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卒刘雀儿悍卒斩天全文免费阅读笔趣阁免费观看》 第一章 大旱 第一章大旱西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名叫柳家村。 村子不大,仅有二百多口人,村民多以种田打猎为生。 柳家村村口有一棵老柳树,饱受岁月侵蚀,就连村里最老的老人也不知其年岁。 往年此时节,那遮天蔽日的柳条上早已抽出翠嫩的柳叶,层层叠叠,绿意盎然,清风吹过,婀娜摇摆。 可今年此时,枝干上却不见半点绿色。 干褐的树皮由树干上一层层翻起脱落,枯黄的柳条簌簌地往下掉,似乎这棵不知年岁的老柳树已经枯死了。 清晨五时,天边刚露鱼肚白,柳家村的村民就早早地起床,男女老少纷纷走出家门,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往村口的老柳树走去。 今天是三月二十,春分,当地有祭天的习俗。 意在祈求上苍庇佑,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稻谷满仓。 是个喜庆的日子。 然而,村民的脸上并未看见喜庆日子该有的欢喜。 恰恰相反,年迈者,蹒跚而行,时不时摇头哀叹;中年者,紧锁眉头,步伐沉重,一脸苦色;年轻者,握拳踢石,暴躁不安;就连活泼好动的小孩,都低着头一步一步跟在大人们的身后,没了该有的朝气活力。 沉闷与压抑笼罩着整个柳家村。 确切点说,整个南方大地都在被这种沉闷与压抑笼罩着。 自去年立春至今,一年又四十八天,整个南方大地滴雨未下。 现如今江河断流、湖泊干涸,大地干裂、草木枯萎,入目尽是枯败死寂之色。 地里的庄稼连着季地颗粒无收,老百姓吃尽了存粮,吃光了草根树皮,正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 旱灾,这头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魔,已然扬起它手中的镰刀,准备收割南方大地千万人的性命。 往年春分祭天,柳家村都是猪头三牲摆在老柳树下,由老村长念完祭文,然后锣鼓齐鸣,全村老少欢欢喜喜地过节日。 可今年却是不可能了,因为能吃的东西全都吃光了,哪里还有什么猪头三牲,就连摆上三碗白米饭都是奢求。 老村长名叫李德贵,今年七十有六,身子骨尚且健朗,若无大病大灾,再活几年不成问题。 别看他年纪大,可脑子一点也不糊涂。 现如今旱灾荼毒,各家各户都是数着米粒煎熬度日,所以今日虽是祭典大日,他并没有死板遵从,非要准备猪头三牲等祭品不可,而是吩咐村民们摆上三碗清水即可。 他说若苍天有眼,自会体恤百姓疾苦,不会怪罪。 村民们照老村长的吩咐,在老柳树下的祭台上摆了三碗清水。 六时整,红日跃于东方天际,光芒喷吐,刺破苍穹。 苍穹之上,万里无云,蔚蓝如洗,又是一个大晴天。 “哎——”老村长捋着雪白长须,透过老柳树的枝桠缝隙望着蔚蓝天空,长叹一声。 又是一个大晴天,再不下雨,百姓何以活命啊。 苦笑着摇摇头,拄着柳木拐杖走到祭台前,整理发冠衣衫,跪伏于地。 其身后二百余村民皆跟着跪下。 呼——一阵风吹过,枯死的柳条簌簌地落下一片,打在众人的头上身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颤颤巍巍地捡起一根柳条,捧在粗糙干瘦的手里,凹陷的眼窝里噙满泪水,额头抵着柳条伏在地上,悲由心头起,禁不住呜咽道:“柳树爷爷枯死了。 ”老婆子的这一声呜咽激起了所有人压在内心的凄凉与悲伤,霎时间,男女老少眼眶全都红了,抽泣声连成一片。 老柳树在柳家村人的心中,更像是一位陪伴他们成长的至亲,他们与老柳树之间的羁绊,尤其是上了年岁的老人,或许说不清道不明,但却是刻骨铭心。 眼下老柳树枯死了,他们自是伤心不已。 “安静!” 老村长厉声呵斥,吓得所有人立即收声。 老村长对着祭台三叩首,随之朗声道:“吾携柳家村二百六十三人,诚惶诚恐顿首告知于苍天上帝与四方神灵:自先祖立根建村于此,至今已有六百余载,历经大小旱灾、水祸、战乱,不知其数,幸得天地与四方神灵之护佑,助柳家村百姓每每渡过劫难,又有四季之神庇佑,风雨霜雪,应时而至,从而五谷丰登,六畜蕃盛,而后有柳家村百姓安居乐业,代代相传,星火不灭。 此天地诸神之所赐也。 今日春分祭日,本应敬献猪头三牲,报答天地诸神护佑之恩。 然哉,旱灾荼毒,家家户户数米度日,艰难困顿,苟且偷生,今献三碗白水暂代,待渡过此难,必当翻倍补之。 望天地诸神体恤吾等疾苦,勿要怪罪。 ”“望天地诸神体恤吾等疾苦,勿要怪罪。 ”众人跟着喊道。 “先祖有训,春不猎,夏不伐,以养山林。 奈何哉,旱灾荼毒,吾等别无生路,不得不违背先祖训诫,进山狩猎,寻一线生机。 先祖在天之灵,必能体谅吾等苦处,不究破诫之罪。 望天地诸神以及先祖在天之灵护佑,保我儿郎山中无险,平安归来。 ”“望天地诸神以及先祖在天之灵护佑,保我儿郎山中无险,平安归来。 ”众人跟着祈祷道。 九叩礼毕。 老村长叩首起身,转过身,脸上缓缓地堆起了笑容,朝人群中招招手,唤道:“大娃,小卒,你二人过来。 ”人群中应声走出两个少年,其中一个少年肤色黝黑,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名叫牛大娃,另一个少年比牛大娃矮了半个个头,肤色一样的黝黑,身材虽不是虎背熊腰,却也线条分明,匀称而又结实,相貌普通,不丑也不俊,这少年名叫张小卒。 这二人同岁,今年刚满十六岁,按照当地的风俗,当于春分祭日行成人之礼。 牛大娃和张小卒走上前,并按照老村长的吩咐跪在老柳树下,现场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沉闷压抑,人群里也响起了欢声笑语。 “今年就只有这俩小子举行成人礼吗?” “是啊。 太少了。 看隔壁张家村,今年可有十三个呢。 ”啪!这人话音未落,就被一老妇抬手一巴掌抽在后脑门上,老妇拧着眉毛骂道:“臭小子,你也知道咱们村人丁不旺啊。 平日里让你在你媳妇身上多使使劲,多给我生几个胖孙子,你就是不听。 现在倒嫌弃起儿郎少来了。 ”“娘,你胡说什么呢。 ”那汉子被他老娘一句话说得满脸羞臊,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媳妇更是不堪,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众人也被老妇人一句打趣的话带起了气氛,前后左右谈笑起来。 “哎,老咯老咯。 这不知觉间大娃和小卒都成年了,咱们啊是真的老咯。 ”“可不是嘛。 俗话讲得好,比什么都不要和孩子比年龄,一比你就老。 ”“老牛,这次狩猎大娃应该留在家里吧?” “不留。 老子打算让他跟着长长见识。 家里还有两个半大小子,万一真出点什么事,牛家也断不了后。 ”“呸呸呸,说什么浑话呢。 ”“咳咳——”老村长清咳了两声,压下众人的声音,向跪在地上的牛大娃和张小卒道:“大娃,汝今日起大名牛广茂,表字乐天,取乐天知命之意。 ”当地风俗,孩子成人之前只取乳名,大名要在成人礼这天和表字一起给予,并记入族谱。 若是女子,则只取大名,表字需许嫁时取。 牛大娃高兴地咧开大嘴,白灿灿的大板牙在阳光下耀眼生辉,可又使劲挠着后脑勺,他大字不识几个,不明‘乐天知命’是何意,遂一脸困惑。 “乐天知命,快乐无忧,潇洒过活。 ”老村长知其困惑,解释道。 牛大娃听懂了,高兴地不得了,当即叩首称谢:“谢长者赐名。 ”“俺——俺家大娃成人了。 ”人群中大娃的母亲望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眼眶逐渐湿润。 老村长捋着白须点点头,继而看向张小卒,眼神突然变得怜惜,叹息一声,道:“孩子,你于襁褓之时被人遗弃在这老柳树下,除了‘张小卒’这个名字,再无其他东西可以表明你的身份。 因你有名有姓,所以我们不能把你过继到膝下抚养,而是让你吃百家饭长大,并不是嫌弃你,而是尊重你父母对你的生育及赐名之恩。 虽不知你根在何处,但至少让你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至少知道祖宗姓氏。 ”“小卒明白。 ”张小卒重重叩首道,又转身朝人群叩首,哽咽道:“若无各位长辈养育抚照,世间早已没有我张小卒,所以柳家村每一个人都是我的至亲,大恩大德,小卒没齿难忘。 ”“臭小子,若不是你父母给你留了姓名,老子早把你收到膝下当亲儿子养了。 ”“好小子,重情重义,是个男子汉。 ”“好孩子好孩子啊!” “能看着你长大成人,我们高兴的很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多是夸赞之词,因为张小卒确实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但凡村里谁家有活他都争着抢着干,并且嘴巴甜,脑瓜子聪明,甚是讨人喜欢。 “孩子”老村长叫回张小卒,问道:“你恨你的生身父母吗?” 张小卒勾头不语,这个问题他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过自己不下百次,起初他内心的答案是恨,非常恨,恨他们既不养为何生。 可虽着年龄的长大,以及柳家村长辈们的敦敦教导,他渐渐地放下了心中的恨,但也没好感,只能说是不恨不想。 而如今,他内心的想法反而变得复杂起来,既恨又想。 “小卒不知,愿听村长爷爷教诲。 ”张小卒说不出道不明心中滋味,只得求助于长者。 长者,自有大智慧。 “给你看样东西。 ”老村长笑着捋捋白须,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白布,慢慢展开后递给张小卒。 第二章 抓阄 第二章抓阄张小卒接过白布,摊于掌心,只见白布上写着三个字。 他识字不多,但刚好认识这三个字,因为这三个字正是他的名字:张小卒。 字迹娟秀,想是女人所写。 不知为何,见到这三个字,张小卒的心脏猛地一抽,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握住一般,疼且窒息。 他急切地抬头看向老村长,他知道,这三个字定与他生身父母有关。 老村长似知张小卒心中所想,冲他点了点头,道:“这三个字确是你亲人所留,只不过不是写在这白布上,而是以指代笔写在地上的。 我觉着这是与你身份有关的唯一线索,便拓印下来,描在这块白布上。 今日你成年了,便交与你亲自保管吧。 ”“谢村长爷爷大恩。 ”张小卒重重叩首,捧着白布,忍不住鼻头发酸,眼圈泛红,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感觉到父母是真实存在的。 老村长捋捋胡须,接着道:“吾观字迹,娟秀婉软,故猜测应是你母亲所留。 你且收好,莫要弄脏了。 日后寻亲认祖,它是关键。 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你父母把你遗弃在这里,或许是出于某种无奈而被迫为之,是当时他们能为你做的最好抉择。 退一步讲,即便不是,你也不要恼他们恨他们。 人生在世,不过区区数十载,当畅怀行快活活,潇洒而为,不应在怨怼仇恨中苟活。 你明白吗?” “谢村长爷爷教导,小卒明白了。 ”张小卒使劲点点头,把老村长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把白布折起,又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把白布包起来,这才揣进怀里放好。 “这是我要与你交代的第一件事,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老村长道,“今日你成人,当取表字,可你父母尊长不在这里,我们不能为你做主,便要问你意见,是今日就取还是等你寻到父母后再取?” “自是今日取。 ”张小卒毫不犹豫道,“我生身父母虽不在,但我一众至亲皆在这里,如何做不了主。 还望长者赐名。 ”“既如此,吾便给你取个字。 ”老村长点头道:“汝今日起大名张小卒,表字大用。 小卒卸甲可下田种地,上阵可攻城破地、杀敌擒王,当得大用。 ”“小卒大用。 ”张小卒嘴里轻念,不由眼前一亮,忙叩首道谢:“谢长者赐名。 ”“呵呵,好。 ”老村长满意地点点头,这可是他苦苦思索好几个日夜才想到的,见张小卒喜欢,自是高兴不已,又道:“接下来是第三件事,你既已取了表字,理应入族谱,人生在世,当有根有家,不能如浮萍一般。 按理说你当寻到亲生父母,认祖归宗。 可寻亲之路漫漫无际,或一日寻得,或十年寻得,甚至可能一生都寻不得。 若是一生都寻不得,当如何?你在柳家村长大成人,这里算得上你一个家。 我与各位村老商议一番,皆同意你入柳家村村谱,自成一脉,开枝散叶。 你觉如何?” “真——真的吗?” 张小卒难以置信地看着老村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老村长竟允许他这个外人入柳家村村谱,还是自成一脉,简直做梦一般。 可要知道,在这宗族森严的世界,无根之人就相当于石头里蹦出来的野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轻视鄙弃,即便被人抓去做奴隶,甚至是当街打死,都不会有人为你说一句话,而一个无根之人想要扎根入谱,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真的。 ”老村长点点头。 砰砰砰——张小卒结结实实地磕了九个响头,激动哽咽道:“全由村长爷爷及村中族老安排。 大恩大德,张大用此生不敢忘。 ”“好好好,愿你早日成家,开枝散叶。 ”老村长给予祝福。 张小卒眼中噙泪,突地抱住跪在身侧的牛大娃,开心大叫道:“大娃,我有根啦!我有根啦!哈哈——”“哈哈——你有根啦!有根啦!哈哈——”大娃与他一同高兴,一同大笑,一同大吼。 “我,张大用,有根啦!” 张小卒仰天怒吼,似要告诉全世界。 待张小卒从兴奋中平静下来,老村长手里拿着柳条,绕着张小卒和牛大娃,柳条轻打在他们身上,边打边道:“汝二人今日成年,当谨记父母生养之恩孝字当先,当肩负责任勇于担当,当无畏困难勇于拼搏,当益人益世有所奉献,当无愧于心快活一世。 不求你们日日行善,但生而为人,且务必为善。 ”“谨记长者教诲!” 张小卒和牛大娃叩首道。 “好了,起身吧。 ”老村长道。 二人起身行礼,带着成人的兴奋折回人群。 老村长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敛起笑容,恢复祭天时的严肃。 大家都知道村长接下来要讲的事,不由地便肃静下来。 气氛的突然转变,让尚不知烦恼的孩童不知所措地看向父母,得到的是父母噤声的手势。 “春不猎,夏不伐,养山林,育子孙。 老祖宗的训诫代代相传,六百余载不敢有违,万万想不到,即将毁在咱们手中。 哎——”老村长长叹一声,万分的悲伤与难过,但随即又释然一笑,道:“训诫是死的,人是活的,死遵训诫则死,变通则活,料想祖宗们会理解并原谅我们的。 好了,废话少说,直入正题吧。 旱灾当道,官家又不管咱们死活,想要活路只能咱们自己找。 咱们柳家村世世代代以种田打猎为生,如今田种不了了,那就只剩打猎一条路。 所以想要活命,咱们只有进山打猎。 家家户户的粮缸都见底了,甚至已经吃完了,所以刻不容缓,今天就要选出捕猎队伍,明天便进山。 ”“老村长,您就直接点名吧,大家伙谁被点到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是啊。 抽签抓阄太麻烦了。 ”柳家村村民皆友善团结,愈是艰难愈能抱成一团,不分彼此。 老村长摆摆手,道:“独断专行,有失公允,还是抓阄定吧。 当然,有几者不能参与抓阄。 家中独子者、妻有孕身者、成家尚未有子女者、未成年者、年过五旬者,以及体弱多病者。 各家各户我都知根知底,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那些不符合规矩,却又暗暗打鬼主意的,顿时抱怨连天。 老村长不理会这些人,朝一人招招手,那人抱着一个木箱子走上前。 箱子放在地上,正上方有个拳头大的圆孔,顺着圆孔可以看见里面盛着许多小纸团。 “我算过,符合条件的有六十三人——”“村长爷爷,算俺了没?算俺了没?” 老村长刚开口就被牛大娃嚷嚷着打断了,他今日刚举行完成人礼,生怕老村长给忘了。 “算了,算了。 ”老村长没好气地瞪了牛大娃一眼,又接着道:“箱子里有六十三个纸团,有三十个纸团上写着‘一’,抽到‘一’的进狩猎队。 ”“啊?老村长,是不是弄错了,怎么才选三十个人进山啊?” 有人诧异问道,按理说应该越多越好啊。 老村长皱了皱眉,道:“灾乱之年可怕的不是天灾,而是人心呐。 若是咱们的壮劳力都进山了,万一有山贼土匪来村里抢掠怎么办?只剩一村的老弱妇孺,岂不是任人欺凌宰割。 我听说南方已经乱了,全都饿红了眼到处抢吃的。 若是官家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就到咱们这了。 所以说,留在家里的,你们肩膀上的担子远比进山的人重啊。 再者,进山体力消耗大,需顿顿饱食方有力气捕猎,而咱们的粮食不多了,不足够支持更多人进山狩猎。 ”“都别瞎叨叨了,全听老村长的。 ”牛大娃的父亲牛耀大声喝道,说罢走到箱子前,探手进去抓出一个纸团,展开一看,顿时眉开眼笑,道:“哈哈,是一,老子运气就是好。 ”“狗东西,谁让你先抓的?把老子的给抓去了。 ”一敞胸汉子叫骂道。 骂罢,一脚踹翻右手边一个符合抓阄条件的,一胳膊撸倒左边一个符合抓阄条件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两个竞争对手,又以电闪雷鸣之速冲到箱子边,探手进箱子掏出三个纸团,朝那摔在地上尚且懵圈的二人道:“哥哥我帮你们两个一起抓了。 ”说罢三个纸团一同拆开,第一个是零,被他丢给了其中一人,第二个也是零,被他丢给了另外一人,第三个终于开出一,顿时扬天狂笑。 这汉子名叫李大山,为人粗狂豪迈,和牛大娃的父亲牛耀,是村里中壮年人中最具打猎经验的两个。 老村长气得吹胡子瞪眼,拐棍狠狠地抽在李大山身上,让他把纸团放回箱子里重新抽。 李大山疼地抱头鼠窜,干脆把纸团一口吞进了肚子里,让老村长无可奈何。 哄——此例一开,顿时全乱了。 叫骂连天,拳脚相加,犹如一群野蛮人。 牛大娃挨了八拳九脚,甚至还被哪个龟孙往裤裆抓了一把,疼得他脸都绿了,最终也没能靠近到箱子一步范围内,怎奈他运气好,在地上捡了一个纸团,打开一看,竟然是个一,当即大吼一声表明身份,然后学李大山把纸团吞进了肚子里。 “好兄弟,你只管待在家里照看好村子,待俺进山抓头熊给你吃。 ”牛大娃一手捂着裤裆,一手拍着张小卒的肩膀安慰。 张小卒不符合抓阄条件,又不敢违背老村长定的规矩,只能站在旁边干看着。 此刻,人群嘈杂,抓中者多是勾肩搭背,商量之后打猎要点与计划,未抓中者除了原无法去的老弱妇孺之外,也只能一一低头叹息。 老村长见事无巨细均已安排妥当,便拄着拐缓缓朝祭台望去。 “我要进山。 ”忽然!凛冽的风中一句呼声响起!众人纷纷朝着声源投去目光。 张小卒!? 第三章 雀儿 第三章雀儿张小卒终是耐不住内心的躁动,甩开牛大娃搭在肩膀上的手,大步走到老村长面前,语气坚定道:“村长爷爷,我要进山。 您是知道的,我天生力大,进山有大用。 ”老村长看都不看他一眼,摇头道:“你独枝独苗,有传宗接代之任,不得进山。 再者说,我刚刚才说过,留在家里抵御贼寇,更是大用。 ”张小卒撇了撇嘴,他从小到大从未听说过附近有贼寇闹事,觉得老村长危言耸听。 见老村长板着脸没有让步的意思,张小卒只能厚起脸皮,抱着老村长的胳膊撒娇央求道:“村长爷爷,求求您了,就让我进山吧。 ”村里的孩子都知道,这是对付村长爷爷的必杀技,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总能求得老村长的宽宥。 这招张小卒小时候没少用,只是这些年长大了,不好意思再用罢了。 此时故技重施,虽脸颊臊得发烫,但功力不减当年。 抱着胳膊没摇几下,老村长就缴械投降了。 “停停停,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再摇可就散架了。 ”老村长没好气地叫道,用拐棍把张小卒拨拉到一步之外,笑骂道:“臭小子,你知不知羞臊?都是要娶媳妇成家的人了,还学人家开裆娃娃的伎俩。 怎么着,难不成娶了媳妇后还会让你媳妇抱着把尿?哈哈——”张小卒老脸通红,羞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但现在是抗争的关键时刻,万不能临阵脱逃,索性厚起脸皮,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讨巧道:“在您老面前,牛家大伯他都是孩子,何况是我。 反正我不管,您要是不同意我进山,我就整天粘着你磨。 ”老村长没搭他的茬,而是拿拐棍指了指人群,道:“看喜子那高兴的模样,准是抢到了进山的名额。 他家娃刚出生不足百天,摆满月酒那天我去看了,小娃娃哭声震天,中气十足,长大了定是个力大能干的。 只是听说小娃娃昨天染了风寒,咳嗽发烧,折腾了一晚。 明天就要进山,娃娃病着,也不知喜子能不能安心打猎?” “哼!做父亲就得有做父亲的责任与担当,娃子病了哪能撒手不管,我说说他去。 ”张小卒忍着笑,装模作样道。 “注意分寸,别落了他的面子。 ”老村长小声叮嘱。 只是他的叮嘱来的似乎有点慢,张口之时张小卒就已经冲进人群到了李荣喜面前,二话不说,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然后趁李荣喜懵圈状态抢过他手里的纸阄,撒腿就跑。 老村长看得直嘬牙花子,道:“现在的年轻人呐,火气就是大。 ”“臭不要脸的小兔崽子!” 李荣喜两眼含泪,捂着鼻梁跳脚大骂,实在太疼了,感觉整个鼻梁骨都被捣碎了。 “敢抢老子东西,看老子扒了你的皮!” “嘿嘿,喜子哥,你可睁大眼睛瞧好了。 ”张小卒站在十步开外,炫耀地朝李荣喜晃晃手里抢到的纸阄,然后在李荣喜气急败坏地叫骂声中把纸阄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 “小王八蛋!” 李荣喜瞧着张小卒那挤眉弄眼的得意样,只感觉七窍冒烟,整个人都要着了一般,怒骂道:“你小子脑袋被驴踢了啊,你又不符合进山的条件,抢了也白抢,还害老子白挨一拳。 ”“嘿嘿,村长爷爷已经同意我进山了。 所以嘛,抢了不白抢。 ”张小卒朝李荣喜得意地挤吧挤吧眼。 李荣喜急切地扭头看向老村长。 老村长干咳两声,压根不和他的目光接触,冲人群喊道:“抓到名额的去刘大爷那里报个名登记一下,然后回家好好准备准备,明天一早便出发。 ”李荣喜气急,撸起袖子吼道:“谁也别拦老子,老子要把张小卒的皮扒了!” “对对,把他的皮扒了!” “打一架,打一架,谁赢了谁进山!” “让开,让块地出来!” 李荣喜想多了,非但没人拉着他,反而一群老爷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嚷嚷着让他和张小卒打一架,场地都给让出来了。 李荣喜倒也不怂,冲着张小卒就扑了过去,抓着张小卒的衣领把他摔了个大马哈,疼得张小卒跳脚大骂,奋起反击。 二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我一脚你一脚,打得好不热闹,围观的不停地拍手叫好。 最终在张小卒的求饶声中分出胜负,可进山的名额张小卒打死不让,李荣喜无可奈何,在张小卒屁股蛋子上使劲踹了几脚,这才气呼呼地拉着婆娘回家去了。 回家的路上,李荣喜的婆娘瞧着他满身的尘土,以及鼻青脸肿的凄惨样,心中甚是心疼,忍不住埋怨道:“小卒这孩子,下手也忒不知轻重了,看把你打得,等下肿起来都没法见人了。 ”“哼哼,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荣喜悻悻道,瞥了婆娘一眼,见其黑着脸,似乎对张小卒颇有芥蒂,叹了口气道:“你知小卒为什么偏偏抢我的,还蛮不讲理地和我干了一架?” 婆娘摇头。 “还不是因为咱们娃生病了,他知我进山后会惦记娃,可若是当着大家伙的面挑明了说,出于面子我定是不会答应把名额让给他的,所以他就想出一个既不扫我面子又能让我不得不让出进山名额的法子。 你瞧他求饶时那瘪犊子样,明明就是装出来的。 要是撸袖子真干,两个我加起来都不够他揍的。 ”“真的假的?他这么能打?” 婆娘不相信,要知道她家男人可比今儿才刚刚成年的张小卒大着三岁呐。 “呵呵,这臭小子天生力大,两只膀子一抡能把磨盘扔出两丈多,能耐大着呢。 若非如此,老村长哪能同意他进山。 话不多说,这份情咱承着,日后慢慢还。 ”“嗯”婆娘使劲点点头,道:“你那不是还有半壶酒吗,晚上我想办法炒个菜,你提去和小卒兄弟喝一顿。 今天是他成人礼,理应喝酒庆祝的。 ”柳家村的人就这样,你对我好我就对你更好。 大家聚在一起,互相掏心窝子,日子自然过得和和美美。 旱灾当道,家家户户存粮无几,为了节省只能一天甚至两天一顿饭,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只期望能熬过去活下去。 但是今天不同,中午各家各户的锅灶都燃了起来。 烟囱里冒着白烟,空气中飘着饭香。 明天男人们要进山狩猎,要为他们准备足够的干粮。 那些不符合条件及没能抽到名额进山的人家,无需多说,都把家中最好的全都拿了出来。 张小卒的家在村子最西边,三间泥墙茅草顶的屋,是村子里的伯伯叔叔们帮他盖的。 院子里,张小卒把家里仅剩的半袋麦子提了出来,准备磨成面做饼,带着路上吃。 麦子是他自己种的,种麦子的地是他自己开的荒地。 他孑然一身,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开荒刨地那都不叫事。 可惜闹旱灾,地种不了了,不然他今年是打算一口气再开三亩荒地的。 张小卒把麦子倒进木盆里,再倒上水浸泡。 只有这点麦子,可不敢去皮磨成白面,而是要把麦皮一同磨进去。 这样做成的饼尽管口感不好,还拉嗓子眼,但饱腹扛饿。 麦子需要泡一段时间,张小卒拖了个木凳坐在一旁等,看着木盆里不断冒起的微小气泡,不知觉间有些怔神。 今天的成人礼虽不热闹隆重,但很顺利。 自今日起他张小卒,哦不,应该是自今日起他张大用就是真正男子汉是大人了。 更值得高兴的是,村长爷爷及村中族老们允许他在柳家村落根。 如此,他就再也不是无根浮萍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问心无愧地娶妻生子了。 想到娶妻生子,张小卒不由脸颊微红,脑海里浮出一位姑娘的面孔。 姑娘名叫刘雀儿,是本村的,住在村东头。 姑娘命苦,父亲刘大有四年前病逝,留下她和她娘以及一个弟弟。 娘三个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张小卒得空就去帮忙干活,甚讨雀儿娘欢喜。 雀儿娘是个开放的婆娘,早就当着全村的人说了,等雀儿成年就许给张小卒当婆娘,谁家若是敢打张小卒的主意,休怪她这个寡妇堵门咒骂。 村里人都可怜她们娘仨,也觉得这门亲事确实不错,张小卒是个吃苦能干的,若是娶了雀儿,以张小卒的干劲足以撑起这两个家。 所以都笑着让雀儿娘把心放稳了,没人和她抢女婿,都等着喝喜酒呢。 而张小卒和雀儿朝夕相处,早已互生情愫,只是没捅破窗户纸而已。 虽说雀儿的左脸蛋上有个拇指甲大小的胎记,破坏了她的相貌,但张小卒一点也不在乎,他喜欢的是雀儿的心善及能干。 今天之前,张小卒还一直心虚,觉得自己配不上雀儿,因为他是无根之人,不能给雀儿一个安稳的家。 但今天他这一心病去了,犹如吐了一口积压许久的闷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明年雀儿就成年了,就可以嫁人了。 也不知村里有没有打雀儿主意的野小子,不行,得找时间挨个警告一番。 想到也许有情敌在暗中觊觎着雀儿,随时可能把他的准媳妇抢走,张小卒不由地紧张起来,紧了紧拳头,准备对全村尚未结婚的小子挨个拳头警告。 张小卒东思西想,一直神游到半下午才回过神来。 麦子已经浸好,捞出来放进事先准备好的桶里,提到石磨前开始研磨。 带着白浆的灰色面糊从磨嘴里吐出,落进磨嘴下的桶里。 张小卒力气大,干活利索,两刻钟的时间就磨完了。 正准备把磨好的面糊提到厨房里烙饼,院门被人推开了,张小卒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笑道:“婶儿,雀儿,你们来的刚好,我刚磨好面糊准备做饼,正准备过去喊你们过来帮忙呢。 小慈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小慈是雀儿的弟弟,今年十二岁,是个半大小子了。 “做饭的活交给我,你去忙别的。 衣服、防虫药、捕猎工具等等,深山老林里危险重重,这些准备工作马虎不得。 雀儿,你去帮小卒收拾一下。 ”雀儿娘刚三十出头,但家里男人去世后,担子全压在了她身上,精神以及生活的双重压力,让她比同龄女人苍老很多。 还好这两三年张小卒帮她甚多,大大减轻了她肩上的担子。 雀儿今天似乎有些拘谨,一直羞答答地躲在她娘身后,听见她娘让她帮张小卒收拾东西,这才应声走到前面。 张小卒看着雀儿,一时间有些愣神。 往日里雀儿都是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裤,两根马尾辫挂在肩上,可今儿的雀儿不一样,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根玉簪束着,身上红花的斜襟褂,红花的长裤,红布鞋面的硬底鞋,脸上略施粉黛。 好似一夜间这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下子盛开了,美丽的耀眼。 雀儿娘看到张小卒瞧着自家闺女愣了神,噗嗤一声乐了,伸手推了雀儿一把,催促道:“还愣着干啥,赶紧去帮你小卒哥收拾去。 ”“哎”雀儿忙答应着。 “小卒你一起过去,需要带啥只管让雀儿给你收拾。 ”“哦。 好。 ”张小卒脸颊泛红,知道自己失态了,眼睛闪躲不敢与雀儿娘对视,急忙跟在雀儿身后逃也似的离开。 雀儿娘乐呵呵地进了厨房,一个人忙活起来。 刘雀儿和张小卒一前一后进到屋里,刘雀儿已经放开了,不再拘谨扭捏,转身问张小卒:“小卒哥,你需要准备什么尽管说,我帮你收拾。 ”张小卒挠着后脑勺,道:“东西我都已经收拾好了。 雀儿,你——你今儿真好看。 ”“是——是吗?” 雀儿脸颊上顿时红霞飞起,勾下头,两只手捏着衣角,手心里都是汗。 “好看,真好看。 ”张小卒使劲点点头。 “那——那——那——”雀儿张着嘴,脑子里想着临来前娘的叮咛,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实在是羞死人了。 脸上的红霞愈盛,就像盛开的大红牡丹。 “那什么呀?” 张小卒被雀儿支支吾吾“那”得心里猫挠似的,忍不住催问道。 雀儿咬了咬银牙,两眼一闭,一副慷慨赴死的架势,道:“那嫁给你做婆娘好不好?” 第四章 双龙沟 第四章双龙沟“那嫁给你做婆娘好不好?” 张小卒只感觉似有云彩拖住了双脚,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飞上了九霄,飘飘然,如梦如幻。 雀儿本以为会立刻得到张小卒欢喜的答应,可勾着头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张小卒吱声,砰砰乱跳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鼻头一酸,眼泪噗噗地往下掉,哽咽道:“我就知道你只是可怜我们孤儿寡母才对我好的,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可娘非说你喜欢我,会娶我做婆娘。 呜呜——”雀儿的呜咽声唤醒了张小卒,他忙手忙脚乱地给雀儿擦眼泪,一边开心笑道:“谁说我不喜欢你,我心里一百个一千个喜欢,喜欢地做梦都想娶你做婆娘。 快别哭了,哭坏了妆可就变成小花猫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应声?” 雀儿狐疑地问道,怀疑张小卒是为了哄她开心才佯装说喜欢她的。 张小卒尴尬地挠挠头,道:“幸福来得太突然,撞得我晕乎乎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傻样!” 雀儿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如蜜一般甜。 少男少女捅破了朦胧的窗户纸吐露真情后,一时间陷进了蜜的漩涡,四目相视,含情脉脉,无声而胜有声。 “小卒哥——”还是雀儿先一步从甜蜜地漩涡里醒来,打破沉默,问道:“我记得你家里有一张狗皮吧?” “有,在西屋放着呢。 ”张小卒道。 “你去拿来,我给你缝一双护膝。 听说晚间山里寒气重,你睡觉的时候绑在腿上,免得被寒气伤了腿。 ”雀儿道。 “哎,好的。 我去拿。 ”张小卒心里暖呼呼地,心说家里有个婆娘就是好。 雀儿做着针线活,张小卒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雀儿看,像个傻子一样。 被雀儿踢了一脚,这才收起一副憨样。 “雀儿,等你明年行了成人礼,我就请媒人带着聘礼去你家提亲。 ”“嗯。 ”“现如今闹旱灾,日子不好过,但你不要担心,咬牙熬过去就是好日子了。 ”“嗯。 ”“明年风调雨顺了,我打算再开垦三亩,哦不,再开五亩荒地。 算上我现有的地,咱们就有十亩地了。 ”“别累着。 ”“嘿嘿,我你还不了解吗,要别的没有,只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 ”“我帮你。 ”“我还打算等农闲的时候去山里凿石头,咱把这泥草房翻成石头的,听说县城里的有钱人全都住石头屋子,冬暖夏凉,住在里面浑身舒爽。 咱们再加两间,让婶婶和小慈搬过来一起住。 ”“听你的。 ”“等日子好起来,咱再弄点鸡鸭养着,再圈个猪圈——”张小卒一件一件说着他对未来日子的规划,雀儿做着针线活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说到精彩处,小两口嘴角都高高地扬起,对未来抱有无限憧憬。 厨房里,雀儿娘一边烙饼,一边听着张小卒的未来规划,一边泪如雨下。 她知道自己的闺女找了一个好归宿,不像自己,嫁给了一个短命鬼,一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傍晚,雀儿娘带着雀儿走了,似乎也带走了张小卒的半个魂。 天色刚擦黑,牛大娃来了,手里提着一把猎刀送给张小卒,说是他老爹特意为张小卒量身打造的。 刀一臂多长,刀身黝黑,泛着冷光,刀刃宽薄,一看就十分锋利,刀背厚重。 张小卒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整把刀竟然有六七十斤之重,这么重的刀,整个村子也只有他一人使起来顺手了,劈砍时的那种厚重感让他十分喜欢。 作为答谢,张小卒硬塞给牛大娃十张饼。 牛大娃前脚刚走,李荣喜后脚到了,手里提着酒和菜。 酒只有半壶,菜只有一个,但丰盛,咸菜炒肉干,实打实的硬菜。 张小卒也没有推让矫情,和李荣喜一人一口,把半壶酒喝了个底掉。 他第一次喝酒,没喝几口就晕乎了,咧着嘴巴和李荣喜吹牛。 李荣喜也是一个不能喝的,袖子一撸和张小卒对着吹。 张小卒说他的脚是全村最臭的,李荣喜相当不服气,说自己的才是最臭的。 争到最后,二人索性脱了鞋子互相闻了闻,闻完之后顿时服气了,不约而同地朝对方竖大拇指。 三月二十二。 傍晚七时,日落西山,晚霞似火,点燃了整片苍穹,映红了大地群山。 一处地势平缓的山凹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篝火旁,三十个汉子围坐着,每个人都闷头啃着干粮,不言不语,神情低落。 这一伙人不是旁人,正是柳家村出来的狩猎队。 今天是他们进山的第二天,这两天他们翻了十座山头,围猎数十处,结果竟连只耗子都没见到,好似整个山林里的活物全都死绝了。 一次次围猎一次次零收获,如一盆盆冷水当头浇下,把他们出发时的豪情与憧憬统统浇灭,以至于士气十分低落。 “老牛,讲两句,给大家伙提提气。 ”李大山打破沉默向大娃的父亲牛耀说道,他嘴角微翘,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似乎对这两天的零收获早有预料。 牛耀装了一锅子烟丝,从篝火堆里抽出一根木柴,点着烟袋狠狠抽了两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讲啥?有啥好讲的?这外围的山早就被咱们和其他几个村的人掏空了,若是随便围围就能抓到东西,那大家伙还用挨饿吗?全都进山抓东西吃就是了。 ”“那咱这两天瞎折腾啥呢,干吃粮食白费力,应该直奔深山去才对。 ”牛大娃不满吐槽,觉得他老爹这个狩猎队长当的有问题。 张小卒以及很多人也和牛大娃一样,有相同的疑惑,都不解地看向牛耀。 “哼哼”牛耀吐着烟圈冷哼两声,指了指牛大娃、张小卒以及另外几个年轻一辈的,道:“让你们掏鸟窝挖田鼠,下套抓兔子逮野鸡,下河捞鱼摸虾,你们能一个顶俩。 但你们知道怎么围猎吗?懂怎么配合吗?若是围到了豺狼虎豹等凶兽该怎么办吗?” 张小卒等一众年轻人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两天的围猎,目的根本不是猎物,而是通过实战让他们这些年轻后辈尽快地掌握围猎技巧。 难怪这两天牛耀等几个老猎人火气这么大,冲他们又吼又骂,甚至还拿树条抽,原来是在传授他们狩猎经验啊。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牛耀道。 抽了几口烟锅子,又接着讲道:“观今天下午最后一场围猎,你们已经基本掌握了围猎的技巧,所以明天咱们就不再演练了,明天咱们直奔双龙沟,过了双龙沟就是黑森林了,在那里咱们应该有所收获。 ”“牛伯伯,听说黑森林里有比屋还高的熊瞎子,比大水缸还粗的巨蟒,比水牛大两个大的吊睛猛虎,是不是真的啊?” 张小卒好奇问道。 牛耀摇了摇头,道:“只听老猎人讲起过,未曾亲眼见过。 或许有吧,毕竟黑森林那么大,有成精的猛兽也不奇怪。 不过即便真有此等凶兽,肯定也在黑森林的最深处,无需害怕。 ”夜晚,裹着雀儿缝的护膝,张小卒感觉浑身暖和,睡得香甜。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一条比水缸还粗的花斑蟒缠住了,就快要被勒死的时候,天上突然飞来一只黑色大鸟,这黑色大鸟一只爪子展开,竟比磨盘还大,两只翅膀展开,好几丈长,遮天蔽日。 黑色大鸟一爪子就把花斑大蟒的头抓烂了,然后翅膀一扇,抓着花斑大蟒飞上了天空,顺带着把他一起带上了天空。 黑色大鸟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一直飞到了云彩上面,突然爪子一松,他和花斑大蟒便一起摔向了地面。 张小卒被吓醒了,发现天已经蒙蒙亮,有几人已经醒了,正在收拾东西,便不再睡了,起身和大家伙一起收拾东西。 双龙沟,又称一线天,是两座山峰间的一条沟壑。 这两座山峰一座向西北蜿蜒,一座向西南蜿蜒,崖壁陡峭,直插云霄,不可攀爬。 又如两条巨龙,把黑森林盘了起来,禁锢了黑森林里的凶兽不得出来为祸人间。 下午三时,牛耀带着众人赶到了双龙沟入口处,谷口的情景让这三十人不禁愣神。 吵吵嚷嚷,到处都是人。 看装备行头,应该和他们一样,都是要进黑森林捕猎的。 倒也不难理解,旱灾荼毒,存粮吃完了,既然黑森林里有吃的,各村各镇自然要组织人手进黑森林捕猎。 可是这些人却一群一群地堵在谷口,激烈争论着什么,好像前方的路堵了,无法通行。 牛耀叮嘱大家聚在一起,不可四处乱走,然后去前方找人打听消息,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一会牛耀就折返回来,脸上表情冷峻,似乎打听到了非常不好的消息...... 第五章 敢与不敢 第五章敢与不敢“老牛,什么情况?” “有黑心肝的人在发灾难财。 ”牛耀咬着牙根恨声道,“谷口被县城几个大家族联手霸占了,想要进谷必须一个人头交五斤口粮,出谷时所猎猎物必须上交一半。 被堵在这里的这些人,都是咱们附近村镇的人。 喏,张家村的人比咱们早到一天,还在那边等着呢。 ”众人顺着牛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大群张家村的人。 两村相临,大多都认识。 牛耀接着道:“他们村来了九十号人,想要进谷必须交四百五十斤口粮,可是他们每个人才带了三天的口粮,加起来还不到三百斤,哪交得出四百五十斤。 ”“岂有此理,这不是明抢吗?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黑森林又不是他们家的猎场,凭什么守着入口不让进?” “这么多人还怕区区几个家族?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淹死了。 ”众人听完无不额冒青筋义愤填膺,有几个性子刚烈的,甚至撸起袖子就要前去找人理论,但都被牛耀呵斥拦了下来。 张小卒亦是瞪圆了眼珠子,怒不可遏。 柳家村民风淳朴,村民皆以谦逊和善为美德,张小卒自小到大深受熏陶,故而在老村长的敦敦教导下,他能轻松放下对生身父母的遗弃之恨。 可谓是心田皆善土,不叫恶扎根。 而眼下所见所听,对他“和睦友善”的思想理念造成了极大的冲击,故而怒不可遏。 不过,张小卒怒,但不躁。 他一向谨记村长爷爷的教导,遇事切莫急躁,定要三思而后行,愈是山崩于面前愈要冷静。 所以他压着心中的愤怒,冷静地看向谷口,一番观察下来,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村长爷爷曾说过一句话:别管是正理还是歪理,存在即为道理。 张小卒觉得眼下的形势正是如此。 既然几大家族霸占了谷口已成事实,那么它存在的道理是什么?答案很简单,几大家族有不惧众怒的强大实力。 想要通过双龙沟进黑森林,要么乖乖地上交口粮,要么有比几大家族更强大的实力,而他们这区区三十人显然不具备这等实力。 想明白后,张小卒深锁眉头,心知想要进黑森林恐怕不得不屈服于几大家族的淫威,乖乖交上口粮。 好在他们带的口粮多,足数交了之后还有不少剩余,不至于进了黑森林后要饿着肚子打猎。 除此之外,张小卒心中还有一些不安。 刚才一番观察下来,他瞧见西南方向有一伙人,约有六七十人,皆是生面孔,不知道是哪个村子的。 双方不相识,可这伙人却频繁地看向他们这边,同时相互间交头接耳密语着什么,且面露凶相,似有不善。 张小卒下意识地捂住悬在腰间的干粮袋,心中咯噔一跳,当即知道自己为何不安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干粮袋就是招罪的璧啊。 意识到危险,张小卒本能地一手捂住干粮袋,一手握住了猎刀刀柄,眼睛盯着西南方向那伙人,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紧张万分,好似下一刻那伙人就会扑杀过来。 “如果他们扑杀过来强抢怎么办?” 张小卒心中自问。 “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两倍之多,若是打起来,我们没有胜算。 ”“我们可以让出一部分干粮,和他们握手言和。 ”“不行!若是如此,其他村的人就会认为我们软弱好欺负,全都会来抢我们的干粮。 ”“若有人来抢,唯有一战!” 张小卒咕噜咽了口唾沫,只觉口干舌燥,握刀的右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在害怕,因为他发现若是真打起来,他并不敢把手中的刀砍在人身上,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小卒——小卒——你发什么愣呢?怎么,那边有你认识的人?” 牛大娃唤了两声张小卒,发现张小卒正在盯着不远处一群人发愣,便推了他一把。 “啊?” 张小卒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快走吧,再不走就掉队了。 ”牛大娃没好气地瞪了张小卒一眼,又见张小卒一脸迷糊,好似刚睡醒,完全不知道要干嘛,便抓住他的胳膊,拽着张小卒往一个方向走去,同时说道:“俺家老子和李叔商议后决定分一些干粮给张家村的人,咱们两村人搭伙,一起进黑森林。 咱们才三十口人,确实是太少了,和张家村的人搭伙,这下就算遇到老虎黑瞎子那种大家伙也能搞一搞了。 喂,俺说你小子赶紧打起精神,可不能被张家村那几个刚成年的小子小瞧了。 ”听牛大娃这么一讲,张小卒才把刚才走神时发生的事补全,抬头往前看去,发现牛耀等人已经到了张家村那边,并且似乎已经说出了搭伙的计划,只见张家村村民脸上愁容尽去,个个欢天喜地。 两个村的人合在一起,一百二十号人,顿时成了谷口前最大的一支队伍。 张小卒不由地眼前一亮,发现他刚才担心的事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 如此一来,既拉拢了张家村的人,又壮大了队伍实力,保全自身不被欺负,实是一箭双雕。 “长者果然都有大智慧!” 张小卒心中对牛耀和李大山甚是钦佩,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心中石头落地,张小卒顿时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悄悄地把手心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怕被牛大娃知道后笑话。 可是想了想,又把刚才自己所担心的事问了出来,他想知道牛大娃会怎么办。 牛大娃走在前面,听见张小卒的问题,张口就答道:“这年头粮食就是命,若有人抢咱们的粮食,便和杀咱们无异,自是死战到底。 ”“你敢把手中的猎刀砍向一个大活人吗?” 张小卒又问。 牛大娃突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一会后才幽幽叹道:“本是不敢的,可必须敢,否则柳家村的老少爷们就得全部饿死。 或许敢与不敢,这便是成人与孩子的区别吧。 成人的责任与担当,着实是重了些,突然加身,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张小卒望着牛大娃的背影,神色发怔,他从未想过牛大娃竟能说出这样一番富有哲理的话,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傻大个铁憨憨吗?“风萧萧,雨瑟瑟,且抬头,且挺胸,大步向前莫回头。 上刀山,下火海,一曲高歌作酒肴。 且莫怕,且前行,吾自横刀吾自狂,不惧神来不惧魔——”牛大娃哼起调儿,大步往前走去。 受牛大娃铿锵有力的调儿感染,张小卒只觉热血上涌,手握刀柄,稳而有力,再无一丝颤抖,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笑容,心道:“来吧,属于我的责任与担当,纵有千斤之重,我也无惧矣。 ”脚下一步迈出,身形似乎高大了一截,似是蜕去了十六岁前的稚嫩枷锁,真正地长大了。 当牛大娃和张小卒赶回大部队时,两村的领队都已经商量出了计划,准备把所有人的干粮归拢到一起,然后选出最差的上交,剩下的再按人头平均分配。 张家村的人都有些扭捏脸红,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占了柳家村人天大的便宜。 而当两村人依次把携带的食物拿出来时,张家村人愈加羞臊,甚至有些无地自容,因为他们带的都是一些难以下咽的硬饼啊硬馍之类的,甚至有些都发霉了,而柳家村人带的干物拿出来都香喷喷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做不久的。 “张家村的都给老子听好了。 ”张家村的领队张大强突然朝自家村的人喊了起来,“咱们占了人家多大便宜,想必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了,老子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心情,反正老子是臊得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走遍天下都没有白占便宜的道理,亏啥咱也不能亏心,所以我决定,进黑森林捕到的猎物四六分,咱们四,柳家村的兄弟六,不同意的立刻马上拿上你的东西滚蛋。 ”张家村的老少爷们也都是实诚人,纷纷说占了柳家村兄弟老大的便宜,都赞同张大强的决定。 “兄弟们,见外了,见外了。 ”牛耀连连摆手,道:“咱们两村只隔几里地,互相知根知底,知道各位兄弟都是实诚人,这才过来和你们搭伙的。 你们村村大人多,而我们村村小人少,四六分实在不合适。 依我看不如这样,若是收获颇丰,那就四六分,不过是我们四你们六,若是收获一般,咱们就五五分,反正就是一个目的,咱们同心协力把这灾年熬过去。 你们若是觉得欠了咱们柳家村的情,那就等熬过灾年再还。 先说好了,到时候我们可就不会再推让了,你们还多少我们都照单全收。 哈哈——”“好兄弟,这份情张家村的人记下了,他日必有厚报。 ”张大强重重拍了拍牛耀的肩膀,他没再矫情做作,因为牛耀说的都是大实话。 “都别愣着,干粮放下的全都去外面围好,防止有人来抢。 我刚才粗略看了一圈,发现有不少不认识的生面孔呢。 古话说的好,做贼之心不可有,防贼之心不可无啊。 ”牛耀吩咐道。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不由地紧张起来。 如今每一口粮食可都关乎着他们全村老小的性命,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张小卒和牛大娃匆匆放下干粮就钻出了人群,站到最外围,警惕地打量起四周,感觉看谁都像强盗。 “嘿,娃子,小卒,你们两个也来啦!” 一个黑瘦小子突地从后面窜出,一手揽住张小卒的脖子,一手揽住牛大娃的脖子,高兴地和他们二人打招呼道。 “我就知道他们两个肯定会来。 ”“这下热闹了。 ”黑瘦小子身后还有几个年龄一般大的小子,见到张小卒和牛大娃后显得很高兴。 张小卒和牛大娃被黑瘦小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顿时咧嘴乐了。 忍不住在黑瘦小子胸前捶了一拳,笑骂道:“臭小子,你们几个刚才去哪了?我俩转了一圈也没瞧见你们的影子,还以为你们没来呢。 ”这几个小子都是张家村的,和张小卒二人一般年龄,都是今年刚举行成人礼的。 平日里经常在一起玩耍,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的,熟的很。 黑瘦小子名叫张得壮,与“长得壮”谐音,他老子期盼他长得雄壮威武,可这小子好似是天上派下来故意和他老子对着干的,从小到大鸡鸭鱼肉没少吃,可就是光吃不长膘,黑瘦黑瘦的,差点没把他老子气出病来。 也是因此,他“瘦猴”的外号可谓响彻方圆几里。 “你们今儿才来,真可惜,错过一场好戏。 ”张得壮摇头惋惜道。 好戏!?听到这俩字,牛大娃与张小卒眼前不由一亮!“啥好戏?快讲讲。 ”“啧啧,你们两个是没瞧见啊,昨天那场面,那阵仗,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瘦猴啧啧称奇,摇头摆手,故作姿态,吊张小卒二人的胃口。 “滚一边去!” 牛大娃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一巴掌乎开瘦猴,朝另外一人努努嘴,道:“状元,你来讲。 ”被牛大娃点名的小子名叫张楚天,人送外号“状元”,因他曾在县城一间小私塾念过一年半的书,能识二百多个字,是同龄人中最有学问的,故而得此外号。 柳、张二村,世代都是地里刨食的,山沟沟里的穷百姓,没见过大世面,对做学问的读书人他们羡慕敬佩,可若让他们掏钱让家里的小子不干农活,去私塾里念书,打死他们也不干。 而山沟里长大的小子,自小野惯了,哪耐得住性子咬文嚼字。 所以两村的人世世代代基本都是文盲,也就能写一下自己的名字。 张小卒一直很佩服张楚天,因为他被老村长拿柳树条整整抽打了一年,受尽了苦楚煎熬,才堪堪识得一百零八个字,而张楚天竟能识得二百多字,实是厉害。 张楚天平日里也很享受“状元”这个外号,嘴里时不时地会蹦两句之乎者也出来,穿着打扮也都很心细。 就拿此时来说吧,他和张小卒等人都是一身粗布麻衣,由于天气闷热,张小卒等人都解了两三个扣子,摊开胸膛,头发什么也都乱糟糟的,随便用一根麻绳扎在脑后,而他不同,他身上的衣服平平整整,连一缕折子都找不到,头发也打理地光滑顺溜,往张小卒这群野小子当中一站,确实有一股读书人的斯文模样。 “咳咳——”状元以手掩嘴,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右手虚抓,似抓了一块惊堂木,在面前虚拍一下,嘴上配了声“啪”,随即挑眉瞪目,很有酒馆里说书先生的模样。 平日里大家伙就爱听这家伙装模作样地讲故事,也甭管他是道听途说的还是胡诌八扯的,反正就是喜欢,就觉得特有味道。 只听状元清音喝道:“话说昨日午时三刻,有十余村人聚于此处,欲过谷进黑森林捕猎,奈何谷口被县城大家族人马霸拦,需每人上交五斤口粮方能进谷,出谷时还要上交一半猎物。 众人被拦在谷口,敢怒而不敢言。 双方僵持数时,最终有三个村子的人暴起发难,欲强闯入谷。 三个村子近乎二百人,手持猎刀钢叉等武器,暴起发难,结果被大家族区区五人于片刻间杀得丢盔弃甲,哀嚎遍野。 战斗几乎是刚开始就结束,三村人战死七个,余下全伤,无一人全身而退,而大家族那五人只是衣服上沾染了点灰尘而已,拿手弹了弹,仿若刚刚玩了一场游戏。 ”“狗——狗东西!” 牛大娃瞪着眼珠子跳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 第六章 谷口起争端 第六章谷口起争端“真的假的,五个打二百,还让他们打赢了?!打赢了不说,居然还赢的很轻松?” 张小卒也是难以置信。 尽管他早已推测出几大家族实力很强,否则不敢犯众怒强堵谷口收过路费,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强得如此离谱,五人战二百人,还是轻松获胜,难不成是五尊战神吗?见牛大娃和张小卒不相信,瘦猴轻蔑地瞥了他们两个一眼,道:“要不然你们觉得这么多村子的人,会被几大家族的人拿捏地死死的,都像乖乖兔一样,动都不敢动?” “我们刚才没在这里,就是去谷口那边看几大家族的人清理战场的。 ”“几大家族的人霸横凶残,没准那三个村子的人把战死的那七人的尸体带走,是用麻绳把七具尸体吊在谷口,震慑四方。 只是天气太热了,他们怕尸体腐臭,就在刚刚,挖了个大坑,把尸体就地埋了。 ”“我们刚刚在谷口偷偷数了一下,他们一共有二十一个人,五个打二百,他们可以打八百,所以就算我们这些村的人全部联手,也不够他们打的。 ”瘦猴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让牛大娃和张小卒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怎么能这么厉害?!” 张小卒喃喃惊叹。 他脑海里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战斗画面,五个人打二百人,平均一个人要打四十人,四十个人一拥而上,搂胳膊抱腿,一个人如何招架得住,更何况这四十人并非赤手空拳,而是拿着钢叉猎刀等武器的。 “是武技,他们是修炼武技的修者。 ”状元道。 “修者?” 张小卒一时困惑,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说书先生讲的侠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状元道。 张小卒顿时明白了,“修者”他是第一次听说,但“侠客”二字没少听状元讲关于他们的传奇故事。 “哼!” 牛大娃冷哼,道:“他们算哪门子侠客,侠客那是劫富济贫的英雄好汉,他们这些丧天良的给侠客提鞋都不配。 ”“就是。 他们是恶霸,是狗屎!” “早晚被侠客一剑抹了脖子,为民除害!” 张小卒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咒骂,而是举目望向谷口方向,心里不由空落落的,没能亲眼目睹这场战斗,很可惜。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什么“侠客”、“江洋大盗”、“飞天遁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流行”等等,都是状元讲的故事里的事,都是虚构的、不真实的,可现在他突然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一直距离他很近。 柳家村到县城有六十里的路,他距离这一切仅仅相隔六十里路。 张小卒的心在躁动,他突然迫不及待的想去县城,不是像往常那样,跟着村里的伯伯叔叔去面馆吃一碗牛肉面就心满意足的回家,而是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听一听,去了解去接触那个六十里外完全不同的世界。 “喂,卒子,你发什么愣呢?” 牛大娃愤怒了半天也不见张小卒顶他一句,扭头一看才发现后者压根没在听,不由气恼地推了他一把。 “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张小卒看向牛大娃和瘦猴几人,目光灼灼,最后定格在状元身上,道:“状元天天挂在嘴边的话是对的,世界这么大,不出去走走看看,枉来人间走一遭。 ”“哇!” 状元高兴地一下跳了起来,两步窜到张小卒跟前,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一手用力地捶打他的胸口,道:“知音,知音啊!好兄弟,到时候咱俩结伴而行,去瞧一瞧那怒浪大江,观一观那耸天高峰,逛一逛那神龙帝都,闯一闯那武林江湖!” 他之所以如此激动高兴,是因为平日里在一起玩的时候,他总是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可张小卒他们一点也不感兴趣,有时候甚至说他神经病,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山、河、田、村庄,顶多就是房子大一点,路宽一点,人多一点而已。 哪有安安稳稳地种地、盖屋、娶妻、生子活得滋润,想想都觉得美。 可现在,张小卒非但突然赞同他的人生理想,并表示也想出去看一看,可谓是寻寻觅觅终得知音,自是高兴不已。 出奇的是,这一次并没有人出声反对,所有人都沉默了。 此行的这番见闻对他们的世界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大山、河流、草木、牛羊、田地、村庄,属于他们的简单而又单纯的世界被撕裂,一道门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要跨过这道门就能见识到一个全新的大世界。 “老子陪你俩一起!” 牛大娃终是抵不过大世界的诱惑,咧着嘴攀上张小卒的肩膀,笑道:“反正卒子你要去寻亲,咱就顺道看一看这个大世界。 ”张小卒是孤儿的事大家都知道,所以听见牛大娃说他要去寻亲,大家并不感到意外。 “也算我一个。 ”瘦猴也动摇了,“状元,你不是说有水上漂那种武功吗,我要去拜师学习。 ”“我——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我大哥身子骨弱,干不了重活,父母年纪也大了,我若不在家,家里的活恐怕忙不过来。 ”“我也不去了。 我还是喜欢安安静静的生活。 ”“我去我去,我要去神龙帝都最好的酒馆大吃一顿,不,吃他三天三夜!” “想去的都去,不要担心家里,俺留在家里,帮你们照应着。 ”“我就不去了。 不过,状元你可得把你们在外面见到的奇闻趣事都一一记下,待你们归来后一一讲给我们听。 ”“就是就是。 ”“放心,待我们游玩归来,我就在柳家村的老柳树下摆上长凳条桌,给你们讲个昏天黑地。 ”状元拍打胸脯保证道。 “喂,你们几个小子别聊了,赶紧去领你们的干粮,准备出发了。 ”干粮已经分配好了,有人喊他们去领干粮。 三块硬邦邦的玉米饼,这是张小卒领到的干粮,和他交出去六斤香喷喷的麦饼相差甚远,失望但并无怨言,因为每个人都只领到一天的口粮。 而好的干粮自然是优先分给身强体壮且具有丰富捕猎经验的强手,像他和牛大娃、瘦猴这些刚成年的小崽子,能分到和大人们一样多的干粮已经是很不错了。 张小卒把玉米饼放进干粮袋,在腰间绑好,望向谷口,不由皱起了眉头。 每人仅有一天的口粮,情况很严峻,只能期望黑森林里物资丰硕,让他们收获满满,若不然,他们这群人有没有力气再走出这片山林都难说。 一百二十人,每人五斤,总共六百斤,足足装了四麻袋。 牛耀吩咐四个壮汉每人扛一麻袋,又吩咐剩下的所有人亮出武器在四周护卫,防止有人发难抢夺。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朝谷口进发。 “快看,张家村和柳家村的人准备交粮进谷了!” “走,过去看看。 ”“老大,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干耗着啊?” “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就便宜了这帮畜生吧。 走,咱们也交粮进谷。 ”张家村和柳家村的人一动,其他几村的人就注意到了,有的想看看情况再做决定,有的心里发急不得不屈服于大家族的淫威,也有的盯着人群中那缓缓移动的四个大麻袋心馋眼红,生出坏心思,不过当看到张家村和柳家村百多人武器在手的架势,又不敢造次,只能干看着。 峡谷谷口是一片草地,只不过眼下草地上的草都干枯了,谷宽三十多丈,若二三十人并排通过,宽宽绰绰,可相较于峡谷两侧直入云霄的峭壁,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悠长甬道,三十多丈的宽度又显得像裂缝一样细。 几大家族的人并未在谷口设置拦路障碍,就是简单地搭了几个草棚,人坐在草地上喝茶聊天。 可见他们一点也不把谷口的这些山野村民放在眼里,有足够的自信不让一个人过去。 “看见那边的土堆没有,昨天被他们打死的那七个人就埋在里面呢。 瞧那边的草地上,血迹斑斑。 仔细闻闻,空气里的血腥味现在还有呢。 ”瘦猴指着远处崖壁下一个新翻的土堆告诉牛大娃和张小卒,声音压的很低,生怕几大家族的人听见。 张小卒看着远处的土堆,心里为横死的七人默哀一声,又不禁万般感慨。 乱世命贱如草,村长爷爷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啊。 他又看向前方草棚下几大家族的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打扮,肌肉结实,体型匀称,虽都是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莫名地压迫感。 张小卒心里不由紧了紧,这种压迫感他只在牛耀和李大山身上感受过,但程度远不及草棚下的这些人,可见这些人真的很强。 “各位大人,我们凑齐了干粮,请大人们查收,准我们入谷。 ”张家村的领队张大强抱拳上前,弯着腰堆着笑脸,姿态放得很低很低,生怕惹怒了这帮天煞恶人。 “这就对了嘛,交粮入谷,合情合理,早一天进黑森林早一些收获,真不知道你们婆妈什么,也不怕进去晚了,能吃的东西都被其他村人掠夺一空。 ”草棚下走出一人,伸着懒腰,慢慢悠悠地说笑道。 交粮入谷,在他眼里是合情合理的事,好似黑森林是他们几个家族的私人领地。 这人名叫蒋四平,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四十岁上下,鼠眼蒜鼻八字胡,油头粉面。 俗话说相由心生,这人的面相打扮给人第一印象就不是忠厚善与之辈。 四个鼓囊囊的大麻袋依次放在蒋四平面前,蒋四平笑得直点头,鼠眼眯成了一条缝,道:“看你们的人数,这些干粮只多不少,很好很好。 ”说着,他解开了一个麻袋,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又接着解开另外三个麻袋,脸色阴沉的可怕,抬起头,鼠眼里尽是阴霾之气,冷笑地看着张大强。 张大强以及两村的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跳,蒋四平的心情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显而易见,蒋四平非常不满意他们上交的干粮。 “不知大人为何动怒?” 张大强忙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他心中已有答案,麻袋里的干粮都是品相差的,大多还都是生了霉的。 “狗胆!” 蒋四平突地厉喝一声,只见他一拳砸向一个麻袋,那麻袋就像纸糊的一样,砰地一声炸了开来,装在里面的饼馍等干粮撒了一地。 “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都是些长了霉的腌臜物,喂狗都不吃,你们竟敢拿来混弄大爷们,找死吗?!” 蒋四平勃然大怒,嘴上呵斥着,并一脚一脚碾着地上的干粮。 “大人,舍不得,舍不得啊!” 张大强眼圈顿时就红了,扑在地上护着干粮,“这可都是救命的粮食啊,是两个村子千余人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啊。 只是长了一点霉而已,可以吃,可以吃的啊!” 两村人的人眼珠子霎时间都爬满了血丝,瞪着蒋四平,目眦欲裂,手里的武器紧了又紧。 “大人——”牛耀一步向前,道:“如今旱灾之年,家家户户挨饿度日,眼看粮缸见底没得吃了,这才不得不违背老祖宗‘春不猎’的训诫进山打猎,只求猎得一星半点,苟且熬过这饥荒之灾。 大人您脚下的霉物,对我们这些穷苦山民来说,可都是饱腹活命的山珍海味啊。 大人,我等穷苦山民正忍饥挨饿苦苦挣扎,村子里还有上千张口等着吃食活命,望大人悲天悯人,可怜可怜我们这些穷苦山民吧。 ”说完,他便跪了下去,并摆手示意两村的人照做。 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跪地求饶,还要昧良心地赞美奉承,这种滋味张小卒初次品尝,仅此一次,便终身难忘。 他死死地按着牛大娃,不让这货暴走犯浑。 “罢了罢了。 ”蒋四平摆摆手,脸色缓和了不少,道:“念你们生活不易,本大人就不为难你们了。 只要你们把腰间的干粮袋打开给本大人瞧瞧,若也是发霉的干粮,那便证明你们不是故意挑拣出这些来戏弄羞辱我们,本大人便允许你们进谷。 ”此话一出,张小卒心里不禁咯噔一声,心知大事不妙! 第七章 挑战 第七章挑战“大人,您可真会开玩笑,我们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戏弄大人们啊。 ”张大强赔着笑脸道,可他脸上的笑容非常僵硬,且目光闪躲,脑门见汗,一看就知道是心虚作祟。 蒋四平这种老油条怎会被如此拙劣的演技糊弄,一眼就瞧穿了张大强的内心,冷笑道:“少废话,赶紧打开。 ”张小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连咽好几口口水,手中的猎刀紧了又紧。 其他人也是如此,心惊胆颤,大气不敢喘一口。 “大人,大人,小人要揭发检举!” 围观的人群里突然跑出一人,大喊着跑到蒋四平面前跪下。 蒋四平斜睨这人一眼,挑着眉梢问道:“你要揭发检举何事?” “禀告大人,小人要揭发检举这两个村的人心术不正,他们把好的干粮全都挑拣出来留着自己吃,却把这些差的发霉的干粮上交给大人们,可见他们一点也不把大人们放在眼里,甚至心思歹毒,想用这些霉物毒害大人们。 ”这人名叫何孝仁,是大桥村的领队。 大桥村和张柳二村相隔甚远,平日里基本无私交往来,所以双方都互不相识。 “你胡说!” 张大强急声呵斥,恨不得扑过去把何孝仁的嘴巴撕烂。 “这位兄台,不知道你是哪个村子的,与我们两村有何怨何仇,为何要这般信口雌黄,污蔑中伤我们?” 牛耀铁青着一张脸,恨得咬牙切齿。 虽然他们交差藏好的小伎俩势必要被蒋四平揭穿,可他们依然还有一点退路,赔笑认错卖惨,把好的干粮交出去换回差的,甚至主动认罚多交一点,想必蒋四平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们,毕竟他们拦路的目的是抢掠干粮猎物,而不是吃饱了撑的故意找茬打架来的。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这人信口雌黄,给他们扣了一个心术不正,有意用霉物毒害蒋四平等人的罪名,如此一来,即便蒋四平等人不相信,可为了大人物的面子,势必要杀鸡儆猴立一立威风,而这要杀的鸡,自然是他们张柳两村。 “果真不是好人!恶毒小人!” 张小卒盯着何孝仁心中恨声道,这人他面熟,先前初来之时,他曾瞧见有个村子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似乎心怀叵测,而这人正是其中一个。 “大人,您听我解释,不是他说的那样。 ”张大强乱了阵脚,面红耳赤,急于向蒋四平解释。 “闭嘴!” 蒋四平怒喝一声打断了他,冷声道:“你们两村的人听好了,留下全部干粮,然后走人滚蛋。 否则,瞧见那边的土坟没有,我不介意再多埋几座。 ”“大人,万万不可啊。 两个村子上千口人,就指望我们带口吃的回去,若不然都得活活饿死啊。 大人,您菩萨心肠,可怜可怜我们,放我们一条活路吧。 ”张大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滚!” 蒋四平扬起一脚,正踢在张大强的胸口,直接把张大强踢得口吐鲜血,昂面倒飞了出去。 砰!张大强摔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下,趴在地上动也不动,生死不明。 “老张!” “大强!” “强伯!” 牛耀等人飞奔上前,探查张大强的伤势。 蒋四平慢悠悠地捋着八字胡,道:“放心,死不了。 本大人只是断了他几根骨头,略施小惩而已。 当然,如若你们仍然不识时务,就休怪本大人心狠手辣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牛耀探查完张大强的伤势,发现他的胸骨几乎全碎了,顿时额头青筋暴起,忍不住大声怒吼,他猛地起身走向蒋四平,怒声质问道:“大人以为断几根骨头是小事?大人可知道他家里的老父老母、妻子幼儿,都在日思夜盼地盼他带猎物回家,等一口吃食活命,大人踢碎了他的胸骨,他便不能打猎,不能打猎全家人就得饿死,大人一脚踢死了一家人,大人觉得这是小事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质问本大人?想死吗?” 蒋四平目光阴冷地看着牛耀。 “没人想死,都是被你们这些为富不仁、持强凌弱的混蛋逼的。 黑森林又不是你们的私人领地,你们凭什么堵住谷口逼我们交粮,凭什么出谷还要上交一半猎物?凭什么?” 牛耀歇斯底里,之前的小心翼翼、忍气吞声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因为蒋四平咄咄逼人,完全不给一点活路,他实在是被逼急眼了。 “和他们拼了!” “与其回去饿死,不如干他一仗!” “咱们这么多人,就不信拉不了两个垫背的!” “干他一仗!” 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壮年,忍气吞声这么久已是不易,此时随着张大强的重伤以及牛耀的怒吼全都爆发了出来。 “哈哈,一群山野刁民,想笑死本大爷吗?” 蒋四平冷笑连连,随后转身喊道:“兄弟们,又有不怕死的了,都来活动活动筋骨。 ”“刚埋了七个,这都镇不住吗?” “正好无聊的紧。 ”“手上都轻着点,别一两下就把人搞废掉了,多玩一会。 ”“好嘞。 ”草棚下的人听见蒋四平的呼唤,全都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并毫不忌讳地商谈要怎么玩弄张柳两村的人,以此打发无聊的时间,实是目中无人嚣张至极。 随着这些人的靠近,张小卒只感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就好似被人用青布掩住了口鼻,需大口大口方能喘息。 无需观察张小卒就已知道,其他人大概也是一样的感觉,因为四周的叫嚷声越来越小,而喘息声愈急愈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张小卒心中万分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明知道和大家族的人正面硬碰是愚蠢之举,可就是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突然理解牛耀为何突然失去理智,因为他们已经被逼上绝路,黔驴技穷,无路可退了。 “弱小者不配讲道理,因为道理始终握在强者手中。 ”张小卒紧握猎刀,心中明白了一些道理。 “嘿,蒋头,我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可以给大家助兴。 ”一个眼角长着颗黑痣的劲装男子笑着对蒋四平说道,这人叫孙富贵。 “哦,说来听听。 ”蒋四平道。 “乱打一气实是无趣,不如我们摆个擂台,我们当擂主让他们来挑战,如若他们有人能击败我们当中任何一人,便可以入谷,即便免了税粮也未尝不可。 如此,他们有拼劲,我们也多些乐子。 ”“好。 这主意好。 ”蒋四平拍手叫好,转而冲牛耀等人说道:“你们也都听见了,机会摆到了你们面前,就看你们自己争不争气了。 本大人再多给你们一点希望,你们可以多个联手一起挑战我们一个人,上限十人,但不能车轮战,不是怕你们车轮战,而是要尽量让我们这边每一个人都有得玩。 最后讲一点,擂台之上,生死勿论。 是交出所有干粮滚蛋,还是选择擂台挑战,你们自己决定吧。 ”二选一,可有的选吗?交出所有干粮滚蛋?怎么有脸回村?猎物没打到,干粮还被人抢了,再觍着脸回去和大家伙分食剩下的一点粮食,那还不如死在外面得了。 牛耀看向李大山,后者冲他点了点头。 二人常年合作狩猎,心有默契,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中所想。 牛耀指着李大山向蒋四平道:“我二人联手挑战。 ”“哦,你们想挑战我们当中哪一个?不如选我吧,我年纪最大,拳脚老迈,是最弱的一个。 ”蒋四平笑道。 “蒋头,不能耍赖,让他们自己选。 ”有人不满。 “哈哈,好,我不说话,让他们自己选。 ”牛耀的目光毫不犹豫地从蒋四平身上划过,他可不会相信蒋四平的鬼话,即便他年纪最大,甚至真的拳脚没有青壮年有力,可与他的年龄相应的是,他的战斗经验一定颇为丰富,绝对不好对付。 另外,就冲他踢张大强那一脚,可以看出这人绝对是心狠手辣之徒,若是敌之不过,多半要被他打残打死。 所以此人绝非上上之选。 最终,牛耀的目光停在一个国字脸的男人身上,拱手道:“请这位大人赐教。 ”国字脸男人迈步走出,拱手回道:“在下宋远,请赐教。 ”“切。 选谁不行,偏偏选个宋大憨,无趣的很。 ”“可惜了两个不错的对手,搁我手里能玩半个时辰。 ”“宋憨子可不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往后退一退,让出地方来。 ”一块直径六丈的场地让了出来,宋远面无表情地站在场中。 牛耀和李大山把身上的一些杂物都卸了下来,用布带缠紧了裤脚袖口,勒紧了腰束,这才提着猎刀走进场中。 “大人不用兵器?” 牛耀见宋远空着双手便问道。 “无需兵刃。 ”宋远应道。 “既如此,那我二人便得罪了。 ”牛耀拱拱手,与李大山搭了个眼神,二人顿时动了起来,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以左右夹击之势攻向宋远。 牛、李二人甚是迅猛,草地被他们的脚掌扒出一个个小土坑,可见他们冲刺的速度之快,二人手上的猎刀也在不断变化着攻击角度,锁死了宋远的闪躲路线。 “来得好!” 宋远大喝一声,右手虚抓呈爪,抓向牛耀,左手掌似刀,斜劈向李大山。 牛耀只觉右手一沉,发现宋远竟徒手抓住了他手中猎刀刀背,紧接着一股大力自刀身传来,把他整个人往前拉去。 与此同时,李大山亦是心中大惊,他的猎刀好似被宋远的手掌黏住了,被宋远牵离了原本的方向。 “不好!” 牛、李二人同时暗呼!二人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猎刀在宋远的力道施加下,竟以不同的角度错过宋远,反而朝同伴砍去! 第八章 力战 第八章力战二人虽心中大惊,但并未乱了阵脚,脚下一踏,借力抽刀,左手呈爪,一人抓向宋远左肩,一人抓向宋远右肩,又是夹击之势。 宋远双手刚一松劲,二人手中的猎刀当即挣脱,没有片刻犹豫,手腕一拧,后抽变前刺,一人攻上,一人攻下,上下夹击。 “不错。 ”似是赞许,宋远道了声不错,只听他身上突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豆声,那被劲装包裹的肌肉瞬间暴涨凸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任由牛、李二人擒住自己的双肩。 牛、李二人擒住宋远的肩膀,可脸上并未看见攻击得手的喜悦,反而神色大惊,因为他们感觉像是抓在山岩上一般,根本撼之不动。 宋远腰部一拧,双肩一抖,牛、李二人直接被甩飞了出去,那上下夹击的猎刀便自然而然化解了。 “这二人倒是略有几分能耐,一个照面就把宋远逼得开了力门,看他们的样子,好似还未出全力呢。 ”蒋四平捋着胡须,不禁对牛、李二人刮目相看。 人体有三门,分别为掌心力门、脚心速门以及颚下气门,修者之初,便是修此三门。 力门主强体,开之可强壮筋骨血脉,力过千斤;速门主神行,开之可腾挪纵跃随心所欲;气门主气脉,开之可气贯全身,力量蓬勃奔涌,似有无穷无尽,修至极致,可气通自然,感知天地之灵气。 宋远突然间肌肉隆起,体型暴增,便是因为他贯通了力门,筋骨肌肉瞬间增强数倍,力过千斤,所以他很轻松就把牛、李二人甩飞了出去。 牛、李二人落地稳住身体,神色空前凝重,二人再次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 只听他们喉咙深处发出一道沉闷地吼声,紧接着身体突然发出一阵噼噼剥剥的爆豆声,随之肌肉高隆,青筋凸起,体型暴增了一截。 这情形很熟悉,刚才宋远打开力门时便是如此,牛、李二人也贯通了力门,一时间战力暴涨。 宋远看着牛、李二人,不由地大吃一惊,不过神色很快就回复平静,但心里已不敢小瞧这二人。 蒋四平等人也是吓了一跳,忍不住啧啧惊奇。 “哟呵,看走眼了,竟然藏着两个修者,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蒋四平盯着牛、李二人,眼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宋憨子不会折在这两人手里吧?” “那你也太小瞧宋大憨了,他可是只差一步就贯通气门了。 这两人虽贯通了力门,可观他们的气势,也仅仅是贯通了力门而已,还差得远呢。 ”相较于蒋四平等人的惊讶与意外,张、柳两村人的反应反倒小了些,因为力门、速门、气门什么的,对他们来说没有一点概念,他们只看见牛、李二人很能打很厉害,可牛、李二人在他们的认识里本就很厉害,此时只不过更加厉害了一点而已。 牛大娃满面赤红,握着拳头上跳下蹿,鼓着劲地给他老子加油。 张小卒站在那里,无喜无忧,神色迷离,竟是看痴了。 他第一次知道,打架原来可以打得这般美,出招拆招,攻守之瞬间,看似简单粗暴,实则处处暗藏玄机,杀机四伏,一个不小心便万劫不复。 紧张、刺激、粗暴、缜密、无畏、勇猛,等等等等,交织纠缠在一起,令张小卒如痴如醉。 “杀!” 场中牛、李二人齐声怒喝,气势无匹,虽只有两人,却似千军万马战阵冲锋。 两把猎刀再次攻向宋远,依然是一左一右,左右夹击。 宋远一如之前,原地未动,以不变应万变。 只是他表情略显凝重,因为他感觉到牛、李二人并非单单是贯通力门那么简单,可是要说究竟是哪里不简单,他又说不出,仅仅是一种感觉。 确切点说,这是战斗直觉,越是说不明道不清越是说明危险。 宋远从不怀疑自己的战斗直觉,所以他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密切观察着牛、李二人的招式变化。 十步、五步、三步——猎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急速朝宋远逼近。 突然,宋远目光一凝,他找到了让他心颤不安的危险因素,是牛、李二人的握刀姿势。 之前第一次交锋时,这二人是单手握刀,而这一次进攻他们换成了双手握刀,其实单单是单手握刀还是双手握刀这点,宋远早就注意到了,并不奇怪。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牛、李二人手里的猎刀刀柄不知何时竟长了一截,如此,两只手便不再束缚于普通猎刀的短小刀柄,便可尽握,而力尽发,并且牛、李二人的手并不是随意随心一握,而是很特别的一种握刀姿势,宋远恰巧见过这种握刀姿势,这是军中重甲步兵的握刀姿势。 一步。 刀刃及身。 宋远心中警铃大作,但已经来不及多想,拳掌交织,一瞬间,似是突然多长出几双手,或拳或掌或爪,层层叠叠,在他四周铺展开来。 武技,幻手。 虽是连下品都评不上的劣等武技,可在一个修炼资源匮乏的小县城,即便是再劣等的武技都让人眼热羡慕。 武技既战技,是千锤百炼后的精华,是千百实战后归纳的结晶,其威力不言而喻。 宋远敢空手对战,仰仗的正是此武技。 相较于宋远幻手的诡异炫目,牛、李二人的招式更显简单粗暴,或砍或劈,每一下都是照着宋远的要害招呼,且每一下都势大力沉,一时间竟占得上风,压得宋远疲于招架。 “宋憨子是在向我们炫耀他的幻手吗,无论怎样疾风骤雨的攻击,他都能用一双肉手接下来?” “哈哈,依我看,多是许久没有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技痒难耐,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两个还算凑合的对手,不舍得下狠手,想多玩一会。 ”“明显如此。 你看那两个麻瓜,大开大合,攻势确实凶猛,可是自身却破绽百出,足够让他们死十次不止了。 ”蒋四平这边,一群人对场中的形势指点评价,谈笑间丝毫不担心宋远被压得只有招架之力,只当是宋远玩性大发,不舍得快速结束战斗。 可事实上,宋远是有苦说不出啊。 说的没错,牛、李二人确实是破绽百出,可这些破绽都是不能碰的,确切点说这些破绽都是要命的陷阱。 若是他抓住牛耀的破绽予以致命一击,那么李大山手中的猎刀就能抓住机会取他性命,反之亦然。 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以一人的命换宋远的命。 “好高明的配合,此二人绝非简单猎户。 ”宋远暗暗吃惊,“看他们的握刀姿势,莫不是在军队里呆过,是退伍老兵?” “杀!” 牛、李二人久攻不下,突地再次怒吼一声,怒发冲冠,目眦欲裂,宛若两尊杀神降世。 猎刀破空,如山呼海啸,令人胆颤。 罡风猎猎,卷起地上草叶乱舞。 宋远被牛、李二人夹击其中,只感觉像是处在狂风漩涡中一般,一股接一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闪着森森寒光的刀刃,更是让他心颤不已,感觉下一刻就要被这两柄猎刀斩碎。 “不好!” 宋远蓦地惊醒,他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生出了怯畏之心。 要知道,战斗最大的禁忌就是气弱,气一弱则力减七分,不输都难。 “休要猖狂!” 宋远怒喝一声,提气造势,拳脚生风,威力大增。 “这二人攻守相应,配合的天衣无缝,短时间无法破他们的夹攻之势,可若时间一长,又被他们消耗气力,即便我的力门强于他们,却也难敌二耗一。 如此,只能开速门,以快制胜。 ”宋远心念急转,当即便要贯通速门。 可牛、李二人的夹攻恰巧袭来,竟把他贯通速门的气力生生逼停了。 宋远只感觉似如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极其难受。 “好可怕的刀法,竟能逼迫我体内的气力。 ”宋远心中大惊,这一次他真正感受到了危险。 砰!宋远一拳打在牛耀的刀背上,千斤之力把牛耀震得连退三步,当即抓住这一机会往后纵跃,同时一股气力贯向脚底速门。 “杀!” 牛、李二人似是知道宋远心中盘算,又一次怒吼,气势再涨。 二人脚下一蹬,在草地上生生踏出一个大坑,身体借力,如离弦之箭,扑向宋远。 猎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宋远的要害呼啸而去。 刀未至,风先到,刮得宋远脸颊生疼。 “这招很强,只可惜慢了点。 ”宋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见他身子一拧,竟从原地消失了,再出现时竟到了牛耀身后,一个鞭腿直接把牛耀扫得吐血倒飞,又一个闪身出现在李大山面前,一掌拍在李大山的猎刀刀身上,震得李大山双手虎口撕裂,猎刀脱手,跟上一拳,李大山只觉胸口像是被山撞了一样,一口猩红从喉咙里喷出,人飞了出去!“老牛!” “老李!” 柳家村的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纷纷急切地跑向牛、李二人。 他们看得有点糊涂,明明是牛、李二人占尽了上风,可怎么就突然败了呢。 “没事,我没事,伤的不重。 ”“我也没事。 ”牛、李二人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身,表示自己伤的不重,让大家伙不要担心,后又蹒跚着走到宋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宋远手下留情。 宋远受了这一礼,因为他确实手下留情了,否则牛、李二人不死也得重伤,哪能这么容易站起来。 他点了点头,道:“你们两个很厉害,只可惜修为差我一截,否则输的必然是我。 ”说完便转身走回自己一方。 牛耀也带着柳家村的人离开场中。 “接下来谁来挑战?” 蒋四平向张、柳两村的人问道。 “我。 ”“我。 ”“我。 ”蒋四平话音刚落,柳家村就站出来十个人,不待蒋四平问,他们就指着蒋四平恨声道:“我们挑战你!不死不休!” 显然,他们是带着仇恨出战的,要为张大强报仇。 “不可!” 牛耀闻言后急切劝阻,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不要意气用事。 ”“牛叔,没有退路了。 ”其中一人一脸决然的回道:“我们是带着村里几乎全部的粮食出来的,此刻想必他们已经吃光了仅剩的那一点粮食,正饿着肚子等我们回去呢。 与其两手空空地回去饿死,倒不如拿命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牛耀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闭上眼睛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希望尽快调整体内紊乱的气息,平复翻涌的气血,以求调整好状态后再次上场。 张家村的人说的没错,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张柳两村的人除了他和李大山有一线机会外,其他人上场只是白白送到人家面前挨揍而已。 事实证明,牛耀的判断是准确的。 蒋四平非但厉害,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张家村的十个人气势汹汹,欲把蒋四平斩而后快,可几番进攻过后却连蒋四平的衣角都没碰到,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们看来,牛、李凭二人之力就和宋远战了个旗鼓相当,而他们十个人,五倍的人数,即便不是蒋四平的对手,却也能让蒋四平吃点苦头,哪怕是用猎刀在蒋四平身上拉一道口子,那也解气,也算给张大强报仇了。 只可惜,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无聊!” 蒋四平玩够了,玩腻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眼里寒光幽幽,一拳迎上攻来的拳头。 砰!啊——惨叫声划破苍穹。 那人的胳膊被蒋四平一拳轰断了,断骨从肩膀倒刺了出来,鲜血喷射,白骨森森。 这条胳膊完全废了。 “哈哈——”蒋四平仰天大笑,惨叫、鲜血、白骨似乎让他无比亢奋,一脚踢出,正踢在一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着摔出老远,小腿竟以诡异的角度反向曲折,他的膝盖被踢得粉碎,这条腿废了。 “大人,我们认输!” 张家村的人怕了,一人丢下猎刀举手投降。 砰地一声。 这人倒飞了出去,满面鲜血,整个面门都凹陷了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蒋四平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掏出一面手绢,若无其事地擦拭粘在拳头上的鲜血,冷笑道:“是你们自己说的不死不休,现在又要认输,你们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去你的吧!” 张家村的人群里传出一道叫骂声,与此同时,嗖的一声,一支箭矢破空而出,射向蒋四平! 第九章 心狠手辣 第九章心狠手辣“找死!” 蒋四平冷喝一声,看都不看射来的箭矢,只是抬手屈指一弹,竟把射到面前的箭矢弹得原路折回,速度反而更快了。 噗!箭很锋利,贯穿了一人的脑袋。 他仰面跌倒,至死都想不明白,射出去的箭矢为何会反射回来。 “瘦——瘦猴!” “猴子!” 张家村人悲呼。 死的人名叫张得壮,人送外号“瘦猴”,就在不久之前还活蹦乱跳,和牛大娃、张小卒攀肩谈笑呢。 “胆敢破坏擂台规矩者,杀无赦!” 蒋四平大喝道。 牛耀猛地站起身,喝道:“大人,他们已经认输了,非要赶尽杀绝吗?!” “哈哈,本大人就喜欢看人绝望的表情,就喜欢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蒋四平肆意狂笑,说着扑向一人。 那人见蒋四平朝自己扑来,不禁面露绝望,别说反抗,就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没了。 “来个血染苍穹如何?” 蒋四平狞笑,拳头照着那人的脑袋轰去。 张柳两村的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残忍一幕。 然而,就在蒋四平的拳头与那人的脑袋将触未触之际,斜侧里蓦地刺过来一把黑刀,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蒋四平的拳头,救了那人一命。 蒋四平诧异地扭头,发现竟是一个年轻小子挡下了自己这一拳,不禁冷笑着道了声:“好小子!” 他没想到自己刚宣布破坏擂台规矩者杀无赦,并杀了一人以示警告,可转眼就有人把他的警告当做耳旁风,这是完全不把他蒋四平放在眼里啊。 “小子,你救人于危难,勇气可嘉。 可是你坏了本大人的规矩,不知可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蒋四平面无表情地问道,在他眼里,面前这小子已是死人一个。 年纪轻轻就要死了,真是可惜。 “擂台比武,胜负已分,而大人却不依不饶,戏谑败者,未免有失大人的身份。 张大用,前来挑战。 不知大人可否屈尊受累,再战一场?” 年轻小子不卑不亢地说道。 场边,牛耀望着场中年轻小子的背影,只觉无比眼熟,可张大用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也没想起来是谁,不禁挠着头看向张家村那边,因为张家村的人基本都是张姓,他下意识地以为这张大用是张家村的人。 不止牛耀一个,柳家村这边几乎都是同样的反应。 可是,张家村的人也都是同样的表情看向柳家村这边。 “靠,张大用不就是小卒嘛!村长爷爷刚给他起的表字,取小卒大用之意。 ”牛大娃突然拍着大腿叫道,可他刚叫了两声就带了哭腔,不知所措的看向他老子牛耀,几乎是哭着叫道:“老爹,是小卒,快把他喊回来,他会被打死的。 ”牛大娃这一喊让牛耀等人恍然大悟,平日里“小卒小卒”地叫惯了,一下有了表字,还真没几个人记得。 “混小子,老子还没死呢,用得着你窜出来充大头蒜。 ”牛耀气急地骂了声,忙朝张小卒喊道:“小卒,快回来,大人们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掺和。 ”又向蒋四平赔笑道:“大人,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把他当个屁放了。 ”蒋四平冷笑着没有理会牛耀。 张小卒转身朝牛耀鞠了一躬,致歉道:“牛伯伯,对不起,没经您同意擅自行动,请您原谅。 但,我已经长大了,眼下这担子无论我担不担得起,都得担。 ”“放屁,什么担子不担子的,你小子当我李大山死了吗?柳家村的担子还轮不到你们小崽子担。 你小子赶紧给老子乖乖地滚回来,否则老子非拿柳树条抽烂你的屁股不可。 ”李大山跳脚大骂道。 其他人也都跟着骂,这些长辈一直都把张小卒当自己家的孩子,眼下看到自己的孩子冲过去送死,自然是焦急万分。 “大人,可敢应战?” 张小卒心知说不过牛耀等人,索性硬着头皮不予理会,转身看向蒋四平,眼里怒火喷涌,欲把蒋四平焚烧吞噬。 长这么大,张小卒是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不,确切点说是,想要杀死一个人。 瘦猴的死,点燃了他的怒火。 虽已经许多年过去,可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和瘦猴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午后,张小卒很饿,正在河边的沙地里挖秸秆的甜根吃,好不容易挖到一根又长又粗的,刚要往嘴里送,却被突然窜出来的一个瘦小子给抢了,瘦小子反手扔给他一块香喷喷的肉骨头,要和他换甜根。 张小卒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美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还以为遇到个傻子。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瘦小子天天被他老子逼着吃肉,以至于看见肉就想吐,这才会用肉骨头换张小卒的草根,实是便宜了他。 张小卒依然记得,当时他一边啃着肉骨头,一边信誓旦旦地说滴水之恩会涌泉相报,等他长大后一定会报答瘦猴。 现如今他长大了,可瘦猴却等不到他的报答了。 他想给瘦猴报仇,于是便站了出来。 是一时冲动,亦不是。 最能打的牛、李二人败了,张家村的十个好手在蒋四平面前只有被戏耍揉虐的份,若要从剩下的这些人中挑一个厉害的,便只有他了。 “好小子,既然你急着投胎,那本大人就成全你。 ”蒋四平目光冷冽,又看向柳家村方向,问道:“还有人要一起挑战本大人吗?” “我!” 牛大娃想也不想就窜了出来,却被牛耀抓着后脖颈扔了回去,提着猎刀走进场中道:“请大人赐教!” “请大人赐教!” 李大山也走了出来。 蒋四平目光在牛、李二人身上扫过,冷笑道:“我兄弟手下留情饶你二人一命,没想到你二人竟如此不知惜命,既如此,那本大人就顺你们的愿,送你们投胎去。 ”“牛伯伯,李伯伯,你们——”张小卒抓挠着头发,无措地看着走到身边的牛、李二人。 牛、李二人狠狠地瞪了张小卒一眼,让他去一边待着。 张小卒讪讪地挠挠后脑勺,见牛、李二人不容反驳的凌厉眼神,只好无奈地退到一旁,但并未完全退出场中。 “小子,睁大眼睛瞧仔细了,可别错过精彩环节哟。 ”蒋四平朝退到一旁的张小卒说道:“我若把他们两个杀了,你会不会发狂发疯呢?真让人期待啊!” 张小卒目光一寒,没有回答蒋四平,因为答案是肯定的,无需回答。 “杀!” 牛、李二人心知技不如人,多说只会徒惹戏谑罢了,当即不多说废话,怒吼一声杀向蒋四平。 之前与宋远对战时,他们二人的全部战力已经曝光于众,这次便没再隐藏留作杀招,一动手便用了全力。 