年不遇的惊世之才。” “你怎知他就不是惊世之才?”齐蓉儿不悦反驳道,“几天之前他在你眼里不过是个战门闭塞的废人,几天之后他却以天才之姿站在你面前,难道对你来说,承认别人强就这么难吗?” 见秦心如和齐蓉儿见面就掐在一起,秦如兰忙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中间,朝张小卒盈盈一拜,道:“多谢张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铭记于心,待得回城闲暇时,必当携重礼登门拜谢。” 张小卒忙拱手回礼道:“姑娘客气了。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若见姑娘落难而袖手旁观,岂不成了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小人?” 张小卒这番话说出口,反倒让秦如兰感到脸红,因为听在耳朵里好像是含沙射影地骂她们姐妹俩。尤其是秦心如听了后,脸刷的一下就拉了下去,她感觉张小卒分明就是拐弯抹角地骂她。 “张小卒,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他日必有重谢。”秦心如不像秦如兰那般走心,冷着脸,语气生硬,朝张小卒随便拱拱手。 张小卒拱手回礼,道“姑娘救我一命,我救姑娘一命,二者相抵互不相欠。姑娘该谢的人应该是齐姑娘才对,昨日夜里若非齐姑娘算无遗策,想出一个百密无疏的营救计划,就凭我这点微末本领哪能救出二位。” “别别别,千万别谢我,我可受不起。”齐蓉儿连连摆手,做出一脸诚惶诚恐的表情,道:“在溶洞里她们已经很好地谢过我了,把我感动地气血逆涌,瘫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若是再感谢一次,我不得感动地断支胳膊少条腿什么的啊。所以还是别感谢的好。” 齐蓉儿心里给张小卒狂点一万个赞,知道张小卒在给她抱不平。 “齐姑娘是在怪苏某吗?”苏谋突然开口道。 “哪敢。”齐蓉儿撇撇嘴,却也不敢再说讥讽的话,怕把苏谋给激怒了。 “既然已经谢过,那咱们便就此别过吧。”张小卒拱了拱手,随即转身就走。 张小卒走的太突然,以至于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 “诸位再见啦!”齐蓉儿最先反应过来,乐呵呵地朝黑脸的秦心如摆手道别。 瞅着秦心如吃瘪的表情,齐蓉儿心中暗爽不已。她本以为张小卒会碍于秦心如三人尊贵的身份,委曲求全和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万万想不到张小卒这么耿直,一点也不给秦心如三人面子。 “这小子有古怪,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事,否则对秦家姐妹的态度不会转变这么大。”齐蓉儿跟在张小卒身后,瞅着他的背影暗自琢磨着。 “张小卒,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说。”秦心如从愣神中醒来,忙黑着脸叫住张小卒。 “抱歉,我已经宣誓效忠齐姑娘,成了她的扈从,所以不会加入你们城主府的。”张小卒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地应道。 秦心如一愣,脸色愈加冰冷,咬着牙道:“你都听见了?” 张小卒停住了脚步,但并未回头,道:“我耳力向来不错,该听的和不该听的都听见了。在我看来,高高在上施舍下来的感谢,并不是你说的荣誉,而是赤裸裸的侮辱,对人人格的侮辱,所以这样的感谢不要也罢。另外,其实我的意识比我的身体先一步醒来,所以发生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说实话,秦大姑娘的行事作风恕在下不敢苟同。” 张小卒此言一出,秦心如顿感尴尬难堪,就好似自己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全被张小卒窥视了一般,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让她火冒三丈,冲着张小卒冷喝道:“放肆!本小姐何等身份,行事作风也是你一个山野猎户敢评论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张小卒道。 “所以你要效忠齐家与城主府做对?”秦心如语气凛冽,“你可听说过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 “我无意与城主府做对,可也不觉得城主府是个好的栖身地。”张小卒道。 秦心如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已然冷到极点,甚至已经带着杀气,道:“那我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今天你怕是走不出黑森林了。能为我所用者生,不能为我所用者死!像你这样的人才,怎敢放任你在敌人家茁壮成长,还是早早扼杀的好。” 第五十七章 摧毁信念 第五十七章摧毁信念 听见秦心如的威胁,张小卒不禁皱起眉头,因为他确实感受到了秦心如的杀意,转过身来,神色无惧地迎上秦心如的目光,道:“几天前你杀我如杀鸡,但现在你想杀我怕是不容易,你所仰仗的无非是他,白云城第一天才,苏谋。” “无知!猖狂!”秦心如气急而笑,道:“若不是我伤了元气,不能动用真元,我杀你依旧如杀鸡!哼,不要以为领悟了个入微境就天下无敌了,战门不通你终究是个废物。” “我若贯通战门,杀你亦如杀鸡!”张小卒寸步不让道。 “苏二哥,杀了他!”秦心如气急败坏,她可是自诩云端的凤凰,竟被张小卒说成鸡,实是不能忍。 “不可!”秦如兰挡在了苏谋面前,看向秦心如,极其不满道:“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姐姐吗?张小卒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三番两次地想要杀他?你的自信和骄傲都哪去了?张小卒即便是个天才又能如何?我们城主府难道已经没落到连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天才都要害怕了吗?放他成长起来又如何?这样的天才即便再来十个,我城主府也无惧!” 噌! 苏谋剑出三分,并不理会秦如兰的阻拦,他若要杀张小卒,十个秦如兰也拦不住。他眼中带笑,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道:“要扼杀一个天才并非只有杀人一种方法,也有不需要杀人的方法。” 