只不过,二人的气势相较于对战宋远时,却是大打折扣。 宋远虽然没有下重手伤他们,但多少还是伤了,这短短的时间他们不能恢复如初。 “嗯。 ”甫被牛、李二人的猎刀席卷,蒋四平就诧异地嗯了一声,这才知道牛、李二人看似破绽百出的攻击,实际上并不简单。 “可不能阴沟里翻船。 ”蒋四平心中预警,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比宋远差许多,之前观宋远被这二人逼得开了速门,他还觉得宋远杀鸡用宰牛刀,此时身临其境才知牛、李二人的不凡,当即不敢自大,欲贯通速门,以修为绝对压制牛、李二人。 “压住,不能让他贯通速门!” 牛耀突然大吼一声。 “杀!” 李大山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根根爆起,手中猎刀泼水般罩向蒋四平。 场边,观战的宋远暗道一声“果然”,他之前就怀疑牛、李二人的刀法可以压制与干扰对手的气息、气机,让对手不容易开启战门,此刻听见牛耀的喊叫,顿时验证了他的猜测。 “好高明的刀法,至少是下品武技!” 宋远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咽了口口水,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呜——”蒋四平闷哼一声,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至极。 更让他心惊的是,每当他提起一口气欲贯通速门时,牛、李二人的攻击就会当头罩下,把他提起的气击散,并且是一波接一波,如江河大浪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找死!” 蒋四平接连几次没能贯通速门,不免有些气急,但手中一支精钢所铸的判官笔,点、戳、捺、挑,使得极为熟练精湛,将牛、李二人的攻击一一化解。 牛、李二人紧咬牙关不敢松一口气,他们心知肚明,只要给蒋四平一口气的喘息时间,蒋四平就会立刻贯通速门,修为压制下,他们毫无胜算。 噗——突然,牛耀脸色蜡白,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高强度的战斗下,终是压不住体内的伤势,爆发了出来。 蒋四平大喜,判官笔一挑一捺,挑开了牛耀的猎刀,摁下了李大山的攻击,并借力后跃,拉开了距离。 “哈哈,你二人的进攻已经竭力,而我的攻击才刚刚开始,受死吧。 ”蒋四平张狂大笑。 然而,蒋四平笑声未落,斜侧里突地窜出一道身影,手中猎刀高高扬起,随即猛地劈砍而下,刀刃闪烁着锋利的寒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斩向蒋四平的后背。 一瞬间,蒋四平浑身汗毛根根倒竖,来不及多想,判官笔下意识地反手竖到背后,这是多年来积攒的战斗经验,于千钧一发之际做出的自保举措。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第十章 怒战蒋四平 第十章怒战蒋四平蒋四平哇的一声,嘴里咳出大口大口鲜血,同时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往前方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落地,在草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可惜!” 蒋四平刚才站立的位置,张小卒站在那里,摇头惋惜,按照他的预想这一次偷袭能把蒋四平一劈两半。 “小卒,不能给他喘息的时间!” 牛耀大吼,同时朝蒋四平栽落的位置扑过去。 李大山亦是如此。 张小卒愣了一下,随后紧跟着扑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蒋四平一跃而起,虽蓬头垢面,嘴角还不断地往外渗血,可他脸上却堆起了笑容,冲张小卒狞声道:“小废物,老子要捏碎你全身每一根骨头,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老匹夫,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张小卒回骂,可心里却咯噔一声,他明显感觉到蒋四平的气息和之前不一样了,变得更强更有压迫感。 牛耀已扑到蒋四平面前,怒喝一声,猎刀自上而下斜劈下来。 “滚!” 蒋四平冷喝一声,身体轻盈一扭便躲过了这一击,同时一个肘击,正中牛耀肋下,只听咔嚓一声,牛耀闷哼着飞了出去,肋骨不知断了几根,趴在地上挣扎了几次也没能站起来。 “让开!” 蒋四平又一拳轰飞了李大山,把李大山的下巴轰脱臼了,门牙碎了一嘴,满脸鲜血。 好在是他的判官笔被张小卒刚才一刀砍脱了手,他手里没了兵刃,而且张小卒吸引了他的全部仇恨,否则牛耀和李大山就不单单是重伤这么简单了。 “小卒,他贯通了速门,速度奇快无比,以静制动,万分小心!咳咳——”牛耀强忍着断骨之痛提醒张小卒,只说了一句话就连咳几大口鲜血,可见他伤得很重。 张小卒闻言,立刻原地站住,双手握刀,刀锋冲前,眼睛死死地盯着步步逼近的蒋四平。 可是蒋四平速度实在太快,他的眼睛难以捕捉蒋四平的身影,只能看到一串虚影。 砰!张小卒闷哼着倒飞了出去,胸口挨了一拳,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在他及时把猎刀横在胸前挡了一下,否则硬挨这一拳,胸骨怕要碎裂。 “以静制动!” 张小卒强压下内心的躁动与不安,努力捕捉蒋四平的身影。 砰!张小卒再次飞了出去,这一次是后心,并且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后背近乎麻木,没了知觉。 “小子,你连力门都没通,想捕捉我的身影,痴心妄想!” 蒋四平嗤鼻冷笑,他从地上捡起了判官笔,狞笑道:“我打算刺瞎你一只眼睛,你猜是左眼还是右眼?” 张小卒没有理他,他在努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以静制动,不静如何制动?“左眼!” 蒋四平叫道,可他却出现在张小卒右前方,精铁判官笔直刺向张小卒的右眼。 快、准、狠,不给张小卒丁点机会。 这下若是刺实了,别说眼珠子,就连脑壳都能刺穿。 啪!就在判官笔的笔尖与张小卒的眼珠子差之毫厘之际,一只手掌从斜侧里拍出,拍在了判官笔笔身上,笔尖擦着张小卒的右眼角划过,留下一道伤口,鲜血直流。 与此同时,张小卒手中的猎刀自下而上斜削向蒋四平,只可惜蒋四平反应极快,被他躲过了。 “竟能躲过这一击,倒是小瞧了你。 那么,接下来这一击你还能躲过吗?” “这次是右眼。 ”说是右眼,可蒋四平却出现在张小卒左前侧,判官笔刺向张小卒左眼,比之前更快。 啪!然而这次张小卒出手也更快,笔尖距他的眼睛尚差一掌之距,竟被他一把抓住了笔杆,顺势猛地一拽。 蒋四平完全没料到,身体被判官笔带得失去平衡往张小卒怀里扑倒,张小卒提膝上顶,砰的一声闷响,膝盖结结实实顶在了蒋四平胸口,可惜没有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场边观战的宋远神色大惊,瞪圆两眼,看怪物一样看着张小卒。 别人或许没看明白张小卒是怎么挡下蒋四平两次攻击的,可他看得真切,张小卒施展的分明是他的独门绝技《幻手》。 一时间,宋远的大脑有些跟不上思考,不知张小卒是哪里学得此门战技,亦或是依葫芦画瓢现学现卖的,若是后者,那这年轻小子的领悟能力就太恐怖了。 场中,战斗并未有片刻停顿。 张小卒得势不饶人,紧接着一个肘击顶在蒋四平的后心上,又抓住蒋四平后脑勺的头发摁住他的头,再次提膝上顶,砰地一声,蒋四平面门开花,牙齿碎了一嘴。 “啊——”蒋四平惨叫不止,判官笔横扫,张小卒躲之不及挨了这一下,闷哼着退了几大步,不过他也把蒋四平后脑勺的头发拽下来一大把,疼得蒋四平眼泪直冒。 “你要——”蒋四平杀红了眼,本想说“你要死”,哪知“死”字尚未说出口,张小卒的猎刀就夹带着破空声砍了过来。 “杀!” 张小卒气势如虹,猎刀高高扬起又急速落下,大开大合,勇猛无匹。 蒋四平匆忙扬起判官笔格挡。 当!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蒋四平闷哼一声,连退十余步,只感觉张小卒这一刀似有万斤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体内更是气血逆涌,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 怎么可能?蒋四平一脸的难以置信,他能明显感觉出张小卒没有贯通力门,可为何力门没开竟有这般恐怖的力量,他实在想不明白。 如果他知道张小卒天生神力,两膀子一挥就有千斤之力,再知道张小卒手中的猎刀足有六七十斤之重,他就不会这么惊讶不解了。 “杀!” 张小卒已经吸取教训,不敢给蒋四平喘息的时间,大步欺近,手起刀落,势大力沉。 蒋四平的右臂还麻着,体内的气血还在震荡,只能强提一口气纵身闪躲。 哪知,张小卒似乎早已察觉出他的闪躲路线,猎刀由砍改削,中间没有一点停顿。 当!危急时刻,蒋四平把判官笔横在胸前挡了这一击,只不过沉重的碰撞力再次施加到他身上,把他震得倒飞出去,胸腔里震荡翻涌,张嘴连咳几大口血。 “杀!” 张小卒愈战愈勇,怒吼震震,须发皆张,一时间宛若战神下凡。 蒋四平脸色惨白,左躲右闪,仓皇逃窜,如老鼠一般。 不远处,牛耀半躺在草地上,瞪大了眼珠子,一脸的不可思议,忽地看向李大山,问道:“他怎么会‘三步杀’刀法,你教的?” “扶——扶是。 ”刘大山摇头,门牙碎了,吐字漏风,发音不准。 “难不成是刚才我们战斗的时候他现学的,可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牛耀使劲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蹲下闻闻就知道了。 ”李大山道。 “蹲下闻闻?” 牛耀一脸困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明白过来,李大山说的是‘等下问问’,不禁气笑。 场边,大家族的人都看傻了,脑子里有点懵。 在他们看来,这必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是蒋四平戏耍玩乐的游戏,可万万想不到会发展到眼前这幅场景,简直惨不忍睹啊。 另一边,张柳两村的人看见张小卒大显神威,全都挥舞着拳头呵喝助威。 “住——住手!” 蒋四平躲过张小卒斜砍过来的一刀,急切大吼道。 张小卒是愈战愈勇,他是愈战愈怂,他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吓得肝胆欲裂。 蒋四平为自己的大意疏忽,为自己的掉以轻心而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惜为时已晚。 其实,如若拼个鱼死网破,蒋四平尚有胜算,甚至可以达到九成胜算,可他享福的日子过惯了,早没了年轻时的那股拼劲狠劲,不敢或者说不愿意用他金贵的身子和张小卒这个山野村民以命换命。 “住手!快住手!” “老子——老子认输!” “你到底听见没有,老子认输了!快住手!” 蒋四平连声怒吼,甚至不要老脸地投降认输,可张小卒就像没听到一般,攻势反而愈疾愈凶愈猛!嗤!猎刀终是突破了蒋四平的防御,在蒋四平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四溅。 “啊——”蒋四平吃疼惨叫,心知张小卒这是铁了心要取他性命,当即不再对张小卒做徒劳求饶,转而朝观战的己方人吼道:“狗东西,你们是都瞎眼了吗,没看见老子快要被砍死了吗?赶紧帮老子干掉这小畜生!” “蒋老大加油!” “蒋老大,您神功盖世,一定能反败为胜!” “哈哈,蒋头,你是最棒的!” 然而观战的人非但没有动手帮蒋四平的,反而嬉笑揶揄,差点没把蒋四平气死过去。 这些人都是利字当头的家伙,没有好处他们才不会动手。 更何况他们心里巴不得蒋四平挂掉,因为蒋四平挂掉他们就有机会上位了。 “一群王八蛋!” 蒋四平怒骂,他熟知这些人的秉性,清楚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只得许下好处喊道:“谁帮我干掉这小畜生,我就把‘判官三叠’传授给他。 ”“判官三叠”是他的成名武技。 “蒋老大,我来助你!” 蒋四平话音尚未落下,就有人纵身跃出,一柄弯刀在他手里上下翻舞,寒光闪闪。 这人两个纵身就欺近到张小卒跟前,弯刀飞旋,削向张小卒咽喉要害,一出手便是要人性命的杀招。 “斩!” 张小卒怒目圆睁,似要择人而噬。 手中猎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狠狠地斩向削来的弯刀,以及弯刀后面的敌人。 嗤!猎刀一斩到底,斩断了弯刀,斩断了持弯刀的人,挡在前方的尽皆一斩两段。 这弯刀客也是自己找死,以他的实力想要制住或者杀死张小卒,即便不会轻而易举却也不会太难,可他却在明知道张小卒不太好对付的情况下,依然轻视张小卒,只因张小卒没有贯通力门,结果杀人不成反被连刀带人一斩两段。 血溅三丈,染红了空气,染红了草地,染红了张小卒。 “大——大——大回旋!” 不远处,牛耀瞠目结舌! 第十一章 贵人相救 第十一章贵人相救现在他可以万分肯定,张小卒的“三步杀”刀法不是李大山传授的,因为这招极具威力的“大回旋”,连李大山自己都施展不全,只能照葫芦画瓢,勉强做到三分形,而意全无。 “爽!” 李大山可不管张小卒哪里学的刀法,他只觉张小卒这一刀斩出了他胸腔里的所有怨气,斩得他热血沸腾,斩得他畅快淋漓。 张柳两村的人大多和李大山一个反应,拍掌叫好,唯有胆小者转过身吐了一地。 另一边,大家族的人都看懵了,他们心里还在咒骂弯刀客抢了先机,视张小卒必死之人,可转眼间弯刀客反被张小卒一斩两段,这前后落差让他们难以接受。 “啊——”蒋四平被溅了一身血浆,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一时间视张小卒如鬼魅,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去。 “老匹夫,杀人偿命!” 张小卒怒喝追了上去,一脚踩住蒋四平的后背,顺势手起刀落就要斩掉蒋四平的脑袋。 “小贼,休要猖狂!” “吃我一剑!” “看拳!” “杀你如杀鸡!” 大家族那边一下窜出五六个人扑向张小卒,欲阻止张小卒斩杀蒋四平。 张小卒心中悚然,这些人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要逼到跟前,而他手中猎刀已经斩落一半,若执意杀蒋四平,那他必被杀来的这些人撕碎,可若收刀自保,便杀不了蒋四平。 然而一旦蒋四平被救走,蒋四平会放过他吗?必然不会!既然不收刀会死,收刀更得死,何不斩之而后快?一瞬间,张小卒思绪急转,有了决断。 噗!血溅三尺,人头滚落!张小卒心中畅快,解恨,可又满满的失落和遗憾,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攻击淹没,他甚至已经感觉到剑尖刺破了衣服,即将刺穿自己的胸腔,感觉到比石头还要坚硬的拳头碰触到了头皮,下一刻就会轰爆自己的脑袋,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张小卒不想死。 他和雀儿规划的未来是那样的美好幸福,可还没来得及实现一件事,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雀儿娶回家做婆娘。 村长爷爷以及柳家村的长辈们还没来得及孝顺。 亲爹亲娘还没来得及去寻找。 大山外面的精彩世界也不能去闯荡了。 “哎——”张小卒心中一声长叹,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啊——啊——张小卒已是闭上眼睛绝望等死,忽听得耳边响起几人惨叫,不禁诧异地睁开眼,竟瞧见杀他而来的几人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每个人的右手掌都被一枚银色飞镖贯穿,鲜血横流。 “好一群大人们!” “擂台挑战,生死勿论,你们不准别人坏规矩,自己却对一个少年郎车轮战,甚至围攻,言而无信,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以多欺少,恬不知耻都不足以形容你们的卑鄙无耻!” “也不知各位大人在欺凌弱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若有一天自己成了被欺凌的弱小,将会是怎样一番场景与感受?” 一道声音由远处传来,竟公然讥讽大家族的大人们,言语铿锵,满腔正义,但清脆悦耳,听之可辨,应是出自女人之口。 所有人都诧异地顺声望去,只见从东北方向徐徐走来五个人,三男两女,男的相貌堂堂、风度翩翩,女的肤如凝脂、婀娜靓丽,观五人年纪,并不大,十六七八的样子,和张小卒相仿。 五人皆是一身精简劲装打扮,手握宝剑,腰悬轻弩,三男子各背一张大弓,看这行头打扮,应是要进黑森林狩猎。 两女子为首走着,一位柳叶眉瓜子脸,杏眼薄唇,黑衣劲装包裹下的身体曲线毕现,观其样貌打扮、行路姿态,略少几分女人的娇柔,颇具英姿飒爽之气质,而与她并肩而行的另一位女子恰恰相反,凤眼秋波,眉湾含情,肤色晶莹,皎洁胜雪,一袭紫衣包裹着娇小玲珑身躯,尽显女子之娇柔,惹人怜爱。 三男子尾随左右,呈拱月之势把二女护在当中。 这三人着装,一黑一青一白。 那白衣男子手中折扇轻摇,面带微笑,风度翩翩,给人友善随和之感。 那青衣男子背负双手,下巴微扬,面露轻蔑之色,让人感觉孤傲自负。 那黑衣男子虽走在最后面,却是五人当中较为醒目的存在,因为他手里拖着一柄巨剑,巨剑剑端随着他的脚步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地凹痕。 这巨剑至少有一丈二尺之长,若竖起来,得有这男子两个高度,也不知他如何挥舞得动。 这人面无表情,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 “姐姐,出门之时父亲特有叮嘱,不得惹是生非,我们帮了这些村民便罢,莫要多生事端。 ”那紫衣女子拉了拉黑衣女子的衣角,小声叮嘱道。 黑衣女子冲紫衣女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又要帮人又不想得罪人,你想得倒是挺美。 ”听其声音,先前的讥讽之语应是出自这黑衣女子之口。 “一群欺软怕硬的泼皮流氓,得罪了又如何?” 青衣男子冷冷道。 “哦。 ”紫衣女子轻轻地应了声,便不再言语。 说话间五人走到近前,人群自动让开,把五人让到场内。 张小卒心知是这五人出手相助救了自己一命,忙走过去行礼道谢:“多谢五位公子小姐救命之恩。 ”他浑身是血,不敢走得太近,怕沾染了人家。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黑衣女子不在意地挥挥手。 “看呐。 ”柳家村里,状元一脸激动地喊道:“这就是救死扶伤、行侠仗义的大侠,苍天有眼,咱们有救了!” “俺就知道,一定会有大侠来主持正义,惩治这帮恶霸土匪!” “大侠,救救俺们这些穷苦人吧?” 也不知是谁悲切地喊了一声,当即,几个村的人都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齐声呼唤,祈求黑衣女子五人出手相助。 黑衣女子五人嘴角都挂起了笑容,并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很是受用“大侠”这个称呼。 “呸!几个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就来学人家当大侠,当心英年早逝!” 大家族这边孙富贵啐了口唾沫骂道,之前正是他出的擂台挑战的主意,他瞥了瞥黑衣女子五人,冷笑道:“虽不知你们是哪家的公子小姐,但本大人好心提醒你们一句,不要多管闲事,我们可是替丰水县赵、王、刘三大家族办事的,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狗崽子,是谁发的飞镖偷袭老子?” 一人捂着流血的手掌怒气冲冲地问道。 砰!这人话音尚未落下,就惨叫着倒飞了出去。 竟是被黑衣女子飞起一脚,踹在面门,生生踹飞的。 黑皮靴的硬底在他脸上印了一个深深的印字,鼻梁塌陷,门牙稀碎,口鼻喷血,趴在地上惨叫连连。 孙富贵吓得连退三大步,面容僵硬,少了几分嚣张,多了几分忌惮,因为他完全没看清楚黑衣女子的出招动作,当真是快如闪电一般,可见其修为不一般。 “为民除害,打得好!” “打得好!” 村民们拍手称快,吐了一口恶气。 “是本姑娘发的飞镖,有问题吗?” 黑衣女子目光扫向其他几个被她飞镖贯穿手掌的人问道。 “莫要欺人太甚?” 一人咬牙切齿道。 黑衣女子冷笑:“欺你又如何?很难受吗?看你们刚才欺负人的时候挺开心的呀。 是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吗?” “你——”大家族的人气结,黑衣少女的讥讽正戳他们的痛处。 此刻回想起来,他们不免有些恍惚,本来只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游戏而已,一群手无寸铁的山野村民,无异于鱼腩,任他们拿捏戏耍,哪曾想偏偏窜出一个带刺的杂鱼,让蒋四平和弯刀客阴沟里翻了船,接着又冒出五个身份不明的公子小姐,咄咄逼人,让他们从拿捏鱼腩的人变成了被拿捏的鱼腩,好似演戏一般。 “心如,一帮废物,不值得浪费时间,抓紧解决了吧。 ”白衣男子开口道。 黑衣女子点点头,看向孙富贵道:“丰水县赵、王、刘三家是吧,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给这几个村每村送一千斤粮食,死的那几个一人赔偿一百两银子作安葬费,伤的一人补偿二十两医药费,如若不然,你可听好了。 这位——”黑衣女子指向白衣男子,道:“白云城段家三公子段白飞,这位——”又指向青衣男子,道:“白云城徐家二公子徐慕容,这位——”又指向黑衣男子,道:“白云城周家五公子周剑来。 如若不然,这三位公子会亲自登门拜访你们的主子,到那时候可就不是这点赔偿这么简单了,恐怕小小丰水县的三大家族会一夜间消失也说不定。 ”扑通!孙富贵脸色惨白,浑身大汗,如水洗一般,整个人抖得如筛子,最后竟扑通一声跪到了黑衣女子面前,啪啪啪连抽自己十多个耳光!所有人瞬间懵了! 第十二章 招募扈从 第十二章招募扈从“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几位少侠,实是该死,该死!” 孙富贵身后的人大多与他相同的反应,扑通扑通下饺子一般,都跪了下去,寥寥几个咬牙没跪的,也都是头冒汗腿打颤,大气不敢喘一口。 刚刚被黑衣女子踹脸的那人,干脆趴在地上一声不吭装起死来。 可见,这都是欺软怕硬的孬种,遇见比他们硬的,立刻原形毕露,比孙子还孙子。 当然,也不能尽怪他们胆小窝囊,实是黑衣女子介绍的这三位公子哥的身份太过骇人。 白云城乃帝国南境十八座一级主城之一,其管辖境内又有九州八十一府三百五十县,丰水县只是这三百五十县中的小小一个。 所以说他们所仰仗的三大家族,在这三位公子哥面前,真的连屁都不是。 更可怕的是,这三位公子哥身后的段、徐、周三家,那可都是白云城的豪门世家,跺跺脚,整个白云城境内都得抖三抖。 这三位公子哥若是想灭一个小县城的大家族,那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一百倍。 在孙富贵这些人眼里,这分明就是三尊菩萨啊,走到哪里都得供着,谁敢得罪啊。 或许是觉得无趣,亦或许是大度,黑衣女子并未追究孙富贵先前的冒犯,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带给你们的主子,若本小姐从黑森林出来时,听见你们没有照做,亦或是变着法子报复为难这些村子,本小姐一定会让你们以及你们身后的主子后悔来这个世界。 ”“是是是,小的一定一字不漏地带到。 ”孙富贵忙不跌点头。 “滚!” “是是是!” 三大家族的人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村民们瞧着一个个狼狈逃窜的背影,一时间有点懵,无法想象这些人就是在他们面前作威作福,把他们当猴耍的大人们,再观黑衣女子五人,只觉他们的身形在眼前无限放大,似有莲花托脚,祥云罩顶,哪里是大侠,分明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哦——”村民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若不是嫌自己身份低微,怕沾染了五位贵公子贵小姐,他们一定会把他们抬起来抛向高空,用最热烈的方式感谢他们。 每个村一千斤粮食,想必县城里的那些老爷们不敢违抗命令,也就是说他们村即将得到一千斤粮食,仿如做梦一般,飘飘然,美滋滋。 实属因祸得福,这个灾年,终于不用那么愁了。 “早知道我也上去挑战了。 ”有些人心里暗恨自己胆小无用,用羡慕的目光看着牛耀等受伤的人,甚至羡慕死的人,因为死了的可以得到一百两的安葬费,一百两足够一家老小衣食无忧一辈子,那真是死也值了。 活着的人是这么想的,死的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命值这么多钱,估计也可以笑着瞑目了,恐怕也只有他们的至亲会伤心难过了,会觉得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你留一下。 ”黑衣女子挥手让村民们散去,却指了下张小卒,让他留下。 张小卒很诧异,忙应声待命。 除了张柳两村,其他村都欢天喜地,派了一两个人回去禀报好消息,剩下的人都冲进峡谷,急着进黑森林狩猎。 毕竟那一千斤粮食还是口头支票,虽八九不离十,却也不能尽当真,想要在灾年活下去,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 张柳两村的人同张小卒一起留了下来,只不过他们都离得远远的,怕惹黑衣女子五人不高兴。 “你叫什么?” 直待该走的人都走了,嘈杂声退去,黑衣女子这才问张小卒。 “回恩人,鄙人名叫张小卒,表字大用。 ”张小卒恭敬回道。 “小卒大用,名字不错。 ”黑衣女子顺口赞了声,随后指向张小卒手里的猎刀,问道:“你刚才战斗时施展的刀法是谁教你的?” 张小卒先是一愣,随即尴尬地挠挠头,道:“是我胡乱使的,没人教。 毫无章法,让恩人见笑了。 ”张小卒脸颊微烫,回想之前战斗时自己依葫芦画瓢,现学现卖的拙劣刀法,在这些武功高强的大侠眼里,肯定十分拙劣搞笑。 但想到自己凭此连斩两敌,又不禁心生自豪,不由地挺了挺腰杆。 “是那二人教你的?” 黑衣女子突然收起笑容,指向不远处的牛耀和李大山,质问张小卒。 张小卒被黑衣女子突然间的语气转变吓了一跳,忙点头,可又连着摇头,急着解释道:“是牛伯伯和李伯伯战斗时,我在场外观摩偷学的。 若是牛伯伯和李伯伯教导过,我定能使得更好。 ”“哦,你可知道这套刀法叫什么名?” 黑衣女子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不知。 ”张小卒心生好奇。 “此刀法名叫‘三步杀’,是战阵杀敌之技,可单人杀敌,亦可双人或多人协作,以达越阶而战,是一门看似简单粗暴,实则玄妙无比的刀法。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刀法乃南方边境赫赫有名的守边大军黑甲部队重甲步兵的杀敌秘技,唯有被选中的士兵方可修习,修习者不得私自外传,否则一经发现株连九族!” 黑衣女子道。 “啊?” 张小卒脸色大变,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猎刀丢掉。 终于明白牛、李二人为何从未在大家面前显露刀法,并深埋于心只字不提,原是怕杀祸临身。 片刻间张小卒就额头见汗,想想若是因自己偷学刀法,而给牛、李二位伯伯带来灭门之祸,自己纵使万死也难辞其咎。 “嘻嘻,别怕,逗你玩的。 ”黑衣女子突地一笑,道:“事虽然是这么个事,但你属于偷师学艺,怪不得他二人。 况且就算他二人真的私相授受,虽不妥,但也罪不至株连,因为他们只学了个皮毛而已,连‘三步杀’百分之一的威力都施展不出,想必是黑甲军筛选淘汰下来的,但资质尚可,便又教了一招半式,作为隐于乡村市俗的预备兵。 ”“恩人明鉴。 ”张小卒长舒一口气,同时暗暗惊奇牛、李二位伯伯的身份,竟是什么赫赫有名的黑甲军的重甲步兵,虽然是预备兵,那也相当厉害,也不知他们年轻时有着怎样的激情岁月。 “之前那使判官笔的老头,两次用判官笔刺你的眼睛,但都被你挡下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用的手法应该是那个姓宋的施展的手法,也是你看了他的战斗后学的吗?” 黑衣女子又问道。 “依葫芦画瓢,不及那位宋大人的万分之一。 ”张小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有种偷东西被抓了现行的感觉。 “在这之前你有接触,或者修炼过武技吗?” 黑衣女子问道。 张小卒摇头道:“没有,只听说书先生讲过。 ”“不错。 不错。 不错。 ”黑衣女子连道三声不错,眼神明亮地上下打量张小卒,似对张小卒充满了兴趣,其他四人也都眼神怪异地盯着张小卒。 张小卒被五人盯得如浑身长刺般难受,低着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他哪知道,在黑衣女子五人心中,他已经被贴上了天才的标签。 一门武技,只看一遍就能运用在实战中,这样的怪才不说屈指可数,但至少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如若张小卒此刻敢抬头观察黑衣女子五人,他会在五人的眼睛里看到羡慕以及忌妒的目光。 “不瞒你说,你是一个让人忌妒的天才,若有足够的修炼资源支撑,你在武道上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当然,若没有修炼资源支撑,即便是再厉害的天才也难有成就。 ”黑衣女子道。 “啊?” 张小卒诧异、震惊,一时有点懵,自己咋就成天才了。 黑衣女子眨了眨眼,笑着将她身侧的紫衣女子往前推了一步,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白云城城主大人最最宠爱的小公主,秦如兰小姐,今年刚满十六岁,过了成人之礼,身边正缺扈从一名,不知你可愿意?” “这——”张小卒脸色难看,支吾不应。 第十三章 悲喜无常 第十三章悲喜无常“怎么?你不愿意?” 黑衣女子眉梢一挑,语气冷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了,极尽友善的抛给张小卒一个天大的机缘,结果他非但不立刻磕头谢恩,反而还要拒绝,不免觉得张小卒有点不识好歹。 “姐姐,他不愿那便罢了,不要为难人家。 ”秦如兰品性善良,听见张小卒支吾不答,便知他心中不愿,便劝姐姐不要为难张小卒。 秦如兰声音米糯,不似姐姐秦心如那般锐气逼人,反让张小卒生了几分勇气,开口道:“我张大用并非知恩不报之人,救命之恩大过天,恩人有命,莫敢不遵,可——可我真的不愿成为奴隶,失去自由。 我的未婚妻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娶她,亲生父母还未寻到,养我长大的族老长辈们还未来得及孝顺。 望恩人开恩,不要剥夺我的自由。 ”张小卒一躬到地,深切恳求。 秦心如和秦如兰对视一眼,不禁噗嗤一声乐了,只觉张小卒憨傻憨傻的,竟然把扈从当成了奴隶。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穷山僻壤里长大的憨娃子,没见过世面实属正常。 “你来给他解释清楚吧。 ”姐姐秦心如道,懒得和张小卒浪费口水。 “你且起身。 ”秦如兰向张小卒道,“你误会了,扈从不是奴隶,扈从类似于随从,非但不会剥夺你的人身自由,反而会对你栽培教育,传你武技赠你修炼资源,教你识字教你社交礼仪等等,你每个月还会有月俸、假日。 当然,有得到必然有付出,你需要做的是宣誓效忠,效忠于你的大人,为他冲锋陷阵,与他并肩作战,他之敌人即你之敌人,他之荣誉即你之荣誉。 如若你为家族做出巨大贡献,或是有相当过人的实力,你还能从扈从晋升为一方管事,甚至可以成为家族的客卿长老,享受无限尊荣。 ”“真、真的?” 张小卒感觉有点飘,好似一下从地狱飘到了天堂。 “哼!” 青衣男子不悦冷哼,道:“你一个山野村夫,有何德何能,值得堂堂城主府二小姐骗你,你可知道白云城有多少富家子弟争着抢着要成为二小姐的扈从而不得?这天大的好事砸到你面前,你反倒矫情起来,真是不知好歹。 ”“慕容兄莫气。 ”白衣男子段白飞开口劝道:“这位小兄弟也是因为不知所以才不愿的,现在他知道了,定是十二分愿意。 小兄弟,现在摆在你面前的绝对是足以改变你一生的天大际遇,不是轻看你,以你的见知眼界,你根本无法想象这是怎样一份机缘。 简单打个比方,一旦成为如兰小姐的扈从,以你的天赋,在城主府的栽培下,只要你够努力,只需半年时间你就能凭一己之力把刚才欺压你们的那些地痞无赖打得落花流水。 总而言之,我给你的建议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多谢!” 张小卒向段白飞作礼感谢。 他傻吗?并不傻。 且恰恰相反,他心思通透,聪明的很。 他的傻只是因为他见识太浅,不懂不明白,从而闹了笑话,而现在他听明白了,自不会放过这天大的机缘。 张小卒依稀记得状元曾讲过,宣誓效忠是一件严肃而又庄严的事,需要单膝跪地什么的,所以他细心地整理了番衣冠,只是战斗时沾染的血渍和泥土,让他看起来非常狼狈。 “尊贵、美丽、善良的小姐,吾,张大用,愿意成为您的扈从,为您效忠。 自此跟随左右,为您冲锋陷阵,誓死守卫您的荣誉与生命,忠贞不渝。 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小卒单膝跪到秦如兰面前,字字铿锵道。 秦如兰展颜一笑,也不知是因为收了一个天才扈从而开心,还是被张小卒不伦不类的效忠礼逗笑了,徐徐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张小卒头顶,吐气如兰道:“吾,白云城,秦如兰,接受你的效——”“等一下!”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黑衣男子周剑来突然出声打断了秦如兰,道:“不妨先看看他的资质如何。 ”“糊涂糊涂,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还是小剑心细。 ”段白飞捶手懊恼道。 “再次警告你,不要叫我小剑。 ”周剑来冷冷道,很不满段白飞对他的称呼。 “好的,小剑。 ”“——”周剑来眼角抽搐,好想把手里的大剑拍在段白飞嘴上,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因为他打不过段白飞。 张小卒很迷糊,不都已经说他是天才了吗,怎么又要看他的资质如何?“把你的手伸出来一下。 ”段白飞往前两步,走到张小卒面前道。 张小卒闻言伸出右手。 段白飞右手探出,如大夫诊脉一般扣住了张小卒的手腕处。 张小卒只觉一股细细地清凉之气由段白飞的手指钻进了自己的体内,清清凉凉地在体内游走,很舒服。 “这——”片刻后,段白飞脸色难看地收回手,张嘴不语。 张小卒心里当即咯噔一声,心知恐怕不妙。 果不其然,段白飞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战门闭塞,此生怕是与修炼无缘。 ”段白飞苦笑摇头,看着张小卒,眼里尽是惋惜。 “怎么会?让我看看。 ”秦心如诧异不信,把张小卒刚收回一半的右手扣住。 张小卒禁不住闷哼一声,与之前段白飞替他探查时不同,这次他只感觉好似一柄刀子钻进了自己体内,左冲右突,肆无忌惮,好似要绞烂他的筋骨血肉,这钻心之痛让他片刻间冷汗直流。 “果真是废的。 ”探查半晌,秦心如终于松开了手,声音冰冷,听得出来,她非常不悦。 “哈哈,真是有趣。 ”青衣男子徐慕容突然大笑,丝毫不在意张小卒的感受,嗤笑道:“弄了半天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浪费时间。 ”“走吧,咱们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 ”段白飞把目光从张小卒身上收回,折扇轻摇,神色平淡,好似从头到尾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走。 ”秦心如应声,牵起秦如兰的手,绕过张小卒往峡谷走去。 听着身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张小卒不禁心中苦笑,这些豪门贵族的公子小姐们也真够现实的,得知他是天才时,一个个热情如火,发现他是废材后,一个个冷漠如冰。 五人已经渐行渐远,可张小卒依然单膝跪在地上,不是他深受打击忘了起,而是他起不来,轻轻动一下浑身都疼,好似有一万根银针扎在血肉里,动一下就会牵动这些银针,发出钻心之痛。 他不知道秦心如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 “抱歉,我姐姐一时心急,伤了你的经脉。 我代她向你道歉。 ”张小卒正使劲挣扎着起身,一道米糯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竟是妹妹秦如兰去而复返。 “我没事,无需道歉。 ”张小卒咬牙硬道,他不想再在这些贵族子弟面前露出软弱一面,省得徒惹笑话。 “你先坐下。 ”秦如兰却没在意张小卒不悦的语气,硬扶着张小卒坐下,然后从腰间的刺绣锦囊里掏出一个白花小瓷瓶,递到张小卒手里,道:“这是疗伤的丹药,你吃一颗,坐在这里调息半个时辰,受损的经脉就能愈合。 还有你那几位长辈都伤的不轻,给他们每人吃一粒,十二个时辰后再吃一粒,卧床半月应当可以痊愈。 ”张小卒心里的怨气与不悦顿时烟消云散,和每个柳家村的人一样,心性纯良,记恩不记仇,尤其是听见秦如兰还心细地观察到牛耀等人的伤势,并送来疗伤的丹药,张小卒当即就给秦如兰贴了一个大大的好人标签。 “小姐大恩,张大用此生铭记。 ”张小卒朝秦如兰深深一躬。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秦如兰摆手笑道,“另外,你也不要太伤心,战门闭塞也并非是绝路,依然有办法冲开阻塞的。 虽然艰难,但只要不放弃,再艰难的坎也能跨过去的。 历史上——若是遇到困难,可以来白云城找我!加油!再见!” 秦如兰本想多鼓励鼓励张小卒的,但前方传来姐姐不耐烦地催促声,只能冲张小卒歉意一笑,挥手告别。 一声加油,让张小卒内心暖暖的,望着秦如兰离去的背影,他默默地给自己道了一声加油。 看着手里的白瓷瓶,张小卒突然开心地笑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并不废,因为若不是这具身体的完美表现,就不会引起秦如兰五人的注意,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就不会出手赶走拦路的地痞。 张小卒肯定他们是不会出手的,因为听他们的谈话,他们很早就来了,却眼看着牛耀、李大山以及张家村的几人受伤、致残,甚至眼看着瘦猴以及张家村另一个人被惨杀,他们都无动于衷,所以张小卒认定若不是他们觉得自己这具身体有利用价值,肯定不会出手相助。 如此一想,张小卒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自己这身体的价值大了去了,非但赶走了拦路地痞,救了张柳两村的人,省了六百斤的干粮,甚至还给在场的每个村争取到了一千斤粮食,给死的人争取到一百两安葬费,伤的人每人二十两医药费。 他也受伤了,也能得到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盖八间敞亮的砖瓦房戳戳有余,雀儿若是知道了,肯定高兴死了。 知足常乐。 老村长的生活理念在张小卒身上灌输得很透彻。 “如兰,怎么这么慢,你都与他说了什么?” 秦心如问返回的秦如兰。 秦如兰回道:“我让他加油,不要放弃。 ”“你——你是不是傻?” 秦心如竟被秦如兰一句话气笑,道:“战门先天闭塞,需十方妖丹方有机会冲开,你让他加油别放弃,就是让他去寻十方妖丹,整个白云城卖了都不值十方妖丹,所以你是让他加油呢还是让他更加绝望?” “没有希望的希望,不如没有。 ”段白飞道。 “不如杀了他。 ”徐慕容道。 秦如兰脸颊发红,也意识到自己给了张小卒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希望,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做的没错,道:“不管如何,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 ”“哎,可惜了。 ”段白飞摇头惋惜,“若他不是战门闭塞,用心栽培一年,定能成为一大战力,为如兰妹妹明年的孤岛求生添不少胜算。 ”“确实可惜。 ”秦心如亦摇头惋惜。 第十四章 野猪 第十四章野猪 秦心如五人走后,张柳两村的人急忙围了上来,关心张小卒的伤势,更好奇那五位公子小姐和张小卒说了什么。 张小卒没有着急讲述,先服用了一粒丹药,又让受伤的每人各服一粒。丹药是红褐色的,圆的,和小拇指头般大小,清香四溢,比张小卒闻过的最香的东西还要香百倍,那诱人的香气简直要把人的魂儿勾出来,馋得那些没受伤的人口水直流。牛大娃瞪着一双牛眼,一个劲地问张小卒有没有剩余。 张小卒算了一下,受伤的一共五人,按照秦如兰的叮嘱,每人需要服用两粒,算上他自己吃一粒,总共需要十一粒,而药瓶里一共有二十粒丹药,即便给重伤的五人每人多吃一粒,也还能剩下四粒。 当然,即便富余,张小卒也不会拿这么珍贵的丹药来满足众人的口舌之欲的。即便他愿意,牛耀等长辈肯定也不答应。马上就要进黑森林狩猎,危险重重,这些丹药既是底气又是安全保障。 张小卒把丹药收好,这才娓娓道来,把前因后果详细讲了一遍。 张柳两村的人听完后,无不拍腿为他惋惜。其中尤属牛耀和李大山最为痛惜,因为他们两个眼界相较宽广,深知战门闭塞意味着什么。 无知者无畏,张小卒觉得自己一定能克服艰难,贯通闭塞的战门。好在他不知道他需要克服的艰难究竟是多艰难,否则肯定会深受打击,看不到希望。 时间已经是下午六时,再过一时就天黑了,牛耀等几个年长的简单商议了一下,决定不急这点时间,今天就不赶着时间进黑森林,在谷口扎营修整一夜,养足精气神明天一早进谷。正好趁晚上休息的时间选出新的领队,因为他、李大山以及张大强都身负断骨重伤,勉强留下来只能成为累赘,还不如回村卧床养伤。 李大山服用了丹药后,只两刻钟的时间就醒了过来,且气色很好,让两村的人松了一口气。 牛耀选了一处背靠崖壁的僻静之处扎营,以防夜里有野兽或者人偷袭,主要是防人。 埋锅做饭,担惊受怕了一天,每个人都饱吃了一顿。 牛耀和李大山趁吃饭的时间,简单讲述了一下他们年轻时的事迹,讲得绘声绘色,精彩绝伦,可若细细探究一番,会发现真材实料并没有多少。只是说他们年轻时应征入伍,经过层层筛选,眼看就要被选中成为帝国最优秀的重甲步兵,可惜最后一关惨遭淘汰,之后便灰头土脸地回村了,之所以只字不提,是怕大家伙笑话。 张小卒笑而不语,知道他们隐藏了很多,但没有问,他们不说,那便是不能说的,问了也白问。但后半夜他睡得正香,突然被牛耀和李大山叫醒,用硬馍馍塞了他的嘴后,悄悄地把他带到一个僻静处。 二人先后把他们所学的“三步杀”刀法,以及自己对刀法的领悟与理解,一一详细讲解给张小卒听,末了更是强忍伤势拿起猎刀演练了一番。 做完这些,二人对着树根撒了泡尿便回去睡觉了。从始至终他们没让张小卒说一个字,张小卒也聪慧地没有说一个字。 天边刚露鱼肚白,众人便早早地醒来,快速地吃过早饭,收拾好行囊装备。张家村出了十二个人,做了几个简易担架,负责把牛耀等五个受伤的,以及死的瘦猴和另外一人的尸体送回村。张小卒成了柳家村的副领队,正领队是李大山的堂弟李大河,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最后检查一遍,裤脚、袖口、腰束、衣扣,是否都系好、扎紧、扣好了?黑森林里蛇、蝎、虫、蚁等毒物,遍地都是,若是一不小心被钻进衣服里咬了老二,到时候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们。”张家村的领队张友雄不厌其烦地再一次强调,因为没人进过黑森林,里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所以必须小心谨慎。 张友雄在人群里转了几圈,确定每个人都严格遵从命令后,这才大手一挥,道了声:“出发。” 众人一阵欢呼,怀着对黑森林的无限憧憬进入峡谷。 其实这些人当中有超过大半的人来过双龙沟,也踏进过这条通往黑森林的峡谷,但穿过峡谷走到尽头的却无一人。就如张小卒,他和牛大娃不知多少次来过这里,怀着对黑森林的无限好奇踏入峡谷,想穿过峡谷一探黑森林的奥秘,可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不是因为峡谷里的路荆棘崎岖,难以跋涉,而是因为峡谷太长太长了,且两侧峭壁垂直陡峭直插云霄,谷内幽暗潮湿空荡,人在里面走着走着就会生出莫名的压迫感,且越往里深入压迫感越强,最后令人窒息,再联想到关于黑森林的各种恐怖传说,胆量和勇气很快就会溃散,继而逃之夭夭。 张小卒记得,他进得最深的一次,大概是往里前进了五百步的距离,那次是和牛大娃叫上瘦猴等,一共十多个人一起的,最后如丧家之犬般逃了出来,有几个吓得哇哇大哭,还有一个都吓得尿了裤子。 想到瘦猴,张小卒不禁心痛难过,心想若是瘦猴还活着,这会肯定是高兴地上蹿下跳,吹着各种牛皮要把峡谷征服。 俗话说,人多胆壮,一点不假。 一百多人说说笑笑,互相壮胆,用了将近一时的时间,终于走出峡谷,所有人都禁不住长舒一口气,擦去额头冷汗,回头望去,那悠长深邃的峡谷,让人心有余悸。 甫一出谷,浓郁地森林气息扑面而来,目光所至之处,古树参天,枝干虬曲,遮天蔽日,老树盘根,粗藤缠绕,地上厚厚的枯枝烂叶,也不知是积攒了多少岁月。处处散发着的浓厚原始森林的气息让众人一时看得失了神。 尽管参天古树树叶泛黄,褐色树皮层层脱落,小草干枯,树藤发蔫,无不表示黑森林也深受旱灾影响,但远远不及外面那般严重,至少干燥的空气里还略带一丝湿润,枯枝树叶下还能看见翠绿的草牙。 眼前的景色让众人眼神明亮,因为他们看到了生的希望。 “哎哟,憋死俺了,等一下,俺去尿泡尿。”牛大娃突然夹着裤裆大叫着往远处跑去,打破了寂静。 “俺也去。” “我也去。” “哈哈,一起一起。” 一个不落,一百多老爷们一起撒尿的场面很壮观。可见即便人多胆壮,悠长深邃的峡谷依然让他们紧张与害怕,乃至恐惧。 “那几个村的人都往这几个方向去了。”李大河指着地上的脚印道。地上的枯枝落叶很厚,一脚踩上去要陷到小腿肚,那几个村的人昨天下午就进了黑森林,在地上留下了一些脚印痕迹。 “我们往这边走吧。”张友雄指着一个没有脚印的方向说道,李大河点头同意,随即吩咐道:“咱们走这个方向,两两一组散开,往前平行推进,年轻的走中间,有经验的去两侧照应着,且每走一段距离就要在树干上留下记号,防止迷路或掉队走失。前进的时候注意留意地面,看有没有可以吃的野菜野蘑什么的,若发现猎物,随机应变,绝不放过一只猎物。出发!” 一百多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很多,可在这原始森林里散开,顿时显得非常稀少。 张小卒和牛大娃组成一组,二人收了猎刀,端起弓弩,嘴角挂笑,难掩兴奋之色。 “哈哈,老子逮到一只兔子!真够肥得!爽!” “哈哈——” 刚往前走了不到三百步,就有人有了收获,逮到一只肥兔,那兴奋的大笑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愈加相信此行定能满载而归。 “切!” “顶多两斤半!” “一点也不肥!” 牛大娃跑去看了一眼那人抓的兔子,回来后撇着嘴对张小卒说,一脸不屑。可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浓浓的酸味。 “射到啦!” “射到一只野鸡!” 往前走了一段,又有人抓到猎物。 “娘的,小点声,猎物都被你们吓跑了!”牛大娃气急道,朝张小卒打了个手势,示意走快点,走在前头。 张小卒笑着摇摇头,他虽然和牛大娃一样眼馋,但并不心急。既然已经知道黑森林里猎物丰存,就不怕抓不到,时间早晚而已。 “老四,兔子往你那边跑了,堵住,别让它跑了!” “快过来,这里有白蘑,一大片!” “有个鼠洞,挖开,里面肯定有小粮仓!” …… 捷报频传,听得张小卒都急眼了,因为他和牛大娃依然两手空空,刚刚状元还提着一只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大鸟来酸他们两个。 正急着,走在前面的牛大娃突然停住脚步,并闪身藏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又急切地朝张小卒打手势,瞧他那亢奋充血的脸颊,一看就知道前面有猎物。 张小卒精神为之一振,弓箭上弦,悄悄地往前摸过去。 刺啦——刺啦—— 还未看到猎物,张小卒先听到了声音,刺啦刺啦的,很怪异,脑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想出什么猎物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待他摸到牛大娃那棵树后,探出半个脑袋,顺着牛大娃指的方向看去,脸颊瞬间充血,全身的汗毛都亢奋地竖了起来! 第十五章 捕猪 第十五章捕猪 竟是一头黝黑的大野猪,大得有些超出张小卒的认知,保守估计至少有一千五百斤。 那巨大的体型,锃亮的黑毛,以及雪白尖长的獠牙,一看就知道是一头健壮的公猪。它蹭痒的那棵树目测得有成年人的一抱粗,可竟被它蹭得枝干乱晃,可见它的力气之大。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平复下亢奋的情绪,压低声音对牛大娃道:“你盯着,我去喊人。死也要盯住,抓到它两村人十天半个月不用挨饿!” 常行走于山林的老猎人都知道一句俗语:宁惹老虎,不惹野猪。意思是野猪比老虎可怕。 一般人很难理解,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老虎乃森林之王,咆哮山林,凶猛无匹,结果竟不如一头猪?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然而他们不知,虎虽凶猛,可对猎人而言,他们的猎刀、弓弩、钢叉都能穿透老虎的皮肉,所以对上一头猛虎,即便九死一生,但尚有一搏的机会。可是野猪不同,因为野猪喜欢在泥水中洗浴,又经常对着树干、岩石或者其他坚硬的物体摩擦它的身体,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层非常坚硬的保护层,以至于猎人的猎刀、弓弩、钢叉根本伤不了它,反而暴怒的野猪冲撞力极其可怕,被它的獠牙顶到,绝对是肠穿肚烂的悲惨下场。因此便有了宁惹老虎,不惹野猪的说法。 总而言之,在森林里惹怒一头野猪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若是激怒一头成年的公野猪,基本和找死无异。 所以当张友雄和李大河在张小卒的指引下看到远处正在蹭痒的巨大公野猪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腿肚子直打转,好不容易才按下扭头逃跑的念头。说实话,若不是被逼急了眼,打死他们也不愿招惹这头憨货。 “就是它了!”张友雄咽了口口水,狠狠地挥了下拳头,似是给自己打气壮胆,随即吩咐道:“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悄摸的,别惊了野猪。” “好。”张小卒几人领命。 很快一百多人就被召唤回来,一个个眼睛放光,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催促张友雄和李大河分配任务。 “所有负责铺网的听好了,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绕到对面去,然后在距野猪一百步的位置设第一道拦截网,然后每隔五十步设置一道,以此类推,把十张网都给老子铺下去,倒刺也都挂起来。一切准备好之后你们吹个口哨,我们这边立刻进行驱赶。万万记住,网铺好后全都给老子上树,找最大最粗的树。去吧。”张友雄吩咐道。 二十几个人顿时行动起来,悄摸地往野猪的对面摸去。 拦截网是为大型动物或者大面积围猎专门准备的,类似于渔网,网线是用黄麻的皮搓成的,细的有小拇指粗细,粗的比大拇指还粗,网的底端一般用木橛固定在地上,顶端一般是固定在树干上,若是没有树便用木棍撑起,网身有倒囊,猎物一头扎进去后便休想出来,网身上还可以挂钩刺,猎物一旦被钩刺挂住就休想挣脱。 “剩下的人以扇形散开,把野猪半包围起来。铜锣、钢叉、弓箭、猎刀都准备好了,待我一声令下全部出击,把它往对面驱赶。万万记住,若是野猪发狂胡乱攻击,被攻击的人千万不要跑直线,除非你有自信能跑得过野猪,或者认为自己的屁股蛋子顶得住野猪的獠牙,要绕着大树曲线跑,然后找机会上树。听明白了吗?听明白就各找位置,散。”张友雄又吩咐道。 两村的人都演练过围猎,所以张友雄的吩咐他们一听就明白了。按照阵型往四周散去,找到位置隐藏起来,随时待命。 “你用锣,我用弓。”牛大娃向张小卒分工道。 “你怎么不用锣?”张小卒翻白眼道。铜锣虽是驱赶猎物最好的工具,翘起来当当当,吓得猎物闷头鼠窜,可敲锣哪有用弓箭射来得过瘾,所以张小卒不太情愿。 “你敲锣敲的好听。”牛大娃随口编了个理由。 “——要不我给它敲一曲《大姑娘你最美》?”张小卒无语道。 “那它肯定会立刻狂暴,因为它是一头公猪。”牛大娃道。 “——” 约莫两刻钟多一点的时间,一道尖锐的口哨声响彻森林,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野猪蹭完痒正趴在树下睡觉呢,听见口哨声顿时竖起耳朵爬了起来,警惕地四下瞧了瞧,发现没有异样后,竟又趴下去要接着睡。 当! 一道震耳的铜锣声紧接着响起,这是张友雄发出的进攻信号。 嗖! 牛大娃的弓箭早已蓄势待发,听见信号,第一个射了出去。紧接着扇形包围圈里射出数十支箭矢,每支箭矢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黑野猪,且瞄准的都是它的脑袋。 牛大娃的箭法还不错,只有一点点误差,没有命中他预先瞄准的眼睛,微微往上偏了一点,射中了眉骨。 咚的一声。 牛大娃瞪圆了眼珠子。 箭矢射中黑野猪的眉骨上方,竟然咚的一声被弹飞了,而黑野猪的皮都没破一点,这和牛大娃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黑野猪嗷唠一嗓子爬了起来,还没明白过来什么事,几十支箭矢紧跟着铺天盖地射来,但结果都一样,都被黑野猪的厚皮给弹开了。 当当当! 敲锣的人使劲敲起手里的铜锣,嘴上配以威吓的呼和声,持弓的也呼和起来,同时继续搭弓射箭,全都瞄准黑野猪的要害。 说来搞笑,黑野猪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呲溜一声嘶吼,往一个方向跑去,正是没有敲锣声,布下陷阱的方向。 咚咚咚—— 黑野猪那庞大的身躯跑起来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震得地面咚咚颤抖,震得参天大树上不断的掉落枯枝树叶。 它一跑,这边围合驱赶的声势愈大,锣声敲得震天响。 牛大娃很郁闷,他的箭法虽准,可大多都射在野猪背上屁股上,对野猪造不成一点杀伤力。还好这货追不上黑野猪,否则指不定要手持钢叉去捅黑野猪的屁股。 一百步的距离很近,黑野猪一会儿就窜到了第一道陷阱跟前,没有一点停顿,一头扎进了大网里,然而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网绳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刚一挨到黑野猪的身子就被黑野猪挣断了,那挂在网上的刺钩根本扎不透黑野猪的皮。 “使劲敲!弓箭不要停!”张友雄大喝道,第一道网被撕碎完全在他的预料当中,不然他也不会让把十张网全铺下。 五十步,第二道陷阱。 黑野猪再一次轻而易举地破网而过。 又五十步,第三道陷阱。 网破。 又五十步,第四道陷阱。 网破。 又五十步,第五道陷阱。 网破。 …… 又五十步,第八道陷阱。 网绳已经如大拇指般粗细,连破七道网的黑野猪一头扎进去,拱了好一会才破网而出,可以看得出,它的体力已经消耗巨大。 又五十步,第九道陷阱。 “快!把破网都取下来,等会它钻进网里挣扎的时候,全都盖上去!钢叉都拿出来,准备弄死它!”张友雄急切吼道。 所有人领命行事。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等待黑野猪进网时,黑野猪却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它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站在网前暴躁地低吼,两个鼻孔呼哧呼哧往外喷着热气,突然它一个甩身,竟调转了方向,紧接着撅着它尖锐的獠牙狂奔起来。 “危险!”张友雄急吼。黑野猪这一手操作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好似连破了八张网后,这黑野猪突然学会思考了,不再往网里钻,反而调转方向要突围。 挡在黑野猪前进道路上的人,脸刷的一下就绿了,这黑厮的恐怖破坏力全都亲眼所见,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和这黑厮正面硬刚啊。好在张友雄事先有提醒,所以他们虽然惊但不慌,瞅准一棵树,噌噌噌三两下就窜了上去。都是山里长大的,潜水上树个个都是好手。 “快快,它要跑了!”有人着急大吼,可却无可奈何,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铁疙瘩,没处下手啊。 “不!它发狂了!二蛋,抱紧!”张友雄急吼,嗓子都叉音了。 众人不解,不过黑野猪下一刻就给了他们解答。 只见黑野猪一路横冲直撞,最后竟一头撞在一棵大树上。轰的一声,地动山摇。几抱粗的树干被它撞得嗡嗡直响,树叶铺天盖地地往下落,和树叶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道身影,正是张友雄喊的二蛋。 砰地一声,二蛋惊叫着摔落下去,地上厚厚的枯枝落叶起到很好的缓冲作用,他并没有摔伤,可他还没来得及为此庆幸就被头顶一张猪脸吓得魂飞天外,黑野猪正在树下等着他,鼻孔里喷出的腥臊热气正喷在他脸上。 二蛋浑身都吓软了,瘫在那里没了思考。 黑野猪已然狂躁,张开腥臊大口,照着二蛋的脑袋就咬了过去! 第十六章 大战黑野猪 第十六章大战黑野猪 黑野猪居高临下俯视着二蛋,张开腥臊大口咬向二蛋的脑袋。这一口若是咬实了,以黑野猪的咬合力,肯定是嘎嘣脆。 “畜生!” 李大河怒喝一声,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飞爪甩出,正中黑野猪张开的嘴巴,一拉一拽,它的猪皮厚实,刀枪不入,可它嘴里的皮肉可都是软的,飞爪尖锐的爪子顿时就抓进了黑野猪嘴巴里的嫩肉中。 黑野猪吃疼,猛甩脑袋,想把勾在嘴里的飞爪甩开,而牵引飞爪的绳子已经被李大河拴在大树上,它这一甩非但没把飞爪甩开,反而让飞爪抓得更深更结实了。 缀——黑野猪吃疼惨叫,拔足狂奔,砰的一声,连接飞爪的绳子被它挣断了,而那飞爪依旧抓在黑野猪嘴巴里,还有一拖长的绳子连在上面,挂在黑野猪嘴角。 猩红的鲜血顺着黑野猪的嘴角咕咕流淌,黑野猪似是疯了,一边惨叫一边横冲直撞。 二蛋被人拉上了树,侥幸从黑野猪嘴下捡回一条命,只是他裤裆湿漉漉的,可见着实被吓惨了。 “狗东西,射不中眼睛!”牛大娃气急骂道,他想射黑野猪的眼睛,但黑野猪四处乱窜,根本射不中。 张小卒连发十余箭,亦是一箭未中。其他人也是差不多情况。 轰! 黑野猪一头拱在一棵大树上,还好树上的人早有准备,用绳索把身体固定在了树干上,否则多半要步二蛋的后尘,从树上掉下来。 “老李,得想办法把这畜生引到网里。”张友雄冲李大河喊道。 “哈哈,正有此意。”李大河朗笑一声,竟从树上跃下,手持猎刀冲黑野猪跑去。 “不要命了!”张友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一看李大河的举动就明白了,这厮要以身勾引黑野猪,不禁气急怒骂,道:“不愧是堂兄弟,和李大山一个臭德性!” 张友雄气急,奈何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头皮一硬,任李大河胡搞去,但也跟着跃下树,随时准备支援李大河。 “畜生,爷爷在这里,有本事来咬我啊!”李大河在距黑野猪二十步的距离处挥舞猎刀冲黑野猪挑衅。 事实上,李大河的挑衅是多此一举,因为黑野猪已经盯上了它。黑野猪兽性大发,正无处发泄,李大河正中枪口,甩开蹄子就朝李大河奔去。 “我去了,被抢先了,风头都被抢光了!”牛大娃咬牙不爽道,听他之意,似乎正打算以肉身勾引黑野猪,但还没来得及实施。 张小卒皱眉不语,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他觉得李大河似乎小瞧了黑野猪的战斗力,恐怕要吃个大亏。当即不敢大意,向牛大娃招呼道:“咱们下去照应着李二伯,以防万一。” “哈哈,正合我意。”牛大娃正因风头被抢而暗自不爽,听见张小卒的提议,可谓是正中下怀,当即从树上跃下。 虽然很想和黑野猪大战三百回合,好好逞一番威风,但牛大娃心里还是有轻重的,不敢胡乱冲上去乱了作战计划,只和张小卒在两侧呼应着。 “呸!” “这黑畜生聪明的紧!”李大河脸色难看,大吼大叫。刚才他一个急转弯绕过一棵大树,想让屁股后面的黑野猪一头扎在树干上,哪知黑野猪好似早知道他的如意算盘,跟他同步来了个急转弯,那庞大的身躯丝毫不显笨重。 “我怎么感觉这畜生越来越聪明了?是我幻觉了吗?”牛大娃冲张小卒问道。 “你没幻觉,它确实是在变聪明。”张小卒神色严肃道,他一直在观察黑野猪,起初这头黑野猪就像普通的野猪一般,受铜锣的惊吓奔逃,撞破了一道道陷阱网,可眼看它就要被一道道陷阱网耗尽体力时,它竟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止住了脚步,然后掉头换了个方向,之后它暴怒撞树,一开始是乱撞,可后面它会找细一点的且上面有人的树撞,好似它在慢慢开启灵智,懂得思考了。 “我去,完蛋!” 李大河脸色惨白,苦笑大叫,因为黑野猪已经撵到了他屁股后面,他甚至能感觉到黑野猪鼻孔里的热气喷打在后脖颈上,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老李!”张友雄急红了眼,想用刚才李大河救二蛋的法子拖延一下黑野猪,让李大河找机会脱身,可他甩了几次飞爪都没能勾住黑野猪。 “打死你这畜生!”李大河知道再等几个呼吸自己的后背就要被黑野猪扎几个血窟窿,当即怒吼一声,跃起转身,同时猎刀劈下。 不知为何,黑野猪怪异地叫了声,李大河很气,好似听见黑野猪在回骂他。 当! 很不走运,李大河的猎刀正砍在黑野猪的獠牙上,只在黑野猪獠牙上留下一道白印,自己反倒被黑野猪一拱头撅飞了。 张友雄舍弃了飞爪,欺到近前,猎刀狠狠砍在黑野猪身上,但只是嗤啦一声,留下一道白印。 黑野猪似是认准了李大河,看都不看张友雄一眼,撅着獠牙冲李大河撞去,李大河正飞在空中,若是落地时被黑野猪用尖长的獠牙顶住,必定肠穿肚烂。 这便是野猪的可怕之处,皮糙肉厚,耐揍抗打,又不缺速度和破坏力,集防御和攻击于一体,既难缠又可怕。这若换成一头老虎,即便有十条命,也早被这一百多人射死了。 “吃我一刀!”牛大娃终于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咆哮着冲向黑野猪,手中的猎刀自下往上斜砍,他已经见识到黑野猪的皮厚坚韧,遂瞄准了黑野猪的底腹部。 黑野猪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竟然一甩身躲过了牛大娃这一击。 牛大娃也是个横的,跃起一扑,竟薅着猪毛翻身骑上了猪背。 黑野猪哪被人骑过啊,当时就炸毛了,原地一阵上蹿下跳。猪背上滑不溜秋的,没有着力的地方,没几下牛大娃就被甩了出去。 牛大娃摔在地上,头晕目眩,腹里更是翻江倒海,趴在地上一阵干呕。 “大娃,快跑!”张小卒惊叫,因为牛大娃用他的野蛮操作,成功吸引了黑野猪的仇恨,黑野猪放弃李大河冲牛大娃顶了过去。 在张小卒的及时提醒下,牛大娃慌忙间一个驴打滚,堪堪避过了黑野猪的顶击。 黑野猪尾部一甩,那短小的猪尾巴竟如鞭子一样甩向牛大娃,牛大娃猝不及防硬挨了一下,正抽在脸颊上,一道紫红的血绺子,当时就高肿起来。 牛大娃整张脸都绿了,不是疼的,而是臊的,被猪尾巴抽脸,他感觉自尊受到了极大地摧残和践踏。 嗤啦! 张小卒的猎刀狠狠地砍在了猪背上,这一击势大力沉,用了十成的力量,完全没有留手。 缀——缀—— 黑野猪吃疼惨叫,它赖以生存的猪皮盔甲竟被张小卒这一刀砍破了,虽然只砍出一道血痕,远远危及不到它的性命,但已经足以让它害怕与愤怒。 黑野猪的仇恨再次转移,从牛大娃身上转移到了张小卒身上。 “皮可真够厚的!”张小卒暗暗吃惊,他很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刀有多大威力,若是砍在岩石上,岩石都能削成两半,然而却只在猪背上划出一道血痕,连它的皮都没破开,可见这头黑野猪的猪皮有多硬。 黑野猪彻底暴怒,鼻孔呼哧呼哧喷着热气,眼球上爬满了血丝,盯着张小卒飞奔而去。 “嘿!” 张小卒也被这黑毛畜生激起了脾气,双手握刀,一招极具威力的“大回旋”施展出来。 “小卒,不能硬碰硬!危险!” 李大河大声提醒,但已然慢了一步。 第十七章 噩梦 第十七章噩梦 当! 张小卒只感觉这一刀不是砍在黑野猪的头上,而是砍在了一座疾驰而来的小山头上,那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将他顶得倒飞出去,猎刀嗡嗡乱颤,差点脱手而飞,一双虎口又疼又麻,竟撕裂了一道血口。 再观黑野猪,也没讨到好处。獠牙断了两根,头骨上方一道血口子血肉外翻,鲜血直流。 黑野猪嘶吼,鲜血让它愈加狂躁,冲着张小卒直撞过去。 “哈哈,痛快!” 最具威力的一招和黑野猪打了个半斤八两,张小卒非但没有生出忌惮之心,反而觉得浑身血液沸腾了起来,急需一战。 “大家伙不必担心,且让我先和这黑毛畜生打一场!”张小卒先让李大河等人不要担心,随即握刀迎向横冲直来的黑野猪。 这一次他没有和黑野猪硬撼,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躲过黑野猪的撞击,再挥刀斩向黑野猪。 昨天深夜,牛耀和李大山把他们学到的《三步杀》刀法都传授给了张小卒,正如秦心如所说,他们学到的只是《三步杀》刀法的皮毛。《三步杀》刀法一共十八式,而他们只学了前三式,且只能勉强地施展前两式,破空斩和一字刀,三式中威力最大的‘大回旋’只能照葫芦画瓢,有形无意,发挥不出其威力。 《三步杀》刀法的精髓其实就是四个字——悍不畏死,唯有如此方能发挥出此刀法的全部威力。战场上,千军万马碰撞在一起,只有前进没有退路,四面八方都是人,没有给你闪躲跳跃的时间,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刀斩过去,斩碎敌人的铠甲,斩碎敌人的身体,斩出一条生路。 破空斩,一字刀,大回旋,张小卒将三式刀法一一施展出来,边施展边回想昨夜里牛、李二人所讲述的理解和感悟,再将自己的领悟融入进去,三式一个回合,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更具威力。 李大河等人从一开始的担心,慢慢地变成了观赏,欣赏张小卒的勇猛无匹,只感觉张小卒似乎比在峡谷口与蒋四平对战时更强了。 “回去后得问问俺娘,是不是小卒才是他们亲生的,俺才是在老柳树下捡的孤儿?要不然为什么牛耀只把本事传给小卒不给我?”牛大娃很郁闷地嘀咕,望着张小卒单人独斗黑野猪,耍尽了威风,脸上尽是羡慕和忌妒之色。 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他也只敢自己嘀咕嘀咕,不然若是被他老子知道了,肯定要被他老子吊在屋檐下拿皮带狠抽一顿。 “嘿嘿,传给小卒不就等于传给俺吗。”牛大娃突然咧嘴一乐,冲张小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拿他老子没撤,因为他老子惯用皮带和藤条讲道理,不可理喻,但对付张小卒他很有办法。 牛大娃心情大好,突然感觉他老子会的那点全是花拳绣腿,教他他都不爱学,看看人家小卒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威猛霸气,如此刀法才配得上他牛大娃,哦不,才配得上他牛乐天。 “哎,可惜了呀。”张友雄望着正大显神威的张小卒摇头惋惜,“若是他不是那个——那个什么战门闭塞,将来肯定能成为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谁说不是呢。”李大江亦是惋惜。 张小卒一口猎刀耍得虎虎生风,三式《三步杀》刀法使得虽不能说精湛绝伦,但至少已经是得心应手。暴怒的黑野猪被他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他也没对黑野猪造成致命伤害,因为他一直在拿黑野猪练习刀法。此时刀法已经练得纯熟,他便动了杀心。 似乎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黑野猪竟然扭头就跑。这可是张柳两村活命的吃食,张小卒哪能放过他,一记破空斩狠狠斩出,这一斩瞄准了之前留下的刀痕上,轻易就破开了黑野猪的厚皮,嗤的一声,血溅三尺,在黑野猪背腹处撕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黑野猪吃疼惨叫,似是祭出了全身的力量,逃跑的速度往上猛窜一截。张小卒不禁大吃一惊,当即猛扑上去,哪知就在他扑身而上的一瞬间,黑野猪猛然间一个转身,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巨大的身躯非但没有因为惯性而前冲,反而以更快的速度一头撞向张小卒。 张小卒完全没想到黑野猪竟聪明到这种地步,佯装逃跑,实则暗酿杀招,让他措手不及。石火电光之间,张小卒已来不及躲闪,索性猛喝一声,一字斩祭出。 猎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线,抹过黑野猪的两只眼睛,黑白眼浆喷了出来,喷了张小卒一脸。紧接着砰地一声,张小卒也没能躲过黑野猪这一撞,身体当即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干上,摔落地面。 张小卒只觉腹腔内翻江倒海,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随之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智商被黑野猪碾压了,这是他晕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 …… 在一处氤氲缭绕的山谷里,有一汪寒潭。 寒潭四周层层冰晶堆叠,一直往外蔓延数百步,因奇寒无比,这冰晶覆盖的范围内没有一株花草树木存活,也没有动物敢靠近。 怪异的是,寒潭潭水并未结冰。潭水无波,湛蓝如墨,似有万丈之深。 更奇异的是,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山谷里的氤氲就会飘散减弱,只剩淡淡的水汽白雾,缭绕在寒潭四周。而寒潭水面上会飘起一道婀娜身影,纤足踏水,翩翩起舞。蒙蒙水雾,看不真切,不知是人还是幻影。 每到这时,寒潭四周,未被冰晶覆盖的地方,百兽集聚,暂置争端,痴痴地观赏寒潭水面上的轻盈舞姿。有那凶猛大兽,如吊睛猛虎、黑熊、巨猿、大蟒、雄鹰等,凭实力抵御寒潭之冷,踏上冰晶,只希望离寒潭近一点,看得清楚一点。 这一刻,它们兽心明净,忘记了饥饿、寒冷、惊惧、捕猎、厮杀等等苦厄,似有无穷欢乐在心里荡漾开来。 直至氤氲再次升腾,婀娜身影消失在寒潭上,百兽才会恋恋不舍地退散。这一夜,寒潭方圆千里之内,百兽和平共处,无有厮杀。 有一头黑野猪,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早早地来到山谷,占据一个视野开阔的好位置,静静地等待寒潭上飘起婀娜身影,翩翩起舞。 起初,它只是一只体弱瘦小,与族群走散的小野猪。 那一夜,它被一群恶狼追进了山谷,就在它跑得筋疲力尽,瘫在地上,以为自己难逃狼口时,那群狼却绕过了它,看都没看它一眼。后来它才明白过来,群狼并不是在追捕它,而是在赶往山谷。 那一夜,它第一次看见寒潭上的曼妙舞姿,当寒潭上的身影在氤氲中消失后,它许久许久才从痴迷中醒来,接着它惊奇地发现,本来饥肠辘辘的肚子非但没了饥饿感,反而身体精力充沛,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它高兴不已地跑了几圈,感觉四肢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也灵活了许多。 它思考了很久很久,最终望向氤氲,猜测是那曼妙的舞姿让它身体发生了神奇的变化。这个猜测让它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看见曼妙舞姿,于是它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躲藏起来,然后直愣愣地盯着氤氲,期待氤氲散去,舞姿再现。可是一直等到天黑,再天亮,等到它肚子饿得咕咕叫,氤氲也没有散去。 迫不得已,它去寻了些吃的,填饱肚子后它又迫不及待的跑回去,又是一夜等待,依然没有等到氤氲散去。 它锲而不舍。 终于,它再次看见了。 当氤氲再次升起,婀娜身影消失后,它惊喜地发现身体又强壮灵活了许多,它的猜测是对的,氤氲里的舞姿可以强壮他的身体,难怪百兽都会集聚而来,就连最强大的猛虎、巨猿等都收起凶性,静静地匍匐在寒潭边。 两次、三次—— 它终于找到了氤氲消散的规律,就是每次月圆的时候。 它很羡慕猛虎、巨猿等凶兽,不怕寒潭的刺骨之冷,可以靠寒潭那么近,看得那么清楚。而它只能隔得远远地,透过蒙蒙雾气观赏,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楚。 于是它开始拼命地寻找食物,它要变得更加强壮,拼命地打磨它的皮,如此就能不怕寒冷,靠寒潭近一点,再近一点。 如今它已经成长为一头健壮的野猪,已经可以在冰晶上往前行走一百步,但依然朦朦胧胧,看不清那翩翩起舞的身影,它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争取能再往前一段距离,至少也要赶上前面的猛虎、巨猿等凶兽。 距上次月圆之夜刚过去几天,黑野猪觉得自己又强壮了一些,尤其是尖长的獠牙,愈加的锋利,愈加具有杀伤力,它相信如今即便碰见老虎、黑熊等凶兽,也丝毫不惧。当然,山谷里同它一起欣赏寒潭起舞,并走在它前面的那几头凶兽除外,因为每次月圆之夜当这几头凶兽从它身边经过时,它都会吓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黑野猪非常喜欢它雪白尖锐的獠牙,时不时就会跑到小溪边,照着溪水欣赏一番。 今天早晨起来,它感觉自己的獠牙似乎又长长了一点,于是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小溪边,探着脑袋往溪水中的倒影看去。 这一看,它吓得魂飞天外,它的脑袋竟然变成了人类的脑袋。 第十八章 再遇何孝仁 第十八章再遇何孝仁 “啊——” 一道惊恐的大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张小卒猛地坐起身,神色惊慌,两只手急切地摸了摸脑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一只人头猪身的怪物,顿时长舒一口气。 “小卒,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负责照看张小卒的状元被吓了一跳,尚未睡下的人也都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查看情况。 张小卒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应道:“没事,做了个噩梦。” 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和黑野猪战斗的时候被黑野猪撞晕了,忙问道:“黑野猪抓到了吗?” 李大河在一旁坐了下来,点头笑道:“抓到了。多亏你最后一刀砍瞎了那畜生的两只眼睛,否则我们还真拿它没办法。你呢,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他和张友雄已经检查过张小卒的伤势,发现他并未伤筋动骨,只是被震晕了过去。 张小卒起身试着活动了下四肢,回道:“没事,就是有点酸疼,睡一觉就好了。” “状元,快去把吃的端来。”张友雄吩咐状元。 状元应了声,起身走向远处的篝火堆,篝火堆旁边支了一口大锅,他掀开锅盖从里面端出一个黑色大瓷碗。 “特意给你这个大功臣留的,还热乎着呢,快吃吧。”状元把黑瓷碗递到张小卒手里。 张小卒一双眼珠子顿时瞪圆了,口水直流,因为黑瓷碗里装的满满一碗肉骨头,香喷喷的肉味,直往两个鼻孔钻。 咕噜! 张小卒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睛艰难地从肉骨头上移开,看向张友雄等人,问道:“你们吃过了吗?” “我们早就吃过了,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啊——好困,我睡觉去了。”张友雄摆摆手道,可他说话的时候喉头明显动了两下,咽了一大口口水。 “那个,我也睡觉去了。你吃完早点睡。” “睡觉睡觉。” 李大河等人都打哈哈走开了。 张小卒一看就知道他们在说谎,不过他并没有点破,因为只有一碗大骨头,太少了不够分,反正现在他们干粮充足,不用长个的大人们吃干粮去吧,他们这些正长个头的小年轻,可得好好补充补充营养,所以他叫住了状元几个,不由分说,一人分了一块肉骨头,道:“瞧你们馋的,一个个眼睛放光,跟柴狗似的。看什么看,赶紧吃吧。黑森林这么多猎物,今后还怕没肉吃吗?汤我就不分你们了,实在是有点饿。” “够兄弟。”状元朝张小卒竖起大拇指,不再多说什么,抱着大骨头大口大口撕咬起来。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心中很是感激张小卒。 这些大骨头是张友雄特意留给张小卒的,每块上面都有很厚的肉,啃起来那叫一个过瘾。 “大娃呢?死哪去了?我说怎么感觉这么安静,好像少了点东西。”张小卒突然发现大嗓门的牛大娃竟然不在。 “回村了。”状元边吃边道:“天气太热,咱们带的盐不够腌制这些肉,怕肉臭,张大伯和李二伯便指派了五十个人,让他们赶紧把肉送回村里处理。” 说完状元又指了一个方向继续说道:“那边有条小溪,还没断流,溪流边有不少猎物活动的痕迹,咱们接下来这几天就守在这条溪流边上,一边捕猎一边等他们回来。” 张小卒知道,之所以一次派五十这么多人回去送肉,一是人多可以壮胆,不必惧怕双龙沟峡谷,二是以防有人看见眼红,做那拦路抢劫的劫匪勾当。 牛大娃壮实能打,派他回去再合适不过,也顺便让他回家看看他老子的伤恢复的如何了,省得他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地惦记着。 就着肉骨头和骨头汤,张小卒美美地吃了四张玉米饼,打了两个饱嗝,摸着鼓起来的肚皮,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吃过这么饱的饭了。 因为缺水的缘故,自进山后张小卒就没再洗过澡,包括在峡谷口激战过后,也只是用水打湿毛巾,把身上的血渍和污泥擦了擦,所以此时听说有溪流,便迫不及待地想去洗个澡,因为他身上黏糊糊的像糊了一层浆糊,并且已经发臭了。 溪边已经布了陷阱,状元几人便带着张小卒去往上游,找了一处水面比较开阔的位置,水很浅,尚不及腰,但很清澈,张小卒洗了个痛快。 淡淡的月光下,张小卒黝黑紧凑的皮肤反射着古铜色泽,匀称的肌肉线条如画师精心勾勒的一般,一块块隆起的肌肉似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状元几人瞧着张小卒矫健饱满的身躯,再看看自己干瘦的像豆芽菜一样的身体,心里满满的挫败感。 张小卒挥了挥拳头,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力气长了一大截,甚至有一种澎湃不息、无穷无尽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不禁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若是再遇到大家族的那些拦路恶霸,他能一个打十个。 夜很静。 张小卒昏睡了一天,一时睡不着,便主动担起守夜的责任,让守夜的两人去睡觉。 往篝火堆里添了些柴火,又往里面撒了一把黄色的粉末,顿时一股清香在空气中散开。这粉末是老村长特别调配的,驱蚊驱虫有奇效,往火堆里撒上这么一把,方圆几十步的范围不会有蚊虫靠近,效果可以持续好几时的时间。 做完这些,张小卒爬上一棵大树,坐在一根粗大的树杈上,后背依靠在树干上,枕着手,透过枝叶缝隙望着满天繁星,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树下,呼噜声震天。 张小卒知道每个人都睡得香甜,因为长久以来压在他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黑森林没有让他们失望,这里有水、有野菜野果、有猎物,让他们真正地看到了生的希望。身心完全放松,再加上晚上就着肉汤美美地吃了顿饱饭,每个人都睡得很踏实。 回想这两天的经历,张小卒心里禁不住一阵恍惚,仿如做梦一般,一点也不真实,可横放在双腿上的猎刀却真切地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想到昨天的生死戮战,不知为何,他心里只有一点后怕,更多的却是兴奋。 张小卒感觉到身体里似有一头凶兽,而昨日的战斗唤醒了这头野兽,并给它打开了牢笼,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牢笼。 “小卒,我守着,你去睡会吧。”后半夜李大河醒来,要和张小卒换班。 张小卒确实有点困了,轻轻应了声便要从树上下来,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打断了他的动作。他朝树下的李大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大河点点头,他也听见了。 声音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刚刚还是若有若无的悉悉索索声,这么一会儿就变成了擦擦唰唰,像是脚步声,但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的。 “什么声音?”张友雄惊醒,不愧是老猎手,睡觉很警醒。 “不知是人还是兽,快把大家伙叫起来。”李大河应道,同时跑去把熟睡的人挨个叫醒。 这一会的功夫,声音又拉近了许多,张小卒蹲在树上听清楚了,是人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脚步声,同时还夹杂着低沉的咒骂声和隐隐的哭泣声。声音杂乱,听不清晰。 “应该是人,听脚步声大概有六七个,正在往我们这边靠近。”张小卒把自己的判断告诉树下的人。 “恩,是人,七个。”张友雄道。语气很肯定,显然他已经明确地分辨出来。 “都打起精神,小心点!这三更半夜的,不找地方休息,却在深山老林里乱窜,肯定有问题。”李大河提醒道。经过峡谷口一战,他算长了新见识,一人对十人,输的可不一定是那一个人。所以不管对方是几个人,小心点总归是没错的。 李大河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警惕地拿起猎刀。 声音不一会就拉近到百步距离,虽然黑夜里看不清人影,但已经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只听一人激动地喊道:“快看,前面有火光!哈哈,有人,咱们有救了!”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有救了!有救了!” “快点!快点!” 看到前面的火光,其他几人也很激动。听他们的谈话,似乎是遭遇了什么危险的事情,正在逃难。 “狗东西,是他们!”张小卒突然破口大骂。 “小卒,你看见了?对面是谁?”树下的人好奇问道,不知对面是什么人,竟然让张小卒这么生气。 “太黑,看不清,但我认得他们当中一个人的声音。”张小卒应道,“就是在峡谷口那个为了讨好拦路恶霸,跳出来检举揭发我们的那个混蛋!” 说罢,张小卒直接从树上跃了下来,提着猎刀就迎了上去。 听见是那个人,张柳两村的人,尤其是张家村的人,怒气直冲脑门。在他们看来,事情之所以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恶劣局面,全是因为那人窜出来火上浇油了一把,否则就不会有人受伤,更不会有人惨死。 “我呸,老子要砍死那个王八蛋!”状元大叫一声,提着猎刀就窜了出去,拉都拉不住。 “别冲动!”张友雄急忙跟了上去,虽然他心里也气的不行,可还是不愿看到双方持刀火拼,都是夹缝里求生的苦哈哈,何苦互相伤害。 李大河吩咐几人举着火把跟了上去,自己和剩下的人留守原地,守着装备和干粮。 张小卒确实被怒火掩盖了理智,想着见面就给那人几刀,再让他跪在地上磕头认错,他若敢说半个“不”字,就一刀宰了他。然而当对面七人出现在他视野内时,他不禁愣住了,满腔怒火也逐渐退了下去。 他身后跟上来的,怒气冲冲的状元等人,看到对面的七人后,也都和张小卒一样的反应。因为对面七人的情况实在太凄惨了,凄惨得让人实在提不起怒气。 大桥村以何孝仁为首的七个人,从头到脚满身的血渍泥污,衣服破破烂烂,像是被野狗撕过一般,尤为渗人的是,每个人身上大小伤口不计其数,尤其是腿和胳膊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还流着血水。 何孝仁认出张小卒和张柳两村的人后,先是愣了一下,随之直接跪到张小卒面前,哭着哀求道:“各位大人,救命啊!” “大人们,救救俺们吧!” “求求你们,救救俺们吧!” “呜呜——” 其他六人也都跟着跪下,有人哀求,有人趴在地上呜呜大哭,话都说不出了。 几个大老爷们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成了泪人,让人忍不住心酸。 “你们这是怎么了?其他人呢?”张友雄问道。 “死了,都死了。”何孝仁道。 第十九章 白眼狼 第十九章白眼狼 “都死了?”张友雄音调一下提了起来,难以相信,他记得这个村足有六七十人,这才短短两天,就都死了? 何孝仁脸上挂着泪,神情略显麻木,喃喃道:“是的,都死了,出来六十八人,只剩我们七个了。” “是遭到凶兽袭击了吗?”张友雄看七人身上的伤像是被野兽撕咬的。 何孝仁点了点头,道:“我们先是遭到一头大虫的袭击,那大虫简直如怪物一般,比两头大公牛加在一起还大,我们六十八人眨眼间就被那畜生咬死一半多,或许是它觉得够吃了,便没有对我们穷追不舍,可祸不单行,我们尚未缓过气来又遭到了两只黑豹的袭击,我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逃,最终只剩下我们七个。我们不想再在这恐怖的地方呆下去了,一刻也不想,可是我们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峡谷出口,我们走啊走,找啊找,从昨天夜里一直找到现在,一刻都不敢休息,不敢闭眼,提心吊胆,生怕有野兽窜出来袭击。” “哎,快都起来吧。”张友雄生了恻隐之心,上前搀扶何孝仁。 张小卒等人的怒气也都散了,六十八个人死了六十一个,实在太可怜了。 “或许这就是做坏事的报应。”张小卒心中如此想。 谁都没注意,随着何孝仁的讲述,大桥村其他六人相继停止了哭泣,似乎被何孝仁的话打断了情绪。按理说惨事重提,他们应该哭得更伤心才对,可他们并没有。 大锅里还剩下半锅骨头汤,是两村的人留着明天早晨吃的,见何孝仁七人饥肠辘辘,忍不住怜悯,便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又给了他们每人两张玉米饼。 七人一阵狼吞虎咽,眨眼间就把一碗汤和两张饼消灭干净,倒也不客气,自己跑到大锅边续了一碗,最后干脆围着大锅就地坐下,一碗接一碗,半锅汤连带里面几块肉骨头一点没剩。 这几块肉骨头可是两村人没舍得吃,留做汤底的。 “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干粮,好让我们有力气走回村子?你们知道我们村子离的远,山路又难走,若是路上没东西填肚子,肯定会饿死在山里。”吃饱喝足,何孝仁抹着嘴角的油渍,跑到张友雄面前问道,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好似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张友雄虽然心里不太舒服,可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帮了,就干脆帮到底吧,从口粮袋里掏出十多张玉米饼,拿一个小的空布袋装了,递给何孝仁,并问道:“怎么,你们现在就要走?不好好休息一会,等天亮再走?” “恩,现在就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我们一刻都不想多呆下去了。”何孝仁七人似是受惊吓过度,连连点头,迫切地想要离开黑森林。 “喂,你干什么?!”状元一巴掌拍开何孝仁的手,这人竟然伸手去掏他们的干粮袋。 “你看你们这么多干粮,多给我们一点吧,我们七个浑身都是伤,气力衰竭,身体急需补充气力,这点玉米饼哪够啊,再多给一点,多给一点。肉骨头还有没有?也顺便给几块。大家伙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何孝仁觍着脸道,根本不知“羞臊”二字。 “要不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人多力量大,路上好有个照应。” “对啊,一起走吧,这黑森林实在太危险了,到处都是吃人的凶兽。” “一起走吧。” 大桥村的另外几人神色觊觎,希望张柳两村的人和他们一起走。 “呵呵,路上有个照应?用我们的干粮照应你们的肚子吗?” “半锅肉汤,八九块肉骨头,你们问都不问一声,就给吃了个底掉。你们知不知道,那是我们不舍得吃省下来的,是我们明天的食物?吃就吃了吧,结果连个‘谢’字都没有。” “你们村的人是不是都和你们一样不要脸啊?” 张柳两村的人终是受不了何孝仁七人的厚颜无耻,忍不住出言呵斥讥讽。 何孝仁七人难得的老脸一红,不过还是不满嘟囔道:“不愿意就不愿意呗,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张老大,您行行好,再多给一点。这一点真不够吃的。”何孝仁依然后着脸皮哀求张友雄。 张友雄无奈叹了口气,便从干粮袋里又掏出七张玉米饼,递给何孝仁道:“没有再多了。若是嫌少,你们可以不要。慢走,不送!” “哼!”何孝仁不悦地哼了声,朝其他几人招手道:“咱们走,省得人家看着碍眼。” “不就是一锅肉汤十几张玉米饼吗,等过了灾年咱们加倍还给他们,不欠这个情。” “自私自利的一帮人,明明那么多干粮,就只给咱们这么一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他们有事求着咱们的时候,咱们也甩脸色给他们看。” 七个人怀着极度不满的情绪,嘟嘟囔囔地消失在夜幕里。 “这种人,说什么好呢?”张友雄摇头苦笑。 “要不是看他们可怜兮兮的,我一定上去暴揍他们一顿。” “恨得我牙痒痒。” “这种人啊,就是典型的白眼狼,你把心掏给他吃,他非但不会感激你,反而还要惦记着吃你的肝。所以啊,遇到这种人,一定要离得越远越好。” 两村的人也只能无奈地抱怨两句,总不能狠下心把玉米饼夺回来,让何孝仁七人活活饿死吧。 “气人归气人,不过他们还是给我们带来非常有用的情报。黑森林深处有穷凶极恶的猛兽,所以咱们绝对不能深入。”张友雄表情严肃道。 “恩。”所有人都表情沉重地点点头,大桥村死的还剩七个人,黑森林深处实在太可怕了。 “咱们就在这外围活动就好了,外围的物资也很丰富,只要咱们不嫌弃、不浪费,省吃俭用,这些物资足够咱们两村人熬过这场旱灾了。” “明天天亮后咱们去找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比如山洞什么的,搭建一个根据地,万一遇到野兽袭击,咱们就躲进去。” “好主意。” …… 何孝仁七人顺着张友雄指的方向去往出口,七人走的很急,时不时被树枝绊倒摔个跟头,但爬起来后还是大步快走,就好像身后有鬼追一般。 “何大伯,你怎么不告诉他们咱们是被狼群围攻了?”走出很远,七人中最年轻的少年突然好奇问道,他们明明是遭到一群狼的袭击与追捕,可何孝仁却告诉张柳两村的人,说是被老虎豹子袭击了,他想了很久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撒谎的。 何孝仁冷冷地哼了声,道:“若是告诉他们咱们被狼群盯上了,他们还敢收留我们吗?咱们的气味带到他们那里,狼群若是追来,定要找上他们。” “原来如此。”少年恍然大悟道,可马上又苦起一张脸,扫了一圈四周的黑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也不知道那群恶狼会不会再追上来?” “哈哈,放心吧,不会了。狼崽子被我偷偷留在张柳两村人的营地里了,想必狼群很快就会找上他们。等狼群解决完他们,咱们早就回村了。”何孝仁开心道。 “狼崽子?什么狼崽子?”年纪稍长的何其广皱眉问道。 “哈哈,没什么。”何其广打哈哈道。 哪知何其广突然怒了,竟一扑把何孝仁扑倒在地,照着何孝仁面门就是两拳,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问道:“何孝仁,你给老子说明白点,狼崽子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偷了狼崽子,所以狼群才会对我们穷追不舍?说!” “哎哟,疼死我了!” “别打了!别打了!” 何孝仁被何其广两拳打得鼻孔窜血,惨叫求饶。 另外五个人起初有点懵,还以为何其广突然发疯了,可当他们听到何其广对何孝仁的拷问后,脸色刷的一下变了,不约而同地看向何孝仁,那愤怒的眼神似要把何孝仁生吞活剥了。 他们都是山脚下的猎户出身,深知狼性。 狼,群居,食肉,生性凶残,睚眦必报。 猎人进山,最怕遇到狼群,也最不愿招惹狼群。若是与狼群结下仇恨,要么找个地方躲起来,让狼群找不到你,要么硬刚,把它们打怕,不敢再招惹你,否则它们会像狗皮膏杨一样跟在你附近,伺机攻击报复。 若是有人偷了狼崽,并被狼群发现了,那么恭喜,你成功吸引了狼群的全部仇恨,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干掉你,不死不休。 若是何孝仁偷了狼崽子—— 几人只觉怒火攻心,头晕目眩,实在不愿相信何孝仁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这么做不就是等于置大家伙的生命于不顾吗?他何孝仁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砰砰砰! 何其广不愿和何孝仁多说废话,连着三拳招呼在何孝仁脸上,怒吼道:“说!”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何孝仁感觉就要被何其广活生生打死了,当即认怂:“是我偷了狼王的幼崽,所以狼群才会对我们穷追不舍。可——可我也是为了咱们村着想啊,那可是一只眉心长了一撮白毛的狼幼崽,是传说中的三目天狼啊,若是拿到白云城卖掉,可以让我们全村人荣华富贵一辈子。” 三目天狼!?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众人脸色皆是煞白! 第二十章 狼群 第二十章狼群 “呵呵,一撮白毛?”何其广气急而笑,一拳砸在何孝仁脸上。 “三目天狼?” “卖掉?” “荣华富贵?” “一辈子?” 何其广每问一句就照着何孝仁的面门狠砸一拳,每一拳下去都是鲜血溅射,直打得何孝仁鼻梁塌陷、牙碎一嘴、眼球爆裂、耳朵窜血。 何孝仁被何其广一拳接一拳,生生打死了。 “我的儿啊,你死的好冤,好惨啊!”何其广抱头痛哭,他的儿子今年刚举行完成人礼,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却惨死在狼口下。 “何孝仁,你个狗东西!你害死了我爹!”年纪最小的少年一刀砍断了何孝仁的脖子,为其父亲报仇。 “何孝仁,你赔我哥哥命来!”一人斩断了何孝仁的双臂,他的哥哥也惨死于狼口。 一人一刀,直把何孝仁剁得稀碎,方觉心头之恨消了一点。 “要回去告诉那两村的人吗?”一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回去找死吗?!”何其广瞪了他一眼,道:“那狼崽子多半被何孝仁这王八蛋装在袋子里闷死了,否则他怎会舍得丢下。你想想,狼崽子死在那里,狼群会放过那两村人吗?他们现在多半已经被狼群包围了。咱们回去自投罗网吗?” 几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 …… “不太对劲!”张友雄正抽着烟袋,突然眉头一皱,目光扫向四周的黑暗。 “张大伯,怎么了?”张小卒困惑问道,他竖了竖耳朵,并没有听见其他什么声音。 “太安静了。连一只虫子叫都没有。”张友雄眉头皱得愈加厉害,突然他脸色大变,压着嗓子急切吼道:“快!快把大家伙叫起来!有凶兽出没,准备战斗!” 大家伙都才刚刚躺下,尚未入睡,听见张友雄的急切低吼,全都一骨碌爬了起来,猎刀、弓箭、钢叉就放在身侧,一把抄起来,瞬间全副武装。 “张大伯,是什么凶兽?我怎么没看见,也没听见?”四周黑漆漆的,静悄悄的,张小卒原地转了好几圈也没看到一只野兽,同时也没听到异常的声音。 张友雄张弓搭箭,对着四周的黑暗,摇头回道:“我也不知道,但附近肯定有凶兽出没,否则不会这般安静,方圆之内连一只虫鸣都没有。是凶兽的兽威压制住了虫鸣。” 这便是一位老猎人的捕猎经验,但有风吹草动就能敏锐察觉到。 似是为了回应张友雄的推测,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发出一道道擦擦声,不是一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随之一双双幽绿的眼球出现在黑暗里。 “真倒霉,是狼群!”张友雄脸色瞬间惨白。 听见“狼群”二字,其他人脸色也瞬间白了,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狼群的可怕。 “上树!上树!干粮和水,弓箭武器,全都带上树!动作快点!”张友雄压低声音急切催促道。 狼群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不知其数量,也不占据地利,就这样和狼群混战一团,绝对是愚蠢行为,最好是先上树,等到天亮观察清楚情况再说。 然而狼群似乎知道他们要逃到树上去,竟毫无征兆地发起了进攻。 一头头体型壮硕的野狼,龇起森白的獠牙,带着低沉的吼声,奔跑,加速,猛扑。 “一组二组掩护,三组四组上树!快!小卒,你先留下,掩护其他人上树!快!快!快!”张友雄临危不乱,发出一道道指令。 为了方便指挥,晚饭的时候他给众人分了组,一共四小组,张小卒被分在第四组。但张小卒的战力最强,此刻可以一个顶十个,自然要留在下面掩护。 “畜生,找死!”张小卒大喝一声,猎刀斩出,只听噗嗤一声,三头恶狼尸首分离。 他的刀斩黑野猪费力,可斩这些恶狼,轻松地如切豆腐一般。 “杀!” 《三步杀》刀法全力施展,张小卒冲入狼群,一时间如入无人之境,或砍或劈或削,刀锋所至,血溅三尺。 张小卒独自一人便挡住了一个方向的恶狼,大大减轻了其他人的压力。 “小卒,好样的!”张友雄忍不住称赞,同时催问:“三组四组,好了没?好了没?” “三组全部上树!” “四组全部上树!” 三组和四组的小队长完成命令后第一时间报告。 “三组四组弓箭掩护,一组继续地面掩护,二组上树!小卒,你如何?”张友雄问张小卒。 “我最后上树,这些恶狼伤不了我。”张小卒很有信心,因为相较于皮糙肉厚又极具攻击力的黑野猪,这些恶狼对他造成的威胁性确实不大。 “二组全部上树!”二组小队长报告。 “二三四组弓箭掩护,一组回缩到我这边,准备上树!”张友雄继续指挥。 “你们都上树,我掩护你们,相信我,可以的。”张小卒猎刀一扫,逼退一群恶狼。 狼是智商很高的动物,张小卒手中的猎刀接连斩数十只恶狼,它们已经把张小卒视为极度危险的敌人,一时间只敢围着张小卒虚张声势地怒吼,不敢靠近。 “小卒,抓住绳子,背靠树!” “弓箭压制!” “上!” 张小卒抓住树上扔下的绳子,在张友雄的一声令下,被拽上了树。 随着最后一人安全上树,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张小卒,给他竖起大拇指,若不是他战力超群,一口猎刀逼得群狼不得寸进,恐怕树下要留几具尸体。 第二十一章 围困 第二十一章围困 “射!” “给老子狠狠地射!” “只有打疼它们,这群畜生才知道害怕!” 张友雄张弓搭箭,射向围在树下嘶吼的狼群,箭法很好,箭矢所至,必有一狼倒地。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张弓搭箭,瞄准树下的恶狼。 嗖嗖嗖! 一时间箭如雨下! 居高临下,距离且近,所以几乎个个都是神射手,箭无虚发,直射得狼群死伤无数,哀嚎遍野。 可是,最终先害怕的,却不是树下的狼,而是树上的人。 因为狼群似有无穷无尽一般,从四周黑暗中不断涌出新的恶狼,补充死掉的恶狼,挤在树下狼嚎阵阵,无畏无惧,似是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望着树下密密麻麻的狼头,拥拥挤挤,如蚁群一般,树上每个人都禁不住头皮发麻,背脊冒凉气,这谁顶得住啊。 “停!” 李大河叫住了射箭的众人,道:“这帮畜生似乎是有意在消耗我们的箭矢!” 众人慌忙看向自己的箭袋,这才发现箭袋里只剩下寥寥几根,刚才只想着狠狠地射,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老李,不太对劲啊!”张友雄深皱眉头。 “是不对劲,这狼群简直都快赶上蚁群了,密密麻麻的,太恐怖了!这帮畜生若是死守树下,咱们恐怕要凶多吉少啊!”李大河道。 张友雄指着狼群道:“你看它们,宁死也不退后一步,狼生性狡猾,这不像它们的作风。自它们出现至现在,它们所表现出来的,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倒像是一支得到死命令的死士部队!”张友雄沉声道。 “死命令?什么死命令?”有人不解问道。 “杀死我们的死命令。这不是捕猎,是复仇!它们要向我们复仇,不死不休!”张友雄突然大叫道。 “复仇?”众人不解,他们没得罪过狼群,狼群为何要找他们复仇? “难不成那头黑野猪是他们家亲戚啊?”有人苦中作乐道。 “我知道了。”张小卒突然喊道,“是大桥村的人得罪了它们,是那七个人把狼群引来的。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走的那么急,像赶着投胎一样,原来他们屁股后面跟着狼群!” “真丧良心!” “不得好死!” 听完张小卒的话,所有人瞬间怒发冲冠,破口大骂,恨得牙根直痒,恨不得把大桥村的七个人生吞活剥了。 他们想不明白,明明是好心救人,结果被救的人不领情不说,反而给他们带来塌天大祸。 难道人心真有红黑之分吗? 好人不应该有好报吗? 所有人都只觉胸口含着一口闷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极其难受。 “不对。不对。不对。”张友雄连说三声不对,道:“狼这种畜生,睚眦必报,若是大桥村的人招惹了它们,它们肯定会盯着大桥村的人不放,直至把大桥村的人全部杀死。可它们却突然调转矛头,摆出与我们不死不休的架势,肯定是有原因的。” 张小卒大脑飞速旋转,边分析给众人听:“首先可以肯定一点,我们没招惹过狼群,所以狼群肯定是大桥村七人引来的;其次,大桥村的人走了,但狼群没有追杀他们,反而盯上了我们。大桥村的人一来一去,就把狼群的仇恨转嫁到我们身上,肯定是因为某种东西。” 听着张小卒的层层分析,张友雄突然猛地一拍树干,喊道:“每个人都仔细检查一遍,看有没有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这个袋子是谁的?”很快就有人发现不明袋子,是一个土灰色的小麻袋,扎着口,沉甸甸的,里面不知装了什么。 大家分散在好几棵大树上,相距甚远,且天黑光弱,看不清楚。 “别管是谁的,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张友雄说道。 那人应了一声便扣扣索索解麻袋扣,系的很紧,解了半天才解开,撑开袋口往里一瞧,顿时一声惊叫:“啊!” “是什么?”这一声惊叫让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声。 “一只狼崽子!”那人大叫道。 所有人脸色大变,瞬间明白狼群为何这般凶残了。 “呸!他们竟然敢偷狼崽子,活该死了那么多人!” “怎么办?这群畜生把我们当成他们的同伙了。” “快把狼崽子还给它们?” “还不了,已经死了。”那人带着哭腔道。 这若是让狼群知道狼崽子已经死了,那他们就是罪加一等啊。 “这脏水泼得我们好惨啊!”张友雄恨得猛拍树干。 “若是能逃过此劫,我必去大桥村报仇!不见血不罢休!” “干死他们,尤其是那个领队的何孝仁!” “大家伙先冷静一下,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脱困,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张友雄道,声音沙哑低沉,有一些无奈和绝望在里面。 所有人都沉默了。 树下的恶狼如蚂蚁一般多,他们被死死地困在了树上,除非会飞,否则根本没法脱困。 “我们可以利用飞爪绳索,一棵树一棵树之间地转移。”有人道。 “那有什么用,它们在树下盯着,咱们挪一个树,它们跟着挪一棵树。” “哎,先躲在树上耗两天看看情况吧。”张友雄叹口气道,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其实他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那便是硬杀出去,但恐怕要死很多人。 “都用绳子把身体绑在树干上,千万别摔下去。”李大河叮嘱道。 张小卒望着四周的黑暗,逐渐皱起眉头。 爬树,这是生活在大山脚下每个人都会的技能,尤其是男人,若是连树都不会爬,定要被人笑话死。 张小卒认为既然他们能想到爬树躲避狼群的攻击,那大桥村的人肯定也能想到,不,应该说必然会这么做。 可如果他们上树了,那他们至少能和狼群耗上好几天,然而从大桥村的人进入黑森林到现在,尚不足两天的时间。难道说他们没有上树? “狗急跳墙,人急上树,我猜他们肯定上树了。”张小卒脑海里否定了大桥村人没有上树的猜测。 可若他们上树了,又为什么没在树上和狼群对峙? 除非——除非有什么原因让他们不得不从树上下来。 张小卒脸色大变,脑海里冒出的这个猜测吓得他差点没叫出来,他猛地扫向四周黑暗,只觉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沿着一棵棵大树的枝杈朝他们包围过来。 “还好咱们没有选在溪流边的草地上扎营休息,否则连上树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已经成了这群畜生的盘中餐了。”气氛很沉闷压抑,有人苦中作乐,缓解气氛。 “若是把这群畜生全杀了,何愁没吃的啊。”更有人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当然,也仅仅是想法而已。 张小卒额头渐渐冒汗,他内心深深恐惧,汗毛倒竖,浑身鸡皮疙瘩,可他又不敢说出来,怕是自己想多了,说出来反而无端给大家伙增添更大的心理压力。 他只能竖起耳朵,万分警惕。 天渐渐亮了。 光线每亮一分,众人的视野就开阔一分,视野开阔一分,他们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因为视野所及,密密麻麻,全是恶狼! 只视野内的,就有两三千只。 好似整个黑森林的狼全都聚来了。 第二十二章 三目狼王 第二十二章三目狼王 清晨六时,天光大亮,张柳两村人的心全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已经没心情探究到底有多少只狼了,因为视野的尽头依然是密密麻麻的狼头。似乎不只是整个黑森林的野狼,而是全世界的野狼都来了。 一阵接一阵的狼嚎,如山呼海啸,不断摧垮张柳两村人的内心防线。最终他们神情麻木,内心绝望,因为看不到一丝生的希望。 他们心里甚至开始佩服大桥村的几个人,佩服他们竟然能从这么多野狼的追捕下逃得小命。 然而,若是大桥村的几人在这里,他们肯定会大喊“菩萨保佑”,因为追捕他们的野狼数量都不及蹲在树下方的这些多。若不然就算给他们多长八条腿,他们也逃不掉。 “那布袋里装的肯定不是一般的狼崽子。”张友雄声音沙哑道。他面容憔悴,眼球上全是血丝,一夜间似乎苍老了十几岁。他深深的自责,怪自己烂好心,收留了大桥村的几人,若不然就不会给大家伙招来这塌天大祸。 拿着布袋的人解开布袋研究了一会,突然惊讶叫道:“天呐,这狼崽子眉心竟然有一撮白毛,难道是传说中的三目天狼?” “那就难怪了。”张友雄苦笑,“三目天狼生而为王,是狼中王者,这只幼崽应该是三目天狼王的幼崽啊。也只有三目天狼王能调动这般庞大的狼群,不知方圆多少里的野狼都被召唤来了。” “我们怎么办?”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这个明明知道答案却又不愿相信的问题。 “树上等死,无计可施!”张友雄十指抓进头发里,深深地绝望。 “不能等死,我们必须活着出去一人,并且要快。”李大河神色焦急,“得出去一个人通知外面的人,让他们知道这里的危险,千万不能过来。” 李大河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他们这才想起这个严重的问题,若是回村送肉的人折返回来,岂不是自投狼口。 “对,不能等死,即便死,也得死的像个爷们。”张友雄捶打着树干喊道:“咱们利用飞爪和绳索,一棵树一棵树地往峡谷口转移,到了地方咱们就跳下树杀进峡谷,再顺着峡谷杀出去。从未听说黑森林的凶兽离开黑森林祸乱人间,想必这些畜生因为某种原因不敢出峡谷。大家伙不要气馁,咱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张友雄越说眼睛越亮,听的人眼睛也逐渐明亮起来,全都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恐怕不行!”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出自张小卒之口,他一脸苦涩,指着一个方向道:“你们看那边树上。” 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几十步外的树干上,竟然突然出现了大批野狼,它们踩着树干奔跑跳跃,比张小卒他们灵活一百倍。 狼上树了。 张小卒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了,大桥村的人是被狼逼下树的。 看见踩着树干快速逼近的群狼,所有人的脸色瞬间苍白,刚生希望又陷绝望。 “快——快解绳子,准备战斗!”张友雄声音颤抖,让大家把固定身体的绳子解开,否则就是群狼攻击的活靶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嘿嘿,我有一个好主意。”张小卒突然嘿嘿一笑,笑得很阴森,冲拿麻布袋的人急喊道:“李四叔,快把布袋扔给我,我有办法。” 情况十万火急,所以那人听见张小卒说他有办法,想也没想,立刻把麻布袋扔给了张小卒,跟着望着张小卒,期待他的好办法。 张小卒把狼崽子的尸体从麻布袋里掏了出来,用一根麻绳把它绑在了自己腰间。 “小卒,你要干什么?”张友雄大声呵问,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张小卒要干什么了。张小卒想要用狼崽子的尸体引开狼群。 这是张小卒想了一晚上才想出的办法,正是为眼下这种绝境准备的。 “张大伯,等下我会将狼群引开,你找机会带着大家逃命。”张小卒笑道,很淡定,甚至安慰大家道:“大家不必担心,这些畜生弄不死我。” 可他却跪在树干上朝柳家村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显然他心里很清楚,此一去恐怕是十死无生。 “畜生们,不是想要你们的狼崽子吗?来追我吧,追上就还给你们。” 为了更加彻底地吸引群狼的仇恨,张小卒用匕首在狼崽子的尸体上划了两刀,只可惜狼崽子的尸体早已经凉了,只从伤口挤出一点黑色的淤血,然而即便如此,树下树上的野狼也都瞬间疯狂起来,冲张小卒龇牙嘶吼,咆哮不止。 张小卒没敢下树,因为树下的野狼实在太多了,一旦下去,肯定会被瞬间淹没,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站起身,踩着树干奔跑起来,最后纵身一跃,在空中抓住一根树干猛地一荡,身体就飞了出去,竟如猿猴般灵活。 沿途树上的野狼纷纷嘶吼着扑向张小卒,许多都扑空了,还有许多被张小卒抽出猎刀斩碎,但也有几只碰到了张小卒,把他的衣服撕了几道口子。 “嗷——嗷——嗷——”一道嘹亮有力的狼嚎穿透云霄,回旋在黑森林上方。 “嗷——” “嗷——” “嗷——” 群狼同时仰天长啸,紧接着整个狼群如沸腾的水一般,树上树下的全都冲张小卒追了过去。 “状元,记得帮我看看那怒浪大江,观一观那耸天高峰,逛一逛那神龙帝都,闯一闯那武林江湖!” 张小卒的吼声淹没在一片狼嚎声中,但依然清楚地传进了状元的耳朵里。 “会的!我会的!”状元望着张小卒身影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 所有人都望着张小卒消失的方向,泪水横流。他们心如刀割,但却无能为力。 很快,树下的狼群如潮水般退去,一只不剩。若不是地上还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狼的尸体,都让人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都在这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夹着尾巴逃跑!”张友雄带着哭腔怒嚎道。说完从树上翻下,用猎刀从一具死狼身上砍下一双狼腿,扛在肩膀上往黑森林出口跑去。 可见他虽然愤怒,但大脑还剩一些清醒,知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并无法挽回,那就着手眼下,并计划将来。黑森林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能多拿点吃的回去就多拿点。 其他人也都闷不吭声地照做,力气大的干脆扛起一整个死狼。 张小卒听见了那道嘹亮有力的狼嚎声,并辨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猛地一个折身改变方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纵跃。他猜测这应该是狼王的嚎叫,想要完美地吸引狼群的仇恨,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彻底激怒狼王。 一口气往前纵跃十多里地的距离,张小卒在一棵参天大树上停了下来,因为前面没有树干让他纵跃了,变成了一片低矮地灌木丛地带。他很失望,没有找到狼王。 张小卒抓着树干攀上大树的最顶端,眺目望向灌木丛的尽头,想先观察一下前方的地形,然而他的目光落在一处半坡上就移不开了,那半坡上有一块大青石凸出灌木丛,青石上站着一头身形巨大的恶狼。 这恶狼通体乌黑,柔顺的毛发在阳光下反射出亮丽的光泽,矫健的四肢有力地立在大青石上,狰狞的森白獠牙时刻散发着凶狠气息,它乌黑的额头平生一撮白毛,如一只竖眼立在眉心。 它在大青石上慢慢踱步,目光凌厉而又深邃,宛如一位常胜将军在指挥他的大军。 只一眼,张小卒就万分肯定,那就是狼王,三目天狼王。 张小卒望着三目天狼王,两只眼珠子瞪得如铜铃一般,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发现自己竟然见过这头狼王,确切点说是在梦里见过,再确切点说是他噩梦里的一头黑野猪见过这头狼王,就是昨天晚上把他从昏睡中吓醒的那个噩梦。 梦境里黑野猪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就会去到一个山谷,山谷里有一寒潭,月圆之夜寒潭上会出现一个婀娜身影,在蒙蒙水雾里翩翩起舞,有很多凶兽都会前往山谷,围在寒潭边上观赏。 这头三目天狼王恰在其中,并且非常靠近寒潭,远在黑野猪的前面。 它每次从黑野猪身边路过时,黑野猪都会被它的兽威吓得匍匐在地。 若是梦境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这头三目天狼王得比黑野猪强大多少倍? 张小卒感到胆颤。 第二十三章 初交锋 第二十三章初交锋 突然,张小卒感觉有一股凌厉的气息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凝目望去,正与三目天狼王的目光对撞在一起。 张小卒知道,三目天狼王看见他了。 他索性挥刀一斩,斩断了挡在面前的树枝,让面前变得空旷,让三目天狼王看得更加清楚一点。 忽然,一只野狼从下方窜出来,张着血盆大口,咬向张小卒的小腿。 “畜生,找死!” 张小卒一刀插了下去,刀尖正从恶狼张开的大口插入,并贯穿它的脖子,插入它的胸腔。张小卒一使劲,把整只狼挑了起来。野狼尚未死透,在空中拼命地挣扎。 猩红的鲜血从狼口汩汩流出,沿着胳膊,浇到了张小卒身上。 “吼——” 张小卒的挑衅,成功激怒了三目天狼王。 王者之威,不容侵犯。 它站在大青石上,直盯着张小卒,怒火在眼中奔涌,脖子上的黑毛根根竖起,冲张小卒露出狰狞獠牙。一道道浑厚有力的吼声从它喉咙里发出,宛如敲响了冲锋的战鼓。 狼群沸腾了。 确切点说是,发疯了。 所有的野狼都开始往树上爬,一只踩一只,堆堆叠叠,竟硬生生摞起来一个梯子。眨眼间就有数百只野狼踏着这个梯子爬上了树干,朝张小卒逼近。 张小卒爬得很高,上面的枝干细,野狼到底不是猎豹,做不到在树上活动自如,它们攀爬到高处,随着树干不断变细,一不小心就会摔落下去。 “干!” 张小卒咆哮怒吼,他被下方疯狂的狼群吓到了,只感觉若是失足摔下去,定会被狼群瞬间撕成碎片。 心生胆怯,腿脚发软,他只能怒吼宣泄,为自己提气壮胆。 “畜生,上来啊!” “咬老子啊!” “都来啊!” 张小卒咆哮连连,把一只只攀爬上来的野狼捅了下去。 突然,张小卒心中一紧,他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大青石上的三目天狼王,它突然跃下大青石,身影消失在灌木丛中。 张小卒看向树下的狼群,狼群的疯狂依旧在持续,甚至比之前更胜,以此推断,三目天狼王肯定不是撤离了,恐怕是要亲自上阵了。 想到噩梦中黑野猪对三目天狼王的恐惧,张小卒就禁不住心惊胆颤,尽管他现在在大树上,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之势,但仍然没有一点信心敢和三目天狼王正面硬怼。 前面是灌木丛,没有大树可以攀爬,且地上密密麻麻的野狼,全都等着他下去呢,所以前面是一条死路,不能走。折返回头,把狼群引回去,更不可能。 只剩左右两条路可选。 张小卒早已选好逃跑路线,纵身一跃,又抓住树干一荡,攀上右手边的大树。之所以选这个方向逃跑,是因为他看到前方有一座高山。相较于地面平坦的树林,以及荆棘难行的灌木丛,大山里逃生的机会显然更大些。 有了先前的逃跑经验,张小卒的动作更加娴熟,或抓住树干借力,或抓住藤条借力,身体一下能荡出好几丈的距离,灵活如山中猿猴。 “怪不得说人类的祖先是猿猴,一点不假。”张小卒不禁沾沾自喜,感觉自己激活了祖先遗传的技能。 他的速度很快,已经逃出了野狼的包围圈,但地面上野狼仍在穷追不舍。 万狼奔腾,煞是壮观。 当然,相比于壮观,更多的是骇人。 张小卒正自鸣得意,忽地,一道黑影从他正前方的树冠里窜出,他的身体正处在腾空状态,没有借力之处,再加上毫无心理防备,被这黑影扑了个正着。 这树冠里窜出的黑影不是别的,正是消失在灌木丛里的三目天狼王。 一瞬间,张小卒魂飞天外。 他想过三目天狼王会突然袭击,但万万没想到三目天狼王会埋伏在他的前方,在他的意识里,三目天狼王还在他后面狂追呢,哪曾想三目天狼王早已跑到他前面去了,并算准了他的必经之路,埋伏进树冠里,甚至把出击的时间都计算的恰到好处,正抓住他身体腾空没地借力的微妙时机。 之前对战黑野猪,临昏死前,张小卒就生出智商被黑野猪碾压的感觉。此刻,他更是深切的体会到,自己的智商被三目天狼王完全碾压了,而且是摁在地上使劲摩擦的那种碾压。 三目天狼王袭击得手,两只前爪摁在张小卒的双肩上,把张小卒扑向地面。 砰砰砰—— 张小卒只感觉像是被一座小山砸中,双肩肩骨似碎了一般疼,身体被三目天狼王摁在身下,往地面急速坠去,后背撞在树干上,一连撞断了好几根,最后撞在一根磨盘粗的树干上,方才止住下落之势。所幸背在身后的猎刀帮他抵挡了大部分的撞击力,否则指不定脊椎骨都撞断了。 一连串的撞击把张小卒撞了个七荤八素。 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三目天狼王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张开血盆大口就往张小卒的咽喉咬去。 危机时刻,张小卒双臂反手抱住背后的树干,双脚踢在三目天狼王腹部,猛地一蹬,把三目天狼王蹬飞了出去,成功化解了三目天狼王的致命一击。只不过三目天狼王临飞出去之前,一只爪子在他胸前划过,只听嗤啦一声,他胸前的衣服被轻松撕碎,胸口留下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直流。还好是抓在胸口,若是抓在肚皮上,此刻他已经肠穿肚烂了。 绝境求生,张小卒根本顾不上胸口的伤,翻身而起,看向跌落地面的三目天狼王,希望从这么高的树上摔下去,把三目天狼王摔个半死什么的。 可惜,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三目天狼王站在那里,安然无恙,甚至连柔顺的毛发都没乱一点。 四目相视,张小卒大怒,他发现三目天狼王竟然用轻蔑的眼神看他。 先是智商被碾压,现在又被轻视,张小卒气得想要吐血,从腰间摸出匕首,当做飞镖,甩向三目天狼王。 张小卒使了全力,匕首带着破空声射向三目天狼王,直指三目天狼王的一只眼睛。 啪! 三目天狼王抬起一只爪子,赶苍蝇般随意一扫,竟把激射而来的匕首给拍飞了,不费吹灰之力。 “——”张小卒只感觉大脑缺氧,思考跟不上。 他虽然没指望这一击能对三目天狼王造成大多伤害,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期待的,哪怕只是削掉三目天狼王一撮毛发,也觉得解气。然而万万想不到,三目天狼王竟然化解的如此轻松,抬起爪子随意一扫,赶苍蝇一般。 “好吧,我承认,你确实有轻视我的实力。” 张小卒冲三目天狼王苦笑,还佩服地朝它竖起大拇指,但紧接着他神色一凝,道:“或许在你看来,我已经是你砧板上的鱼肉,亦或是随意戏耍的老鼠,但你终究是头畜生,老子张大用怎会死在一头畜生手里。来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三目天狼王的轻视与狂傲,反倒激起了张小卒的斗志与求生欲,亦或是生而为人的尊严吧。 张小卒攀着树干往树上快速攀爬,直爬到树梢才停下,然后从腰间解下狼崽子的尸体,朝树下的狼王晃了晃,接着用麻绳把它栓在了树干上。 “吼——” 张小卒再一次激怒了狼王,它猛地撞击大树,轰的一声,几抱粗的大树被它撞的枝干乱摇。张小卒在顶端的树梢处,摇晃更剧,差一点被甩下树。 “它的力量竟然比黑野猪还要强!”张小卒不禁咋舌,身体借助树枝摇摆的力量荡了出去,目标依然是前方的高山。 唯有进山,方有活命的机会。 张小卒回头望了一眼,见狼王正在攀爬上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就怕狼王不管不顾狼崽子的尸体,无法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第二十四章 狼搭肩 第二十四章狼搭肩 见识过狼王的狡猾和强大,张小卒再不敢有丝毫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提起十二分警惕。 狼群被远远甩在身后,但仍然穷追不舍。狼王不见踪影,不知是还没有取到狼崽子的尸体,还是再次潜藏行踪,准备一击致命的伏击? 张小卒觉得应该是后者。 山很高,但山上树木稀疏,多是灌木荆棘,减缓了张小卒的逃跑速度。山坡很缓,没有能阻断狼群追击的险要地势,也没看见可以藏身的山洞。 不过,即便有山洞,若非走投无路,张小卒也不会轻易进去。因为狼的嗅觉敏锐,躲进山洞里它们也能轻松找到,最终逃离不了狼群的追击不说,反而容易被狼群堵死在山洞里。 行至半山腰,张小卒眺目往山下望去,一颗心不由地沉了沉,狼群的距离在逐渐拉近,大概在七十丈外,很快就能追上来。依然没有看见狼王的身影,张小卒已经百分百确定,狼王肯定就潜伏在附近,随时可能窜出来。 张小卒转过头继续狂奔。 跑! 还有生的希望。 不跑。 死路一条。 他轻轻抚摸胸口处被狼王抓出的三道伤口,伤口已经结疤了,即使这样剧烈运动,也没把伤口撕裂,就像用强力黏胶黏住一样。 张小卒内心非常感激秦如兰,感激她送的神丹妙药,若不是连吞两粒丹药,一下止住了胸口的伤口,只这三道伤口就够他喝一壶的。 “又欠人家一命。”张小卒心中记下这份恩情。 想到秦如兰五人,张小卒又禁不住羡慕起他们的超强实力,若有和他们一样的实力,何至于——嗯——张小卒仔细想了想,事实是即便有和他们一样的实力,也改变不了被狼群追得如丧家之犬的狼狈命运,因为野狼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已经多到单凭一人之力不可敌的程度。 三刻钟,张小卒攀上了山顶,身后狼群仅隔百步之距。 身体登上山顶,心却沉到了谷底,因为这一路上没有一处可以甩脱狼群追击的地形,哪怕是一座山洞也好,可惜什么都没有。 狼群就在身后,张小卒不敢停下片刻,只能继续往前逃窜,期望翻过山头可以看到奇迹。 又往前行百余步,张小卒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可以摆脱狼群、狼王的机会摆到了他面前,只不过这个机会恐怕难把握。 摆到他面前的是一条悬崖。 张小卒小心翼翼地走到悬崖边上,探头往下看去,只见崖深不见底,让他眼前一阵眩晕,且崖壁垂直陡峭,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整个崖壁就像是刀切的一般。只观察了一小会儿,张小卒就无奈苦笑,不得不放弃爬下悬崖的想法。 前路不可行,张小卒果断放弃,往悬崖左右两侧看去,想选择一个逃跑方向,结果却看见左右两侧已然被狼群封锁,他已经被狼群包围了。 “难怪有一段时间没听见这帮畜生嚎叫了,原来是悄悄地摸到我的两侧,对我进行包夹。不用想,这悬崖肯定也是它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真可笑,竟然被一群畜生围猎了。” “厉害!佩服!” 张小卒无奈苦笑之余,又不得不感慨狼群的狡猾与机智。 “那么——”张小卒目光一凝,盯着步步逼近的狼群,缓缓抽出背后的猎刀,沉声道:“唯有一战了!无关生死,只为尊严!” “嗷——”一道浑厚的狼嚎声响起,似是在回应张小卒的话。 “来吧,三目天狼王,来战吧!”张小卒怒吼道,他知道,这浑厚的吼声是三目天狼王发出的。 狼群在距张小卒十丈距离处停止了逼近,随之张小卒正前方的狼群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道路,三目天狼王缓步走出,它嘴里叼着一物,赫然是狼崽子的尸体。 “嗷——” 三目天狼王将狼崽子的尸体放在地上,仰天长啸。 “嗷——” 万狼同啸,似是在祭奠它们死去的少主。 场面悲情而又悲壮。 张小卒深受感染,神情不由地肃穆,对狼王肃然起敬。朝狼王微微躬了一下身,道:“尽管知道你听不懂,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你儿子不是我杀的,是大桥村的那帮缺德东西干的。不如,咱们联手,一起去找大桥村的那些混蛋,帮你儿子报仇?” “吼——” “好吧,就知道你这头畜生听不懂。”张小卒无奈摊手,“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早干嘛去了,以你的实力,大桥村的人怎么可能在你眼皮底下偷走你儿子。显而易见,你并不是一位称职的好父亲。嗯,是父亲不错。” 张小卒歪头瞄了一眼狼王裤裆里的雄性象征,确认自己没判断错,它确实是一头公狼。 “吼——” 狼王怒了,感觉被张小卒的目光侵犯了。 “吼什么吼,你有什么脸吼?生了不管,你生它干嘛?不如出生的时候就捏死它好了。像你们这种无良父母,就压根不配为人父为人母!”张小卒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竟歇斯底里起来,他已经不是在骂狼王,而是在骂他自己的生父生母。他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狼崽子,狼崽子死了,至少它的父亲会给它报仇。而他死了,他的亲爹亲娘恐怕都不会知道。 “吼——” 狼王似乎受不了张小卒的絮叨,一跃而起,扑向张小卒。 “来得好,吃我一记大回旋!” 张小卒看似骂得失去了理智,实则手中的猎刀一直蓄势待发,见狼王发难,顿时一记“大回旋”施展开来。 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狼王,张小卒一动手就是威力最强的“大回旋”,并且是全力施为。 猎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携山岳之力,以雷霆之势,狠狠地砍向狼王。 砰! 尘土激扬,碎石纷飞,地面被张小卒一刀斩出一道深坑。 大回旋落空了! 张小卒背后生寒,想也没想,向前方扑滚出去。 经历过峡谷口和与黑野猪的战斗,张小卒已经不是刚走出柳家村的那个愣头青了,他的战斗经验和战斗直觉都有了质的提升。 他这一扑滚,恰躲过了狼王的背后袭击。 “好快的速度!”张小卒心惊。 狼王身躯庞大,头尾长度甚至比黑野猪还要长一截,但它身躯匀称矫健,线条优美,不似黑野猪那般雄壮笨重。当然,在张小卒眼里,黑野猪一点也不笨重,不然怎能做到急转弯急刹车这些高难度动作。 只不过黑野猪比之狼王,却又差得十万八千里了,因为张小卒至少能看清黑野猪的攻击动作,可他完全没看清狼王是如何躲过他的“大回旋”,又是如何绕到他身后的。 一个回合,张小卒便知道了狼王的实力,八个字:恐怖如斯,不可力敌! 张小卒重心前移,腿微屈,收回猎刀,横于胸前,摆出防御姿态。 这是牛耀和李大山传授给他的战斗经验,遇到实力远超自己的敌人,要么动手就是雷霆杀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要么就龟缩防御,寻找敌人的破绽,伺机而动。 张小卒的雷霆杀招连狼王的毛都没碰到一根,只能选择龟缩防御。 狼王一击没有得手,站在那里顿了一下,似乎是很意外,但一顿之后立刻再次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狼王,遂狼王甫一动,他便侧跃闪躲,同时猎刀带着抽劲往前侧削出。可是仍然慢了一拍,猎刀尚未削出竟被狼王一口咬住,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觉顺着刀身传来一股巨力,紧接着被甩飞了出去。 砰! 张小卒后背撞在一棵树上,摔了个七荤八素,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呜——” 一张血盆大口紧随而来,张小卒急忙翻身侧滚,只听嗤啦一声,狼王一爪子扫过他的后背,当即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皮肉外翻,鲜血喷涌。 张小卒吃疼惨叫,在地上狼狈翻滚窜逃,随之闪身躲到一棵树后,忙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白瓷瓶,一并倒出两粒丹药吞下。 “呵呵——”张小卒惨笑,他根本找不到狼王的破绽,或者说狼王浑身都是破绽,可奈何狼王速度太快,即便浑身都是破绽,他也抓不住一处。 更可怕的是,狼王不但有速度,并且有超强的力量。 力量,速度,二者兼和,可破万法! 嗤啦! 木屑纷飞,张小卒背靠的树干被狼王一爪子扫出一个深坑,所幸张小卒躲了开来,否则飞溅的就不是木屑,而是他的血肉。 “干!” 张小卒怒吼一声,不再防御,主动出击。 破空斩,斩向狼王的脑袋。 可惜,狼王再次轻松躲过,顺势给了他一爪子,又给他肩膀上添了几道血口。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张小卒心中焦急,实在不知该怎么对付狼王,速度跟不上,空有一身蛮力。 然而狼王并不打算给他喘息思考的时间,纵身飞扑。 张小卒下意识举刀格挡,却挡了个空,狼王已然闪到了他身后,原来飞扑是虚晃一招,真正的目的是晃到他身后,两只狼爪直接搭在了张小卒肩膀上。 狼搭肩! “狼搭肩,莫回头。”张小卒记得老村长是这般说的,可是此刻他内心是绝望的,以狼王的咬合力,管你回不回头,一口咬下去,保准你尸首分家。 第二十五章 斩狼王 第二十五章斩狼王 狼搭肩! 狼王搭肩! 拥有山岳之力的狼王搭肩! 张小卒只感觉两个肩膀上各压了一座山,压着他往前扑倒,同时脑后传来一股刺鼻的腥味,无需猜测他也知道,腥味是从狼王的嘴里散发出来的。 石火电光间,张小卒手腕一抖,猎刀往他前方扑倒的地面上倒射出去,噗的一声,刀柄插进了土里,刀尖斜向上,正对他的咽喉。与此同时,张小卒猛地下扑,加快扑倒的速度。 狼王目露凶光,他锋利的牙尖已经碰触到了张小卒后脖颈的皮肤,下一刻它的獠牙就会刺入张小卒的脖颈,它要撕下张小卒的头颅,以祭奠它可怜的孩子。 突然,张小卒的脖子猛地一拧,露出一个凹口。猎刀刀尖擦着他的皮肤,从凹口里刺了出来。 噗! 狼王猝不及防,刀尖直接刺入它张开的大口里,斜向上,贯穿了它的上颚。 “嗷呜——” 狼王吃疼惨叫,连连后跃,拉开与张小卒的距离。 “干!” 张小卒抹了一把脖子上的鲜血,猎刀的刀刃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口,他不禁心有余悸,刚才若稍有偏差,他的气管咽喉就会被刀刃割断。 “只差一点,真可惜!” 望向口鼻窜血的狼王,张小卒禁不住摇头惋惜,按照他的剧本,猎刀应该从狼王的嘴巴刺入,直接贯穿它的脑袋,取它性命。 事实上,张小卒计算的并无偏差,只是他没有把狼王的反应速度算进去,狼王在千钧一发之际偏了一下头,从而躲过一劫。 “不过畜生就是畜生,终究还是没有人的脑子聪明!”张小卒自鸣得意,觉得自己把狼王狠狠算计了一次。 “吼——” 疼痛和鲜血深深地刺激了狼王,激起了它的暴虐兽性,奔跑,加速,冲向张小卒。 张小卒提着猎刀转身就跑。 以狼王的速度,张小卒自然跑不掉。只两个呼吸,狼王就追到了他身后。 止步,回身,刀斩。 一气呵成! 噗! 张小卒的猎刀狠狠地斩在狼王的肩上,鲜血溅射,骨头都露了出来。 砰! 狼王的爪子划过张小卒的胸口,结了疤的伤口被生生撕裂,鲜血喷涌,白骨可见。 “啊——” 张小卒惨叫连连,疼得快要窒息过去,可他眼里却闪烁着笑意,因为刚刚一气呵成的突然反击在他脑海里打开了一扇门。 假装逃跑,突然转身,攻击。 黑野猪就是用这一招打了张小卒一个猝不及防,把张小卒撞晕了过去。此刻张小卒依葫芦画瓢,有模有样,给狼王狠狠来了一下。 不过,张小卒高兴的不是学会了这一招,而是明白了这一招是怎么施展出来的。 黑野猪那庞大笨重的身躯,说转弯就转弯,说回头就回头,丝毫不受惯力的影响,如林中雨燕般轻盈灵活。 狼王同样庞大的身躯,亦是如此。 如师出同门。 不是如,而是正是。 那氤氲山谷中,月圆之夜的寒潭上,蒙蒙水雾中的婀娜身影,便是它们的师父。确切点说是,它们长久观赏婀娜身影的翩翩舞姿,竟从其中领悟出了厉害的本事。 张小卒之所以突然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刚刚依葫芦画瓢,施展黑野猪转身攻击这招时,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寒潭上婀娜身影的一个转身回首的舞姿,黑野猪正是从这个舞姿中领悟出的攻击招式。 “吼——” 狼王接连受创,愈加暴躁,一双眼珠子爬满了血丝,射出嗜血的光芒,怒吼着再一次冲向张小卒。 它不理解,眼前这只弱小而又愚蠢的猎物,为何突然间变得厉害了? “来得好!” 张小卒正想验证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见狼王冲了过来,当即叫一声好,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昨夜噩梦中见到的舞姿。 只有几个模糊的舞姿,许是因为黑野猪离寒潭较远,水雾弥漫,看不清楚,再加上猪脑子健忘,记不得太多。 张小卒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旋身摇摆的动作,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优美的舞蹈,所以也不知道这动作叫什么,但并不重要,能学出来就行。 张小卒脚尖一点,腰腹臀一拧,身体往一个方向摆动,忽然间只觉浑身力量似活了一般,灌注到他身体施力的部位。 嗖! 快! 快到张小卒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狼王眼前突然没了张小卒的身影,突然愣住了。 张小卒自己都感觉像是被鬼魅附身了,嗖的一下,就从一个位置转移到另一个位置,速度快到他的肉眼无法捕捉,只觉眼前晃了一下,就从狼王的正面到了它的侧面。 “一字斩!” 震惊归震惊,张小卒可不会错过机会,一字斩斩出。一道冷光自狼王的腰腹处划过,嗤的一声,鲜血喷射,一道长的刀口在狼王腰腹处赫然裂开,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见。好在它骨头硬,挡住了锋利的刀刃,否则张小卒这一斩定让它开膛破肚。 “嗷呜——” 狼王惨叫连连,头也不回,直接窜向狼群。 它怕了。 不想和张小卒单挑了。 “畜生,哪里跑?!” 张小卒怒喝一声,心知一旦狼王冲进狼群,就再无斩它的机会,反过来,狼王可以指挥狼群轻松虐死他。 “大回旋!” 不得不说,张小卒的领悟力是惊人的,他不仅将那舞蹈动作融入到腾挪纵跃的身法上,亦将其融入到了《三步杀》的刀法上。此刻“大回旋”甫一施展开来,张小卒只觉这招似乎有了灵魂,力量磅礴奔涌,贯通全身,似长江大河,浑厚不可阻挡。相较之前的威力,提升十倍不止。 砰! 咔嚓! 噗! 猎刀刀刃正中狼王眉心,破颅开瓢,摧枯拉朽,直将狼王庞大的身躯一劈两半。 张小卒双手握刀,站在血雨里,满目通红,如那嗜血魔主,好不骇人。 “嗷呜——” “嗷呜——” 狼王死,狼群阵阵哀嚎,躁动不已。 张小卒转身正对狼群,慢慢退到悬崖边上,猎刀拄地,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最后一招“大回旋”威力固然强横,可消耗的力气同样惊人,直接把他所有力气抽干了。 “若是狼群一拥而上,我便跃下悬崖,死也不能让一群畜生玷污了尸体。”张小卒背靠悬崖,心中已然做好死的心理准备,因为他觉得狼群必然要给它们的王报仇。 然而,狼群却非张小卒想的那样,一拥而上为它们的王报仇,而是在一阵哀嚎声过后转身下山去了,连三目天狼王的尸体都没带走。 “呼——” 张小卒长吐一口浊气,死而复生的喜悦瞬间笼上心头,抑不住扬天大笑,但只笑了两声就眼前一黑。他用最后一丝力气让身体前倾,如此,身体就可以往前摔倒,而不是往后掉下悬崖。 “刘老,狼群散了。不知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数万只野狼群聚于此?” 山下,一棵参天大树上,立着一位身穿红裙的少女。少女望着树下往四面八方散去的狼群,又望向山顶,眼神里充斥着浓浓地好奇之色。 在她身旁的树干上站着两位老者,说老也不算太老,年岁应该在五十到六十之间,一人穿灰袍,束发,戴冠,有点像道家的打扮,但并不是道士,另一人身着灰袍,披散着头发,这人面皮赤红,就像被热水烫了一样。 红裙少女身后的一棵树上,还有四个身穿劲装的汉子,三十岁上下,每个人都长得魁梧有力,背负大弓,腰悬轻弩,手持钢刀,神色麻木,没有一点表情。 这四个劲装汉子的右额头上都有一块烙印,烙印上刻着“奴隶”二字,“奴隶”二字旁边有一个徽章模样的印记,这是奴隶主人的身份徽章。 “万狼出动,必有因由。小姐,不如上去看看?”戴冠老者说道。 “正有此意。”红裙少女点头笑道。 说罢纵身一跃,往山上奔去。 第二十六章 人性冷漠 第二十六章人性冷漠 一行五人,速度极快,只一刻钟的时间就攀上了山顶。顺着痕迹追寻到崖边,惨烈的画面让他们不由地呼吸一窒。 “那是什么?是狼吗?怎地这么大?是与那人战斗,最后被那人一刀劈成两半了吗?那人是死是活?” 红裙少女站在两丈外,拿一块丝帕掩着口鼻,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让她不喜。地面上全是血,还有狼王的肠子内脏撒了一地,让她恶心作呕,不愿靠近。 跟随她的两位老者,只是初至时流露出短暂的震惊,随后马上就恢复常态,似乎对这种场面已是司空见惯。二人听见红裙少女一连串的问题,便走上前去查看。 “竟然是三目天狼王,难怪能驱使数万头野狼!”戴冠老者查看完狼王的尸体很是惊讶。 “是个少年郎。”赤面老者把昏死趴在地上的张小卒翻了过来,看见了张小卒年轻的面庞,又查看了番张小卒的伤势,道:“伤的很重,应是脱力昏死,不过他昏死前似乎服用过灵药,伤口都在快速愈合。嗯——” 赤面老者微皱眉头,想了想,道:“应该是续骨生肌丸。” 说完,他目光扫向张小卒腰间的布袋,便解开袋口伸手进去,掏出白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道:“没错,是续骨生肌丸。只是——” “只是什么?”红裙少女急问道,相较于三目天狼王,她对张小卒更感兴趣,挥手吩咐身后的四个中年奴隶,道:“去,把他抬过来,轻着点,别伤了他。” 赤面老者让开位置,让四个奴隶抬走张小卒,同时回道:“观他穿着,应是普通出身,而续骨生肌丸至少二百两银子一粒,这与他的身份不符。” “洪老,人不可貌相,或许他身份高贵,却故意穿了一身粗衣,也是有可能的。”红裙少女道。张小卒已被抬到她面前放下,她当即好奇地上下打量起张小卒。那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让她触目惊心,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样貌普通的少年到底经历了怎样一场残酷的战斗。 “小姐聪慧,但他肯定不是。”赤面老者摇头道,“小姐,你且看他,浑身皮肤黝黑粗糙,这是长期风吹日晒的结果,再看他双手的老茧,明显不是习武练兵磨损出来的,而是长久农作造成的。再者,他的兵器,也是很普通的精铁钢刀。所以老夫才会断定他出身一般,正常情况下应该用不起续骨生肌丸,况且这丹瓶里尚剩四粒,算上他服用的,至少千两白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便是小富家庭也难以负担。” “洪老目光如炬,让人叹服。”红裙少女称赞道。 “小姐谬赞了,老朽不过是仗着年纪大经历的多罢了。以小姐之聪慧,只需红尘历练两年就能超越老夫了。”赤面老者恭维道。 红裙少女咯咯一笑,对赤面老者的夸赞很是受用,绕着张小卒转了一圈,微皱秀眉道:“莫不是打家劫舍的盗匪?” “等他醒来一问便知。”赤面老者道。 “这少年郎恐怕不简单呐。”戴冠老者走了过来,皱眉看着昏迷的张小卒。 “哦,如何不简单?”红裙少女问道。 “你们看这是什么?”戴冠老者伸出右手,在面前摊开手掌,掌心托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珠子呈淡蓝色,晶莹通透,似玉非玉,呈现在光照下,似有水纹在其中荡漾。 “妖丹!”红裙少女和赤面老者异口同声,听得出,他们非常惊讶。 戴冠老者点点头,道:“那不是一头普通的三目天狼王,而是一头化妖的三目天狼王。兽化妖,又是生性好战的三目天狼,再加上那么庞大的体型,其战力最低也得是气门级别的。这少年郎能将它一刀斩成两半,可见他战力也不俗啊。观他相貌,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十六七岁就有这般战力,自是不简单。” “是不简单。”红裙少女使劲点点头,看张小卒的眼神愈加明亮,就像在欣赏一件珍宝一般,突然语气不容辩驳道:“我要收他为扈从,带他参加明年的孤岛求生战。” “嗯,此少年郎确实值得好好栽培一番。”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都点头同意。 “让老夫看看他的修为。”戴冠老者在张小卒身侧蹲下身,扣住张小卒的手腕脉门,片刻后,脸色古怪,张嘴支吾:“这——这——” “怎么了?”红裙少女不解问道。 “他——他竟然战门闭塞,没有修为。”戴冠老者惊异道,接着又补充了句:“是战门先天闭塞,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 “怎么可能?!” 赤面老者和红裙少女都瞪大眼睛,不相信戴冠老者的话。 “让我看看。”赤面老者道。 戴冠老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起身让开,赤面老者蹲下,扣住张小卒的脉门,不一会儿他的表情就变得和戴冠老者一样,难以置信道:“老刘说的不错,他确实是战门先天闭塞,是个不能修炼的人。可——可——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赤面老者指向三目天狼王的尸体,不明白没有修为的张小卒是如何斩杀三目天狼王的,并且是一只化妖的三目天狼王。 这也是戴冠老者和红裙少女所惊讶与不解的,若单说张小卒是不能修炼的废人,他们一点也不会奇怪,因为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一个是战门先天闭塞的,这很正常。可把战门先天闭塞和独斩妖兽狼王连在一起,他们就无法理解了。 “可惜啊可惜。”红裙少女很是失望地摇头,“原以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孰知偏偏是个废材。” “呵呵,小姐也不必太失望。”戴冠老者笑着安慰,道:“等他醒来问问他,如若他真有斩杀妖狼王的战力,且又身份不特殊的话,小姐不妨收他做战奴。稍加训练后带到拳场,定能在无修为擂台大杀四方。” 戴冠老者语气平淡,似是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可他说的话却是诛心之言,三两句就定了张小卒未来的命运,要把张小卒变成低贱的奴隶。 听其平淡语气,可见他平日里没有少做这种事,普通人在他眼里当真是如物件一般,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可怕的是,红裙少女非但没有丁点抵触情绪,反而高兴地拍掌称赞:“刘老所言极是。到时候定能狠狠杀一杀秦家那两个臭婆娘的威风,出一口恶气。” 显然,在红裙少女的意识里,对张小卒的生死命运是极为冷漠的,似乎不管她把张小卒怎么样,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昏睡中的张小卒哪能想到自己的命运就这样被安排了,还不如一个物件呢。 …… 在一处群山环绕的盆地里,有一片大湖,湖水清澈,碧波荡漾,湖的四周长满了芦苇,此时节正直芦花绽放之际,清风吹过,一片白茫茫的芦花随风舞动,又有一些白絮飞起,在空气中飘荡,如下雪一般。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碧波、飞絮,此处风景秀丽动人,完全没有受到旱灾影响。 中午十时,湖西边的山峰上登上一群人,有男有女,皆武者打扮。这一行人在山巅站定,望向盆地,恰能把盆地里的大湖尽收眼底。 若张小卒在这里,会认得这群人中站在靠前位置的五位年轻男女,正是在峡谷口驱赶拦路恶霸的秦心如五人。 “天长老,以你之神通,不能将那青碧蟒从湖里赶出来吗?”段白飞望着盆地里的湖面,轻摇折扇,问身边的一位白须老者。 白须老者轻捋长须,笑道:“段三公子高看老夫了,老夫这点微末境界,尚做不到翻江倒海。” “天长老过谦了。”段白飞笑了笑,他虽然从未见过城主府这位天长老的神通手段,却没少听过他的威名事迹,这位在白云城绝对是一位排得上号的恐怖存在。 “小女子的微末小事,让长老费心了。”秦如兰朝白须老者躬身作礼道。 “二姑娘客气了。”白须老者道,“俗话讲的好,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老夫既然受城主府供奉,自然要为城主府分忧。二姑娘切莫再与老夫道谢了。” “辛苦长老了。”秦如兰欠身作揖。 白须老者笑着点点头,转而看向秦心如,道:“大姑娘,听说你们来的路上遇到一个非常有趣的小子?” “是。”秦心如点头道,“那小子只看一遍别人的招式,自己就能依葫芦画瓢照着施展出来,施展两三次之后就能运用自如,甚至还能把自己对招式的理解融入进去,单论这份理解力和悟性,堪称天才。只可惜他战门先天闭塞,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 “那大姑娘觉得他是天才多一点呢,还是废人多一点呢?”白须老者问道。 第二十七章 再现怪梦 第二十七章再现怪梦 “当今天下,武者为尊,强者为王,战门先天闭塞不能修炼,自然是废人一个。”徐慕容背负双手,神色傲然,对白须老者的提问不以为然,觉得这个问题未免有些可笑。 被提问者秦心如反倒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微皱眉头,若有所思。 白须老者的目光落在徐慕容身上,捻着胡须道:“徐二公子未免太过着相了。在老夫看来,凡有一技之长者皆为人才,有一技之长且能为常人所不能者,便可称之为天才。” “那‘天才’二字岂不是太不值钱了?”徐慕容撇撇嘴角,不以为意。 白须老者没有与他争论,而是看向秦心如,问道:“大姑娘觉得呢?” “心如心思愚钝,恳请长老教诲。”秦心如躬身作礼道,她听得出白须老者话中有话,可又猜不透白须老者究竟要说什么,只好虚心求教。 “城主府产业宏大,衣食住行等各行各业均有涉猎,需求四方人才,大姑娘今后再遇到此类偏才,不妨赏其一份差事。不过是多一双碗筷的问题而已,城主府养得起。”白须老者道。 秦心如忙躬身应道:“心如谨记长老教诲!此行回去,心如立刻派人去寻那小子,给他一份合适的差事。” 段白飞轻摇折扇,眼角余光偷瞄白须老者,心里不由感慨:“难怪城主府久盛不衰,长老供奉皆为城主府的未来殚心竭虑,只要是对城主府发展有利的,即便是再小的道理也不嫌繁琐,掰碎了讲给年轻的掌权者听。哪像我们家的供奉,各个都把架子端得高高的,平日里多说一个字都怕失了身份。都是供奉,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哎——” “照青碧蟒的出没规律,它要后天晚上才会出来猎食,你们几个年轻人怕是耐不住性子在这里枯等,找地方玩去吧,有老夫一人守在这里即可。不要走得太远,百里之内但凡有危险,老夫可以第一时间赶到。也不要闹出太大动静,以免惊到青碧蟒。去吧。”白须老者摆手道。 秦心如五人如蒙特赦,高兴地手舞足蹈,朝白须老者作礼告别后便急不可耐地下山去。自人群里分出一些人跟在他们身后下山去了,这些人是他们的扈从。 …… 山谷、寒潭、水雾、翩翩舞姿。 三目天狼王站在寒潭旁的冰晶上,强忍着阵阵袭来的刺骨寒冷,心里甚是满意,因为这一次它又往前前进了一步,这表明它的实力又提升了。 它眼睛眨也不敢眨,盯着水雾里的曼妙舞姿,恨不得把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只可惜每次离开山谷后,它就会忘掉大部分,只记得寥寥几个动作。 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动作,却也让它受益匪浅,它速度变得更快,力量变得更强,身体变得更加雄壮,它甚至发现自己比以前聪明了许多。 它知道,这些变化都是寒潭上的曼妙舞姿带来的,所以它恨不得贴到寒潭边上去看,但寒潭实在太冷了,无法靠近。 它很羡慕在前面的猛虎、巨猿、大蟒等,尤其是那只小山一般雄壮的巨猿,距寒潭最近,看得最清楚。 …… 三目天狼王非常愤怒,因为不知从哪里来的三只黑豹,竟然不顾它的多次警告,再次入侵它的领地,抢掠它的猎物,似乎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它们的地盘,所以它今天一定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三只黑豹,让它们知道狼王威严不容侵犯。 三目天狼王率领狼群很快寻到三只黑豹,并将其包围,为验证自身实力的增长,三目天狼王让群狼为其掠阵,它一狼独斗三豹。 战斗毫无悬念可言,三只黑豹被三目天狼王轻松咬杀,压倒性的胜利。 三目天狼王愈加向往崇拜寒潭上的舞蹈,它决定等它儿子再长大一点,就带着它一起去寒潭。 然而,当它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狼巢时,竟发现在它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不明物体袭击了这里,它的妻子和一众族人全都倒在血泊里,它的儿子不知踪迹。 三目天狼王狂怒不已,立刻召集黑森林所有狼群为其寻子。 最终噩耗传来,它的儿子被人类掳走了。 当它看见它的儿子没了活气,被该死的人类挂在大树上时,它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它发誓要让这个该死的人类在其爪下苦苦挣扎。 …… 张小卒醒了,知道自己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一动未动,只是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以及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事实上他的目光并没有焦距,他在发呆。 这个奇怪的梦让他内心很压抑,梦中他是以三目天狼王的身份存在,当他感受到儿子没了生命气息,被“张小卒”拴在树干上时,他心都碎了。 那绝望而又愤怒的滋味,完全无法用言语表述。若非要表述,那便是绝望地想毁灭整个世界,愤怒地更想毁灭整个世界。 张小卒不禁怜悯这位绝望而又愤怒的父亲,甚至心怀歉意,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他是被迫防守反击,不得已而为之。要怪只能怪它是头畜生,不通人语,无法交流,又不辨是非,否则就可避免这场生死恶斗。 “咦,你醒啦?”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张小卒耳边响起,把张小卒从恍惚状态叫醒。 “啊?”张小卒恍惚地应了声,目无焦距地看向声音来源,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目光渐渐有了焦距,看见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和火红的身影。 “你叫什么?”红裙少女俯身看着张小卒问道。 “我叫张——”张小卒下意识地张嘴欲答,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漂亮的红裙少女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红裙少女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就好像在看一件私属物品。 直觉告诉张小卒,眼前这个红裙少女很危险。 可是张小卒感觉这不是他自己的直觉,而像是狼的直觉,来自狼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莫非是因为梦境太过真实,让我产生了一些狼的兽性?”张小卒心里又是一阵恍惚。 “喂,你怎么话说一半?!”红裙少女语调轻提,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我叫张大毛。是——是你们救了我吗?”张小卒选择相信他的“兽觉”,脑瓜子一动,胡乱诌了个名字,坐起身观察四周情况。 听见张小卒报出的名字,红裙少女开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是在笑“张大毛”这个名字土,而是因为这个名字透露出张小卒身份普通,大户人家的孩子可没有起这种名字的。身份普通,她便无需顾忌,可以安心地在张小卒额头上烙上奴隶烙印。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正昏迷在悬崖边上,一个翻身就会滚落悬崖,很危险,于是我们就把你挪到这个安全位置。你伤得很重,好在你昏迷前服用了续骨生肌丸,所以伤口恢复得很快,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我们还是给你简单包扎了一下。”赤面老者说道。 张小卒发现身上果然扎了绷带,前胸、后背和肩膀的伤口都包扎得严实,搞得就像穿了件背心,忙站起身躬身致谢:“多谢诸位仗义相救!” 同时心中再次感激秦如兰赠药之恩,若非有灵药相助,以他身上的伤,只怕流血也流死了。 张小卒试着舒展了下上身,只有胸口处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肩膀和背上的伤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不得不再一次惊叹药效强大。 “少年郎是哪里人?为何要来这危险的黑森林?”戴冠老者问道。 “我是上坝村的猎户,旱灾闹得厉害,家里没了粮食,只能冒险进黑森林找吃食。”张小卒半真半假地回道。 “那狼王是你斩杀的?”赤面老者问道。 “恩,是我杀的。我差点被那畜生吃了,还好我天生力大,一刀把它劈了。对了,那畜生呢?我得扛它回去喂老娘。”张小卒心有余悸地说道,这点无需假装,因为他真的差点被狼王吃掉。 “哈哈,在那边火上烤着呢。我们只取了两条腿,剩下那些足够你带回去喂老娘的。”赤面老者指着身后不远处的篝火堆笑道。 至于张小卒说是凭天生力大杀了狼王,他是不信的,红裙少女和戴冠老者也是不信的,三目天狼本就是狼中王者,天性凶猛,更何况是化妖的三目天狼,哪是轻易能对付的。况且张小卒还是一个力门未开的人,就算他天生力大,又能大到哪里去。 只看张小卒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就知道他和三目天狼王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地厮杀,没有一定的硬实力,只靠天生蛮力是做不到的。 不过张小卒没说,他们也不便细问,心想等会把张小卒收服了,再慢慢问也不迟。 张小卒望向篝火堆,果然看见两只硕大的狼腿正架在火上烤,并且已经烤得金黄流油,他当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噜噜地叫唤起来。 “呵呵——”张小卒干笑两声,以掩饰肚子乱叫的尴尬。 “哈哈,少年郎醒的正是时候,肉刚刚烤好,咱们去那边边吃边聊。”戴冠老者笑道。 “多谢。多谢。”张小卒急忙感谢,可他心里却咯噔一下,因为他看见了坐在篝火边烤肉的四个大汉的额头,上面烙着狰狞而又可怕的奴隶烙印。 张小卒识字不多,但刚好认识“奴隶”二字。 在张小卒的意识里,豢养奴隶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多是无良恶霸,因为他觉得但凡有一点良心也不会把人当畜生一样看待,所以奴隶烙印让他对红裙少女三人的警惕再升一级。 “少年郎,续骨生肌丸可是价格不菲的灵丹妙药,你随便卖一粒就够你一家人度过旱灾用的,干嘛还要冒生命危险进黑森林?”戴冠老者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啊?!”张小卒诧异地叫了声,“那药丸这么值钱吗?” 药丸的强大功效张小卒已见识并切身体验过,所以他知道药丸肯定很贵,但没想到会这么贵,卖一粒就足够一家人度过旱灾,那不得几十两白银一粒吗,这也太贵重了吧。 “是啊,市面上一粒续骨生肌丸卖二百两,如今闹旱灾,药材紧缺,现在恐怕要卖到三百两一粒。怎么,你不知道吗?这药不是你的?”戴冠老者问道。 他啰里啰嗦说了这么多,目的就是为了问最后一个问题,不直接问是怕引起张小卒的警惕,而一旦张小卒表明丹药和他没有关系,就能彻底坐实张小卒普通人的身份,如此就能放开手脚给他烙上奴隶印记了。 “啊?!三——三百两一粒?!”张小卒大脑有点跟不上思考,他在艰难地运算,秦如兰一共给他二十粒,一粒三百两,总共就是六——六千两! 张小卒嘴巴张得足以塞进去一个拳头。 老天爷啊! 早知道就拿去卖了啊。 六千两换成粮食,两个村的人就是躺在粮食堆里吃也吃不完啊。 何苦在这里被野猪撵得跟兔子一样,被狼群追得跟孙子一样。不,还不如孙子呢。 第二十八章 臭气冲天 第二十八章臭气冲天 张小卒慌忙地把手伸进腰间的布袋里,摸到白瓷瓶后顿时松了口气,生怕和狼王战斗的时候弄丢了。掏出白瓷瓶,打开看了眼,见只剩下四粒丹药,不禁肉疼得闭上眼睛。心疼了好一会,这才把白瓷瓶放回布袋,并使劲扎紧布袋口。 张小卒的真实反应明确地告诉红裙少女三人,这续骨生肌丸不是他的。 “少年郎,快坐下,尝尝这烤肉味道如何?”戴冠老者热情地招呼张小卒在篝火旁坐下,先用匕首割了一块烤得金黄的腱子肉递给红裙少女,然后削了一大块,足有二三斤,递给张小卒,顺带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少年郎的续骨生肌丸是何来啊?” 张小卒很想假装矜持谦让一番,可肚子实在太饿了,一直在咕噜噜地打鼓抗议,以至于烤肉一入手,闻着那钻鼻入腑的肉香,根本把持不住,两手捧着,当即大口朵颐起来。 “嗯嗯——呜呜——” 张小卒嘴里一边发出对烤肉味美的赞美声,一边又被烫得呜哇乱叫,根本没功夫回答戴冠老者的问题。 红裙少女三人看傻了眼,他们第一口肉还没嚼烂呢,张小卒就已经快把一块二三斤的大肉吃完了,这是饿死鬼投胎吗? 他们又哪里能体会得到张小卒的饥饿。 想想这三天张小卒的经历。 先和拦路的蒋四平恶战一场,几乎耗干了他所有的力气,最后只吃了玉米饼补充力气。紧接着第二天又和黑野猪恶战一场,又一次耗干力气,醒来虽有肉骨头吃,但大半肉骨头都被他分给状元几人了,他只吃了两三块外加几张玉米饼。尚未到第三天,狼群找上门来,一通没命逃窜再加一场生死恶战,彻底抽干了他的力气。 可想而知张小卒究竟有多饿了。 “多吃点,多吃点,两只狼腿都是你的。”红裙少女笑眯眯地看着张小卒,还把匕首递给张小卒,让他自己从狼腿上割肉吃,心道:“能吃好啊,吃的越多力气越大,力气越大就越能打,越能打就越能帮我赚钱。” “小姐,你也多吃点。三目天狼肉质鲜美,是难得的美味。化妖的三目天狼更是难得,对修者大有益处。”赤面老者说道。 张小卒只听见说好吃了,忙里偷闲附和道:“嗯,好吃,非常好吃。” 一刻钟,张小卒消灭了一整只狼腿。 红裙少女三人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全都半张着嘴,瞪圆眼珠子直盯着张小卒的肚子看,满脸地不可思议。可要知道这只狼腿足有二百多斤重,而张小卒吃下了一整只狼腿不说,他的肚皮竟然一点也没隆起,甚至看起来还有点瘪,好似没吃饱。 二百多斤的肉去哪里了?三人无法理解。 “可——可以吃吗?”张小卒很羞涩,盯着另一只狼腿小声问道。 “可——可以。”红裙少女咽了口唾沫,替张小卒撑得慌。尽管不相信张小卒还能再吃下一只狼腿,可她还是以防万一地给自己削了一块,又削下四块大的扔给四个奴隶大汉。 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也给自己削了一大块。 所有人都看着张小卒大快朵颐,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事实上张小卒自己心里也是如此。 他只感觉肚子里像是装了一个无底洞,怎么吃都填不饱,甚至是越吃越饿,饿得他自己都害怕,感觉身体出了问题。因为起初没开吃之前,他只是感觉肚子饿,可几口肉下肚后,他开始感觉从头发稍到脚指甲,身体的每一个细小微粒都在喊饿。而一口肉下肚,还没落底呢,就好似变成了一股热流,顺着血管流向身体每个部位,最终填充进嗷嗷待哺的微粒中。 每当一个饥饿的微粒被填饱,就会传递出舒爽的满足感,数不清道舒爽的满足感汇聚在一起,传递进张小卒的大脑,张小卒只感觉舒服地要飞起来一般,飘飘欲仙都不足以形容这种美妙的感觉。 所以,此时此刻,张小卒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一边是饿得发昏,一边是爽得想飞。 一只比自己还重的狼腿下肚,肚子只是半瘪不饱的,张小卒知道自己的身体肯定出问题了,可他也不敢多想,因为想也想不出原因,不就是饿吗,那就使劲吃呗。 “嗝——” 又一刻钟过后,第二只狼腿只剩下了骨头。张小卒抱着鼓胀的肚子,美美地打了个饱嗝,终于吃饱了。 红裙少女三人直愣愣地看着张小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生怕张小卒鼓胀的肚皮嘭的一声炸开。同时暗暗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切了块烤肉留着,否则现在只能瞪着地上的骨头挨饿。 就连一直麻木没有表情的四个奴隶大汉,也都望着张小卒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甚至觉得他们的主人会放弃收这个奴隶的打算,因为这家伙实在太能吃了,怕是养不起。 “少年郎,你这肚子可——可真神奇啊!”戴冠老者说道,除了神奇,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哎——哎哟——”张小卒突然抱着肚子叫起来。 红裙少女吓得站了起来,连退好几步,和张小卒拉开距离。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说:干哟,这厮的肚皮要被撑炸了,赶紧躲远点,别被溅一身屎。 “肚子——肚子疼!”张小卒难过地叫道,腹中绞痛,好似脏腑肠子都拧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翻白眼,心说,吃那么多,疼死你都是轻的。 “抱——抱歉,我去那边方便一下。哎哟——”张小卒艰难地站起身,道了声歉,夹着裤裆就往一个方向跑去。感觉有一股洪荒之力即将失去控制喷薄而出。 砰砰——噗噗—— 咚咚——轰轰—— 只一会儿,就听见张小卒消失的那个方向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声音。 呼—— 一阵山风吹过,红裙少女等人的脸当即就绿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臭,太臭了,奇臭无比! 多呼吸一口都感觉自己会被毒死! “少——少年郎,你能不能去下风口,你——你这家伙拉的是人屎吗?”赤面老者被张小卒的屎臭得爆了粗口。 “等——等一下。啊——啊啊——臭死我了!哦——哦哦——舒服!” 砰砰砰——咚咚咚—— 张小卒放炮一般,一边被自己的屎臭得喘不过气,感觉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一边又荡气回肠,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红裙少女三人听见这一连串声音,脸色顿时由绿转紫,撒腿就跑。 三人一口气跑出很远才停下来。 “呕——”红裙少女扶着树干直接吐了,直把昨天晚上吃的都吐了个干净,这才舒服了一点。 戴冠老者忙递上水袋,给红裙少女漱口。 “回去我要把他放粪坑里浸十天!”红裙少女咬牙切齿道。 “这小子身上有古怪。”赤面老者压低声音道。 戴冠老者点点头,道:“正常人怎么可能吃得下那么大两只狼腿,可他偏偏吃下了。依我看,他可能有某种诡异的功法,能把吃进肚子里的食物立刻分解转化为能量,并且快速地吸收掉。” “如果真有这种功法,那可太逆天了。”赤面老者惊道。 “为什么?”红裙少女没听明白。 赤面老者讲解道:“小姐,你想想,那么大两只狼腿,加起来四五百斤,结果呢,吃到他肚子里最后剩下的估计连四十斤都不到,也就是说另外那些都被转化成能量吸收了,这是多么惊人的吸收率。可要知道,我们平时借助丹药修炼时,也仅仅能吸收丹药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六十的能量而已。” “我明白了!”红裙少女激动地脸颊泛红,眼睛亮得如黑夜里的星星。 “喂,你们都去哪里了?”张小卒的呼喊声远远传来。 “在这边。你——解决了吗?”戴冠老者应道。 “没,还差一点。只是听见突然安静,以为你们不告而别了呢。你——你们——啊——再等一下,我——我——马上就好。哦——”张小卒回道。他声音刚落,这边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砰砰乓乓声,还夹带着他舒服地呻吟声。 “呕——”红裙少女再次扶着树干呕吐起来。 张小卒躬身垫脚,悄摸地回到篝火边,拿起他的猎刀,然后悄摸地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十九章 屎遁 第二十九章屎遁 张小卒借着漫天的恶臭逃遁了,并在心中给自己这泡威力无穷的屎点了个赞。 本来他对红裙少女三人的警惕与防备已经逐渐放松,因为除了红裙少女看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还有那四个大汉额头上刺眼的奴隶印记,让他感觉不舒服外,红裙少女三人在其他方面都尽显友善与热情。 萍水相逢,不仅给他包扎伤口,还一直守在身边等他醒来,怕他昏迷时遭到野兽袭击,醒来后又对他嘘寒问暖,并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吃烤肉,这对生性纯良的张小卒来说,已经足够为他们自己赢得一张好人卡。 然而,坏就坏在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话,并被张小卒清楚地听在耳朵里。他们以为隔得远,并压低了声音,张小卒肯定听不见,却不知张小卒的听觉极其敏锐,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对于听觉,张小卒非常惊奇,他也不理解为何自己的听觉突然间变得这么敏锐,就像换了一双狗耳朵一样,除了听觉,嗅觉和视力也都提升了好几倍,而这些变化都是在他彻底填饱肚子后发生的。 那感觉就像吃了三目天狼肉,自己就得到了三目天狼的本领。 红裙少女三人的对话让张小卒异常惊悚,突然变得这么能吃,像个怪物一样,他自己都稀里糊涂并感到害怕,又哪里有什么诡异的功法,但这话说出来红裙少女三人肯定是不信的,若是被他们三个控制住,又说不出他们想要的功法,最后指不定会被他们活体解剖研究。 张小卒哪敢不逃。 月光很淡,夜很黑,但一点不影响他的速度,因为三十步之内,他的视野清晰如昼。 他真切的感觉到,力量和速度再一次攀升,相较和狼王战斗之前,提升了一倍之多。除此之外,身体的灵敏和柔韧性也都有了十足的提升。 在山林中奔跑,腾挪纵跃,张小卒竟有一种如鱼得水的快活感。 “少年郎,你好了吗?” “少年郎?” “喂,少年郎,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少年郎?!” 赤面老者叫了很多声,张小卒却无一声应答。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脑子里第一反应竟不是张小卒跑掉了,而是怀疑张小卒是不是被自己拉的屎臭死了。 “过去看看。”红裙少女挥手吩咐四个奴隶大汉。 “主人,人不见了。” 直到奴隶回来禀报,三人这才变了脸色,只是他们不明白张小卒为什么要跑,他们尚未在张小卒面前露出恶意啊? “混蛋!混蛋!混蛋!” 红裙少女异常愤怒,张小卒的一招屎遁让她感到智商和尊严都被玩弄了,精神上更是遭受严重摧残,估计要被恶心得几天吃不下饭。她怒气勃发,手往腰间一拍一抽,刷,一条丈长的火红色鞭子出现在她手里。鞭身很细,只有小拇指粗,应是一直藏缠在她腰上的。 啪! 红裙少女抖鞭一甩,爆出一道清脆的鞭响,只见鞭身上突然弹起一根根锋利的倒刺。她挥舞着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四个奴隶身上,并骂道:“废物!都是废物!回去就把你们四个卖到犬市去!” 啪啪啪—— 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四个奴隶身上,锋利的倒刺轻松撕碎他们身上的麻布衣,并钩进皮肉里,鞭子一抽便将皮肉翻起,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四个奴隶跪伏在地上,咬牙强忍着皮肉之苦,哼都不敢哼一声,因为他们知道惨叫和求饶只会引来红裙少女更加恶毒的鞭策。他们更怕惹怒红裙少女,真把他们卖到犬市去。 犬市并不是进行犬类交易的市场,而是一个供有钱人娱乐玩耍的场所,以满足他们残忍而又变态的癖好。 犬市里有很多个大笼子,奴隶和野兽会被赶进笼子里,让他们在笼子里互相厮杀。可怜的奴隶们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和野兽厮杀,若他们表现的英勇,或许会有人把他们买下来,如若不然,等待他们的只会是被野兽活活撕食,引得观众席上有钱的老爷和富婆们的尖叫和谩骂。 所以,犬市是奴隶们最恐惧的地方,他们宁愿一头撞死也不愿进犬市。 “也不怪他们,实在是那小子太狡猾了。”赤面老者难得为四个奴隶说了一句话。 “哼!”红裙少女冷哼一声,鞭子在空中空甩两下,只听啪啪两声脆响,黏在鞭身上的血渍和肉沫都被震飞了,在空气中爆起一团血雾,再观鞭身,干净得如水洗一般。又见她右手拇指按下鞭柄上一个凸起的按钮,遍布鞭身的锋利倒刺竟刷的一声全都缩了回去。 用过后无需清洗,只需轻甩两下就能干净如初,可见这红鞭的材质绝非凡品,倒刺收放自如,亦是巧夺天工的设计。二者合为一体,这丈长的红鞭岂能是凡品。 凤舞鞭,是它的名字。 是红裙少女十六岁成人礼,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她爱不释手。 “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跑?莫不是我们刚才的谈话被他听到了?”戴冠老者困惑道。 红裙少女想也不想就摇头道:“这么远的距离,除非他长了一双狗耳朵。” “定然是他心中有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戴冠老者语气肯定道。 三人的眼睛一下亮了,愈加肯定张小卒一定藏有神秘功法。 “呵呵,想跑?哪有那么容易。”赤面老者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玉瓶,鸡蛋大小,瓶身有细孔,可以看见瓶内有亮光一闪一闪。 他拔开瓶塞,一只头小屁股大,一闪一闪闪着白光,形似萤火虫,但个头比萤火虫大几倍的蓝色昆虫飞了出来,它扇着翅膀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朝一个方向飞去。 这蓝色飞虫名叫恋子萤虫,是一种非常稀少的昆虫品种。它之所以被起名叫恋子萤虫,是因为它产卵后就会一直守在卵子身旁,直至死去。若因某些意外和卵子分开,只要不超出百里的距离,它都能凭借它的天性找回卵子身旁。 因为恋子萤虫能精确的找到卵子,便有人利用它这点特性将之制成路引。取恋子萤虫卵将其培育成恋子萤虫,待其进入产卵期便利用药剂将其催眠,当需要使用时,再用药剂将其从休眠状态唤醒,让其产卵。如此,即可在百里内定位一件物品,或者定位一个地点。 就比如赤面老者这只恋子萤虫,赤面老者让它在张小卒身上产了卵,如此,只要张小卒逃不出百里之外,恋子萤虫就能精确的找到它产的卵子,顺便也就带着赤面老者找到了张小卒。 这些城里人玩的高科技,张小卒哪能想得到。此刻他正站在一座小山头上沾沾自喜,并冲红裙少女三人所在的方向竖中指呢。 恋子萤虫飞的很快,眨眼间就飞出十数步,红裙少女纵身跟上,道:“无需二老出手,我要亲手驯服他。” “且看小姐神威。”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笑着点点头。 在他们二人看来,张小卒虽然拥有斩杀化妖三目天狼王的实力,不容小觑,但他毕竟受制于战门先天闭塞,实力再强也不可强过气门圆满境的红裙少女,更何况红裙少女还有中品武技和凤舞鞭傍身,所以他们非常放心让红裙少女独战张小卒。不,确切点说是驯服,就像驯服一匹不听话的野马。 当然,放心归放心,他们还是会紧随左右,以防万一。 第三十章 紧追不舍 第三十章紧追不舍 张小卒气喘吁吁,背靠树干瘫坐在一根树杈上,他已经在山林里连续跑了将近四时的时间,热汗早已浸湿他的头发和衣服,全身上下水洗一般,胸口、肩膀和后背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似有崩裂的危险,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 甫一停下,张小卒顿时感觉热得如浑身烤火一般,热汗更是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往外冒,要命的是,他喉咙如炭烤,干得要冒烟了,而悬在腰间的水袋早已不知去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弄丢的。 狼肉性热,他一口气吃了那么多,再加上流了很多汗,此时一停下来才发现口渴难耐。 张小卒舔着干裂的嘴唇,好想一头扎进水里。 “这黑灯瞎火的,短时间肯定追不过来。容我喘两口气再跑,顺道找水。”张小卒看着逃来的方向喃喃自语道,实在是累的厉害,一动也不想动,他随手摘了两片树叶扔进嘴里,嚼起来又涩又苦,但好在汁液挺多,可以润一润嘴唇和冒烟的嗓子。 “我的天,这小子是属猴子的吗,跑得这么快?”跟在恋子萤虫屁股后面连翻两座山头,仍不见张小卒的身影,赤面老者有些郁闷。 夜里不比白天,他们虽然修为高眼力好,可荆棘藤蔓、树枝蛛网的,又是跟在恋子萤虫后面,不能随心所欲捡宽敞的路走,所以难免碰到刮到。这一路追下来,几人已是灰头土脸。尤其是红裙少女,一身红裙已经沾染得不成样了,裙摆还被荆棘藤条刮了几道口子。其实进山本就不该穿裙子,拖里拖拉,极不方便。穿裙带花的,不过是爱美的虚荣心作怪罢了。 戴冠老者摘掉粘在额角的一缕蛛网,苦笑道:“他是猎户出生,自小跟山林打交道,在这深山老林里逃窜,可以说是如鱼得水,跑得快很正常。小姐,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有他们四个紧追下去,不怕那小子跑掉。” 戴冠老者示意红裙少女大可停下来休息一会,把追捕任务交给四个奴隶即可。 “不!”红裙少女回答的斩钉截铁,似乎已经铁了心要亲手捉拿张小卒。 她粉嫩红白的脸蛋,已经被香汗和着灰尘染成了花脸,靓丽夺目的红裙也变得肮脏破乱,失了光彩,青丝长发上粘了许多蛛丝灰尘,整个人从头到脚显得狼狈不堪。 她抿着嘴,寒着脸,咬碎了银牙,无需照镜子她也知道此刻自己是多么狼狈,她理所当然地把一切都归咎于张小卒,并暗暗发誓,当张小卒没有利用价值后,一定会把张小卒卖到犬市去。 她不曾想,亦不会想,造成这一切的其实不是旁人,而是她自己,是她毫无道理的恶意与贪婪造成的,在她的认知里她做的并想做的都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不是她思想病态,而是当今社会就是如此。 强者为尊,弱者为奴,有钱有权的强者就该受万人敬仰、享无上尊荣,没钱没权的弱者活该受奴役。强者赞世间美好,弱者叹世事不公。然而当有一天弱者有幸晋升为强者,他们往往只会看到世间美好,而不去瞥一眼不公的世界。 可悲的是,如若有人站出来大喊,要改变这个病态的世界,所有人,包括受奴役的弱者,反而会认为这人是个疯子。 所以,病的不是一个人,或一群人,而是这个世界。 …… 张小卒很幸运,顺着山凹只用了小半时时间就找到一条河流,河水清澈,流水潺潺,河面很宽,足有十丈的距离。 哗啦啦—— 张小卒蹲在河滩上,捧起清澈的河水,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咽。河水甘甜沁凉,顺着咽喉一路流淌,沁入肺腑,恰解浑身燥热。直喝得肚子发胀,方才停下。 张小卒正准备跳进河里洗个痛快,突觉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冷不丁吓了个机灵,猛一转头并大声呵斥道:“谁?!” 夜很静,只有虫鸣和潺潺流水声。 张小卒挠了挠头,觉得是自己幻觉了。他的目光落在河岸边一株茅草上,细长挺翘的茅草叶上落了一只萤火虫,好大个一只,一闪一闪的,跟个小灯笼似的,抑不住嘀咕道:“野猪比外面的大,狼比外面的大,就连萤火虫都比外面的大好几个个头,黑森林里是不是啥都比外面的大?” 若是搁在闲时,他一定会把这只大个萤火虫捉来玩玩,可眼下浑身黏糊糊的像黏了一层厚厚的浆糊,外加热辣辣的难受,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便没心思理会这只大个的萤火虫。 张小卒转身跃向河中,身体尚未触到水面,却似乎已经感受到河水浸入皮肤的清凉感,甚至忍不住舒服地呻吟出声。 呜—— 一道急促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听见身后炸裂的破空声,张小卒的头皮当时就炸了,尾椎骨冒寒气,浑身汗毛根根炸竖,有心想躲,奈何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好在他猎刀一直握在手里,此刻手腕急急一抖,将猎刀斜背于身后,以求护住致命要害。 啪! 嗤啦! 突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路急追而来的红裙少女。 张小卒的猎刀刀身挡住了凤舞鞭,奈何鞭软可曲折,前稍部分担着刀身抽在了张小卒的左胳膊上,七八根倒刺直接钩入皮肉,红裙少女猛地一拉,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哗啦! 张小卒吃疼惨叫,身子被鞭子拉拽失去平衡,跌落在河沿上,溅起一片水花。 “跑啊,继续跑啊!”红裙少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讥讽中透着冰冷。 张小卒遍体生寒,想不到对方竟如此紧追不舍,看都没看红裙少女一眼,一头扎进河水里,借流水之力往下流淌去。 “咯咯——”红裙少女看着张小卒狼狈逃窜模样,胸中阴霾顿时一扫而空,笑得花枝招颤,没急着追,而是冲水花荡漾的水面喊道:“张大毛,我定要把你驯服,让你乖乖做我的战奴。” 河边茅草叶子上的“大个萤火虫”飘了起来,顺着河岸往下游飞去。 张小卒躲在河水里,隐隐听见了红裙少女的喊声,顿时惊得魂飞天外,再也顾不得胳膊上的伤,使出吃奶地力气往前游去。他暗暗庆幸自己水性很好,否则被堵在河边死路一条。 “你们接着追,我洗漱一下。” 到底是爱美的女人,此时遇见清澈的河流,再也忍不住身上的肮脏,想在河边洗漱一番。 四个奴隶紧追而去,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让红裙少女安心洗漱,他们去一旁守着。相较于追张小卒,他们二人更重视红裙少女的安危。尽管红裙少女只是一个庶出的小姐,不太受家族重视,但也正是因此,他二人才求得这么一份肥水差事,想那嫡出的小姐,以他们的身份根本没有机会侍奉。所以红裙少女的安危和他们的利益挂钩,自然不敢有差池。 河流中间足有两丈多深,张小卒藏在水下游得很是畅快,嘴里咬着猎刀,手脚并用,外加借助水流的力量,一口气的时间竟往下游游出两百多步的距离。直到实在憋不住,这才昂着头把口鼻悄悄浮出水面,迅速地换了一口气就重新潜入水下,都没来得及观察一下河两岸的情况,继续往下游游去。 一连换了几十口气,也不知到底游了多远,直至感受到河流在变浅,张小卒才停下来,不敢再往下游去,怕河流变成浅滩,失去深水的掩护,必然会留下逃跑的痕迹,难免又要被红裙少女几人顺着痕迹追上。 他非常忌惮红裙少女几人的追踪能力,因为他压根没想到红裙少女几人能这么快追上来,要知道现在可是黑夜,他又在深山老林里七拐八弯翻了好几座山头,即便让他自己按照原路返回,他都不确定自己能找回去,可结果却是他前脚刚停下不久,红裙少女几人后脚就追来了,他们的追踪能力实在太恐怖了。所以这一路游过来,张小卒都是在河流中央的最深处潜游,借助深水的掩护,不留任何痕迹。 张小卒悄悄地游进河边的芦苇丛中,整个身体浸在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悄悄地观察河两岸的情况,待确定暂时没人追上来后,他轻轻挥动猎刀劈砍芦苇,砍出一条往下游逃路的痕迹,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不留痕迹地潜回河流中央的深水出,一潜到底,用猎刀扒着河底的沙子,逆流而上。 在河流边上一片厚厚的水草丛里,一根芦苇管从水底悄悄冒出,把一片翠绿的草叶顶起一寸高,然后便没了动静。 水流悄悄带走了河底泛起的泥浆,一切归于平静。 第三十一章 苟活不得 第三十一章苟活不得 张小卒微昂着头,嘴里叼着一根芦苇管,芦苇管另一端伸出水面一寸高,藏在一片大水草叶子的底下,呼出的气体和水面上新鲜的空气以芦苇管为通道交替循环。 他整个身体藏在水草下面的水里,猎刀深插在河底的沙子里,两腿盘着猎刀刀柄,以此固定住身体,一动不动。 张小卒抑不住沾沾自喜,为自己聪明的脑瓜子点了个赞,觉得任谁看到他留在芦苇丛的痕迹,都会顺着痕迹往下游追去,谁能想到他会潜水逆流而上,所以他断定红裙少女几人这次不可能寻到他。 况且这一次他非但没有留下逃跑的痕迹,连气味都被水掩盖了,所以就算他们带着最优秀的猎犬,也是无用。 除非他们当中有人有透视眼,能在黑夜里穿透水面上厚厚的水草看到潜藏在水里的他,但这显然是不肯能的。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一只大个的“萤火虫”落在了张小卒头顶上方一片伸出水面的水草草叶上,蜷缩在水里的张小卒全然不知。但张小卒的心却咯噔一声悬了起来,因为他听见岸边有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他听得清楚,有两道脚步声就停在他藏身的岸边。 “一定是找不到我的踪迹,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了。”张小卒心中告诉自己,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让他不解与紧张的是,脚步就停在岸边不动了,从头到尾一句交谈也没有,他有心想偷瞄岸上什么情况,可又不敢,怕暴露了行踪。 岸上无动静,张小卒也不敢有动静,如此僵持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岸上终于有了动静。又有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小卒根据脚步声推断来的应该是三个人,可让他心悬的是脚步声和之前的一样,停在了他藏身的岸边。 “主人,人藏在水里。” “哦。藏了多久了?” “奴才们追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躲在水下了,到现在又过去一刻钟的时间。” “一动未动?” “没。” “咯咯,很厉害嘛!” 听着岸上的对话,张小卒一颗心当即凉了,显然第一次脚步声停下时他就被发现了,可笑的是他还一直信心满满,认定别人没有发现他,就好像自己蒙着自己的眼睛站在人家眼皮底下,掩耳盗铃,像足了傻逼。不是像,压根就是。 岸上不是旁人,正是红裙少女一行七人。 张小卒听到的第一批脚步声是紧随恋子萤虫追来的四个奴隶,他们一路尾随恋子萤虫精确地找到了张小卒的藏身地,他们的主人说要亲手驯服张小卒,所以他们就没有“打扰”张小卒,而是站在岸边等他们的主人过来。 第二批脚步声便是洗漱一番后才追上来的红裙少女、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他们三人得知张小卒竟然在四个奴隶的眼皮底下藏了一刻钟的时间,全都忍不住放声大笑。 “咯咯,张大毛,出来吧,别躲了,本小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人。”红裙少女对着张小卒藏身的位置讥笑道。 张小卒臊得脸颊发烫,不过他可不会乖乖听话,除非他真是个傻憨憨,他拔出猎刀,身子一拧,在水底翻了个水花,就往河中央的深水区扎去,想故技重施,水遁。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红裙少女冷哼一声,冲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欠身道:“劳烦二老请他上岸。” “我来。”赤面老者应声道。 说罢,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掠向河面。他低呵一声,一脚踩在水面上,只见流动的水面竟以他的脚底为中心整个凹了下去,感觉就像一个重物压在张开的薄膜上,薄膜不堪负重陷了下去。 