他话音甫落,只听空气中突然嗡的一声,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压力自他身上散发出来,所有人都不禁呼吸一滞,感觉好似身上压了一座小山。 张小卒反应最为剧烈,闷哼一声往后连退三大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只觉胸口挨了一闷拳,震得他五脏六腑翻腾,一口鲜血涌到嗓子眼差点吐出来。 张小卒凝目盯着苏谋,抬脚迈步,往前走了六步。 苏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中利剑噌的一声,出鞘七寸! 轰! 张小卒只感觉似江河决堤,山岳倒翻,齐往他身上压了过来。 噔噔噔—— 他脚下连退十余步方才止住身体,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地脚印,张嘴哇地喷出一口血箭,只听浑身骨头都发出吱吱的响声,好似马上支撑不住要被压碎掉。 “不错!”苏谋轻语了声,嘴上说着赞许的话,可他手里的利剑又往外出了两寸,剑出七寸! 砰! 张小卒双膝一屈直接跪倒在地,半截身子都陷进了地面,眼耳口鼻都有鲜血流出。他咬着牙根想要站起来,可施加在身上的压力实在太强,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无论他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 突然,张小卒的视线里,苏谋的身影突然变得高大起来,四周的花草树木越来越模糊,到最后他的视野里只剩一个苏谋。苏谋的身影已经高大的如万丈高山,他努力地抬头仰望,只能勉强看到苏谋的脸庞。 张小卒感觉自己非常渺小,连蚂蚁都不如,苏谋山岳般的身影横在他面前,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也无法翻越过去。他感觉前路漫漫,漆黑的道路上没有一点亮光,眼里渐渐失去色彩。 仓啷! 山岳般的苏谋突然抽出宝剑,那剑亦如山岳般巨大,他挥动巨剑砍了下来。 张小卒神色恐慌,这是他见过的最恐怖的一剑,他脑子里百念回转也想不到该如何闪躲这一剑,最终不得不放弃,露出绝望的表情,等着巨剑把自己砍成两半。 “住手!快住手!” “他愿意,他愿意加入城主府,替城主府卖命!” “求求你,快住手!” 齐蓉儿声嘶力竭,不断地哀求,乞求苏谋收手,她知道苏谋在做什么,苏谋在摧毁张小卒的信念,若张小卒扛不住,信念奔溃,那他这辈子的成就也就止步眼前了。 这确实要不了张小卒的命,可这比一剑斩了张小卒还要残忍千倍万倍。 显然,张小卒是扛不住的。 齐蓉儿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色彩在一点一点退去,正在被充满死气的黑白色取代。齐蓉儿想动,想撞开张小卒,替他挡下苏谋的精神攻击,可是她被苏谋释放的压力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小卒被摧毁。 巨剑及身,张小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就在他即将闭合眼皮的最后一刻,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那黑影在极高的高空上,比山岳般的苏谋还要高,他在极速下坠,身影越来越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 张小卒猛地睁开眼睛,因为压力、巨剑以及苏谋庞大的身躯全都一瞬间消失不见,他的眼睛逐渐恢复神采,四周的花草树木逐渐出现在视野里,齐蓉儿泪眼滂沱的脸颊,苏谋、秦心如和秦如兰的身影也都出现在他视野里,他方才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精神上产生的幻觉,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表情惊讶或惊恐地望着他身后,难道他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他急忙转头往身后看去,只见一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轰! 地动山摇,尘土飞扬,断木碎石掀上了天空。一只毛发铮亮的黑巨猿出现在风暴的正中心,它正用他蒲扇大手使劲挠着后脑勺,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小卒甫一看清身后的黑毛怪物,只感觉心脏漏了一拍,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脸上浮出的惊恐表情远胜秦如兰几人,因为在场的人中只有他和齐蓉儿知道这头黑毛畜生有多恐怖。 “快——快跑!”齐蓉儿慌忙两步窜到张小卒跟前,把张小卒半截身子从土里拽出来,哆嗦着嘴唇喊道。 可是嘴上这么喊着,脚下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两道刀子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感觉就像被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住咽喉,只要她敢妄动,匕首就会扎穿她的喉咙。 不只是齐蓉儿,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感觉。 “呵!好一头黑毛畜生,本公子要驯服你当坐骑!”苏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仰头望着高大的黑巨猿目光炯炯,犹如看见宝贝一般。 “祝你好运!”齐蓉儿默默地给苏谋道了一声祝福,嘴角都扯到耳朵根上了,肩膀一耸一耸的,都快被心里的笑意憋出内伤了。 “祝你好运!”张小卒心里也摸摸地送上祝福。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谋的敌意,黑巨猿的目光嗖的落在苏谋身上,朝他龇了龇大黄牙。 张小卒和齐蓉儿乘机躲到一棵大树后,其实他们是打算乘机溜走的,那知没跑两步就被黑巨猿重新盯上,只能放弃逃跑的念头,躲到树后等着看好戏。 “怎么办?这畜生好像没打算放过我们任何一人。”齐蓉儿压低声音焦急道。 “可能是饿坏了。”张小卒应道。 “呕——”齐蓉儿顿时腹中翻涌,好在肚子里没东西,不然非吐一地不可。 “你说苏谋能打得过这头畜生吗?”张小卒好奇问道。 “打个屁!等着给黑毛畜生打牙祭吧。”齐蓉儿对苏谋不抱一点希望。 “那等会他们打起来时,咱们找机会开溜。”张小卒道。 “好。”齐蓉儿点头道。 仓啷! 