赤面老者就这样面带微笑,以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立在水面上,也不说话。 咕咕——咕咕—— 只见凹陷的水面突然冒起大量水泡。 张小卒魂飞天外,只感觉背上突然压了一座山,把他死死地压在河底,任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山岳一般的重量把他胸腔里的气都挤了出来,河水咕噜噜地往他嘴里直灌。 肚皮快速地胀了起来,胸腔窒息似要爆炸了一般,眼珠子外凸,耳道胀.疼,四肢扒着河底的沙石,逐渐没了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张小卒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淹死了。 张小卒好难过,因为他死也想不明白红裙少女几人是怎么追上他的,难道是有专门追人的神奇功夫么?就像此刻把他定在河底动弹不得的神奇功夫,简直如变戏法一般神奇。 然而,赤面老者就像掐指算好一般,就在张小卒快要淹死时收了脚,凹陷的水面瞬间恢复正常。 张小卒只觉背上压力忽然消失,忙手脚并用往水面扒拉,咕噜噜,水还在不停地往嘴里灌,但身体已经如离弦之箭冲向水面。 哗啦! 张小卒如鱼跃龙门般窜出水面,张大嘴巴,恨不得全世界的空气都灌进他的嘴巴里,可还未等空气灌进嘴里,就听砰地一声,被河水撑得鼓胀的肚皮狠狠挨了一下,把肚子里的水全都捣了出来,他张着嘴巴,喷着水柱摔向岸边。 砰! 张小卒如死鱼一般摔在岸边的草地上,连滚十余步方才停下,蜷缩着身体如大虾一般,他好想好想喘一口气,可肚子里的水一股劲一股劲的往外喷,让他喘不上气。 “呜——” 过了好大一会儿,张小卒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音,大口大口急促地喘息,生怕少喘一口气就憋死过去。 张小卒双手撑着草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鼻涕眼泪糊满了脸。有些是呛出来憋出来的,有些是他哭出来的,他在为捡回一条狗命而痛哭。 “张大毛,把你的秘密说出来,然后做我的奴隶,否则——死!” 红裙少女淡漠的声音响起,听在张小卒耳朵里是那样冰冷无情。 “咳咳——” 张小卒一阵急咳,咳出许多鲜血,也不知是咽喉还是肺腑受伤了,咳完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赤红双目看向红裙少女,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没有秘密,也不愿做你的奴隶!” 说话间他的目光突然被一只大个的“萤火虫”所吸引,这“萤火虫”嗡嗡地绕着他飞,似乎想落在他背上。 盯着“萤火虫”,张小卒目光猛地一颤,他想起来了,之前在河边他见过这只大个的“萤火虫”,当时他以为背后有人所以猛地转身,而这只大个的“萤火虫”正趴在他身后的一片草叶上。 “难道当时这只大个‘萤火虫’并不是在草叶上,而是趴在我的背上,因为我猛地转身才把它惊飞到草叶上的?刚才这只大个‘萤火虫’在哪里,是不是也在我的背上?难道——” 张小卒目光盯着飞舞的萤火虫,脑子里闪过一道光亮,似乎抓到了问题所在。他猛地把手背到身后,抓了抓,可是什么也没抓到。 张小卒不由地困惑,拧着头看向后背,想知道背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缠裹的绷带上,心中猛然一惊,这绷带可不是他的,而是红裙少女一行的。 嗤啦! 张小卒也顾不得伤口有没有愈合,刀尖一挑把绷带挑断,又咬着牙三两下把绷带从身上扯下来。他这一路又是流汗又是泡在水里的,伤口早已和绷带黏在了一起,这一扯直接把几处伤口都扯开了,好在续骨生肌丸药效强大,伤口深处已经愈合,只剩表层较浅的疤口,但还是把他疼得直抽冷气。 啪! 张小卒把血赤糊拉的绷带摔在地上,只见那飞舞的“萤火虫”径直飞向地上的绷带,最后落在上面一动不动。 霎时间,张小卒都明白了,同时内心阵阵发寒。 是这只奇怪该死的‘萤火虫’带着红裙少女一行人找到他的,而红裙少女一行人给他伤口缠绷带的时候就没安好心,也就是说打一开始红裙少女一行人就对他心怀恶念。 张小卒想不通,人究竟得坏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对刚见一面的陌生人心怀恶念?这样的人不早该被老天爷一个雷劈死吗?为什么还能好端端的活着?还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骗人的屁话? 这一刻,怒气在张小卒的心里奔涌升腾,老村长教给他的“与人为善”的思想理念正在被一点一点侵蚀。 “这是什么?!”张小卒指着落在绷带上的“萤火虫”问道。 “咯咯,发现了么,也不算太笨,只可惜晚了点。”红裙少女倒也没急着逼张小卒就范,倒给他讲解起来,道:“它叫恋子萤虫,它能在百里之内找到它产的卵,无需视觉无需嗅觉,凭的是天性本能。” “好神奇的虫子。”张小卒抑不住惊奇,他不怪恋子萤虫,只怪自己见识太短,目光从恋子萤虫身上离开,又看向红裙少女问道:“刚才如何把我定在水底,让我动弹不得?” “小子,你可看好了,让你开开眼界。”赤面老者呵道,随之右掌对着河面虚空一拍。 张小卒诧异,不明白他在干什么,隔那么远对着河面拍什么?但紧接着他就张着嘴巴呆立当场。 只听轰隆一声,似有一座无形山岳落进了河流,竟将流淌的河水生生截断了,随即断为两截的河水哗啦作响,窜向空中数丈高。 张小卒唇舌发干,内心震惊无比,同时惊悸后怕,若刚才赤面老者也是这么一下,他多半会和流动的河水一样被一斩两截了。 “做我的奴隶,生,反之——死!”红裙少女再次说道。 “死便死,又何妨?”张小卒无惧,他不愿做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死也不愿。 为了苟活,张小卒可以做任何让步,但绝对不可能是出卖自己的自由和灵魂。 “哟呵,还挺有骨气。你不怕死吗?”红裙少女讥笑问道。 “怕死,但不是不敢死!”张小卒道。 “呵呵,你敢死,不知你家中老娘敢不敢死?不知大坝村的乡里乡亲敢不敢死?”红裙少女问道。她还记得张小卒说他是大坝村的村民。 “你敢?!”张小卒赤目如血。虽然大坝村是他胡诌的一个村子,可听在他耳朵里就像是在说柳家村。 “一群贱民,蝼蚁不如,想杀便杀,有何不敢?”红裙少女冷声道。 第三十二章 反制 第三十二章反制 天边已经泛白,要天亮了。 这一夜对张小卒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可是黎明并没有给他带来光明,反而让他身陷绝望,看不到一点逃命的机会。黑夜尚且不能逃脱,白天那就更没希望了。更何况看了赤面老者的神通本领后,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可能找到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一群贱民,蝼蚁不如,想杀便杀,有何不敢?” 张小卒听得出红裙少女说的不是狂话也不是气话,因为她的语气是那样的平静与淡漠,就好像是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般正常不过,张小卒禁不住惊悚与胆寒,感觉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并不是像他想象得那样和平与美好,而是无比的混乱与残酷,他们这些山沟沟里的穷苦人在大城市的富贵人家眼里竟如蝼蚁一般低贱,生杀予夺,高兴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 张小卒不由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暴露真名和住址,否则就会被红裙少女拿捏的死死的。他再怎么渴望自由,再怎么有尊严有骨气,也不可能拿柳家村父老乡亲的性命为赌注,柳家村是他心中永远不能触碰的底线。 张小卒瞥了眼四个奴隶大汉,说实话,起初他是打心底瞧不起这四人,觉得他们活得没有尊严与灵魂,不如死了算了,但现在他不得不收起自己的轻视之心,因为或许他们不是不想死,而是背负了太多太多,不能死,也不敢死。 就比如,现在有人拿柳家村二百余口人的性命威胁他,而他又无力反抗,那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惟命是从,什么尊严与灵魂,全都一文不值。 “真是该死啊!”张小卒愈想愈气,咬着后槽牙,眼中怒火喷涌,朝红裙少女扬起了猎刀,似乎也是向上层社会麻木不仁的统治者们说不。 “勇气可嘉!”红裙少女看着张小卒,轻轻挑眉,手中凤舞鞭啪地一甩,锋利地倒刺根根立起,含笑冲张小卒说道:“我说过要亲手驯服你,便给你一战的机会。男人爱征服烈马,女人也同样喜欢。来吧,让我体验一番驯服烈马的快感,让你心甘情愿地臣服我的脚下,做我的战奴!” “痴人说梦!”张小卒冷笑。 说罢,双手持刀,如离弦之箭,冲向红裙少女。 在张小卒眼里,红裙少女不足为惧,进山还穿裙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一时心血来潮跑山林里来找乐趣的,若不是旁边有两个神通大能的老家伙护着,他保证自己能揍得红裙少女跪在地上喊爷爷。 “太慢了!”红裙少女凤舞鞭甩出,还不忘讥讽张小卒一句。 张小卒速度虽快,却快不过凤舞鞭,一片火红的鞭影在他前方铺展开来,封住了他所有的进攻路线。他已经尝过凤舞鞭的狠辣,心中自不敢大意。 鞭影层层叠叠,张小卒分不出真假,索性一刀劈出。 三步杀之破空斩。 相较于和狼王战斗时,张小卒的力量再次增长,此时的他双臂一振足有万斤之力,磅礴的力量连他自己都禁不住咋舌。 破空斩,势大力沉,斩向前方漫天鞭影。 轰! 斩空了。 猎刀在草地上斩出一道半人深的沟壑,掀起一片草屑和沙土。 “竟有如此蛮力,难怪能斩化妖狼王!”戴冠老者看见张小卒一刀之威,禁不住惊叹。 赤面老者点点头,语气惋惜道:“只可惜战门先天闭塞,不然真是一棵练武的好苗子。” “真是野蛮,不过我喜欢!” 红裙少女后跃,躲开漫天的草屑和沙土,目光贪婪,极具侵略性地扫量张小卒,似是欣赏一件难得的宝贝。 张小卒闭嘴不语,扬起猎刀再次冲锋,冲刺的速度相较之前更快了些。 “单凭蛮力,你如何胜我?”红裙少女冷笑,凤舞鞭甩出,娇喝道:“蛇舞!” 随着红裙少女的一声娇喝,凤舞鞭在空中突然盘起,唯有鞭稍昂起,如毒蛇吐信。红裙少女腰身扭动,如水蛇漫舞,盘于空中的凤舞鞭随着她的舞动突然活了起来,鞭稍嗖的一声射向张小卒。 张小卒看得清楚,那鞭稍可不是软的,而是藏了一个扁棱形的镖头在里面,若是被这鞭稍射中身体,定要被扎个血窟窿,若是扎得稍微深一点,再配合鞭身上的倒刺,一扎一拉,定是血肉横飞,想想都恐怖。 “破!”张小卒怒喝一声,又是一记破空斩,直斩向射来的鞭稍。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 巨大的撞击力让张小卒的双脚生生定在原地,不得寸进。张小卒双手虎口震得发麻,万万没想到看似柔软的鞭子竟然暗藏着不弱于他一刀之威的巨力,并且猎刀的刀刃还被藏在鞭稍里的镖头给崩了一个豁口。 更让张小卒吃惊的是,如此猛烈的撞击竟没把鞭子震开,那火红的鞭子似黏在了刀身上一样,并顺着刀身缠了上来,好似一条随棍而上的毒蛇。 张小卒急忙一记一字斩斩出,把盘在刀身上的鞭子甩了出去。 “怎么会有这么大力?!” “好高明的鞭法!” 张小卒心里震惊连连,忍不住怀疑红裙少女的烈焰红裙下是不是藏着一个肌肉虬髯的壮硕身躯。 “哼!”红裙少女看出了张小卒心中的震惊,冷哼道:“我已修至气门圆满,气贯全身,感通自然,力可顺发,举手投足间万斤之力挥洒自如,你一个战门闭塞的废物自是无法理解。不过,既然你自诩天生神力,并以之为傲,那我便以力降你,击溃你的自傲。” “神龙摆尾!”红裙少女大喝一声,抡臂一甩,凤舞鞭破空而出。 呜—— 刺耳的破空声震得草叶颤抖,地面震颤,可见这一鞭蕴含了怎样庞大的力量。 “斩!” 三步杀,有进无退,张小卒瞠目怒喝,迎着当头劈下的鞭子冲了上去,同时一记大回旋斩出。 当! 刀鞭交击,如山岳相撞,震耳欲聋。 张小卒脚下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手中的猎刀只剩半截,而红裙少女站在原地轻挑嘴角,完好无埙的凤舞鞭再次破空而出。 显然,这一次碰撞张小卒输得彻底,连猎刀都折了一半。 砰! 凤舞鞭携带山岳之力抽打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道深长的沟壑。 张小卒狼狈翻滚,堪堪躲过这一鞭。 然而张小卒尚未喘匀一口气,红裙少女的下一鞭就紧接而至。 鞭子擦着张小卒的后背抽在地上,锋利的倒刺在张小卒背上撕下一块皮肉,鲜血直流。 呜—— 呜—— 呜—— 一鞭快过一鞭,一鞭强过一鞭,红裙少女似有无穷之力,用之不竭,一鞭鞭抽得张小卒毫无还手之力。 张小卒被逼得节节败退,上蹿下跳、前翻后滚地闪躲,像个可笑地猴子。他拼尽全力地闪躲,却不能完全躲过鞭子的攻击,仅十余鞭子过后,他的前胸后背、胳膊大腿上就添了好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呵呵,小姐的鞭法又有长进,已经能发挥出《纤舞》鞭法一半的威力了。”戴冠老者捋须笑道。 “小姐聪慧,修炼资质上佳,只可惜是庶出,若是嫡出之女,早已在同辈中闪耀光芒。”赤面老者道。 戴冠老者道:“你我二人当尽心尽力,助小姐在明年的孤岛求生中夺得一个好名次,如此小姐在家族中的地位才能提升,就能获得更多的权利与资源,以小姐的资质必能一鸣惊人。” “是啊!”赤面老者点头道,随即又皱眉道:“听说城主府二小姐也是资质过人之辈,最近正随城主府的大供奉在黑森林里寻机缘,恐怕是要跨入海之境了,小姐想要赢过她怕是难啊。” “呵呵,白家正摩拳擦掌准备报仇呢,这位二小姐能不能活着出岛都难说。咱们小姐也无需争那第一第二,躲着一点便是。”戴冠老者道。 “正是。正是。”赤面老者连连点头。 轰! 凤舞鞭又一次抽在地上,溅起的沙土把躲之不及的张小卒掩埋了。他露在外面的双腿倒腾了几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最终没能成功,似乎已经力竭。 “终于没力气了吗?不能气贯全身,力气终归有限,不一会便耗干了。”红裙少女望着半截身子埋在沙土里的张小卒冷笑道,手腕一抖欲把凤舞鞭收回,可凤舞鞭并没有飞回,而是嗖的一下崩直了。 红裙少女不自主地愣了一下,可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只见沙土中暴起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朝她扑来。 这身影还能是谁,正是张小卒。 张小卒手抓鞭稍,被倒刺钩进掌心肉也不觉疼,径直扑向红裙少女。 红裙少女刚要反应,却惊恐地发现张小卒的速度竟然快如鬼魅,几乎一瞬间就逼到近前,在她做出反应前右手腕已被张小卒大力擒住,想要挣脱,竟撼之不动,紧接着咔嚓一声闷响,钻心之痛自手腕传来,随之右手失去了知觉。 “啊——”红裙少女吃疼惨叫,心生恐惧,感觉右手腕被张小卒生生抓断了。 第三十三章 斗智斗狠 第三十三章斗智斗狠 红裙少女右手腕被张小卒生生捏断,凄厉惨叫,然而却激不起张小卒半点怜悯之心。 张小卒浑身上下挨了凤舞鞭数十下,大小伤口无不血肉外翻,触目惊心,他只恨手中无刀,不能一刀剁了这毒妇,此刻只是捏断她一直手腕,解恨尚且不能,又怎会怜悯她。 红裙少女的右手失去知觉,凤舞鞭脱手落下,张小卒一把抓住,另一只抓住鞭稍的手在红裙少女身上连绕几下,最后一圈绕过红裙少女颀长白皙的脖颈,再搭着肩膀绕到背后。 张小卒绕到红裙少女身后,一手抓着鞭柄,一手抓着鞭稍,把凤舞鞭当做了麻绳用,将红裙少女捆绑起来。 这一连串的惊变看似很长时间,实则是石火电光间就完成了。 “站住!别动!”张小卒擒住红裙少女,将其挡在身前,冲已经往这边扑将过来的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怒吼,同时双手用力,凤舞鞭上的锋利倒刺轻松刺破红裙少女的衣服,扎进了她的血肉中。尤其是绕在红裙少女脖颈上的那一圈,锋利倒刺扎破白嫩的皮肉,鲜血顺着颀长的脖颈流淌下来,只需再用一点力,倒刺就会齐根没入脖颈,刺透咽喉气管、血管。 “啊——”红裙少女凄厉惨叫,疼得涕泪横流。 她深知凤舞鞭的恐怖,倒刺扎进肉里越是挣扎就会扎得越深,伤口会撕得更开,鲜血流得更快,这些她都在奴隶身上试验过,比谁都清楚,所以即便疼得撕心裂肺,她也不敢挣扎。 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听见张小卒的怒吼,也都瞬间停住脚步。因为张小卒双目赤红,目眦欲裂,似要择人而噬,一眼就能看出他正处在暴走边缘,只要他手上轻轻用力就能取红裙少女性命,他二人怎敢拿自家小姐的性命冒险。 此时此刻他们方才明白过来,战斗一开始张小卒就在故意示弱,让他们以为他远不是他们家小姐的对手,让他们放松警惕,麻痹大意,而张小卒却在不着痕迹地拉远战场,只待距离足够远时就暴起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他们家小姐,而麻痹大意的他们根本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即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做不到瞬间跨越那么远的距离跑到近前护小姐周全。 心机深沉,好算计!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凝目盯着张小卒,再也不敢把他当做没有见识的傻小子看待。 此时细细想来,他们才恍然发现,张小卒虽为鱼腩,可并没有任他们拿捏,恰恰相反,他反而一直处在主动的一方牵着他们走。若不是他没见识,不知道恋子萤虫这种追捕神器,此时恐怕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少年郎,你不要自误!”戴冠老者呵道。 “滚你娘的!”张小卒丝毫无惧,张嘴就是粗口怒骂,同时手上用力。 “啊——”红裙少女顿时痛苦惨叫。 对红裙少女,张小卒根本不会怜香惜玉。若不是他计谋得逞,此刻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已经被红裙少女玩弄得如何凄惨,怕是额头上已经烙下奴隶烙印。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投鼠忌器,心知张小卒此刻正处在暴走边缘,一句话,甚至可能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会刺激到张小卒,让他做出疯狂的事。 一时间,二人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话也不敢说一句,憋屈至极。 “你——你可知道我是谁?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我可是白云城齐家三小姐,你若敢杀我——啊——”红裙少女强忍着疼痛,本想出言威吓张小卒一番,哪知话没说完就被张小卒一脚踹在膝盖窝里,当即跪了下去,可张小卒硬拽着凤舞鞭没让她跪下,这一拽直将倒刺深深地钩进她的血肉里,有几处甚至已经钩到了骨头上。 “啊——”红裙少女疼得几近昏厥。 张小卒啐了口唾沫道:“你现在是阶下囚,还敢威胁老子?再敢废话,信不信老子刮了你的脸?” 张小卒捏着鞭稍上的扁棱形镖头,锋刃抵在红裙少女粉嫩的脸蛋上,上下摩挲。 红裙少女顿时花容失色,一时间竟忘了浑身的疼痛,颤着音惊恐道:“你——你——你千万不要乱来,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对她来说,刮花她的脸蛋,绝对比杀了她还残忍。 这个残酷的世界,女人的地位远不如男人,可以说除了那寥寥几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豪杰,剩下的女人几乎全都是男人的附属品,地位低下自不必说,若再没有一张好面皮,便连成为附属品的资格都没有了。 红裙少女非常清楚她自身的处境,她是庶出之女,暂且凭借还算漂亮的容貌和优秀的修炼资质,略受家族重视与栽培,若不出意外她会像大家族出生的所有女子一样,作为家族利益联姻嫁出去,她自身条件好,无需他自己多说,家族也会把她高嫁一些,给她选一个不错的夫家。可若她容貌尽毁,一切都会改变。不能联姻给家族带来利益,又是庶出之女,家族必会立刻舍弃栽培,到时候她那两个嫡出的姐姐定会狠狠地把她踩在脚下蹂躏。 所以听见张小卒威胁要刮花她的脸,红裙少女当场吓得魂飞天外,一动不敢动。 张小卒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折磨你的。” “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红裙少女急声道。 张小卒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张大毛,要么活,要么死,绝不可能做你们的奴隶。你们也不要说什么‘现在收手放你一条生路’之类的蠢话,像你们这种好事不做坏事做尽、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生儿子没屁.眼生女儿多屁.眼、禽兽不如的人渣,说话就和放屁一样,没人会信。”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被张小卒一通骂骂得险些背过气去,咬牙切齿道:“只要你不伤害我们家小姐,你想怎样就怎样。” 嘴上这么说,可在他们心里张小卒已经是死人一个,并且会死得非常凄惨。 “看见前面那座山没有?”张小卒指着左前方很远处的一座山,说道:“山头上有一棵歪脖子树,就是树杈上蹲着一只黑鸟的那棵。” 此刻恰逢日出东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在铺撒在山头上,让山头上的景色清晰地呈现在视野里。 “你——你的眼睛能看这么远?!”赤面老者震惊问道。 张小卒能看到歪脖子树他不奇怪,那歪脖子树独立一处,长得高大,再加上光线好,视力好的人都能看见,可张小卒能看到树杈上的黑鸟就让他很不可思议了,他自觉比张小卒的视力强几十倍不止,但却是在张小卒的提醒下才勉强看到那只黑鸟的,也就是说张小卒的眼力远强于他,这让他如何不震惊。 戴冠老者也是一脸震惊的看向张小卒。 “小爷天生眼力好,不服吗?信不信我刮花她的脸?!”张小卒手上用力,锋利的镖尖刺破了红裙少女脸颊上白嫩的皮肤,只需用力一划,红裙少女的脸蛋就得破相。 “啊——啊——”红裙少女吓得惊魂尖叫,叫声震得张小卒耳朵嗡嗡响。 “冷静。别冲动。天生的牛逼。我服气。”赤面老者忙安抚张小卒,差点被张小卒气得吐血,不明白张小卒为什么说变脸就变脸,简直莫名其妙。 戴冠老者也是气得直翻白眼。 张小卒故意的,他就是要让那二人知道他的情绪极不稳定,随时随刻都可能做出极端的事情,让他们忌惮,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事实上,张小卒深深地惧怕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因为之前赤面老者在他面前展示的神通本领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在他原有的认知里,这种隔空击物的神通应是天上神仙才有的本领,可赤面老者却轻松施展出来,以至于赤面老者在他心里就差不多和天上神仙一样厉害,不知还有怎样的神通本领,所以尽管他擒住红裙少女这个人质,可被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盯着,心里依然直突突,没有一点安全感。他不得不耍一点小心思,尽可能地钳制住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如此方能安心一些。 “你们六个去往那棵歪脖子树下,我在这里等着,当我看到你们一个不少地出现在歪脖子树下时,我就放了她。咱们欢欢喜喜,一拍两散。另外,去的时候一下都不能回头,回一下头我就在她脸上划一刀子。再给你们提个醒,不要想着玩心眼耍花样,小爷我天生眼力好,爬到那棵大树上能全程目送你们去歪脖子树下。”张小卒指向河对岸一棵非常高大的乔木。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听完张小卒的话,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因为张小卒算计的非常好,让他们找不到可乘之机。 他们本以为张小卒会让他们站在这里别动,然后擒着他们家小姐逃命去。若是这样,他们完全可以凭借远超张小卒的修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吊在张小卒后面,然后再找机会救下他们家小姐。 可万万没想到张小卒不按常理出牌,反而自己不动让他们动,如此一来他们就非常被动。他们不能保证照张小卒说的做后,张小卒会不会真的放了他们家小姐。 从这里到那座山,看似距离不远,可望山跑死马呀,目测至少有三十里的路程,这还不算从山脚到山顶的距离。如此远的距离,若他们到了那歪脖子树下,张小卒却出尔反尔,他们将无计可施。 没人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张小卒不愿意,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更不愿意。 第三十四章 踏水而驰 第三十四章踏水而驰 “啊——”红裙少女的喉咙里再次发出惊悚尖叫,因为张小卒的左手正在缓慢滑动,她能清楚地听见利刃割破她脸皮的嗤嗤声。 “呜呜,不要,不要啊!求求你,快住手,什么我都听你的。啊——”红裙少女涕泪横流,苦苦哀求。泪水滑过伤口,混着鲜血沿着脸颊流下。 张小卒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盯着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 既然没人喜欢被牵着鼻子走,那么就必须有一方屈服,张小卒在用行动告诉对面的两个老头,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想要他们家主子活命,那就照他的话乖乖去做,否则大家鱼死网破。 “住手!” “我们照你说的做!”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若出尔反尔,我二人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必将你挫骨扬灰!”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很快就屈服了,因为张小卒拿住了他们的死穴。 “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要你们遵守游戏规则,我保证你们的主子性命无忧。”张小卒保证道,亦是在安抚他们,他也不敢把这两人逼得太狠。 “小姐,你且委屈一会,我们很快就回来救你。”赤面老者安抚红裙少女道。 “哎,我们走。”戴冠老者长长叹了口气,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手里,并且输得体无完肤,深深的挫败感不由地在他心中升起。 “别忘了,不能回头。”张小卒冲远去的六人大声喊道,提醒并警告他们。 目送赤面老者六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张小卒不禁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往回放一放。与赤面老者二人对峙的短短时间里,他尽管处处占得上风,可精神上承受的压力远超肉体上的伤痛。所以此刻甫一松一口气,压力的瞬间释放让他不禁生出阵阵眩晕感。 “不能放松,想要活命,还早得很。”张小卒只松了一口气,就立马又绷紧了神经。 他右手擒住红裙少女,不让她乱动,左手解开系在腰间的布袋袋口,之前与红裙少女战斗时,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布袋,因为布袋里装着价值连城且功效强大的药瓶,他掏出药瓶往嘴里倒了一粒续骨生肌丸。 一口吃了三百两银子,心疼的要命。 “张嘴。”张小卒内心中挣扎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强忍不舍,决定给红裙少女吃一粒续骨生肌丸,他需要红裙少女活着,可以为他争取很多逃命时间。 红裙少女虽然一直背对着张小卒,可她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张小卒的动作,因为她心中无限恐惧,生怕张小卒突然对她下毒手,所以张小卒掏药吃药她都看在眼里。张小卒昏迷的时候,他们翻过张小卒的布袋,所以她知道张小卒吃的是续骨生肌丸。她好想讨一粒吃,可又不敢开口,怕惹怒张小卒。 孰料,张小卒沉默半晌后,竟然又倒出一粒丹药,再听见张小卒让她张嘴,红裙少女当即知道这粒丹药是要给她吃。她飞快地张开嘴,同时泪水横流,她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否则张小卒怎么会给她吃续骨生肌丸。 “记住,欠我三百两。”张小卒喂红裙少女吃下续骨生肌丸,忍不住抽着嘴角说道,心里肉疼啊,因为他知道这三百两是不可能讨回来的。 “我——我会还你的。”红裙少女怯怯道。 “最好是别还了,我可不敢再见到你。”张小卒撇嘴道。 红裙少女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张小卒的意思是说再见面她会找他报仇,忙说道:“我保证,只要你不杀我,不刮花我的脸,我绝不找你报仇。我保证。” “鬼才信!”张小卒冷笑。随之望向戴冠老者消失的方向,问红裙少女道:“你说他们现在到哪里了?希望他们遵守游戏规则。你知道我是不想杀你的,否则不会给你丹药吃,可若他们不遵守游戏规则,我就只能拉着你共赴黄泉。” “放心,他们一定不会乱来的。”红裙少女说道,只不过她心里也是打鼓的,只能期望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否则反而会令她陷入危险境地。 “上树一看便知。”张小卒道。说罢,擒住红裙少女的肩膀,脚点地面,纵身飞跃。 哒哒哒—— 张小卒脚尖点在水面上,竟如蜻蜓点水,又如雨燕过隙,竟然踩着水面过了河。 双脚落在河对面,转身望着缓缓流淌的水面,张小卒半张着嘴,震惊地说不出话,一时失了神。 此刻若是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突然杀出,定能轻松救走红裙少女,还好他们不在附近。 踏水而驰,张小卒只是怀着侥幸心理试一试的,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成功了,他感觉如做梦一般不真实。 他很快从震惊中醒来,心中猛地一凝,迫切的想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僻静之地,仔仔细细地理一理接连两次的怪异梦境,把梦境里所有关于寒潭起舞的舞姿一点不漏地整理出来,并学会它们。他刚才正是心血来潮,学着寒潭舞姿踏波而驰,结果踏着水面轻轻松松过了河。 躲避狼王的攻击是借用了寒潭舞姿的力量。 斩杀狼王是借用了寒潭舞姿的力量。 擒拿红裙少女是借用了寒潭舞姿的力量。 踏波而驰又是借用了寒潭舞姿的力量。 若再不知道寒潭舞姿的强大,张小卒就是个傻子。 张小卒震惊,然而红裙少女比他更震惊,因为她气门圆满境的修为都做不到踏波而驰,更何况手里还擒着一个人。更让她不可思议的是,张小卒还是一个战门先天闭塞的人。 “这——”红裙少女的大脑跟不上思考。 “你——你不是战门先天闭塞,是你用某种方法制造出的假象,对不对?!”红裙少女愣了半天,忽然感觉抓到了问题关键,冲张小卒大叫问道。 张小卒耸了耸肩,做出一副被你猜中了的表情。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而这些秘密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为避免被人当成妖怪看,还是把自己变得正常一点好,就当自己确实有制造战门闭塞的假象的办法好了。 “呜呜——”红裙少女哭了,非常委屈,呜咽道:“你为什么要做出战门闭塞的假象?若不然哪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她确实感觉委屈,因为她本是打算把张小卒收为扈从的,若张小卒不做出战门闭塞的假象,让她认为他没资格成为她的扈从,她又怎会退而求其次要收张小卒为战奴,不收张小卒为战奴,张小卒就不会极力反抗,不极力反抗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可她不曾想过,事情的根源并不在张小卒到底是不是战门闭塞,而是因为她生了恶念。 张小卒对红裙少女的委屈哭诉不明所以,抓着她的肩膀纵身跃起,噌噌噌,三两下就跃上了河岸边那棵参天乔木的顶端。 张小卒眺目远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没有看到戴冠老者六人的身影。又在茫茫的灌木丛中仔细寻找了一番,仍然没有搜寻到六人身影。张小卒当即暗道一声不好,心知两个狡猾的老家伙恐怕是不愿遵循游戏规则了,此时恐怕已经潜伏在周围伺机而动,亦或是正在潜伏过来的路上。 “看来你的两个老仆并不想你活啊。”张小卒声音冰冷到了极点,身体里每根神经都绷紧了,目光巡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人的位置。 “你——你别激动。”红裙少女吓得脸色煞白,急忙安抚道:“或许他们进了林子,或是被高大的灌木挡住了,你再仔细找找。退一步讲,就算他们来了,我也会让他们再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因为我已经知道你不会杀我了,我没有必要再冒不必要的风险,不是吗?” “希望如此。”张小卒沉声道,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左手抓住了鞭稍,只要戴冠老者或者赤面老者敢突袭,他保证第一时间拉动凤舞鞭割断红裙少女的喉咙。 不就是死吗? 拉个千金小姐作伴,赚大了。 “你看!”红裙少女突然惊喜大叫,朝一个方向努嘴,高兴道:“他们到那里了。啊!那是什么?!” 红裙少女最后一声大叫,带着震惊与害怕的情绪,因为她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追在戴冠老者几人的身后。 顺着红裙少女努嘴的方向,张小卒看到了戴冠老者几人的身影,他们是从一片小树林里窜出来的,但只有四道身影,少了两个奴隶的身影,不知道去哪里了。四人身后一个庞然大物紧追着出了树林。 张小卒盯着那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不禁唇舌发干,一颗心脏砰砰猛跳。他认识这个庞然大物,确切点说是在梦境里见过,是那山谷里靠寒潭最近的那头巨猿。 第三十五章 凶残巨猿 第三十五章凶残巨猿 张小卒盯着巨猿,唇舌发干,心脏砰砰猛跳。 他不是害怕,而是抑制不住地惊喜与亢奋,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并快速地放大,占据了他整个脑海。他想冲过去,干掉这只黑巨猿。因为黑巨猿距寒潭最近,只差几步之遥,它一定看得真切,记下了寒潭水面上的每一个舞蹈动作,干掉它或许能像干掉黑野猪和狼王后一样,得到关于它的梦境,得到它对寒潭舞姿的记忆。 若能得到完整的寒潭舞姿,张小卒相信自己一定会变得非常强大。变强大后就不会走到哪里都被人霸凌,被人支配。这些时日的经历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清楚的认识,友善和平只存在于他们的山沟沟里,外面的世界是残酷无情的,弱小者行走于这个世界,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所以变强大是他迫切渴求的,近乎着魔的渴求。 然而,张小卒这个大胆而又疯狂的念头仅在脑海里持续了一瞬间,下一刻就忙不迭收起了这个愚蠢的念头,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只见黑壮巨猿身躯近乎五丈高,那可真如小山丘一样,可它动作一点也不笨重,甚至可以说身轻如燕,因为它一个纵身竟跃出十多丈的距离,两个纵身就追上了一个奴隶,它蒲扇一样的大手对着那个奴隶随意一捞,就像捞鸡崽子一样把那个奴隶抓进了手里。 嗤啦! 张小卒没有听见声音,可胜于听见声音,因为他眼力好,看得非常清晰,脑子里自动配音。 那可怜的奴隶在黑巨猿手里还没来得及挣扎,竟被黑巨猿一手抓着一条腿活撕了。鲜血染红了空气,脏腑肠子洒落一地。 黑巨猿的强悍与凶残,吓得张小卒心肝乱颤,哪还敢对它有非分之想。 然而,黑巨猿的凶残远不如此。只见它一手抓着一半鲜血淋漓的尸体,竟扔进嘴里啃鸡腿一样撕食起来,三两口就啃光了半具尸体,又三两口将另一半也撕食了。 “呕——”张小卒直接扶着树干吐了起来,脸色煞白如纸。 “呕——”红裙少女更加不堪,跪在树干上张着嘴往外直倒,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嗤啦! 几个呼吸过后,另一个奴隶也惨遭毒手,成了黑巨猿的腹中餐。 张小卒的目光落在黑巨猿的肚子上,心想另外两个奴隶恐怕也已经凶多吉少。另外让张小卒震惊的是,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竟然完全不顾奴隶的生死,只顾自己闷头逃窜,这说明他们两个不是黑巨猿的对手。 想想赤面老者的神通本领,再看他现在孙子一样的逃窜,张小卒半张着嘴,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不足,想象不出黑巨猿到底是多厉害。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修为远高于两个奴隶,逃跑的速度自然不在话下,在黑巨猿吃掉两个奴隶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两个已经和黑巨猿拉开三百多丈的距离。 “它——它——它在干什么?跳舞吗?”把胆汁都吐完了的红裙少女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她抬头望向黑巨猿,竟发现它正垫着脚尖扭屁股,蒲扇大的双手竟然还捏起了莲花指,整得她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咕噜——”张小卒使劲咽了口唾沫,道:“好像是的。” 其实他心里的答案是确定的,心中无限震惊道:“这黑畜生竟然在模仿寒潭舞姿,它现在跳舞想干什么?” 张小卒心中的疑问刚起,黑巨猿就给了他答案,只见黑巨猿跳着跳着,小山一般庞大的身躯突然化作一道黑影,两只磨盘大脚竟垫着脚尖踩着灌木丛细弱的枝叶飘了出去。 黑巨猿速度极快,张小卒瞪圆了眼珠子也只能看到一道飘动的黑影。 几个呼吸的时间,它就跨越了三百多丈的距离,追到了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屁股后面。 “啊!”红裙少女吓得尖叫,显然,她非常担心戴冠老者二人的生命安全。 张小卒也非常紧张,不受控制地攥起了拳头。不过,他不是在担心戴冠老者二人的安危,而是在默默地给黑巨猿加油助威。只要黑巨猿干掉这二人,他就安全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小卒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视野里,戴冠老者冲赤面老者吼了句什么,隔得太远,张小卒听不见。不过张小卒猜测,应该是拼命之类的话,因为他们两个突然转头扑向身后的黑巨猿。 赤面老者身体跃在空中,身体表面竟浮起一层红芒,就像燃烧的烈焰一般。尤其是他抡起的拳头上,更是红芒耀眼,宛如一颗赤红的小太阳。 戴冠老者也不甘示弱,手里多了一把三尺短剑,短剑在他手里嗡嗡作响,周身精光流转,似有精灵附于剑上。他手持三尺短剑,身影飘忽不定,突然出现在黑巨猿的身后,三尺短剑刺出,霎时间光芒绽放,剑尖吞吐出五尺剑芒,似能斩却一切。 虽远隔十多里地,但张小卒能清楚地感觉到赤面老者的烈焰拳头和戴冠老者三尺青锋所蕴含的无穷力量,心里不禁为黑巨猿捏一把冷汗,但马上他就知道他太小瞧黑巨猿了。 只见黑巨猿面对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的夹击,一点也不慌张,一拳砸向赤面老者,这一拳无光无色,朴素无华,与赤面老者光芒耀眼的拳头形成鲜明对比。 砰! 一声巨响,两个拳头轰在一起,光芒破碎,鲜血溅射。 黑巨猿朴素无华的拳头击碎了赤面老者的耀眼神拳,连带轰爆了赤面老者的身体。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拳,就把在张小卒心中如神一般存在的赤面老者给轰杀了。 赤面老者死不瞑目,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与此同时,戴冠老者也遭受了黑巨猿毁灭性的打击。 面对他的三尺宝剑,黑巨猿只是左手往后一捞,直接就把三尺宝剑给抓在了手里,那吞吐的剑芒和流转的精光当即暗淡了下去。黑巨猿捏着三尺宝剑顺势一扫,戴冠老者闪躲不及,确切点说是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眨眼间,黑巨猿不费吹灰之力,连灭二人。 张小卒震惊地张大嘴巴,足以塞下拳头,这场短暂而又血腥的战斗让他感到深深地震撼。任你光芒蔽日,气势如虹,我一拳灭之。任你宝剑在手,可斩天地,我一抓破之。只要我速度足够快,力量足够大,任你招式华丽,手握神兵利器,我只需一拳即可灭你。 张小卒紧握双拳,身体在颤抖,黑巨猿简单而又粗暴的战斗方式给了他很大的启发,让他找到了自己的成长路程。 “呜——”红裙少女瘫坐在树干上悲痛大哭,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虽然一直以仆人自居,可在她心里早已把他们当亲人一般看待,此刻目睹两位亲人丧命畜生之手,自是悲痛欲绝。 张小卒缓缓勾起嘴角,若不是出于人道主义,不愿过度刺激正在伤心痛哭的红裙少女,他一定会放声大笑。 什么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便是。 远方,黑巨猿轻松杀了赤面老者二人,竟手舞足蹈地跳起来,似乎非常高兴。也不知是吃饱了,还是嫌弃赤面老者二人的肉不合胃口,它并没有撕食他们的尸体。它在灌木丛中兴高采烈地玩了一会后,朝一个方向缓缓离去。 张小卒不由松了口气,暗自庆幸黑巨猿没往这个方向溜达过来,不然又得接着逃命去了。不过他也不想再在黑森林里待下去了,这里实在太危险,鬼知道黑森林里有多少和黑巨猿一样凶残的凶兽。 想着快点离开黑森林,张小卒又不免担心起张柳两村的狩猎队,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逃脱狼群的追击?现在还在不在黑森林里?若是在的话,必须得尽快找到他们,让他们离开黑森林。 张小卒感觉自己需要找一个僻静之处,把这些天的所见、所学、所悟、所得都好好地梳理、钻研一番,把自身实力再往上提一截。 “山谷,寒潭,等我力量再强一些就去寻它。”张小卒心中打定主意。 “这下你安全了,很高兴吧?”红裙少女突然停了哭泣,昂头冲张小卒说道。她眼睛红肿,哭成了核桃,嗓子也哭哑了,只是她语气冰冷,听得出其中压抑着强烈的愤怒和恨意。 张小卒的思绪被红裙少女的话打断,他不禁皱眉,听得出红裙少女把那些人的死怪到了他头上,心中不由愤懑,气道:“那巨猿又不是我养的,与我何干?” “是你让他们去那边的,他们要是不去那边,怎么会碰到巨猿?碰不到巨猿,他们会死吗?”张小卒一句‘与我何干’似乎激怒了红裙少女,她冲张小卒怒吼起来。 “呵呵——”张小卒被她气笑了,怒道:“要不是你们心肠恶毒,对我心怀恶念并穷追不舍,能变成这样吗?我告诉你,这就叫恶有恶报,他们就该死,死的好,死的大快人心。” 第三十六章 幼稚无比 第三十六章幼稚无比 “你——你——”红裙少女有心反驳,可嘴张了半天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因为张小卒说的都是事实,一时间气火攻心,竟晕了过去,还好张小卒及时伸手抓了一把,不然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非得摔断几根骨头不可。 张小卒皱眉看着红裙少女,这女人心肠恶毒,他不愿与她多有纠缠,可若就这么丢下不管,又觉得有失仁道,万一自己离去后有野兽经过,将其撕食,实在残忍。 “哎——”张小卒突然苦笑着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太贱,眼前这恶妇明明是敌人,就在刚刚不久前还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可眼下竟然担心起她的生命安全,自己真是贱骨头。 最终张小卒还是没能过得了良心这一关,做不到丢下昏死的红裙少女离去,并以偿还红裙少女的崖边守护和一饭之恩为由自我安慰,心中顿时顺畅很多,不再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贱骨头。 张小卒抱着红裙少女跃下参天大树,将其放在地上,想了想,觉得应该先把捆绑她的鞭子解开,不然在续骨生肌丸的强大药效作用下,鞭身上的倒刺很容易长进肉里,到时候再想解开鞭子恐怕要多受十倍之苦。 想要解开鞭子就要把根根倒刺从红裙少女的血肉里拔出来,张小卒瞪着眼看了好一会也不忍下手,那锋利的倒刺硬拔出来定要带出血肉,想想都觉得残忍。 “世间怎会有如此歹毒的兵器?也不知是谁设计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张小卒嘀咕道,同时狠下心,捏住一根倒刺的末端慢慢拔起。 倒刺钩出一撮碎肉,鲜血咕咕流淌出来。 “啊——”红裙少女生生疼醒,痛苦大叫。 “你——你干什么?!”红裙少女惊恐地看向张小卒,同时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身,奈何身体被凤舞鞭捆得结实,无处使力,一时挣扎不起,反而使得凤舞鞭上的倒刺扎得更深,只得慌忙停下无谓的挣扎。 张小卒没想到红裙少女一下就被疼醒,面对她惊慌而又质问的目光,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好似自己正在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然后被抓了个现行似的。 “我想把你身上的鞭子解开,以免这些倒刺长进血肉里,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张小卒问道。 红裙少女顿时明白后背上为何钻心之痛,原来是倒刺生生从血肉里拔出的缘故,想到凤舞鞭的恐怖,不禁面色惨白,打了个冷颤,颤音道:“没,没有,除了硬拔别无他法。” “你平日里使完此鞭,如何将倒刺收回,断不可能一根根摁回去吧?”张小卒好奇问道。 红裙少女闻言当即惊叫道:“万万不能,若强行收回倒刺,我会死的。” 凤舞鞭在她身上缠绕了三四圈,后背、前胸以及腰腹都有倒刺扎入,加起来足有二三十根之多,且每一根都是扎进血肉深处,若是按下鞭柄上的按钮强行收回倒刺,无异于把她活撕了。 “柄——柄上有个按钮,你千万不要碰。”红裙少女万分恐慌地提醒张小卒,她既怕张小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碰按钮,又怕张小卒知道后故意按下按钮。 张小卒绕到红裙少女身后,果然在鞭柄上寻到一个小拇指头大小的按钮,按钮微凹于鞭柄,若不有意触动是碰不到的。心里抑不住赞叹道:“好高明的设计!” 思及凤舞鞭的强大杀伤力,张小卒不禁忽略了它的歹毒,对其眼热起来,只可惜《三步杀》刀法与之不匹配,否则他说不定会当一回强盗,夺了此鞭。 “你——你在干什么?”红裙少女见张小卒绕到自己背后就没了动静,不由地紧张不安起来,生怕张小卒对她痛下杀手。 “没干什么。”张小卒随口回道,接着道:“既然没有好法子,只能帮你一根根硬拔了,你且忍着点,忍不住就喊出来,不丢人。准备好了吗?” “嗯。”红裙少女点头应声。 张小卒一手摁住倒刺周围的皮肉,一手捏住倒刺的端部,慢慢地往外倒拔,尽量不再扩大创伤面,让倒刺顺着刺入的伤口出来。 对红裙少女来说,这无疑是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张小卒摁住她皮肉的手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因剧烈疼痛而颤抖,可她嘴里竟哼都没哼一声,硬是咬着两排银牙忍了下来。 噗! 一根倒刺拔出。 比之先前,张小卒的手法熟练了许多,倒刺没有带出碎肉,可仍然有鲜血汩汩流出,但这是不可避免的。 张小卒不禁皱眉,心说这样下去,待几十根倒刺全部拔出,红裙少女恐怕会流血而亡。 红裙少女虽看不到背上的伤口状况,可能感觉到鲜血的流淌,开口道:“我腰间的囊袋里有止血药粉,你取出来往伤口上撒一点即可止血。”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张小卒惊喜道。寻向红裙少女的腰间,果然看到她束腰上挂着一个绣有红花的囊袋,葫芦大小,鼓囊囊的,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张小卒将囊袋解下来,松开袋口发现里面着实装了不少东西,当中有好几个小玉瓶,不知哪一个玉瓶里装的止血药粉,索性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青色的那瓶。”红裙少女道,脸颊抑不住微红,因为她的囊袋里装了许多女儿家用的物什,全都暴露在了张小卒面前。 张小卒并无异样知觉,扒扒捡捡找到青色玉瓶,拔开瓶塞,一股轻微的刺鼻气味飘散出来,像烂番茄的味道,不怎么好闻。他依红裙少女之言,往流血的伤口轻轻撒了些药粉,药粉呈红色晶莹状。 说也神奇,流淌的鲜血甫一碰到药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来,不一会儿伤口就止住血凝固了。 “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药!”张小卒瞪圆眼珠子,心中无限惊奇,不过想到秦如兰赠与他的续骨生肌丸,同样是药效神奇地让他们这些没见识的土老百姓如见仙丹,想想也就释然了,或许对大城市里的权贵人家来说,这都是平常之物罢了。 有了止血药粉的帮助,张小卒便没了担忧,连拔四根倒刺。自始至终,红裙少女硬是没吭一声,只是她的额头、脸颊和脖颈早已被汗水浸湿,甚至鬓角的发梢都开始往下滴汗,贴身的衣服恐怕也已经被汗水浸透,可见她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只不过硬咬牙撑着而已。 张小卒不禁收起对红裙少女的轻视之心,高看她一眼,这等顽强与坚韧让他抑不住心生敬佩。感受到她的身体因剧烈疼痛而不受控制的颤抖,张小卒再次开口道:“疼就喊出来,并不丢人。” 岂料红裙少女声音淡漠道:“比这疼痛十倍的痛苦我都承受过,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是吗?”张小卒撇了下嘴角,不置可否,他脑海里可还回荡着先前红裙少女被擒住时的惨叫声。 “哼!”红裙少女似是知道张小卒心中所想,冷哼了声,道:“你以为大家族家的富贵子弟都是含着蜜儿长大的吗?” “若不然呢?难不成和我们土老百姓一样,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刨食,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旦逢天灾就食不果腹,挖草根吃树皮,饿急了连土都吃。”张小卒反问道。 他手上动作未停,是故意挑起话题来分散红裙少女的注意力,让她少受些痛苦。 “呵呵,若是单比生活条件,穷苦百姓自是望尘莫及,可若比心酸苦楚,穷苦百姓同样是——唔——” 张小卒拔出一根倒刺,疼痛让红裙少女闷哼一声,不过她马上就顺过气接着说道:“同样是远远不及。大家族的基业需要繁衍传承,新一代接班人若只知吃喝玩乐,何以担住传承重担?他们自咿呀学语时就要开始读万卷书,增学识开眼界;自蹒跚学步起就要学礼仪社交。但有错误,戒尺加身。三更起五更睡,几乎没有玩乐时间。更可怕的是武修学业,每一个月一次的药浴,如遭万蚁噬骨,每半年一次的洗髓伐脉,其苦痛堪比遭受无间地狱十万酷刑。你可知道大家族的子弟未及成年便有半数或疯魔或夭折,多是被残酷的武修课业所害。哼,你见到的那些只知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不过是不入流的暴发户而已,真正的传承世家的子弟,岂是那么好当的?” “啊?!”张小卒甚是诧异。 “呵呵,是不是感觉难以理解?都已经有那么多钱财富贵,为何还要对自己如此苛刻残忍?”红裙少女凄笑问道,不待张小卒回答她便接着讲道:“因为你不对自己苛刻残忍,你就会退步,就会被那些对自己苛刻残忍的家伙赶超,他们赶超你后就会转头把你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便是如此吧。” “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残酷。”张小卒感慨道,也说出了他这些天的体悟。 许是为了给自己转移注意力,亦或是打开了话匣子,红裙少女脸上挤出一抹微笑,问道:“你想象中的世界是何种某样?” “互爱互助,与人为善,和和美美——” “哈哈——唔——”张小卒话一出口就把红裙少女逗乐了,笑声牵动伤口,疼得她直抽冷气。 “是不是很幼稚?”张小卒难掩尴尬地问道。 “是。幼稚无比!”红裙少女肯定地答道,然而她沉默了一会后又说了句:“但非常美好,希望有一天世界可以变得和你想象的一样!” 张小卒没有应声,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挪身来到红裙少女的前面,指着红裙少女小腹处的倒刺,脸颊不由地红了一些,支吾道:“失——失礼,得——得罪了!” 他是顺着鞭柄往上挨着拔的,背后的已经拔完,绕到了红裙少女身前的小腹处。此处是女儿家的私密部位,他自是不好意思。而红裙少女两只手还被仅仅捆着,做不到自己动手拔除,所以他不得不告一声罪。 红裙少女反应过来后,不禁羞得脸颊绯红,低头轻“嗯”了声。 第三十七章 女子不易 第三十七章女子不易 手指隔着衣服摁在红裙少女的小腹上,从指尖传来的柔软而又不失弹性的触觉,在张小卒心田里荡起一圈圈异样的涟漪,呼吸和心跳都不由地快了一拍。 他虽然和雀儿互生情愫,可最多就是偷偷地拉拉小手,从未有过更加亲密的接触,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和异性这般亲密接触,既尴尬又羞臊,中间还夹带着一丝丝异样的躁动。 触及异性话题,张小卒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出雀儿的身影,心中荡起的异样涟漪刹那间归于平静,躁动变成了不安,好似偷腥的猫,生怕被雀儿抓到。 想到雀儿,想到可人儿正在家中翘首以盼等待他归家,张小卒顿时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跨回柳家村。 他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僻静地方,只有他和雀儿两个人,看着天上的月儿和星星,把这些天的惊奇经历一一地讲给她听,让她也体验一番外面世界的精彩。当然,他会淡化危险的部分,省得惊吓到雀儿,让她担忧。 他要把这些天获得的强大本领一一施展给雀儿看,让她知道她的男人已经变得如何强大威武,他的臂弯和肩膀是坚固可靠的,可以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他甚至可以抱着雀儿疾驰如风,让雀儿真正体验到雀儿的飞翔感。 当然,这要避开村里的人,否则被那群长舌的老娘们看到他和雀儿亲密地抱在一起,非得笑话死他们两个不可。 一时间,张小卒的脑海和心田全都塞满了雀儿,以至于手上的动作有了疏忽,拔出的倒刺带出一撮碎肉,伤口创面扩大,鲜血直流。 “唔——”红裙少女实是忍不住,咬着牙根闷哼了声。 张小卒吓了一跳,忙往伤口上撒止血药粉,同时道歉:“抱歉,抱歉,弄疼你了。” “没关系。”红裙少女道。她能感觉出张小卒走神了,不过并没有追究,而是转移话题说道:“你可知道,我原本应该有两个同胞的哥哥和一个姐姐,可他们全都未成年就夭折了。” 也不知是受伤后暴露了脆弱的一面,还是觉得张小卒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红裙少女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反正就是想说话,想到什么说什么。 “啊?!”张小卒诧异,问道:“他们难道都死于你们家族的武修课业吗?也太残酷了些吧?” “不尽是。”红裙少女摇头道,“我同胞大哥三岁时第一次承受洗髓伐脉,因经脉脆弱,未能承受得住冲击,当场暴毙而亡。但我同胞二哥天资过人,是同龄中的佼佼者,学识和修为都远超长房嫡子,然而十三岁那年却横遭意外,在大街上被人刺杀身亡。我父亲说二哥是被仇家派人刺杀的,可我娘亲却说是大娘子妒才,怕二哥长大成才后夺了她长房嫡子的家权,便派人把我二哥扼杀了。我姐姐是去年在闺阁里挥剑自刎而死的,原因是家族决定把她嫁给周家的二公子做妾,以拉近两家的关系。那周家二公子是出了名的风流公子,年刚二十八,却已纳了三十多房小妾。坊间传言,他经常让他的小妾接待侍奉他的狐朋狗友。姐姐性子刚烈,不甘受辱,却又无力改变家族决议,唯有一死明志。” 张小卒半张着嘴,整个人都愣住了,连手上的活都忘记了,感觉像是在听故事一般,可红裙女子凄凉的表情以及悲凉的声音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这也太——太——太——”张小卒张嘴支吾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些悲剧。 “你不要停,我说你听就行了,就当听了一个故事。”红裙少女提醒张小卒。 “哦哦。抱歉。你接着讲。”张小卒忙道,同时手上的活儿继续,只不过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与小心翼翼,似乎是怜悯起红裙少女的遭遇。 一个讲一个听,倒也化解了亲密接触的尴尬。 “我娘生我的时候坏了身子,不能再生了,可怜她膝下无子,百年之后恐无人为她守灵送终。”红裙少女接着讲道,“好在这两年她似乎看开了一些,活得不再像以前那么压抑低沉,倒是天天给我做思想工作,生怕我步姐姐的后尘。我向她保证不会像姐姐那么傻,好死不如赖活着,还说等她百年之后没儿子给她送终,我回娘家给她送终,就是怕婆家的人不答应。” “哎,大家族的女子想要嫁一个自己满意的如意郎君,谈何容易啊!她们生来就是家族联姻用的物品!”红裙少女哀叹道,“不过,命运是注定的,但结果还是有商量余地的。只要我足够优秀,我就能拥有一定的话语权,至少不会像姐姐那样被扔给一个流氓。只要我足够优秀,即便我不开口提要求,家族也会主动给我挑选一个年轻俊杰,因为但凡是物品,他们总会想办法做到利益最大化。所以——” 红裙少女深吸一口气,铿锵有力道:“我需要做的就是变得更加优秀!” “或许你也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掌握你自己的命运!”张小卒说道。 红裙少女抬头瞅了张小卒一眼,道:“足够优秀的无需逃,不够优秀的逃离家族的庇护,一个流落异地的弱女子,先不说她会不会被人牙子盯上,即便任她拼,又能拼出怎样一个人生?女人不像你们男人,离开家的庇护基本就等于进了地狱。” 张小卒感觉红裙少女生活的世界既复杂又残酷,暂时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便不再说话,就像红裙少女之前说的那样,她说自己听着就好。 小腹上的倒刺已全部拔出,张小卒又绕到了红裙少女的身后。 红裙少女接着说道:“男人之优秀只需修为足够强,就能得到大家的认可,而女人之优秀却要集容貌、才艺和修为于一身,三者缺一不可,方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你说这个世界对我们女人是不是太不公?” 张小卒没有答话,因为他觉得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只要心地善良、吃苦耐劳、勤俭持家,便是优秀的。就比如他的雀儿,相貌普通,才艺没有,修为更别提了,可她心地善良、能吃苦、知勤俭,还懂得照顾人,在他心里便是天下间最优秀的婆娘。 红裙少女也没追问张小卒答案,接着道:“我有幸继承了娘亲的姿容,虽不及倾城倾国之美,却也颇有自信,单论容貌,我不输于白云城任何一个女人。” 张小卒不做评价,因为从始至终他也没仔细欣赏过红裙女子的容貌。 “论才艺,我琴棋书画皆有所学,不敢说精湛绝伦,但至少熟稔于心,表现优秀。另外,算经、国史、地理、天文、丹道药学等等学问,我均有涉猎,甚至连怪志杂说我都请过老师,所以论才艺,我也有信心是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的。” “论修为,我十六岁气门圆满境,谈不上天赋异禀,但在同龄人中,包括同龄的男子,也是耀眼夺目的佼佼者。” “容貌、才艺、修为,我兼具矣,可我还输一手,也是我最致命的缺陷和弱点。” “啊,是什么?!”张小卒诧异问道,听着红裙少女的讲述,他不由地自惭形秽,感觉自己除了种地打猎外一无是处,可红裙少女已经如此优秀了却还说自己有缺陷,让他觉得红裙少女对自身的要求未免太高了些。 “我是庶女,自出生那天就已注定低人一等,这是我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的。”红裙少女无奈苦笑道。 “何为庶女?”张小卒不解问道。 红裙少女哑然失笑,道:“真不知道你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竟然不知嫡庶?嫡出是指正妻生的子女,庶出便是妾室生的子女,庶出的子女在家中的地位都不及正妻房里的大丫鬟,可笑吧?自古尊卑有别,庶出难登大雅之堂,大户人家的嫡子从不会娶庶女为妻,因为有失颜面。也就是说我最好的归宿就是嫁给同样为庶出的男子为妻,亦或是屈身下嫁。而我那些什么都不如我的姐姐,只因她们是嫡出,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美满姻缘,若是在夫家受了委屈,还可回娘家诉苦,让娘家出面为她做主,可像我这样的庶女,嫁出门后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家族断不会为一个庶女出面的。” “你们大户人家的规矩还真是多!”张小卒不得不感慨,像他们柳家村就没这些糟心的事。 “知道我最气不过谁吗?”红裙少女问道。 “谁?” “城主府嫡二小姐,秦如兰。”红裙少女咬牙切齿道,似乎非常恨秦如兰。 “啊?她?为什么?!她人很好啊!”张小卒听见红裙少女嘴里吐出秦如兰的名字,甚是诧异。 “咦?你认识她?”红裙少女更加诧异,想不到张小卒竟然认识城主府的二小姐。 “秦二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的续骨生肌丸就是她送的。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我看得出,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张小卒不吝言词的夸赞道。对秦如兰,他是发自内心地感恩。 “呵呵”红裙少女一声冷笑,语调酸溜溜地说道:“她救你一命,还赠你续骨生肌丸,而我见到你却要收你为奴,还穷追你一夜,若不是你机智过人,修为过人,你的额头上恐怕已经烙下我的奴隶印记。如此一比,在你心中,我与她怕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小卒很识趣地没有答话,因为他心中的答案却是如此。虽然经过此番倾心诉说,他对红裙少女的印象略有改观,但依然无法消除红裙少女对他造成的恐惧和伤害。互不相识,见面就要剥夺别人的人身自由,收为奴隶,这样一个女人,张小卒实在无法揭下贴在她身上的“毒妇”标签。 第三十八章 妖丹 第三十八章妖丹 “在你心中我怕已是贴上蛇蝎恶妇的标签,倒也贴切,谁让我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恶行呢,尽管并没有成功,反倒成了你的阶下囚,可做过就是做过,没什么好辩解的。”红裙少女幽幽叹道。她并没有解释什么来洗白自己。 心中想法被红裙少女当面点破,张小卒只觉尴尬无比,更不愿搭话了。 “我气不过秦如兰是因为我与她同岁,皆是今年行成人礼,论容貌我不输于她,论才艺我们各有所长,论修为我们亦是旗鼓相当,可提到她秦如兰,白云城内无人不对其赞美有加,而提到我齐蓉儿,却鲜有人知,便是知道的,也多是一句‘一个庶女难登大雅’。凭什么两个同样优秀的人,一个就要被捧在云端,一个就要被踩在脚底?就是因为她是嫡女我是庶女么?我不服!”齐蓉儿咬着牙根,语气里多了些戾气。 “你名字很好听。”张小卒道,其他不予评价。 “与秦如兰相比呢?”齐蓉儿显然对秦如兰的执念颇深,连名字都要比个高低。 “同样好听。”张小卒圆滑地应道,随之转移话题问道:“你们为何都来黑森林?” “寻机缘。”齐蓉儿答道。 “什么机缘?”张小卒好奇。 “突破气门圆满境的机缘。”齐蓉儿道。 “能——能详细讲一讲吗?我不太懂修炼方面的知识。若是不方便讲,也没关系。”张小卒不太好意思地问道。 牛、李二人只给他讲了一点皮毛,因为他们二人也只知道点皮毛,所以他听得稀里糊涂,只知道人体藏有力、速、气三门,武者修炼就是修这三门,三门之后还有更高深的境界,至于是什么境界就不知道了。 “你——不懂?开什么玩笑?”齐蓉儿翻白眼道,觉得张小卒在逗她玩。在她看来,张小卒已经是海之境的修为,怎么会不懂突破气门圆满境的契机。 “我——我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和你们正统的修炼方法不相同,而我师父从不给我讲正统的修炼方法,所以我对正统修炼的知识几乎是零。”张小卒信口胡诌道,不过也不算全是谎话,因为他的修炼确实特殊。 齐蓉儿闻言,顿时对张小卒提起了兴趣,小声问道:“难道你是妖修?” “啊?”张小卒愣神。 “不是妖修,难道——难道是魔修?!”齐蓉儿脸色不太自然,好似魔修非常可怕。 “啊?”张小卒脑子里拌起了浆糊。 齐蓉儿倒吸一口冷气,使劲压低声音问道:“难不成你是鬼——鬼修?!” “什么乱七八糟的,妖魔鬼的,我从来没听说过。”张小卒摇头道,“我的功法特殊,不能为外人道。但肯定不是你说的妖魔鬼怪。” “呼。吓我一跳。”齐蓉儿吐了口气道。 张小卒顺着鞭身再次绕到齐蓉儿面前,准备拔除腹部的倒刺,相较于小腹部位,腹部显得不那么隐秘,可同样是不能被异性碰触的。 “失礼了。”张小卒告罪道。 “嗯。”齐蓉儿点头轻嗯了声,往胸前扫了一眼,突然脸上红霞密布,那脸蛋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会滴出水来。因为她看到了捆在胸前的最后一道鞭子,横跨了她的双胸,有四五根倒刺扎进了柔软的部位,那么等下岂不是要被眼前这个男人触摸自己的双峰? “啊——”齐蓉儿一时失神,没能忍住拔刺之痛,失声叫了出来。 她从头到尾都没叫一声,突然这么一声,倒把张小卒吓了一跳,忙致歉道:“抱歉,弄疼你了。” 齐蓉儿深吸一口气,忍住疼痛,道:“没关系,你继续。你——你尽量快点,我怕是——怕是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开始沙哑,整个身体早已被汗水浸透,如水洗一般,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她感觉自己就快要虚脱了。 “好!”张小卒忙收摄心神,加快手上的动作。 齐蓉儿操着沙哑的嗓音,给张小卒讲解了起来:“人体有三门,分别为掌心力门,脚心速门和颚下气门,修者之初便是修此三门。待三门修炼圆满,就能突破至下一境界,海之境。 跨入海之境,修者便可感通自然,吸纳天地之灵气,将其转为自身之真元。吸纳天气灵气的速度决定了修炼的速度,而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取决于人与自然的亲和力,亲和力越高,则吸纳的速度越快,反之则越慢。 这个亲和力一是取决于个人天生的资质,二是取决于气门圆满突破至海之境这一过程中人与自然所达成的亲和度,而这个亲和度是可以借助外物来提升的。 比如说丹药和妖丹,或是奇珍异宝,亦或是经受天雷地火等淬炼,等等等等。 对修者来说,亲和度自然是越高越好,所以突破至海之境时都会尽最大能力准备,丹药、妖丹、奇珍异宝、天雷地火等等越多越好。 我和秦如兰来黑森林便是寻找最契合我们体质的妖丹,待突破海之境时使用。” 说到这里,齐蓉儿不禁苦涩一笑,道:“确切点说,秦如兰是来游玩的,我才是来寻找的。 秦如兰是城主府嫡女,又得城主大人宠溺,她的修炼资源自然是最好的。听说为了给她寻找最好的妖丹,他们的大供奉都出动了。而我这个庶女,家族只不过是扔给我一颗勉强凑合的妖丹,至于其他修炼资源,虽说不差,却也不是最好的,最好的他们全都留给了嫡子嫡女。 他们不给我最好的,可我自己不能凑合用,所以就来黑森林寻找更好的妖丹。呵呵,洪老和刘老都没了,现在怕是寻不到了。原本打算在明年的孤岛求生中争取一个好名次,从家族手中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现在也得改一改计划,只求能活着离开孤岛。” “抱歉,我不是有意害他们的,那黑巨猿纯属意外。”张小卒歉意道。 若刨除心性好坏不提,张小卒慢慢地佩服起齐蓉儿,通过齐蓉儿的自述,他逐渐了解到这是一个非常顽强的女子,她不甘于上天给她安排的命运,正在竭尽全力地尝试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这样一个女子,让人如何不敬佩? 齐蓉儿似是想开了,摇摇头道:“你是被逼反击,怪不得你。要怪只能怪我们自己。亦或许是命运之神在警告我,不要妄图改变命运,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 感觉到齐蓉儿的消沉与难过,张小卒忙转移话题问道:“妖丹是什么?” “——”齐蓉儿眼珠子一蹬,有种吐血的冲动,自己讲了半天妖丹的事,感情是在对牛弹琴啊,只能无奈苦笑道:“真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想的,竟连这些基本常识都不讲给你听?” 张小卒只能干笑,他哪里有什么师父啊。 齐蓉儿却也不嫌烦,给张小卒讲道:“人可以修炼,妖也可以修炼。像黑森林里的这些野兽,若得机缘,获得感通自然的能力,就能慢慢地懂得吸收天地灵气,再将天地灵气转化为可以使用的妖力,类似于修者的真元力,与此同时它们体内会形成一颗存放妖力的内丹,这颗内丹就是妖丹。妖丹可入药炼丹,也可以直接助修者修炼。” “谢谢,明白了。”张小卒感谢道。 “还——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帮你师父讲给你听。”齐蓉儿笑道。只是她的声音已经非常沙哑和虚弱,身体也开始大幅度摆动起来,好似随时会虚脱倒地。 张小卒忙道:“你先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我——我可不可以眯一会儿?”齐蓉儿问道,声音突然间微若蚊蝇。 张小卒应道:“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结束了。” 可是他话音刚落,齐蓉儿就仰面栽倒,张小卒眼疾手快扶住她,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如纸,已经昏了过去。 “真够要强的。都说了,疼就喊出来,没什么可丢人的,偏不听,你看憋出内伤了吧。”张小卒忍不住吐槽道。 好在齐蓉儿背上的倒刺只剩下三根,张小卒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熟练而又快速地拔掉剩下的三根倒刺,撒上止血粉止住血,然后让齐蓉儿平躺在地上。 剩下的就是齐蓉儿胸前的几根倒刺。 张小卒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望着齐蓉儿一双挺翘的酥胸不知所措。 “男女有别,不可逾越!”老村长的训诫盘旋于脑海。 张小卒一时难住了。 踌躇半天,张小卒偷偷瞄了一眼齐蓉儿的眼睛,见她双目闭合,依然处在昏迷状态,终是做出决定帮齐蓉儿拔除剩下的倒刺。 然而他没有发现,齐蓉儿的脸颊很红,双目闭得很紧,呼吸也略显急促,这并不像一个深度昏迷的人。 齐蓉儿很无奈,其实她刚刚就被疼醒了,可不得不继续装昏,以避免接下来的尴尬局面。她想自己动手,奈何身体已经虚脱无力,动一下手指头都难。 “哼!便宜你了!”齐蓉儿心中嗔怒道。 咚! 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张小卒的手指落在她半边酥胸上时,齐蓉儿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咚咚咚! 与齐蓉儿不同,张小卒的心跳快了三拍,擂鼓一般。 第三十九章 嘴馋的长老 第三十九章嘴馋的长老 呼! 随着最后一根倒刺拔除,张小卒和装昏的齐蓉儿无不长舒一口气,后者脑中一阵眩晕感来袭,再次昏了过去。 张小卒心虚地瞄了眼齐蓉儿的眼睛,见其仍然双目紧闭昏迷中,不由地再次长舒一口气。不然当着人家姑娘的面摸人家的胸,那得多尴尬。 他做贼般地扫了眼自己的左手,刚才就是这只手在那两片柔软的地带摸来摸去,此刻细细想来,好似除了柔软就再无其他感觉了。 想想也是,一来血呼啦的,除了渗人别无美感;二来他心无旁骛,一心想着快点拔除倒刺,无其他杂念。二者结合,自然不会有其他感觉。 只不过,那柔软糯糯的触觉,好似有魔力一般,一直缭绕指尖不退,还一个劲地往心窝里钻,让张小卒局促不安。 望了眼齐蓉儿,张小卒不由地皱起眉头。他原本的计划是帮齐蓉儿拔除倒刺后便告辞离去,自此江湖路远再不相见,以防齐蓉儿报复。可现在听完齐蓉儿的自述后,他既佩服她的顽强与坚韧,又不禁同情她的身世遭遇,这让他无法狠下心来丢下齐蓉儿不管,一走了之。 “至少应该等她醒来后再走,否则万一有野兽经过这里,她昏睡不知,可就危险了。”张小卒喃喃自语道,他是沐浴着柳家村的风气长大的,善良已经深入骨髓,不是一两件事就能改变的。 “这里是那只黑巨猿的活动领域,极度危险,所以不能在这里久待。” 想到黑巨猿可能会折返回来,张小卒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当即决定带着齐蓉儿离开这危险地带,寻一处安全的地方。 他把地上齐蓉儿的物什收回布囊,又去到河对岸和齐蓉儿战斗的位置捡回他的两截断刀,打算回村后让牛耀再给续接上。收拾凤舞鞭的时候,他又开了一回眼界,只是轻甩了下,黏在鞭身上的灰尘和血渍就全部脱离,比水洗的还干净,按钮一按,倒刺就刷的一声缩进了鞭身,甚是巧妙。 啪! 啪! 啪! 张小卒甩动凤舞鞭,在空气中甩出一声声清脆的鞭响,很是眼热,禁不住自语道:“我若有一件这般的神兵利器该多好,战力肯定能提升很多。嗯——” 正说着,他突然眉头一皱,转身望向一个方向,黑巨猿虐杀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方向。 “那柄三尺短剑定非凡品!” 他想到了戴冠老者使用的那柄三尺宝剑,目光突地火热起来。 “弃之荒野,令宝物蒙尘,实是不该!” “我帮他们收尸,此剑为酬劳,不过分吧?” “想是不过分。” “若不行,等你醒来,再还给你便是。”张小卒回头看着身后的齐蓉儿说道。 说罢,他抱起齐蓉儿跃上高树,把她放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以凤舞鞭固定身体,以防摔下来。他不敢带着齐蓉儿一起过去,怕万一遇上黑巨猿,跑都没得跑。又怕自己离开后有野兽经过,只好先把她放到树上。 他站在树上往远处的灌木丛观察了一会,确定视野之内没有黑巨猿的身影,这才跃下树驰过河面,往黑巨猿战斗的地方奔去。即便已经观察过没有黑巨猿的身影,他仍然很小心,一路猫着腰潜行。 战斗场地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血腥。 鲜血铺撒满地,就连四周的灌木都染红,断臂残肢、血肠脏腑,散落四处,惨不忍睹。 张小卒强忍腹中翻涌,在一簇染血的灌木丛下找到了戴冠老者的三尺短剑。握住剑柄的一刻,他不禁惊奇一声,因为这短剑竟不像他想象的轻盈,非但不轻,反而很重,重得超出他的想象。他握在手里掂了一下,保守估计,此剑至少百斤重,比他的猎刀重多了。 他挥舞短剑,剑锋所至之处,灌木顺势倾倒,没有一丁点声音,可见剑之锋利。这份厚重感和锋利度让他爱不释手,美中不足的是剑太短,剑柄太窄,施展起来不能尽兴。 提到宽大与厚重,他不禁想到周剑来手里拖的那柄巨剑,此刻想来,那剑怕有千斤之重,即使没有,恐怕也相差不多。此剑若是挥舞起来,定是惊天动地,所向披靡。 张小卒眼馋,也只能眼馋。 “终有一天我会拥有一件属于我自己的兵器!”他对未来抱有热切的希望和憧憬。 收拾心思,张小卒用三尺短剑挖了一个大坑,把断臂残肢全都扔进里面,然后填上土,堆了一个坟头。 “都投胎去吧,早投胎早转世,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张小卒朝坟头拱拱手,然后捡起地上的两个囊袋和一个布包转身离去。 他依稀记得,这两个囊袋是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用途应该和齐蓉儿那个囊袋差不多,装了些可用的小物件和丹药之类的,大布包是一个奴隶背着的,他打开看了眼,里面全是衣物。 都是好东西,他舍不得丢。 折回树下,齐蓉儿依然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从昏迷中醒来。 张小卒打开灰布包,挑了一件合身的青袍,看款式应该是戴冠老者的衣服,有些老气,但他并不在乎,因为他身上几乎已经衣不蔽体,有的穿就不错了。 他去到河边,好好洗漱了一番,身上的伤口都在续骨生肌丸的作用下结了疤,只是胸口部位连续受伤多次,疤落疤,很是渗人,恐怕会留下很大的伤疤。 “伤疤是成长的见证,是男人的象征,威风霸气!”张小卒嘿嘿一笑,也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真的高兴。 把身上的破布烂衣扯掉,换上柔和清凉的锦缎青袍,望着水中的倒影,张小卒不由地一阵恍惚,也不知是青袍的原因,还是一时的错觉,他感觉自己成熟了许多许多,尤其那嘴唇上方和下巴上冒起的青色绒毛,更使他添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嘿嘿,长胡子了!大娃见到,定要羡慕死。”张小卒高兴地摩挲着下巴,动作轻柔,如抚摸少女秀发一般,生怕弄掉或弄折了一根。 张小卒找了块布,在河里沾湿,给齐蓉儿擦了擦脸和手,然后收拾好东西,背起齐蓉儿奔向黑森林外围。深处妖兽出没,实是危险,还是去外围待着比较安全。 …… 烈日西斜,黄昏已至。 芦苇湖西侧的山巅上架起了五堆篝火,每堆篝火上都架着一副简易木制烤架,烤架上串着一块块硕大的精瘦肉。高温烘烤下,大滴大滴的油脂从肉上滑落,滴进下方的火焰中,发出一连串滋滋的响声。 肉尚未烤熟,可空气中已经弥漫开诱人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旁边一棵高大的乔木树下,十余人合力撑开了一张巨大的兽皮,其毛发柔顺稠密,色泽斑斓透亮,那一道道黑黄相间的条纹,好似彩绘的绸缎,那粗长的尾巴上,一圈圈黑色环纹,好似一把钢鞭,那斑白的额间大大的“王”字斑纹,赫然昭示这是一张猛虎的皮囊。 “慢点,慢点。左边撑紧,右边松一点。往上,往上,继续。”一人在树下指挥着其他人把巨大的虎皮悬挂到树干上,好将其风干。 “下个月就是城主大人的寿诞,以这张虎皮作寿礼最合适不过了。”段白飞站在树下不远处,手中折扇轻摇,欣赏着悬挂起来的巨大虎皮,说道。 “须尾足有五丈之长,白家那张三丈的虎皮在它面前如小儿一般,到时候在寿宴上展开,定能惊艳四方!”徐慕容不由地翘起嘴角,杀虎剥皮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到时候定能在寿宴上夺得风头。 “多谢三位公子的心意与大礼,小女子先在此替家父向三位道谢!”秦心如朝段白飞、徐慕容和周剑来三人一一躬身作揖道。 “谢谢三位哥哥!”妹妹秦如兰也跟着道谢作礼。 段白飞还礼笑道:“呵呵,咱们四家同气连枝,都是一家人,长辈寿诞,咱们这些小辈自当尽心尽力,千万不要再言‘谢’字。再者说,这张虎皮可不是我们三个人的,而是我们五个人共同的功劳。” “段兄所言极是。”徐慕容道。 “哼,不痛快!”周剑来闷声哼道。 “哈哈——”段白飞闻言大笑,道:“此巨虎百年难得一见,一张这般巨大的完整虎皮何其珍贵,自然不能让你挥剑乱砍。” 先前与巨虎搏斗时,为保证虎皮的完整,周剑来被逼得不能用他的巨剑,只能用一双手与巨虎搏斗,这对嗜剑如狂的他来说,自是憋屈至极。 其他三人也都被逗笑了,秦如兰笑着宽慰道:“剑来哥哥不要气闷,等明日那青碧蟒从湖里出来,我们都不动手,让你一人战个痛快。” “行!”周剑来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此虎皮作寿礼,可惜了,可惜了。”白须老者踱步近前,望着悬挂起的巨大虎皮摇头惋惜道。 秦心如五人闻言不禁愣神,心说,寿礼自然是越贵重越好,况且过寿的还是一城之主,怎么能说可惜了呢?这不是说城主大人配不上这张虎皮吗?这话要是被城主大人听到,那还了得? “哈哈——”白须老者知五人心中所想,捋须大笑,道:“此般巨大的虎皮实属难得,虎之一类本就稀少,以至妖虎极为稀有,《妖异志》有云:虎之化妖,其型可达两丈;入小境,其型可达四丈;入大境,其型可达十丈;入王境,其型可至百丈,心窍大开,可通人言;入帝境,逆天改命。你们擒的这头妖虎,五丈有余,其境界理说初入大境,但以你们五人的实力,若真遇到大境的虎妖,根本没有一战之力,可见此虎妖并未达到大境,依老夫所见,此虎妖应是有特殊机缘,比如吃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类的灵果,才让体型变得如此巨大,若真如此,那此妖的肉当是大补之物,所以等会肉烤熟了,你们几个年轻人可得让着点我这位老人家,我多吃两口说不定能多活两天。哎,年纪大了,反倒越来越怕死了。” “——”秦心如五人听得面面相觑,心里不禁腹诽:“您老人家是有多馋啊,叽里呱啦说这么多,其实是想说您想多吃点肉吗?” “长老,您是不是跑题了?”秦心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提醒白须老者,同时心里嘀咕道:“早就听父亲大人吐槽大长老嘴馋能吃,看来是真的啊。” “啊,哈哈。年纪大了,记性差,讲着讲着就偏了。”白须老者打哈哈笑道,“这张虎皮五丈有余,为大境虎妖所能有,而大境虎妖百年难得一见,可想而知你们的这张虎皮有多珍贵。拿这么珍贵的宝贝作寿礼,实在是太浪费了。老夫给你们一个建议,不如把它卖给城主大人,换取对你们有用的修炼资源。夸奖和赞美不过是满足一下虚荣心罢了,哪有修为提升来得实在。” “咳咳——”一个“卖”字让徐慕容猝不及防,被口水呛到了。 其他四人也都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须老者,若不是他仙风道骨的模样还在,他们都要以为眼前这位是个唯利是图的糟老头子。 第四十章 天下已乱 第四十章天下已乱 赠送,可以讨得长辈欢喜与夸赞,虽得不到实质的好处,但可以在长辈心中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可以看做一笔隐形的财富。 售卖,可以换取丰厚的修炼资源,虽得到了实质的好处,可是却在长辈心中留下一个市侩的印象。 为眼前利益而放弃长久利益,可谓是杀鸡取卵,绝非明智之举。 “这老头子坏得很呐,不会是敌人派来的吧?”徐慕容心中嘀咕,目光瞟向秦心如姐妹,猜测这俩姐妹是不是不受这位大长老的待见,所以想着法子破坏她们在城主大人心中的形象。 段白飞缓缓合起折扇,轻皱眉头,心中揣测大长老的用意,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通。 周剑来拖着大剑走向篝火,他饿了,想吃肉,懒得想。 “周家小子,挑那最好的腱子肉,给老夫削一盘。”白须老者追在周剑来的身后喊道。 秦心如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想向大长老问个明白,可大长老心系烤肉,懒得再搭理他们,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长老前脚刚走,徐慕容后脚就压低声音向秦心如俩姐妹问道:“是不是你们姐妹两个太得城主大人的宠爱,这位天长老怕你们过多地侵占两位哥哥的利益,所以想破坏一下你们在城主大人心中的形象?” “嘘!”秦心如忙做禁声,道:“别胡说,大长老不是那样的人。” “我想——”一直没说话的秦如兰小声说道,“大长老之所以这么说,应该是因为他的人生经历吧。大长老出生贫寒,从一个无所依靠的穷小子,一步步攀到强者巅峰,所有的修炼资源都是靠他自己拼搏努力换取的,其中艰难不是我们能想象的,所以在他老人家眼里,咱们拥有这么珍贵的物件却不用来换取修炼资源,确实是浪费。” “原来如此。”段白飞展眉笑道,“老人家勤俭节约的精神值得咱们年轻人学习,但行事方法咱们还得根据自身的情况因地制宜,俗话说得好,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言下之意是咱们不是穷小子,不需斤斤计算。 远处,白须老者解下悬在腰间的酒葫芦,走到一块干净的大青石上盘膝坐下,周剑来两手捧着一张干荷叶,荷叶上堆叠着一片片烤得焦黄的精瘦肉,足有十多斤,恭恭敬敬地放到白须老者面前。 “不错。不错。你也吃去吧。”白须老者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周剑来自己玩去,也不知是怕周剑来和他抢肉吃,还是吃饭的时候不想人打扰。 “好酒!好肉!”白须老者左手一口肉,右手一口酒,吃得畅快淋漓,满嘴流油,把他仙风道骨的形象破坏殆尽。 秦心如五人下午与虎妖大战一场,此时闻着钻鼻的肉香,肚里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每人挑烤熟的精肉削了几斤,围坐在一张皮毡上大快朵颐起来。 扈从们也都各自取了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吃喝畅谈起来。不同于奴隶,他们不需要候在一旁伺候秦心如五人吃喝,也不需要得到秦心如五人的允许才敢吃饭,他们拥有足够的权利与自由。 “周家小子,再来十斤肉。”白须老者十多斤肉下肚,尚不觉饱,又喊周剑来给他添十斤。 “剑来哥哥,你接着吃,我吃好了,我来。”秦如兰起身说道,接过周剑来的活。 “嗯。”周剑来也不客气,只管闷头吃肉。 段白飞冲秦心如笑道:“早就听说你们家这位大长老能吃,今日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啊?都已经这么出名了吗?”秦心如脸蛋微红,觉得有点丢人,不过想到父亲大人对此的解释,她脸上不由地浮出一抹哀伤之色,看向大青石上老者的身影,只觉夕阳下他的身影分外的孤寂。 秦心如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目光从白须老者身上收回,压低声音道:“听父亲大人说,大长老的亲人都是在灾年活活饿死的,一家七口独活了他一个,大长老年轻时曾发誓,这辈子要把全家人的饭一起吃了,绝不让他们再挨一口饿。你们看,他老人家的身影在夕阳下多么孤寂。” “哎,天灾人祸,人力不可抗也。”段白飞叹道。 “是个可怜之人。”徐慕容道。 秦心如幽幽叹道:“眼下又是一个灾年,不知又要饿死多少人?据说岭南以南,旱灾胜我们这边三倍,眼下已是饿殍遍野。” “帝都依然没有下达指示吗?”段白飞问道。 秦心如摇头道:“没有。不过父亲大人说,最多半个月,无论帝都有没有指示,他都会下达放粮赈灾的命令,绝不会让白云城管辖境内出现饿殍遍野的惨状。” 徐慕容咬着牙根道:“也不知帝都是怎么想的,难道想天下大乱,江山改姓吗?!” “收声!休要胡说!”段白飞当即呵斥道。 徐慕容悻悻地哼了声不再说话。 秦心如压低声音道:“最南方已经乱了,百姓没了吃食不得不被迫造反,据说已经攻破三座一级主城,还有七八座一级主城被围困,岌岌可危。更可怕的是,不只是咱们南方大地在闹灾,东海、北疆、西域三个方向都有各种各样的天灾,非常可怕。” “嗯。我们家的情报部门也在不断地传来相关的讯息。若帝都再不下达赈灾指令,这天下恐怕真要乱了。”段白飞道。 秦如兰以干荷叶拖着烤肉送去给大长老,在大长老面前放下后没有告退,而是捏着衣角,几番轻启红唇,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二姑娘有话要说?”大长老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秦如兰心中有事。 “大长老,您说,您说天下真的要乱了吗?”秦如兰鼓起勇气问道,刚才削肉的时候她听到了秦如兰几人的谈话。 大长老喝了口酒,转头看向南方天际,道:“已经乱了。” “啊!” …… 日出东方,骄阳似火,映红了大地万物。 咕噜咕噜咕噜—— 芦苇湖的湖水像是被烈日烤沸了一般,整个湖面不停地冒起大量气泡,并且愈演愈烈。 哗啦!哗啦!哗啦! 湖中的鱼儿似是非常不安,一个劲地跃出水面,有些大鱼甚至慌不择路窜上了岸边。有腿的老鳖、河蟹、龙虾成群地爬上岸边,逃命般钻进芦苇荡里。 “不好!”山巅上,秦心如一群人惊奇地观看着这一异景,突然段白飞折扇拍手,惊叫道:“湖沸不止,鱼群躁动,动物迁徙,此乃地龙翻身之征兆,要地震了!” 一旁的大长老摇头道:“不是地龙翻身,好似是湖中有异物作怪!” “难不成是那青碧蟒突破桎梏,要蜕变化蛟了?”徐慕容猜测道。 “也不是。”大长老再次摇头,“这条小蟒的妖力初入妖之小境,距妖之大境尚差十万里,更何谈王境化蛟。” “快看,青碧蟒出来了。”秦心如指着湖面喊道。 只见湖心的水面上,一条比磨盘还粗的大蟒盘旋游曳,头尾之长足有十丈,那青碧色的蛇鳞在阳光下明亮如镜,好似穿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铠甲,一对碧绿眼珠大如拳头,明亮深邃的线形瞳孔摄人神魂,那吞吐的蛇信如钢鞭一般。 秦心如等人见到青碧蟒的面目,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哭笑不得地扭头看向大长老,似乎在问:“这就是您说的小蟒?您这描述可真够含蓄的。” 啪! 啪! 啪! 青碧蟒在湖面上盘旋游曳,似是非常急躁,不停地甩动它粗壮的尾巴拍打湖面,溅起一簇簇丈高的水花,好不壮观。又昂起舌头,对着湖面吞吐蛇信,发出刺耳的嘶嘶声,似在向湖里某种东西发出警告。 然而让众人惊讶的是,青碧蟒只在湖面上暴躁了一小会,之后竟朝湖岸游去。就好似狂吠的土狗,叫得又凶又狠,可最终却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一般。 青碧蟒的逃走让秦心如等人更加惊奇,抑不住猜测湖里到底是何种凶物,竟能把青碧蟒这头庞然大物吓得逃之夭夭。 “孽畜,休逃!”周剑来怒喝一声,拖着大剑就冲下山巅,向那逃走的青碧蟒追去。 秦心如几人暮地惊醒,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顾不得继续惊奇,跟在周剑来身后追了出去。 “这只畜生不好对付,小心着点!”大长老出言提醒道,他的目光停在湖面上,未曾挪移片刻,因为湖里的东西突然让他感到不安和心悸,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湖里必有恐怖之物!” 大长老背负双手,临风而立,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如一张大网,笼向那“沸腾”的湖面。 “孽畜,受死!” 周剑来拖着大剑追上了青碧蟒,大剑扬起,携千钧之力劈向青碧蟒。 此剑名山岳,乃是引天雷淬炼所铸,剑长一丈二尺七寸,宽一尺三寸,重一千七百四十斤,锋钝无刃。 重剑虽无锋,可势大力沉,摧石断金不在话下。 周剑来修为已入海之境,真元加持,一剑斩出,可达几万斤之力,恐怖如斯。 第四十一章 大战青碧蟒 第四十一章大战青碧蟒 青碧蟒反应极快,几乎是周剑来扬剑的瞬间,它就有了动作。它没有闪躲,而是扬起尾巴直接抽向周剑来。 紧随而至的秦心如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停下了脚步,面露讥笑,觉得青碧蟒自寻死路,竟以肉身和周剑来的山岳剑硬刚,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只见青碧蟒的尾巴和山岳剑狠狠交击在一处,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周剑来握着山岳剑倒飞了出去,而青碧蟒竟原地未动,身后那条秦心如等人想象中会被山岳剑砍成肉泥的尾巴,连一片鳞片都未脱落。 周剑来完败! 嘶!嘶!嘶! 青碧蟒的脑袋昂起两丈多高,冲着倒飞出去的周剑来猛吐蛇信,似乎非常不满一尾巴没把周剑来拍成肉泥。 “这畜生的尾巴好生了得,大家务必小心!”段白飞表情凝重地提醒众人。 周剑来那一剑的威力他最清楚不过,他自问不敢硬接,然而却被青碧蟒正面硬碰给击败了,可见青碧蟒的尾部力量之大,鳞片防御之强。 经过周剑来一剑之试探,再观眼前这只庞然大物,所有人心里都打起了鼓,从头到尾铁桶一般,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都别动,让我战个痛快!” 周剑来大剑横扫,稳住倒飞的身体,怒喝间,脚蹬地面,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青碧蟒。 “看来昨天真是憋坏了!”徐慕容玩笑道,可嘴上开着玩笑,他手中的利剑却已出鞘三寸,显然是放心不下,随时准备出击支援周剑来。 段白飞也将折扇收起,从悬在腰间的布囊里拿出一副丝白的手套,手套不知是何种材质,晶莹剔透,薄如蝉翼,戴在一双手上紧贴着皮肤,没有一点折起。 秦心如也是剑出三寸,并叮嘱身旁的秦如兰,道:“此蟒妖实力非同小可,你修为太浅,无真元护体,恐怕连它一蹭之力都扛不住,所以等会打起来切莫靠近。” “嗯,姐姐放心,我不会添乱的。”秦如兰乖巧答道。 “落雷剑第一式:大风起,剑随风!”场中,周剑来持山岳剑发动了攻势。 呜—— 平地起风,卷起漫天枯草落叶,沙石激扬,蔽日遮目。 周剑来隐于风中,山岳剑每挥一下,风就愈大愈急一些,到最后已经看不清他身影,也不知是他在随风动,还是风在随他动。 当!当!当! 