苏谋长剑出鞘,白色长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剑指黑猿,朗声喝道:“遇见我是你的幸运,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在山林里当畜生,你将成为我苏谋的胯下坐骑。” 吼! 咚咚咚—— 黑巨猿朝苏谋龇牙怒吼,双手捶打胸膛,声大如擂鼓。 “哈哈,好一头桀骜畜生,看本公子如何降服你!剑,斩!”苏谋朗声大笑,脚踏地面,身体冲天而起,如利箭般射向黑巨猿,手中长剑光芒绽放,卷着漫天剑气斩出。 嚯嚯嚯—— 黑巨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在大笑。只见他展开右臂在空气中轮了两圈,然后一巴掌拍向苏谋。 啪!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直了,嘴巴张得足以塞下拳头。谁能想到白云城的第一天才竟然像只皮球,被黑巨猿一巴掌拍飞了。 苏谋冲出去的快,飞回来的更快。 轰的一声,尘土激扬,地上出现一个人形大坑。 “苏谋!”秦心如惊叫着跑到坑边,往坑里看了一眼后,急忙趴下身子伸手往坑里捞,结果捞了两下也没捞着苏谋。 “噗嗤——哇哈哈——” 齐蓉儿瞅着秦心如趴在地上伸手捞人的动作,再也忍不住笑意,乐得哈哈大笑,口水喷了张小卒一脸。 张小卒也是哭笑不得。 “老娘裤子都脱了,结果就给老娘看这个?哇哈哈哈——笑死我了。哎哟,不行不行,笑得肚皮抽筋了。哈哈——”齐蓉儿花枝招颤,只感觉心里所有的郁闷气都发泄了出来。 可是没笑几声她就闭上了嘴巴,因为黑巨猿突然调转脑袋,目光落在了她和张小卒身上,并迈步走了过来。 “快跑!”齐蓉儿拽着张小卒就要跑。 “跑不掉!”张小卒反而拉住齐蓉儿,因为他想到了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逃跑的画面。 “那怎么办?”齐蓉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办法,最后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道:“不如咱们也冲上去被它一巴掌拍死吧,总好过被它塞进嘴里活撕了。” 第五十八章 幸福生活 第五十八章幸福生活 “我或许有办法把它引开。”张小卒沉吟道。 “用身体勾引?”齐蓉儿问道。 “嗯。”张小卒点头。 齐蓉儿闻言顿时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严词否决道:“不行,绝对不行。那三个人都是白眼狼,你拿命救他们,他们也不会记你一点好。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咱们两个身份低贱的人拉着他们三个陪葬,死也值了。” 砰!砰!砰! 黑巨猿庞大的身躯每往前迈一步,地面就会颤抖一下,两三步就走到了张小卒和齐蓉儿藏身的大树前,随之拳头高高扬起,似要连树带人一起轰成渣。 齐蓉儿额头见汗,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因为见识过黑巨猿的恐怖战力,以至于连跑的念头都没有。不过绝望之余她反而有点小庆幸,觉得被黑巨猿一拳轰成渣总好过变成它的腹中餐。 然而,黑巨猿的拳头将落未落之际,张小卒从树后跳了出来,同时朝齐蓉儿说道:“我不是救她们,我是救你,也是救我自己。好好活下去,明年春分之前我一定会去白云城找你。” 说罢,他冲着黑巨猿“嘿”了一声,吸引到黑巨猿的目光,然后竟原地跳起舞来。黑巨猿甫一看到他的舞姿,注意力瞬间就被他吸引,扬起的拳头放了下去。 齐蓉儿本是焦急、伤心、难过、感动的,可看到张小卒竟然在那里捏起兰花指,扭腰提臀、摆臂撩腿,认真而又深情地跳起舞来,一时间站在原地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张小卒说的用身体勾引是这个意思,心说:“咋地,你这是要色诱啊?瞧你这小体格,怕是扛不住黑巨猿的攻伐啊。” “记住,我叫张小卒,表字大用,取小卒大用之意。”张小卒的喊声在齐蓉儿耳边响起,把她从短暂的震惊中唤醒,目光去寻张小卒却已经瞧不见张小卒的身影,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黑巨猿。 齐蓉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心里空落落的,喃喃自语道:“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不是怀里抱着一个半人半猿的奶娃娃。” 她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往坏处想,所以情愿相信张小卒把黑巨猿色诱走了,今后的日子里一人一猿在黑森林里过上了没羞没臊,哦不,是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苏二哥!” “苏家二哥哥!” 另一边,秦心如和秦如兰还趴在人形坑口焦急呼唤呢。也不知是怪黑森林的地面松软,还是怪黑巨猿太用力,苏谋竟摔进地面一丈深,趴在地面上看里面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到他的人影。秦心如和秦如兰也不敢挖,因为土地太松软,一挖土就会塌进去把苏谋埋了,所以只能趴在坑口喊。 秦心如二人的呼唤声没得到苏谋的回应,却把呆愣状态的齐蓉儿喊醒了,齐蓉儿看到二人趴在坑口喊人的场景,顿时就乐了,道:“别喊了,多半已经死了,赶紧就地埋了吧。哎,可惜了,白云城百年第一奇才,竟然被一头猿妖一巴掌拍死了。你们还记不记得猿妖拍人前的动作,就像这样,先把胳膊抡圆了转两圈,然后一巴掌拍出去,像极了拍皮球。” 齐蓉儿抡着胳膊学黑巨猿拍苏谋的动作,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可是笑着笑着她却哭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因为她再怎么奚落嘲笑苏谋,张小卒也不会回来了。 齐蓉儿哭了一会哭累了,见秦心如二女还在趴在坑口喊,不由地狐疑起来,心说苏谋不会真被黑巨猿一巴掌拍死了吧,若真是这样,那可成白云城千古笑话了。 “第一天才,别装死了,黑巨猿已经被张小卒引走了,安全了,赶快出来吧。”明知嘲笑苏谋得不到什么好处,可齐蓉儿就是气不过,逮着机会就想刻毒两句,尤其是她觉得若不是苏谋三人拖住张小卒不许他走,张小卒和她早就远离这个地方了,哪还会碰到黑巨猿,所以她觉得是苏谋三人杀了张小卒。 嘭! 也不知是听见齐蓉儿说黑巨猿走了,还是刚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苏谋突然从土坑里窜了出来,溅起的泥土枯叶把趴在坑边的秦心如姐妹弄了个灰头土脸。 “死!”苏谋甫一从土里窜出来,就咬着牙根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随之杀气腾腾地扑向齐蓉儿。 他乃白云城百年第一奇才,享誉各种各样的美名,他身上没有任何缺点,更没有任何污点,可今天这事要是在白云城传开,那他这个第一奇才今后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他还如何做人,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必须死。 齐蓉儿脸色大变,其实她刚才嘲讽完那句话她就转身准备离开,因为她知道苏谋假如没死,出来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杀她,以防止这件丑事外扬,所以她想在苏谋醒来之前离开,可万万想不到话音刚落苏谋就窜出来了。 齐蓉儿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边跑边气急败坏地叫骂道:“原来被我说中了,你这第一天才真的趴在洞里当缩头乌龟呢,听见我说黑巨猿走了你就立刻窜了出来。” “噗——”身后,苏谋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内伤外加被齐蓉儿气的。 齐蓉儿见状心中大喜,知道苏谋受伤严重,否则以他的修为两三个呼吸就能追上自己,当即骂得更欢,想让苏谋多吐两口血,最好来个气火攻心,伤上加伤。 “孽畜,我白云城第一天才要收你当坐骑,看剑——哎,我去,我怎么到地底下了?哈哈哈——” “第一天才,你肯定不知道你大战黑巨猿时是如何的潇洒神武,不过没关系,等我回白云城,我就把当时的精彩画面全都画下来,然后去印刷纺印他几十几百万份,争取白云城人手一张,让大家好好欣赏一下你的潇洒神武。哈哈哈——” “第一天才,黑巨猿拍你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它手指丫子里有臭味,是不是抠过脚没洗手?” “第一天才,你觉得是皮球弹性大一点还是你的弹性大一点?我感觉皮球的弹性大,不过你比皮球敦实,不然怎么能在地上砸出那么深一个坑呢。秦姑娘趴在那里喊,我隔老远都能听见坑里传出来的回声。” 齐蓉儿的话可谓是句句诛心,别说苏谋这个当事人受不了,就连秦心如都被气得吐了口鲜血。 “齐蓉儿,我要把你剥皮抽筋!”秦心如气急败坏怒吼道。 秦如兰看着完全失去理智的两个人,心里幽幽叹了口气,不过也觉齐蓉儿实在过分,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这既打脸又揭短的,不是存心找不自在吗? “哇——”苏谋气急攻心,张口一道血箭,喷了好几尺远,脸色苍白如纸。血丝爬满了他的眼珠子,那嗜血的眼神彷如地狱里的恶魔。 突然,苏谋勾起嘴角笑了,道:“贱婢,你一个气门圆满境的小爬虫,也想在我眼皮底下逃走,简直是痴人说梦。给我躺下!” 说罢,他脚下猛然加速,瞬间拉近了和齐蓉儿的距离,两三个呼吸齐蓉儿就进入到他的攻击范围,他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扬起。他没打算一剑斩了齐蓉儿,他要让齐蓉儿为她的恶毒言语付出惨痛代价,他要在齐蓉儿脸上烙下奴隶烙印,让她尝遍世间之极刑。 苏谋的剑斩出一道剑气,剑气扫向齐蓉儿双腿。 齐蓉儿心知今日难逃此劫,不禁怒骂道:“苏谋,你个胆小鬼,趴在坑里装王八的孬种,我齐蓉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骂罢,她凤舞鞭一甩,倒刺刷地冒出来,她捏着其中一根倒刺划向自己的喉咙,她知道落在苏谋手里定要惨遭凌辱,不如一死百了。 “姑娘正是风华月貌好年纪,干嘛想不开自杀呢?” 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齐蓉儿耳边响起,同时她捏着倒刺的手被一张有力的大手握住了。 齐蓉儿惊诧,扭头看向无声无息出现在身边的男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明晃晃的大光头,接着才是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浓眉大眼的,要是脑袋上有头发的话应该还蛮好看的。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齐蓉儿脚下未停,边跑边问道。她是个精明的,此男子非但阻止她自杀,并且还帮她挡下了苏谋的攻击,这让她看到了救星。 “区区在下,姓苏名德,法号戒色。”光头男子边跟着齐蓉儿跑边答道。 “啊,你真是个和尚?你还姓苏,你和后面那个无耻之徒是什么关系?”齐蓉儿诧异问道。 “曾经是,现在不是了。哦,后面那位和我同姓吗?那我们五百年前应该是一家吧。敢问姑娘芳龄,年芳几许,是否婚配?”苏德大和尚一一答道,又反问齐蓉儿。 齐蓉儿只觉这和尚有趣,当即答道:“齐蓉儿,年芳十六,尚未婚配。” “妙极!”苏德大和尚很是高兴,又道:“区区在下,今年二十,和姑娘一样尚未婚配,不知姑娘可否嫁给在下做婆娘?” “啐!”齐蓉儿羞怒,啐了一口,骂道:“你这和尚好不要脸,还法号戒色,就不怕佛祖降下神雷灭了你这个不守戒律的色和尚吗?” “姑娘,在下刚刚明明说过,在下以前是和尚现在不是了。”苏德大和尚提醒道。 齐蓉儿眼珠子一转,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道:“嫁给你做婆娘也不是不可以,你先帮我解决身后这个跟屁虫再说。” “没问题。”苏德大和尚一口答应。 第五十九章 打情骂俏 第五十九章打情骂俏 苏德大和尚拽着齐蓉儿的手停了下来,然后转身横跨一步,挡在了齐蓉儿面前。 “哪里来的和尚?本公子劝你最好少管闲事!”苏谋隔着十步远停了下来,冲苏德大和尚呵道。 若不是被黑巨猿一巴掌拍得内伤严重,他才懒得费口舌,早就执剑杀上去了。 “阿弥陀佛!”苏德大和尚双手合十冲苏谋道了声佛号,道:“贫僧法号色戒,是大王寺的和尚。” “大王寺?没听说过。”苏谋眼里闪过一抹不屑,他从未听过南境有大王寺这么一座寺庙,想必是那种搭了几间简陋庙堂,专门骗香火钱的小庙,当即冷着脸道:“野和尚,快点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阿弥陀佛!”苏德大和尚一脸悲悯,道:“施主杀性过重,有伤天和,不如随小僧回寺里念五年经,忘却凡尘苦恼,抛却恩怨情仇,洗涤心灵,做一个善良的人。” 噗嗤。齐蓉儿闻言不禁乐了,道:“色和尚,你疯了吗?竟然让白云城第一奇才跟你去庙里念经,就算他老子镇南王不派兵拆了你的和尚庙,白云城的花季少女们也得去拆了你的和尚庙。” “真的吗?!”