剑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携千钧之力,或劈或砍,落在青碧蟒身上,发出一道道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嘶嘶! 青碧蟒大怒,蟒尾横扫,摧木裂石,瞬间就把战场扫成一片平地。 然而周剑来身影随风而动,虽手持千斤巨剑,但灵活自如,每每能轻易躲开青碧蟒的攻击。 场外,秦心如四人和扈从们为免波及,连退十余丈,依稀看见沙石飞扬的场中,周剑来以快制敌,耍得青碧蟒团团转,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觉得青碧蟒身型庞大,只有力量和防御力,但行动臃肿笨重,不足为惧。 可他们一口气还未松到底,就见青碧蟒突然放弃尾巴攻击,庞大的身躯竟平地弹起,只留丈长的尾巴触地支撑,随之它的身躯一缩,缩成了一圈圈地螺旋状,就像压缩的弹簧,随即蟒头猛地弹射出去。 秦心如等人想要提醒周剑来危险,却已来不及。 只听砰的一声,周剑来再一次倒飞出去。这次不同刚才,他是口吐鲜血飞出去的,被青碧蟒伤到了。但是未等身体落地,周剑来就以巨剑撑地,并借力反扑,再次杀向青碧蟒。 “落雷剑第二式:乌云至,惊雷起!” 咔! 周剑来呼喝之声刚落,就听平地一声惊雷,也不知是从哪里响起的,与此同时,青碧蟒头顶上空隐有乌云罩顶。 嘶嘶! 青碧蟒似是非常惧怕惊雷,雷声一响,庞大的身躯顿时缩成一团,蟒头深深地埋到腹中。 咔嚓嚓! 山岳剑上闪光缭绕,似携万道惊雷从天而降,狠狠地斩在青碧蟒身上。 刺啦!刺啦!刺啦! 火花四溅。 青碧蟒的鳞甲就像那坚不可摧的战甲,任周剑来如何劈砍也未能破开,只在光洁的鳞片上留下几道淡淡的白痕。 “落雷剑第三式:大雨降,雷动八方!” 周剑来话音刚落,当真有雨天降,不,确切点说是从笼罩青碧蟒上方的乌云中落下,且是瓢泼大雨。 轰隆! 雷声阵阵,如山岳擂鼓,响彻四方。 一道道实质的闪电从乌云中划落,劈在青碧蟒的身上。 周剑来脸色煞白,但表情刚毅凝重,山岳剑高高扬起,刹那间,劈向青碧蟒的闪电全都调转方向朝山岳剑涌来。 滋滋!滋滋! 一道道闪电缠绕上山岳剑,另一端却依旧连接着乌云。滋滋滋滋,空气中暴起一片摄人心魂的电流声。 “斩!”周剑来额头青筋暴起,怒喝着斩出山岳剑。 轰隆! 惊雷炸响,如在耳畔,刹那间,天地失聪! 青碧蟒似是感应到了这一剑的无穷威力,不敢再龟缩硬扛,它庞大的身躯再次平地弹起,丈长的尾巴在地上急速摆动,随之它的身躯也跟着舞动起来。 十丈长的巨蟒在雨中漫舞,好不诡异。 轰隆隆! 山岳剑携万雷之姿狂斩而下,沙石四溅,一道深深地沟壑出现在周剑来面前,沟壑里躺着数十片巴掌大的鳞片,以及一滩猩红的鲜血。 “仅仅如此吗?”望着沟壑里的鳞片和鲜血,周剑来一脸失望之色,显然对自己的最强一斩很不满意,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斩出一剑,因为刚才那一剑已经抽干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身体在颤抖,眼前阵阵发晕,若不是靠山岳剑撑住身体,他已经瘫倒在地。 青碧蟒已经消失在视野内,周剑来知道它没有跑,而是绕到了他身后,并且它的攻击即将降临,因为他的后脖颈已经感觉到袭来的刺骨罡风。 他不怕,因为他相信秦心如他们不会看着他死。 “孽畜,找死!”段白飞的声音最先响起。 他竟以一双肉手生生拽住了青碧蟒的尾巴,任青碧蟒如何挣扎也不能寸进,而青碧蟒的腥臭大口距周剑来的脑袋只差一寸。若是他慢片刻,周剑来的脑袋怕是要被青碧蟒爆掉。 其实看见青碧蟒雨中漫舞的那一刻,段白飞心里就警铃大作,想也没想便冲进战场。因为昨天和虎妖战斗时,相似的一幕也曾上演,那虎妖好似在跳舞,随之战力大增,杀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造成六个扈从重伤,好在他们人多,最终将虎妖捕杀。所以看到青碧蟒突然起舞,他立即想到了昨天的虎妖,心中便知不妙。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若是晚上一步,周剑来的小命可就呜呼哀哉了。 “快点,我要撑不住了!”只片息间,段白飞便已面颊充血,青筋暴起,急切大喊。 “段三公子,吾家公子已安全!”周剑来的扈从第一时间把他从青碧蟒的嘴边救走。 段白飞闻言条件性地松了口气,手上力道不由弱了一分,此消彼长,青碧蟒的蛮力顿时将他凝聚的真元击溃,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甩飞了出去。 “孽畜,受死!”徐慕容持剑来援,他已知青碧蟒鳞甲刀枪不入,自知手中利剑破不开它,便不再枉费工夫试探,遂直取青碧蟒腰腹处的伤口。这伤口是周剑来最后那一剑破开的。 秦心如丝毫无惧,勇胜男儿,直扑青碧蟒的脑袋,挥剑刺其眼瞳。 扈从们也都一拥而上,各显神通,齐战青碧蟒。 噗! 徐慕容的利剑齐根没入青碧蟒的体内,想要撕开更大的创口,却不得存进。 嘶嘶! 青碧蟒吃疼暴起,蟒身一甩,七八个扈从躲闪不及直接被抽飞,无不口吐鲜血。 秦心如想要刺青碧蟒的眼睛,却不及青碧蟒的速度,几刺不中。反被青碧蟒蛇信抽中腰腹,直摔出十余丈远,撞断了一根环抱粗的大树,才堪堪停下。 段白飞骑到了青碧蟒的头上,一双手对着青碧蟒的头骨或抓或点或戳,每一下下去都让青碧蟒嘶叫翻滚。若是细看可以发现,他的手指每一次触及到青碧蟒的鳞片,就有一根银针似的东西从他指尖冒出,然后没入青碧蟒的体内。 段白飞似是黏在青碧蟒身上一样,任青碧蟒如何翻腾也甩之不掉。他在青碧蟒头上击打了一会,顺势往下游去,如摸骨一般抚摸青碧蟒每一寸脊骨。 山巅之上,大长老将一撇目光从战场收回,知道青碧蟒已不是秦心如等人的对手,便放下心来,专注于沸腾的湖面。 湖面上的气泡愈加急促和密集,似有东西马上破水而出。 第四十二章 大牙人 第四十二章大牙人 “好一个刀枪不入的妖畜!”段白飞冷喝道,脚蹬蟒身借力后跃,接连两个纵身拉开与青碧蟒的距离,他止身驻足盯着青碧蟒,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凝声道:“只可惜你命不好,遇到我了,我无需破开你的鳞甲亦能取你性命!” “千丝手:绞杀!” 段白飞大喝一声,双手虚抓呈爪,只见空气中突然冒出一根根细而晶莹的丝线,密密麻麻,足有数千根,这些丝线一端连着他的十指指尖,一端没入青碧蟒的体内,应是刚才他在青碧蟒身上时种进青碧蟒体内的。 青碧蟒似是感受到了危险,竟不顾他人的攻击,调转蟒头扑向段白飞。 段白飞一声冷笑,虚张的十指猛地一抓,只听青碧蟒体内噼噼啪啪,爆豆一般,响个不停。 嘭! 青碧蟒庞大的身躯像是瞬间瘫痪了,飞在空中的蟒头摔落在地,溅起漫天尘土。 呜! 烟尘中黑黝黝的蟒尾如钢鞭般,破空横扫。 段白飞显然是低估了青碧蟒的实力,没想到它还有反击之力,猝不及防下被青碧蟒一尾巴抽了个结实,所幸他紧急关头用双手挡在了身前,可仍然身受重创,双臂骨裂,口吐鲜血,身体更是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公子!”段白飞的扈从吓得魂飞天外,扑过去查探他的伤势。 “妖畜,找死!”秦心如大怒,手中利剑暴起一丈青芒,再一次扑向青碧蟒的头,并厉声喝道:“月影剑:追命!” 青碧蟒想躲,但被段白飞重创,只能艰难地挪动蟒头。 噗! 秦心如手中的剑齐根没入青碧蟒的左眼,黑白色的眼浆喷了秦心如一身,可秦心如也没能躲过青碧蟒的蛇信攻击,腰腹处爆出一团血雾,要不是她及时扭了下腰,恐怕要被蛇信把肚子捅个血窟窿。 “君子剑:笔点山河!” 同伴先后受创,徐慕容怒不可遏,使剑如笔,点向青碧蟒另一只眼睛。 青碧蟒似乎感知到徐慕容这一件的威力,庞大的身躯嗖的一下盘了起来,脑袋藏到了腹下。 当! 徐慕容的剑点在了青碧蟒的鳞甲上,发出震耳的金铁交鸣声。只见他急抖手腕,沉声喝道:“泼墨!” 吱—— 剑尖划在青碧蟒光洁的鳞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笔走龙蛇!” 徐慕容手中的宝剑竟是一柄软剑,突地如蛇一般蠕动起来,薄而锋利的剑刃钻进了青碧蟒鳞片间的锋利中,只听“嗤”的一声,一片鳞片被徐慕容的剑挑飞了,并在青碧蟒身上带起一团血雾。 徐慕容一击得手,乘胜追击,从青碧蟒身上削下一片又一片鳞片。若是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并未逮着一个地方下手,而是沿着一条线一片一片地剥。只要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就能在青碧蟒身上破开一条没有鳞甲防御的地带。 嗖! 似是感受到生命危险,青碧蟒不再做缩头乌龟,展开身躯朝一个方向逃去,扈从们试图拦住他的去路,全被它扫飞了。 “只差一点我就能将它开膛破肚!”徐慕容躲开青碧蟒的一记扫尾,心中愤恨不甘道。 “落雷剑第四式:雨过天晴,雷卷残云!” 不知何时,脱力的周剑来重新握起山岳剑,并且挡在了青碧蟒逃跑的路上。 “斩它两丈处,那里的鳞甲被我破开六尺多!”徐慕容急切喊道。 轰隆隆! 剑起,雷声响! 周剑来握着山岳剑腾空跃起,周身缭绕着银色闪电,仿若雷神下凡。 轰! 重剑无锋,可断金石。 这一次,青碧蟒没能躲开周剑来的山岳剑,被山岳剑开膛破肚,腥风血雨染红了天空。 周剑来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他目前的修为并不能施展落雷剑第四式,强行施展,伤敌亦伤己。 山巅上大长老扫了眼战场,微微皱眉,战斗结果比他预想的糟糕很多。但略微一想就释然了,年轻人太缺战斗经验,还需大量战斗磨炼。想必这一场恶战,能让他们成长许多。 “伤的如何?”战斗结束,秦心如不顾自身的伤,第一时间跑去询问段白飞的伤势,因为全场属段白飞伤的最重。 “双臂骨折,怕是要休息十天半个月。”段白飞脸颊发烫,心里羞臊,因为他的伤全是他大意所致,这是低级而又愚蠢的错误,他已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你太大意了,今后务必小心。”秦心如提醒了句,又去询问周剑来的伤势。 周剑来强行施展剑招,被抽干了真元,元气大伤,保守估计要昏睡个一两天,而且一个月内恐怕不能再动用真元,否则会伤上加伤,甚至可能留下不能治愈的隐疾。 秦心如又关心了下扈从们的伤势,得知有七人伤了骨头或脏腑,所幸没有人员战亡,让她松了一口气。做完这些,她才在秦如兰的帮助下,把她腰腹处的伤口包扎起来。 徐慕容静看秦如兰做完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微笑,目光投向段白飞,段白飞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开膛破腹,找出妖丹。” “蛇筋蛇胆蛇鳞,有价值的东西全都不要放过。” “尤其是蛇鳞,一片也不能漏掉,回去给你们每人制一件护身衣。” “受伤的就地疗伤,没受伤的开始干活。” 秦心如向扈从们发号施令。扈从们亲眼见识了青碧蟒的防御力,听秦心如要用青碧蟒的鳞片给他们每人制一件护身衣,当时就高兴地合不拢嘴,麻利地干起活来。 “不行,我要去湖边洗洗,这一身快要把我熏死了。”秦心如苦着脸道,她被青碧蟒喷了一身黑白眼浆,腥臊腥臊的。 “一起去。”徐慕容道,他身上溅了许多蛇血,“顺便近距离看看湖里什么东西在作怪。” 秦心如和徐慕容并肩来到湖边,只见原本清澈的湖水已经变得浑浊,湖底的水不停地的上涌,顶起一片片水花,就像水沸腾了一样。 徐慕容蹲下身子,抄了把水试了试,随之皱眉疑惑道:“非但不热,反而凉的很,比深井里的水还凉。” “莫非是湖底连了地下河,亦或是有泉眼,底下的水泛了上来,所以水很凉?”秦心如猜测道。 “管它呢,洗了再说。”徐慕容道。 说完就伸出双手,欲捧水洗脸,孰料他的手刚触到水面,水面突然咕噜一声,泛起一个大水花,紧接着一团金黄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娘的!”徐慕容差点没吓得魂魄离体,一屁股坐到地上,踢着脚往后退。 秦心如隔得很近,也被吓了个半死,起身连退两步,同时仓啷一声利剑出鞘。 “哇!” “呼——呼——呼——呼——” 那一团金黄从水底冒出来,并没有理会秦心如和徐慕容,而是上半身趴在岸上大口大口喘粗气。 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大活人。这人面颊充血,嘴唇发紫,应是在水底憋了很久很久。 可是,当秦心如和徐慕容稳住心神,看清水里冒出来的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大活人后,脸色反而愈加难看。 嗖! 秦心如的剑直接刺了过去。 仓啷! 徐慕容亦利剑出鞘。 因为水里冒出来的人是黄发碧眼,而大禹国的人都是黑发黑眼,只有大禹国南邻的大牙国人才是黄发碧眼,而大禹国的人对大牙国人都有着发自灵魂的恨,因为大牙国曾侵略过大禹国,屠村屠镇屠城,足足屠戮了南方大地一千二百多万人。 这仇是国之仇,是民族之仇,深深种进了大禹国人的灵魂里,尤其是深受迫害的南方大地上的禹国子民,恨不得吃大牙国人的肉,喝他们的血。 秦心如和徐慕容并没有经历这场噩梦,因为那是发生在前朝,发生在六十八年前的战争,但他们自小接受的国史教育,向他们原原本本阐述了这场残酷的战争,目的就是让他们勿忘家仇国恨。 噗! 秦心如的剑很容易就贯穿了大牙人的脑袋,因为这个大牙人只顾着喘气,没有一点反抗,或许他压根还没意识到危险。 哗啦! 不远处的湖面上又有一颗脑袋冒出,黄发碧眼,同是大牙人。 秦心如和徐慕容尚未来得及震惊,紧接着哗啦之声连成一片,一颗颗黄发碧眼的脑袋冒出湖面,和先前那个大牙人一样,甫一冒出水面就大口大口喘息,并拼命地游向岸边。 “看他们的衣着!”秦心如惊叫。 “他们是大牙军人!”徐慕容看出了端倪。 “杀!”徐慕容大吼,手中利剑疾刺,趴在岸边喘气的大牙人毫无抵抗之力,接连被刺死,可前面的刚死,后面就有新的大牙人爬过来。 “太多了,杀不完。走,快走!眼下之急是把情报送回去!”秦心如拉住徐慕容道。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直取秦心如脑门,但被秦心如一剑扫开。 “别走了,把命留下吧!”湖面上一个国字脸的中年大牙人踏水而驰,直奔秦心如和徐慕容,同时手中轻弩连射。 看到这个中年大牙人,秦心如和徐慕容心脏皆咯噔一跳,知道是个高手,当即再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跑,去与段白飞等人会和。 “吾刀何在?” 一道喝声仿若来自九重天,在芦苇湖上空炸响。 一柄寒刀带着龙吟之声由虚空而来,飞掠芦苇湖上空。 湖面上踏水而驰的中年人突然咽喉窜血,一头栽进湖中。那些趴在岸边喘息的和还在水里的,全都在无声无息间失去了生命气息。 湖水,红了。 “速回,把这里的情况告知城主大人!”大长老的声音自山巅飘下。 第四十三章 孤岛求生 第四十三章孤岛求生 日悬于顶,如炭盆烤火。 张小卒顶着高温烘烤,背着齐蓉儿翻过又一座山头,已是累得气喘如牛,汗如雨下。 “日头正毒,寻个阴凉处歇一歇吧?”趴在张小卒背上的齐蓉儿出声提议道。 “嗯。”张小卒点头应道,他是又累又热、又渴又饿,实在跑不动了。 寻了处大树下的阴凉地,张小卒把齐蓉儿放下,自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刚才跑的时候尽管热,可好歹还能感觉到一丝丝风,而此刻甫一停下,丝风没有,就感觉体内的五脏六腑如着火了一般,热气顶着皮儿往外窜,汗水更如泉涌一般,瞬间就把他浑身湿了个通透。 嗤啦!嗤啦! 张小卒实在是热急了,虽美人当前,却也顾不得形象,左手抓右膀,右手抓左膀,嗤啦两声,把两只袍袖给齐根扯了下来。又把脚上的靴子蹬掉,让两只被汗水泡的白发的脚丫子露出来透气,这才感觉好受一些。 齐蓉儿噗嗤一乐,捂着鼻子往旁边挪了挪,倒不是有意嫌弃,而是张小卒脚上的味儿实在太呛。 她拿出水囊,又从囊袋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绿色药丸,再将绿色药丸放进水囊里,顿时一股清凉气息透出水囊传到齐蓉儿的手掌。 齐蓉儿喝了几口,解了口中干渴,便把水囊扔给张小卒,道:“快喝些水,别中暑了。” 张小卒的手甫一碰到水囊,塌拉着的眼皮顿时睁圆了,一把抓起水囊,拔开囊塞,仰起头咕噜咕噜一通猛灌。 水沁凉香甜,瞬间充满他的口腔,然后顺着食道一路流淌进腹中,只感觉丝丝清凉在腹腔中散开,沁入肺腑,火热的身体顿时被浇灭一半,好不舒服。 “哈哈,爽!”张小卒一口气把五斤的水囊喝了个底掉,感觉连呼出的气都是清凉的,舒服地不能自已。 “怎么做到的?”张小卒拿着水囊向齐蓉儿好奇问道。 齐蓉儿抿嘴一笑,冲张小卒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道:“消暑丸,溶到水里可以让水变得沁凉甘甜,是夏日出行的必备良药。送你了。” 说罢,齐蓉儿便把小瓷瓶扔给张小卒。 张小卒慌忙伸手接住,生怕掉地上摔碎了,嘴上道:“你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这怎么好意思?” 昨天傍晚齐蓉儿从昏迷中醒来,得知张小卒把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安葬后,她对张小卒很是感激。她心思玲珑,瞧见张小卒对戴冠老者的三尺宝剑爱不释手,知道张小卒喜欢此剑,便做顺水人情,把宝剑送给了张小卒。又从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囊袋里翻出一些张小卒能用到的丹药,一并送给张小卒,说是当作报答张小卒的收尸安葬之恩。 张小卒推却不掉,只好全部收下。对齐蓉儿,他第一次生出感激之情。因为他知道这些丹药非常珍贵,他决定回去后就去县城把这些丹药兑换成银两,再把银两换成粮食,以助柳家村度过旱灾。 对齐蓉儿来说,她只是送出一些丹药,可对张小卒来说,她给予的是救柳家村二百多口人性命的饱腹口粮,张小卒如何能不感激。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不必在意。”齐蓉儿不在意地笑道,想了想又道:“你能不计前嫌,我甚是感激,待出了黑森林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说句实话,除去亲人,你是我长这么大遇到的第一个真心关心我的人。你是个好人。” 张小卒摇头苦笑,道:“我杀过人的,所以谈不上好人。对你,我只不过是顺意而为,不让良心难安罢了。” “是不是好人和杀没杀过人有什么关系?”齐蓉儿非但一点也不惊讶张小卒杀过人,并且非常不赞同张小卒的观点,道:“照你这么说,英雄们都不配称英雄,因为他们都杀过人,有一些甚至称之为屠夫都不为过。” “我一介凡夫,怎敢和英雄相比?”张小卒道。 “如何比不得?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不都是一介凡夫吗?”齐蓉儿反驳道。 “说不过你。”张小卒无奈道。 “咯咯——”齐蓉儿突然开心地笑起来。 “笑什么?”张小卒问。 “我在想——”齐蓉儿应道,“指不定哪一天你也成了英雄,那人们都得喊你英雄张大毛,你的名字好像和‘英雄’二字不太搭啊。呵呵,开个玩笑,不要往心里去。话说,看你样貌,应该和我差不多年纪,你师父应该给你取表字了吧?你的表字是什么?” “师父说名字有一个就够了,要那么多作甚。”张小卒胡说道。可见在他心里还是对齐蓉儿抱有防备之心。 “也是。”齐蓉儿点点头,“若有大本领,即使没有名字也能名扬千里,若一事无成,即便再好的名字也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你师父定是一位拥有大智慧的高人,等出去后我一定会找时间登门拜访他老人家。” “家师已经驾鹤西去。”张小卒道。 “啊,那太遗憾了。”齐蓉儿失望道。 张小卒持三尺短剑站起身,又把喝干的水囊系在腰间,冲齐蓉儿说道:“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找些吃的和水,小心点野兽。” “嗯。你也小心。”齐蓉儿应道,然后目送张小卒离去,待张小卒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她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伸腰蹬腿,还原地跳了几下来,畅快地活动了一番筋骨。 若是张小卒看到这一幕,定要气结,因为齐蓉儿骗他说浑身酸软无力不能行走,所以他才会背着她赶路的。 显然,齐蓉儿在撒谎。 不过她之所以撒谎骗张小卒,并不是心存阴谋想对张小卒怎样,而是因为舍不得被背着的那种安全而又温暖的感觉,想让张小卒多背她一会儿。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被人背在背上,而这一幕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境中,只不过背她的人是她父亲。这是她梦中的奢求,可惜从未在现实中实现过,只因她是庶女。至今她也清楚地记得,五岁那年,她在花园里见到父亲背着长房的弟弟,她羡慕得不得了,跑过去让父亲背背她,结果被父亲一脚踢飞,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当场就昏了过去。 以前她对父亲还抱有一丝幻想,可现在就只剩下畏惧和憎恨。 也可以说,齐蓉儿是在借张小卒的后背,实现她长久以来梦中的幻想。 很快张小卒就折返回来,没有打到猎物,但寻到一些浆果,清香甘甜,口感极佳,勉强可以果腹。 齐蓉儿依然装体弱,张小卒不疑有他。 “我看你好像很着急出去。”齐蓉儿边吃浆果边说道。 “我进山好些天了,也不知家中老娘安好否?怕是已经断粮了。”张小卒担忧道。他在担心柳家村留守的人是否安好,更担心狩猎队是否安好。 “等出去后,你不如带着你娘亲来白云城吧,我给你找份正经差事做,可以养活你们娘俩度过旱灾。”齐蓉儿道,“其实我原本是想邀请你做我扈从的,可明年的孤岛求生实在太危险,就不拉你一起冒险了。” “扈从?”听到这两个字张小卒有些诧异,脱口问道:“为什么你们都在找扈从?是因为你说的那什么,孤岛求生吗?” “你们?”齐蓉儿一下就抓住了重点,投给张小卒一个询问的目光。 “秦二小姐也找过我,但因我战门先天闭塞,便又放弃了。”张小卒没在这件事上瞒齐蓉儿。 “你不是挺稀罕她的么,怎么不告诉她你是装的?”齐蓉儿嘟着嘴,语气有点酸。 “我确实是战门先天闭塞。”张小卒道。 “那你——”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胡猜的。”张小卒打断齐蓉儿的话。 齐蓉儿仔细回想,果然发现张小卒从头到尾也没明确表态过,是她自己臆测张小卒施展特殊功法制造了战门闭塞的假象。 “切!看来你也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老实嘛,耍起心眼来比谁都厉害。”齐蓉儿不悦道,不过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继续回答张小卒刚才问的问题,道:“你说的没错,我和她寻找扈从都是在为明年的孤岛求生做准备。” “孤岛求生,是字面的意思吗?”张小卒好奇问道。 “是,也不是。”齐蓉儿道,“因为在孤岛上要对抗的不只是自然环境,更需要对抗不同势力阵营的偷袭和猎杀。” “这么危险!不可以不参加吗?”张小卒不理解。 “不可以,因为这是白云城各方势力共同制定的规则,违背规则者会遭到其他所有势力共同制裁,包括城主府在内。”齐蓉儿道,见张小卒一脑门的问号,似是想不明白,她又接着讲解道:“白云城有四方势力,这四方势力互相竞争互相制衡,同在一座城瓜分同一块蛋糕,摩擦和械斗在所难免,可是不间断的争斗让各方势力都损失惨重,吃一口蛋糕却硌掉两颗牙,得不偿失啊。于是就有人想出一个主意,封禁一座孤岛,每年由四方势力派出家族里刚成人的子弟入岛厮杀,生死勿论。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交给上岛的年轻子弟解决,没有规则的暴力搏杀,简单而又直接。被选中上岛的家族子弟有一年的准备时间,就像我和秦如兰,将会在明年春分那天上岛,每人允许带五名扈从,扈从年龄不得超过十八。” “那每年都会死很多人吗?”张小卒担忧问道。 “放心,秦如兰是城主府嫡女,没人敢动她。这也算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吧,几方势力除非有不死不休的恩怨,一般都不会动对方的嫡子嫡女,所以每年死在岛上的都是像我这样的庶出子女。说白了,我们这些庶出子女,就是他们宣泄怨气的玩物罢了。我杀你一个庶女,我心里顺气多了。反过来我也杀了你一个庶子,我也顺气多了。大概就这样。听明白了吗?”齐蓉儿摊了摊手,可以看见她眼里充满了哀怨和愤怒。 第四十四章 修炼之法 第四十四章修炼之法 听完齐蓉儿的阐述,张小卒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看着齐蓉儿,吸一口冷气道:“你们大家族的行事作风实在是残酷无情,比恶魔还要可怕。” “哎,纯洁的少年郎啊,这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若是让你看到他们的全部面目,你会发现原来恶魔是那样的可爱。”齐蓉儿冷笑道。 “你,危险吗?”张小卒盯着齐蓉儿问道,禁不住为她担忧。或许是因为齐蓉儿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对待,不知觉间他也把齐蓉儿当成了朋友。 “你关心我?”齐蓉儿不答反问,显得很高兴。 张小卒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若我做你的扈从,同你一起上岛,能帮到你吗?” “你呀?”齐蓉儿上下扫量张小卒一眼,撇了撇嘴角,道:“你战门先天闭塞,还是别给我添乱了。” “明白了。”张小卒点了点头。 “——”齐蓉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见识过张小卒的战力,远超她家里的那些扈从,若张小卒愿意做她的扈从,便是得到一个超强战力,至少能让她在孤岛上的存活率提升百分之十。若是昨天以前,她肯定想也不想就答应,可此刻不知为何,她不愿这个刚结交到的朋友陪她一同涉险。或许是因为张小卒是她第一个交心的朋友吧。 “明年春分之前我会去白云城找你,到时候你若依然觉得我是拖累,我便不同你上岛。”张小卒沉默一会后突然打破沉默说道。 “好,好!”齐蓉儿只感觉有一股热流堵住了她的嗓子眼,鼻头也酸酸的,眼圈也有点湿润,忙把头别到一边,不想让张小卒看到。 “吃饱了吗?吃饱了咱们就继续赶路。”张小卒问道。 “吃饱了。又得让你受累了。”齐蓉儿应道,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心虚,可她真的舍不得被人背着的那种安全而又温暖的感觉,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张小卒把三尺短剑在腰间绑好,开玩笑道:“你还没有这把三尺剑重,背着你根本感觉不到重量。” 说罢,在齐蓉儿面前蹲下身子,把她搀到背上。 张小卒背着齐蓉儿翻山越岭,一路风驰电掣,朝东北方向狂奔。他对自己辨别方向的本事有十分的把握,因为他自小混迹山林从未迷过路,所以万分确定双龙沟就在这个方向。 然而,直到日斜西山,张小卒也没看到双龙沟的影子。 他翻上一座山巅,眺目往前方望去,只见山峦起伏,望不到尽头。又望向左右两侧,亦是茫茫群山没有尽头。他眼前不禁一阵恍惚,感觉好像非但没远离黑森林的深处,反而更加深入了。 “是不是跑错方向了?”张小卒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迷失了方向。 “你放我下来。”齐蓉儿道。 齐蓉儿下地,没有继续装虚弱,先舒展了下关节四肢,然后抿嘴含笑朝张小卒盈盈一拜,道:“多谢公子悉心照料,小女子身子康复了。大德大恩,不敢相忘,日后必有重谢。” “你康复了就好,不必言谢。”张小卒摆手道。 齐蓉儿点了点头,然后望了眼西斜的太阳,又伸手比划了一番,似是在辨别方向,最后开口道:“咱们的方向没错,或许是因为背着我耽误了行进速度,所以差了些距离。天色将暗,不如咱们先寻一处地方歇脚过夜,待明天天亮后再继续赶路?而且你是出来找吃食的,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回去吧?明天天亮后我帮你一起打些猎物,给你带回家孝敬老娘。” “好吧。”张小卒点头同意,他确实需要打些猎物回去,道:“距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咱们继续往前走一段距离,下了这座山去山谷里找歇脚地,若是能找一处有水的地方便最好不过。顺路找些吃食,最好能抓几只猎物,两天没吃肉了,嘴巴都淡出水来了。” “嗯,就照你说的。”齐蓉儿欣然同意。 其实两天没吃肉,不是他们抓不到猎物,而是他们在有意回避吃肉这件事,因为黑巨猿口撕人肉的画面对他们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冲击,想到吃肉就忍不住腹中翻涌。如今缓了两天稍微缓过劲来,再加上连续奔波实在太累,光吃野果实在是无法补充体力,急需吃肉补充能量。 二人运气不错,下山的路上捉到一只山羊,很肥,差不多有二百斤重。好似真如张小卒说的,黑森林里什么都比外面大,这只山羊也是如此。 山脚下一条清澈的溪流涓涓流淌,时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溪流两岸花草树木旺盛,完全看不到旱灾的影响。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象得到,山的外面已经江河断流,大地都快烤成焦土了,而山的里面依然是山清水秀,温润宜人。可谓是奇景诡异。 生火烤肉,张小卒本以为齐蓉儿这位两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小姐帮不上什么忙,孰料齐蓉儿比他这个经常混迹山野的野小子还要熟练,捡柴、劈柴,生火、架火,制作简易烤架等等,无一不能。这让他不得不相信齐蓉儿说的,大家族子弟确实是多才多艺。 一只肥羊,齐蓉儿吃了约莫二斤多,剩下的全都进了张小卒的肚子。 齐蓉儿时不时瞥一眼张小卒的肚子,忍了又忍,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盯着张小卒那吃下一整只羊却只是微微隆起的肚子问道:“你把肉吃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只感觉肉进了肚子就没了,好像肚子里有个深坑,怎么填也填不满。不是你们猜想的那样,我没有什么特殊功法。你见多识广,有见过或者听说过我这种情况吗?”张小卒如实回道,并反问齐蓉儿,虽然身体没有不好的反应,可一次吃这么多也吃不饱,很让他苦恼。 齐蓉儿脸颊不由一红,想到那天晚上,原来张小卒之所以突然逃跑,是因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此时提及,实是尴尬。 “闻所未闻。”齐蓉儿摇头道,又问:“你从小就这样吗?” 张小卒不由一乐,道:“呵呵,要是从小就这么能吃,怕是要把整个村子都吃穷咯。是最近突然出现的异变,就是杀掉狼王遇到你们的那天晚上。” “具体有什么感觉?”齐蓉儿问道。 “就感觉浑身上下,从发梢到脚指头尖都饿,一口东西下肚瞬间就化作一团热流,热流会流向身体各部位,去填饱那些嗷嗷待哺的部位。我这么形容你能理解吗?”张小卒道。 “非常生动。”齐蓉儿翘起大拇指,皱眉想了一会儿后道:“若你身体没有出现其他不适反应,想来不是件坏事。你不妨按照我们突破战门的修炼方法修炼一下试试。哦,忘记了,你的修炼方法和我们不一样,想必也不知道我们是如何突破战门的,没关系,且听我细细讲来。” “多谢!”张小卒抱拳感激道,这两天的相处,齐蓉儿教了他许多许多知识,即便喊她一声“师父”也是不为过的。 夜幕降临,天上渐露繁星,齐蓉儿枕着双手,躺在草地上,边欣赏着夜空里的繁星边给张小卒讲解道:“修炼其实就是一个突破人体极限的过程。力门,顾名思义,力量之门。想打开力量之门,你的身体必须先拥有足够的强度,否则力门一开,力量磅礴而出,却先把自己的身体撑爆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而想要增强身体强度,就需要通过不断的艰苦修炼来实现。修炼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不停地进行体能训练,待力气消耗殆尽后辅以丹药快速的恢复体力,然后再训练消耗掉,周而复始,体魄就会越来越强健,待达到一定的极限,力门便能水到渠成地打开。” “突破力门这么简单?”张小卒有些诧异,感觉只要不是像他一样,战门先天闭塞,谁能都做到。 “也可以说简单吧,前提是你得拥有足够的修炼资源。”齐蓉儿道,“若是没有修炼资源辅助,这样高强度的锻炼连续进行十天,就能把一个体魄强健的人炼废掉。” “也是。”张小卒道。 “你身体每个部位感到饿,其实是在渴求能量的补充,你吃进肚子里的食物瞬间变成热流,就是被瞬间分解消化了,变成了能量去填补身体各部位的需求。我的意思是你不妨学我们突破力门的训练方法,每天都进行高强度训练来掏空你的身体,再通过进食或者辅以丹药补充身体的消耗,然后再训练,如此周而复始,你的身体强度肯定会达到一个非常恐怖的境界。就是——就是以你这种消耗程度,恐怕得需要庞大的修炼资源支撑。没关系,我帮你。”齐蓉儿说道。 “你还是把所有的精力和资源都放在明年的孤岛求生上吧。”张小卒道。 “行。等我活着从孤岛上下来,我再帮你。”齐蓉儿笑道。 齐蓉儿话音刚落,张小卒突地平地跃起,手持三尺短剑,目光警惕地看向一个方向。 齐蓉儿吓了一跳,忙跟着爬起身,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有凶兽靠近吗?” “不是凶兽,我听见有人在喊救命。”张小卒低声应道,“听声音好像是个女子。” 第四十五章 围困之险 第四十五章围困之险 “救命!” “救命!” “救命!” 秦如兰一声又一声,声嘶力竭。可是她的每一声呼唤,都没有唤来英雄登场,反而惹得敌人一次又一次哄堂大笑。 “哈哈,喊吧,喊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不如省点力气,等会在小爷胯下承欢的时候再喊!” “啧啧,一直听说大禹国的女人个个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小爷我阅女无数,一看就知道这俩妞还是个雏!” “先说好,我喜欢那个胸大的,你别和我抢。” “哈哈,放心,兄弟我好那一口你还不清楚吗?我喜欢那个清纯的。” “你们这些个瘪犊子也别眼红,等我们俩玩完了就赏给你们,每个人都尝尝大禹国女人的味道。” “队长英明!”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是负隅顽抗还是放下武器投降?负隅顽抗者死,投降者活!” “好好想想,你们都还年轻,大好人生正等着你们去享受,就这么死了,我都替你们不值。” 一片树林里,二十多个金发碧眼的大牙人手持兵刃,围住了九个黑发黑眼的大禹人,言语极尽羞辱。 被围的大禹人是秦心如和秦如兰姐妹,以及她们的扈从。 本来她们是和段白飞、徐慕容及周剑来三人一起的,听大长老的吩咐,速回白帝城告知大牙人入侵的情报,孰料刚走没多远就有大牙人追杀过来,几番恶斗后他们被冲散了。她们两姐妹带着扈从一路奔逃,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大牙人的追杀,被围困在这片树林里,眼看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有死路一条。 “如兰,别喊了,大长老怕是不能来救我们了!”秦心如叫住秦如兰徒劳的呼救,心中已然绝望。 她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期望大长老会赶来救她们,可都一天的时间过去了也不见大长老的身影,恐怕大长老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呐。其实大牙人刚追杀上来的那一刻,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以大长老的通天修为,是肯定不会放大牙人来追杀他们的,可见是有同等的高手缠住了大长老。 “都怪我!全都怪我!”秦如兰眼中噙泪,满腹的自责与懊悔:“要不是帮我猎取妖丹,大家就不会来黑森林,就不会有危险了!要不是帮我猎杀青碧蟒,你们就不会战力耗损,更不会身负重伤,又怎会被这群跳梁小丑追杀而无还手之力?呜呜,全是因为我,是我害的你们!” 说着说着,秦如兰内心奔溃,大哭起来。 秦心如抓着秦如兰的手猛地一握,力道很大,差点没把秦如兰的骨头抓断,只听她寒着脸厉声呵斥道:“闭嘴,不许哭!” 或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重,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在任何场合哭,但绝不可以在大牙杂碎面前哭!对这群杂碎,我们只有血和恨!” “嗯!”秦如兰咬着嘴唇使劲点点头。 秦心如欣慰一笑,没有理会大牙人的污言秽语,而是扬起手中的利剑,凝声喝道:“兄弟们,准备好赴死了吗?” “利剑所指,吾躯所向!”扈从们齐声喝道,明知战必死,但无所畏惧。 当他们宣誓效忠成为扈从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为主人赴死的准备。更何况秦心如姐妹待他们向来不错,从没有把他们视作仆人,而是以朋友相待,这样的主子值得他们以命效忠。 “当战鼓擂起之时,吾将拿起武器,去往那染血的战场。亲爱的朋友们啊,请拿起你们的武器与我同行——” 这是六十八年前,大牙人的铁骑在南方大地上肆虐屠戮时,响起在南方大地上的一首歌谣,可吟可唱,正是它让南方大地尚且苟活的大禹人拿起了武器,从那阴暗的藏身处勇敢地站了出来,用他们的鲜血与生命守卫脚下的家园。 此时秦心如铿锵有力地喊出来,不禁让人热血沸腾,尤其他们面前的敌人还是大牙人,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个个怒发冲冠,恨不得择人而噬。 “——驱赶那入侵的豺狼。挚爱的亲人们啊,请为我自豪。若我的残躯埋在那染血的黄土下,请不要伤心,请在门前点燃一堆柴火,照亮我回家的路——”扈从们随着秦心如齐声怒吼,手里的兵器已经握的咯吱响,只等秦心如一声令下。 “该死的大禹人,冥顽不灵!除了两个小娘们,其他人统统给老子杀死!”大牙领队人怒不可遏,扬起利剑,下达攻击的命令。 秦心如从袖口里抠出一颗黄豆粒大小的蜡丸,放进嘴巴压在舌头底下,同时下达进攻的命令:“杀!” 秦如兰也从袖口里抠出同样一颗蜡丸,放进嘴巴压在舌头底下。 这蜡丸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剧毒的毒药,只要咬碎蜡壳,人就会立刻中毒,并当场毙命,而且神仙难救。 这蜡丸叫忠烈丸,多是死士或者搞情报工作的探子和斥候使用,取忠烈不屈之意。后来有人叫它贞烈丸,专给女子所用。 显然,她们姐妹俩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否则若是被活捉,下场之悲惨将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 九对二十四,人数悬殊,又是疲惫姿态,战斗过程只能用凄惨来形容。秦心如和秦如兰被大牙两个领队人给纠缠住,七个扈从被二十二个大牙人分割围殴,最终全被乱刀砍死。 可敬的是,明知必死也没有一人放下武器投降,并且还拉了三个大牙人垫背。 “如兰,对不起,姐姐没能保护好你。”秦如兰和秦心如背靠背,秦如兰心怀愧疚道。 “不,你是天下最好的姐姐,来世我还做你妹妹。”秦心如道。 “好,咱们来世还做姐妹。”秦如兰心里暖暖地,接着问道:“怕死吗?” “怕!”秦如兰想也不想就答道,不过马上又接着说道:“但不是不敢死!” “咦,这话听着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秦如兰微皱眉头,记忆里搜索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是双龙沟谷口那个天才少年说的。”秦如兰提醒道。 “哦,对。当时我还笑话他呢,怕死就怕死呗,还硬要打肿脸充胖子。现在想来,可笑的不是他,是我啊。”秦心如感叹道。 大牙人只把她们两个团团围住,并没有急着进攻,见她们两个大难临头竟然聊起闲天,大牙领队人不禁哑然失笑,道:“嘿,这俩娘们,心可真够大的,手下都死光了,竟然还有心情聊闲天。” 另一个领队人坏笑道:“两位小娘子,听哥哥一句劝,放下武器乖乖投降,免得动起手来伤了皮相,那多可惜。我保证,只要你们两个把咱爷们们都伺候舒服了,保你们性命无忧!” “啐!不知廉耻的狗杂碎!”秦心如啐了口唾沫怒骂道,随之握住秦如兰的手,脸上浮起凄凉的笑容,轻声问道:“准备好了吗?父亲大人会在门前点燃柴火,照亮我们回家的路,抓紧姐姐的手,姐姐带你回家。” 话音刚落,只听远处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别怕,我送你们回家。” “谁?!出来!”大牙人吓了一跳,厉声呵问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夜很黑,说话之人隔得又远,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影,看不清相貌。 “送你们下地狱的人!”黑暗中的人应道。 “呸!装神弄鬼!”大牙领队人愤怒地吐了口唾沫,朝几名属下招招手,寒声道:“你们五个,去把这个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家伙请出来,无需客气!” 说完,大牙领队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尽管黑暗中的人掩饰了他原本的声音,但依然被他捕捉到了声音里的稚嫩,因此他判断隐藏在黑暗里的家伙是个年轻人,并且实力一般,不然他怎会躲在黑暗里装神弄鬼。 那五人应了声“喏”,带着残忍的笑容向黑暗中的身影逼近。 “快跑!不要管我们!不要以卵击石做无谓的牺牲!把大牙人入侵的情报带出黑森林才是你该做的!”秦心如也听出了黑暗中人声音的猫腻,她的想法和大牙领队人一样,并且怀疑黑暗中人是段白飞等人当中的一个。 孰料秦心如话音未落,就听黑暗中传来怒喝声:“闭嘴,做好你该做的事!” “哈哈——”大牙领队人仰头大笑,看向秦心如问道:“英雄救美,来人可是你的小情郎?” 秦心如没有理会大牙领队人,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思考黑暗中人话里的意思,眼下什么是她该做的事?可惜她一时找不到答案,心中暗自着急。 藏在黑暗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听见求救声后寻过来的张小卒。 其实他和齐蓉儿来了有一会了,刚才战斗时他忍不住要冲出来帮忙,但被齐蓉儿拉住了。齐蓉儿告诉他正面冲出去就是去送死,想要就秦心如姐妹只能智取。 望着渐渐逼近的五个大牙人,张小卒的手心不禁冒出了细汗,营救计划能不能成功,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如何了。 第四十六章 剑在此 第四十六章剑在此 “你听好了,那些大头兵的实力都一般,也就比我强一点点。以你的实力,若隐藏在暗处出其不意地偷袭,应该能瞬间杀死三到五个大头兵。” “等会你隔远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切记,千万千万不要靠近,要勾引他们过来找你,如此你才有机会偷袭。” “你把声音放低沉点,故作老成,让他们感觉到你心虚,在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如此他们就会小瞧于你,从而放松对你的警惕,极可能随便派三五人击杀你。” “你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解决掉第一波敌人,制造神秘氛围让他们猜疑与害怕。每个人对黑暗都存在或多或少的恐惧,所以在无法确定黑暗中是何种程度的危险时,没人愿意以身试险,大牙领队人也不例外,于是大牙领队人就会派出第二波大头兵去杀你,人数肯定比第一波多很多。这一次你必须战力全开,并且要且战且退拉远战场,保全自己的同时,能杀几个杀几个。切记,切记,一定要保留体力,留着逃命用。” “当你吸引了全部大牙人的注意力时,我会出其不意地上前营救秦家二女。至于接下来的逃跑,嗯,就交给运气吧。记住,出去后你要对秦心如说一句话,你就说‘做你该做的事’,希望这个蠢女人的脑子能聪明一回。” “说实话,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营救计划,连一成的把握也没有。若不是你这个愣头青非要救人,我才懒得管呢。记住,欠我一个人情。” “若是能营救成功,我一定要让秦如兰以身相许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不然就太亏了。” “去吧。城主府未来的傻女婿!” 张小卒隐在树上,击杀三目天狼王后他的视力变得极好,三十步的距离如视白昼,所以他能清楚地看见步步逼近的大牙士兵。一切都在按照齐蓉儿计划的剧情进展,让他对齐蓉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树下,齐蓉儿临时赶制的粗劣假人正靠在树干上,故意露出半截衣袖,吸引大牙人的注意,让他们误以为人躲在树后。 果然,大牙人上当了。 五个人互相打了个手势,然后悄悄地包向假人藏身的大树。 张小卒躲在树上,看着五个大牙人小心翼翼地包向一个假人,心里忍不住发笑,觉得大牙人太好骗了。其实有心算无心,再加上晚上视线差,被骗实属正常,又不是每个人的视力都像他那般敏锐。 五步——四步——三步—— 大牙人一步步逼近假人,跨出最后一步时猛地跃出,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手中长刀狠狠地砍向假人,并封住了所有的逃跑路线。 “不好!是陷阱!” 他们从树后跃出的瞬间,刀砍了出去,同时视线也落在了假人身上,这才发现是个树枝撑起的假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嗖!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抹寒光在夜幕里一闪而过。 三步杀之一字斩! 噗噗噗—— 五颗人头滚落地面。 快! 太快了! 剑快,斩人头颅如切豆腐! 人快,一闪而过,如鬼如魅! 张小卒眼前一黑,脑袋里突然一阵一阵眩晕,且四肢乏力,脚下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忙急走两步,扶着树干稳住身体。 这一记一字斩是他融入了寒潭舞姿倾尽全力的一击,其展现出的威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可以说把他自己都吓到了。只不过施展这一记一字斩所消耗的气力,同样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几乎是抽干了他体内所有力气。 突然,恐怖的饥饿感紧随而至,遍布张小卒周身各处,在这恐怖饥饿感的驱使下,他甚至几乎丧失理智,竟然生出啃食地上尸体的冲动。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瞬间就被他的理智吞没,但还是惊出他一身冷汗,因为这种念头实在太荒唐太可怕,这是魔鬼才会有的想法。 咕噜! 张小卒慌忙从囊袋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吞服下去。这瓶丹药是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叫灵元丹,可助修炼者快速恢复真元力。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激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张小卒的饥饿感顿时消除大半,心中大喜,忙又服下一粒。 若是被齐蓉儿看见,恐怕再也不敢拍着胸脯说帮助张小卒修炼的话。要知道这灵元丹市场上可是卖一千五百两一颗,张小卒吃它跟吃糖豆一样,纵是坐拥金山银山也经不住他这样吃啊。 两粒灵元丹入肚,饥饿感尽数消除,并且精神抖擞,气血澎湃,似有无穷之力,张小卒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心说:“难怪之前两次饿的时候,就算肚皮吃鼓了也还觉得差点什么,原来是吃的东西不对,只是这灵元丹怕是价格不菲,得务必省着点用。” 张小卒看向地上的死尸和人头,抑不住心潮澎湃,暗道:“这就是寒潭舞姿的威力!融入步法,可使速度快如鬼魅,融入招式,可让招式威力成倍提升。残缺的舞姿尚且有这般威力,不敢想象完整的舞姿当有何威。只可惜以我目前的能力,连这残缺的舞姿都不能完全驾驭。齐蓉儿说的没错,我该刻苦修炼提升体魄,从而更好的驾驭寒潭舞姿。” “丁大?” “丁大,你耳朵聋了吗?!”大牙领队人听见树林里突然没了声音,等了一小会还是没有声音,便忍不住呼喊其中一人,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丁二?” “张飞?” “马大强?” “吕胜旺?” “都他娘的死了吗?没死的话立刻给老子吭一声!”大牙领队人怒吼道。 嗖嗖嗖—— 似是回应大牙领队人的怒吼,五颗血淋淋的脑袋从树林的黑暗中抛了出来,落在大牙人的面前。 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齐蓉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给张小卒点了个赞,计划执行的太完美了。同时也暗暗吃惊张小卒的战力,远比她想象的强。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五个人,转眼间变成了五颗血淋淋的人头,还摆在了他们面前,大牙人无不心底冒寒气打了个冷颤,再看昏暗的树林,目光就不似先前那般镇定,不由自主地多了一抹恐惧在里面。 大牙领队人怒不可遏,冲着黑暗处怒吼道:“休要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一战,看本大爷不把你看成十八块!滚出来!” “狗日的,滚出来!” “孬种!” “滚出来!” 任大牙领队人如何辱骂,张小卒始终不应一声。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十个去把这狗.娘养的给老子抓出来!”大牙领队人终是忍不住,依次点了十个人,这十人的战力要比刚才那五个人高一个等级。 被点名的十个人尽管心里是拒绝的,但不敢违抗上峰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摸进黑暗中。 张小卒依旧躲在树上,想依法炮制刚才的偷袭。然而这十个人的警觉性远高于刚才那五个人,且有前车之鉴,十人的站位很讲究,相互照应,不露破绽。 十人小心翼翼地前进,最终来到先前五人躺尸的树下。张小卒早已蓄势待发,见十人注意力齐聚在无头尸体上,当即抓住机会要发动袭击,可是树下的大牙人却先他一步。 嗖嗖嗖—— 一根根弩箭从大牙人的袖口射出,直取树上的张小卒。他们袖里藏着军中常用的微型袖里弩,这种微型弩近距离杀伤力极强。 显然,他们早就发现了张小卒的藏身处,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揭破,是为了杀张小卒一个出其不意。这十人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言语交流,全靠眼神交流,可见他们之间默契十足。 张小卒偷袭不成反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所幸他反应够快,第一时间闪躲,并挥剑挡下了大部分弩箭。想到齐蓉儿的吩咐,让他且战且退拉远战场,他转身就逃。 “追!”大牙人见到张小卒碰面就逃,胆子一下就壮了起来,呼喝着追了上去。 嗖嗖嗖—— 十人不停地朝张小卒发射弩箭,可这种袖里箭因为体型小,只能填装五支箭矢,所以不一会就射完了,可惜并没有伤到张小卒。 张小卒有意放慢了速度,因为他的任务是且战且退勾引大牙人,听着身后逐渐追上的脚步声计算着距离,他猛然间转身回扑,脚下步法融入了寒潭舞姿,速度瞬间提升两倍有余。 “斩!”张小卒怒喝。 紧追其后的两个大牙人首当其冲,但这二人乃久经沙场的老兵,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见张小卒回身反攻一点也不慌,镇定地挥刀抵挡张小卒的攻击。 刀剑相交,却听咔嚓两声,两个大牙人手中的战刀断成了两截,二人似乎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不由地微微愣神。 张小卒已经不是刚出柳家村的那个稚嫩青年,凭借这段时间积累的一些战斗经验,精准地抓住二人微微愣神的破绽反手回斩,三尺短剑之锋利,斩人如切豆腐,一剑斩掉了二人脑袋。 同伴惨死在面前,剩下的八个大牙人却像是没看见,全都眼睛放光地盯着张小卒手里的三尺短剑,垂涎三尺。 “好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小子,交出宝剑,留你全尸!” 张小卒挽了个剑花,冷笑道:“剑在此,想要,来取便是!” 第四十七章 水桶 第四十七章水桶 “狂妄小儿,受死!” 八个大牙人对张小卒手里的三尺短剑极其眼热,当即怒骂着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且战且退,不敢让八人围合,因为出发前齐蓉儿曾特别叮嘱他,军队都有合战技,多是几人配合施展就能以弱击强的特殊战技,所以千万不能被围。齐蓉儿一说张小卒就表示明白,因为他修炼的《三步杀》刀法正是此类战技,其威力如何他自是深有体会。 “兄弟们,紧着点,这小子滑溜的很。”大牙人久攻不下,心中不免有些着急,欲加紧攻势。 这几人是擅长阵地战的步兵,并不熟悉丛林作战,而张小卒自小混迹山林,灵活地如猴子一般,再加上几个大牙人的速度确实慢了张小卒一点,又畏惧张小卒手中三尺短剑的锋利,攻守间畏首畏尾,施展不开拳脚,以至于一时间被张小卒耍得团团转。 大牙人几次围合均已失败告终,反被张小卒寻到破绽,一记破空斩结果了一人的性命。 “狗日的,他施展的是大禹黑甲军重甲步兵的《三步杀》刀法,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大禹黑甲军!”一个大牙人认出了张小卒的刀法,大声惊叫起来,听他不由自主颤栗的声调,似乎是非常畏惧黑甲军。 “管他娘的黑甲军还是白甲军,今天必须死!杀!” “杀!”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杀才,两声怒喝瞬间将气势提升了一个等阶,一个个杀气滔天。 张小卒纵跃闪躲,巧妙地利用一棵棵大树作掩护,忽而东忽而西,忽而左忽而右,一次又一次破坏大牙人的包围之势。 三步杀之破空斩! 张小卒又抓住一个破绽,猛然间折身回扑,向紧追在身后的大牙人祭出一记破空斩。 确切点说这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破绽,是他通过不停地东奔西躲,看似狼狈逃窜,实则在不知觉间拉扯大牙人的阵型,使得其中一人脱离了可以与同伴攻守呼应的距离。 嗤! 三尺短剑划过大牙人的胸膛,鲜血溅射。 他到死也没明白,为何应该与他攻守呼应的两个同伴,一个还在十步开外,另一个甚至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死不瞑目,觉得不是张小卒杀了他,而是他的同伴杀了他,因为若不是相信他们能牵制住张小卒的攻击,他就不会和张小卒正面硬刚,不硬刚也就不会死了。 十人已斩其四。 张小卒丝毫不恋战,杀了一人掉头就跑,只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体力在流失,可若不借助寒潭舞姿的威力,他的速度将毫无优势,很快就会被大牙人追上并围合。 “哎,要是能开启战门就好了。”张小卒心中哀叹道,“战门修炼至圆满境,气力就可源源再生,用之不竭。哎,人家那是深井是泉眼,除非遇到大灾难,否则水怎么取也取不尽。我这充其量是个小水桶,水用完了不能再生不说,容量还小。” 嗖! 一支弩箭擦着张小卒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张小卒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冒起一层白毛汗,心知只差一点自己的脑袋就要被弩箭贯穿,急忙收起杂念,再不敢片刻分心。 “既然不能打持久战,那就只能速战速决了!”张小卒心中打定主意,乘着闪躲的空当,从囊袋里掏出装灵元丹的玉瓶,往嘴里倒了两粒,也是最后两粒,他把灵元丹压在舌下没有吞服,这是为了防止等会战斗时出现脱力的情况。 “只要力量够强,什么都能碾碎!” “只要速度够快,再多的敌人也可各个击破!” “力量和速度,二者兼和,可破万法!” 张小卒心中默念,同时脑海里闪现出黑巨猿击杀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场面,面对威猛无匹的前后夹击,它所仰仗的就是力量和速度。 回身,斩! 这一招张小卒百用不爽! 接连四个大牙人都是死在张小卒这一招之下,余下的六个大牙人早有防备,可当张小卒再次施展时,首当其冲的大牙人依旧没能躲过这一招,因为这一次张小卒的速度太快,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利刃划破了他的喉咙,带走了他的生命。 一柄寒刀自身后袭来,张小卒回身一抓,宋远的幻手被他施展出来,稳稳地抓住了刀背,并顺势往斜侧里一带,那人顿时失去重心,身体往斜侧里倾倒,张小卒三尺短剑刺出,贯穿了这人的心脏。 十人已斩其六,只剩四人。 张小卒得势不饶人,扑向迎面冲来的两个人,三尺短剑硬是被他当成战刀使用,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 三步杀之大回旋! 噗! 两个大牙人连刀带人皆成两半,血染树林。 十人已斩其八,只剩二人。 剩下的这两人本来是扑向张小卒的,可行至半途突然像见鬼一般,急速后退,拉开与张小卒的距离。 张小卒展现的战力让他们心生畏惧! 嗡! 张小卒双耳突然响起嗡鸣声,眼前阵阵眩晕,急忙把压在舌底的灵元丹吞服。 “照这个情况,今后出门得随身携带灵元丹啊。”张小卒心中苦笑不已,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娘们,稍微出点力气就瘫软了。 他也不想想面对的都是怎样的对手,每一个都是战场上的杀才,修为不俗且战斗经验丰富,想杀他们谈何容易,若没有寒潭舞步相助,单凭他那三式《三步杀》刀法和一身蛮力,恐怕连半个大牙人也杀不掉。就拿秦心如的扈从们来说,他们个个修为高过这些杀才,可被这些杀才围起来就如杀鸡一般简单。 “队长,速来相助,弟兄们都折了!” “这小子手里有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他全仗此宝剑之利!” 剩下的两个大牙人怕了,一边盯着张小卒一边呼求支援。 张小卒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只要大牙领队人被吸引过来,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一群废物!” “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剑?哈哈,宝剑是老子的了。” 大牙领队听见属下说人都折了,当即气得暴跳如雷,可当听见“宝剑”二字,顿时又喜笑颜开,朝副领队吩咐道:“看好这两个娘们,老子去杀人夺宝!” 副领队低头应了声“喏”,可他眼底深处却露出阴毒之色,心里诅咒道:“最好你也死在里面,那么你的位置和宝剑就全归老子了。” 看见大牙人一波一波地一去不复返,就连实力最强的一人也被树林深处的人吸引走了,秦心如的眼神已经由刚开始的求生无望的死灰色变成充满求生欲的明亮眼神。 秦心如低着头,不敢抬头,怕大牙人从她眼神里看出端倪。她在暗暗积蓄力量,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 于此同时,她和秦如兰牵在一起的手,她不引人注意的曲起了小拇指,用指尖在秦如兰掌心写起字。 不一会儿,秦如兰也低下了头,她的掌心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细汗,她非常紧张,怕完不成姐姐交代的任务。姐姐让她一剑杀掉正对她的三个大牙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让她感觉压力山大。 秦心如眼角余光瞄向四周的树林,心里默念道:“我已经做好我该做的事,你呢?” 做好你该做的事,这句话秦心如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她该做的事是什么,不就是逃命嘛,做好该做的事,不就是让她做好逃命的准备嘛。 大牙人被一波波引走,秦心如知道逃命的契机就要来了。 呜—— 一道火红的鞭子自黑暗中甩出,抽向大牙副领队。 啪! 大牙副领队原地动都没动,甚至都没扬起他手中的寒刀抵挡,因为他左手随意一抓就把袭来的红鞭抓在了手里,冷笑道:“这点微末本领也敢偷袭老子?给老子出来!” 说罢,他拽着鞭子猛地一拽,黑暗里一道火红的身影被拽了出来,同时带着一声尖叫。 大牙副领队定睛一瞧,两只眼睛顿时看直了,落在齐蓉儿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不怪他,只怪齐蓉儿穿的太妖娆。 只见她一身红纱披在身上,粉红的肚兜和修长皙白的大腿藏在红纱下若隐若现,赤着脚裸和玉足,踩在柔软的枯叶上。 大晚上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尤物,并且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尤物,让大牙副领队如何不激动。 “你——你——你放手!”齐蓉儿呵斥道,说是呵斥,可声音却是酥酥糯糯,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听得人浑身酥酥麻麻的。差点没把大牙人的魂儿勾出来。 “嘿嘿,小娘子,本大爷抓住的东西可从来不会放手哟!”大牙副领队嘿笑道,他左臂一挽把鞭子往胳膊上缠了一道,同时把齐蓉儿往近前拽了一步,吓得齐蓉儿大声尖叫。 “哈哈——”大牙副领队被齐蓉儿花容失色的样子逗得开怀大笑。 “你放手!你放手!”齐蓉儿跺脚娇嗔,欲拒还迎。可她心里却在恶狠狠的怒骂:“秦心如,我干你全家!干你祖宗十八代!老娘出卖色相帮你吸引全部大牙人的注意力,你他娘的还不乘机动手?竟然跟着大牙人一起欣赏老娘被戏耍,你他娘的脑袋里装的是屎啊!” “狗.娘养的秦心如!” “你不会是等着老娘被那啥时再动手吧?” 齐蓉儿被突然冒出的念头惊出一声冷汗,就在她忍不住要对秦心如破口大骂时,秦心如终于动了。 第四十八章 殊死一搏 第四十八章殊死一搏 女人,往往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危险性。 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尤其是像秦心如这么漂亮的女人。 明明一路追杀过来,死在秦心如剑下不下十人,可大牙人依然忽视了她的危险性。 当然,也可能是齐蓉儿太过妖娆妩媚,把大牙人的魂都勾走了。 秦心如动了,剑出如电! 赌上性命的一剑! 月影剑之斩仙! 剑气化形,一剑化九,如苍龙出海,裹挟着肆虐剑气从九个方向斩向大牙副领队。 秦家的武道传记有记载,此剑招修炼至极致,可操控九剑结阵屠魔斩仙,威力无穷! 大牙副领队正调戏着齐蓉儿,突觉身后寒芒刺背杀气凛冽,当即知道是秦如兰发难偷袭,嘴角不禁勾起一抹不屑冷笑,右手寒刀回身怒斩,喝道:“你找死!” 只见他手中寒刀暴起三尺青芒,卷着罡风砍向秦心如。若把秦心如的剑比作苍龙出海,那他的寒刀就是屠龙之刃。二者甫一碰触在一起,秦心如剑气所化的剑就被摧毁五柄,且剑气暗淡,瞬间就要被刀气吞没。 他之所以敢如此随意地背对秦心如,一方面却是因为他一定程度上忽略了秦心如的危险性,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有压制秦心如的实力。 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苍白的! 秦心如脸色苍白,嘴角有鲜血流出,可她还在苦苦支撑,因为这是赌上性命的一剑,输了,命便没了。 “咯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齐蓉儿开心地笑了,拇指在鞭柄的按钮上狠狠摁了下去。 刷的一声,凤舞鞭上的倒刺根根竖起,随之传来大牙副领队的惨叫声。 原本齐蓉儿的计划是勾引大牙副领队抓住凤舞鞭,她出其不意地启动机关,使倒刺扎进他的手掌,妨碍他的行动,给秦心如创造斩杀的机会。孰料大牙副领队不但非常配合,而且还傻不愣登的自寻死路,竟把凤舞鞭往胳膊上缠。那一刻,齐蓉儿差点没乐得笑出声来。 高手对决,生死一瞬间。 “杀!”秦心如自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一柄利剑突破了大牙副领队的防御,从他的咽喉划过,鲜血喷了出来。 呜—— 大牙副领队惊恐地使劲捂着自己的喉咙,不让鲜血流出来,可猩红的血液还是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流淌出来。他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声音,不知道临死前想说什么。 从秦心如发动偷袭到大牙副领队身亡,看似过去很长时间,实际上前后只有短短几个呼吸而已,以至于有两个大牙人才刚反应过来。 “找死!”大牙副领队身侧的两个大牙人扬起战刀,恶狠狠地扑向秦心如。 秦心如刚要举剑招架,可脚下突然一个趔趄,这才发现体内真元已被刚才那倾尽全力的一击抽干,眼看刀刃即将及身,齐蓉儿的凤舞鞭带着破空声扫来,帮她挡下了大牙人的攻击。 另一边秦如兰也陷入了苦战,正被两个大牙人左右夹击,胳膊上还挂了彩。刚刚秦心如发动袭击时,她也同时发动突袭,只可惜她修为终是差了一点,没能完成秦心如交给她的任务,只把正对她的三个大牙人杀了一个,剩下两个立刻对她展开围攻。 齐蓉儿替秦心如挡下两个大牙人的攻击,并上前将秦心如护在身后,凤舞鞭甩得虎虎生风,逼得两个大牙人左闪右避不能靠近,可是想要更进一步干掉两个大牙人,一时也做不到。 “秦心如,你他娘的躺地上睡觉呢?!” “还不快想办法脱身,等那个大牙人回来,咱们三个都得死。” “狗日的,你倒是应一声啊!” 齐蓉儿粗口连连,因为她心里已经着急地起火了,最强的那个大牙人去找张小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怕张小卒扛不住。 “不准骂我姐姐!啊——”秦如兰听见齐蓉儿肆意辱骂她姐姐,当即生气地对齐蓉儿呵斥道,却因分心露了破绽被大牙人抓住机会一刀砍在胸口,当场血溅三尺。 大牙人再不会怜香惜玉,又一刀砍在秦如兰背上,秦如兰扑倒在地,挣扎两下昏死了过去。 两个大牙人解决掉秦如兰,立刻扑向齐蓉儿。一对四,齐蓉儿还要护着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秦如兰,顿时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我就说这是非常愚蠢的营救,果不其然!”齐蓉儿心中悲戚,下意识地望向张小卒所在的方向,苦笑着摇摇头,她感觉自己的智商似乎被傻憨憨的张小卒给拉低了,不然怎么会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他进行这场愚蠢的营救计划呢。 “完了!”身后劲风袭来,齐蓉儿却抽不出手抵挡,只来得及在心里绝望地喊一声,她再次看向张小卒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张大毛,快跑!” 她希望张小卒还活着,然后听见她声音后转头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擦擦擦—— 突然,黑夜里,齐蓉儿的视线尽头,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个身影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就像喝醉了一样,脚踩在枯叶上发出擦擦的声音。 “是谁?”齐蓉儿盯着模糊的身影,想看清他的相貌。 齐蓉儿确信自己没有眨眼,可她不得不怀疑自己眨眼了,因为她正盯着那模糊的身影看,下一刻那身影竟然跨越几十步的距离,突然就来到了她面前。 她依然没看清身影的相貌,因为身影的速度太快,像幽灵一般,她只看见一抹寒光在眼前闪过,紧接着围攻她的四个大牙人全都被抹了脖子。 齐蓉儿半张着嘴,感觉像做梦一般。 嘭! 身影突然在齐蓉儿面前摔倒,溅起几片落叶。 齐蓉儿定睛瞧去,泪水顿时夺眶而出。眼前这残破不堪的身体,让她不敢想象他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残酷的战斗。那纵横交错的伤口,密密麻麻,如蛛网般刻在身上,血水从伤口不停地流出,早已把人染成了血人。 “张大毛,你——你还好吧?”齐蓉儿跪倒在张小卒身旁,两手捧着张小卒的脸颊哽咽问道,可张小卒双目闭合,明显已经没了意识,且眼耳口鼻都在往外流血。齐蓉儿手足无措,想探查张小卒的伤势,却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因为张小卒身上的致命伤实在太多了。 “快,看看我妹妹怎么样了?!”秦心如心急如焚,可苦在不能动弹。 “滚!”齐蓉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道:“没时间!” “我求求你,去救救她,不然她会死的。”秦心如含泪哀求道。 “救我妹妹,条件任你提,什么条件我都能满足你。” “求求你!” 任秦心如千般哀求,齐蓉儿也没再搭理她一句,因为她所有心思都在张小卒身上,救人可以,但得等她给张小卒处理完伤口再说。 止血粉、续骨生肌丸、培元丹、护心丸等等,齐蓉儿一股脑全翻了出来。内服的丹药,不论是治病疗伤的还是辅助修炼的,只要是对身体有益无害的,她都给张小卒喂了一粒,想到张小卒不同于常人的体魄,她又多喂了一粒。然后又把张小卒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全部撕掉,也不顾上什么男女有别,从头到脚扒了个干净,挨处伤口撒上止血粉。再把自己身上披着的红纱撕成一条条绷带,把张小卒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包扎好。 做完能做的一切后,齐蓉儿探查了下张小卒的脉搏,发现他仍然脉搏微弱气息游离,不禁幽幽叹了口气,道:“张大毛,能做的我都做了,能不能活过来看你自己的了。” “求求你,快去救救我妹妹!”秦心如见齐蓉儿闲下来,立刻开口哀求。 齐蓉儿目光落在秦心如身上,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她到底还是那个利益为先的齐蓉儿,并没有因为张小卒而改变以往的行事作风,她的改变只对张小卒一人而已。 “算数。算数。”秦心如忙不迭道,“只要你救我妹妹,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希望你说话算数。”齐蓉儿道,说完走向趴在不远处生死不明的秦如兰。 看到秦如兰背上斜跨整个后背,深可见骨的刀伤,齐蓉儿不禁咋舌道:“这大牙人真够狠辣的,对娇滴滴的美人儿都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我妹妹伤势如何?”秦心如焦急问道。 “救了死不了,不救必死无疑。”齐蓉儿应道。 “麻烦你救救她,大恩大德,我们姐妹必当铭记于心!”秦心如道。 齐蓉儿给秦如兰喂了一粒续骨生肌丸,给她胸前背后的伤口撒上止血粉,又从她衣服上撕下几段布条给她包扎了伤口。 望着包扎好的伤口,齐蓉儿不由地笑了,勾着嘴角道:“秦如兰啊秦如兰,你这两道宽深的伤口八成要留下疤痕,可惜没在脸上,要是在脸上可就精彩了。不过疤痕留在胸上也够难看了,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可别把新郎官吓得退婚哟。咯咯——” 她向来看秦如兰不对付,此时逮到机会就狠狠地奚落嘲笑,十足一个小心眼的坏女人。 第四十九章 避难 第四十九章避难 以防有新的大牙士兵追杀过来,齐蓉儿寻了一处非常隐蔽的藏身地,然后把张小卒和秦家姐妹转移了过来,这三个人两个昏迷不醒,一个没昏迷但是全身瘫痪,没一个能自己动的,可把她累了个半死。 这是一座断崖下的凹形溶洞,洞口被茂盛的灌木遮挡,不容易发现。溶洞不深,但里面的空间很宽阔,且空气干爽清凉,通风很好,待在里面一点也不觉得闷。 能在夜里找到这么一处隐蔽的藏身处,不得不说齐蓉儿的运气非常好,是一只野兔把她引到洞口处的,可怜那只兔子并没有得到齐蓉儿的垂怜,已经被扒皮去肠串到了烤架上。 齐蓉儿不顾秦心如的反对点了一小堆篝火,因为夜里溶洞里寒凉,她怕张小卒寒气侵体,所以给他烤着火。张小卒的伤势略有好转,脉搏虽然微弱,但已经稳了下来,让她悬着的心稍微往回放了放。 秦心如被追杀了一天,再加上真元耗干,身心极其疲惫,此时放松下来,躺在地上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秦如兰的伤看似很重,可在续骨生肌丸的强大药效下,她的伤恢复的很快,只是由于受伤后没有及时止血,她失血太多,脸色很苍白。 半夜时分秦如兰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空洞地望着上方,愣了好一会目光才逐渐有了焦距,回想起昏迷前的凶险境地,她不由地惊叫一声,边起身边观察四周的情况。 “啊!” 动作牵扯到前胸后背的伤口,秦如兰猝不及防,疼得大叫一声,幸好续骨生肌丸药效强大,再加上齐蓉儿包扎的好,伤口并没有裂开。 齐蓉儿坐在火堆旁,守在张小卒身边,听见秦如兰的叫声,只是扭头扫了一眼,然后便不再理会。她心里厌恶秦如兰,不想和她说话。 秦如兰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快速地观察了一遍身处的环境,然后目光落在姐姐秦心如身上,忙担忧地上前查探,确认姐姐生命无忧后不禁松了口气,而后目光落在齐蓉儿身上。 “多谢齐姑娘救命大恩,待回白云城后我一定携重礼登门拜谢!”秦如兰蹒跚地走到齐蓉儿跟前,忍着伤口的痛对齐蓉儿深鞠一躬,她认得齐蓉儿。 齐蓉儿抬起眼皮扫了秦如兰一眼,冷笑道:“难得你还认识我这种身份低贱的人,不像你姐姐,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 “我代姐姐向姑娘道歉。姐姐她年长几岁,交际圈与咱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没有交集,所以才不认得姑娘,万望姑娘见谅。”秦如兰作礼解释道。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秦如兰把姿态摆得这么低,齐蓉儿也不好再尖酸刻薄地说些什么,指了指地面,不耐烦道:“乱动什么?赶紧坐下。若是伤口崩开,我可不会再给你上药包扎。” “多谢姑娘关心。”秦如兰笑着道谢,不过她并没有着急坐下,而是把目光转移到躺在齐蓉儿身旁的张小卒身上,关心问道:“不知这位救命恩公伤得如何?” 她所站的位置恰巧被齐蓉儿遮挡了视线,看不到张小卒的脸庞。她只能看见张小卒脖子以下的身体,那纵横交错包扎的绷带让她看得心惊,无法想象这人身上到底有多少道伤口。她的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但很快就触电般收了回去,因为张小卒赤着身子,只有胯部盖了块青布,青布下面好像什么也没穿。 “魂儿正在鬼门关前徘徊,能不能活过来,就看阎王爷收不收他了。”齐蓉儿叹了口气答道。 “敢问这位恩公高姓大名?”秦如兰问道。 齐蓉儿让了让身子,让秦如兰能看见张小卒的脸庞,同时答道:“张大毛,你认识的,他说你救过他的命,你还送了他一瓶续骨生肌丸。” “啊!”秦如兰听着齐蓉儿的介绍,同时目光落在张小卒脸上,顿时掩嘴惊呼,难以置信道:“张——小卒?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那么厉害?是不是还有别人?” “你什么意思?!”齐蓉儿闻言噌地站起身,瞪着秦如兰,面如寒霜道:“他为了救你们俩姐妹,豁出性命和大牙人厮杀,以致身负重伤,至今生死未卜。怎么着,你三言两语就想不承认?”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如兰连忙摆手,急切解释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虽然也很厉害,可他战门天生闭塞,连速门境的人都打不过,这前后才过去短短几天,他就变得这么厉害,实在让我不敢相信。” 齐蓉儿回头看了张小卒一眼,只不过眼里全是怨气,咬着牙根心中怒道:“好你个张大毛,看样子瞒了我不少事情嘛,等你醒来在跟你算账。” “是吗?”齐蓉儿目光回道秦如兰身上,笑道:“坐下来慢慢说,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这家伙有什么能耐,能让你对他生出招募之心?这家伙跟我说起初你是想收他为扈从的,不过后来又放弃了。” “恩,却是如此。”秦如兰点点头,随即讲述起和张小卒是如何认识的。 听完秦如兰的讲述,齐蓉儿抱着双膝低着头,神色黯然。她心里非常难过,因为她这才知道原来张小卒连名字都瞒着她,什么张大毛,什么大坝村,全是信口胡诌的谎话。 “哎,我视你如真心朋友,而你却视我为蛇蝎,处处提防着我。想交一个朋友就这么难吗?”齐蓉儿心中落寞道。 不过想到这两天与张小卒相处的情景,齐蓉儿难过的心情又渐渐好转起来,至少张小卒背了她两天也没丢下她,至少张小卒明知孤岛求生危险却还想陪她一起上岛,这说明张小卒虽提防着她,但也在逐渐把她当朋友对待。要怪也只能怪她先有不良居心,吓到了这个山沟里出来的纯洁少年。 想通了,齐蓉儿的心情就好了起来。再看张小卒,就觉得他那张脸也不是那么惹人憎。 “你的救命恩人该换药了,喏,这是内服的,这是外敷的,你报恩的时候到了。我出去探探情况,顺便找些吃食。”齐蓉儿突然起身将两份药强塞进秦如兰的手中,不等秦如兰说话她就以最快的速度闪身出了溶洞,把这件尴尬而又棘手的事丢给了秦如兰。 齐蓉儿出了溶洞,只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想想等会秦如兰给张小卒换药的尴尬场面就忍不住想笑。显然,只要秦如兰不快乐,她就快乐了。 秦如兰两手捧着药,背对着张小卒,脸蛋红了又红,到最后就如那熟透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会滴出汁来。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他豁出性命救我和姐姐性命,我为他做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他昏迷不醒,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 “疾不避医,医不避忌。” 事实证明,秦如兰要比齐蓉儿想象的坦荡勇敢,她给自己鼓了鼓劲,躁动的情绪就平复了下去,转身走到张小卒身旁跪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身上缠裹的纱布。 有些伤口严重的地方,纱布已经和血肉黏在了一起,揭开纱布会黏下一大块皮肉。每揭开一块纱布,秦如兰的心就纠一下,她不敢想象眼前这个男孩为了救她们,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残酷的战斗。 秦如兰小心翼翼地处理每一道伤口,生怕弄疼了张小卒,而事实上即便她弄疼了,张小卒也感觉不到。 “大大小小一共一百七十六道伤口,活剐也不过如此吧!”秦如兰给张小卒处理完所有伤口,顺便也记下了伤口总数,只觉背脊发凉,身上冒出一层白毛汗。 一个时辰后齐蓉儿返了回来,并带回来许多东西,干粮、水袋、衣物和极为重要的药和绷带。她回那片树林了,这些东西是从死去的大牙人身上撸下来的。 她在树林里找到了那个大牙领队人的尸体,观察了一番后甚是震惊,因为他身上只有一处伤,一个拳头粗的血窟窿贯穿了他的心口,应该是被张小卒一拳轰穿的。也就是说在他死之前,张小卒一直在被他蹂躏,但最终被张小卒找到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反杀了他。齐蓉儿想象不出张小卒是如何做到的。 “干得不错!”齐蓉儿进了溶洞,第一时间看向张小卒,发现他身上的绷带已经重新包扎过,并且比她之前匆忙包扎的整齐干净好几倍,就知秦如兰是真的用心了,忍不住翘起大拇指夸赞,只不过那一眨一眨的暧昧眼神让秦如兰羞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大牙人个个都是穷光蛋,干粮全都发霉了,药也都是一些劣质货,好在那个领头人没让本姑娘失望,从他身上搜到两粒聚灵丹,效果虽比灵元丹差许多,可聊胜于无嘛。”齐蓉儿一边翻捡着带回来的东西一边不满意地说道。 听见“聚灵丹”三个字,秦如兰眼睛明显一亮,捏着衣角满怀希望地问道:“齐姑娘,我姐姐她真元耗尽,急需丹药助她恢复真元,你看这聚灵丹能不能先给她服用?咱们修为都不到海之境,用不上聚灵丹。” “可以,但只能给一粒,另外一粒我要给张小卒服用,就当用灵力给他滋补身体了。”齐蓉儿应道,其实她一粒都不想给,但是他们当中就属秦心如修为最高,万一大牙人找到这里,还需秦心如打头阵,所以这一粒聚灵丹是必须给的。 齐蓉儿给张小卒服下聚灵丹,心里攥着劲道:“小卒,加油啊,你可一定要挺过来!阎王爷家里不好玩,你醒过来,我带你去白云城最高档的青花楼玩,据说那里是你们男人的天堂!” 第五十章 自断生路 第五十章自断生路 齐蓉儿很后悔把一粒聚灵丹分给了秦心如,因为张小卒服下聚灵丹后,脉搏和气息都有明显增强,她觉得若是两粒都给张小卒服用,说不定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聚灵丹的起效提醒了齐蓉儿,这才想起来张小卒的身体异于常人,故猜测其身体眼下正处在嗷嗷待哺的状态,急需能量的补充,可齐蓉儿翻遍了囊袋也没找到一粒有此类功效的丹药,她记得张小卒的囊袋里明明有四粒灵元丹,而现在没有了,想必是在和大牙人战斗时服用了。 齐蓉儿心里发急,却也一筹莫展,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一颗蓝色鸽蛋大小似玉非玉的物体上,眼神不由地亮了起来。那是三目天狼王的妖丹,一直装在她的囊袋里,此时被她翻了出来。 齐蓉儿一把拿起三目天狼王的妖丹,可皱了一会眉头后又放了回去,想了想又拿了起来,瞥了眼秦心如姐妹,见二人都没有看这边,忙偷偷地把妖丹藏进怀里。 妖丹里封存着妖力,可以助修炼者修炼,是秦心如眼下正需要的,她怕秦心如看见后讨要,所以便藏了起来,因为她想把这颗妖丹留给张小卒。之所以不立刻给张小卒服用,是因为妖丹不能内服,否则浓郁的妖力在体内爆发出来,会对修炼者自身的真元造成极大的冲击,还会在修炼者体内残留妖毒。当然,也是因为这么大颗妖丹,别说张小卒昏迷不醒无法吞咽,即便是醒着,想要吞服恐怕也得拿棍子往里捅。 齐蓉儿是个小气又自私的小女人,她觉得妖丹可能对张小卒有帮助,尽管想不出使用的办法,那也不愿意送给秦心如,即使秦心如拿到手里就能立刻吸收妖力修炼。 秦心如服用了聚灵丹,又盘膝调息了一个时辰,徐徐睁开眼。 “姐姐,好些了吗?”秦如兰急忙关切问道。 秦心如点头道:“恢复了些力气,但短时间内恐怕不能动用真元。” 和周剑来斩杀青碧蟒时一般,她也是强行施展高阶剑招抽干了真元,损了元气,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也不知他们几个逃出去没有?哪怕逃出去一个也是好的,能把大牙人入侵的情报带出去,否则待大牙人躲在黑森林里集结完毕,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浩劫。”秦心如忧心忡忡道。 秦如兰的神色也暗淡了下来,她一直不敢去想段白飞几人,因为他们几人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段白飞双臂骨折失去战力,周剑来昏迷不醒,徐慕容和青碧蟒大战损失的真元尚未来得及恢复,可谓是一群老弱病残,想逃离大牙人的追杀实在太难了。 秦如兰内心极度自责,因为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喂,你干什么?!”齐蓉儿从地上一窜而起,怒气冲冲地瞪着秦心如呵问道,因为秦心如走过来二话不说,用剑把地上的火堆挑散了。火堆上正烤着兔肉,她专门为张小卒烤的,希望张小卒一醒来就有肉吃。 秦心如迎着齐蓉儿愤怒的目光,昨晚齐蓉儿架火堆时她就不同意,但齐蓉儿不听劝阻,而她当时浑身瘫软没有行动能力,所以阻止不了,此时有了力气恢复行动能力,且见火堆依然燃着,便急忙过来把火堆熄灭。 “天已经亮了,烟会把大牙人引来。”秦心如道。 “引来又如何,反正也快活不成了。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还不如救两条狗。”齐蓉儿又气又怒道,其实精明如她又怎会想不到秦心如担心的问题,她只是想快点把兔肉烤熟,然后再熄灭篝火。外面才刚有一点点光亮而已,距天亮至少还有两刻钟时间,足够她把兔肉烤熟。再者,秦心如都没和她打一声招呼就挑散篝火,让她感觉欺人太甚。 “姐姐,别这样。” “齐姑娘,姐姐她太过心急,一时冲动,所以才——你消消气,消消气。” 秦如兰忙上前劝解。 秦心如皱眉,实是齐蓉儿说的话太难听,但还是压住心中的不悦,向齐蓉儿作礼道:“多谢齐姑娘救命大恩,他日必会厚报。” 先前服用聚灵丹时,秦如兰已经给她介绍过齐蓉儿。 秦心如说完便不再理会齐蓉儿,她懒得和这个蛮不讲理,嘴巴还恶毒的女人废唇舌。她走到张小卒身旁蹲下身子,伸手扣住张小卒的脉门,探查张小卒的伤势。 看见秦心如的动作,齐蓉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满怀期待地看着秦心如给张小卒把脉,希望秦心如精通岐黄之术,有办法救治张小卒。 对张小卒,秦心如心里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震惊。 几天之前这个来自山沟里的男孩才刚接触武道,依葫芦画瓢地偷学别人的武技,展现出他超强的领悟力,只可惜他战门先天阻塞无缘修炼,秦心如依然清楚地记得当时她是多么失望,甚至还和段白飞几人一同笑话妹妹,笑话她给了张小卒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希望,然而却是这个被她宣判武道无望的少年,在危急关头以一己之力力斩大牙人救了她和妹妹。 说实话,即便此时此刻,秦心如依然无法相信是张小卒救了她,因为那个大牙领队人的实力她是亲身领教过的,感觉自己即便是全盛状态下也没把握必赢。 可是,即使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她也不得不信,因为眼前这个少年用他残喘的生命诉说着一切,不容反驳。 手指搭在张小卒的脉搏上,秦心如的神色暗淡了下去,艰难地开口说道:“他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怕是——” 怕是什么她没说出口,但齐蓉儿和秦如兰都听明白了,她想说的是怕是没救了。 “你胡说!他的脉搏气息虽然微弱,但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是体力消耗过度,加上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过度虚弱,所以才会一直昏迷。你到底懂不懂医理,不懂就哪凉快哪待着去。”齐蓉儿怒道。 “姐姐,快想办法救救他!”秦如兰急切道,她相信姐姐的诊断。 秦心如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没办法。他自己断了自己的生路,大罗神仙难救。” “秦心如!”齐蓉儿怒火滔天,眼神冰冷地盯着秦心如,一字一句道:“你可以不感激他对你的救命之恩,也可以矢口否认,毕竟对你们这些高贵的千金小姐来说,被身份低贱的平民救命是不光彩的,但请你不要再说一句风凉话,自己断了自己的生路,如此昧良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若不是为了救你们——罢了,不说了,就当他还了你们的救命之恩吧。现在,请你们离他远一点,省得脏了你们漂亮的衣服。” “齐姑娘——” “滚!” 秦如兰想缓解气氛,却被齐蓉儿不由分说地堵了回去。 “如兰,别理她,简直蛮不讲理。”秦心如拉着秦如兰往一边走去。 对齐蓉儿她本就没有好印象,若不是齐蓉儿对她有救命之恩,以她的暴脾气肯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一想起昨天晚上任她如何苦苦哀求,甚至放下尊严像个乞丐一样,齐蓉儿都不去看秦如兰一眼,她心里就来气。好在秦如兰福大命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里甚至隐有一丝不道德的畅快感,你拼命相救的人结果没救活,而你不愿意救的人却好好活着,是不是很气? “姐姐,你刚才说的话确实不应该。”秦如兰贴着秦心如的耳朵小声说道,语气中有一点不满。 秦心如转头瞪了秦如兰一眼,道:“他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难道不是自己断自己的生路吗?我有说错吗?” “啊!”秦如兰惊呼一声,道:“你是说他燃烧自己的生命力战斗?可是——可是燃烧生命力那是禁术,连我们都不能修炼,他一个山野猎户怎么会呢?” “那我怎么知道?”秦心如没好气道,“要不是燃烧生命力,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打得过大牙人?更别说那个实力强悍的领队人。要不是燃烧生命力,他的生命力会那么快的流失吗?除非有传说中那些可以强行提升人寿命的奇珍异果给他服用,否则必死无疑。” “我们欠他恩情。”秦如兰难过道,“虽然说我们也救过他,可我们那是带有私人目的的,并且是顺手而为,而他救我们,明知十死无生,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做了,两者是完全不同的。” “哎——”秦心如叹了口气,拍拍秦如兰的后背以示安慰,道:“替他照顾好他的亲人和村庄吧,若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保护好他在乎的人,想必九泉之下他会安心的。” 齐蓉儿听见了秦心如的话,当即冷笑道:“他的亲人和村庄由我来保护,不需要你们惺惺作态。” 说完转过身,望着张小卒的脸庞,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她刚刚给张小卒重新把了一次脉,事实证明秦心如没有信口胡说,张小卒的生命力确实正在快速流失。 齐蓉儿抹了抹糊住眼睛的泪水,心中难过道:“你是我有生以来交的第一个朋友,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你就——你就——都怪我,若是当时劝住你,不救那两个白眼狼,你也就不会有事了,都怪我。” “或许——”齐蓉儿的手无意碰触到前怀,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忙从怀里掏出三目天狼王的妖丹,望着张小卒,咬牙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五十一章 重新认识 第五十一章重新认识 齐蓉儿拿剑削了根小拇指粗细的木棍,拿清水洗干净,又用柔软的纱布裹着前端,准备用它把鸽子蛋大小的妖丹硬捅进张小卒肚子里。 “张小卒,你他娘的争口气啊!”齐蓉儿对着张小卒吼道,然后用手捏开他的嘴,把三目天狼王的妖丹放了进去,再小心翼翼地用木棍往食道里面捅。 秦心如和秦如兰听见齐蓉儿歇斯底里的怒吼,不约而同地看向齐蓉儿的方向,因为齐蓉儿正背对着她们,她们看不见具体情况,以为是张小卒要快不行了刺激了齐蓉儿,心里都抑不住地难过,毕竟张小卒是为救她们而死的。 秦如兰想过去看看,但被秦心如拉住了,后者对她摇摇头,指了指齐蓉儿,轻声道:“她现在情绪奔溃,几乎没有理智,咱们现在过去只会挨她骂,指不定会刺激她做出更疯狂的事。等等吧。” “可是——”秦如兰张嘴想说什么,可是想到齐蓉儿的脾气,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兰,今晚我就要离开这里,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大牙人入侵的情报告知父亲。”秦心如坐下来说道。 她不敢把希望都寄托在段白飞他们身上,因为她很担心段白飞他们能不能把情报带回白云城,残酷点说,她感觉段白飞他们极可能逃不过大牙人的追杀,因为他们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所以她要亲自把情报带回去才能安心。 再者,大牙人从黑森林出去就是白云城的领地,也就是说战火马上就要在白云城的领地燃起,到时候他父亲、大哥、二哥说不定都要领兵出征,她必需尽快回去帮他们。 别人或许不明白大牙人这时候入侵代表着什么,但是她清楚,整个南方大地哀鸿遍野,甚至最南方旱灾最严重的地方已经暴乱,大牙人在这时候入侵,就是往这场灾难头顶压一座山,战争压垮百姓,百姓暴乱,大牙人借势在后面推波助澜,这场战争加暴乱简直不敢想象怎么去收场。 难道六十八年前那段残酷地让人不愿提起的黑暗历史又将再次上演? “嗯,我和你一起。”秦如兰闻言点头道。 “不,你和她继续躲在这里。”秦心如道,“外面现在肯定很多大牙人,一个人行动反而不容易暴露目标,我一回到白云城就让父亲派人来救你们出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是姐姐,你必须听我的。”秦心如强势打断秦如兰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一直没人来救你们,一个月后你们再离开,那时候无论大牙人的阴谋有没有得逞,黑森林里应该也没什么人了。” 她没有说一个月后如果没人来救她们,就表明她逃走失败了,说出来怕秦如兰担心。不过她觉得以秦如兰的聪明,不说她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秦心如看了眼不远处的齐蓉儿,见其双肩颤抖,似是在伤心哭泣,收回目光接着对秦如兰叮嘱道:“你尽量和她搞好关系,这个女人虽说嘴毒了点,可心应该还是善良的,不然她也不会冒生命危险救我们。你们两个互帮互助,以你们的才智与优秀,躲在这溶洞里活下去不成问题。” “我知道了。姐姐,你一定要小心。”秦如兰含泪说道。 齐蓉儿的肩膀确实在抖,但不是抽泣的颤抖,而是激动的颤抖,因为张小卒的脉搏瞬息增强了好几倍,生机非但不再流失,反而蓬勃有力起来,一切都好了起来。 刚才她把妖丹塞进张小卒的嘴巴,本想用棍子硬捅进去,哪想到刚捅到喉咙眼,张小卒就像知道这是救命药似的,竟咕噜一下自己吞了下去。确切点说,不是吞的,而是一股大力吸进去的,因为那速度实在太快了,嗖地一下就进去了。 齐蓉儿给张小卒反复把了几次脉,确认自己没有幻觉,感觉以张小卒此时的状态,估计再好好地睡一觉就能醒来,她悬着的心终于放回去了。 张小卒大难不死,活过来了。 齐蓉儿心情大好,于是她决定把自己的好心情和秦家姐妹分享一下。 “秦心如,你说的话可还算数?”齐蓉儿转身看向秦心如问道,她就那么盘腿坐在地上,嘴角微翘一抹弧度,眼睛里精光闪烁,像极了一个正在打坏主意的女骗子。 秦心如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想了起来,道:“算。我说过,只要你救如兰,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好。”齐蓉儿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秦如兰,同样问道:“秦如兰,你说的话可也算数?” 秦如兰同样点头道:“自然算数。” “你说什么了?”秦心如小声问道。 “我向她讨要聚灵丹的时候说的,无论她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秦如兰道。 “真是个好妹妹。”秦心如轻抓着秦如兰的手,心里暖暖的。 齐蓉儿的目光再次回到秦心如身上,道:“听说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是城主大人许给你的嫁妆?” “是。”秦心如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点头承认。 “好,我就要它们,你可答应?”齐蓉儿嘴角含笑道。 秦心如沉默了,因为这两处产业是她私人产业里最盈利的,并且在白云城所有店铺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失去这两处财源,无异于砍她一条胳膊,难割舍。 “你吃不下它们。”沉默一会后秦心如开口道,不待齐蓉儿发飙她接着说道:“你选这两处产业,想必对它们多少有些了解。白云城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在盯着它们,你想想,如果它们到了你手里,你的家族会允许你把他们划为自己的私产吗?若是充公给家族,你作为庶女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啪啪啪! 齐蓉儿鼓掌道:“不愧是城主府的大小姐,心思就是通透,一下就能想到关键处。既然你如此替我着想,我怎能却你好意,这样吧,我让一大步,我要这两处产业每年的一半盈利。听好了,不是一年也不是两三年,而是每年。当然,这两处产业依旧由你经营。” 相较于全部都要,只要一半确实是退了一大步。 说实话,即便齐蓉儿退了大步,秦心如还是如割心头肉,每年赚一半的钱都要白白给别人,换谁心里也不好受。 “可——可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这点魄力秦心如还是有的,她点头答应。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佩服佩服。”齐蓉儿无比开心道,随即目光看向秦如兰,吓得秦如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怕,你我是同龄人,看在咱们年龄相同的情分上,我不会为难你的。”齐蓉儿安慰道,然后对秦如兰伸出三根手指,道:“百年寒心木,百年霜叶草,再加一颗混元丹。” “可以。”秦如兰尚未答话,秦心如就替她爽快的应下。 齐蓉儿索取的这三样东西虽然都是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但都是可以花钱买到的,可以一次结清两不相欠,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不像对她那样,永远结不清,除非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不再是她的产业。当然,她也可以把这两处产业卖掉,但那等于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得不偿失。 “哎——”齐蓉儿幽幽叹了口气,道:“真羡慕你们这些高贵的嫡女,各种修炼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拿两三件宝贝出来一点也不心疼。” 秦心如眼角直抽抽,好想掌齐蓉儿几个嘴巴子。 “秦心如,做个买卖怎么样?”齐蓉儿目光回到秦心如身上。 “什么买卖?”秦心如问道。 “我用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每年一半的盈利买两样东西?”齐蓉儿笑眯眯说道。 秦心如当即心里骂了声“干”,她知道自己着了齐蓉儿的道。气就气在明知道是着了道,心里还喜滋滋的,因为这样就可以和齐蓉儿一刀两清。 “千年朱果和听海丹,对不对?”秦心如问道。 “厉害厉害,我还没说就被你猜到了。那,卖吗?”齐蓉儿翘起大拇指夸赞道。 “卖,自然卖。”秦心如撇了撇嘴,道:“你向如兰讨要的都是晋升海之境需要的灵丹妙药,又要向我买两样东西,我若再猜不到是什么,岂不是蠢死了。你叫齐蓉儿对吧,我想我该重新认识你一遍。你好,白云城,秦家秦心如。” 秦心如整理衣冠,朝齐蓉儿行了一个正规的礼节。 她真的很佩服齐蓉儿的心机,如果齐蓉儿一开始就和她讨要千年朱果和听海丹,她真不保证自己会答应,因为这两件东西无一不是无价无市的宝贝,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五年的盈利都不一定能买到,可齐蓉儿一步一步,从讨要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到只要每年一半的盈利,再到可以一刀两清的物件,从不可能答应到爽快的答应,且答应的时候心里还美滋滋的,可以说,她完全被齐蓉儿操控了情绪。 这个嘴巴恶毒的女人,心机深沉得很,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秦心如对齐蓉儿如是评价。 “你好,白云城,齐家庶女齐蓉儿。”齐蓉儿会以同样的礼节。 啪啪啪! 就在此时,溶洞外面突然响起一串掌声,紧接着响起一个男子磁性的嗓音,道:“真是好心机好谋划,让苏某也自叹不如,确实值得好好认识一下。只不过你一个庶女,有资格使用千年朱果和听海丹吗?若是被你家族知道你有此两件宝贝,你猜他们会不会向你讨要?哦不,不应该用‘讨要’二字,应该用‘强行没收’才对。” “是苏家二哥哥!”听见洞外男人的声音,秦如兰当即高兴地大叫道。 秦心如亦是一脸激动之情,甚至眼角隐有泪花。 只有齐蓉儿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她知道洞外的男人是谁,当然,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话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第五十二章 苏谋 第五十二章苏谋 男子手执宝剑,白衣胜雪,披着初升的朝霞走进溶洞。其剑眉心目,面貌俊朗,身材高挑匀称,脸上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眼里含着默默柔情。若单论相貌,此男子实乃万千怀春少女梦中的俊情郎。 苏谋,镇南王府二公子,丰姿英俊,才智卓绝,天赋异禀,修为高深,有白云城百年奇才之美誉。 望着缓步进来的苏谋,齐蓉儿心中的阴郁不知为何全都一扫而空,脸颊上甚至不争气地飘起两朵红云,忙羞臊地低下脑袋,正值花季的她和白云城万千怀春少女一般,也把苏谋视作梦中情人。此刻这般近距离地看着苏谋,她只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魂儿好似也要被勾走了。 “苏二哥,你怎么来了?”秦心如迈步迎了上去,语气里充斥着惊喜与娇羞,还有几分委屈与埋怨。简单一句话,却包含着她内心所有的情感。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苏谋在秦心如面前停下脚步,怜惜又自责道。他伸手将秦心如耳边几缕乱发撩到耳后,又轻抚她的头,柔声安慰道:“放心,我来了,便不会再让你受丁点委屈!” 秦心如下意识地想躲开苏谋的亲密动作,但最终没有躲。她和苏谋早有婚约在身,举止亲密些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苏家二哥哥,你眼里只有你的未婚妻吗?瞧你俩那亲密劲,也不怕被人瞧见了笑话。”秦如兰朝苏谋做了个鬼脸,打趣道。 苏谋的到来让她的内心瞬间无比踏实,就好似飘零的轻舟驶进了避风的港湾,心情自然而然好了起来。 “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呢?”秦心如转头狠狠瞪了秦如兰一眼,不过还是被秦如兰逗得脸颊通红,往后小退一步和苏谋拉开了距离。 “哈哈——”苏谋爽朗一笑,道:“忘了谁也不敢忘了咱们的小公主啊。放心,有二哥哥在,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哼,这才差不多。”秦如兰嗔道。 苏谋看向秦心如,皱眉道:“如儿,我感觉你的气息很微弱,是不是伤得很严重?还有如兰,你的伤好像也很严重?该死的大牙人,我苏谋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强行施展月影剑斩仙式,被抽干真元,元气受损。”秦心如答道。 秦如兰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因为她伤的部位比较敏感,道:“我的伤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秦心如转移话题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来了?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苏谋道:“我刚从南方历练回来就去城主府找——拜访秦伯伯——” “哼。明明是朝思暮想急着见姐姐,却拿拜访作幌子。”秦如兰再次打趣道。 “你个死丫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秦心如嗔怒道,不过她心里甜滋滋的,苏谋刚历练回来就去找她,这说明苏谋心里有她。 苏谋接着说道:“我听秦伯伯说你们来黑森林了,闲来无事就决定来黑森林找你们玩,结果刚进黑森林没走多远,就看见段白飞几人和他们的扈从正在被大牙人围杀。” “啊,他们几个都没事吧?!”秦心如急切而又担忧地问道。 苏谋叹了口气道:“扈从基本都战死了,段白飞被一剑穿胸,所幸没伤及要害,徐慕容脸上挨了一刀,一只眼睛怕是保不住了,周剑来他——他丢了右臂。” 秦心如听完后眼前一黑,差点没瘫坐在地上,幸好苏谋眼疾手快搀扶住她,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道:“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呜呜——”秦如兰直接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呜咽自责道:“都怪我,是我害的他们,若不是帮我寻妖丹,咱们谁都不会来黑森林,不来黑森林就什么事都没有。呜呜——” “如兰,不怪你,没人会怪你,谁能想到大牙人会从黑森林的湖底冒出来?”秦心如忙安慰道。 苏谋也跟着安慰道:“段白飞几人料想你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所以特别叮嘱让我给你带句话,他们说不怪你。而且,你非但无错反而有功,整个白云城的人,不,整个南境的人都要感谢你,若不是你,谁会知道大牙人从黑森林里冒了出来,若是等他们集结完毕冲杀出去,而咱们却毫无防备,到时候他们就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把南境撕开一道裂口,再配合国内大军进攻边境,来个两面夹击,南境百座城池至少会被他们占领一半,到时候人间炼狱的惨剧必定会在南方大地重新上演。所以说,是你发现并阻止了大牙人的阴谋,你救了南方大地数千万人的性命。” “可是我心里难受。”秦如兰抽泣道。 “难受是应该的,因为他们是我们最好的朋友。”秦心如抚摸着秦如兰的头安慰道,同时示意苏谋接着讲。 苏谋道:“我听段白飞他们说你们两个被冲散了,我就顺着他们指的方向一路狂奔找寻,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让你们受伤了。好在上天垂怜,你们两个都性命无忧。” “我们藏得这么隐蔽,你是怎么找到的?”秦心如好奇问道。 苏谋四下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在齐蓉儿身旁已经熄灭的火堆上,皱眉道:“你们之前生火了吧?我是顺着火堆飘起的白烟找过来的。不是我说你们,你们怎么可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若是找来的不是我而是大牙人,你们被堵在这里面只有死路一条。” “还不是因为某人一意孤行不听劝阻。”秦心如不悦地扫了齐蓉儿一眼,苏谋的批评让她很不舒服。她一直以来都非常严格地要求自己,任何事情都尽量做得完美,因为苏谋是一个完美的男人,作为他的女人也当完美。 “他们是?”苏谋问道。 “一位是白云城齐家的一个庶女,一个是山野猎户。”秦心如简单介绍了一下。 秦如兰皱眉,对姐姐这般介绍不满意,站起身补充道:“那位姑娘是齐家的齐蓉儿小姐,那位昏迷不醒的公子是柳家村的张小卒公子,是他们救了我们,若不是他们仗义相助,恐怕我们两个已经咬碎贞烈丸自杀了。” 苏谋的视线只在齐蓉儿和张小卒身上短暂地停留,随即收回目光道:“救命之恩确实该大礼拜谢,但这并不能成为她狮子大开口勒索你们的理由。你们两个江湖阅历太浅,对付这种贪得无厌的人,绝对不能一味退让,因为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你愈是退让她愈是得寸进尺,今天和你要这个明天和你要那个,无止无休。明白吗?” “可是——”秦如兰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苏谋的话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和她的思想理念有冲突,可她又觉得苏谋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 “再者说,大牙人人人得而诛之,他们杀大牙人救你们,也是我辈习武之人应有的觉悟和责任。当然,回去后你们一定要携重礼酬谢,并且要把这份恩情铭记于心。既要懂得感恩,也要懂得拒绝,这两件事并不冲突,懂吗?”苏谋对秦如兰说道,好似在教导初出茅庐的孩子,谆谆善诱。 “嗯。”秦如兰点点头。 齐蓉儿的怀春梦破碎了,碎得很彻底,万万没想到令万千少女魂牵梦绕的梦中情郎,竟是这样一个厚颜无耻之徒。 可不得不说,她着实佩服这个白云城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因为他能把那么不要脸的话说得条理分明,让人听了后还感觉受益匪浅。 狮子大开口吗? 齐蓉儿觉得确实有那么一点,可你丫凭什么说老娘是贪得无厌的小人呢?你丫是老娘肚子里的屎吗? 大牙人确实是人人得而诛之,可凭什么豁出性命救秦心如和秦如兰就是觉悟和责任了?有救她们的时间,我们快点离开黑森林,把大牙人入侵的情报传播出去,岂不是更高的觉悟和责任? 齐蓉儿好想找一坨屎塞进苏谋的嘴里,看他是不是也能把屎说成香的。 齐蓉儿自始至终一声没吭,不是不敢,而是没功夫搭理他们,她在忙着给张小卒穿衣服。因为她知道等会苏谋会带着秦家姐妹离开黑森林,这是离开黑森林最安全的机会,她必须带着张小卒跟上,她总不能背着一个光溜溜的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到处跑吧。 “庶女就是庶女,不知羞臊,不知廉耻。”秦心如的目光无意瞟到齐蓉儿正在给张小卒穿衣服,顿时红着脸把头转到一边,又急忙把秦如兰的头扭向一旁,生怕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泥人尚有三分火,更何况是脾气向来不好的齐蓉儿,听见秦心如的讥讽她当即火冒三丈,反讥讽道:“总比某些人忘恩负义的强。若不是张小卒瞎了狗眼救了你们,你们以为服毒自尽大牙人就会放过你们的身体吗?不过放不放过也没什么紧要的了,因为你们已经死了,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呗,谁还管他礼义廉耻啊。” “齐蓉儿,你找死!”秦心如眼神如刀,似要杀齐蓉儿而后快。 “秦心如,你骂我不知羞臊,不知廉耻,你可知道——”齐蓉儿的目光落在秦如兰身上,本想说秦如兰也看了张小卒的身子,不但看了还摸了,可是话到嘴边心里不由地一软,便又咽了回去。 虽然她一直看秦如兰不顺眼,却又不得不承认,秦如兰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只不过她过于单纯了些,性子太软,没有一点主见,三观正在被她的好姐姐一点点带歪。 齐蓉儿深知女人不易,毁了名节那便是毁了人生,她心儿一软就放过了秦如兰。 秦如兰抿着嘴,脸色苍白,她知道齐蓉儿要说什么,她心中无限恐惧,然而齐蓉儿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知为什么突然就不往下说了,她不由地长舒一口气,心里甚是感激齐蓉儿。 第五十三章 谋杀 朱国弼和刘孔昭僵持在原地,不知所措。 军令状这玩意签了就要承担责任,多了不说,肯定会被罢官并削去兵权。 其次。 被陛下知道后,还有可能会被削爵,甚至...砍头。 可是不签的话。 被陛下知道后下场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甚至不用陛下出手,在那帮文臣的弹劾下,太子殿下就会出手。 从此远离权力中心! 签...或者不签。 这两个念头在他们二人心中反复徘徊,游移不定。 刘孔昭几番挣扎之后,在军令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用印绶盖章。 他是操江水师提督,麾下都是水师。 李自成在此之前并没有水师,就算刘宗敏训练三个月也不是他的对手。 综合利弊之下,他选择了妥协。 现场只剩下朱国弼一人没签军令状。 “罢了,朱大人请回吧。”吕大器说道。 “我...”朱国弼有些犹豫。 “签了做不到一定会死,不签反而有活路。”吕大器提醒。 朱国弼眼神闪烁了片刻,站起身对着在场的人说道:“诸位,我这就领兵绕过洪泽湖,去攻打驻守的泗州北面的刘宗敏。” 现场静悄悄的,回应他的只有船外的风声和船里的呼吸声。 朱国弼自知无趣,转身走出船舱,乘坐小船离开。 “诸位也请早些回去吧,明日卯时初刻同时出兵。” “遵命。” 刘孔昭和刘肇基起身施礼,先后离开。 船舱内只剩下吕大器和李士元二人。 “大人,”李士元开口说道:“少了朱国弼的五千人,咱们胜算是不是...” “无妨,有他不多,没他不少。此战重点不是打仗,而是...帮助高杰、刘良佐他们渡河。” ...... 凤阳城又称中都,始建于洪武二年九月。 建成后共有外、二、内三道城墙。 外城墙总长三十公里,高五丈;二道城墙称总长约八公里,高两丈;内城墙长不到四公里,高五丈,底宽两丈半,顶宽两丈。 城墙皆用大城砖砌筑而成,负责烧砖的有二十二个府,七十个州、县,以及数不清的卫所。 砌砖的灰浆由石灰、桐油、糯米汁混合而成。 崇祯八年张献忠攻陷凤阳,史载张献忠撤离时全城尽毁。 但是根据史料记载,城陷三日后张献忠就与高迎祥分兵各向。 所以就算毁城墙,也毁不了多少,毕竟凤阳城墙都是墙砖砌筑而成。 再加上城陷时是崇祯八年,当地守军完全有时间修补。 李自成为了保卫凤阳,在凤阳城北,城东,城西布置了重兵。 唯独在城南留了一个缺口。 这在军事上交叫围三阙一。 如果四面合围敌,会迫使敌军将领誓死抵抗。 相反,如果留一个缺口,就有可能使敌军将领在逃跑和死战之间游移不定,导致军心涣散。 留缺口的位置也有讲究,要么地形起伏便于埋伏,要么道路崎岖不便行军。 凤阳城南道路还算平坦,但水路密集复杂,遍布鱼塘和水田。 想从这里逃跑,难。 马士英站在城门楼上,看着手里誊写的军令状默不作声。 军令状让他在四月十八日寅时初刻派出一万战兵出北门,结阵与流贼野战。.. 卯时初刻派一万战兵出东城门与流贼野战。 然后...等。 “等?能行吗?”马士英此前数次与李自成野战,但都已失败告终。 双方实力差不多,差就差在士气上。 尤其是丁魁楚刚一上任就兵败被俘,导致明军士气十分低落。 行不行的都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四月十五日卯时,明军水师突然从运河进入洪泽湖。 与此同时,岸边的明军步骑兵也拔营起寨,沿着运河北上,直奔淮河与洪泽湖的交汇口。 顺军临时组建的水师率先发现了情况,他们立刻向刘宗敏汇报了情况。 刘宗敏领兵能力确实强,但也只强在陆军身上。 水师作战并没有太多经验。 听闻明军水师的消息后,刘宗敏立刻下令:“传令沿河驻守的步兵,将炮口对准河河道,看到明军战船后不用请示,直接开炮。” “另外,让水师一分为二,一部分将他们吸引至洪泽湖深处。” “另一部分立刻往淮河与洪泽湖交汇处,就是用船堵,也要把河口堵死,防止明军水师进入淮河。” 他的想法是好的,但明军水师很快给他上了一课。 李士元先派出几百艘小战船进入洪泽湖,与顺军水师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小战船扬起风帆,在东南风的帮助下箭一样射入湖中。 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这些在长江上作战的精锐战术娴熟,先是迎面冲锋,做出一副撞船的姿态。 随后恰到时机的变向,等双方战船平行时扔出毒药毡与烟火纸毬扰乱敌人视线,同时用喷筒和火箭攻击对方船帆。 不消片刻,洪泽湖上就有数十艘顺军战船被点燃。 那些驶往河口的战船更惨。 刘宗敏攻下泗州后,为了能随时返回河南,一直驻守在淮河北岸。 明军则在淮河南岸进军。 围堵在淮河口的顺军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南岸的明军攻过来了。 怎么办? 当然是弃船而逃了! 这些临时组建的水师士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往北岸逃。 最先赶到淮河口的是刘肇基部。 他看着河面上密密麻麻的小战船后哈哈哈一笑,随后继续往西行军。 李士元则指挥水师官兵登船,每个战船登上三四人,然后将这些战船的旗帜降下驶入洪泽湖。 半个时辰后,河口的堆积的战船被清理完毕。 “快登船入淮河!”在岸边纤夫的拉拽下,一搜搜小战船快速驶入淮河。 随着升起顺军旗帜,往西驶去。 岸边的顺军都懵了:“对方是友军吗?” “好像是,挂着咱们大顺的旗帜呢。” “他们不应该守住河口吗?怎么往上游跑了?” “我也不知道,快通知宗敏将军。” 就在他们乱作一团的时候,挂着明军军旗的明军水师逆流而上了。 “开炮,快开炮。” 第五十四章 醒来 第五十四章醒来 啪! 秦心如的巴掌狠狠地甩在秦如兰的脸上,直把秦如兰抽得跌倒在地,白嫩的脸颊上当时就浮起血红的巴掌印,嘴角有血流出。 这一巴掌刚打下去秦心如就后悔了,瞧着秦如兰那迅速肿起的脸颊她心如刀割,这个妹妹她一直是捧在手心里疼爱的,长这么大别说打,就连骂都没骂过一句,所以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动手打妹妹,更想不到第一次动手就这么重,可是妹妹那一声“恶魔”真是把她气坏了。 秦心如强压住上前搀扶疼惜秦如兰的冲动,沉着脸吼道:“是,你说的没错,我是想借大牙人的手杀了他们,也是我阻止你二哥哥救他们的,我恩将仇报,我是恶魔。” 说着说着,秦心如突然哽咽难以自控,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哎——”苏谋叹了口气,道:“如兰,你不应该这样说你姐姐,自小到大她对你最是疼爱,你这么说她无异于拿刀子扎她的心啊。快给你姐姐道歉。” “可是她——”秦如兰也知道自己的话过分了,伤了姐姐的心,不然姐姐不会这么生气,可她不愿意道歉,因为她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姐姐。 “其实你姐姐这么说是为了你好。”苏谋道。 “为我好?”秦如兰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杀齐蓉儿和张小卒是为了她好?这简直是最好笑的笑话,不过下一刻她就明白了,看向秦心如问道:“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你看见了?” 秦心如转过头抹掉脸上的泪水,微昂脑袋,凝声傲然道:“你是谁?你是白云城城主府二小姐,是那云端的凤凰,高贵而又圣洁。而他们呢?一个是缺少教养的庶女,一个是低贱的山野猎户,卑微而又渺小。你的名节清誉要比他们的小命高贵百倍千倍,怎允许他们玷污?!” “姐姐,你胡说什么呢?!”秦如兰哭笑不得,喝道:“他以命相搏救我,身负重伤生死难料,我给他换药包扎伤口是理所当然,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何来玷污之说?” “我知道,可总归是好说不好听。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歪曲事实传扬开来,你将百口莫辩。”秦心如道。 “别人爱说就让他们说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姐姐,快救救他们吧。”秦如兰道。 “你骂我也好,恨我也罢,但,今天他们必须死!便是背负天下骂名,我也不会让伤害你的潜在威胁存在。”秦心如毅然决然道,扭过头,不去看秦如兰。 秦如兰见一时劝不住姐姐,忙看向苏谋,道:“二哥哥,姐姐她一时着相,难道你也分不清对错吗?你看,在那箭雨下苦苦支撑的是咱们大禹同胞,而那射箭的人是大牙人,是那曾经用铁骑践踏南方大地,屠戮我大禹千万同胞的仇人,你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死在敌人的箭下吗?良心能安吗?” “我觉得你姐姐做的没错。”苏谋淡淡地应道,不过还是皱了皱眉头,道:“我顶多不再为难他们。是生是死,看他们自己的能耐吧。” “原来这就是你们成年人的世界。”秦如兰瘫坐在地上,哆嗦着嘴唇喃喃道。 嗖! 似是知道普通的箭雨对苏谋这等高手无效,箭雨大部分火力慢慢转向齐蓉儿。 齐蓉儿的四周已经插满密密麻麻地箭矢,可是继续有更多的箭矢雨点般落下,她挥舞着凤舞鞭苦苦抵挡,脸上的表情是绝望的,因为她已经达到极限,而极限是持久不了的,否则还叫什么极限,可箭雨是持久的,只等她坚持不住卸力的那一刻,她和张小卒就会被铺天盖地的箭矢射成刺猬。 噗! 终于,一根箭矢突破了齐蓉儿的防御,射中并贯穿了她的右肩。她吃疼闷哼,凤舞鞭差点脱手。 “对不起,我能力有限,保护不了你了。”齐蓉儿低头冲张小卒凄然一笑,随即猛地扭头看向苏谋三人的方向,脸上竟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随之朱唇轻启,悠扬婉转的歌声从她嘴里飘出。 “当战鼓擂起之时,吾将拿起武器,去往那染血的战场。 亲爱的朋友们啊,请拿起你们的武器与我同行,驱赶那入侵的豺狼。挚爱的亲人们啊,请为我骄傲。 若我的残躯埋在那染血的黄土下,请不要伤心,请在门前点燃一堆柴火,照亮我回家的路——” 她挥舞着凤舞鞭,腰肢扭动摇摆,看上去好似跳舞一般,为她的歌儿起舞。 昨天夜里和大牙人战斗时,秦心如和她的扈从们也念了这首战歌,只不过他们是呼喝出来的,让人气血澎湃,勇武无惧,而齐蓉儿此刻是唱出来的,那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嗓音,更让人生出一种慷慨赴死、黄土埋尸的凄凉之感。 苏谋三人脸色都很难看,因为齐蓉儿每一句歌声都好似在敲打他们的心门,在拷问他们的灵魂。 “呔!”苏谋突然大喝一声,这一喝好似山岳击鼓,浑厚悠扬,盘旋在头顶上方久久不散,把齐蓉儿的歌声压了下去。 “好歹毒的女人,临死在即还想着害人,竟妄想在我们心里种下心魔。”苏谋阴沉着脸道。 噗—— 齐蓉儿张嘴喷出一道血箭,可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张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冲着苏谋三人咯咯地笑,傻了一般。 凤舞鞭从空中落了下来,齐蓉儿实在是舞不动了。箭矢随之落了下来,她张开双臂,等待着万箭穿心。 可是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万箭穿心的疼痛,她疑惑地睁开眼,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挡在她面前,把那铺天盖地的箭矢一根不落的挡了下来。 泪水如决堤的大坝夺眶而出,齐蓉儿笑着哭着,心坎里似有千万根丝线缠在一起,讲不明道不清这一刻的心酸苦楚与喜悦。 “你挡着,我休息一会。”齐蓉儿抹掉脸上的泪水,拧了拧鼻涕,然后把沾着泪水和鼻涕的手狠狠地蹭在张小卒后背的衣服上。 挡在齐蓉儿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从昏迷中醒来的张小卒。 “嗯。我在这里,这些箭伤不到你。”张小卒应道,语气平淡,却包含着强大的自信。 “小心偷袭!”齐蓉儿压低声音提醒道,“不是大牙人,是那边那个男人,他修为高深莫测,能御气攻击,无声无息、无形无色,防不胜防。” “很厉害,我不是对手。”张小卒说道。 噗嗤。 齐蓉儿一下被他逗乐了,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不知。”张小卒道。 “苏谋,镇南王府二公子,有白云城百年一遇的奇才之称,修为高深莫测,怕是比洪、刘二老都厉害呢,你能是他的对手吗?”齐蓉儿介绍道。 似是怕打击到张小卒,齐蓉儿又接着道:“不过你好像也变厉害了。你看你一条胳膊晃来晃去就把铺天盖地的箭雨挡下了,轻松的就像小孩子玩游戏。” “是比之前厉害了一点,领悟了一些东西。”张小卒道。 张小卒手里拿着一根箭矢,这支箭是射中他腹部的那支,他醒来后直接抓着箭尾硬拔了出来,又顺手当成了武器。只见他就如齐蓉儿说的一般,拿着一根箭矢随意拨弄,就把射来的箭矢全部拨开了。那些被他拨开的箭矢并没有立刻落在地上,而是转了个方向继续飞行,射到四周的树干草丛里。 “以慢打快,四两拨千斤,这少年——真的是山野猎户?”苏谋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惊,向秦心如姐妹问道。 “嗯。”秦如兰使劲点点头,看见张小卒从昏迷中醒来,并且好像不怕大牙人的箭雨攻击,她非常开心,给苏谋介绍道:“他是一个天才!你知道吗,我们刚见他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可他只看一遍就能把别人施展的招式依葫芦画瓢地施展出来,自己施展几遍后还能把自己的一些领悟添加进去,真的很厉害。” “再厉害也无用。”秦心如冷笑道,“他战门天生闭塞,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她嘴上讥诮,可心里却是震惊不已。她不明白为何张小卒能活过来,他明明动用了禁术燃烧生命,以至于被禁术反噬,生机流失,大罗神仙也难救。她更想不通,张小卒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一个战门先天闭塞的人竟然能轻松自如地挡下铺天盖地的箭雨。 “那真是太可惜了。”苏谋听了秦心如的话后摇头惋惜道。 箭雨忽地停了,也不知是没了箭支了,还是大牙人知道射箭伤不到眼前的这些大禹人,所以不再做无用功。 “杀!” “女的留下,男的砍碎!” 大牙首领发起进攻的命令,和昨晚那两个大牙领队人一个尿性,好似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一般。 “杀呀!” 大牙人从四周的隐蔽处出冲了出来,一眼望去足有三四百人。 “别离开我十步远,我护你们周全。”苏谋从容淡定道。 有苏谋在,秦心如和秦如兰自是安心,不过她们还是执剑摆出战斗的姿态。 齐蓉儿已经把身上的箭拔除,简单处理了伤口,握着凤舞鞭站起身,与张小卒背靠大树并肩而站,并问道:“杀出去还是怎么办?” “敌人太多,怕是冲不出去。”张小卒道。 齐蓉儿瞥了苏谋那边一眼,低声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厚着脸皮,跑过去寻求庇护?” “虽然不愿意,但确实是个保命的好法子。只不过你觉得他会让我们靠近吗?”张小卒点头道。 齐蓉儿撇撇嘴,道:“肯定不会,他们可眼巴巴地等着看我们死呢。” “那咱们就凭自己本事,看能不能杀出一条生路。”张小卒道。 “好!”齐蓉儿就喜欢和张小卒聊天,简单直接,不用费心神。 第五十五章 心境 第五十五章心境 相比于昨天追杀秦心如的那些大牙人,这一队大牙人要军事化的多。统一的制式锁子甲,统一的阔刀,统一的头巾和军靴,他们五人一组,十人一小队,三十人一方阵,即便是在障碍繁多的树林里,他们进攻起来也没有乱了阵型。 看人数编制,这应该是一个三百五十人编制的校尉团。 秦心如望着从隐蔽处冲杀出来的大牙军人,眉头不由地紧皱起来,道:“昨天早晨第一批从湖底出来的大牙人,全都是薄衫赤脚,没有武器装备,应该是探路的先锋队。你们看这队人的装备,基本已经达到军队的标准配备,显然他们已经在湖边建立根据地,正源源不断地把人和装备运送过来。” “不必太担心。”苏谋劝慰道,“段白飞他们已经把情报送去白云城,秦伯伯得到情报后定会第一时间做出应对。黑森林虽然隐蔽,可每一条进出通道都是天险,到时候大兵围堵各条通道,大牙人即便把国内全部军队都运送过来也无用。” “哎,希望如你所言。”秦心如叹了口气。 百步的距离,大牙军眨眼间就杀到跟前。 “愚蠢的大牙人,本公子说过要让你们血债血偿,想不到你们这么着急地送死。”苏谋执剑冷笑。 “小崽子休要猖狂,吃爷爷一枪!”一个大胡子男人一马当先冲在前面,怒喝着扑向苏谋。他手持一杆黑柄银头的长枪,只见他手腕极抖,长枪顿时化作一片枪影,分不出真假,一并刺向苏谋。 “哼!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死去!”苏谋一剑斩出,快的只能看见一抹寒光。 血溅三尺,大胡子胸口喷着血倒飞了出去,手中的长枪只剩下半截枪杆。 “逞利器之凶,我不服!”大胡子躺在地上,用他最后的力气怒吼道,随后逆涌的鲜血堵塞了他的喉咙,从他嘴里流淌出来。他睁着眼睛吐出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无知!”苏谋的目光从大胡子的尸体上一扫而过,然后看向手中的利剑,左手拿出一块手帕,将剑刃上的鲜血擦拭干净,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剑刃上一个极其微小的豁口上,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自语道:“还是差了一点。” 苏谋手里拿的并不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不过是铁匠铺里一两银子一把的普通长剑而已。这正是他眼下所修炼的,以意御剑,修至极致,即便手执木剑也能削铁如泥。 “百夫长大人!”大牙人惊叫着冲上去把大胡子的尸体拖了回去。 这大胡子竟然是一位百夫长,想必是有些能耐的,只可惜他选错了对手,以至于死得毫无排面。还好他不知道苏谋手中的只是一柄普通长剑,否则恐怕会死得更憋屈。 “杀!” “替百夫长大人报仇!” 大胡子的死激怒了大牙人,他们咆哮怒吼,一拥而上,欲把苏谋乱刀砍死。 苏谋脚踏七星步,剑出如电,十步之内剑光笼罩,这是他的剑之领域,领域之内无所不至无所不斩。 大牙人但凡冲进苏谋的剑之领域内无不血溅而亡,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二十多个大牙人死在苏谋的剑下,看上去更像一个人命收割机。 苏谋的恐怖战力让后面的大牙人胆战心惊,不禁停下进攻的步伐,围而不攻,不敢靠近。 “后退者,斩!” “怯战者,斩!” “杀!” “大牙军人无所畏惧!” 大牙人的指挥官叱喝道,他肩膀的徽章上刻着三颗狼牙的图案,这是大牙校尉一职的徽章。 “懦夫,可敢近前一战?”苏谋剑指大牙校尉,挑衅问道。 但大牙校尉并不理他,他是军人不是江湖侠客,他的职责是纵观全局指挥战场,而不是比勇斗狠。 …… 张小卒手执一支箭矢,三尺短剑和断刀都被齐蓉儿仍在了溶洞里,所以眼下他没有其他兵器可用。他望着冲杀而来的大牙人,或许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所以心里并不怎么害怕,他只是有些感慨,在几天之前他还在为一人独战几十人而感到不可思议,脑海里完全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战斗画面,而短短几天后的此时,他却要面对一支军队的冲锋。难以相信的是,他竟然心中无惧,甚至有信心杀出一条生路。 张小卒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就像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张小卒无惧,可一旁的齐蓉儿已经紧张地手心都冒汗了,面对军阵的冲锋,那迎面冲撞来的磅礴气势和杀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浓郁的萧杀之气在她心里蔓延开来,让她禁不住颤抖。想到以前经历的场场战斗,再与即将到来的战斗想比,她突然想笑,觉得以前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小气的很。 “杀!” 大牙人冲到近前,狰狞着面孔,扬起手中的阔刀,扑向张小卒和齐蓉儿。 “蛇舞!”齐蓉儿挥动凤舞鞭,火红的鞭身在空中盘了起来,那藏着镖头的鞭稍如蛇头一样高昂着,随即射向扑过来的大牙人。 当当当—— 可惜她的攻击并未造成击杀,全被大牙人用阔刀挡了下来,都是久经沙场的杀才,相互间攻守呼应,轻松化解了齐蓉儿的招式。当然,也是因为刚才的箭雨消耗了齐蓉儿大量的气力,再加上她双臂都有负伤,尤其是右肩膀,被箭矢给贯穿了,此刻舞动凤舞鞭威力自是大打折扣。 张小卒动了,可就像是在庭院里散步,拿着一支箭矢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死吧!”一个大牙人从斜侧里杀出,阔刀力劈而下,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嘲笑。 “危险!”齐蓉儿大惊失色,想挥鞭去救,却被几个大牙人死死纠缠住。 噗! 刀一劈到地,然而却没有劈到张小卒,反而张小卒用手中的箭矢刺穿了大牙人的喉咙,箭尖从他的后脖颈穿透出来。 张小卒抽手拔回箭矢,大牙人捂着咽喉摔倒在地,他后脖颈上的血窟窿不停地往外冒血。 张小卒甫一抽回箭矢,紧接着又刺了出去,从一个大牙人的肋下穿入,扎透了他的心脏。 噗!噗!噗! 扎稻草人一样,一个接一个大牙人死在张小卒的箭矢下,都是一击致命,干净利落。 齐蓉儿看傻了眼,甚至凤舞鞭也不挥了,因为张小卒就挡在她的前面,甫一有大牙人冲上来就被他一箭扎死,根本不用她动手了。 “这——这——这是入微境!”齐蓉儿观察了一会儿,突然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足以塞下拳头,难以置信地自语自问道:“他连战门都未开启,怎么能参悟出入微境?不是说只有修为达到海之境才能参悟出心境吗?谁能告诉我,是我幻觉了吗?” 入微境,不是修为等级,而是一种心境,就像苏谋施展的剑域,也是一种心境。 武道在历史长河中演变传承了数百万年,各种宗派传承、武技宝典、家传绝学等等多不甚数,唯有心境种类寥寥可数,一来是心境实在难感悟,二来是心境不可传承。 修为等级可以靠个人努力,或是灵丹妙药,或是天材地宝,或是高人传功来提升,可心境只能靠自己感悟。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奇妙境界,感悟到了你就会发现原来这般简单,感悟不出就会感觉像隔了十万大山般困难。 心境极难,难于上青天。 齐蓉儿没有幻觉,因为张小卒此刻施展出来的确实是入微境,不过张小卒自己并不知道,他知识匮乏,连最基本的修为等级都没知全,又哪会知道更高深存在的心境。 张小卒只感觉自己有一种奇妙的感知力,能精准地判断出各种移动物体的速度、力道以及接下来的行动轨迹,就像刚才抵抗箭雨时,每一支射来的箭矢他都看得真真切切,它们速度有多快,力量有多强,会射往哪个方向等等,他都看得出来,于是他就用最小的力气、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把这些箭矢一一挑开。 此刻与大牙人杀在一处,他能看见四面八方所有物体,即便是最刁钻角度袭来的攻击,他也能轻易躲开。他甚至能通过大牙人身体各部位的摆动幅度和肌肉微小的抖动,判断出大牙人接下来的动作,从而提前避开大牙人的攻击。 这是一种极其美妙的感觉,张小卒难以用言语形容,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他的感觉是时间被缓慢了数十倍,比如说迎面砍来的一刀,转瞬即至,而他却有一盏茶,甚至是一顿饭的时间来做出动作闪躲这一刀。 “苏二哥,你看,他那是入微境吗?!”秦心如瞪圆了眼珠子,像见鬼一般望着张小卒。 苏谋一直在留意张小卒那边的战斗,听见秦心如的问话,当即答道:“是入微境,我至今也没参悟透其中的奥妙。这少年,不简单!你确定他战门天生闭塞?” “确定。我亲自查探的,段白飞也查探过。”秦心如应道。 苏谋点点头,道:“他身上确实没有灵力波动,是在用最基础的蛮力战斗。心如,你似乎得转变一下对他的态度,这样的人才可遇而不可求。” “可——”秦心如两只拳头紧了又紧,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松开了,苦笑道:“罢了。等会我当面和他道歉。大战将至,正是用人的关键时刻,城主府需要这样的人才。” “嗯。等下我也去和他当面道歉。”最开心的莫属秦如兰了,不过想到姐姐和苏谋的所作所为,她高兴的表情立刻暗淡了下去,道:“就怕他不会原谅我们。” “天大的笑话。”秦心如冷笑道:“你我二人何等身份,降贵纡尊,给他一介平民道歉,这是何等的荣耀,他能不接受?怕不是个傻子吧。” 第五十六章 良禽择木而栖 第五十六章良禽择木而栖 入之极微,可窥万物。 张小卒沉浸在奇妙的入微境中无法自拔,于大牙人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闲庭信步,手里那支最普通不过的箭矢,就好似是阎王爷那杆断人生死的判官笔,每一下刺出去都要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入微境?非常贴切的名字。” 张小卒听见了齐蓉儿和苏谋三人说的话,对自己感悟出的东西有了初步了解,很喜欢这个名字。同时心里也沾沾自喜,因为齐蓉儿等人难以置信的语气告诉他,这个入微境是一种非常了不得的境界。 张小卒要感谢昨夜那个实力强悍的大牙领队人,因为若不是他的戏谑与蹂躏,一刀一刀要把他活剐杀死,他就没有置身死地而明悟的契机。 回想昨夜那场战斗,张小卒至今仍有余悸,这场战斗在他心里留下的恐惧阴影短时间怕是无法消除。那个大牙领队人的战力实是恐怖,在他面前张小卒感觉自己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他所仰仗的速度和力量,全都被大牙领队人完爆。 其实大牙领队人完全有能力一刀结果了张小卒,可他并没有迅速结束战斗,而是不停地戏谑蹂躏张小卒,说要给他的将士报仇,要把张小卒活剐了,让他尝尽苦头再死。 张小卒被蹂躏的很惨,若不是心系齐蓉儿三人的安危,知道自己必须缠住大牙领队人,给她们三人争取逃跑的时间,他早就不堪受辱挥剑自刎了。 最终是黑巨猿的战斗方式给了他灵感,他想到黑巨猿那简洁而又有效的战斗手段,心中不禁有所明悟,速度并不是越快而越快,而是快得恰到好处才叫快,力量并不是越大而越大,而是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才叫大,否则过犹不及。 明悟的那一刻,张小卒感觉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停了下来,他清楚地看见大牙领队人的刀路走势,简单一个侧身躲过了这一刀,紧接着一拳击出,正中大牙领队人的心口,拳头爆发出磅礴力量,直接贯穿了大牙领队人的胸膛。 张小卒昏迷的这段时间,他的意识一直沉浸在那最后一击的奇妙感觉中,脑海里不停地回放那最后一击的战斗情景,终是被他感悟出了其中的奥妙。 “校尉大人,这两个青年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恐怕不是咱们这支普通校尉团能撼动的。”大牙人的一个百夫长向他们的校尉禀报道,言下之意就是打不过,不要做无谓的争斗,让战士们白白牺牲。 “嗯。”这名大牙校尉倒是个果决之人,一个校尉团的兵力打不过两个少年郎,他并不觉得丢人,硬要做那打肿脸充胖子的蠢事,当即就下令道:“撤退!” 大牙士兵听见撤退的号角,顿时如潮水般退去,留下近百具尸体,以及一个百夫长的性命,可谓是损失惨重。 苏谋没有去追,他需要照顾秦家姐妹的安全,并且也不敢冒然追击,怕中了大牙人的圈套。 张小卒和齐蓉儿自然也不会追,对他们两个来说,能活着就是满天神佛保佑了,哪还敢追上去自寻死路。 张小卒扔掉箭矢,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渍,转过身向齐蓉儿关心道:“有没有受伤?” 齐蓉儿摇了摇头,一脸崇拜地看着张小卒,道:“我要郑重收回先前对你的轻视,我相信有一天你真的能和苏谋一较高下。张小卒,你是个天才你知道吗?” “我战门先天闭塞,算哪门子天才,充其量是运气好一点罢了。”张小卒自谦道,可他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很受用齐蓉儿的夸赞。 齐蓉儿道:“战门先天闭塞又不是绝症,只不过是难打通而已,但并不是没办法打通。” “你说什么?!”张小卒闻言声调当时就提升了几个高度。 齐蓉儿忙压了压手示意他别激动,道:“先前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其难度实在太大,不想给你希望又让你绝望。想要打通先天闭塞的战门需要十方妖丹,而且品级最低要求为大境妖丹,再去药王谷找药仙孙思仲,他便能帮你贯通战门。” 张小卒听闻后如遭冷水浇头,激动的情绪顿时萎靡下去,苦笑道:“一颗妖丹只有鸽子蛋大那么一点,十方妖丹那得多少颗?杀了黑森林的全部妖兽够吗?” “应该——差不多——也许够了吧。”齐蓉儿不确定道,十方妖丹实在是一个恐怖无比的数字,即使她见多识广也无法想象那究竟是多少颗妖丹。怕打击到张小卒,她又立刻鼓舞道:“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十方妖丹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穷之一生也难以触及的恐怖数字,可是对那些传承了千年甚至是万年,底蕴、财力、势力浑厚的超级大宗门或是家族等强大势力来说,十方妖丹不过是个小数目而已。所以只要你不放弃,努力拼搏奋斗,争取把你的潜力和悟性统统发掘出来,让那些大宗门大家族发现你有无穷潜力,值得他们耗费修炼资源栽培,到时候十方妖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你说得对,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张小卒一向乐观,听了齐蓉儿的讲述后,心里当即给自己打气,叮咛自己要刻苦要努力。 秦心如三人走了过来,恰好听见齐蓉儿的讲述,秦心如抑不住噗嗤一声乐了,轻蔑地扫了齐蓉儿一眼,道:“见识短浅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告诉你,即使是超级宗门,想要一下拿出十方妖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再者,在这些超级宗门里,天才如天上繁星一般多,每个人都需要大量修炼资源栽培,凭什么就要在你身上花费十方妖丹,而这十方妖丹的作用仅仅是打通最基础的战门,未免太过得不偿失。除非你是前五百年不见后五百年不遇的惊世之才。” “你怎知他就不是惊世之才?”齐蓉儿不悦反驳道,“几天之前他在你眼里不过是个战门闭塞的废人,几天之后他却以天才之姿站在你面前,难道对你来说,承认别人强就这么难吗?” 见秦心如和齐蓉儿见面就掐在一起,秦如兰忙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中间,朝张小卒盈盈一拜,道:“多谢张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铭记于心,待得回城闲暇时,必当携重礼登门拜谢。” 张小卒忙拱手回礼道:“姑娘客气了。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若见姑娘落难而袖手旁观,岂不成了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小人?” 张小卒这番话说出口,反倒让秦如兰感到脸红,因为听在耳朵里好像是含沙射影地骂她们姐妹俩。尤其是秦心如听了后,脸刷的一下就拉了下去,她感觉张小卒分明就是拐弯抹角地骂她。 “张小卒,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他日必有重谢。”秦心如不像秦如兰那般走心,冷着脸,语气生硬,朝张小卒随便拱拱手。 张小卒拱手回礼,道“姑娘救我一命,我救姑娘一命,二者相抵互不相欠。姑娘该谢的人应该是齐姑娘才对,昨日夜里若非齐姑娘算无遗策,想出一个百密无疏的营救计划,就凭我这点微末本领哪能救出二位。” “别别别,千万别谢我,我可受不起。”齐蓉儿连连摆手,做出一脸诚惶诚恐的表情,道:“在溶洞里她们已经很好地谢过我了,把我感动地气血逆涌,瘫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若是再感谢一次,我不得感动地断支胳膊少条腿什么的啊。所以还是别感谢的好。” 齐蓉儿心里给张小卒狂点一万个赞,知道张小卒在给她抱不平。 “齐姑娘是在怪苏某吗?”苏谋突然开口道。 “哪敢。”齐蓉儿撇撇嘴,却也不敢再说讥讽的话,怕把苏谋给激怒了。 “既然已经谢过,那咱们便就此别过吧。”张小卒拱了拱手,随即转身就走。 张小卒走的太突然,以至于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 “诸位再见啦!”齐蓉儿最先反应过来,乐呵呵地朝黑脸的秦心如摆手道别。 瞅着秦心如吃瘪的表情,齐蓉儿心中暗爽不已。她本以为张小卒会碍于秦心如三人尊贵的身份,委曲求全和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万万想不到张小卒这么耿直,一点也不给秦心如三人面子。 “这小子有古怪,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事,否则对秦家姐妹的态度不会转变这么大。”齐蓉儿跟在张小卒身后,瞅着他的背影暗自琢磨着。 “张小卒,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说。”秦心如从愣神中醒来,忙黑着脸叫住张小卒。 “抱歉,我已经宣誓效忠齐姑娘,成了她的扈从,所以不会加入你们城主府的。”张小卒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地应道。 秦心如一愣,脸色愈加冰冷,咬着牙道:“你都听见了?” 张小卒停住了脚步,但并未回头,道:“我耳力向来不错,该听的和不该听的都听见了。在我看来,高高在上施舍下来的感谢,并不是你说的荣誉,而是赤裸裸的侮辱,对人人格的侮辱,所以这样的感谢不要也罢。另外,其实我的意识比我的身体先一步醒来,所以发生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说实话,秦大姑娘的行事作风恕在下不敢苟同。” 张小卒此言一出,秦心如顿感尴尬难堪,就好似自己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全被张小卒窥视了一般,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让她火冒三丈,冲着张小卒冷喝道:“放肆!本小姐何等身份,行事作风也是你一个山野猎户敢评论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张小卒道。 “所以你要效忠齐家与城主府做对?”秦心如语气凛冽,“你可听说过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 “我无意与城主府做对,可也不觉得城主府是个好的栖身地。”张小卒道。 秦心如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已然冷到极点,甚至已经带着杀气,道:“那我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今天你怕是走不出黑森林了。能为我所用者生,不能为我所用者死!像你这样的人才,怎敢放任你在敌人家茁壮成长,还是早早扼杀的好。” 第五十七章 摧毁信念 第五十七章摧毁信念 听见秦心如的威胁,张小卒不禁皱起眉头,因为他确实感受到了秦心如的杀意,转过身来,神色无惧地迎上秦心如的目光,道:“几天前你杀我如杀鸡,但现在你想杀我怕是不容易,你所仰仗的无非是他,白云城第一天才,苏谋。” “无知!猖狂!”秦心如气急而笑,道:“若不是我伤了元气,不能动用真元,我杀你依旧如杀鸡!哼,不要以为领悟了个入微境就天下无敌了,战门不通你终究是个废物。” “我若贯通战门,杀你亦如杀鸡!”张小卒寸步不让道。 “苏二哥,杀了他!”秦心如气急败坏,她可是自诩云端的凤凰,竟被张小卒说成鸡,实是不能忍。 “不可!”秦如兰挡在了苏谋面前,看向秦心如,极其不满道:“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姐姐吗?张小卒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三番两次地想要杀他?你的自信和骄傲都哪去了?张小卒即便是个天才又能如何?我们城主府难道已经没落到连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天才都要害怕了吗?放他成长起来又如何?这样的天才即便再来十个,我城主府也无惧!” 噌! 苏谋剑出三分,并不理会秦如兰的阻拦,他若要杀张小卒,十个秦如兰也拦不住。他眼中带笑,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道:“要扼杀一个天才并非只有杀人一种方法,也有不需要杀人的方法。” 他话音甫落,只听空气中突然嗡的一声,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压力自他身上散发出来,所有人都不禁呼吸一滞,感觉好似身上压了一座小山。 张小卒反应最为剧烈,闷哼一声往后连退三大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只觉胸口挨了一闷拳,震得他五脏六腑翻腾,一口鲜血涌到嗓子眼差点吐出来。 张小卒凝目盯着苏谋,抬脚迈步,往前走了六步。 苏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中利剑噌的一声,出鞘七寸! 轰! 张小卒只感觉似江河决堤,山岳倒翻,齐往他身上压了过来。 噔噔噔—— 他脚下连退十余步方才止住身体,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地脚印,张嘴哇地喷出一口血箭,只听浑身骨头都发出吱吱的响声,好似马上支撑不住要被压碎掉。 “不错!”苏谋轻语了声,嘴上说着赞许的话,可他手里的利剑又往外出了两寸,剑出七寸! 砰! 张小卒双膝一屈直接跪倒在地,半截身子都陷进了地面,眼耳口鼻都有鲜血流出。他咬着牙根想要站起来,可施加在身上的压力实在太强,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无论他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 突然,张小卒的视线里,苏谋的身影突然变得高大起来,四周的花草树木越来越模糊,到最后他的视野里只剩一个苏谋。苏谋的身影已经高大的如万丈高山,他努力地抬头仰望,只能勉强看到苏谋的脸庞。 张小卒感觉自己非常渺小,连蚂蚁都不如,苏谋山岳般的身影横在他面前,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也无法翻越过去。他感觉前路漫漫,漆黑的道路上没有一点亮光,眼里渐渐失去色彩。 仓啷! 山岳般的苏谋突然抽出宝剑,那剑亦如山岳般巨大,他挥动巨剑砍了下来。 张小卒神色恐慌,这是他见过的最恐怖的一剑,他脑子里百念回转也想不到该如何闪躲这一剑,最终不得不放弃,露出绝望的表情,等着巨剑把自己砍成两半。 “住手!快住手!” “他愿意,他愿意加入城主府,替城主府卖命!” “求求你,快住手!” 齐蓉儿声嘶力竭,不断地哀求,乞求苏谋收手,她知道苏谋在做什么,苏谋在摧毁张小卒的信念,若张小卒扛不住,信念奔溃,那他这辈子的成就也就止步眼前了。 这确实要不了张小卒的命,可这比一剑斩了张小卒还要残忍千倍万倍。 显然,张小卒是扛不住的。 齐蓉儿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色彩在一点一点退去,正在被充满死气的黑白色取代。齐蓉儿想动,想撞开张小卒,替他挡下苏谋的精神攻击,可是她被苏谋释放的压力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小卒被摧毁。 巨剑及身,张小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就在他即将闭合眼皮的最后一刻,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那黑影在极高的高空上,比山岳般的苏谋还要高,他在极速下坠,身影越来越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 张小卒猛地睁开眼睛,因为压力、巨剑以及苏谋庞大的身躯全都一瞬间消失不见,他的眼睛逐渐恢复神采,四周的花草树木逐渐出现在视野里,齐蓉儿泪眼滂沱的脸颊,苏谋、秦心如和秦如兰的身影也都出现在他视野里,他方才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精神上产生的幻觉,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表情惊讶或惊恐地望着他身后,难道他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他急忙转头往身后看去,只见一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轰! 地动山摇,尘土飞扬,断木碎石掀上了天空。一只毛发铮亮的黑巨猿出现在风暴的正中心,它正用他蒲扇大手使劲挠着后脑勺,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小卒甫一看清身后的黑毛怪物,只感觉心脏漏了一拍,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脸上浮出的惊恐表情远胜秦如兰几人,因为在场的人中只有他和齐蓉儿知道这头黑毛畜生有多恐怖。 “快——快跑!”齐蓉儿慌忙两步窜到张小卒跟前,把张小卒半截身子从土里拽出来,哆嗦着嘴唇喊道。 可是嘴上这么喊着,脚下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两道刀子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感觉就像被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住咽喉,只要她敢妄动,匕首就会扎穿她的喉咙。 不只是齐蓉儿,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感觉。 “呵!好一头黑毛畜生,本公子要驯服你当坐骑!”苏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仰头望着高大的黑巨猿目光炯炯,犹如看见宝贝一般。 “祝你好运!”齐蓉儿默默地给苏谋道了一声祝福,嘴角都扯到耳朵根上了,肩膀一耸一耸的,都快被心里的笑意憋出内伤了。 “祝你好运!”张小卒心里也摸摸地送上祝福。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谋的敌意,黑巨猿的目光嗖的落在苏谋身上,朝他龇了龇大黄牙。 张小卒和齐蓉儿乘机躲到一棵大树后,其实他们是打算乘机溜走的,那知没跑两步就被黑巨猿重新盯上,只能放弃逃跑的念头,躲到树后等着看好戏。 “怎么办?这畜生好像没打算放过我们任何一人。”齐蓉儿压低声音焦急道。 “可能是饿坏了。”张小卒应道。 “呕——”齐蓉儿顿时腹中翻涌,好在肚子里没东西,不然非吐一地不可。 “你说苏谋能打得过这头畜生吗?”张小卒好奇问道。 “打个屁!等着给黑毛畜生打牙祭吧。”齐蓉儿对苏谋不抱一点希望。 “那等会他们打起来时,咱们找机会开溜。”张小卒道。 “好。”齐蓉儿点头道。 仓啷! 苏谋长剑出鞘,白色长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剑指黑猿,朗声喝道:“遇见我是你的幸运,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在山林里当畜生,你将成为我苏谋的胯下坐骑。” 吼! 咚咚咚—— 黑巨猿朝苏谋龇牙怒吼,双手捶打胸膛,声大如擂鼓。 “哈哈,好一头桀骜畜生,看本公子如何降服你!剑,斩!”苏谋朗声大笑,脚踏地面,身体冲天而起,如利箭般射向黑巨猿,手中长剑光芒绽放,卷着漫天剑气斩出。 嚯嚯嚯—— 黑巨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在大笑。只见他展开右臂在空气中轮了两圈,然后一巴掌拍向苏谋。 啪!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直了,嘴巴张得足以塞下拳头。谁能想到白云城的第一天才竟然像只皮球,被黑巨猿一巴掌拍飞了。 苏谋冲出去的快,飞回来的更快。 轰的一声,尘土激扬,地上出现一个人形大坑。 “苏谋!”秦心如惊叫着跑到坑边,往坑里看了一眼后,急忙趴下身子伸手往坑里捞,结果捞了两下也没捞着苏谋。 “噗嗤——哇哈哈——” 齐蓉儿瞅着秦心如趴在地上伸手捞人的动作,再也忍不住笑意,乐得哈哈大笑,口水喷了张小卒一脸。 张小卒也是哭笑不得。 “老娘裤子都脱了,结果就给老娘看这个?哇哈哈哈——笑死我了。哎哟,不行不行,笑得肚皮抽筋了。哈哈——”齐蓉儿花枝招颤,只感觉心里所有的郁闷气都发泄了出来。 可是没笑几声她就闭上了嘴巴,因为黑巨猿突然调转脑袋,目光落在了她和张小卒身上,并迈步走了过来。 “快跑!”齐蓉儿拽着张小卒就要跑。 “跑不掉!”张小卒反而拉住齐蓉儿,因为他想到了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逃跑的画面。 “那怎么办?”齐蓉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办法,最后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道:“不如咱们也冲上去被它一巴掌拍死吧,总好过被它塞进嘴里活撕了。” 第五十八章 幸福生活 第五十八章幸福生活 “我或许有办法把它引开。”张小卒沉吟道。 “用身体勾引?”齐蓉儿问道。 “嗯。”张小卒点头。 齐蓉儿闻言顿时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严词否决道:“不行,绝对不行。那三个人都是白眼狼,你拿命救他们,他们也不会记你一点好。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咱们两个身份低贱的人拉着他们三个陪葬,死也值了。” 砰!砰!砰! 黑巨猿庞大的身躯每往前迈一步,地面就会颤抖一下,两三步就走到了张小卒和齐蓉儿藏身的大树前,随之拳头高高扬起,似要连树带人一起轰成渣。 齐蓉儿额头见汗,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因为见识过黑巨猿的恐怖战力,以至于连跑的念头都没有。不过绝望之余她反而有点小庆幸,觉得被黑巨猿一拳轰成渣总好过变成它的腹中餐。 然而,黑巨猿的拳头将落未落之际,张小卒从树后跳了出来,同时朝齐蓉儿说道:“我不是救她们,我是救你,也是救我自己。好好活下去,明年春分之前我一定会去白云城找你。” 说罢,他冲着黑巨猿“嘿”了一声,吸引到黑巨猿的目光,然后竟原地跳起舞来。黑巨猿甫一看到他的舞姿,注意力瞬间就被他吸引,扬起的拳头放了下去。 齐蓉儿本是焦急、伤心、难过、感动的,可看到张小卒竟然在那里捏起兰花指,扭腰提臀、摆臂撩腿,认真而又深情地跳起舞来,一时间站在原地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张小卒说的用身体勾引是这个意思,心说:“咋地,你这是要色诱啊?瞧你这小体格,怕是扛不住黑巨猿的攻伐啊。” “记住,我叫张小卒,表字大用,取小卒大用之意。”张小卒的喊声在齐蓉儿耳边响起,把她从短暂的震惊中唤醒,目光去寻张小卒却已经瞧不见张小卒的身影,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黑巨猿。 齐蓉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心里空落落的,喃喃自语道:“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不是怀里抱着一个半人半猿的奶娃娃。” 她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往坏处想,所以情愿相信张小卒把黑巨猿色诱走了,今后的日子里一人一猿在黑森林里过上了没羞没臊,哦不,是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苏二哥!” “苏家二哥哥!” 另一边,秦心如和秦如兰还趴在人形坑口焦急呼唤呢。也不知是怪黑森林的地面松软,还是怪黑巨猿太用力,苏谋竟摔进地面一丈深,趴在地面上看里面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到他的人影。秦心如和秦如兰也不敢挖,因为土地太松软,一挖土就会塌进去把苏谋埋了,所以只能趴在坑口喊。 秦心如二人的呼唤声没得到苏谋的回应,却把呆愣状态的齐蓉儿喊醒了,齐蓉儿看到二人趴在坑口喊人的场景,顿时就乐了,道:“别喊了,多半已经死了,赶紧就地埋了吧。哎,可惜了,白云城百年第一奇才,竟然被一头猿妖一巴掌拍死了。你们还记不记得猿妖拍人前的动作,就像这样,先把胳膊抡圆了转两圈,然后一巴掌拍出去,像极了拍皮球。” 齐蓉儿抡着胳膊学黑巨猿拍苏谋的动作,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可是笑着笑着她却哭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因为她再怎么奚落嘲笑苏谋,张小卒也不会回来了。 齐蓉儿哭了一会哭累了,见秦心如二女还在趴在坑口喊,不由地狐疑起来,心说苏谋不会真被黑巨猿一巴掌拍死了吧,若真是这样,那可成白云城千古笑话了。 “第一天才,别装死了,黑巨猿已经被张小卒引走了,安全了,赶快出来吧。”明知嘲笑苏谋得不到什么好处,可齐蓉儿就是气不过,逮着机会就想刻毒两句,尤其是她觉得若不是苏谋三人拖住张小卒不许他走,张小卒和她早就远离这个地方了,哪还会碰到黑巨猿,所以她觉得是苏谋三人杀了张小卒。 嘭! 也不知是听见齐蓉儿说黑巨猿走了,还是刚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苏谋突然从土坑里窜了出来,溅起的泥土枯叶把趴在坑边的秦心如姐妹弄了个灰头土脸。 “死!”苏谋甫一从土里窜出来,就咬着牙根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随之杀气腾腾地扑向齐蓉儿。 他乃白云城百年第一奇才,享誉各种各样的美名,他身上没有任何缺点,更没有任何污点,可今天这事要是在白云城传开,那他这个第一奇才今后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他还如何做人,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必须死。 齐蓉儿脸色大变,其实她刚才嘲讽完那句话她就转身准备离开,因为她知道苏谋假如没死,出来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杀她,以防止这件丑事外扬,所以她想在苏谋醒来之前离开,可万万想不到话音刚落苏谋就窜出来了。 齐蓉儿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边跑边气急败坏地叫骂道:“原来被我说中了,你这第一天才真的趴在洞里当缩头乌龟呢,听见我说黑巨猿走了你就立刻窜了出来。” “噗——”身后,苏谋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内伤外加被齐蓉儿气的。 齐蓉儿见状心中大喜,知道苏谋受伤严重,否则以他的修为两三个呼吸就能追上自己,当即骂得更欢,想让苏谋多吐两口血,最好来个气火攻心,伤上加伤。 “孽畜,我白云城第一天才要收你当坐骑,看剑——哎,我去,我怎么到地底下了?哈哈哈——” “第一天才,你肯定不知道你大战黑巨猿时是如何的潇洒神武,不过没关系,等我回白云城,我就把当时的精彩画面全都画下来,然后去印刷纺印他几十几百万份,争取白云城人手一张,让大家好好欣赏一下你的潇洒神武。哈哈哈——” “第一天才,黑巨猿拍你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它手指丫子里有臭味,是不是抠过脚没洗手?” “第一天才,你觉得是皮球弹性大一点还是你的弹性大一点?我感觉皮球的弹性大,不过你比皮球敦实,不然怎么能在地上砸出那么深一个坑呢。秦姑娘趴在那里喊,我隔老远都能听见坑里传出来的回声。” 齐蓉儿的话可谓是句句诛心,别说苏谋这个当事人受不了,就连秦心如都被气得吐了口鲜血。 “齐蓉儿,我要把你剥皮抽筋!”秦心如气急败坏怒吼道。 秦如兰看着完全失去理智的两个人,心里幽幽叹了口气,不过也觉齐蓉儿实在过分,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这既打脸又揭短的,不是存心找不自在吗? “哇——”苏谋气急攻心,张口一道血箭,喷了好几尺远,脸色苍白如纸。血丝爬满了他的眼珠子,那嗜血的眼神彷如地狱里的恶魔。 突然,苏谋勾起嘴角笑了,道:“贱婢,你一个气门圆满境的小爬虫,也想在我眼皮底下逃走,简直是痴人说梦。给我躺下!” 说罢,他脚下猛然加速,瞬间拉近了和齐蓉儿的距离,两三个呼吸齐蓉儿就进入到他的攻击范围,他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扬起。他没打算一剑斩了齐蓉儿,他要让齐蓉儿为她的恶毒言语付出惨痛代价,他要在齐蓉儿脸上烙下奴隶烙印,让她尝遍世间之极刑。 苏谋的剑斩出一道剑气,剑气扫向齐蓉儿双腿。 齐蓉儿心知今日难逃此劫,不禁怒骂道:“苏谋,你个胆小鬼,趴在坑里装王八的孬种,我齐蓉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骂罢,她凤舞鞭一甩,倒刺刷地冒出来,她捏着其中一根倒刺划向自己的喉咙,她知道落在苏谋手里定要惨遭凌辱,不如一死百了。 “姑娘正是风华月貌好年纪,干嘛想不开自杀呢?” 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齐蓉儿耳边响起,同时她捏着倒刺的手被一张有力的大手握住了。 齐蓉儿惊诧,扭头看向无声无息出现在身边的男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明晃晃的大光头,接着才是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浓眉大眼的,要是脑袋上有头发的话应该还蛮好看的。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齐蓉儿脚下未停,边跑边问道。她是个精明的,此男子非但阻止她自杀,并且还帮她挡下了苏谋的攻击,这让她看到了救星。 “区区在下,姓苏名德,法号戒色。”光头男子边跟着齐蓉儿跑边答道。 “啊,你真是个和尚?你还姓苏,你和后面那个无耻之徒是什么关系?”齐蓉儿诧异问道。 “曾经是,现在不是了。哦,后面那位和我同姓吗?那我们五百年前应该是一家吧。敢问姑娘芳龄,年芳几许,是否婚配?”苏德大和尚一一答道,又反问齐蓉儿。 齐蓉儿只觉这和尚有趣,当即答道:“齐蓉儿,年芳十六,尚未婚配。” “妙极!”苏德大和尚很是高兴,又道:“区区在下,今年二十,和姑娘一样尚未婚配,不知姑娘可否嫁给在下做婆娘?” “啐!”齐蓉儿羞怒,啐了一口,骂道:“你这和尚好不要脸,还法号戒色,就不怕佛祖降下神雷灭了你这个不守戒律的色和尚吗?” “姑娘,在下刚刚明明说过,在下以前是和尚现在不是了。”苏德大和尚提醒道。 齐蓉儿眼珠子一转,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道:“嫁给你做婆娘也不是不可以,你先帮我解决身后这个跟屁虫再说。” “没问题。”苏德大和尚一口答应。 第五十九章 打情骂俏 第五十九章打情骂俏 苏德大和尚拽着齐蓉儿的手停了下来,然后转身横跨一步,挡在了齐蓉儿面前。 “哪里来的和尚?本公子劝你最好少管闲事!”苏谋隔着十步远停了下来,冲苏德大和尚呵道。 若不是被黑巨猿一巴掌拍得内伤严重,他才懒得费口舌,早就执剑杀上去了。 “阿弥陀佛!”苏德大和尚双手合十冲苏谋道了声佛号,道:“贫僧法号色戒,是大王寺的和尚。” “大王寺?没听说过。”苏谋眼里闪过一抹不屑,他从未听过南境有大王寺这么一座寺庙,想必是那种搭了几间简陋庙堂,专门骗香火钱的小庙,当即冷着脸道:“野和尚,快点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阿弥陀佛!”苏德大和尚一脸悲悯,道:“施主杀性过重,有伤天和,不如随小僧回寺里念五年经,忘却凡尘苦恼,抛却恩怨情仇,洗涤心灵,做一个善良的人。” 噗嗤。齐蓉儿闻言不禁乐了,道:“色和尚,你疯了吗?竟然让白云城第一奇才跟你去庙里念经,就算他老子镇南王不派兵拆了你的和尚庙,白云城的花季少女们也得去拆了你的和尚庙。” “真的吗?!”苏德大和尚闻言顿时眼放精光,猛地转头看向齐蓉儿问道。 齐蓉儿看着苏德大和尚那激动而又迫切的眼神,好似巴不得白云城的花季少女去用口水淹他,不禁翻了个白眼,啐道:“果真是个色和尚!不过,本姑娘向你保证,如果你今天能保我平安,我就把白云城最靓的妞介绍给你认识。” “阿弥陀佛。姑娘,你先前可是说在下若能帮你解决麻烦,你就嫁给在下做婆娘的。”苏德大和尚一脸幽怨的表情。 “可我不认识你啊。”齐蓉儿头大道。 “不是已经认识了吗?”苏德大和尚道,又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道:“在下向佛祖起誓,对姑娘是真心的,并此生不负姑娘,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下十八层地狱受恶火焚心之刑!” “你是认真的?”齐蓉儿诧异问道。 “向佛祖保证!”苏德大和尚一脸严肃道。 “可是——可是——我怎么能嫁给一个和尚呢?”齐蓉儿哭笑不得道。 “在下说过两次了,在下已经还俗。”苏德大和尚道。 “可是我对你没——没感觉啊。”齐蓉儿又道。 “没关系,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苏德大和尚道。 “你们两个找死!”一声怒吼打断了齐蓉儿和苏德大和尚的对话,苏谋感觉他快要气爆炸了,因为眼前这两个人竟然无视他的存在,当着他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情骂俏起来。 苏谋很生气,可他手中的剑一点也不乱,十步之距刚好是他剑域所笼罩,剑之所向无所不及,剑之所指无所不斩! “阿弥陀佛!”苏德大和尚轻道一声佛号,双脚定在原地动也未动,只把一只白净的手朝苏谋拍了过去。 “小心!”齐蓉儿大惊失色,她见识过苏谋手中剑的锋利,轻松一下就斩断了那个大牙百夫长的长枪,所以此刻见苏德大和尚竟然用肉掌去迎苏谋的剑,心咯噔一下就窜到了嗓子眼。 齐蓉儿伸手想拽苏德大和尚闪躲,可已经来不及,苏谋的剑很快,瞬间就斩到眼前,斩在了苏德大和尚白净的手掌上。 齐蓉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觉得苏德大和尚的手快要没了,可惜了一只白净的手,再也不能用来翻经书了。 当! 一声巨响在齐蓉儿耳边炸响,她冷不丁地吓了一跳,急忙睁开眼睛,随之惊讶地张大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所想象的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发生,苏德大和尚安然无恙,反倒苏谋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 齐蓉儿炸了眨眼,感觉有点难以置信。 苏谋竟然被苏德大和尚一巴掌拍吐血了? 苏谋今天点背啊,和巴掌犯冲。 齐蓉儿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巴掌,很想上去拍苏谋一巴掌试试,看他是不是真的和巴掌犯冲。 “苏二哥,你——你怎么样?!”秦心如急忙上前搀扶起苏谋,并关切地问道。 秦如兰关心之余倒也松了一口气,有这个横空窜出来的大和尚保护,齐蓉儿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苏谋擦掉嘴角的血,没有回答秦心如,而是盯着苏德大和尚,问道:“你这是什么掌?” 刚才他的剑劈在苏德大和尚的肉掌上,苏德大和尚白净的肉掌竟瞬间金光大放,似有佛光加持,他隐约看到一个十丈方圆的巨大金掌横空拍下,仿若那名山大寺里百丈高佛祖金身的佛掌。 这绝对是佛门大神通。 眼前这和尚不简单。 苏谋不得不认真审量眼前这个和他年岁相仿的和尚。 “雕虫小技,不足为外人道也。”苏德大和尚道。 苏谋不禁皱起眉头,对方不愿意告知,他也不好一再追问,否则就是犯了修者的忌讳,有觊觎他人武技之嫌,他沉吟道:“今日之事大师非管不可吗?大师若喜欢窈窕女子,在下可为大师引荐白云城三千佳丽,无一不是美貌如花才艺双绝的大家闺秀,大师何必为了一个没有教养的庶女与在下为敌呢?” 实力为尊这一点在苏谋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刚刚他还野和尚地叫着,还动辄喊打喊杀,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苏德大和尚,可见识到苏德大和尚的神通本领后,他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野和尚变成了大师,俯视之姿变成了平等交谈。 “阿弥陀佛!”苏德大和尚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齐蓉儿,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里尽是柔情,直看得齐蓉儿浑身冒鸡皮疙瘩,后转过头来对苏谋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在下对齐蓉儿姑娘一见钟情,此生不渝!” 齐蓉儿忍不住拿手指头戳了戳苏德大和尚的脊梁,轻声道:“大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听得我背脊直冒寒气,受不了啦。” 苏德大和尚转过头来,一脸真诚地对齐蓉儿说道:“一日阿难对佛祖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佛祖问阿难:你有多喜欢这个女子。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路过。为了姑娘,我亦愿意化身石桥!” 齐蓉儿拿眼角挑着苏德大和尚,一脸狐疑地问道:“大师,你确定你在寺里读的是佛经,而不是教人如何讨得女子欢心的情经?” “阿弥陀佛!大道至简,殊途同归,诗经也好,情经也罢,都是一样的。”苏德大和尚答道。 “——”齐蓉儿连翻白眼,心中已经认定,眼前这光头绝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苏谋头冒青筋,拳头握得咯吱响,可是畏惧大和尚的神通本领,敢怒不敢言,只能站在那里听着苏德大和尚呵齐蓉儿打情骂俏。 “苏二哥,这和尚怪异的很,你又身负重伤,不如今日便罢了,待回白云城后再从长计议。齐蓉儿是个聪明的,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所以她也就敢在这里逞口舌之快,等回白云城后,今天的事她半字也不敢提的,除非她真的不想活了。”秦心如踮着脚尖,在苏谋耳边小声说道。 “嗯。”苏谋轻应了声,不过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看向苏德大和尚道:“在下镇南王之子苏谋,有时间一定会去贵宝寺好好拜访一番。” 他着重强调了‘好好拜访’四个字,听其语气显然不是真的想去拜访,而是亮出尊贵的身份恐吓威胁苏德大和尚。 “阿弥陀佛!”苏的大和尚道:“在下有时间也一定会去贵府拜望镇南王。” 他语气真诚,可听在苏谋耳朵里可就变了味道。 “好好好,好一个和尚,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希望下一次见面时大师还能这般洒脱自若。哼!”苏谋撂下一句狠话甩袖就走。 苏德大和尚望着苏谋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迫不及待地转身看向齐蓉儿,道:“姑娘说的麻烦在下已经给姑娘解决了,不知蓉儿姑娘答应在下的事可还作数?” 齐蓉儿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和尚心可真大,都大祸临头了还在贪恋美色,你没听他说他是镇南王之子,要去拜访你的寺庙吗?他随便带个两三千亲卫,就把你的小寺庙给拆了。” 说着,齐蓉儿神色一暗,歉意道:“抱歉,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招惹此祸事。” “镇南王府行事一向如此飞扬跋扈吗?”苏德大和尚问道。 “那倒也不是。”齐蓉儿摇头道,“其实镇南王府的名声还是挺好的,尤其是年迈的老王爷,经常拄着拐杖走街串巷,体恤百姓疾苦,可谓是爱民如子。今年闹旱灾,只有镇南王府天天施粥施粮救济穷苦百姓,老王爷在穷苦百姓心中就是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阿弥陀佛。老王爷以厚德载物,在世之活佛,按理说他儿子的品性应该不会太差啊,怎么会对你这个弱女子喊打喊杀?”苏德大和尚好奇问道。 “哼!”齐蓉儿撇嘴哼了声,道:“俗话说得好,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老王爷品德兼优,但是并不代表他儿子就是好的。哼,整个白云城的人都被他虚伪的外表欺骗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道貌岸然的白云城第一奇才,其实是个内心丑陋的恶毒小人。” “你还没说他为什么对你喊打喊杀呢。”苏德大和尚提醒道。 “还不是因为我撞见了他的糗事,他怕我宣扬出去坏他形象,于是就要杀我灭口。你说他的心眼是不是又小有恶毒?”齐蓉儿恨恨地道。 苏德大和尚刚要答话,却听齐蓉儿“啊”的一声尖叫,抓着他的胳膊焦急的恳求道:“高僧,您大慈大悲,快救救我朋友。” 第六十章 与猿共舞 第六十章与猿共舞 张小卒本以为寒潭舞步配合刚领悟的入微境,全力施为的话,至少能在黑巨猿手底下逃出几十里地,然而事实是他还没跑出一百步,就被黑巨猿一把抓在了手里。 他这才知道,原来入微境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强大,遇到实力绝对强横的对手,根本就捕捉不到对方的攻击动作。就如黑巨猿伸手抓他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脚下一空到了黑巨猿的手里。 不过想想也好理解,心境虽然玄妙奇特,但归根结底就是一门特殊而又强大的武技,而这门武技究竟能有多大威力,自然是要看掌握这门武技的修炼者的本领如何。 被黑巨猿抓进手里,张小卒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知道是黑巨猿正把他往血盆大口里送,因为相同的一幕他见过,齐蓉儿的那两个奴隶就是被黑巨猿抓在手里撕吃的。想到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要成为一头畜生的腹中餐,禁不住悲从心头起,心里道了声“我命休矣”后,便闭上眼睛等死。 然而张小卒想象中的恐怖事情并未发生,黑巨猿只是把他抓在手里,并未对他做进一步伤害。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他才见识到眼前这头黑巨猿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第一次目睹黑巨猿时,因为隔得远,他并未真切感受到黑巨猿的雄壮与庞大,此时被黑巨猿抓在手里,近距离观看,他才知道距离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那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就跟两个山洞似的,张小卒觉得他稍微缩一下身子甚至都能钻进去。 那一根根黄灿灿的大板牙,每一根都跟小石墩似的,估计钢铁扔进它嘴巴里,它也能嚼得嘎嘣脆。 还有这蒲扇大手,张小卒被抓在当中,感觉就像他在田地里抓青蛙一样,此刻他就是那青蛙,渺小而又羸弱,黑巨猿只需紧紧手指,就能把他挤出屎来。 最后是这五丈多高的庞大身躯,远距离看时还不觉得大,此时近距离观瞧才知道是多么震撼,张小卒觉得它若是站起来并举高双臂,至少得有七丈高,得差不多十三个他摞在一起那么高。 让张小卒感觉最为恐怖的是,这个身躯五丈多高,体重不知道多少万斤的庞然大物,竟然是踩着草木枝叶一路疾驰,那脆嫩的树叶,细细的枝条,被它的大脚丫子踩踏后,就像被微风轻拂过一样,只是轻轻地摇摆,未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两座山峰,相隔百丈乃至更远,黑巨猿仅仅是一个深蹲,接着庞大的身躯就如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精准地落在前方的山头上,身体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个超级大坑它也不觉得疼。 张小卒感觉他的想象力被黑巨猿强行拓宽了,就比如几天之前被数万头野狼追击时,他觉得换成谁也会被狼群撵得跟孙子一样,可现在他肯定不会这么想了,若是换成这头黑巨猿,指不定谁被撵得跟孙子一样呢。 听着耳边呼呼地风声,望着两侧快速倒退的群山,张小卒心里苦闷地叹了口气,不知道黑巨猿要把他带去哪里?为什么不杀他?留着他的命想要对他做什么? 时间飞逝,一直到傍晚时分黑巨猿才停下来,张小卒彻底绝望了,因为黑巨猿这一整下午跑的距离估计够他跑好几个月的,这恐怕已经是黑森林的最深处,想逃出去怕是难如登天啊。 黑巨猿停下的地方是一处流水潺潺的山谷,山谷呈椭圆形,长百余丈,最宽的地方有七八十丈,一条清澈的河流自山谷正中穿过,谷里花草树木青翠旺盛,生机勃然。 张小卒甫一入谷就感觉空气格外清新,深吸一口竟如饮甘泉,浑身每一根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呼吸清新空气。 “这山谷应该是一处灵力旺盛所在,是这猿妖修炼的场地。”张小卒打量着山谷里的风景,心里推断着,这是齐蓉儿告诉他的,妖兽很会找灵力充沛的地方修炼。 “可惜我不能吸收灵力修炼。”张小卒心中怅然若失道。 然而黑巨猿并不是邀请他来欣赏谷中景色的,只见黑巨猿把张小卒放在草地上后就蹲在一旁看着张小卒,见张小卒一个劲地东张西望,它顿时生气地龇龇牙,曲起右手食指朝张小卒弹了过去。 张小卒察觉到了黑巨猿的动作,可还是没有闪躲开来,因为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大脑,他虽然第一时间察觉到黑巨猿的动作,也知道该如何闪躲,可身体接收和执行命令的速度太慢,所以在他身体做出闪躲动作之前黑巨猿的指头就已经弹在了身上。 当然,也可以说是黑巨猿速度太快。 黑巨猿只是轻轻一弹,但力量已经足够张小卒喝一壶,他如滚地葫芦般在草地上滚了五丈多远才停下来。 “娘的,这黑厮不会是要把老子当宠物圈养起来,供它玩耍取乐吧?”张小卒吐掉嘴里的碎草叶爬起身,同时心里惊恐地猜测道,想想今后的每一天都会被黑巨猿当玩具一样玩弄,死的心都有了。 黑巨猿见张小卒昂头望着自己,又是生气地曲指弹了张小卒一下,这一下用的力气稍微大一点,张小卒趴在草地上咳了好几口鲜血。 “狗日的,士可杀不可辱,有种就杀了老子!”张小卒冲黑巨猿吼道。 黑巨猿也不和他客气,一巴掌把他扇飞。 砰! 张小卒后背狠狠地撞在山谷一侧的峭壁上,他清楚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身体摔在地上嘴里大口地咳血,伤得极重。 黑巨猿冲他低吼并捶打胸口,似乎在问他过不过瘾。 张小卒乖乖地闭嘴,他只是叫叫而已,其实并不想死。 啪! 一个婴儿拳头大小,黑乎乎皱巴巴的东西扔到了张小卒面前。 张小卒看了看,像是什么水果风干了的样子。 喽喽—— 黑巨猿以手掩嘴,冲张小卒做出一个吃的动作。 张小卒艰难地伸手捡起不知是啥的东西,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眼睛不禁一亮,这东西看着难看,可闻起来清香钻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于是他试着咬了一口,顿时眼睛更亮了,这东西嚼起来软糯糯的,清香四溢,比他吃过的任何野果都好吃。 两三口下肚后,张小卒只觉肚子里暖洋洋地,可他还没来得及舒服,暖洋洋的感觉突然变成了火辣辣,还没来得及惊恐,火辣辣地感觉又变成了滚烫烫,就好像有一团火焰在肚子里烧了起来,紧接着就感觉这团火焰突然爆开了,炸裂的火苗往四肢百骸窜去。 “啊——”张小卒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疼得直打滚。 疼痛感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慢慢缓和下来,张小卒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了,他表情凄惨却又惊奇,因为他发现身体充满了力量,且刚才撞断的骨头好像也都痊愈了。 为了印证心里的感觉,他试着爬起身,果然后背骨头断裂的位置一点也不疼,挥了挥拳头,感觉体力充沛。 “好东西啊,不知道这黑厮还有没有?”张小卒咋着嘴巴暗自眼馋, 嚯——嚯嚯—— 黑巨猿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小卒,嘴里不断发出嚯嚯声,好似很高兴的样子。 张小卒望着黑巨猿那灼灼的眼神,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黑巨猿一边盯着张小卒看,一边来回踱步,好一会儿后才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冲张小卒做了个手势。拇指捏中指,捏了一个兰花指,然后摆了摆粗壮的手臂,然后指指张小卒。 张小卒读懂了黑巨猿的手势,它让他跳舞。他突然明白黑巨猿为何弹他又拍他了,原来这黑厮是嫌他不跳舞。 “娘的,你早打手势,老子至于白挨两下吗?”张小卒摸着被弹的胸口以及被撞的后背不满嘟囔道。 跳舞,张小卒并不拒绝。 一来是因为惧怕黑巨猿的淫威,不敢拒绝;二来是他一直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把在梦境中得到的断断续续的寒潭舞姿好好地梳理一遍,可是一直没机会,而眼下恰是好时机。 张小卒的悟性很高,模仿武技像模像样,模仿舞蹈也有几分神韵。 黑巨猿一会儿眼睛放光,一会儿又皱起眉头,因为张小卒跳的舞蹈断断续续的,和它知道的相差很多,所以观看起来很难受。 当张小卒跳完最后一个动作,黑巨猿的总体表情是失望的,因为张小卒的舞蹈动作没有一个是它不会的,并且只是它会的当中极小的一部分。 