苏德大和尚闻言顿时眼放精光,猛地转头看向齐蓉儿问道。 齐蓉儿看着苏德大和尚那激动而又迫切的眼神,好似巴不得白云城的花季少女去用口水淹他,不禁翻了个白眼,啐道:“果真是个色和尚!不过,本姑娘向你保证,如果你今天能保我平安,我就把白云城最靓的妞介绍给你认识。” “阿弥陀佛。姑娘,你先前可是说在下若能帮你解决麻烦,你就嫁给在下做婆娘的。”苏德大和尚一脸幽怨的表情。 “可我不认识你啊。”齐蓉儿头大道。 “不是已经认识了吗?”苏德大和尚道,又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道:“在下向佛祖起誓,对姑娘是真心的,并此生不负姑娘,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下十八层地狱受恶火焚心之刑!” “你是认真的?”齐蓉儿诧异问道。 “向佛祖保证!”苏德大和尚一脸严肃道。 “可是——可是——我怎么能嫁给一个和尚呢?”齐蓉儿哭笑不得道。 “在下说过两次了,在下已经还俗。”苏德大和尚道。 “可是我对你没——没感觉啊。”齐蓉儿又道。 “没关系,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苏德大和尚道。 “你们两个找死!”一声怒吼打断了齐蓉儿和苏德大和尚的对话,苏谋感觉他快要气爆炸了,因为眼前这两个人竟然无视他的存在,当着他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情骂俏起来。 苏谋很生气,可他手中的剑一点也不乱,十步之距刚好是他剑域所笼罩,剑之所向无所不及,剑之所指无所不斩! “阿弥陀佛!”苏德大和尚轻道一声佛号,双脚定在原地动也未动,只把一只白净的手朝苏谋拍了过去。 “小心!”齐蓉儿大惊失色,她见识过苏谋手中剑的锋利,轻松一下就斩断了那个大牙百夫长的长枪,所以此刻见苏德大和尚竟然用肉掌去迎苏谋的剑,心咯噔一下就窜到了嗓子眼。 齐蓉儿伸手想拽苏德大和尚闪躲,可已经来不及,苏谋的剑很快,瞬间就斩到眼前,斩在了苏德大和尚白净的手掌上。 齐蓉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觉得苏德大和尚的手快要没了,可惜了一只白净的手,再也不能用来翻经书了。 当! 一声巨响在齐蓉儿耳边炸响,她冷不丁地吓了一跳,急忙睁开眼睛,随之惊讶地张大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所想象的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发生,苏德大和尚安然无恙,反倒苏谋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 齐蓉儿炸了眨眼,感觉有点难以置信。 苏谋竟然被苏德大和尚一巴掌拍吐血了? 苏谋今天点背啊,和巴掌犯冲。 齐蓉儿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巴掌,很想上去拍苏谋一巴掌试试,看他是不是真的和巴掌犯冲。 “苏二哥,你——你怎么样?!”秦心如急忙上前搀扶起苏谋,并关切地问道。 秦如兰关心之余倒也松了一口气,有这个横空窜出来的大和尚保护,齐蓉儿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苏谋擦掉嘴角的血,没有回答秦心如,而是盯着苏德大和尚,问道:“你这是什么掌?” 刚才他的剑劈在苏德大和尚的肉掌上,苏德大和尚白净的肉掌竟瞬间金光大放,似有佛光加持,他隐约看到一个十丈方圆的巨大金掌横空拍下,仿若那名山大寺里百丈高佛祖金身的佛掌。 这绝对是佛门大神通。 眼前这和尚不简单。 苏谋不得不认真审量眼前这个和他年岁相仿的和尚。 “雕虫小技,不足为外人道也。”苏德大和尚道。 苏谋不禁皱起眉头,对方不愿意告知,他也不好一再追问,否则就是犯了修者的忌讳,有觊觎他人武技之嫌,他沉吟道:“今日之事大师非管不可吗?大师若喜欢窈窕女子,在下可为大师引荐白云城三千佳丽,无一不是美貌如花才艺双绝的大家闺秀,大师何必为了一个没有教养的庶女与在下为敌呢?” 实力为尊这一点在苏谋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刚刚他还野和尚地叫着,还动辄喊打喊杀,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苏德大和尚,可见识到苏德大和尚的神通本领后,他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野和尚变成了大师,俯视之姿变成了平等交谈。 “阿弥陀佛!”苏德大和尚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齐蓉儿,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里尽是柔情,直看得齐蓉儿浑身冒鸡皮疙瘩,后转过头来对苏谋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在下对齐蓉儿姑娘一见钟情,此生不渝!” 齐蓉儿忍不住拿手指头戳了戳苏德大和尚的脊梁,轻声道:“大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听得我背脊直冒寒气,受不了啦。” 苏德大和尚转过头来,一脸真诚地对齐蓉儿说道:“一日阿难对佛祖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佛祖问阿难:你有多喜欢这个女子。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路过。为了姑娘,我亦愿意化身石桥!” 齐蓉儿拿眼角挑着苏德大和尚,一脸狐疑地问道:“大师,你确定你在寺里读的是佛经,而不是教人如何讨得女子欢心的情经?” “阿弥陀佛!大道至简,殊途同归,诗经也好,情经也罢,都是一样的。”苏德大和尚答道。 “——”齐蓉儿连翻白眼,心中已经认定,眼前这光头绝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苏谋头冒青筋,拳头握得咯吱响,可是畏惧大和尚的神通本领,敢怒不敢言,只能站在那里听着苏德大和尚呵齐蓉儿打情骂俏。 “苏二哥,这和尚怪异的很,你又身负重伤,不如今日便罢了,待回白云城后再从长计议。齐蓉儿是个聪明的,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所以她也就敢在这里逞口舌之快,等回白云城后,今天的事她半字也不敢提的,除非她真的不想活了。”秦心如踮着脚尖,在苏谋耳边小声说道。 “嗯。”