而张小卒自己也是失望的,他回味着刚才的每一个舞蹈动作,不停地摇头,因为动作实在太杂太乱,几乎都接不上,只有两三个连续的动作值得钻研一番。 嚯—— 黑巨猿冲张小卒低吼了声,然后竟然捏着兰花指跳起舞来。 张小卒先是一愣,随即马上集中全部注意力,可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因为他根本看不明白黑巨猿在跳什么,他唯一的感触只有两个字——恶心! 想想,一个五丈高,腚大腰圆,浑身黑毛抖擞的黑巨猿,捏着兰花指,又是扭腚又是撩腿的,那是怎样一副画面。 张小卒至少能照葫芦画瓢,它能照葫芦画个圈就不错了。 黑巨猿跳了一会儿停了下来,冲张小卒连连比划。 张小卒看懂了,它的意思是让他学它刚才跳的舞蹈。 张小卒顿时头大如斗,可是黑巨猿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顿时对他捶胸咆哮,他只好硬着头皮模仿起来。 然而他两个动作还没跳完,就被黑巨猿一巴掌拍飞了。飞出去的时候他看见,黑巨猿正趴在地上吐。 “——”张小卒好想一脚踹死这个王八蛋。 第六十一章 打熬身体 第六十一章打熬身体 夜幕降临,大地归于宁静。 “狗.娘养的王八蛋,老子干你十八代祖宗!” 张小卒瘫倒在草地上,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想想从黄昏到天黑这小半个时辰的遭遇,他不禁鼻子发酸,眼角落下两行屈辱的泪水。 这小半个时辰黑巨猿根本不顾张小卒的感受,不停地跳舞然后让他学,那辣眼睛的舞姿一遍又一遍地摧残他的灵魂,每一下都是暴击。可怜的是,张小卒学也不是,不学也不是。 学了,立刻会遭到黑巨猿毫不掩饰的鄙视,嫌他跳的难看,还要不讲道理地暴揍一顿。 不学,直接暴揍一顿。 可恨的是,那黑乎乎皱巴巴的果干甚是奇效,一颗下肚,大伤小伤不一会儿就能痊愈,以致于张小卒连装死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的夜很黑,因为天上没有月亮。 张小卒翻了下身,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望着满天的繁星,心里头不禁一阵恍惚。 从进山到现在仅仅过去八天而已,回想这八天的经历,简直像做梦一样,不,做梦都梦不到这一连串曲折而又离奇、凶险而又刺激的事情。短短八天的经历,却感觉像经历了八年那么久。 八天前他还仅仅是个刚成年的懵懂少年,而八天后的此时,他变成了一个被黑巨猿蹂躏的懵逼少年,好像也没多大差别。 “天生命苦,怨不得谁。”想到这短短八天,自己已不知在鬼门关门前徘徊了多少次,张小卒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躺在地上缓过劲来,张小卒起身去到小河边,打算好好洗一洗。他身上缠满了绷带,本来已经干涸的血渍被刚才流出汗水浸湿,顿时散发出一股股腥臭味,刺鼻难忍。 他把绷带一条条揭去,伤口结的痂一块块脱落,像是在蜕壳,画面有点渗人。 那些浅而小的伤口,痂脱落后留下一块块粉嫩的皮肤,应该不会留下疤痕,而那些深且大的伤口,则是留下一道道如蚯蚓般难看的疤痕。尤其是胸前,又添了好几道疤痕,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一块好皮了。 对于疤痕,他并不在意,这几天在鬼门关前来来回回多少次,能活着他已经很知足了。 不过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再次让他回想起昨夜的战斗,仍让他心有余悸。他庆幸自己在生死关头领悟出入微境,更庆幸那个大牙人狂傲自大,若非如此,即便他领悟了入微境,恐怕也杀不死那个大牙人。 不远处的五丈高空,黑巨猿那两只比拳头还大的眼珠子,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幽绿光,就像两团飘在空中的妖火,甚是吓人。 夜幕降临后它没再逼迫张小卒,但也没有走开,而是蹲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盯着张小卒,看它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张小卒满腔怒气和怨气,理都不理它,当然,确切点说是不敢理,因为这黑厮脾气异常暴躁,说动手就动手,张小卒被揍怕了。 他也猜测不出黑巨猿究竟想干什么,起初他还高兴地以为黑巨猿要传授他寒潭舞姿,可被黑巨猿暴揍了几次,完全不把他当人对待后,他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而且是想太多了,因为就算黑巨猿有意教他,以那辣眼睛的舞姿,他纵是悟性再高也学不会啊。 黑夜里黑巨猿的眼睛猛然一亮,拍着巴掌嚯嚯大笑,随后一把抓向张小卒。 黑巨猿甫一出声,张小卒心里就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黑巨猿的右手上,严防它抓人这一招,可是依然被抓了个正着,根本反应不过来。 张小卒咬牙切齿,恨不得抽自己几鞭子,觉得身体太不争气,明明知道怎么闪躲,可动作就是跟不上。他暗暗发誓,如果能从黑巨猿手里逃走,他一定要刻苦地打熬身体,争取让身体跟得上大脑的反应速度。 “哎,大晚上的不睡觉,你丫想做什么哟?”张小卒不满嘟囔道。 黑巨猿一只手抓着张小卒,另一只手往草地里一抓,抓起一条干枯的藤蔓,它把藤蔓往肩膀上一甩,随之脚蹬地面,砰地一声,带着张小卒纵身飞跃。 张小卒好奇地观察黑巨猿甩在肩膀上的藤蔓,不看不知道一看魂儿差点没吓掉,只见干枯的藤蔓上挂着一颗颗黑乎乎干瘪瘪的东西,正是黑巨猿给他吃的那种果干。 张小卒盯着那一颗颗果干,尾椎骨直往上冒寒气,因为他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恐怖的猜测,只见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眼眶泛红地悲呼道:“狗日的,你这是打算把老子往死里虐啊!” 黑巨猿攀上了一座陡峭的岩壁,并顺着岩壁往上快速攀爬,他身躯庞大可动作轻灵,腾挪纵跃好不灵活。 呼—— 一阵山风吹过,张小卒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冷的。不是心里发冷,而是正常的身体发冷,因为黑巨猿已经带着他不知道攀爬到怎样一个高度,陡峭的岩壁上已经看不到一点绿色,四周呼呼的山风冷得刺骨。 突然,一抹雪白出现在张小卒视野里,张小卒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是雪! 张小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使劲揉了几遍眼睛,睁开眼来依旧看到皑皑白雪。 长这么大,他只见过一次雪,确切点说是微小的雪沫。他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大年初三的早晨天灰蒙蒙的,突然天空飘起了白色的雪沫,虽然只飘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可依然把全村人高兴坏了。 张小卒记得当时村长爷爷说,在很高很高,比天上的云朵还高的高山上,覆盖着一年四季都不会融化的白雪。他一直向往着,没想到今天竟见着了,震惊之余抑不住地激动。 可是很快他就激动不起来了,因为风越来越大,且越来越冷,那呼呼的冷风就跟小刀子似的,刮得他皮肤生疼,并且一个劲地往骨头里钻。 得得得得—— 不一会儿,张小卒就冷得上牙碰下牙,直打哆嗦。 然而,峭壁仍未见顶,黑巨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又过了足足一刻钟,就在张小卒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冻死时,黑巨猿猛地一个腾跃,嘭地一声落地,溅起漫天白雪。 噗! 张小卒被黑巨猿扔了出去,落在地上陷进雪里。 和每个南方人一样,张小卒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象北方的冬天到底有多冷,他感觉自己已经想得足够冷了,可此刻趴在雪地里感受着那刺骨寒冷,他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美好。 可怜的是,他还光着腚,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 嗖! 张小卒爬起身就扑向黑巨猿,黑巨猿挂在肩膀上的果干吃了后体内如烈火焚烧,可以驱除寒气。 黑巨猿知道他想干什么,不等他扑过来就摘下一颗果干扔给他。 张小卒一把抓在手里,三两口咽下肚,顿时身子暖和多了,可是外面冷里面热,冰火两重天,反而比刚才更难受。 砰砰砰—— 黑巨猿突然原地又蹦又跳,并朝张小卒打手势。 张小卒看懂了黑巨猿的意思,它让他动起来,运动产生热量,以此抵御寒气。 张小卒没得选择,当即跑起来跳起来。这处峰顶还算平坦,倒是挺适合运动的。 嚯嚯—— 黑巨猿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块巨石,单手托在头顶朝张小卒叫了两声,然后扔给张小卒。 张小卒接过手里,两腿一颤,差点没跪在地上。这块巨石看似不太大,可是出奇的重。他双臂一托足有万斤之力,可竟有点托不住这块巨石的感觉。 举着这块巨石,张小卒走路都费劲,更别提跑啊跳的。但是非常管用,他颤颤巍巍地走了不到百步,浑身就冒起了白毛汗。 张小卒的目光落在黑巨猿身上,心里似乎明白黑巨猿想干什么了,它好像是想让他打熬身体。 这可正中张小卒下怀,所以他很快沉淀心中杂乱的情绪,把精力都投入到当前的训练中。 第一次张小卒只坚持了一千步,随后大汗淋漓地摔倒在雪地上,嘴里呼啦呼啦地喘粗气,和破风箱似的。 黑巨猿似乎非常不满意张小卒的成绩,冲他挥拳怒吼了几声,扔给张小卒一颗果干,催促张小卒吃下恢复体力接着训练。 当一轮红日跃出东方天际,张小卒第十三次倒下,这一次他走了足足两千步,比第一次摔倒时多了一倍。 似乎知道张小卒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黑巨猿没有让他继续,而是抓起他下峰去。 天亮了,视野开阔了,张小卒这才感受到这座山峰的高。平日里遥不可及的云朵,此时依然遥不可及,只不过位置从头顶换到了脚下。 黑巨猿每一次纵跃,张小卒的心脏就会咯噔一声,生怕黑巨猿失足。若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想也不用想,肯定会摔成肉泥。 可是怕也没用,张小卒索性闭上眼睛,如此心里还能稍微安稳些。不过眼皮闭合后,不一会儿他就熟睡了过去,因为这一夜实在太累了。 第六十二章 妖兽大战 第六十二章妖兽大战 时至中午,张小卒从睡梦中醒来,不是自然睡醒的,而是被飘荡在空气中的诱人香气引出腹中馋虫,嘴角流着哈喇子馋醒的。 他睁开眼,坐起身,目光环顾,很快就在谷中找到了黑巨猿的身影。 黑巨猿正忙碌着。 不知它从哪里弄来一鼎大炉,炉高一丈,底有三脚,肚大口小,看形状像是一鼎丹炉。炉盖和炉身上刻了许多瑞兽图腾,只不过丹炉表面铜锈斑斑,瑞兽图腾皆失去了神采。 这鼎丹炉应该被闲弃许多年了,也不知黑巨猿从哪个角落疙瘩里掏出来的。 黑巨猿正站在丹炉旁往里面扔一些东西,有红彤彤的果子,翠绿欲滴的草株,黑乎乎的根茎,亮莹莹的晶体,黄灿灿的种子,还有血呼啦呲的动物内脏,以及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些东西,张小卒一样也叫不出名字。 炉底有火在燃烧,火焰旺盛,只不过火苗是淡紫色的,颇显诡异。 炉内似乎已经烧得很热,炉口不断地冒出水汽,水汽夹带着诱人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钻进张小卒的鼻子里,馋得他口水直流。 “这黑厮在熬汤?”张小卒审视着黑巨猿的动作,不禁狐疑地嘀咕了声。 黑巨猿确实像在熬汤,它一会儿往炉子里扔一两样东西,还用一根长棍来回地搅拌。 咕噜噜—— 张小卒干瘪的肚皮咕噜噜直叫唤,眼巴巴地望着黑巨猿,渴望它赏自己一口汤喝,因为实在太香了,馋得他魂儿都要飞去炉子里了。 黑巨猿看都没看张小卒一眼,它伸手从地上抓起一只大鸟,那鸟通体雪白,五尺多长,喙细而尖,尾上有长羽,爪锋利,只看外形就知道其极具攻击力。 白色大鸟尚且活着,在黑巨猿手里乱扑棱,并发出啾啾啾啾的叫声,急促而又惊恐。 黑巨猿不理它的挣扎与叫声,把它连毛带皮地整个扔进了炉子,并用手里的长棍把它摁进了沸腾的汤液里。 可是白色大鸟生命力极其顽强,整个身体浸在沸腾的汤液里也没死,不停地剧烈挣扎,弄得炉子里哗啦啦作响。 喋! 喋! 喋! 突然,山谷的上空响起尖锐刺耳的鸣叫声。 张小卒只觉视线一暗,好似头顶有乌云挡住了光线,抬头望去,不禁张大了嘴巴。 只见两只巨大的白鸟正在山谷上方盘旋,它们庞大的身躯几乎遮挡了半个天空,双翅一振足有十丈宽,那长而尖锐的喙,看上去就像一杆锋利的长枪,那尾上的长羽好似天边垂落的白霞,那锋利的爪子每一根都如钩刺一样,闪着森森寒光。 见到这两只大鸟,张小卒这才知道被黑巨猿扔进炉子里的不过是只幼鸟。这两只大鸟应该是幼鸟的双亲,是被幼鸟的叫声引来的。 嗖! 两只大鸟似乎知道幼鸟生命危在旦夕,突地俯冲而下,速度极快,张小卒只能勉强看见两道白光射向黑巨猿。 吼! 黑巨猿仰天咆哮,庞大的身躯弹地而起,主动迎上了两只大鸟的进攻。 呖—— 其中一只大鸟被黑巨猿一巴掌拍中,带着凄厉的惨叫声摔向一旁的山峰。但另一鸟乘机绕开了黑巨猿的攻击,锋利地爪子狠狠地抓在黑巨猿后脑勺上,顿时有鲜血从空中洒下,黑巨猿抱着后脑勺摔落回地面,鲜血顺着它的指缝咕咕流淌出来。 张小卒震惊不已,他压根没想过两只大鸟能对黑巨猿造成威胁,更别提造成伤害了,可一个交锋黑巨猿就负伤了,并且伤的还不轻。 喋—— 那只被拍飞的大鸟又飞了回来,只是雪白的羽毛上沾了些灰尘,并无其他外伤。 张小卒愈加震惊,心说这白色大鸟非但攻击力极强,连抗击打能力也是极强的。若是换成他被黑巨猿那么用力地拍一巴掌,他感觉自己会被直接拍成肉饼。 咚咚咚—— 黑巨猿怒了,双拳猛地捶打胸口,对着两只大鸟咆哮怒吼。它身体的愈合力极强,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后脑勺上数道血肉外翻的伤口就已经长合了。 两只大鸟在空中盘旋两圈后再次俯冲而下,比刚才的速度更快,张小卒的眼睛已经完全捕捉不到它们的身影。 张小卒捕捉不到白色大鸟的身影,忙把注意力集中在黑巨猿身上,他要看黑巨猿如何对付这快如闪电的攻击。 黑巨猿似乎知道跳起来攻击是很愚蠢的行为,所以这次它就站在地上等待两只大鸟攻过来,只见它嗖嗖两巴掌拍出,一巴掌拍向前方,一巴掌拍向后方,正好封住了两只大鸟的进攻路线。 大鸟甚是灵活,转了个弯躲开黑巨猿的攻击,黑巨猿掌变拳,朝两个方向砸去。可是它的速度似乎差了两只大鸟一点,攻击总是击不中两只大鸟。 刺啦! 黑巨猿的肩膀爆起一团血雾,被一只大鸟的利爪划开两道血肉外翻的伤口,鲜血咕咕流淌出来。 黑巨猿伸手去捂伤口,又被大鸟乘机攻击,刺啦一声,背上又挨了一爪子。 紧着,黑巨猿身上爆起一团又一团血雾,完全不是两只大鸟的对手,只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它庞大的身躯就已经没法看了,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张小卒哑然,压根没想到黑巨猿竟然会输,而且还输得这么惨。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果真如此!”黑巨猿的惨败倒是印证了张小卒心里的想法,他越来越觉得唯有速度和力量是修炼所追求的,这二者兼和,可破万法。 呖—— 然而就在张小卒以为黑巨猿会被两只大鸟活活虐死时,皮开肉绽浑身是血的黑巨猿突然平地窜起,双臂一张一拢,竟把一只大鸟抱了个满怀。 嗤啦! 暴怒的黑巨猿一手抓着大鸟一只翅膀,直接将大鸟活撕成两半。 张小卒的眼睛不禁一亮,心中道:“速度、力量以及智慧!” 显然,黑巨猿是聪明的,它自知速度不及两只大鸟,奈何不得它们,于是就故意示弱卖惨,让两只大鸟麻痹大意,最终寻得一击必杀的机会,猛然出击。 另一只大鸟似乎受到了惊吓,扑棱着翅膀往高空急飞,黑巨猿四肢着地往谷边的一座高峰纵跃而去。 二者的速度都极快,超出了张小卒肉眼的捕捉速度,所以这一瞬间张小卒失去了二者的踪影。 但就在三个呼吸后,高空上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鸟叫,随之一个拳头大的黑点出现在张小卒视野里,黑点急速下坠,身影越来越大。 很快张小卒就看清了,原来是黑巨猿抱着大白鸟从天上坠了下来。他略微一想就想明白了,黑巨猿应该是攀上山峰纵身一跃,借此腾空之力擒住了逃离的大白鸟。 嘭! 黑巨猿的身体在草地上砸出一个超级大坑,但它好像一点也不疼,爬起身拍拍屁股,另一只手提着半死不活的大鸟往丹炉走去。 来到丹炉边,黑巨猿充分展现出它残忍而又暴力的兽性,抓着大白鸟的头直接把它脑袋揪了下来,鲜血顿时从腔子里喷射出来,黑巨猿忙把它对准丹炉,直到最后一滴血落进丹炉,它才把大鸟尸体扔到一旁。 黑巨猿的残忍让张小卒遍体生寒,正提醒自己千万要远离这黑毛畜生,就见黑巨猿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嗖—— 张小卒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他分明瞧见,黑巨猿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目光。 只可惜他速度太慢了,黑巨猿一个纵身就到了他前面,然后伸手抓过去。 张小卒就防着黑巨猿这一招呢,但依然没躲开,可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丁点反应,或许幅度还不及头发丝的十分之一大,但总归是做出了反应,这说明昨天晚上的训练是有成效的。 自然是有成效的,否则昨天晚上的那些果干就白吃了。 若他知道自己一晚上吃的果干,其总价值超过了齐蓉儿从小到大消耗的所有修炼资源的价值,不知会有何感想? “放开我!放开我!” “狗.娘养的,你想干什么?!” “放开我!” 张小卒被黑巨猿攥在手里,他两只拳头捶打着黑巨猿的指结,怒骂连连,可他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是徒劳无力的,黑巨猿甚至都不鸟他一眼。 瞅着越来越近的丹炉,张小卒吓得脸色惨白,他心里冒出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心中惊悚猜测道:“这黑厮不会是想把我的血也排放到炉子里熬汤吧?” 在张小卒的无限恐惧中,黑巨猿终于在丹炉边上停下脚步,张小卒探出脑袋,终于看清了炉子里的状况。 或许是因为刚添加了大白鸟的鲜血进去,炉子里的汤液温度降了下去,炉口不再冒白烟,但仍然飘出诱人的香味。汤液不知原本就是红色的,还是被大白鸟的血液染红的,血红的汤液缓慢流动,底下冒出一些微小的气泡,表明汤液的温度正在缓慢提升。 黑巨猿手臂一伸,把张小卒悬到了炉口正上方。 张小卒吓得脸色惨白,两手护着脑袋使劲缩脖子,生怕黑巨猿揪掉他的脑袋。 咕咚! 像一颗石子一样,张小卒被黑巨猿掷进了炉子里,摔进浓稠的红色汤液里,溅起一朵红色浪花。 咣! 紧接着炉子里光线一暗,黑巨猿把炉盖盖上了。 张小卒飘在汤液里,幸好会游泳,否则淹都淹死了。他使出吃奶的力气踢打炉壁,然而炉壁坚韧牢固,他脚踢麻了,手捶破了皮,也没能砸穿炉壁。 咕噜——咕噜—— 与此同时,汤液的温度在逐步升高,拳头大的气泡一颗接一颗地从炉底冒起来。 第六十三章 红皮猪 第六十三章红皮猪 “黑毛畜生,有种放我出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黑毛畜生,你生儿子没屁.眼!” “黑毛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 “黑毛畜生,你——” 张小卒的骂声渐渐衰竭,一是因为实在没了力气,二是因为词穷,骂黑巨猿全家都是畜生,差点没把自己气笑咯,黑巨猿全家不是畜生难不成还是人啊。 咕噜——咕噜——咕噜—— 炉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红色的汤液翻滚,冒起大量气泡。 张小卒有想过自己会被黑巨猿吃掉,可他万万想不到黑巨猿对待他的规格竟然这么高,调了色香味俱佳的大汤,要把他煮熟了吃。 可是被活活煮熟,还不如一下活撕了呢,至少后者的痛苦是短暂的。 炉壁光滑,张小卒找不到一处着力点,只能在汤液里不停地浮游。越来越高的温度烫得他浑身肌肉开始抽搐,蒸腾的水汽堵塞了他的鼻孔,每呼吸一口气就像吸进去两道火龙,沿着鼻腔一路灼烧进胸腔里。 张小卒的意识开始模糊,他难过地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就要被烫死,然后被煮得香喷喷的,再被黑巨猿从汤里捞出去美美地享用。 他的手不再划动,脚也不再踢腾,身体渐渐沉了下去。 恍恍惚惚间,他的肚皮鼓动了一下,突然感觉肚子里好饿,他的手恰巧抓到一个圆圆的东西,下意识地往嘴里送,可甫一张口滚烫的汤液就灌进了口腔,疼得他在汤液里连连打滚。 然而钻心的疼痛唤醒了一点他模糊的意识,他急忙手脚齐动把头从汤液里浮出来,腹中的饥饿让他想起一句俗语:宁做撑死汉,不做饿死鬼。 张小卒两只手随手一捞,一只手抓了一块根茎一样的东西,一只手抓到一块不软不硬的东西,摸起来好像是煮的半熟的地瓜,炉子里没有一点光线,根本看不清手里抓的是什么,也没心思管抓的是什么,好不好吃吃了再说。 “宁做撑死汉,不做饿死鬼。等老子吃饱了,就往汤里撒泡尿拉泡屎,给你这头黑毛畜生慢慢享用。”张小卒恶狠狠地叫道,同时把手里的东西胡乱塞进嘴里猛嚼起来。 咯吱咯吱—— 根茎一样的东西入口清脆,香甜四溢,更奇特的是它明明在热汤里煮了这么久,可吃在嘴里竟有一股清凉的感觉,那感觉就像炎热的夏天吃到一口井水冰镇的西瓜,简直不要太爽! 根茎只有两个巴掌那么长,张小卒几口就吃进了肚子,感受着腹腔里散发开的清凉感,舒服得他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嘎吱—— 意外惊喜让张小卒突然对汤里煮的东西充满了期待,忙把另一只手里像地瓜一样的东西送进嘴里,一口咬下去后略感失望,口感很差,像泡软了的木头一样,并且被煮得发烫,没有让人惊喜的清凉感。 但是张小卒不挑食,囫囵吞枣,几口就把这东西吃进肚子。 手在热汤里一划拉,抓到一株草,草叶已经被煮烂,黏糊糊的。张小卒不在意,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口就吞了下去。 又抓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很大很软,张小卒一把抓下去五根手指头都插了进去,不挑食的他直接将其送到嘴边,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钻进鼻腔。 滑溜溜、软糯糯,入口即化,虽然很烫,但那沁人心脾的香味让张小卒欲罢不能,差点没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随之张小卒又捞了好几种东西,可都是些不抗饿的东西,非但没吃饱,反而感觉越来越饿,于是他就使劲捞拼命捞,就连那只小白鸟都被他连皮带毛的吃了个干净。捞到最后捞不着东西,干脆张开嘴大口大口喝汤。 咕噜——咕噜—— 别说,汤的味道非常鲜美,是张小卒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让你煮老子,老子让你汤都没得喝!”张小卒一边大口喝汤一边恶狠狠地想。 咕噜——咕噜—— “等下汤喝完了,老子把自己也撕了吃了,就留一肚子屎尿给你。”张小卒咬牙切齿道。 咕噜——咕噜—— 咕噜—— 张小卒再次展露出他惊人的食量,那么大一炉汤竟然被他一口一口喝得见底了,只不过他的肚子也高高地鼓起来了,晃一晃里面咣当咣当响,就像一个装满水的水袋。 嗝—— 张小卒瘫坐在炉底,不停地打着饱嗝。 丹炉里没了汤液,炉底一会就被火烧红了,而张小卒坐在红烫的炉底,屁股竟然感觉不到热。 张小卒不是感受不到热,是感受不到体表外的热度,而他体内正热得让他不得不怀疑内脏、肌肉、骨头什么的正在剧烈燃烧。手摸在滚烫的炉壁上,甚至感受到一丝丝清凉。 “这是要蒸一个外脆里嫩吗?”张小卒苦中作乐道。 张小卒很难受,体内如炭火灼烧,体表皮肤越绷越紧,感觉像是身体水分被烤干了,表皮开始褶皱抽紧,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得到是怎样的画面,因为他经常烤麻雀,烤到七分熟的时候麻雀的皮就会这样绷紧起来,黄灿灿的,色香俱全。 咔! 炉盖突然打开,正午的阳光照进炉子里,不过很快就被遮挡,是黑巨猿的脑袋挡住了炉口,它正探着脑袋往炉子里瞧。 张小卒抬头上望,发现炉口不知为何变小了,视野受限,只能看到黑巨猿一半的脸庞。 他清楚地瞧见黑巨猿瞪圆了眼珠子,眼神里充斥着震惊和不能理解的表情。 “哈哈,黑毛畜生,想不到老子还活着吧?”张小卒得意大笑,投给黑巨猿一个挑衅的眼神。 “你的汤料都变成老子的屎和尿了,想吃的话老子赏你一泡。” “黑毛畜生,吃屎去吧。” 张小卒肆意谩骂,发泄心中的怨气。 黑巨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丹炉里的张小卒,围着丹炉来回转圈,两只手不停地挠后脑勺,困惑的表情清楚地写在脸上,只是不知道它因何困惑? 是不理解张小卒为什么没死? 还是不明白大半炉子的汤料去哪里了? 亦或是两者兼具。 邦—— 突然,黑巨猿两只手拍在炉壁上,把炉子端了起来,然后手腕一扭让炉口朝下。 炉子里的张小卒顿时天旋地转,如葫芦般滚向炉口。 感受到黑巨猿想把自己从炉子里倒出去,张小卒不禁长舒一口气,叹道:“娘的,又捡回一条命!” 可就在他即将滚出炉口时,突然咚的一声,整个身体撞在了炉壁上,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滚出炉子摔在草地上。 张小卒诧异地张大嘴巴,他发现之前炉盖打开时他抬头上望,感觉炉口变小了,这并不是错觉,而是炉口真的变小了,不然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卡在炉子里出不去? “竟然能变大变小,真是一个神奇的丹炉!”张小卒抑不住惊叹。 铛咚咚—— 黑巨猿两手捧着丹炉,使劲摇晃甩动,想把张小卒从丹炉里弄出来,可张小卒的身体每到炉口就会卡住。黑巨猿一通操作下来非但没把张小卒从丹炉里弄出来,反而差点把张小卒撞死在丹炉里。 张小卒像个球一样,被黑巨猿晃来晃去,头撞在坚硬的炉壁上起了一头大包,额头鼻子脸也都撞得不忍直视。 黑巨猿的手太大,伸不进炉口,不过它也聪明的紧,倒置丹炉,让张小卒落在炉口处,然后伸进去两指,捏住张小卒一条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拽。 张小卒在丹炉里撞得头晕脑胀,尚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黑巨猿捏住一条胳膊,生生拽出丹炉。 啵—— 张小卒的大肚子卡住炉口,被拽出来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就像拔皮塞似的。 黑巨猿并没有把张小卒怎样,而是把他往地上一扔,然后两只手朝张小卒一阵比划,嘴里还嚯嚯有声,好像很着急。 张小卒瞧着黑巨猿一手指着他,另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并拢再迅速张开,如此往复循环,以为黑巨猿在震惊他为什么能吃这么多,为什么肚子没有撑爆,于是拍着鼓胀的肚皮得意道:“老子就是这么——” 他本想说“老子就是这么能吃”,可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拍不到自己的肚皮了。他忙低头去瞧,这一瞧差点没把心脏吓得从嗓子眼窜出来。 他瞧见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竟肿胀起来,被烫得通红的皮肤全都高高鼓起,就像充了气一样。胳膊变得比他的大腿还粗,大腿变得比腰还粗,肚皮更是胀得像大鼓,手指头根本够不着肚皮。 整个身体的皮肤已经肿胀得近乎透明,眼瞅着就要炸开来。 他这才知道,原来先前在丹炉里感觉到皮肤越来越紧绷,不是因为身体被烤干了水分,而是因为皮肤在肿胀。 也明白了为什么炉口变小了,只能看到黑巨猿半张脸,原来并不是炉口变小遮挡了他的视线,而是他的上下眼皮肿胀遮挡了他的眼睛,是他的身体膨胀变大,所以才会卡在炉口出不去。 同时还明白了黑巨猿在比划什么,它在告诉他,他的身体快要爆炸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张小卒欲哭无泪,满脑门的问号。 第六十四章 下场凄惨 第六十四章下场凄惨 啪!啪!啪! 黄昏,霞光洒落大地,给山林镀上一层灿灿的金沙,使得沧桑而又神秘的原始黑森林多了几分庄严厚重感。 山谷里时不时响起几道清脆的鞭声,不是有人在驱赶牛羊,而是黑巨猿在驱赶张小卒。 黑巨猿盘腿坐在草地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藤条,清脆的鞭声正是它抽打藤条发出的。 它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躺在地上的丹炉,眉头微微皱着,目光里充斥着困惑、不解与苦恼,似乎正在思考一个复杂难懂的问题。 不过它并没有忘记抽打手中的藤条。 啪!啪!啪! 藤条抽击的声音清脆悦耳,可听在张小卒耳朵里,却是那催命的魔音。 他正拖着他那臃肿的,如圆球一样的身躯,头顶举着一块不知几万斤重的巨石,绕着山谷边缘狂奔。他已经保持这个狂奔的状态整整一下午了。 他的速度极快,因为他每一步都是踩着寒潭舞姿的步伐,这是他最快的速度,极耗体力。他之前是非常惧怕这种消耗速度的,因为他的体力有限,会被快速抽干,从而失去战斗能力。 可是现在,他恨不得把体内的能量一下子全部倾泻.出来,因为只有如此方能解除他眼下所面临的生命危险。 他的身体之所以会快速膨胀,像充了气一样,是因为他一口气把丹炉里的东西全吃了,而那些东西无不是富含灵力的天材地宝,这么多的天材地宝被他消化分解,庞大的灵力能量如风暴一般在他体内席卷开来,若不能快速地消耗掉这些失控的能量,他必定会爆体而亡。 张小卒要感谢黑巨猿,因为若不是黑巨猿第一时间发现他的问题,把他从丹炉里弄出来,并不厌其烦地比划来比划去,让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 他已经负重狂奔一下午,可是收效甚微,身体依然臃肿,连一寸都没消下去。照这个消耗速度,他觉得自己得一刻不停地跑一个月。 邦—— 当啷—— 拖着下巴沉思了一下午的黑巨猿,毫无征兆地暴走,起身一巴掌将丹炉扇飞几十丈远,然后几个纵身跃到张小卒跟前,抓起张小卒攀上崖壁。 呼—— 九霄之上的峰顶,刺骨寒风仍然呼呼地吹着,时不时刮过一个小旋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漫天飞舞。 张小卒再次登顶,却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被冻得瑟瑟发抖,那呼呼吹着的刺骨寒风恰好抚平他皮肤的灼烧疼痛,反而让他感觉到凉快舒爽。 比起负重奔跑,张小卒有更好更快的方法消耗能量,比如说施展融合了寒潭舞姿的《三步杀》刀法,可是不知为何,黑巨猿不准他这么做,只让他负重奔跑。 不用黑巨猿催促,张小卒自觉地捡起昨天晚上使用的那块巨石,举过头顶。 巨石过顶时,张小卒微微诧异,因为他明显地感觉到巨石轻了许多,哦不,确切点说是他的力量增强了,从而生出巨石变轻的错觉。 身体虽然臃肿,但张小卒感觉脚底更加稳健,他试了一下,竟然能够小跑起来,可要知道今天早晨结束训练时,他还是只能举着巨石慢慢走的。 张小卒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觉头顶巨石猛地一沉,压得他差点一头栽倒。 “狗日的!”张小卒气得叫骂,因为是黑巨猿跃上了他头顶的巨石上,看样子是要坐在上面把他当驴马使唤了。 张小卒奈何不得黑巨猿,也只能悻悻地骂两句。头顶多了一个黑巨猿的重量,他脚下的速度又回到了昨天的龟速。 但不同的是,今天他不需要在吃那黑乎乎皱巴巴的果干,也不用停下来休息,因为他体内正有倾泻不完的能量等着他消耗。 日出东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张小卒身上,他仍然在负重行走,步伐相较于昨晚刚开始时稳了许多,也快了许多。 黑巨猿躺在巨石上呼呼大睡,擂鼓般的呼噜声时不时震落崖壁上的几块积雪。 张小卒臃肿的身躯缩小了三分之一,使他动作灵活了许多。他的皮肤依旧是充血的红色,这是烫伤留下的,短时间内怕是消不掉。 日落西山,一天的时间眨眼即逝。 不过对张小卒来说,这一天是枯燥漫长的,他第一次感受到齐蓉儿说的修炼之枯燥乏味,同时也明白了齐蓉儿说的那句话:大毅力者,不一定能修身证大道;但非大毅力者,绝对不能修身证大道。 日出日落,日落日出。 张小卒耐住了寂寞与枯燥,一刻不停、一刻不歇,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不停地重复运作一个指令。他不记得过去几天了,好像是五天,又好像是六天,只知道自己的脚步踏平了方圆百丈的积雪,只知道脚下的步伐越来越稳。 在无尽的寂寞与枯燥中,他竟寻到了修炼的快感。每每黑巨猿往他头顶增加重量时,他总有一种征服感,感觉自己又跨过了一个难度。 当太阳再一次在东方升起时,张小卒臃肿的身躯终于恢复原样,不,是变得比原先更加匀称健壮,那一道道优美的肌肉线条,勾勒出无穷无尽的力量感。 但是让张小卒不爽的是,他的皮肤依然是红色,看上去就像被烧熟了一样。更要命的是,自从丹炉里出来后,他的身体就一直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使得他更像是烧熟的烤肉。 咕噜—— 张小卒的肚子饿得叫了起来,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感觉到饿,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 咚! 黑巨猿从崖下翻身跃了上来,落到张小卒面前,庞大的身躯震得地面乱颤。 它手里拿着一根两丈多长的粗棍,粗壮的腰上缠着黑色的绳子,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轰! 张小卒把巨石扔到一旁,冲黑巨猿指指自己干瘪的肚子,又指了指嘴巴,意思是告诉黑巨猿他饿了,要吃东西。 黑巨猿笑着点点头。 是的,没错,它笑了。 张小卒顿时毛骨悚然,想也不想就纵身后跃。上一次黑巨猿不过是不怀好意地瞅了他一眼,就把他扔进丹炉里煮了,现在竟然冲他笑,他都不敢想这黑厮肚子里憋了什么坏屁。 黑巨猿一步向前,伸手抓向张小卒。 张小卒早已凝神静气,等的就是这一招。他脚下一拧,身子打了个旋,后背贴着地面倒飞出去。黑巨猿的指尖擦着他的身体而过,这一次,它抓空了。 黑巨猿一把抓空,明显地愣了一下,却没有急着跟进,而是饶有兴趣的上下扫量张小卒。忽地,它一拳轰出,自上而下砸向张小卒。 张小卒一个侧身飞纵,再一次躲开它的攻击。动作干净利索,给人一种非常轻松的感觉,是因为他完全捕捉到了黑巨猿的攻击线路,并且身体跟上了大脑的反应速度。 “哈哈——”张小卒心情愉悦,抑不住仰天大笑,指着黑巨猿挑衅道:“黑毛畜生,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你再也抓不到——” 张小卒叫嚣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指着黑巨猿的那条胳膊被黑巨猿抓住了,而他连黑巨猿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楚。 砰砰砰—— 装逼不成的下场往往都会很凄惨。 张小卒就像个破布袋,被黑巨猿抓着一条胳膊,对着地面一顿狂轰乱砸。 一个又一个人形大坑出现在坚硬又光滑的地面上,附带着张小卒凄惨的叫声。 张小卒好想对黑巨猿说一声:“大哥,放过我吧,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只可惜黑巨猿不给他机会,直把他砸得头破血流,连捣腾一下腿的力气都没有后,黑巨猿这才放开他。 张小卒出气多进气少,瘫在地上像一滩肉泥。 黑巨猿从腰上解下黑色的绳子,绳子小拇指粗细,有三丈多长。它把张小卒的手脚捆在一起,又把一块几十斤的长条石头捆在张小卒身上,再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它手里的粗棍上,然后棍子一甩把张小卒挑了起来。 黑巨猿肩膀担着木棍,张小卒晃晃悠悠地挂在上面,朝一个方向跃去。翻过两座小山头,它停了下来。 张小卒荡在空中,只感觉空气中的温度突然间下降了许多,冷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好奇黑巨猿为何停下,抬头往前看去,当目光落在一汪清冷湛蓝的湖面上时,他顿时明白黑巨猿要干什么了呢。 “黑毛畜生,老子此生定和你不死不休!”张小卒怒吼咆哮。 嗖! 黑巨猿双手抱着粗棍,把棍子往前甩,张小卒直接飞了出去。 咕咚! 张小卒身上绑着几十斤重的条石,重量很足,所以入水声很清脆。 黑巨猿在湖边蹲下,聚精会神地盯着绳子。 没错,它在钓鱼,而张小卒就是那钓鱼的饵。 张小卒泪流满面,他没想过自己会被放进丹炉里煮,可是更没想过会被当成鱼饵沉进湖里啊。心里不甚凄凉,只觉得黑毛畜生完全不把他当人看。 怎么办? 张小卒的脑子一时有点懵,因为他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怪他,因为换成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有被栓在绳子上当鱼饵的经验。 可怜他刚被黑巨猿狠狠虐了一顿,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只能任由身体被长条石头拽着往湖里沉去。 湖水极冷,像针一样往骨头里钻。张小卒只坚持了片刻,随即冷得直打哆嗦。 就在他猜测自己是先引来鱼,还是先被冻死,亦或是淹死时,一条白灿灿的大鱼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第六十五章 渔夫与饵 第六十五章渔夫与饵 张小卒的身体一直散发出香喷喷的气味,按理说应该是个不错的鱼饵,而事实也恰是如此。他刚沉到水里没多久,就有白灿灿的大鱼从深水里游了出来,并直冲他而去。 鱼很大很肥,头尾约莫一臂长,身子圆滚滚的,像草鱼,嘴巴扁而长,牙齿细短且密,像鲶鱼,通体雪白,小细鳞。 如果不张开嘴巴露出它细密又尖锐的牙齿,这鱼外表看上去白白净净的,还挺漂亮。 可是一旦张开嘴巴,那可就凶性毕露了。 这条从深水游出来的大白鱼似乎对张小卒身体散发出的香味毫无抵抗力,也不警惕地查探是否安全,就一头扎向张小卒,张开它那扁长的大嘴一口咬在了张小卒的屁股上。 呜—— 张小卒吃疼惨叫,可是一张嘴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冰冷的湖水灌了回去。他只感觉两个屁股蛋.子上好似扎了数百根大钢针,疼得他两块屁股蛋.子直抽搐。 紧接着张小卒就感觉到一股大力自绳子上传来,然后他就被绳子拉拽甩出水面。大白鱼紧咬着他的屁股蛋.子不放,硬是被一同甩了出来。 啪! 张小卒和大白鱼一同摔在岸上,大白鱼这才反应过来不对,急忙松口往湖里蹦,却被黑巨猿一巴掌拍晕。 “干你——” 咕咚! 张小卒气急败坏,想骂,可刚张口就再次被黑巨猿甩进水里。 黑巨猿抽竿甩竿的动作极其娴熟,显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钓手。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张小卒还没沉到底,鱼线就绷直了,黑巨猿漂亮地一个甩竿,就把一条大白鱼甩上了岸,它左手把大白鱼拍晕,同时右手甩竿,张小卒再一次入水。 可怜的张小卒,黑巨猿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三条、四条、五条—— 一直钓到正午,没了鱼口,黑巨猿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垂钓。它身后的地上堆了一大堆大白鱼,少说得有二百条。 说也奇怪,偌大的湖里好像只有这一种鱼。当然,也有可能是张小卒这个鱼饵专对这一种鱼有诱性。反正黑巨猿钓了一上午,只钓到这一种鱼,张小卒在水里也没见过第二种鱼。 张小卒像只死鱼一样趴在鱼堆里,身上已经看不到一块好皮,密密麻麻的全是细密的小洞,都是被一条条大白鱼咬的。 黑巨猿解开张小卒身上的绳子,便不再理他,搓着手流着哈喇子看向大白鱼,看起来这种大白鱼对它来说是极品的美味。 咔嚓! 黑巨猿抓起一条大白鱼,捏碎了它的脑袋,用指甲尖从里面挑出一粒樱桃大小的乳白色圆珠,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咯嘣一声嚼碎,随后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无比享用的表情。 它回味片刻,扔掉手里的大白鱼,急不可耐地抓起另一条大白鱼,捏碎它的脑袋,用指甲从里面挑出一粒和刚才一样的乳白色圆珠,放进嘴里咯嘣一声嚼碎。 原来,偌大的一条鱼,它只挑它们脑壳里的乳白色圆珠吃,可谓是口味刁钻。 张小卒望着黑巨猿一系列动作,不禁瞪圆眼珠子,心说:“奶奶个腿哟,那么大一条鱼只挑那么一丁点东西吃,以你的大体格,怕是把这湖里所有的鱼都抓上来也吃不饱啊。” 不过他也不是傻的,见黑巨猿只挑那么一点东西,并且还吃出飘飘欲仙的感觉,就知这樱桃大的乳白色圆珠定是极品美味,正好他肚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生不生熟不熟、腥不腥臭不臭了,抓过一条大白鱼,两手抱着鱼头,大拇指摁在鱼脑门上,猛地用力。 然而,鱼脑碎裂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张小卒愣了一下,只感觉手上的力气好似施加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捏都捏不动,更别提捏碎了。不,贴切点形容应该是像一块坚硬的钢铁,因为以他目前的力气,捏碎一块石头轻而易举。 咔嚓! 黑巨猿又捏碎了一条大白鱼的脑壳,轻松地就像剥花生一样,还甩给张小卒一个鄙夷的目光。 张小卒大怒,抓起鱼头朝着一块青石狠狠砸去。 咔嚓! 坚硬的青石碎成了粉末,而鱼头只是磕破了一点皮。 张小卒瞠目结舌,瞪着手中的鱼头,这才知道它原来这么坚硬。 “我就不信了!”张小卒恨恨咬牙,提着一条大白鱼走向一块很大的岩石,跃上岩石把鱼甩在上面,照着鱼头一拳轰下去。 咔嚓—— 鱼头终于碎了,岩石表面被它硌出一个坑。 张小卒再次震惊于鱼头的坚硬,因为他这一拳用了近八成力,按照他的预想鱼头会爆裂而开,可结果只是刚刚裂开一条缝。 张小卒目光扫向黑巨猿,见黑巨猿轻轻一掰就把鱼头掰成两半,不禁骇然黑巨猿的力气,同时也再次认清自己与黑巨猿之间的实力差距,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心里不由地气馁,感觉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变强,也逃不出黑巨猿的五指山。不过想到白云城百年第一奇才苏谋,被这黑厮随手一巴掌拍进地面,他心里顿时好受许多。 苏谋若是知道他成了张小卒的慰藉品,不知会有何感想?以他的虚荣与高傲,怕是要气得吐血。 腹中饥饿唤醒张小卒,他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感慨,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还得看黑爷爷高不高兴,想那么多干什么,哪有填饱肚子来得实在。 咔—— 张小卒手指插进鱼骨裂缝,把鱼脑壳掰开,从白色的脑浆里挑出一颗樱桃大小的乳白色圆珠,放在眼前观瞧,看不出特别之处,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除了淡淡的腥味并未其他特殊味道。 咯嘣—— 张小卒持怀疑态度把圆珠扔进嘴里嚼碎,顿时一股奇异的幽香在他嘴里绽放开来,丝丝凉凉,偏偏又有一股柔柔的暖意,充斥整个口腔,又顺着食道一路流往腹中,然后在腹腔里扩散开来,又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喔——” 张小卒闭着眼神,深深地陶醉其中,甚至舒服地呻吟出声。只觉吃了这颗圆珠后,自此世间再无美味。 回味良久,张小卒猛地睁开眼来,望向满地的大白鱼,目光灼热,两步窜过去,扑进鱼堆里两手一搂,抱了十多条大白鱼走回岩石。 咔嚓—— 咯嘣—— 一时间只有鱼头碎裂和嚼碎圆珠的声音。 可怜张小卒开鱼头的速度远不及黑巨猿,二百多条大白鱼他只吃了不到四十条,其他全被黑巨猿吃掉了。期间黑巨猿还嫌他吃的多,一巴掌把他拍飞好几百步远,疼得他躺在地上半天才缓过劲来。 得得得得—— 突然,一串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张小卒耳边响起。 张小卒顺声望去,看见黑巨猿正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地,好像是在捂着嘴大笑,以为黑巨猿是在为吃了大部分鱼而沾沾自喜,想想刚才吃鱼的时候被黑巨猿一巴掌甩飞几百步远,受尽了侮辱和压迫,不禁悲从心头起,可是怒不敢生啊。 嘶—— 张小卒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感觉小腹处突然冒起一股寒气,这股寒气甫一生出就往上直窜,刹那间就侵占整个腹腔,然后往头顶以及四肢百骸窜去。 得得得—— 张小卒顿时冷得直打哆嗦,上下牙打颤,发出得得得的碰撞声。 再看黑巨猿,这才反应过来,这黑厮不是在偷笑,而是和他一样冻得打哆嗦。 无需猜测,张小卒也知道体内莫名窜起的寒气肯定和刚才吃的东西有关。 他一边抱着膀子打哆嗦,一边眨也不眨地盯着黑巨猿,他知道黑巨猿以前吃过这东西,肯定有办法消除体内寒气,哪知黑巨猿就那样坐在地上一直打哆嗦,似乎想要硬挨过去。 张小卒望着黑巨猿,发现短短一会儿它黝黑发亮的毛发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一层白色的东西,细细观察一番后,抑不住心中惊恐,白色的东西竟然是冰晶。 黑巨猿要结冰了! 张小卒大惊失色,哪还敢坐在地上任由体内寒气肆虐,急忙要窜起身运动,哪知一动之下悚然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失去知觉,不只是下半身,双臂双手全都失去了知觉。 咔咔咔咔咔—— 一层细密的冰晶在身体表面迅速地形成,张小卒清楚地听见冰晶结起时发出的细小声音。 呼—— 山风吹过,在湛蓝的湖面上荡起层层波浪。 湖岸上,一个巨大的冰雕矗立着。 如若靠近细瞧,会赫然发现这不是冰雕,而是一头巨猿被冻在了厚厚的冰层里。 不远处,有一个相同模样的小冰雕,这也不是冰雕,而是一个赤裸的人冻在厚厚的冰层里。 山风吹卷,云聚云散。 峰顶积雪常年不化,冰层自也不会融化。 三天后的午时,太阳高悬,万里无云,可峰顶竟飘起了雪花。 咔—— 雪花落在冰层上,越积越厚,突然冰层似乎不堪负重,发出一道清脆的破裂声。 咔—— 又是一道碎裂声,比刚刚声音大了许多,只见覆盖住黑巨猿的冰层上炸裂出一道小拇指出的裂纹,紧接着无数道裂纹如蛛网般往四面发放延伸。 咔嚓——哗啦—— 冰层大面积皲裂,大片大片地掉在地上。 突然,黑巨猿蜷缩着的身体猛地展开,剩余的冰层瞬间碎成冰渣,震飞在空气中。 嚯——嚯——嚯—— 黑巨猿人立而起,双拳猛地捶打胸口,对着湛蓝的湖面嚯嚯有声,听不出是怒还是笑。 随后它扫了一眼仍封在冰层里的张小卒,走上前去用鼻子嗅了嗅,发现张小卒身上的香味消失了,脸上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把鱼竿扔进湖里,然后踱步离去。 第六十六章 火鸟 第六十六章火鸟 飘雪卷风,舞白纱万里; 临湖而立,观碧波涛涛。 有风有雪,有湖有水,若再有一袭白衣,一把宝剑,当有大侠之风姿。 张小卒叹了口气,白衣宝剑他都没有,所以他没有大侠之风姿。当然,即便他有白衣宝剑,他依然不会有大侠之风姿,因为他压根就不是大侠。 大侠怎么会饿肚子? 大侠就算会饿肚子,也不会光着屁股饿肚子。 大侠就算光着屁股饿肚子,也不会站在大风大雪里光着屁股饿肚子。 大侠就算站在—— 所以说他肯定不是大侠,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一个被黑毛畜生揉虐得体无完肤的无名小卒。 光屁股就光屁股吧,反正是深山老林没人看得见。 站在大风大雪里就站在大风大雪里吧,反正身体抗寒能力强,一点也不觉得冷。 但是饿肚子是万万不能的。 张小卒找了一块棱角锋锐的石块,抓过一条大白鱼,试着切割它的身体。结果让张小卒很意外,相较于它钢铁一般坚硬的脑壳它的皮一点也不坚韧,微微用力就割开了。 说也奇怪,这么低的温度,按理说这些大白鱼早该冻成硬邦邦的冰鱼了,然而并没有,它们的身体依然是柔软的。 张小卒从大白鱼的背脊上切下一小片鱼肉,放进嘴里试着嚼了嚼,眼前不禁一亮。肉质软滑细嫩,口感极佳;味微腥,但有一股淡淡的甘甜与清香。对张小卒来说,这鱼肉足以称得上美味。 有前车之鉴,张小卒没敢一次吃太多,只吃了约莫一斤鱼肉,吃完后坐在原地等反应,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确定没有不良反应后这才敞开肚子吃。 边吃着鱼肉,张小卒边回想起这三天的离奇遭遇。 这三天他的身体虽然被冰冻了,可他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着的,而且很忙,忙着和体内肆虐的寒气做斗争。 身体冰冻之初,他的意识是逐渐模糊的,可就在意识即将溃散时,他忽地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同时一股极大的吸扯力传来,拽着他往下方急速坠落,像跌落万丈深渊的感觉。 很快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吸扯力也消失,也没有了坠落感,他惊奇的发现自己进到了一个雾蒙蒙的空间。奇怪的是,他竟然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他并不是真正的他,而是他的意识根据他的真身幻化出的意识形体。 他的面前是一片白茫茫雾蒙蒙的空间,他的身后是一条又浅又窄的溪流,确切点说应该是一道细细的水流,因为两根指头并排竖起来就能将其隔断,所以远不足以称溪流。 这道水流自远方蜿蜒而来,经过他的脚下,流入雾蒙蒙的空间,不知去往哪里。 他听见雾蒙蒙的空间里时不时有呼呼的风声,以及哗哗的水声,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海,可不知为何他极为肯定,这呼呼声是海风的声音,这哗哗的水声是海浪的声音。 然而,海是什么样子的,他脑子里根本没有概念,但他就是一万个肯定这就是海风和海浪的声音。 突然一阵细碎的咔嚓声传进了他的耳朵,他顺声望去,不禁大惊失色,只见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流自远处奔涌而来,那细细的水流正被快速地冻结。 他暮地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感觉如果让寒流一路奔涌前进,侵入到雾蒙蒙的空间里,把藏在雾蒙蒙空间里的大海冻结,那他就会真正死去。 他无路可退,迎着寒流冲了上去。 说也奇怪,寒流似乎变成了实体,竟被他用双手挡了下来,感觉双手就像推在一面柔软但又强劲的气墙上。 他使劲地推,拼命地推,却不能把寒流逼退一步,反而寒流的冲劲越来越强,把他一步一步地逼退。 他苦苦支撑,可最终还是被寒流逼退到雾气边缘,只差一步他就会退进雾气中,寒流也会顺势侵入雾气,可是不知为何,就在胜利即将来临之际,寒流突然卸力了。 张小卒绝处逢生,乘势把寒流一步一步推回去,寒流每退后一步就会溃散一些,到最后完全溃散消失。 细小的水流逐渐融化,恢复涓涓流淌。 张小卒想要回头看白茫茫的雾气空间,却发现回头看见的是现实世界,他的意识苏醒并且空前清明,冻僵的身体也恢复了知觉,于是就用力挣碎了覆盖体表的冰层。 “也不知黑毛畜生那一巴掌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张小卒嘀咕猜疑道。 他要感谢黑巨猿的那一巴掌,如果不是那一巴掌让他少吃了许多颗鱼珠,那侵入白茫茫雾气空间的寒流肯定要更加凶猛,那他必定挡不住。也就是说黑巨猿一巴掌救了他一命。 “希望是有意的。”张小卒如是想。因为如果黑巨猿是有意为之,就说明黑巨猿不想让他死。对他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讯息。 雪停了,张小卒也吃饱了。 他发誓,今后但凡有一口其他吃的,绝不再吃一口生鱼片。 呼—— 刺骨的寒风从身上扫过,张小卒只感觉到一阵清凉吹拂,完全没感受到一点冷意。他目光发亮,知道肯定是食用鱼珠的功效,因为在吃鱼珠之前他的身体虽然具备了一定的抗寒能力,可山风吹过时依然能感受到非常寒冷,而现在非但完全感受不到寒冷,反而还有清风拂面的舒爽感。 “这鱼珠定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哎,可惜了!”张小卒摇头惋惜,觉得黑巨猿吃那么多,实在是暴殄天物,不如留几颗给他,让他带出黑森林拿去卖钱,然后买很多很多粮食给村里人吃。 “求人不如求己,我下去抓几条便是。”张小卒目光闪烁道。 上树掏鸟,下河摸鱼,这可是他的拿手本领。 想到就做,张小卒咕咚一声扎进湖水,游向深水里。湖水清澈,潜在水底能看几十步远。他游到一个差不多的深度,然后停下来静静等待,按照他之前做鱼饵的经验,大白鱼很快就会寻来,可是他一口气憋到尽头也没见到大白鱼。 张小卒浮到水面换了口气,再次潜入水中,可结果还是一样,就好似整个湖里的大白鱼都被黑巨猿钓光了。 来来回回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张小卒最终两手空空上岸,极是失望。 “可能怪我身上的香味消失了,对大白鱼没了诱惑力。”张小卒猜测道。 “湖的那一边是哪里?”张小卒的目光望向湖的对面。 他前几天的训练都是在那块地面比较平整的百丈方圆的区域,若不是黑巨猿带他来湖这边,他都不知道峰顶的面积竟然有这么大,有山峦还有湖。 张小卒怀着一颗好奇的心,沿着岸边绕到了湖的对面,结果让他很失望,对面什么都没有,百步之外就是悬崖峭壁。 探头望着悬崖下方无尽深渊里的朵朵白云,张小卒只觉头晕目眩,小腿打颤,实在太高,让他连攀爬的念头都没有。 可眼下明显是一个逃离黑巨猿魔爪的绝佳机会。 张小卒坐在悬崖边上,一时间陷入两难之间。是冒着摔死的危险逃亡,还是继续忍受黑巨猿的欺辱揉虐,寻找更好的逃跑机会?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悬崖下方的白云突然轰的一声,升起一朵巨大的红色蘑菇云,紧接着成片的云朵全都映红了,并以极快的速度往远处蔓延,彷如大火燎原。 张小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异景吓了一跳,探头往崖下望去,只觉有热风自崖下吹鼓上来。 啾—— 突然一道清脆而又刺耳的鸟鸣声自崖下传来。 张小卒定睛观瞧,并未看见有大鸟飞过。正狐疑时,只见一大片红云突然直冲而起。 啾—— 又是一道刺耳的鸟鸣。 张小卒听得真切,是从那冲起的红云里传出来的。他不禁细细观瞧,想找到藏在云红里的大鸟,可一番观瞧下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哪里是什么红云,分明就是一只满身火焰的超级大鸟。 崖下的千里云红,正是被这只巨鸟身上烈烈燃烧的火焰映红的。 只见这只巨大的火鸟,其身披烈烈火焰,喙似烈焰之枪,羽冠若火之流彩,其双翅展开足有三十丈宽,其背足有五十丈长,其其尾部飘荡着七彩翎羽,就好似那垂在天际的彩霞,其双翅一振,往上直冲百余丈。 “火凤——凤凰?!”张小卒瞠目结舌,身披烈焰,浴火重生,可不就是传说中的神兽火凤凰吗? 眨眼间,火鸟就从深渊里冲了上来。 张小卒只觉热浪袭面,空气中的温度噌噌噌地急速上升,当下哪还敢在崖边继续呆着,急忙纵身后跃,最后咕咚一声钻进湖水里,只把脑袋露出水面,静静等待。 啾—— 嗷——嗷——嗷—— 怪异的是,伴随着火鸟的鸣叫声,还有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声。 张小卒听觉敏锐,第一时间捕捉到异样的声音,抑不住往水面外伸了伸脖子,想知道是什么在惨叫。 轰! 火鸟庞大的身躯自崖边冲天而起,烈焰吞吐,覆盖方圆百步。 山巅上的积雪瞬间融化,就连湖水似乎都瞬间暖和了不少。 张小卒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躲进湖水里,否则若是傻呵呵地站在崖边,现在怕是已经被烤熟了。 嗷——嗷—— 嚯—— 怪异的叫声再次响起,张小卒忙抬头望去,只见火鸟的两只爪子上挂着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定睛观瞧,张小卒的眼珠子差点没滋出眼眶,那黑乎乎的大家伙竟然是不见踪影的黑巨猿。 不好,黑巨猿被火鸟擒住了,黑巨猿要嗝屁了。这是张小卒的第一反应。 但很快他就发现并非如此,不是火鸟擒住了黑巨猿,而是黑巨猿紧抓着火鸟的爪子不放,这黑厮是想对火鸟图谋不轨,从而被硬生生带到这九天云霄上的。 张小卒发现了黑巨猿,黑巨猿好像也发现了张小卒,只见它冲张小卒大吼一声,接着右臂一甩,甩出一张大弓飞向张小卒。 啪! 大弓恰好落在张小卒面前,溅起一片水花。 “哇哈哈——”张小卒从愣神中醒过来,顿时乐得开怀大笑,因为他发现黑巨猿黝黑锃亮的毛发已被火鸟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看上去甚是滑稽。 当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畅快感。 第六十七章 击杀火鸟 第六十七章击杀火鸟 啾—— 火鸟奋力振翅,直冲九霄。同时踢腾双爪,想要挣脱黑巨猿的钳制。又有滔天烈焰,层层叠叠涌向黑巨猿。 但,黑巨猿凶悍无匹,任凭火鸟如何反抗挣扎,它的手始终不松分毫。那汹涌奔腾的火海烈焰,将它一次又一次吞没,可除了把它浑身黑毛烧秃了外,似乎并不能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只不过空气里越来越浓的烤肉味,告诉张小卒,黑巨猿的实际情况并不乐观。 吼—— 火鸟振翅百丈远,眼看就要消失在张小卒视野尽头,孰料黑巨猿凶性大发,抓着它的双爪猛地拉拽翻腾。 呖——呖—— 火鸟凄厉惨叫,身体失去平衡,在空中翻腾坠落,眨眼间又坠回崖顶上方。 呼——呼—— 火鸟挣扎翻滚间,有大片大片火焰从它身上剥落,飞向四面八方。霎时间,天空中火流四射,烈焰激荡,仿佛要点燃整片天空。 滋滋滋—— 一片火焰落在湖边的岩石上,一阵滋滋声过后,那巨大的岩石在烈火中化成了白色粉末。 张小卒看见后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心说能把石头眨眼间烧成渣的火焰,要是落在他身上,还不得把他烧得渣都不剩,于是忙抓着黑巨猿扔下来的大弓往湖中央游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哪知正在和火鸟激烈缠斗的黑巨猿,瞥眼瞧见张小卒正在逃跑,顿时冲他叽里呱啦一通怒吼。 张小卒虽然听不明白黑巨猿的语言,但他大概猜到黑巨猿是什么意思,黑巨猿想让他用弓箭射火鸟,不然它为什么要扔一张大弓过来。 张小卒不禁气急而笑,怒骂道:“干!你他娘的脑子被驴踢了啊?只给老子弓不给老子箭,老子拿什么射,难不成拔根腿毛当箭用?” 事实上,他心里是拒绝帮助黑巨猿的,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淡定的观战。 对他来说,黑巨猿是敌非友,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讲道理他即便是帮也应该帮火鸟才对。若是黑巨猿被火鸟干掉,那么他不就自由了嘛。 只可惜他的感性大过理性,回想这些天的相处,黑巨猿虽然对他凶残无情,可是也帮助他大幅度提升了实力。如此一想,他又忍不住对黑巨猿心怀感激。尤其是吃鱼珠的时候,他越想越觉得黑巨猿那一巴掌是故意的,是在救他,只是方式简单粗暴了点。 黑巨猿的吼声越来越急,空气中的烤肉味也越来越浓。 张小卒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黑巨猿的身体已经被火焰烧得开始冒白烟,感觉马上就要烧透了,而黑巨猿的力气似乎也小了些,正被火鸟一截一截往高空拽。 “干!”张小卒怒骂一声,感性战胜了理性,停下游泳转过身,冲黑巨猿大声吼道:“狗日的,老子没有箭!” 黑巨猿似乎听得懂张小卒吼什么,大吼一声,它的双腿曲起,做出一个拉弓的动作。 “你让老子拉空弓?”张小卒困惑问道,并做出一个拉弓的动作。 黑巨猿冲他猛点头。 “咦?”张小卒突然惊咦一声,他做了一个拉弓的动作,虽然没用多大力气,但多少还是有些力气的,可弓弦竟然纹丝未动。 张小卒这才打量起手中这张大弓。 这是一张半月大弓,弓身乌黑中透着红光,不知是何种材料,一半弓臂上刻有巨龙图腾,龙头昂立于弓稍部位,另一半弓臂上刻有猛虎图腾,虎头昂立于另一侧弓稍部位。二者相合,有虎啸龙吟之寓意。 弓弦长五尺有余,比张小卒的个头还要长一点,芦苇管粗细,是一种蓝色半透明材料,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强劲的韧性。 “好弓!” 一番观察下来,张小卒不禁目光炽热,手指轻抚弓身,感受着其传来的丝丝凉意。 “让我试试你有多大力。”张小卒嘴角勾起,左手握住弓把,右手二指并拢勾住弓弦,对自己的力气,他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然而当他双臂使出七成力,依旧不见大弓丝毫动弹时,他的信心禁不住开始动摇起来。 八成力,大弓依旧纹丝未动。 九成力—— 终于,大弓轻颤,发出一道轻微的嗡鸣声,弓身有了微小的弯曲。 “我还就不信了!”张小卒钢牙一咬,双臂灌力,十成力施展出来。 嗡! 大弓猛颤,发出一道清脆的嗡鸣声,弓身往里弯曲了三寸。 张小卒呼吸一滞,只觉弓身与弓弦之间的空当处突然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一瞬间四周的空气全都往大弓涌来。奔涌的气浪堵在他鼻前,压迫地他无法呼吸。 下一刻,张小卒瞪圆了眼珠子,因为他的视线里竟然凭空冒出一支银白色的箭矢,正搭在弓弦与弓身上。箭矢身上波光流转,好似有灵性一般。 张小卒禁不住尾椎骨冒寒气,因为他在这支凭空冒出的银色箭矢身上感受到了极为恐怖的力量,给他一种箭矢所指一切都将被摧毁的感觉。 嗖! 张小卒的短暂惊恐失神使他手上卸了力,银色箭矢嗖得一声射了出去。 轰隆—— 箭矢射在了岸边,霎时间尘土飞扬,碎石四射,随之一道丈宽的深沟赫然出现在张小卒视野里,深沟一直延伸到悬崖边上,湖里的水顿时顺着深沟往外流淌,最终落下悬崖,形成一道垂挂在天上的银河瀑布。 “好——好强!”张小卒张着嘴巴,大脑近乎无法思考。 吼—— 黑巨猿的吼声唤醒了张小卒,他抬头望去,只见黑巨猿身上竟然烧了起来,似乎火鸟的火焰已经突破了它的防御,性命危在旦夕。 张小卒已经明白黑巨猿为何只扔弓不扔箭给他了,因为这是一张宝弓,根本不需要箭,当即抓着大弓朝岸边游去。在岸上双脚着地,他的力量才能十成十地发挥出来。 张小卒手持大弓跃上一块大青石,脚踏弓步,左手握弓,右手拉弦,直指高空中的火鸟。 嗡—— 弓身震颤,脆声嗡鸣。 一寸——两寸——三寸—— “给我开!”张小卒怒吼一声,额头、脖子上青筋暴起,浑身之力猛灌双臂,弓身猛地下弯,六寸有余。 呜—— 风声阵阵,打着旋地往大弓奔涌,一支波光流转的银白色箭矢出现在弓上,比刚才那支粗了一点,也长了一点。 呖—— 火鸟似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急声鸣叫,火红的羽毛根根竖起,那本就覆盖方圆百步的火舌又瞬间暴增几十丈,更有一道火龙自火海中腾空而起,直扑张小卒。 吼—— 黑巨猿亦是怒吼连连,它双目死死地盯着张小卒手中的大弓,眼里露出了恐惧之色,显然它和火鸟一样,都极其惧怕这张弓。 “去死!” 张小卒手指一松,银色的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出。 那奔涌而来的巨大火龙,被银色箭矢穿堂而过,瞬间崩碎,化作火雨四散而落。银色箭矢去势不减,直奔火鸟。 火鸟巨翅猛煽,瞬间往高空窜起百丈。 张小卒见状心里不由咯噔一声,感觉这一箭落空了。岂料银色箭矢猛地抬头,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追火鸟而去。 “这——这——这——”张小卒始料不及,张着嘴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因为这一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轰! 百丈高空中突然炸起一团巨大的火云,随之传来火鸟凄厉的叫声。 不一会儿,火鸟庞大的身躯打着旋儿坠落下来,它右侧的翅膀折断了,垂挂在身侧,另一只翅膀拼命扑腾着,但已经是徒劳地挣扎,它身上的火焰也都暗淡了下去。 黑巨猿正骑在火鸟的脖子上,一边控制着火鸟坠落的方向,一边用拳头猛击火鸟的头颅,每一拳下去都是鲜血四溅。 嘭! 火鸟跌落在崖顶的雪地上,厚厚的积雪瞬间融化成水,它的身体停止了挣扎,因为黑巨猿的拳头已经轰碎它的脑袋。 黑巨猿一把抓进火鸟破碎的脑壳里,从里面抓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红色晶体。随即人立而起,捶打胸口,嚯嚯大笑。 火鸟的凄惨下场让张小卒不忍直视,可是也让他再次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强者生,弱者亡。 鸟兽如此,人类亦如此。 张小卒抓着大弓,想去近距离观察一下这只浑身冒火的奇异大鸟,可一脚抬起脚下不禁一个趔趄,咕咚一声摔倒在地,他这才发现浑身力气都被刚才那一箭抽干了。 “应是如此。”张小卒心中释然,因为这张大弓的威力实在令他震撼,所以一箭抽干所有力气他反而不奇怪。 “若是拉一个满弓,那一箭当有何等威力?怕是九天之上的仙人也不敢硬接吧?”张小卒心中猜测道。 远处黑巨猿坐在火鸟的尸体上,看着手中的红色晶体发呆。这红色的晶体不是别的,正是火鸟的妖丹。 它眉头紧皱,眼里目光游离不定,似乎脑子里正在为某件事情犹豫不决。 突然它大吼一声站起身,目光坚定,有了决断。把火鸟的妖丹扔进了嘴里,也不嚼碎,咕噜一声整颗吞入腹中。 张小卒躺在岩石上,看到这一幕,不由惊奇,猜测黑巨猿是在吞服火鸟的妖丹来提升自身实力。 嗷—— 妖丹入腹,黑巨猿突然张嘴发出一道凄厉嚎叫。紧接着它浑身上下噌的一下窜出数丈长的火焰,火苗吞吐,旺烈燃烧。 黑巨猿惨嚎不止,双手对着胸口又抓又挠,似乎想把胸膛撕开,把体内燃烧的火焰扯出来。 黑巨猿眨眼间变成了火巨猿,空气里弥漫起浓郁的焦臭味,它的肉真的烧熟了。 轰——轰——轰—— 黑巨猿似乎失去理智疯狂了,着火的拳头轰碎一切它看到的东西。一拳下去,尘土飞扬,碎石乱飞,张小卒感觉整个山巅都在颤抖。 望着疼得满地打滚,甚至开始丧失理智,从身上一把一把往下撕肉的黑巨猿,张小卒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无法想象此时此刻黑巨猿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同时他也深受震撼,他知道黑巨猿吞服妖丹前就已经清楚其中的凶险,否则它在得到火鸟妖丹后不会犹豫不决,吞服前也不会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可它还是吞服了,只因为一件事,它想变得更强大。 它明明已经非常强大了,可为了变得更强,它仍然不惜冒生命危险。 张小卒知道,它在与天斗,它要挣脱桎梏,从老天爷手里夺回命运的决定权。 “一头畜生尚且如此,我张大用,堂堂七尺男儿,尚不及一头畜生尔?”张小卒紧握双拳,一时间热血沸腾、豪情万丈,欲与天公争高下。 可是很快就有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黑巨猿突然仰面栽倒,四肢抽搐几下后便不再动弹,好像被烧死了。 那依然在黑巨猿身上跳跃燃烧的火焰,像极了一张大脸,正咧着大嘴嘲笑道:“看,这就是与天斗的下场。” 张小卒不禁悚然。 第六十八章 救巨猿 第六十八章救巨猿 熊熊烈火,不息不灭,似要把黑巨猿的身躯烧成灰才肯罢休。 黑巨猿躺在地上,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不会再有动静了。”张小卒如是想,因为他想不到黑巨猿还活着的可能。 他知道黑巨猿体魄强悍不怕火烧,与火鸟大战三百回合被烧得浑身冒白烟,但仍然生龙活虎捶爆火鸟的脑袋,便很好地说明一切。可是这次不同,这一次火焰不是从外往里烧,而是从里往外烧起来的。 张小卒瞧得真切,那赤色火焰是从黑巨猿的体内喷发出来的,五脏六腑何其脆弱,没有血肉皮囊的保护,直接暴露在火焰中,怕是眨眼的时间就被烧成灰了。 望着黑巨猿挺尸火中,张小卒心里抑不住地悲伤难过,同时还有对命运不可抗拒的愤怒与恐惧。 恢复了些力气,张小卒爬起身,走到近处观察一番后,心里仅存的一点希望也随之破灭,觉得黑巨猿断没有生还的可能。 烈火中黑巨猿庞大的身躯已经烧成了灰白色,比大拇指还粗的裂缝如蛛网般遍布全身,就像木柴燃烧到最后寸寸龟裂。它已经被彻底烧透了。 咕噜—— 张小卒干瘪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尽管空气里弥漫着的是焦糊的烤肉味,可依然勾出了他肚子里的馋虫。一来是他真的太饿了,二来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熟肉了,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啪! 张小卒苦恼地拍了巴掌肚皮,自从击杀三目天狼王后,他就越来越惧怕饥饿感,因为他的饥饿感已经不同以往,已经让他感觉到不可控制。 就如那夜在树林里伏击大牙人,第一次袭击过后他被抽干了体力,那一刹那席卷全身的强烈饥饿感,甚至让他生出撕食人肉的恐怖念头。 又如此刻,饥饿感席卷全身,闻着黑巨猿被烧焦的味道,他竟抑制不住地生出吃掉黑巨猿的念头,尽管他极力控制,可嘴巴里不停冒出的口水出卖了他身体的真实反应。 好在黑巨猿是人形动物,对吃它有严重的心里障碍,否则张小卒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心中的欲望。 “不行,受不了了!”张小卒一手使劲摁着肚皮,尽量让空空如也的肚子好受些,一手不停地擦拭嘴角滴里搭拉流出的口水。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火鸟残缺的尸体上,随后就再也移不开。 “愈是高级妖兽,其血肉对修者愈是大补。另外,其血肉也愈加美味,因为它们的血肉饱受天地灵力滋养。” 脑子里突然冒出齐蓉儿介绍妖兽时说的一句话,张小卒的目光就更移不开了。 说也奇怪,这火鸟一命呜呼后,它身上的火焰也跟着消失了,并没有把它的残躯烧成灰烬。 张小卒两眼饿得通红,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三两步窜上火鸟庞大的身躯,跑到那只射断的翅膀处,翅膀的断口还在往外汩汩流血,他也顾不得什么了,趴在上面咕噜咕噜一顿喝,然后顺着伤口直接撕吃里面的精瘦肉。 血,腥甜腥甜的。 肉,瘦而不柴,坚韧有嚼劲。 只不过,腥味呛鼻,一点也不美味。 张小卒想割几块大肉下来,拿去黑巨猿身上燃烧的火焰上烤,可想到会沾染到黑巨猿肉的味道,腹中顿时一阵翻涌,忙打消了念头。 生吃就生吃吧,人类祖先一开始不也是饮毛茹血嘛。 有一点齐蓉儿说得没错,妖兽的血肉对修者确实是大补之物,张小卒只吃了几十斤就吃饱了。惹得他眼睛放光,打算把火鸟的肉风干做成腊肉,将会是不错的口粮。 天黑了。 张小卒托着下巴侧躺在火鸟柔软的羽毛上,两只眼睛愣愣地盯着不远处跳跃的火焰看。感觉黑巨猿的尸体是不是太耐烧了,这都好几个时辰过去了,火势竟然一点也没减,火头还在呼呼地窜着。 火鸟的羽毛又滑溜又软绵,裸着身子躺在上面极其舒服,张小卒在不知觉间睡着了,等他睁眼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 他睁眼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黑巨猿,一眼望过去不禁诧异地张开嘴巴,因为火焰仍然在燃烧,并且火势未减。这一情景让他不禁皱起眉头,隐隐感觉不对劲,纵身从火鸟的身体上跃下,走到近前细细观瞧。 可是绕着黑巨猿前后转了好几圈,张小卒也没能瞧出哪地方不对劲,只能困惑地挠挠头,嘀咕猜疑道:“这黑厮难道还没死?” 好像是在回应张小卒的猜测,又或是纯粹的巧合,张小卒嘀咕声刚落,黑巨猿身上的火焰忽地一闪,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张小卒看得真切,火焰缩小不是因为它在衰弱,即将熄灭,而是正在一点一点地往黑巨猿体内回缩。 “它还活着!它还在和命运争斗!”张小卒惊喜莫名。 “我如何能够帮到它?” 张小卒来回踱步,大脑急速运转,很想帮到黑巨猿,奈何他见知有限,对妖兽仅有的一点了解还是齐蓉儿给他讲的三言两语,根本不明白黑巨猿此时是怎样一种状态,所以纵使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也想不出办法帮助黑巨猿。 他有想过把黑巨猿拖进冰冷的湖水里给它降温,可又怕黑巨猿炽热的身体遇到冰冷的湖水,冷热相激,搞不好整个身体会直接炸裂。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火焰完全没入黑巨猿的体内。 它庞大的身躯就像一块烧了一半的木炭,体表已经烧成灰黑色,并有一道道裂缝纵横交错,而表层下面却烧得正旺,通红透亮。 黑巨猿的身体内部已经红得透明,透过体表炸裂的缝隙,张小卒可以清楚地看见埋在血肉里的血管、骨头,以及腹腔里的五脏六腑。 咚! 咚! 咚! 它的心脏正在跳动,很慢,但很有力,血管里的血液也在缓慢流淌,只不过看上去更像是流淌的岩浆,其他脏腑也都完好无缺。 “黑毛畜生,加油啊!”张小卒抑不住攥紧拳头给黑巨猿加油打气。 张小卒绕着黑巨猿庞大的身躯踱步,最后在黑巨猿头顶上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它头脑中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椭圆形晶体上。 “这应该是它的妖丹。”张小卒望着椭圆形晶体推断道,想到被黑巨猿吞服的火鸟妖丹,他明白地点点头,道:“越是强大的妖兽,其妖丹也越大。” 突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顶着炙热烘烤往前走了两步,凝目观察黑巨猿的妖丹,片刻后确定不是他眼花,而是黑巨猿的妖丹确实皲裂出细密的裂缝。裂缝极小极细,若不是他眼力好,很难发现。 这一发现顿时让张小卒的心半悬起来,妖丹对妖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妖丹碎裂,必死无疑。 “不对。不对。”张小卒盯着黑巨猿的妖丹,连连摇头,道:“它的妖丹不是黑色的,是因为火焰没有侵蚀进去,而四周一片火红,所以才会显得黑。啊——” 新的发现让张小卒抑不住惊呼出声,因为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雾气空间对抗寒流的情景,守住最后一片净土即生,否则便死。 黑巨猿整个身体都被火焰占领了,而最后一片净土即是它的妖丹,若火焰侵蚀进去,便会灭杀了它最后的生机。 咔—— 一道细微的声音传进张小卒的耳朵,使他半悬的心脏直接窜到了嗓子眼,因为黑巨猿的妖丹突然裂开一道大的裂缝,足有指甲盖那么宽。 噔噔噔—— 张小卒迈步急跑到黑巨猿的右身侧,看向黑巨猿的心脏,发现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黑巨猿的心脏跳动力量明显减弱了很多。 “怎么办?!”张小卒焦急万分。 冷静。 愈是山崩于面前愈要冷静。 脑子里想着村长爷爷的教导,张小卒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回想自己对抗寒流时的情景,感觉当时若是有谁能在背后推自己一把,自己就能挡住寒流的进攻。 “对,推它一把!”张小卒眼神一亮,感觉自己抓到了重点。 “怎么推?” “能量,给它能量。” “哪里有能量?” 张小卒猛转头,看向火鸟的尸体,他想到了火鸟的肉。他已经品尝过火鸟肉,肉里富含大量能量,他只吃了几十斤就把身体亏空的气力补全了。 “可是怎么让它吃进肚子里呢?”张小卒犯难了,黑巨猿深度昏迷,显然不能自主吞咽。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吧。” 他想不到办法让黑巨猿把肉吃进肚子里,只能退而求其次,决定把肉扔到黑巨猿厚厚的嘴唇上,如此一来烤出的肉汁就能顺着唇缝流进它的嘴里,吃不了肉那就喝点汁吧。 只可惜火鸟的尸体已经冰凉,血液都凝固了,不然就可以采集火鸟的血液,直接灌进黑巨猿的嘴巴里。 想到就做,张小卒寻了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块,在火鸟身上割下两大块肉,拿起就往黑巨猿跑去,可刚跑两步他就急停下来,因为他这才发现黑巨猿的脑袋太大太高了,他站在地上还没有黑巨猿耳朵高,根本够不着黑巨猿的嘴巴。 张小卒回头看了眼火鸟折断的翅膀,顿时有了主意,放下肉块,抱起火鸟巨大的翅膀,将其搭在黑巨猿的脸上。 “狗日的,老子真是个天才!”望着搭好的梯子,张小卒狠狠地赞了自己一下。 火鸟的翅膀刚好搭在黑巨猿的鼻尖上,一身胳膊就能把肉扔到黑巨猿嘴巴上,让张小卒更为惊喜的是,火鸟的羽毛遇到火并没有烧起来,并且似乎有隔热的功效,他站在上面几乎感受不到烘烤。 滋滋滋—— 张小卒把一大块肉扔到黑巨猿两片嘴唇的中间,瞬间就被高温烘烤得滋滋响,不停地往外冒肉汁。和张小卒计划好的一样,肉汁全都顺着唇缝流进了黑巨猿的嘴巴里。 咕噜—— 张小卒抑不住咽了口口水,因为烤肉的味道实在太香了,想到昨天自己生吃的味道,再闻闻空气里的香气,不禁泪流满面。 张小卒正准备扔第二块肉,黑巨猿的嘴巴突然咔地一声张开了,那块刚烤得半熟的肉直接落进了它的嘴巴里。 张小卒看得真切,那块大肉甫一落进黑巨猿的嘴巴里,就瞬间化作一团热流,而这团热流并没有进黑巨猿的腹中,而是直接往黑巨猿的头顶涌去。 虽然由于火鸟翅膀的遮挡,张小卒并不能看到热流的最终去向,但他一百一千个肯定,一定是被妖丹吸收了,因为他居高临下清楚地看见黑巨猿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第六十九章 骨刀 第六十九章骨刀 咚! 咚! 咚! 几百斤火鸟肉进嘴,黑巨猿的心跳越来越有力,已经能看见它的胸口随着心跳而起伏。 此消彼长,黑巨猿体内的火红色正在逐步消退。 看见黑巨猿状态好转,张小卒的心情也抑不住跟着愉悦起来。他又割了几百斤大肉,一大块一大块堆摞在身旁右手侧,隔一会就往黑巨猿张开的嘴巴里扔一块。 同时他左手也没闲着,拿着一根玉米杆粗细,约莫丈长的一根白骨,这根骨头是从火鸟身上拆下来的,骨头前端串了好几块精瘦肉,都是从火鸟翅膀上挑出来的最有嚼劲的腱子肉,正放在黑巨猿身上烤。 确定黑巨猿死不了后,张小卒心情舒畅,心里莫名少了许多顾忌,竟然把黑巨猿当成了炭火,在他身上做起了烧烤。 张小卒的烤肉技术还是很有一手的,不一会就把一串精瘦肉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明明烫得嗷嗷直叫,可就是忍不住大口撕食,因为实在太美味了。 张小卒当即做出决定,一定要把火鸟肉风干带回去,让全村人都尝尝这一世间美味。 很快张小卒的肚皮就鼓胀起来,事实表明当他身体不缺能量时,他的食量也不是太吓人。 张小卒又从火鸟身上割了几百斤大肉摞在身侧,给黑巨猿喂食的同时左手也不闲着,还在继续烤肉,打算烤一些留着晚上吃。因为黑巨猿体内的红光越来越暗淡,它体表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张小卒估摸着再过小半个时辰,它体表的温度就不足以烤肉了,所以得抓紧时间多烤一些。 事实证明,张小卒很有先见之明,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黑巨猿炽热的体温快速消退,体内的红光也都消失不见。随后它的嘴巴闭上了,似乎已经不需要再补充能量。 张小卒甩了甩投食投得发酸的右臂,然后抱起烤熟的肉块从黑巨猿身上跃下,不再担心黑巨猿的安危,因为黑巨猿强有力的心跳声告诉他,它目前的状态非常好。 咔咔咔—— 张小卒刚从黑巨猿身上跃下,黑巨猿的身体突然发出一连串的响声,声音清脆响亮,且渐响渐急,到最后连成一片。就像冰面不堪负重,即将崩碎时发出的急促响声。 张小卒急忙跃开,站远了观瞧。 吼—— 猛然间,一道吼声从黑巨猿的喉咙深处迸发,那低沉而又厚重的声音,仿若上古战场的号角,又似从无尽深渊里冲出的凶兽,渐响渐亮,最终冲出他的嘴巴,震耳欲聋,震彻九霄。 砰! 黑巨猿庞大的身躯平地而起,窜上数丈高空。只见它双手握拳,挺胸抬头,猛地展开身躯。 咔嚓——咔嚓—— 那烧焦的体表迅速剥落,大块大块地掉在地上,好似在蜕壳。 当最后一块焦皮脱落,黑巨猿黝黑的身躯展现在天空中,它的毛发愈加黑亮,棱体线条愈加优美,肌肉虬髯愈加充满爆炸力。 它猛然睁开双眼,两道烈焰在他眼中一闪而没。它眼瞳深处,有火焰在跳跃。 咚咚咚—— 它仰天长啸,重重地捶打胸口,似乎再告诉苍天,它又拼赢了一次。 张小卒张着嘴望着落回地面的黑巨猿,连揉了好几遍眼睛,最后一脑门的问号。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黑巨猿明明变强了,可——可个头为什么会矮了两丈?不应该是越强个头越大吗? 他的眼睛没有问题,黑巨猿的个头确实变矮了。 原本五丈高,如小山丘一般的庞大身躯,现在只剩三丈高,由小山丘变成了小土丘。 嚯嚯嚯—— 可是黑巨猿反而打量着崭新的身躯,一个劲地咧嘴大笑,很明显它非但不在意自己变小了,反而非常喜欢。 然后在张小卒的目光注视下,它捏起兰花指,踮起脚尖,提了提它那又红又黑的大屁股,扭起了它的水桶腰。 “干!” 张小卒当即大骂一声,慌忙地转移视线,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恶心得把肚子里的美味烤肉全都吐出来。同时他也明白黑巨猿为何咧嘴大笑了,原来这黑厮是觉得身体变小就可以更好的演绎寒潭舞姿。 张小卒好想提着黑巨猿的耳朵大声告诉它:“大兄弟,快醒醒,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然后再找一面巨大的铜镜送给黑巨猿,让它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优美”舞姿,看会不会把它自己“美”哭了? 黑巨猿一曲跳罢,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应该是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万个赞。接着目光看向张小卒,朝他勾勾手指,又点了点地面。 “不行!我不行!我哪行啊!黑爷爷,您大人大量,放过小的吧!”张小卒急忙摇头加摆手,黑巨猿这手势他再熟悉不过了,是让他跳一遍。 那日被虐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张小卒可不敢在它面前“献丑”。 可是黑巨猿眉头一挑,扬起巴掌。这是告诉张小卒,不跳就挨揍。 “狗日的!” “没良心的黑毛畜生!” “要不是老子帮你,你现在已经去阎王殿报道了!” “你丫倒好,不感恩也就罢了,一醒来就找老子麻烦!畜生,禽兽,猪狗不如!” 张小卒指着黑巨猿跳脚大骂,可是看见黑巨猿的巴掌迎面扇过来,立刻捏指、垫脚、提臀、扭腰,只不过黑巨猿的巴掌仍然落了下来。 黑巨猿对着飞出几百步远的张小卒,又是跺脚又是拍巴掌,嘴里还呜哩哇啦说个不停,非常气愤。似乎在怒张小卒不争气,觉得自己明明跳得那么优美,可这个愚蠢的人类怎么就是学不会呢?学不会就学不会吧,偏偏还学得那么恶心。难道是想把它恶心死,好继承它的领地吗? 张小卒若是知道黑巨猿心中所想,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尺。 “你奶奶个大黑鬼啊,那是老子的烤肉!” “好歹给老子留一块啊!” “你个死没良心的!” 张小卒撇着嘴想哭,莫名挨了一顿揍不说,烤肉还被鼻子尖的黑巨猿嗅到了,都不和他打一声招呼就闷头大吃起来,可敢怒敢言却不敢上啊,只觉心口堵得慌,有说不尽的憋屈。 黑巨猿风卷残云,片刻间就把张小卒辛辛苦苦烤的几十斤烤肉吃了个干净,然后抹了抹嘴角的油渍,走向火鸟的残躯。 咔嚓——嘶啦—— 黑巨猿脚踩手撕,把火鸟的残躯大卸八块。 张小卒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道:“这黑厮记仇的很,竟然还要鞭尸泄愤,千万不能招惹它。” 正对着火鸟残躯泄愤的黑巨猿,嘴里突然嚯的一声笑,抓起一块残肢,另一只手插进肉里,然后从里面抽出一根白骨。它随后一抛,把白骨扔到张小卒面前。 白骨落地,噗嗤一声,整根没入地面。 张小卒盯着面前脚下的窟窿,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露出神采。他脚下可是一块坚硬的大青石,可白骨就像扎豆腐一样扎了进去,这根骨头得有多锋利啊? 他这才明白过来,黑巨猿不是在对火鸟的残躯泄愤,而是为了找这根宝贝骨头。而且看黑巨猿的动作,这根宝贝骨头是要送他的。 “嘿嘿,这才对嘛。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张小卒搓着手嘿笑道,随后蹲下身子一拳砸开大青石,把白骨拔了出来。 张小卒打量起手里的白骨。 白骨约莫五尺长,五寸宽,一面两寸厚,一面薄如刀刃,一端尖锐,一端有个月牙形的凹柄,可一手握亦可两手尽握。 “这是一根骨头?我怎么感觉更像是一把刀?”张小卒手握月牙形凹柄,试着朝脚下的岩石砍去,刷刷刷,彷如剔骨刀切豆腐,锋利的让他感觉不到一点阻碍。 “这分明就是一把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张小卒盯着这个形状特殊的白骨,眼里精光闪烁。 “可这明明是一根骨头!我亲眼看见黑毛畜生从火鸟肉里拔出来的。” “管他呢,好用就行。” 张小卒甩了甩头,不再纠结它到底是一根骨头,还是一把刀。 “既然你既是骨头又像刀,那今后就叫你骨刀吧。”张小卒对这把骨刀爱不释手,并给它取了名字。 黑巨猿怔怔地望着张小卒手中的骨刀,它几次张嘴,好像有话要说,但最终也没说什么,也不知它心里在想些什么。它目光从骨刀上移开,然后四下搜寻,很快就找到张小卒搁在湖边大岩石上的大弓,便跳过去拿起来挂在脖子上。 “靠!忘记藏起来了!”张小卒看见黑巨猿把大弓收走,顿时肠子都悔青了。不过他也早有心理准备,早料到黑巨猿不会把这张神弓给他,可是看见黑巨猿真的拿走,心脏还是抑不住地抽疼。 张小卒很想知道,这张神弓拉满后有何等神威。 嘭! 黑巨猿一个纵跃,落在张小卒面前,随之探手抓出。 张小卒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他捕捉到了黑巨猿的动作,脚下一拧闪身回转,躲开了黑巨猿的抓击。 “嚯。” 黑巨猿嘴里发出一道声音,也不知是惊讶,还是赞许,亦或是轻蔑。 它再次抓向张小卒,但又一次被张小卒躲开。 张小卒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强了,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以及身体的强度和韧性,尤其是身体与大脑的协调力,相较于刚被黑巨猿抓到时强了不知多少倍。 另外,他感觉入微境也有所提升,只不过提升的不太明显。 “斩!” 第一次,张小卒向黑巨猿主动发起进攻。 三步杀刀法之破空斩!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赤面老者被黑巨猿一拳轰杀时的绝望感,黑巨猿磨盘大的拳头迎面轰来,速度之快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只瞧见黑巨猿出拳,然后拳头就到了面前。 砰! 张小卒像一颗流星倒飞了出去。 幸运的是黑巨猿并没有对他下重手,只让他咳了好几口血。 “干!” “太强了!” “恐怖的家伙!” “还好骨刀刀刃没崩!” 张小卒被黑巨猿的强大打击的想哭,明明是自己拿着刀去砍人家,可砍完之后自己竟然抱着刀暗暗庆幸刀刃没崩,这是什么鬼道理啊。 黑巨猿似乎不想再和张小卒玩闹,嗯,在它眼里张小卒的全力闪躲与反击或许就是小孩子的玩闹,它纵身追上张小卒一把抓住他,然后几个纵身往崖下攀爬。 这次没有走之前那面崖壁,而是从它和火鸟大战的那面峭壁往下去。 一口气下到云彩下面,黑巨猿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身子一荡跃进了崖壁里。原来垂直的崖壁上有一个极其开阔的岩洞,它身子一荡飞进了岩洞里。 啾—— 一道清脆的鸣叫声从岩洞深处传出。 张小卒的脸当场就绿了,这鸟叫声他熟悉啊,不就是那火鸟的叫声嘛。 这他娘的! 这他娘的,怪不得给老子一把刀,原来是要攻打火鸟的老巢! 黑爷爷,能先把我送回上面去吗? 第七十章 朱果 第七十章朱果 洞扁圆,极宽,极高,洞壁及地面尽是白灰粉末,看上去像是长期受烈焰烘烤形成的。 地上有许多巨大的爪印,和火鸟的爪子很像。 洞内时而有热风吹鼓出来,又有“啾啾”的鸟鸣声传出。 种种迹象表明,此洞必是那火鸟的巢穴所在,并且洞里还有其同类,听叫声似乎还不止一只。 张小卒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心说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和火鸟斗,火鸟喷一口火,躲都没地方躲,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可黑巨猿根本不和他啰里啰嗦,也不允许他啰里啰嗦,伸手在他背上一拍,他当即如滚地葫芦般往洞里滚去。 洞蜿蜒向下,并且坡度很陡,黑巨猿嚯嚯有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下滑,张小卒滚在它前面,想停都停不下来。 张小卒本以为很快就能到达岩洞尽头,看见火鸟的巢穴,哪知一路往下滑落,小半个时辰后仍然没到尽头,但是空气的温度在不断提升,迎面扑来的热气已经让他感觉难以呼吸。 四周漆黑不见五指,只有黑巨猿嚯嚯地叫声,这黑厮好像玩得很高兴。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出现一抹光亮,张小卒的神经瞬间绷紧,握紧骨刀挡在面前,以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前方的光亮不是正午太阳发出的那种白炽亮,而是像炭火燃烧的火红亮,他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火鸟的火焰发出的光亮,所以说前方就是火鸟的巢穴,并且他也清晰地听见火鸟的叫声由光亮处传来。 眼看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张小卒只祈求黑毛畜生不要坑他。 随着距离的拉近,光亮越来越强,同时温度也越来越高,张小卒已是满身大汗,热得快要窒息了,可是温度仍然在极速提升,这不禁让他苦闷无语,感觉或许根本不需要火鸟出手,光热就把他热死了。 “干!快停下!快停下!” 张小卒突然止住脚步惊叫起来,因为他发现前面的路断了,再往前是一个大坑。视线原因,他暂时看不到坑有多深,更看不到坑里面是什么,这要是火鸟张着嘴巴在下面候着,他们两个一头栽进人家嘴巴里,来一个千里送口粮,那可就搞笑了。 “嚯嚯——” 黑巨猿玩得正高兴,哪会管张小卒的大吼大叫,拿大脚板子怼着张小卒往前跑。 “大黑鬼,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张小卒气急败坏地叫骂,但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叫,他被黑巨猿硬生生推下大坑,双脚悬空,身体往下方坠去。 张小卒慌忙往下看去,并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是万丈深渊,更不要是火鸟的火盆大口,他的祈祷很有效,下面既不是万丈深渊也不是火鸟的火盆大口,而是赤红滚烫,咕噜咕噜翻滚着的赤色岩浆。 “狗日的!” 张小卒脸色惨白,满腹苦水,心说落进这地底岩浆里,还不如跌落万丈深渊,亦或是落进火鸟的火盆大口里呢。 说时迟那时快,张小卒发现坑底并不是尽被岩浆所覆盖,岩浆暴露的区域只在大坑正中间,直径约莫三四丈长的一个圆形池子,而池子四周皆有很大的落脚空地,当即拧身横纵,朝一块凸起的光滑岩石跃去。 呼—— 呼—— 孰料张小卒前脚刚落地,后脚就有两道火龙迎面袭来,冷不丁地吓了他一跳,同时听见两道鸟鸣声。吓归吓,可他一点也不慌张,轻松一个纵跃就躲开了两道火龙的攻击。 其实他心里一直提防着呢,坠下大坑时他第一时间寻找的就是火鸟的身影,因为在他心里火鸟是最危险的存在,可是目光扫过整个大坑并未找到火鸟身影,所以他不得不警惕并防备着。 原本他理所当然的以为火鸟藏身岩浆中,于是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岩浆池上,孰料火鸟并没有藏在岩浆里,而是躲在坑边岩壁上的石洞里,这也是他为何会被下一跳的原因。 啾—— 啾啾—— 两只火鸟从石洞里走出,敌视地冲张小卒和落在岩浆池另一侧的黑巨猿大声鸣叫,像是在质问他们为何乱闯它们巢穴。 张小卒目光落在两只火鸟身上,不由地微微愣神,因为这两只火鸟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地,像鸭子一样。它们身上光秃秃地,只有稀疏细软的绒毛,没有一根大翎,也没有赤色的火焰,且叫声稚嫩,这显然是两只幼鸟。 不过,虽是幼鸟,可体型还是巨大的,比成年的大雕还大。 张小卒禁不住扶额,心说难怪黑毛畜生有恃无恐,原来是早就知道巢穴里只有两只幼鸟,根本不足为惧。 呼—— 呼—— 又两道火龙袭来,不过比刚才那两道火龙弱了太多,甚至都没喷到张小卒身上就自行溃散了。