苏谋轻应了声,不过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看向苏德大和尚道:“在下镇南王之子苏谋,有时间一定会去贵宝寺好好拜访一番。” 他着重强调了‘好好拜访’四个字,听其语气显然不是真的想去拜访,而是亮出尊贵的身份恐吓威胁苏德大和尚。 “阿弥陀佛!”苏的大和尚道:“在下有时间也一定会去贵府拜望镇南王。” 他语气真诚,可听在苏谋耳朵里可就变了味道。 “好好好,好一个和尚,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希望下一次见面时大师还能这般洒脱自若。哼!”苏谋撂下一句狠话甩袖就走。 苏德大和尚望着苏谋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迫不及待地转身看向齐蓉儿,道:“姑娘说的麻烦在下已经给姑娘解决了,不知蓉儿姑娘答应在下的事可还作数?” 齐蓉儿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和尚心可真大,都大祸临头了还在贪恋美色,你没听他说他是镇南王之子,要去拜访你的寺庙吗?他随便带个两三千亲卫,就把你的小寺庙给拆了。” 说着,齐蓉儿神色一暗,歉意道:“抱歉,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招惹此祸事。” “镇南王府行事一向如此飞扬跋扈吗?”苏德大和尚问道。 “那倒也不是。”齐蓉儿摇头道,“其实镇南王府的名声还是挺好的,尤其是年迈的老王爷,经常拄着拐杖走街串巷,体恤百姓疾苦,可谓是爱民如子。今年闹旱灾,只有镇南王府天天施粥施粮救济穷苦百姓,老王爷在穷苦百姓心中就是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阿弥陀佛。老王爷以厚德载物,在世之活佛,按理说他儿子的品性应该不会太差啊,怎么会对你这个弱女子喊打喊杀?”苏德大和尚好奇问道。 “哼!”齐蓉儿撇嘴哼了声,道:“俗话说得好,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老王爷品德兼优,但是并不代表他儿子就是好的。哼,整个白云城的人都被他虚伪的外表欺骗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道貌岸然的白云城第一奇才,其实是个内心丑陋的恶毒小人。” “你还没说他为什么对你喊打喊杀呢。”苏德大和尚提醒道。 “还不是因为我撞见了他的糗事,他怕我宣扬出去坏他形象,于是就要杀我灭口。你说他的心眼是不是又小有恶毒?”齐蓉儿恨恨地道。 苏德大和尚刚要答话,却听齐蓉儿“啊”的一声尖叫,抓着他的胳膊焦急的恳求道:“高僧,您大慈大悲,快救救我朋友。” 第六十章 与猿共舞 第六十章与猿共舞 张小卒本以为寒潭舞步配合刚领悟的入微境,全力施为的话,至少能在黑巨猿手底下逃出几十里地,然而事实是他还没跑出一百步,就被黑巨猿一把抓在了手里。 他这才知道,原来入微境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强大,遇到实力绝对强横的对手,根本就捕捉不到对方的攻击动作。就如黑巨猿伸手抓他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脚下一空到了黑巨猿的手里。 不过想想也好理解,心境虽然玄妙奇特,但归根结底就是一门特殊而又强大的武技,而这门武技究竟能有多大威力,自然是要看掌握这门武技的修炼者的本领如何。 被黑巨猿抓进手里,张小卒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知道是黑巨猿正把他往血盆大口里送,因为相同的一幕他见过,齐蓉儿的那两个奴隶就是被黑巨猿抓在手里撕吃的。想到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要成为一头畜生的腹中餐,禁不住悲从心头起,心里道了声“我命休矣”后,便闭上眼睛等死。 然而张小卒想象中的恐怖事情并未发生,黑巨猿只是把他抓在手里,并未对他做进一步伤害。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他才见识到眼前这头黑巨猿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第一次目睹黑巨猿时,因为隔得远,他并未真切感受到黑巨猿的雄壮与庞大,此时被黑巨猿抓在手里,近距离观看,他才知道距离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那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就跟两个山洞似的,张小卒觉得他稍微缩一下身子甚至都能钻进去。 那一根根黄灿灿的大板牙,每一根都跟小石墩似的,估计钢铁扔进它嘴巴里,它也能嚼得嘎嘣脆。 还有这蒲扇大手,张小卒被抓在当中,感觉就像他在田地里抓青蛙一样,此刻他就是那青蛙,渺小而又羸弱,黑巨猿只需紧紧手指,就能把他挤出屎来。 最后是这五丈多高的庞大身躯,远距离看时还不觉得大,此时近距离观瞧才知道是多么震撼,张小卒觉得它若是站起来并举高双臂,至少得有七丈高,得差不多十三个他摞在一起那么高。 让张小卒感觉最为恐怖的是,这个身躯五丈多高,体重不知道多少万斤的庞然大物,竟然是踩着草木枝叶一路疾驰,那脆嫩的树叶,细细的枝条,被它的大脚丫子踩踏后,就像被微风轻拂过一样,只是轻轻地摇摆,未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两座山峰,相隔百丈乃至更远,黑巨猿仅仅是一个深蹲,接着庞大的身躯就如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精准地落在前方的山头上,身体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个超级大坑它也不觉得疼。 张小卒感觉他的想象力被黑巨猿强行拓宽了,就比如几天之前被数万头野狼追击时,他觉得换成谁也会被狼群撵得跟孙子一样,可现在他肯定不会这么想了,若是换成这头黑巨猿,指不定谁被撵得跟孙子一样呢。 听着耳边呼呼地风声,望着两侧快速倒退的群山,张小卒心里苦闷地叹了口气,不知道黑巨猿要把他带去哪里?为什么不杀他?留着他的命想要对他做什么? 时间飞逝,一直到傍晚时分黑巨猿才停下来,张小卒彻底绝望了,因为黑巨猿这一整下午跑的距离估计够他跑好几个月的,这恐怕已经是黑森林的最深处,想逃出去怕是难如登天啊。 黑巨猿停下的地方是一处流水潺潺的山谷,山谷呈椭圆形,长百余丈,最宽的地方有七八十丈,一条清澈的河流自山谷正中穿过,谷里花草树木青翠旺盛,生机勃然。 张小卒甫一入谷就感觉空气格外清新,深吸一口竟如饮甘泉,浑身每一根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呼吸清新空气。 “这山谷应该是一处灵力旺盛所在,是这猿妖修炼的场地。”张小卒打量着山谷里的风景,心里推断着,这是齐蓉儿告诉他的,妖兽很会找灵力充沛的地方修炼。 “可惜我不能吸收灵力修炼。”张小卒心中怅然若失道。 然而黑巨猿并不是邀请他来欣赏谷中景色的,只见黑巨猿把张小卒放在草地上后就蹲在一旁看着张小卒,见张小卒一个劲地东张西望,它顿时生气地龇龇牙,曲起右手食指朝张小卒弹了过去。 张小卒察觉到了黑巨猿的动作,可还是没有闪躲开来,因为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大脑,他虽然第一时间察觉到黑巨猿的动作,也知道该如何闪躲,可身体接收和执行命令的速度太慢,所以在他身体做出闪躲动作之前黑巨猿的指头就已经弹在了身上。 当然,也可以说是黑巨猿速度太快。 黑巨猿只是轻轻一弹,但力量已经足够张小卒喝一壶,他如滚地葫芦般在草地上滚了五丈多远才停下来。 “娘的,这黑厮不会是要把老子当宠物圈养起来,供它玩耍取乐吧?”张小卒吐掉嘴里的碎草叶爬起身,同时心里惊恐地猜测道,想想今后的每一天都会被黑巨猿当玩具一样玩弄,死的心都有了。 黑巨猿见张小卒昂头望着自己,又是生气地曲指弹了张小卒一下,这一下用的力气稍微大一点,张小卒趴在草地上咳了好几口鲜血。 “狗日的,士可杀不可辱,有种就杀了老子!”张小卒冲黑巨猿吼道。 黑巨猿也不和他客气,一巴掌把他扇飞。 砰! 张小卒后背狠狠地撞在山谷一侧的峭壁上,他清楚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身体摔在地上嘴里大口地咳血,伤得极重。 黑巨猿冲他低吼并捶打胸口,似乎在问他过不过瘾。 张小卒乖乖地闭嘴,他只是叫叫而已,其实并不想死。 啪! 一个婴儿拳头大小,黑乎乎皱巴巴的东西扔到了张小卒面前。 张小卒看了看,像是什么水果风干了的样子。 喽喽—— 黑巨猿以手掩嘴,冲张小卒做出一个吃的动作。 张小卒艰难地伸手捡起不知是啥的东西,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眼睛不禁一亮,这东西看着难看,可闻起来清香钻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于是他试着咬了一口,顿时眼睛更亮了,这东西嚼起来软糯糯的,清香四溢,比他吃过的任何野果都好吃。 两三口下肚后,张小卒只觉肚子里暖洋洋地,可他还没来得及舒服,暖洋洋的感觉突然变成了火辣辣,还没来得及惊恐,火辣辣地感觉又变成了滚烫烫,就好像有一团火焰在肚子里烧了起来,紧接着就感觉这团火焰突然爆开了,炸裂的火苗往四肢百骸窜去。 “啊——”张小卒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疼得直打滚。 疼痛感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慢慢缓和下来,张小卒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了,他表情凄惨却又惊奇,因为他发现身体充满了力量,且刚才撞断的骨头好像也都痊愈了。 为了印证心里的感觉,他试着爬起身,果然后背骨头断裂的位置一点也不疼,挥了挥拳头,感觉体力充沛。 “好东西啊,不知道这黑厮还有没有?”张小卒咋着嘴巴暗自眼馋, 嚯——嚯嚯—— 黑巨猿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小卒,嘴里不断发出嚯嚯声,好似很高兴的样子。 张小卒望着黑巨猿那灼灼的眼神,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黑巨猿一边盯着张小卒看,一边来回踱步,好一会儿后才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冲张小卒做了个手势。拇指捏中指,捏了一个兰花指,然后摆了摆粗壮的手臂,然后指指张小卒。 张小卒读懂了黑巨猿的手势,它让他跳舞。他突然明白黑巨猿为何弹他又拍他了,原来这黑厮是嫌他不跳舞。 “娘的,你早打手势,老子至于白挨两下吗?”张小卒摸着被弹的胸口以及被撞的后背不满嘟囔道。 跳舞,张小卒并不拒绝。 一来是因为惧怕黑巨猿的淫威,不敢拒绝;二来是他一直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把在梦境中得到的断断续续的寒潭舞姿好好地梳理一遍,可是一直没机会,而眼下恰是好时机。 张小卒的悟性很高,模仿武技像模像样,模仿舞蹈也有几分神韵。 黑巨猿一会儿眼睛放光,一会儿又皱起眉头,因为张小卒跳的舞蹈断断续续的,和它知道的相差很多,所以观看起来很难受。 当张小卒跳完最后一个动作,黑巨猿的总体表情是失望的,因为张小卒的舞蹈动作没有一个是它不会的,并且只是它会的当中极小的一部分。 而张小卒自己也是失望的,他回味着刚才的每一个舞蹈动作,不停地摇头,因为动作实在太杂太乱,几乎都接不上,只有两三个连续的动作值得钻研一番。 嚯—— 黑巨猿冲张小卒低吼了声,然后竟然捏着兰花指跳起舞来。 张小卒先是一愣,随即马上集中全部注意力,可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因为他根本看不明白黑巨猿在跳什么,他唯一的感触只有两个字——恶心! 想想,一个五丈高,腚大腰圆,浑身黑毛抖擞的黑巨猿,捏着兰花指,又是扭腚又是撩腿的,那是怎样一副画面。 张小卒至少能照葫芦画瓢,它能照葫芦画个圈就不错了。 黑巨猿跳了一会儿停了下来,冲张小卒连连比划。 张小卒看懂了,它的意思是让他学它刚才跳的舞蹈。 张小卒顿时头大如斗,可是黑巨猿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顿时对他捶胸咆哮,他只好硬着头皮模仿起来。 然而他两个动作还没跳完,就被黑巨猿一巴掌拍飞了。飞出去的时候他看见,黑巨猿正趴在地上吐。 “——”张小卒好想一脚踹死这个王八蛋。 第六十一章 打熬身体 第六十一章打熬身体 夜幕降临,大地归于宁静。 “狗.娘养的王八蛋,老子干你十八代祖宗!” 张小卒瘫倒在草地上,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想想从黄昏到天黑这小半个时辰的遭遇,他不禁鼻子发酸,眼角落下两行屈辱的泪水。 这小半个时辰黑巨猿根本不顾张小卒的感受,不停地跳舞然后让他学,那辣眼睛的舞姿一遍又一遍地摧残他的灵魂,每一下都是暴击。可怜的是,张小卒学也不是,不学也不是。 学了,立刻会遭到黑巨猿毫不掩饰的鄙视,嫌他跳的难看,还要不讲道理地暴揍一顿。 不学,直接暴揍一顿。 可恨的是,那黑乎乎皱巴巴的果干甚是奇效,一颗下肚,大伤小伤不一会儿就能痊愈,以致于张小卒连装死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的夜很黑,因为天上没有月亮。 张小卒翻了下身,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望着满天的繁星,心里头不禁一阵恍惚。 从进山到现在仅仅过去八天而已,回想这八天的经历,简直像做梦一样,不,做梦都梦不到这一连串曲折而又离奇、凶险而又刺激的事情。短短八天的经历,却感觉像经历了八年那么久。 八天前他还仅仅是个刚成年的懵懂少年,而八天后的此时,他变成了一个被黑巨猿蹂躏的懵逼少年,好像也没多大差别。 “天生命苦,怨不得谁。”想到这短短八天,自己已不知在鬼门关门前徘徊了多少次,张小卒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躺在地上缓过劲来,张小卒起身去到小河边,打算好好洗一洗。他身上缠满了绷带,本来已经干涸的血渍被刚才流出汗水浸湿,顿时散发出一股股腥臭味,刺鼻难忍。 他把绷带一条条揭去,伤口结的痂一块块脱落,像是在蜕壳,画面有点渗人。 那些浅而小的伤口,痂脱落后留下一块块粉嫩的皮肤,应该不会留下疤痕,而那些深且大的伤口,则是留下一道道如蚯蚓般难看的疤痕。尤其是胸前,又添了好几道疤痕,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一块好皮了。 对于疤痕,他并不在意,这几天在鬼门关前来来回回多少次,能活着他已经很知足了。 不过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再次让他回想起昨夜的战斗,仍让他心有余悸。他庆幸自己在生死关头领悟出入微境,更庆幸那个大牙人狂傲自大,若非如此,即便他领悟了入微境,恐怕也杀不死那个大牙人。 不远处的五丈高空,黑巨猿那两只比拳头还大的眼珠子,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幽绿光,就像两团飘在空中的妖火,甚是吓人。 夜幕降临后它没再逼迫张小卒,但也没有走开,而是蹲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盯着张小卒,看它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张小卒满腔怒气和怨气,理都不理它,当然,确切点说是不敢理,因为这黑厮脾气异常暴躁,说动手就动手,张小卒被揍怕了。 他也猜测不出黑巨猿究竟想干什么,起初他还高兴地以为黑巨猿要传授他寒潭舞姿,可被黑巨猿暴揍了几次,完全不把他当人对待后,他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而且是想太多了,因为就算黑巨猿有意教他,以那辣眼睛的舞姿,他纵是悟性再高也学不会啊。 黑夜里黑巨猿的眼睛猛然一亮,拍着巴掌嚯嚯大笑,随后一把抓向张小卒。 黑巨猿甫一出声,张小卒心里就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黑巨猿的右手上,严防它抓人这一招,可是依然被抓了个正着,根本反应不过来。 张小卒咬牙切齿,恨不得抽自己几鞭子,觉得身体太不争气,明明知道怎么闪躲,可动作就是跟不上。他暗暗发誓,如果能从黑巨猿手里逃走,他一定要刻苦地打熬身体,争取让身体跟得上大脑的反应速度。 “哎,大晚上的不睡觉,你丫想做什么哟?”张小卒不满嘟囔道。 黑巨猿一只手抓着张小卒,另一只手往草地里一抓,抓起一条干枯的藤蔓,它把藤蔓往肩膀上一甩,随之脚蹬地面,砰地一声,带着张小卒纵身飞跃。 张小卒好奇地观察黑巨猿甩在肩膀上的藤蔓,不看不知道一看魂儿差点没吓掉,只见干枯的藤蔓上挂着一颗颗黑乎乎干瘪瘪的东西,正是黑巨猿给他吃的那种果干。 张小卒盯着那一颗颗果干,尾椎骨直往上冒寒气,因为他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恐怖的猜测,只见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眼眶泛红地悲呼道:“狗日的,你这是打算把老子往死里虐啊!” 黑巨猿攀上了一座陡峭的岩壁,并顺着岩壁往上快速攀爬,他身躯庞大可动作轻灵,腾挪纵跃好不灵活。 呼—— 一阵山风吹过,张小卒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冷的。不是心里发冷,而是正常的身体发冷,因为黑巨猿已经带着他不知道攀爬到怎样一个高度,陡峭的岩壁上已经看不到一点绿色,四周呼呼的山风冷得刺骨。 突然,一抹雪白出现在张小卒视野里,张小卒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是雪! 张小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使劲揉了几遍眼睛,睁开眼来依旧看到皑皑白雪。 长这么大,他只见过一次雪,确切点说是微小的雪沫。他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大年初三的早晨天灰蒙蒙的,突然天空飘起了白色的雪沫,虽然只飘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可依然把全村人高兴坏了。 张小卒记得当时村长爷爷说,在很高很高,比天上的云朵还高的高山上,覆盖着一年四季都不会融化的白雪。他一直向往着,没想到今天竟见着了,震惊之余抑不住地激动。 可是很快他就激动不起来了,因为风越来越大,且越来越冷,那呼呼的冷风就跟小刀子似的,刮得他皮肤生疼,并且一个劲地往骨头里钻。 得得得得—— 不一会儿,张小卒就冷得上牙碰下牙,直打哆嗦。 然而,峭壁仍未见顶,黑巨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又过了足足一刻钟,就在张小卒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冻死时,黑巨猿猛地一个腾跃,嘭地一声落地,溅起漫天白雪。 噗! 张小卒被黑巨猿扔了出去,落在地上陷进雪里。 和每个南方人一样,张小卒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象北方的冬天到底有多冷,他感觉自己已经想得足够冷了,可此刻趴在雪地里感受着那刺骨寒冷,他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美好。 可怜的是,他还光着腚,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