显然,这两只幼鸟的道行甚浅。 啾——啾啾—— 两只幼鸟似乎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玩火的功夫尚浅,对付不了张小卒,于是撅着脑袋冲向张小卒,看架势是要用嘴啄他。 张小卒骨刀一扬,对准蹒跚冲来的两只幼鸟,但马上又把骨刀收了起来。因为骨刀是从大火鸟身上拆下的骨头,用大火鸟的骨头斩杀它的幼儿,未免太过残忍。 嘭! 黑巨猿纵身越过岩浆池,落在张小卒和两只火鸟中间,落地时巨大的冲撞力把两只蹒跚的幼鸟震倒在地,它伸手一抓,两只幼鸟落入掌中,然后转身走向岩浆池。 张小卒头皮发麻,知道两只幼鸟落在黑巨猿手里断无活命的可能,觉得黑巨猿赶尽杀绝未免太毒辣,可转念一想,自己以前逮兔子掏鸟窝挖田鼠,不也都是一窝端么,甚至若是认真比较起来,他和小伙伴们对付猎物的手段要比黑巨猿残忍狠辣的多。 弱肉强食,无可厚非。 黑巨猿抓着两只幼鸟走到岩浆池边,一把揪掉了它们的脑袋,鲜血顿时从腔子里喷出,它手对着虚空一引,喷射出来的鲜血似活了一般,在空中汇聚成一道血流,朝着它指引的方向落去。 滋滋滋—— 鲜血落在岩浆池里,顿时发出滋滋的响声。 张小卒扛着令人窒息的炙热,走到黑巨猿身旁,他忍不住佩服自己,感觉自己这具身躯已经炼得冷热不侵了,身体结冰冻不死他,直面岩浆也只不过是让他呼吸困难,外加皮肤炙烤得生疼,完全在他承受范围内。 他觉得自己真应该好好感谢黑巨猿,若不是黑巨猿残忍的摧残与蹂躏,他怎能在这短短几天内连就这冷热不惧的强悍体魄。 张小卒在黑巨猿身边站定,目光好奇地看向血流溅落的位置,看清后不由地惊咦一声,他发现黑巨猿正在用火鸟的血浇注一棵通体火红的植株。 这棵小小株苗竟然无惧炙热高温,直接扎根于赤红岩浆里生长,实在让张小卒感觉不可思议,顿时惊奇打量上下。 植株通体火红,和岩浆一个颜色,若不细细观瞧,根本发现不了。约莫一尺高,茎上只有五片叶子,每片叶子约莫两寸长,呈两头尖中间宽的梭子形,茎的最顶端生长着一个花骨朵,花骨朵要开未开,含苞待放。 只看一眼,无需任何猜测,张小卒就万分肯定此植株绝非凡物。能生长在岩浆里的植株,用屁股想也知道不是凡物。 张小卒看见火鸟的血热浇注在火红植株上,它的茎、叶和花骨朵像是得到了养料的灌溉,变得越来越鲜艳,尤其是花骨朵,竟然张开了些许。 随着血液的不断浇灌,花骨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开,最后完全绽放开来。 奇怪的是并没有张小卒想象中的芬芳花香,而且只有三片花瓣,更奇怪的是花骨朵中间竟然不是花蕊,而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圆形果子,果子表皮光滑,但不是通体红色,而是有一道螺旋的黑色条纹,从底下一直盘旋到顶端。 咕噜——咕噜—— 花朵盛开,露出藏在里面的果实,岩浆突然剧烈沸腾,而且无风起浪,炽热的浆水掀起一道道波浪,从池边涌向池中心,最后狠狠拍打在火红植株上。 霎时间,火红植株就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飘摇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波涛吞噬。 黑巨猿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火红植株被暴躁的岩浆吞噬,竟在池边坐了下来,抓着一只火鸟的双腿,把火鸟身子伸到岩浆上方,悠哉悠哉地烧烤起来。 这次它倒没有贪心地独吞两只火鸟,而是把另一只扔给了张小卒。 黑巨猿不担心,可张小卒却紧张万分,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火红植株顶端的朱果,生怕它被波涛拍落掉在岩浆里。盯了半天,盯得两个眼珠子都酸了,也不见朱果出问题,这才慢慢放下心来,抓起地上的火鸟,学着黑巨猿的样子放在岩浆上烤起来。 两只火鸟先后烤熟,一猿一人吃得满嘴流油,差点没连舌头一起吞进肚子里,这幼鸟的肉比那成年的鲜美一百倍。 张小卒本以为会在两只幼鸟身上再寻得两把骨刀,却不料寻遍两只幼鸟的每一根骨头,也没找到一根和骨刀相似的骨头,心里禁不住失望,猜测可能是幼鸟太幼小,体内尚未长出此骨。 张小卒又围着大坑转了几圈,一寸一寸土地仔细搜寻,期望能找到一些其他宝贝,结果除了鸟毛和鸟粪,以及一堆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白骨,啥东西也没找到。只能回到池边坐下,望着池子中央的火红植株发呆。 他知道黑巨猿在等,等那鸡蛋大小的果子成熟。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三四天,也可能是五六天,洞里无日月,辨不清时间,张小卒只知道他睡了好几大觉,也不知是第几觉醒来后突然发现岩浆池不知何时平静了下来,浪涛没了,气泡也不冒了,甚至连涌动也不涌了。 那朱果胀大了几分,整体变得通透了些,颜色也由之前的亮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半透明的表皮下似有莹光流转,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突然间,火红植株的茎、叶和花朵开始褪色,红色全都往顶端的果子涌去,使得朱果的颜色愈加深红。 当茎叶和花朵的红色尽数褪去,整株植株迅速枯萎,与此同时奇异的香味自朱果身上散发开来,沁人心脾的甘甜果香,馋得张小卒口水如瀑布一样从嘴角哗啦哗啦直流。 黑巨猿亦是垂涎三尺,对着朱果虚空一抓,将其连根拔起。 张小卒眼巴巴地望着朱果连根带叶地飞进黑巨猿手中,渴望它大发慈悲分自己一口吃,让自己尝尝朱果的味道,否则必将抱憾心中,夜不能寐。 第七十一章 石门 第七十一章石门 黑巨猿动作极尽温柔,如慈母轻抚幼儿,小心翼翼地把朱果从枯茎上摘下,眼珠子眨也不眨,眼里尽是贪婪之色。可最终它却没有一口吃下朱果,反而眼一闭牙一咬,把朱果递到张小卒面前。 “给——给我了?” “真的给我了?” 张小卒接过沁香扑鼻的朱果,好似做梦一般,万万想不到黑巨猿竟然舍得把整颗朱果都给了他,昂头看见黑巨猿心如刀割、泪眼滂沱的脸庞,他不禁铭感五内,潸然泪下,对黑巨猿大礼拜谢。 “猿兄忍痛割爱,让小弟既感且佩。” “日后但有差遣,无不竭心尽力。” “小弟定细细品尝,将此果美妙滋味铭记于心,不负猿兄赠果之情。” 张小卒被黑巨猿的大方大气大度深深感动,尽管他猜测黑巨猿此举是在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高看黑巨猿一眼,觉得它虽为畜生,但恩怨分明,知恩知报,比某些心胸狭隘的人强多了。 朱果汁多肉嫩,入口即化,清香四溢,瞬间塞满整个口腔,侵入腹腔脏腑,令人心旷神怡,美妙不能自已。 张小卒本想留一口给黑巨猿尝尝味道的,可一口下去就停不下来了,咔咔几口就吃了个精光,然后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回味美妙滋味。 黑巨猿把头扭向一旁,不去看张小卒欠揍的表情。 “哎哟——” 张小卒正回味着朱果的美妙滋味,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好似五脏六腑突然拧在一起,疼得他忍不住捧腹大叫,紧接着一股洪荒之力往下直冲,不可阻挡。 “干!” 张小卒夹着屁股朝一角跑去,急躁躁地在光线昏暗的角落蹲下,拉开闸门,让腹中汹涌澎湃的洪荒之力一泻千里。 嘭嘭噗噗—— 啊—— 小半个时辰后,张小卒脸色蜡黄,泪流满面,感觉自己很快就要虚脱而死。他的双腿在剧烈的颤抖,已经挪不动窝了,可腹中仍有洪荒之力在冲撞闸门,不得不拼尽吃奶的力气往前挪了两步。 噗噗砰砰—— “猿兄,救命啊!” 黑巨猿捏着鼻子尽可能地远离张小卒,见张小卒往它这边挪动,当即大怒,抓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过去。 “啊——” “黑毛畜生,你害我好苦啊!” “狗日的,你吃什么呢?” “你——你——你——” “欺人太甚!” 张小卒远远瞧见黑巨猿正在啃食东西,细细观瞧,发现是一块像红薯样的东西,皮红肉白,那么大一点给它塞牙缝都不够,可它明显是不舍得吃,正拿门牙一点点地往下刮,甚至还恶心地用舌头舔。 张小卒脑子里略一搜索,就想到那是什么东西了,那是朱果的根茎,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朱果身上,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地瓜一样的根茎,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此刻看到黑巨猿对朱果根茎的稀罕模样,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黑巨猿算计了。 什么心如刀割、泪眼滂沱,狗臭屁,全都是装出来给他看的,它是在用朱果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惦记朱果的根茎。 事实上,色香味俱全,无比诱人的朱果,是此植株迷惑人的毒物,而它真正的好东西却是隐藏在枯茎下,躲在岩浆里皮红肉白的根茎。 “欺人太甚!啊——” “拉死我了!” 张小卒提腿迈步,挪了一个窝,暗暗咬牙发誓,若有一天打得过黑毛畜生,一定弄一麻袋巴豆给它灌下去,让它也体验一下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张小卒腹中绞痛终于散去,闸门终于可以安心闭合,他艰难地捡起一块石头清理了下闸门口,然后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几步,虚脱地趴在地上,感觉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了。 嗡! 突然一道嗡鸣声在张小卒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感觉就像被人用利剑抵住了喉咙。一瞬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手拍地面借力翻滚、起身、后跃,同时看向危机感传来的方向。 一眼望去,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只见黑巨猿不知何时把挂在脖子上的神弓取了下来,并握弓拉弦,而瞄准的目标正是他。 被神弓锁定,张小卒只感觉整个世界刹那间失去色彩,变成了没有生机的灰白色,阵阵死气压迫而来,让他禁不住生出无力反抗的颓败感,心想不如就站在原地不动,等着被一箭射死好了。 嗖! 没有给张小卒过多反应时间,黑巨猿手指一松,银色箭矢破空而出。 “呔!” 张小卒怒喝一声,稳住心神,骨刀扬起,幸而他拉了一路屎也没把骨刀丢下,否则此刻手里连把武器都没有。 当! 骨刀砍在银色箭矢上发出一道震耳的撞击声。 张小卒没有和银色箭矢硬刚,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力气改变了银色箭矢的轨迹,因为他身后很近处就是岩壁,银色箭矢来不及调转方向继续追踪目标,射在了墙壁上。 轰! 碎石纷飞,岩壁被银色箭矢炸出一个几丈深的大坑,整个坑洞都震动起来,似乎不堪撞击即将坍塌。 张小卒冷汗直流,他感觉得出,黑巨猿不是和他开玩笑,而是真的对他动了杀心。 黑巨猿双膝一屈一蹬,身子平地而起,跃上坑洞上方的入口,随后面色冷酷,盯着张小卒再次拉动神弓。 嗡! 整个坑洞里的空气都震动起来,它竟把神弓拉动了十寸,一根耀眼夺目的银色箭矢出现,带着摧毁一切的爆炸性力量。 张小卒拉动六寸,射断火鸟翅膀,黑巨猿竟拉动了十寸,这一箭之威可想而知。 刚才那一箭只是让张小卒生出无力反抗的颓败感,而这一箭是真正地让他无力反抗。他感觉四周的空气都被抽干了,他的四肢躯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捆缚,哪怕动一下指头都做不到。 张小卒双目突然龇圆,脸上露出无限惊恐的表情,因为他看到了极为恐怖的画面。确切点说,画面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的。 数不尽的断肢残臂、枯骨头颅堆叠在一起,铸成一座矗立云霄的尸山,无数怨魂漂浮在尸山周围,嘶吼着、哭嚎着。尸山下方是一片红色汪洋,是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海,一只只厉鬼伸着双手想从血海里爬出来,却被一个又一个浪头拍进海底。 骤然间,张小卒看见尸山倾倒,血海倒灌,齐齐往他奔涌过来。他吓得拔腿逃跑,但惊恐地发现双腿动弹不得,原来是被数不清的厉鬼擒住了双腿。他急忙挥剑斩断厉鬼的手臂爪子,然后拔足狂奔。 然而尸山倾倒、血海倒灌,波及范围何其之广,奔涌速度何其之快,任他跑得飞快,可还是眨眼间就被追上。 眼看就要被尸山血海吞噬,张小卒深感绝望之际,视野的尽头突然出现一片白茫茫雾蒙蒙的区域,他禁不住大喜,这白茫茫雾蒙蒙的空间他之前来过,那雾蒙蒙的空间里藏着大海,躲到雾里去潜到海里面,说不定就能躲过此劫。 张小卒也顾不得雾蒙蒙的空间会不会被尸山血海侵蚀了,因为他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像上次抵抗寒流一样,抵挡得住身后的尸山血海,停下脚步转身抵抗必死无疑,雾蒙蒙空间被侵蚀也是死,那还不如躲进雾蒙蒙的空间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眼看差几十步就能冲进雾气里,张小卒却突然停下脚步,不是他想停,而是不得不停,因为前面有一扇巨大的石门挡住了前进的道路。 张小卒抬头仰望,石门高不见顶,又往两侧观望,宽亦不知几许。 他没有去寻其他路,虽然不知为何,似乎冥冥中他早就知道,想进入雾气空间只此一条道路。 想进去,那就推开石门。 张小卒凝目皱眉走到近前,双手按在两扇石门上,使尽吃奶的力气,可是石门纹丝未动。 高不见顶,宽不见边,巨大的石门让张小卒颓然无助,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妄图挪动两座大山,当真愚昧可笑。 “不!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雀儿还在家里等着我!” “乡亲们还在受旱灾荼毒!” “亲生父母还未寻到!” “我不能死!” “力量,我的力量呢?我不是有万斤之力的吗?为何如此羸弱,我的力量呢?” 张小卒不屈怒吼,于绝境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似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天空中突然落下一道乳白色光柱,倾泻在他身上。 “啊——” 张小卒振臂咆哮,感受到磅礴的力量正灌入身体,他感觉得到这不是别人的力量,这力量本就是他的,是他从小到大一天天锻炼积累的力量,是他进入黑森林后不断在死亡边缘挣扎努力拼搏得到的力量。 轰! 力量的灌注让张小卒的身躯突然膨胀长大,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快速增长,肌肉血管都在扩张延伸。 随着身高的快速拔升,他的视野逐渐开阔,他看到了石门两侧的门轴,昂头看到了门顶。回身望去,哪有什么尸山血海,不过是几块烂肉,几根枯骨,一滩血渍而已,统统一脚踢飞。 张小卒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并不是他变成了巨人,而是方才不知为何他变得只有蚂蚁那么点大,此时不过是恢复正常身躯而已。他伸出双手,按在两扇石门上,缓缓用力。 石门依然沉重,但已不是不可撼动。 咔咔咔—— 门扇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石门大开,门后并无奇景异色,就是张小卒先前来过的那个雾蒙蒙空间,风声依旧,涛声依旧。 张小卒知道,那里面有大海,无际无边、波涛汹涌的大海。终有一天雾气会散去,大海会露出她的面目。 哗啦——哗啦—— 地上两指宽的水流竟然拓宽了,变成了丈宽的溪流,清澈的流水哗啦作响。 张小卒看见,溪流的源头变了,是从被他推开的石门外流淌而来,举目望去,似乎从遥远的天际而来,望不到初始的源头。 突然,张小卒眼前一阵恍惚,视野交错,坑洞的景色逐渐出现在他眼前。短暂的失神过后不禁悚然一惊,想起自己正身处险境,急忙看向黑巨猿所在,却发现黑巨猿不知何时已经收起神弓,正躺在面前不远处呼呼大睡。 张小卒不由地长舒一口气,同时摇头苦笑,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这头黑毛畜生戏耍了。显然黑巨猿并无杀他之意,否则他现在已经是尸体一具了。 不过看到黑巨猿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张小卒又禁不住疑惑,难道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吗?可是他感觉只有一小会儿而已,顶多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若是让他知道黑巨猿已经睡了两大觉,不知心里会有何感想。 第七十二章 开力门 第七十二章开力门 黑巨猿呼噜声震天,看似睡得深沉,实则警醒得很,张小卒甫一挪脚,它就睁眼醒来。 “啊,哈哈,猿兄,你睡醒啦?”张小卒神情尴尬,挠着后脑勺干笑道。 他心里正盘算坏主意呢,想偷偷摸过去,对着黑巨猿的鼻梁狠狠踹一脚,以报拉稀之仇,哪想到黑巨猿睡得这么警醒,刚迈脚就把它惊醒了。望着黑巨猿投来的目光,慌忙转移目光,不敢与之对视,有做贼心虚之嫌。 黑巨猿上下扫了张小卒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忽然,它起身一拳轰向张小卒。 “干!” 张小卒心里正为拉稀之仇憋着气呢,又见黑巨猿一睡醒就动手虐他,简直把他当沙包一样玩虐,不禁怒从心头起恶由胆边生,怒骂一声,一拳迎了上去。 两拳相撞,砰地一声,巨大的撞击力激得空气震荡,卷起地上一摊尘土。 噔噔噔—— 张小卒连退十大步,稳住身体,表情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右拳。 其实刚才拳头甫一出击,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力量竟然超出他预计施展的一倍之多。简单点说,他这一拳失控了,他本打算施展十成力,结果拳头挥出去时却是二十成力。 也就是说他的力量暴增一倍,可他自己并不知道。他自是震惊不已。 但最让他震惊的却是和黑巨猿对拳之后体能的波动,在这之前他体能虽强悍蛮横,可储存体能的身体就像一个容量有限的水桶,消耗一点少一点,需要进食饱含能量的食物,亦或是极其缓慢地自行恢复,但是刚才一拳碰撞之后,他清楚地感觉到消耗的体能开始快速回补,双掌掌心里似是生了两处源泉,不停地往外喷涌力量。 “这是——”张小卒双掌摊在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掌心,心中大胆猜想让他激动地身体颤抖,“这是——力门吗?” “我——我贯通力门了吗?!” 张小卒心里不敢确认,他战门先天闭塞,想要开启战门需要十方妖丹,哪这么容易就贯通战门。可是双掌掌心源源不绝的力量,又让他不得不怀疑。 “再来!”张小卒突然看向黑巨猿大喝道,把左手中的骨刀掷于地上,捏了捏双拳骨结,欲与黑巨猿来一场力量的碰撞。 咚咚咚—— 黑巨猿似是被张小卒的战意点燃,人立而起,双拳捶打胸口,随即朝张小卒勾勾小拇指。 张小卒为了印证体能是否可以自行恢复,力量是否源源不绝,自己是否真的贯通了战门,所以一动手就是全力施为。寒潭舞姿展于脚下,速度快如闪电,扭腰拧身,摆臂挥拳,这一拳看似扭捏娇柔,可却是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吼—— 黑巨猿同样一拳轰出,同样的扭腰拧身,摆臂挥拳,二人竟如师出同门。 砰! 两拳相撞,震耳欲聋。激荡的空气以二人为圆心,卷着地上尘土往四周涌动。震得坑顶碎石簌簌落下。 张小卒身体暴退十余丈,黑巨猿亦往后退了三大步。 “多谢!”张小卒朝黑巨猿拱手致谢,显然黑巨猿控制了力量,有意陪他练拳,否则以黑巨猿一拳之威,他怕是要爆体而亡。 “再来!”张小卒大喊一声,再次冲向黑巨猿,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大开大合,不闪不躲,就是要和黑巨猿进行简单粗暴的力量碰撞。 砰! 砰! 砰! 一连对了四五十拳,每一拳都是全力施为,张小卒终于耗尽了力气,被黑巨猿一拳轰飞,撞在洞壁上摔落地面。 张小卒死鱼一样趴在地上,细细感受着双拳掌心泉涌一般的力量,消耗的体能在快速恢复。虽远不及他消耗的速度,但并不是怪战门不给力,而是因为他消耗得实在太猛,每一拳都不留余力硬碰硬,没有取巧,没有花招,换做任何一个人也恢复不过来。 “哈哈——” 张小卒翻身仰面,畅怀大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方才平复心情慢慢收声。 笑罢,他爬起身朝远处的黑巨猿行跪拜大礼,叩首道:“多谢猿师调教点拨,请受弟子一拜。今后但有差遣,莫敢不从。” 这一次他是发自肺腑的感谢。 即便是称一头畜生为师,他心里亦无点半介怀。 战门的贯通让他恍然明悟,黑巨猿一直在帮他修炼,雪山之巅的体能强化,丹炉里的洗髓伐脉,鱼珠以及刚才服用的朱果,他虽然叫不出这些天材地宝的名字,但是可以十分肯定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想想就知道了,贯通三大战门需要十方妖丹,平均下来贯通一个战门就需要三又三分之一方妖丹,也就是说可以认为这几天黑巨猿施用在他身上的各种天材地宝的价值,等同于三又三分之一方妖丹的价值,甚至要远超过三又三分之一方妖丹,可见它们的价值定然不菲。 一人一畜,无恩无情,素不相识,就把这么多天材地宝无偿地给他使用,张小卒如何不对黑巨猿感激涕零。 另外,黑巨猿拿神弓射他那两箭,张小卒也想明白了,黑巨猿是有意把他逼入绝境,逼他将这些时日打熬积攒的力量爆发出来,配以各种天材地宝的滋养和功效,踢出临门一脚,一举贯通力门。 黑巨猿正对张小卒端坐,神情严肃,完完整整受了张小卒九拜。此时它哪还像一头黑毛畜生,分明就是一位严厉的师父。 它脑袋微昂四十五度,很是高傲。 黑巨猿伸手指了指被张小卒掷在地上的骨刀,示意张小卒捡起来。 张小卒照做后被黑巨猿抓进手中,跃上坑洞入口,往洞外进发。 虽然是一路上坡,但黑巨猿的速度极快,只用了一刻钟多点的时间就出了洞口。 太阳已落西山,天色正是将黑未黑之际。 东方天际,一轮又大又红的圆月正缓缓升起。 黑巨猿对着初升的圆月怪叫一声,好似被烙铁烧了屁股一样,火急火燎地往崖下攀爬。 张小卒起初不解黑巨猿因何着急,但盯着天边的圆月看了一会后突然明白了,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是寒潭起舞的重要日子。黑巨猿这是着急去那个白雾氤氲的山谷,欣赏寒潭上的翩翩舞姿。 甫一想明白,张小卒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激动之情直冲脑门,身体甚至抑不住地颤抖起来。 对寒潭舞姿他充满了渴望,毫不夸张地说,如果用十年阳寿能够换取一次近距离欣赏寒潭舞姿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因为他把变强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寒潭舞姿上。可是在他变强之前他又不敢去寒潭,因为有太多的凶兽,弄不好舞姿还没看一眼就被凶兽撕食了。 而现在黑巨猿竟然要带他去寒潭那里欣赏舞姿,有这位超级大佬罩着,什么猛虎、大蟒的,都是弟弟,不足为惧。 梦寐以求的机缘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拍在脸上,让张小卒如何不激动。 嘭! 黑巨猿赶路都是用蹦的,一纵几百丈,一个山头直接蹦到另一个山头,一路上惊飞野鸟无数。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一处山谷出现在张小卒视野里,山谷里水汽弥漫,遮挡视线,看不真切。 黑巨猿停在谷口。 和张小卒梦里梦到的一样,谷里似乎有神奇的魔力,甫一靠近山谷黑巨猿身上的野性和凶性就全都收敛起来,他把张小卒放在地上后,使劲抖掉粘在身上的灰尘和花草树叶,还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擦了擦它头上的黑毛。 朝张小卒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又比划一通,示意张小卒把骨刀收起来,不要对起舞的仙女不恭敬,然后便不再管张小卒,迈步朝谷里走去。 张小卒只感觉山风拂过,带走了他所有的忧愁和烦恼,让他内心一片祥和宁静,看什么都感觉亲切友善,即便是一株草叶,看在眼里都感觉草叶在向他招手微笑。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失去自我思想,并不是被邪术魅惑了。 “真是一个神奇的山谷!”张小卒抑不住赞叹,他喜欢祥和宁静的感觉,并享受这种感觉。学着黑巨猿的样子,抖落身上的尘土和花草树叶,又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把额前的头发擦得水滑透亮。至于骨刀,实在不舍放下,只好心中告一声罪,拿在手里进谷。 进到谷里,按照梦中记忆,会感受到刺骨寒冷,但是张小卒并未感受到。他不得不再次感激黑巨猿,雪山之巅的打熬和鱼珠的滋补,让他身体极具耐寒性,普通的寒冷他根本感觉不到。 “或许打一开始它就打算带我来这里的。”张小卒心里不由猜测道,且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谷里已经来了许多动物,野猪、野狼、野兔等等等等,甚至还有老鳖和螃蟹,还有许许多多张小卒叫不出名字的,着实让他开了一次眼界。 弱小的动物因受不了寒冷侵蚀,远远地就停下脚步,找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静静等待起舞时刻。 张小卒走到梦里黑野猪所在的位置,前后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动物并无太大变化。又往前走到三目天狼王的位置,往前看去,忽然发现吊睛猛虎和那条青碧大蟒都还没来,禁不住猜测不知是不是和黑野猪、三目天狼王一样,再也来不了了。 少了这几头猛兽,寒潭四周空旷了许多,但其他方向相同的距离,还有许多强横的猛兽,如大鳄、雄鹰、黑熊等等,让张小卒惊奇不已的是,还有一头大黄牛。 张小卒的目光往前看去,发现距离寒潭只剩一百多步的距离,前方黑巨猿已经在冰晶上站定,它距寒潭只差十步之距,看它的动作它显然还想更往前一点,只可惜身体往前一点就瞬间结出冰晶,吓得它不得不赶紧收回。 “不知我能靠寒潭多近?”张小卒怀着期待与好奇,迈步往前走去。 当跨入百步距离时,张小卒终于感觉到了寒冷,并且每往前走一步寒冷就成倍递增。 五十步的距离,张小卒已经感觉到冰冷刺骨,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微微颤抖起来。 又往前十步,睫毛发梢和汗毛上都起了冰晶,骨缝里就像有锥子往里面硬钻,上下两排牙齿得得得地掐个不停。 最终,张小卒抱着膀子停在距寒潭三十五步的位置,不敢再往前挪半寸。 第七十三章 寒潭历险 第七十三章寒潭历险 月光洒落山谷,落在袅袅水雾中,恍恍惚惚,让整个山谷平添几分神秘色彩。 碧水寒潭,不见涟漪,幽静深邃,似万丈之渊。 当月悬半空,朦胧月影映在寒潭水面上时,光滑如镜的水面忽地动了,圈圈涟漪自寒潭中心往四周扩散荡漾,与此同时水面正中心慢慢凸鼓起来,似有东西即将破水而出。 一袭鹅白轻纱包裹着一具婀娜身姿由那水面缓缓浮出,其长发如水如墨,轻依白纱垂至腰间,其脖颈颀长,双峰挺拔,臂如藕节,腰若垂柳,臀翘浑圆,玉腿纤纤,亭亭而立,脚弓如月,巧戏碧波。 望着缓缓浮出水面的婀娜身影,张小卒一时间竟看痴了。 虽隔着袅袅水雾,身影朦胧,看不清脸庞和肤色,可愈是让他感觉此女貌美不可方物,哪是人间能有,定是那天上的仙子落凡尘。 照往常惯例,婀娜身影浮出水面后就会翩翩起舞,可是这次她却没有着急起舞,竟然面朝张小卒盈盈一拜。 张小卒不禁一愣,随后面红耳赤,觉得自己赤身裸体,面貌丑陋,实是唐突佳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过婀娜身影紧接着就点足起舞,化解了张小卒的尴尬。 纤纤擢素手,点指若摘星;长发漫漫舞,藕臂抒柔情;柳腰扭出千般风情,玉腿摆尽万种妩媚;纤足戏水,皎皎动人心。 此女只应天上有,此舞亦如是。 一曲舞毕,张小卒怅然若失,还想再来一曲。不是想要学习舞蹈,而是纯粹的想要欣赏。 和所有动物一样,张小卒也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慢慢回味曼妙舞姿。 张小卒距寒潭仅有三十五步之距,虽水雾袅袅看不清佳人的肤色容貌,但朦朦胧胧中已经可以看清舞蹈姿势,再加上他天赋异禀,悟性和记忆力俱佳,遂此刻脑海里细细回想,虽没了原有的风情韵味,但每个动作都准确地还原出来。 “公子,随奴家来。” 忽地,一道软糯清脆的好听声音在张小卒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 张小卒诧异地睁眼看去,一张绝世容貌跃入他的视野,一瞬间惊艳窒息,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失了色彩,唯眼前这张靓丽面庞耀眼夺目。 张小卒好是懊悔,没有听村长爷爷的教诲多读书多识字,否则就不会腹中缺词,形容不出眼前这张容颜的绝世之美。可是他又觉得,即便听了村长爷爷的教诲,读万卷书识万千字,也表达不出这张容颜的美丽,因为这张容颜美得不可方物,再优美的词藻在这张容颜面前也要失色。 若非要形容一下,张小卒只想到四个字:一想之美。意思就是心中想她有多么美,她就多么美。 白纱女子自称奴家,秋眸似水,眉梢带情,嘴角含笑,望着张小卒,伸出芊芊素手。 “哦,哦。”张小卒傻了一般,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应声,心中既羞臊又甜蜜。 羞臊是因为他没穿衣服,竟裸着身子站在佳人面前,实是无礼放肆。 甜蜜,佳人相邀,自是欢喜。 “公子?”白纱女子莞尔一笑,伸出去的白嫩小手微微往前一送,提醒张小卒。 “哦,好。” 张小卒忙点头,尴尬地伸出他的粗茧大手与白纱女子的手握在一起,只觉小手柔弱无骨,让人不敢用力,生怕一下握坏了,可又想把整只手都握进掌心,哈几口热气在上面,因为这只小手实在太凉了。 小手牵大手,白纱女子前面走,张小卒后面跟着。踏上寒潭水面,慢慢沉了下去。 张小卒看见黑巨猿满脸焦急与暴怒的神情,心里不甚得意,觉得黑巨猿在忌妒他,这黑厮还想伸手拽他,不让他随仙子而去,明显是想破坏他的机缘造化,心肠实是歹毒,你看遭报应了吧,被寒潭冻住了吧,真是活该。 “公子。” 一声呼唤响在耳边,如燕语莺啼,煞是好听。 “到了吗?” 张小卒收回视线,看向身旁佳人,可是却没有看到佳人身影。 “公子。” 又一声呼唤响起,耳边缭绕,勾人心魂。 张小卒听见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忙低头去看,看见幽深寂静的潭底静静地躺着一个婀娜身影,正是从他身旁消失的佳人。其眼睑闭合,双臂帖在身侧,双腿伸直,平整地躺在那里。 她浑身上下,竟无片物遮身,就这么赤裸地暴露在张小卒视野里。 张小卒只觉口干舌燥、血脉喷张,忍不住就要冲下去一亲芳泽。 吼—— 忽地,一声怒吼穿透幽深的潭水,传进张小卒耳朵里,并在他脑海里炸响。 张小卒身体猛地一颤,嘴里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冰冷的潭水灌进他的口中,他才恍然发现自己正在水底,脑子里还隐约记得是怎么下来的,霎时间汗毛倒竖,尾椎骨直往上窜寒气,手脚并用往水面游,看都不看潭底一眼,因为他知道能在不知觉间迷惑他神志,并把他引入潭底的东西,绝非善类。 既非善类,又怎会轻易放他离去。 张小卒正拼命地往上游,突然感觉到两只脚腕一紧,似乎是被什么缠住了,紧接着就传来巨大的拉扯力,要把他拽下去。 他忙低头往下看,看是什么缠住了自己的脚腕,这一看吓得他头皮发麻,只见两束胳膊粗的头发紧紧的缠绕住他的脚腕,并且有更多的头发从潭底冒出,快速地向他涌来。 惊魂间,他急忙挥动骨刀,想要斩断缠住脚腕的头发,可是手刚一动两只手腕就是一紧,也被头发缠住了。他手脚拼命挣扎,可头发的力量奇大无比,竟挣脱不动分毫。接着黑压压的头发一拥而来,把他整个身体都缠裹起来,只留了一个脑袋在外面。 黑发缠裹着他,把他拽向潭底。 “猿师,救命啊!”张小卒心中急切呼唤,他知道黑巨猿早就察觉出了危险,否则也不会用吼声唤醒他的神志,可是想到寒潭之冷,黑巨猿连靠近都靠近不得,又能有什么办法救他呢。 张小卒挣扎不动,只能望向潭底,想知道害他的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女人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容颜依旧那么绝美,身上依然无片物遮身,张小卒看了后依然口干舌燥,只不过血脉喷张变成了心惊胆寒,他看见缠裹拖拽他的头发,正是从这个女人头皮里冒出来的,实是恐怖。 触手一样的头发快速地收缩,眨眼间张小卒就被拽到湖底,落在了女人的身上,俯身朝下与女人面对面,他想把脸扭到一旁,但是头发束缚了他的脖子和脑袋,并把他的头往下摁去。 带着无限惊恐,千万个不情愿,恶毒无比的咒骂,以及等等负面情绪,张小卒的唇与湖底女人的唇碰在一起,柔软、冰凉,还有一股好闻的淡淡清香。 非常美妙的感觉。 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张小卒会非常愿意,因为下一刻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感觉到女人清香的嘴里传来一股吸力,随后他体内的力量迅速地朝女人嘴里涌去。 张小卒突然想起状元常讲的一个志怪故事,他说漂亮的女妖怪都爱吸食壮年男子的精气,她们一口气就能把一个壮年男子吸成皮包骨头的干尸。 他好想告诉状元,故事是真的,因为他正在被女妖怪吸食精气,估计不一会儿就要被吸成皮包骨头的干尸了。 忽然,张小卒感觉眉心一疼,接着他的眼前被红色糊住,并有血腥味钻进鼻孔,是鲜血在湖水里侵染开来。 水里哪来的鲜血?应该是眉心被什么东西扎破流出的鲜血。 张小卒猜测着。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个东西撑开他眉心的皮肉钻了进去,这东西好像附到了他眉心处的骨头上。 “啊——呜——”张小卒突然疼得撕心裂肺,张嘴想叫,却被女人柔软冰凉的双唇堵了个结实,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因撕心裂肺的疼痛而剧烈抽搐,他浑身每一根骨头上就好像附了一只水蛭,正在往骨头里面钻,好像要钻进去吸食骨髓。 嗡! 就在张小卒绝望之际,潭水突然猛烈震动起来,紧接着恐怖地水压从上面奔涌下来,感觉就像有一座万丈高山落进了寒潭,正挤压着潭水往下坠落。 缠裹张小卒的头发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以极快的速度缩回湖底女人的头皮里。 张小卒甫一感觉到身体脱离束缚,当即手脚并用推踢湖底,借力让身体后撤,拉开与湖底女人的距离。 湖底女人似乎没料到张小卒会挣脱,面孔狰狞地扑向张小卒,她的眼睛依旧闭着,但是眉心正中开了一道竖缝,好似一只竖眼。这只形似竖眼的裂缝睁开着,但里面空洞洞的,似乎少了什么。 张小卒哪敢让湖底女人近身,手中骨刀狠狠斩出。 噗嗤! 出乎张小卒的预料,骨刀轻而易举地砍在了湖底女人的身上,在她胸前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诡异的是,伤口皮肉外翻,白骨裸露,可是却没有一点血色。 让张小卒更为诧异的是,骨刀是何等锋利,竟然没把这个女人一斩两段。 “啊——” 湖底女人对着张小卒凄厉嘶吼,她的及腰长发猛地张扬开,显然是要故技重施,用头发束缚张小卒。 轰! 忽然,一道磅礴的汹涌激流猛烈地冲击下来,恰好撞在张小卒和湖底女人的中间,激荡的水流卷着二人往两边冲去。 张小卒大喜,急忙手脚并用,借助水流的冲力往前游去。他忙里偷闲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湖底女人正在咆哮挣扎,想要破开水流追过来,但是水流激荡,把她越冲越远。 轰! 张小卒正高兴着,突然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后背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上了,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寒潭边上,黑巨猿咆哮连连,吓得整个山谷的野兽四散奔逃,它手握神弓又一箭射进寒潭。它怕伤到张小卒,所以只敢拉开六寸。 轰! 接连两根银色箭矢在湖底炸开,把原本平静的湖底搅动的如山洪决堤。 黑巨猿救了张小卒一命,却又把张小卒推入新的危险。昏死过去的他被一股乱流卷入了地下河,不知冲往哪里去了。 第七十四章 守护 第七十四章守护 日悬于顶,骄阳似火。 按理说烈日炎炎的正当午,路上应该鲜有行人才是,可白云城南门外的官道上却是人头攒动。 背包的、挑担的、扶老携幼的、推车赶马的、牵牛牵羊的、提鸡提鸭提鹅的,等等等等,各色行人,拥挤在不算宽敞的官道上,推推嚷嚷,好不热闹。 行人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所有人都在往城门方向移动。 他们都是逃难的难民,想要躲进城墙坚固,有重兵把守的白云城里。 不是因为旱灾,而是因为生活在雁荡山南面的那群金发碧眼的魔鬼又杀回来了,六十八年前他们的铁骑踏遍整个南方大地,屠戮一千二百多万人,不知这一次又要有多少人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下。 大牙人,是藏在每个南方人心里的一头魔鬼,闻之色变。 有人说他们是从黑森林里冒出来的,也有人说他们一路攻城略地,从南方边境一路杀过来的,守卫南境的黑甲军已经全军覆没。 不管从哪里来的,反正是真的杀来了,不然前面城门口处为什么在紧急征兵,而且待遇还那么优厚? 一天两顿饭,五天一顿肉,一个月还有二两饷银。除此之外,家里只要有一人当兵,全家人都可以免费进白云城居住,并且官家还分配免费住处。 相反,若是一家里没一个人入伍当兵,则需要交纳足够的银钱才能进城,银钱按人头收,一个人头十两白银,不分男女老少,不分高低贵贱。 大的牲口也要交纳银钱,一个头五两白银。 此外交钱进城的,官家不会分配住处。 白云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每个城门口都设立森严岗哨,想要浑水摸鱼混进去,亦或是强闯进去,根本是痴人说梦。 这明摆着是对中下贫农强行征兵,一个人头十两雪花银,一个四口小家就得交纳四十两银子,一般人家哪拿得出这么多钱。又何况在这灾荒之年,银钱都买粮食了,哪里还有什么闲钱。 没有钱那就乖乖当兵去,亦或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可是大牙人已经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惶惶如丧家之犬,他们哪敢回去。在他们看来,唯有在这高墙垒筑、重兵把守的白云城内才能安心地睡一个好觉。 常言道乱世不当兵,所以选择应征入伍的大多都是拿不出银钱的穷苦人家,优厚的待遇让他们十分乐意。甚至一家人里父子、兄弟携手入伍。而拿得出银钱的富贵人家,几乎没人愿意应征入伍。 城门口除了征召新兵的官差,还有各行各业的商人、人牙子以及青楼龟公等等。 许多人家银钱不够,又不愿意当兵,就得变卖物品,诸如鸡鸭鹅、牛养狗,又如地契田契,还有卖奴仆丫鬟奴隶的。 可喜的是,不管你卖什么,除非是一文不值的破烂货,都有商人收;可恨的是,商人黑心,乘火打劫,把价格压得极低。 如一头壮牛,平日里可卖三十两白银,城门口的商人只出价十五两。 一亩良田,平日里可卖二十两白银,城门口的商人只出价十两。 至于鸡鸭鹅,衣服家具等等,更是一文不值二文。 四个城门,每个城门口的价格都是一样的,显然这些黑心商人早就坐在一起商量好了价格,就等着狠狠宰他们呢。 奈何一些人就算砸锅卖铁也不愿意入伍,只能任人宰割。 “快看,大和尚又发疯了!” “哈哈,打,使劲打!” “哎,造孽哟,这乱世把吃斋念佛的和尚都逼疯了。” 南城门外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一个光头大和尚把一个长衫打扮的儒生骑在身下,对着他白净的脸颊左一拳右一拳,直打得那白面儒生哭爹喊娘。 人群自动让开,给他们两个腾出一块地方。 有人喜闻乐见,有人起哄喝彩,也有人痛心疾首,怪这乱世。 光头大和尚一边打,一边念念有词。 “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大难临头,你一个热血男儿,不应该把妻女护在臂弯里吗?” “你不护着她们便也罢了,竟然为了凑足进城费用,要把她们卖给人牙子。” “大的一两,小的五百文。” “你当她们是可以随意买卖的牛羊畜生吗?” “你良心何在?” “你良心何安?” “还有脸说自己满腹经纶,当是大用之才,进城后就能得到城主重用,届时再来赎救她们母女。” “呵呵,就你这种不仁不义、丧尽天良的狗东西,白云城城主瞎眼了会重用你?” “你还满腹经纶?” “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若我猜得不错,你与同窗把酒言欢时,是不是说过‘恨生不逢时,否则一柄长剑斩尽大牙狗’,亦或是‘若战乱再起,吾必马革裹尸’之类的豪言壮语?” “哟,怎么不吱声了?被我说中了吗?” “也知道丢人了吗?” “你就是男人中的懦夫,读书人中的败类。” 光头大和尚咬牙切齿,说一句话就对着白面儒生的脸打一拳,几拳下去就把白面儒生打得满脸是血。 围观的人群听着光头大和尚对白面儒生的讥讽谩骂,大体听明白了事情原由。 想是这白面儒生不想入伍当兵,可是进城又差费用,于是就起了坏心思,要把妻女卖给人牙子凑钱,结果被光头大和尚知道了,光头大和尚气不过他的恶毒行径,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啊——” “你这疯和尚,不要打我家相公!” “我和你拼了!” 一个姿色尚可的妇人尖叫着扑向光头大和尚,两只手在光头大和尚的脸上猛挠。 “呜呜,坏和尚,不要打我阿爹。” “我咬你!” 又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哭着扑上去,一口咬住光头大和尚的胳膊不放。 “打,往死里打。这种孬种懦夫,打死活该!” “人渣,活着就是浪费粮食,赶紧去死!” “大和尚好样的,老子挺你!” “哪来的大和尚,多管闲事!” “就是。和尚不都是慈悲为怀吗?怎么不发发慈悲,拿三十两雪花银出来,让他们一家三口都进城,不就不用卖妻卖女了吗?” “嘿,你们两个嘴尖牙酸的,大和尚的话是不是戳到你们的痛处了?” “胡说八道,老子钱多着呢,不需要卖妻卖女。” 人群里有人给光头大和尚叫好,也有人言语刻薄,不过后者话一出口就引来无数异样的目光,亦或是被回怼几句,只能低着头灰溜溜地逃走。 “和尚,算了吧。”一个红裙少女从人群中走出,上前拽住大和尚的衣领,把大和尚从白面儒生身上拽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大和尚双手合十道一声佛号,他的脸上道道血痕,被那妇人尖锐的指甲挠的,胳膊上两排深深的小牙印,有血缓缓流出,被那小女孩咬的。 大和尚没有理会自己身上的伤,只是望着那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嚎,那妇人一边给她的相公擦脸上的血,一边恶言恶语咒骂大和尚,又劝慰她的相公不要往心里去,她相信他满腹经纶,相信他会得大用,相信他很快就会来赎救她们母女。 大和尚怔怔地看着,眼神里说不尽的茫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明白那些躲进城里的懦夫,以及像这种愚昧无知的女人,值得将士们用生命去守护吗? “大和尚,对不起,我——我把你的胳膊咬破了。” “可是谁让你打我阿爹的?” “阿爹可疼我了,你不能打他。” “啊,流血了!你——你快蹲下来,我给你包一下。” 小女孩脸上尚挂着泪珠,走到大和尚面前,怯生生地给大和尚道歉,见大和尚被她咬破的地方还在流血,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白发的手绢,拽着大和尚的手让他蹲下,好给他包扎。 大和尚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听话地蹲下身子,把胳膊送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用手绢小心翼翼地包住伤口,然后在胳膊背面系了个扣,是个好看的蝴蝶结。 大和尚茫然的眼神猛地绽放出神采,咧嘴一笑,朝小女孩道了声佛号,道:“小施主心善纯良,定是个有福之人。” 说完起身挤出人群。 红裙少女跟在大和尚身后走出人群,见大和尚像痴傻了一样,一个劲的嘿嘿直乐,忍不住翻白眼道:“傻乐个什么劲,脸都被挠花了,你该哭才是。” “值得一乐。值得一乐。”大和尚道。 “想到什么好乐的事了,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红裙少女好奇道。 大和尚伸手指向人群,问道:“那儒生值得沙场将士们舍命守护吗?” “卖妻卖女,人渣一个,恨不得一剑宰了他!”红裙少女咬牙切齿道。 “那妇人值得将士们舍命守护吗?”大和尚又问。 “愚蠢无知,虽可怜,亦可恨。不值得。”红裙少女答道。 “那小女孩值得将士们舍命守护吗?”大和尚再问。 红裙少女皱眉,思忖一会儿后答道:“年幼纯真,善良可爱,未来可期,值得一护!” “那若是这城里尽是儒生妇人之类,只有一个小女孩,又值不值得将士们舍命守护呢?”大和尚再问。 红裙少女沉吟不语,其实她心中已有答案,也猜到了大和尚心中的答案,但她的答案和大和尚的答案截然相反,所以不想说出来让大和尚难受。 “我知你心中所想。”大和尚冲红裙少女笑了笑,道:“或许你是对的,但我依然坚持我的信念。只要是我守护的,哪怕她光芒微弱,我亦舍命守护,抛头颅洒热血,无怨无悔!” 红裙少女婉儿一笑,道:“你这话让我想起一个疯子。这个疯子为守一座空城,与大牙军鏖战一个月,战死将士五万,杀敌十五万。若不是援军赶来救援,他和剩下的两万将士亦要战死。事后有人问他,为何为一座空城死战?他回答说城里有一朵花正开的娇艳,是他守护的东西。” “为一朵娇艳的花战死五万将士,他被大儒夫子们口诛笔伐,骂他是战争疯子,骂他是冷血的屠夫,骂他是煞星转世,大儒夫子们街头巷尾地骂,老百姓就跟着骂,最后将士们也跟着骂,骂的他不得不卷铺盖滚蛋,跑到冰天雪地的北疆窝了起来,吭都不敢吭一声。” 大和尚神色怪异地看着红裙少女,道:“你确定他是不敢吭声,而不是不屑吭声?” “呃——”红裙少女语结,不确定道:“应该——大概——也许——有可能是不敢吭声吧,毕竟整个大禹人从上到下都在骂他。” “你确定张屠夫怕被人骂?”大和尚又问。 “滚!我怎么知道?!”红裙少女突然恼羞成怒,狠狠白了大和尚一眼,觉得大和尚的问题忒无聊。 可是张屠夫到底怕不怕被骂呢? 她一直觉得他是怕的,要不然他怎么会一声不吭地跑去天寒地冻的北疆,任万夫所指也不吭一声。 但是被大和尚这么一问,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张屠夫应该是不怕的,毕竟他是张屠夫。 第七十五章 恰如此 第七十五章恰如此 大和尚突然安静下来,眼神里抑不住流露出惆怅与难舍之情,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红裙少女的脸庞,想把这张惹人怜爱的靓丽容颜刻在心里。 在他小的时候,常听老和尚对着残阳感慨,世间的女子都是毒药,男人们一不小心就会中毒,其中有一种叫作‘一见钟情’的毒,最为致命,中之则终生无解。 那时候大和尚还是小和尚,只懂得字面意思,以至于每次跟着老和尚下山化缘碰见女人时,他都畏如蛇蝎,战战兢兢地躲在老和尚身后,生怕中了那种叫作‘一见钟情’的剧毒。 后来他长大了,变成了大和尚,逐渐懂得老和尚的话并非字面意思,可惜老和尚再也不和他一起看残阳了,他也就再没有听过老和尚的感慨。 不过他知道,老和尚是个有故事的老和尚,而且中毒很深,不然也不会把头发毒没了。 看着眼前这张俏丽面孔,大和尚知道自己中毒了,并且是那最致命的‘一见钟情’毒。 老和尚说的没错,这种毒着实厉害,只因看了一眼就剧毒攻心,防不胜防。 “大和尚,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奇怪东西吗?”红裙少女被大和尚看得心里毛毛的,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 “阿弥陀佛。”大和尚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朝红裙少女躬身作揖,道:“送卿千里,终有一别。虽万般不舍,但还是要和姑娘道一声珍重,只盼有缘还能再见。” 红裙少女闻言十分诧异,失声叫道:“啊,你要走?去哪里?” “姑娘如此激动,是不舍得在下吗?”大和尚看见红裙少女略显激动的反应,顿时喜笑颜开,心里暖暖的。 “啐。色和尚,少自作多情。”红裙少女啐道,朝大和尚翻了个白眼。 “快说,你要去哪里?”红裙少女凤眼一瞪,催问道。 大和尚转身看向南方,道:“去南边,杀敌报国。” “不行!南边太危险,你不能去!”红裙少女闻言,根本不予商量,语气坚决,不准大和尚去。 不等大和尚开口,她又斩钉截铁道:“谁爱去谁去,反正你不能去。” 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女人,南边打死打活关她何事,只要她和她在乎的人没有危险,那就是天下太平。 这点,她和周围这些削尖脑袋进城的人倒是一样。 她与大和尚为了寻找被黑巨猿掳走的张小卒,在黑森林里东奔西走找寻了半个多月,最后找不到张小卒半点踪迹,只得无奈放弃。 因大牙人四处流窜,大和尚不放心她一个人回白云城,便又一路护送至此。 前后算下来,她与大和尚已经相处有二十多天了。 这二十多天大和尚对她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渴了端水、饿了找吃食、冷了生火、热了扇风。找不到张小卒的踪迹急得掉眼泪的时候,他总能恰到好处的暖语安慰。心情积郁时,会念静心平气的佛经安抚她的心灵。 大和尚不仅嘴甜会说,还心细如发,且任劳任怨,在她面前似乎没有一点脾气。 只可惜大和尚的光头太过辣眼睛,若他长得和苏谋一样帅气,红裙少女真不敢保证她能抵挡得住大和尚二十多天的甜言蜜语的进攻。 虽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了大和尚的示爱,可她能感觉得到,在她心中某一个角落,有一个念头在萌动发芽。 不知不觉间,大和尚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所以她不愿意大和尚去兵荒马乱的南边。 “你怕我死在南边,你关心我对不对?”大和尚开心问道。 啪! 红裙少女踮起脚,一巴掌拍在大和尚的光头上,恼怒道:“你丫一个大光头,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割十万八千里都能看见。你若上战场,那就是弓箭手最喜欢的靶子,保准战鼓一响你就被射成刺猬了。” 大和尚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被红裙少女一巴掌糊倒。可见红裙少女这一巴掌是真的动怒了,否则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大和尚咧嘴一笑,玩笑道:“多谢姑娘提醒,上战场前在下一定把光头涂满锅灰。” “非去不可吗?”红裙少女瞧出大和尚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可还是抱最后一丝幻想。 大和尚收起脸上的嬉笑表情,神色严肃道:“非去不可!” 指了指往城里挤的人群,道:“若每个人都和他们一样,六十八年前的悲剧必将重演。一千二百万人惨遭屠戮,吾辈男儿,腔里但有一口热血,也不能让悲剧重演。” “又何况——”大和尚的目光落在红裙少女脸庞上,道:“花儿开的正艳,值得在下拼死保护。” 红裙少女的脸蛋刷的一下红如苹果,她心思通透,哪听不出大和尚话中的意思,慌忙把目光转向一旁,不敢与大和尚对视。 “啐。你这色和尚,尽会油嘴滑舌,讨姑娘欢喜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也不知在庙里念得什么经?”为掩饰内心的躁动,红裙少女啐骂道。 “阿弥陀佛。”大和尚表情严肃道:“在下对姑娘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证,若有半点虚假,指叫在下此去无回,马革裹尸!” “滚!”红裙少女闻言大怒,把大和尚一脚踹开好几步。 大和尚非但不气,反而高兴,屁颠屁颠跑了回来,激动问道:“姑娘心中有我,是也不是?” “是你个大光头。”红裙少女跺脚娇嗔。 “在下与那张小卒兄弟,谁更优秀?”大和尚冷不丁地冒出一个问题。 红裙少女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脑子里不受控制浮现出那个纯良的山野少年的身影,脸上随之浮起浓浓地担忧之色,以及愧疚、愤怒和自责。 她和大和尚尽力了,可终是没寻到他,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那么单纯善良的一个人,老天爷应该会让他多活几年的吧? 肯定会的。 黄昏下那个血染的小村庄,她该如何向他诉说那一幕惨景? 她说要帮助他照顾好村庄,但是并没有做到,她觉得愧对于他,亦自责不已,若能早点从黑森林出来,就能阻止大牙人的屠戮,就能救下那二百多条人命。 可是,并没有。 “哎——”红裙少女怔神许久,最终幽幽叹了口气,这才回答大和尚的问题,道:“他是我至亲兄长,你如何比得了他?” 她知道大和尚想问什么,而她也早就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起初她也以为自己喜欢上了张小卒,可细细体味心里的感觉,发现并不是。她对张小卒的喜欢,不是男女之爱,而是对兄长的依托依靠之情,也许还有几分对父爱的寄托,是亲情而非爱情。 “哈哈,自是比不了,比不了。”大和尚兴高采烈,自是懂得红裙少女言外之意。 这是他一直揣在心里最重的心事,一直惴惴不安,不敢询问,此刻分别在即,终于忍不住问出来,结果佛祖保佑,他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只感觉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大和尚摩挲着,从青布僧袍里取出一块掌心大小的暗红色玉佩,递给红裙少女道:“姑娘若遇生命危险,可拿此玉佩去镇南王府求得庇护。” “你——你——你——”红裙少女凤眼瞪得溜圆,瞪着大和尚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她实在太震惊了,从未想过眼前这大和尚竟然和镇南王府有渊源,难怪他和苏谋对峙时,曾煞有其事的说要去镇南王府拜访,原来并不是张狂之言。 和镇南王府有渊源,并且姓苏,可不就是皇室之人。 一时间红裙少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大光头,内心的震惊难以言喻。 大和尚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笑道:“苏家一庶子而已,不值一提。” 红裙少女接过玉佩,撇撇嘴道:“看得出来,不然怎会去当和尚。玉佩我收下了,正好拿来应付苏谋那个小人。话说你这玉佩对苏谋管用吗?” “应该管用,我虽为庶子,可同为皇室血脉,他多少要给些薄面。你别一而再再而三激怒招惹他便是。”大和尚道。 红裙少女翻白眼道:“他不来找我麻烦我就烧高香了,我一个低贱庶女哪敢去招惹他啊。” “那个——”大和尚挠了挠后脑勺,道:“姑娘可有——” “没有。”红裙少女打断大和尚的话。 “我话都没说完呢。”大和尚郁闷道。 “没有就是没有,管你有没有说完。”红裙少女不讲理道,“想要本姑娘的物什,先活着回来再说。” “阿弥陀佛。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勿怪。”大和尚致歉道,转而问道:“和尚即将远行,不知能否有幸求得姑娘一曲佳音为在下送行。” “本姑娘五音不全,你想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吗?”红裙少女不悦道。 “那便罢了。”大和尚道,“千言万语终有离别时,姑娘保重,和尚定活着回来。” “你——”红裙少女想要挽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不知道大和尚的身份,她或许还会试着挽留一下,可知道大和尚的身份后,她认为大和尚是想乘此乱世建功立业,挣一份远大前程。 男儿志在四方,理应如此,只是—— “活着回来。”红裙少女最终吐出四个字。 “和尚去也。”大和尚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红裙少女看着大和尚远去的背影,映在干裂的黄土地上,显得格外苍凉与悲壮。 此一去,九死一生。 红裙少女手里没有剑,于是她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当做剑,然后轻展身姿舞了起来。 “天也苍苍,地也茫茫。问我儿郎,何处是家乡?” “路也遥遥,人也惶惶。问我儿郎,魂归何处兮?” 宛转悠扬的歌声从红裙少女嘴里传了出来,几许苍凉,几许悲愁,听得人心中难过。 忽地曲调一转,几许铿锵,几许豪情,听得人热血上涌。 “战鼓擂擂,号角铮铮。告我亲人,脚下即是家。” “怒浪滔滔,杀声震震。告我亲人,魂归心安处。” “金戈铁马,百战沙场。” “扬我战刀,保我家园。” “抛我头颅,佑我双亲。” “洒我热血,护我儿女。” “百炼柔情,念我爱妻。” “待到来年春三月,天下太平吾归家!” 大和尚转过身,倒退而行,听着婉转悠扬、铿锵热血的歌声,望着可人儿曼妙的剑舞,好不快活。 “哈哈,恰如此!恰如此!”大和尚咧嘴大笑。 “男儿大丈夫,当无畏无惧,当守住脚下的土地不被侵略,当护佑身边的亲人不被欺辱,当张开臂膀为怀中娇妻遮风挡雨!” “和尚此去,万死无悔!” 红裙少女扔掉手里树枝,眼里有泪花闪烁,朝远去的大和尚喊道:“大和尚,活着回来。” “得遇佳人,此生甚幸!甚幸!”大和尚回道。 人群中有翩翩少年,挑开马车车帘,讥讽嘲笑道:“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众目睽睽,闺阁姑娘竟对着和尚倾诉爱慕之情,教养何在?礼仪何在?羞耻何在?真真是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就是。好好一个姑娘,竟这般不知廉耻!” “若是在我们镇子,这种伤风败俗的女人早拉去浸猪笼了。” “不能让这女人进城,会带坏白云城的风气,有损白云城的声誉。” “对。不能让她进城。” 人群中有许多人对红裙少女恶语相向,大有群起而攻的架势。 红裙少女目光扫视,发现冷嘲热讽之人多是男人,略一想就明白为何了,是刚才她唱的那首歌的曲词戳了这群准备躲进白云城当乌龟的男人的痛处,让他们无地自容,从而恼羞成怒。 况且,她也没对大和尚说什么露骨的情话,也没有与大和尚私定终生,只不过是给他舞了一段剑舞,唱了一首曲子,并嘱托他活着回来而已。 这算哪门子伤风败俗? 怎么就会带坏白云城的风气了? 难不成如若哪天白云城的将士出征,白云城未出阁的女子全都得老老实实躲在闺阁里,连给将士唱一首壮志曲都不行吗? 这些人根本就是无理取闹,或是怀着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也说不定。 红裙少女禁不住噗嗤一乐,笑道:“哟,瞧瞧,这就是咱们白云城的好男儿,一个个嘴扯裤裆跟个娘们似的。浸我猪笼?不准我进城?啧啧,好神气,好威风啊!可要把奴家吓死了。你们若是上了战场,定是那万夫莫敌的勇士。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大牙人怕被你们抓去浸猪笼啊!” “臭娘们,你找死!看老子不好好教训你。”那个说浸猪笼的男人,被红裙少女几句话讥讽得脸红脖子粗,竟然恼羞成怒,撸起袖子三两步窜到红裙少女面前,扬起巴掌就往红裙少女脸上甩去。 第七十六章 危墙之下 第七十六章危墙之下 “该打!” “打得好!” “抽烂她的嘴,替她爹娘好好教育教育她,让她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是三从四德。” 大庭广众下,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对一个小女子大打出手,然而围观的人甚多,可非但没人上前制止男人的暴行,反而有很多人拍手叫好。 可笑的是,小女子并未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只因她说了几句大实话,戳中了动手男子和附和者心中的痛处,戳在了他们的脊梁骨上,令他们颜面无存,让他们无地自容。他们为了保存可笑又可怜的颜面,选择用暴行镇压小女子,让她知道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啪! 巴掌狠狠抽在脸上,响亮震耳。 围观的人们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万万想不到眼前这红裙小女子竟然如此凶悍,非但敢动手还击,而且下手还贼狠。一巴掌把窜到她面前的男人打得口鼻窜血,牙齿掉了好几颗,伴着血水落在黄土地上,让人忍不住为挨打的男人发疼。 有几个人甚至使劲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围观的人一脸懵圈,挨打的男人更是一脸懵圈,巨大的抽击力让他身体原地转了一圈,一脑袋问号地看着红裙少女,好似在问:“你怎么能打我?” 啪! 似是回应懵圈的人群和懵圈的挨打者,红裙少女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男人脸上,这一巴掌力气更大,直接把男人抽得仰面摔了出去。 口鼻窜血,牙齿脱落,自是不必说。 “啊——” 男人仰面摔在地上,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抱着脸颊疼得满地打滚,嘴里惨叫连连,如杀猪一般。 围观的人群无不倒抽一口冷气,转头再看红裙少女,眼里不禁多了许多畏惧之色。 红裙少女挑着嘴角,她是小女子不假,但可不是好欺负的弱女子,非但不是,反而睚眦必报难招惹得很。她冷笑着朝一个长脸男人勾勾手指,道:“本姑娘刚才听见你喊‘该打’,来呀,来打我呀。” “姑——姑娘听错了,在——在下没说过这样的话。”长脸男人咽着唾沫急忙摇头否认。 “呸。好一个男子汉,说过的话转眼间就不敢承认。”红裙少女不屑地吐了口唾沫,目光扫视,落在一个宽脸男人身上,道:“你说要替我爹娘好好教育我,来,本姑娘就站在这里,且看你如何教育?” “我——我没说过。”那宽脸男人立刻摇头否认,说完转身挤开人群,逃也似的离开。 红裙少女猛然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马车窗帘还挑开着,翩翩少年的半个脑袋也还探出车窗,只不过神情再无之前的盛气凌人。 翩翩少年见红裙少女的目光扫过来,竟吓得‘啊’的一声尖叫,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脑袋嗖的一下缩回马车内,放下窗帘并大声催促车夫赶车。 可是马车前面堵了好几辆马车,不能寸进。 红裙少女是个爱记仇的小女人,所以她非常清楚地记得这个始作俑者的家伙,若不是他嘴欠挑起争端,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糟心事。 “臭婊子,你敢打——呜——” 地上打滚的男人刚缓过一口气,就对红裙少女破口大骂,结果被红裙少女一靴底踏在脸上,直接昏死过去。 围观的人瞧着昏死男人塌陷的鼻梁,无不牙齿泛酸,倒抽一口凉气。再看红裙少女,眼里尽是畏惧之色,再不敢有轻视之心。 “公子,何不下车来与小女子当面说教?”红裙少女缓步走向马车,右手握住缠在腰上的凤舞鞭,刷的一下抽开。 “本公子要——要做功课了,没——没时间与你争论。”车中翩翩少年硬着头皮应声道,由他说话的语调可以听出他非常紧张。 “那小女子只好请公子下车了。”红裙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凤舞鞭在空中甩了个鞭响,随即呜的一声抽向马车。 鞭子抽在马车上,咔嚓一声巨响,顶棚及车棱四面直接炸了开来。 拉车的马儿受惊大叫,前蹄扬起想要跑窜,幸好车夫反应及时,使出吃奶的力气拽住缰绳,把马儿生生拉住。 “啊——” 裂开的马车上同时响起两道尖叫,一声是男子的,一声是女子的。 围观的人群又一次瞪圆了眼珠子,只见马车上的女子身上只披一层薄纱,白嫩柔滑的娇躯掩在半透明的薄纱下若隐若现,她正坐在马车柔软的毛垫上,上半身依偎在翩翩少年怀里。 再观翩翩少年,上半身衣冠楚楚,可下半身腰束半松,衣摆半敞,那薄纱女子的双臂正顺着半敞的衣服伸在里面,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去的大道上,在只隔了几块木板的马车里,竟——竟上演着这样一幕令人脸红羞耻的春色。 “呸。”红裙少女也是愣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当即鄙夷地吐了口唾沫,道:“白日宣.淫,这就是你的礼义廉耻?不愧是我白云城的好男儿,大丈夫。打你本姑娘都嫌脏了手。” 红裙少女收起凤舞鞭,不再理会马车上羞愤欲死的翩翩公子,挤开人群大踏步朝城门走去。 远处,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的大和尚,笑着摇摇头,呢喃道:“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女人。” 说罢,转身继续前行。 “啊!军爷,您要做什么?!”人群里突然响起翩翩少年惊恐地叫声。 原来是一个穿盔戴甲的军官走到马车旁,不由分说,掐着翩翩少年的后脖颈把他从马车上提了下来。 翩翩少年双脚踢腾,惊恐万分。 “本军爷见你骨骼惊奇,是块当兵的好料,遂征你入伍。”军官脸庞冷峻,声音如打铁,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不。不。不。本公子不愿入伍!”翩翩少年大惊失色,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把发冠都摇散了,顿时披头散发,哪还有半分翩翩之风。 “军爷,本公子有的是钱,本公子可以缴纳双倍,哦不,十倍进城费用。军爷,您行行好,放过在下可好。”少年哀求。 “你的银钱已经充归军费,你现在没钱了。”军官蛮横,不讲丝毫道理。 “你——你——本公子要见你的上官,本公子要告你强掳良民,强抢民财。”少年歇斯底里。 “等你活着从战场回来再说吧。”军官冷笑,提着少年走到征召登记处,把少年随手扔给几个负责登记的下官,道:“给他登记,先锋军。” “是!长官!”下官领命。 “不——” 少年听见‘先锋军’三个字,吓得一声惨嚎,竟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先锋军,那可是两军对阵冲杀在最前面的军种,是除了‘敢死营’伤亡最重的军种,一场戮战下来能十存一二就算幸运的。 他还年轻,还有大好人生等着他享受,他不想死啊! 只可惜冷峻的军官根本不给他反抗的余地。 军官冰冷地目光扫视一圈人群,命令道:“若再听到有人说些轻视入伍儿郎的风凉话,统统没收全部财产,强行征召,并且归入先锋军。” “是!长官!”下官大声应命。 军官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嘴里骂骂咧咧道:“娘希匹的,一个个美曰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都他娘的去当君子,挤破头往龟壳子里钻,那谁来扛着危墙不倒?狗日的,还不是靠咱们好儿郎们豁出性命给他们扛着!” …… 位于大禹南境中部位置,有一道东西纵横绵延的山岭,因其全长三万六千里,东西纵横,几乎把南境靠中间一分为二,是南境最具标志的地貌之一,故而得名南岭。 因南岭的存在,南境又分岭南和岭北。 南岭是南境境内的一道天然屏障,占据南岭,既可南北进攻,又可东西纵横,所以南岭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然,兵家有言:欲夺南岭,必先取雁城。 雁城是南境一座特级主城,其整座城南北横跨在南岭上,占据着南岭三处平缓地势中的一处,乃连通岭南与岭北的交通要塞。 可欲取雁城,难如上青天。 六十八年前大牙人一路北侵,为取雁城,生生战死一百三十万大军,乃是不惜一切代价用尸山血海硬堆下来的。而三年后张屠夫一路向南驱逐大牙人,于雁城城墙下留下九十万将士性命,方重新夺回雁城。 遂雁城又有埋骨之地之称。 雁城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但开放的只有南北城门,因为东西城门是行军要道,通往岭顶的各处军机要塞,所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出雁城北门,大道平坦,一路向北,名雁北路。 雁北路全长六百里,通金城,金城往北是皓月城,再往北便是白云城。 四月二十五,天晴万里。 从上个月中旬到现在,雁北路上逃难的难民就如雨前的蚂蚁,络绎不绝,从未断过。 起初难民是由南向北迁移,因为岭南以南大旱,老百姓实在没得吃,只能去往旱灾相对轻一些的岭北,祈求找一口活命的吃食。 但是从这个月初开始,难民突然开始向南迁移,如蜂群般涌入雁城。因为岭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大牙人,正在四处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往北去的路被大牙人砍断了,他们只能退回雁城。 今天的难民比昨天又多了一些,让宽敞的雁北路显得拥挤了些。 烈阳高悬,烘烤着大地。 路上时不时有人中暑栽倒,有些人在亲朋的抢救下还能再醒过来,但有些人倒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悲戚的哭嚎声时而响起,但很快就会被制止。不是不能哭,而是不敢哭,因为哭多了会死人。 大地干裂,河干井枯,身体极度缺水,淌的汗都不敢浪费,小心翼翼地用手抹下来,滋润干裂的嘴唇,所以哪还敢流眼泪啊。 可怜的是,汗水是咸的,里面有盐分,抹在嘴唇上太阳下一蒸,反而让嘴唇裂得更厉害。 嘭。 一个皮肤黝黑,骨架子特别高大的男子突然摔倒在路边,连带把搀扶他左右的一老一少一起拽倒在地。 “恩公!恩公!”小老头摔了一个骨碌,可全然不顾自身有没有摔伤,爬过去抱起黝黑男子的头急切呼唤。 小老头见黝黑男子昏了过去,忙用指甲使劲掐他的人中,并焦急呼唤道:“恩公,可不能睡啊,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恩公,快快醒来啊!” “恩公,醒醒。恩公,醒醒。”旁边一个满脸污渍的小丫头也跟着小老头急切呼唤。 似是听到了二人的呼唤,黝黑男子喉咙里突然一声粗喘,随之缓缓睁开双眼,可是他目光浑浊,几乎没了生气。黝黑男子嘴唇微颤,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呜噜声,似是有话要说。 小老头强忍泪水,知道怀里的恩公怕是活不成了,忙把耳朵凑到近前,道:“恩公,小老儿听着呢,您有什么话要说?” “求——求您老人家一件事,我死后把我尸体放在太阳下暴晒,守我三天,待我尸体恶臭后再——再掩埋。”黝黑男子道。 死后暴晒尸体,这可是大忌,可黝黑男子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若不把身体晒臭了再埋,第二天早晨起来保证坟空尸没,被人挖去吃了。 “小老儿定不会让恩公的尸体被人糟践。”小老头忙点头道。 “我——我——我大名牛——牛广茂,草字——字乐天,白——白云城——丰水县——柳家村人氏。求您老人家在坟前给我画一条回家的路,让我死后可以顺着路魂归故里。”黝黑男子道。 第七十七章 一尊石像 第七十七章一尊石像 幽深的坑洞里,赤红岩浆不停地滚动翻涌,时不时有巨大气泡从岩浆池底咕噜一声冒出来,随之啪的一声炸裂,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坑洞里回响。 五叶炎果顶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无惧岩浆的炙热高温,扎根于岩浆池中央,吸收着岩浆里蕴含的营养与灵力缓慢成长。 火鸟庞大的身躯匍匐在岩浆池边上,它望着岩浆池中央的五叶炎果,啾的一声鸣叫,张嘴吐出一小口鲜血。 这小口鲜血艳红灿灿,波光流转,似有鲜活生命隐于当中。 此乃火鸟的精血,蕴含蓬勃生机。 精血一滴不洒地浇灌在五叶炎果的花骨朵上,花骨朵好似沙漠中饥渴的旅人,把火鸟的精血尽数吸收,随后整棵果株红得透亮,散发出蓬勃生机。 火鸟望着生机盎然的五叶炎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脖颈后旋,把头搭在背上,缓缓闭合眼睑。它需要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一小口精血与它庞大的身躯相比微不足道,但是精血并非普通血液,而是生命力凝缩的精华,所以尽管只有一小口,对庞大的它来说也是很大的损耗。 它每天都会用一小口精血浇灌五叶炎果,期望其快快开花成熟。 五叶炎果开花成熟后会迅速枯萎,且不管它,一段时间后成熟的炎果会反补根茎叶,助其浴火重生,届时茎上会多长出一片叶子,由五叶炎果化为六叶炎果。 待六叶炎果成熟,火鸟才会将之采摘服食。 借助六叶灵果的力量,它的尾部可以生出第九根彩羽,浴火重生,化身成凤,晋升妖王境。 看着五叶炎果一天天趋近成熟,火鸟的心情每一天都特别好,唯一让它不悦的是,那头面貌丑陋的黑毛畜生一直觊觎它的五叶炎果,隔三差五就来找它麻烦。 它并不惧怕黑毛畜生,这黑厮每次上门寻衅,都会被它烧得毛都不剩一根,抱头鼠窜。奈何这黑厮自愈能力极强,没几天就又生龙活虎,然后再来寻衅,很是烦人。 让火鸟忌惮的是,最近黑毛畜生不知从哪里弄到一把神弓。这神弓非但无需箭矢,并且能自行追踪,且威力极强,可怕至极。幸而它速度够快,可以甩开追踪的箭矢,让黑毛畜生几次偷袭都未能得逞。 可是它并不敢大意,因为它能感觉到黑毛畜生并没有发挥出神弓的真正威力,若黑毛畜生的力量再强一些,发挥出神弓更强的威力,它怕是要折翼箭下。 这几日它一直在想办法如何把黑毛畜生引进坑洞里大战一场,因为在坑洞里它可以借助岩浆之力,不仅能让它的火焰威力翻倍提升,还能让它的自愈力达到极致,硬抗黑毛畜生两三箭不是问题,它有信心让黑毛畜生有来无回。 奈何黑毛畜生狡猾的狠,它多番引诱,甚至不惜挨了神弓一箭,也没能把他引到坑洞里来。 “待我食了六叶炎果,化身成凤,晋升妖王,必将黑毛畜生烤熟了吃。”火鸟心里愤愤道。 除了黑毛畜生,还有一样东西时不时膈应它一下。 在坑洞光线昏暗的角落里,有一个半丈高的石像。 石像通体乌黑,形似猴而非猴。 其遍体生鳞,头顶无发,两耳宽大,眼球凸显,鼻孔外翻,嘴上无唇,牙齿尖长细密,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臂长腿短,前爪锋利,后爪生五指,形似人脚。 石像整个身体跪伏在地上,头微昂,望着岩浆池方向。好似在一直盯着岩浆池里的五叶炎果看。 这让火鸟很是不悦,感觉石像在觊觎它的宝贝。 诡异的是,石像移不动、烧不碎,火鸟为求眼不见心不烦,便以土石将其掩盖。 突然,土石松动,石像从里面窜了出来。 “啊——” 漆黑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张小卒一声惨叫醒来。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面目可怖的石像朝自己扑了过来。 睁眼醒来,发现是噩梦,张小卒不禁松了一口气。但是眼前漆黑不见五指的未知环境,让他不免略微紧张害怕。好在右手一紧,感觉到骨刀仍然握在手里,心里顿时添了些底气。 张小卒往前爬了两步,把半截身子从水里挪出来,然后翻身坐起来。只感觉双肩沉重,浑身酸痛无力,脑袋昏沉疼痛,像是遭受过重物撞击。 “怎么会是个妖怪呢?太恐怖了!” 回想寒潭遭遇,张小卒心有余悸,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本以为是天赐机缘,孰知差点一命呜呼,太可怕了。 “也不知那是个什么怪物?应该不是妖怪,而是鬼怪,吸人精气、食人骨髓的恶鬼。” 张小卒摸着眉心上一道竖起的伤口,或许是因为水里浸泡的缘故,伤口刚刚结痂。想到那恶鬼破开他的眉心,要吸食他的骨髓,浑身骨头像被水蛭钻咬般的钻心疼痛,他禁不住汗毛倒竖,打了个冷颤。 “黑猿又救了我一命。”张小卒庆幸道。 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待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张小卒站起身,四下摸索探查一番,发现应该是身处山洞中,难怪漆黑不见五指。 再联想自己是在寒潭水底被冲走的,而刚才醒来时半截身子浸泡在水里,于是他猜测自己应该是被水冲进地下河道,侥幸没被淹死,一路漂到此处搁浅在水边。 “这应该是一个地下溶洞,也不知道有没有出口?”张小卒听着耳边的流水声忧虑道。 接着张小卒把骨刀当做探路棍棒,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山洞里摸索前行。 往前约莫走了三百步的距离,河道和山洞出现了分叉,流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张小卒小心翼翼地下水查探一番,发现河水是流进了另外一个洞里。 这条山洞里两侧没有可行走的陆地,洞顶和水面仅有五六十公分之距,再加上前方情况不明,张小卒不敢冒然进去,遂选择顺着干涸的山洞继续前行。 他心中盘算,若是前路不通,再折返回来走水路。 然而这一走就彷如走进一条无限长的隧道,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起初张小卒并不慌张着急,以骨刀探路,不快不慢地往前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困了就依着石壁睡一觉。可如此循环七八次后,他开始慢慢地发慌发急了。 因为黑暗与寂静的环境,会让人感到孤独与压抑、焦虑与恐慌,精神上承受极大的压力。一般人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一两天就了不得了,而张小卒已经睡了五六觉,每一次他都是困极了才睡的,也就是说他至少已经在漆黑的山洞里走了五六天的时间。 叮当当—— 张小卒用骨刀刀背敲击两侧石壁,溅起一簇簇火星。 这是他唯一的解闷与解压手段。 又不知几天过去了,张小卒的情绪愈加暴躁和恐慌,已经趋近于失控。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要用骨刀刀背狠狠敲击石壁,使其溅起大片大片的火星,而每一次火星四射时,他就会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黑暗中,总感觉有一双眼睛藏在黑暗里一直盯着他。 他发疯般地怒吼咆哮,可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为了强制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甚至用骨刀一次次划破胳膊,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刺激大脑。 他又饥又渴,可是山洞里出了泥沙就是石头。 他又累又乏,可是他越来越不敢闭上眼睛睡觉,因为他眼睛一闭就噩梦连连。 梦见有无数只恶鬼跟在他身后。 梦见自己被妖怪吃了。 梦见父母将他遗弃。 梦见柳家村的亲人一个个饿死。 梦见—— 他痛哭流涕,呼唤每一个亲人的名字。 他拔足狂奔,不一会就撞得头破血流。 他虚弱地摔倒在地,困得上下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可他要么拿骨刀割自己,要么咬破手指或者舌尖,以此刺激自己,不敢睡觉。 他非常庆幸自己贯通了力门,虽饱受饥渴,但力量一直在缓慢恢复,否则他早就脱力昏死过去。可是随着身体逐渐虚弱,力门的作用也在逐渐衰弱。 “该死!该死!该死!” 他气得不停捶打自己,懊悔没有顺着河流走,感觉若是顺着河流走早就走出去了,再不至也能有口水喝。而现在他虚弱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折返回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咳——咳咳——” 他饿急,抓了把土塞进嘴里,却被呛得剧烈咳嗽。 土太干,堵在嗓子眼,根本咽不下去。 “我怕是要死在这个山洞里了。” 张小卒死鱼一样趴在地上,感受到深深地绝望,他已经没有力气,哪怕再往前爬一寸也是做不到。 他浑浊的目光看向前方,希望能看到一丝光亮,可惜前面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噩梦吓醒了。 他又一次梦到坑洞里的那只面目可怖的石像,梦见青面獠牙的怪物活了过来,扑到他肩膀上要咬断他的脖子。 这段时间张小卒一直在控制自己不去想有关火鸟的怪梦,因为他害怕不敢去想,可是他所害怕的事并没有因为他的不想而消散,反而是他越不想噩梦里就越会出来。 有关火鸟的梦境中,那尊面目可怖的石像,移不动、烧不碎,所以火鸟无奈之下用土石将其掩埋,求个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张小卒明明记得,他怕坑洞里还藏有其他宝贝,便把坑洞每一寸土地都搜寻了一遍,可是并未在火鸟掩埋石像的那个昏暗角落看到应该在那里的土堆,只看到一堆分开的土石,中间呈漏斗状的凹形,他怕土石下面埋着宝贝,还用脚把土石踢开,可并未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也就是说,火鸟移不动、烧不碎的石像消失不见了。 且以那推土石的漏斗形状来看,那石像似乎真的活了过来,从土石堆里钻出来了。 它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是在他和黑巨猿下到坑洞之前还是之后? 它去哪里了? 皆不得而知。 一想到自己还在坑洞里悠哉悠哉地睡了好几觉,而昏暗的角落里极可能有一双可怕的眼睛在盯着他和黑巨猿,张小卒就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肯定是火鸟找到办法把石像移出去了,只不过没在梦境里显现出来而已。” 张小卒忙自我安慰,因为他越是想可怕的事,就越觉得黑暗中有鬼怪在注视着他。 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张小卒撑起身子,不愿放弃。 他抬起头,一抹若有若无的亮光突然跃入他的视野,他忙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又一次幻觉了,可揉了眼睛后亮光依然还在。 “哈——哈哈——” 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幻觉,前方的黑暗中确实有一抹亮光,尽管若有若无,尽管微弱,但它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张小卒不禁狂喜,扯着沙哑的嗓门大笑不止。 第七十八章 人间地狱 第七十八章人间地狱 有了希望就有了力气。 但张小卒并没有朝着希望之光拔足狂奔,而是强摁住内心的冲动,一小段距离一小段距离往前挪动。越来越亮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泪流不止。他必须前进一小段距离就停下来休息一会,让眼睛适应逐渐增强的光线,否则猛然冲到强光下,两只眼睛非被刺瞎不可。 这是进山后牛耀讲授的野外生存知识,他都一字不漏地牢记着。 几百步的距离,张小卒足足用了一天的时间才走完。当他走出山洞时,都已经是后半夜时间了。 绝处逢生。 张小卒喜极而泣。 躺在松软干燥的沙石地上,望着满天繁星,他感觉恍如隔世。 那悬挂在夜空中的弯弯月牙让他不禁感慨,进寒潭底时是十五满月,而从圆月到月牙顶多也就十天的时间,可是他却感觉有十年那么长。 然而虽然只有十天时间,可这十天的苦难绝非一般人所能承受的。无吃无喝,还要消耗体力不停赶路,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因为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可怕的,让张小卒几度奔溃,甚至做出自残的疯狂举动。 好在他最终坚持了下来,尽管整个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强壮饱满的身躯十天下来瘦得如干柴一般,可总归是活下来了。 张小卒借助淡淡的月光四下扫视一圈,发现自己是躺在一条枯河的河床上,这条河源自他刚刚走出的山洞,不知流往哪里。而四周的花草树木一片枯黄,就连六七丈高的大树也干枯了。 四周的枯败景色让张小卒先是一愣,随即心喜,黑森林里植被清脆茂盛,所以眼下这处地方肯定不在黑森林里,心中恍然道:“难怪走了那么久,原来是顺着地下河道走出了黑森林。” 不过他很快就担忧起来,从他进黑森林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那时候草木虽然也都枯萎,但山中高大的树木尚可以看到一点绿色,而现在就连生长在河道边六七丈高的大树都整棵枯萎了,可见这一个月旱情愈加严重了。 也不知柳家村怎么样了? 大井里的水应该早就干枯了吧? 张小卒眉头紧皱,心中甚是担忧。 好在苍天眷顾,虽然让他受了十天的苦难,却也等于告诉他身旁这个山洞深处有水源。 “得赶快回村,若是村里已经断水,便让大家伙带着家伙事来此处取水。” 张小卒心中有了决断,刚要爬起身赶路,突听得身后响起‘嘶嘶嘶’的声音,这种声音他熟悉,是蛇吐信的声音。他急忙转头看向身后,果然看到一条大蛇,正弓着上身朝他吐信。 嗖! 大蛇见张小卒转身,竟突然发动攻击,脑袋如箭一般射向张小卒,嘴巴大张,露出尖长的毒牙。 “好畜生,来得好!” 张小卒不惊反喜,左手探出直接擒住蛇头,右手骨刀横着一削,大蛇当即尸首分离。 鲜血从蛇身窜出,张小卒急忙张嘴接住,同时右手放下骨刀,抓起蛇尾把它的身子竖起来,好让蛇血尽可能多的流淌出来。 张小卒是真的渴极了,腥臊的蛇血淌进嘴巴里,非但不觉得难闻恶心,反而感觉如甘露般甜美。直到把最后一滴蛇血困出来,张小卒这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虽然喝得不尽兴,倒也解了燃眉之急。 张小卒打量了下蛇身,发现这条蛇远比他感觉的大,足有一丈长。只不过实在太瘦了,最粗的部位仅有婴儿胳膊粗细。用骨刀剖开它的皮,发现它肚子里空空如也,显然是深受旱灾荼毒,饿成了皮包骨头。 “大蛇啊大蛇,你饿我也饿,你吃我不成反被我擒,就只能活该被我吃咯。下辈子投胎做个人吧,弱肉强食,人总归是要——” 张小卒本想说‘人总归比畜生厉害’,可是脑海里突然冒出黑巨猿的身影,到嘴边的话顿时止住,悻悻然道:“或者投胎成黑猿那样的畜生也行,强悍无匹,无所惧怕。” 旱天不缺干柴,张小卒强忍着生吃蛇肉的冲动,在河床上生了一小堆火,把剥了皮的大蛇缠在棍子上,放在火堆上烧烤。不一会儿就飘起了肉香。 只烤到五成熟张小卒就再也忍不住了,送到嘴边大口吃了起来,骨头也不舍得吐掉,直接嚼碎吃掉。 蛇肉精细,美味至极。 然而他只吃了三分之一就停了下来,想要把剩下的三分之二带回村里分给大家吃。 张小卒找了根指头粗细的藤条,使劲勒紧肚皮,好让饥肠辘辘的肚子好受些,又把剩下的蛇肉绑好提在手里,然后往柳家村方向拔足狂奔。 他现在的速度和力量远非进山时可比,一座大山不用一刻钟的时间就能翻山而过。可是翻过一座山头又翻过一座山头,如此往复,不知翻了多少座山,直至天边露出鱼肚白,他也没看到他所熟悉的那片大山,更别提柳家村了。 “救命——救命啊——” “啊——” 张小卒正站在一座山峰上眺目四望,希望找到柳家村所在的方向,突然隐约听见右前方有呼救声和惨叫声传来,声音若有若无,听起来相隔甚远。顺声望去,并未看到呼救之人。 确认没有听错,确实是求救声,张小卒不由猜测是不是有人在山中遇险,当即不敢耽误,急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希望能对遇险之人施以援手。 “啊——” 惨叫声凄厉凄惨,听得张小卒不由地毛骨悚然,感觉遇难之人肯定正在承受非人的痛苦,否则怎会发出这般鬼哭惨嚎。 一路狂奔到山下,惨叫声近了许多,张小卒快速确认了下方向,朝前方的山谷奔去。 拐过一道山湾,一片视野开阔的山谷跃入张小卒视野,同时有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张小卒的目光甫一落在山谷里,顿时瞳孔猛缩,头皮乌麻,冒起一身鸡皮疙瘩,浑身汗毛根根倒竖,脊梁骨直往上窜凉气。一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闯进了无间地狱。 只见山谷里架着八个一人多高的木头架子,有十多个浑身赤裸的人被捆绑手脚,头下脚上地悬挂在木头架子上,每个人下方都摆放着木盆或木桶,鲜血正从这些人的头顶汩汩流淌出来,落在下方的木盆、木桶里。 在木头架子周围有十多个赤膊大汉,个个面目狰狞,目露凶光。 让张小卒极度恐惧的是,那十多个赤膊大汉竟然在用木瓢舀木盆、木桶里热腾腾的鲜血喝。 不远处有几堆燃尽的火堆,火堆旁边白骨森森,都是人的骨头。 “救——救命啊!” “大侠,救命啊!” 赤膊大汉身后不远处,有四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其中一人瞧见了出现在谷口的张小卒,立刻朝他大声呼救。 呼救声引起了赤膊大汉们的注意,纷纷看向张小卒,有几人扔掉手里的木瓢,抓起搁在身旁的钢刀,狞笑着朝张小卒走来。 “小子,给你两条路,要么加入我们,要么变成他们。”一个赤膊大汉拿刀指着张小卒说道。 “畜生!畜生!畜生!”张小卒心中的恐惧突然化作无边的愤怒,冲赤膊大汉怒吼咆哮:“你们——你们怎么——怎么可以——” 他想质问,可那几个恐怖渗人的字始终说不出口。 赤膊大汉知道张小卒想要说什么,不甚在意道:“不就是喝人血吃人肉么,少年郎不要怕,只需要硬着头皮吃一次你就不会害怕了。哈哈,人肉你没吃过吧,老子告诉你,特别香特别——” “闭嘴!你给老子闭嘴!”张小卒怒吼着打断那人的话,冷喝道:“良心泯灭,死不足惜!” “少年郎,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赤膊大汉狰狞道。 “死!”张小卒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 音落刀起,走在最前面的赤膊大汉首当其冲,他只觉眼前晃过一道身影,喉咙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接着就见艳红的鲜血从自己脖子里喷了出来,忙用双手去捂,又哪捂得住。 他栽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声音,看似痛苦不已,可他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一刀一个,无一人是张小卒一招之敌。 每个人死后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张小卒觉得那应该是解脱的笑容。 张小卒挨个探查,发现架子上倒悬的人全都死了,不禁恨自己来晚一步,不然能救他们一命也说不定。 他道了一声罪,从尸体上扒下两件衣服,一件短袖敞胸小褂,一件宽松的粗麻裤子,又寻了一双合脚的步鞋,一一穿在自己身上。然后走到那四个被捆绑的人身边,给他们一一松绑。 四人涕泪横流,对着张小卒跪拜叩谢。 之后五人合力挖了两个大坑,把尸体和尸骨什么的全都扔进坑里,埋土填平,没有起坟头,更没有竖墓碑。 做完这些,五人片刻也不想在这个堪比人间地狱的山谷里逗留,急忙忙出了山谷远去。 一路无言,走了一个多时辰,翻了两座山头,累得气喘吁吁走不动了,几人这才停下来休息。 “敢问恩人尊姓大名,日后也好铭记于心,日日念恩。”甫一停下,四人中年纪最大的老者立刻向张小卒施礼问道。 “老伯无须多礼。”张小卒客气应道,“我叫张小卒,你们叫我小卒即可。小子恰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恩公只管问,老朽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者忙道。 “今日是什么时日了?这是哪里?柳家村在哪个方向?”张小卒连问三个问题。 老者听闻张小卒的问题后不由皱眉,答道:“今儿是四月二十五。这是百荒山,隶属隆多县地界。至于柳家村,恕老朽寡闻,不曾听说过这个村庄。你们三个知道吗?” “不知。”三人齐齐摇头。 “百荒山?隆多县?”张小卒一脑门问号,他从未听说过这两个地名,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生起,忙问道:“老伯可知道丰水县?” 老者皱眉思索,最终摇头道:“不知。” “白云城呢?”张小卒再问。 “不知。”老者再次摇头。 “那——那这是哪座城的辖域?”张小卒问。 “雁城。”老者答道。 “雁城?”张小卒愈加茫然。 第七十九章 他乡遇故友 第七十九章他乡遇故友 一番交谈下来,张小卒得知老者四人都是小山村的农民,都没出过远门,只知道自己生活的村县城,其他一概不知。 张小卒很尴尬,因为他和老者四人一样,也就知道个柳家村、丰水县和白云城,至于这三者究竟在南境浩瀚大地上哪个位置,不得而知。 所以老者说的百荒山、隆多县以及雁城,对张小卒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最终,张小卒留下半截蛇肉与四人挥手道别,朝着老者指点的方向进发。 老者告诉他,往前翻过三座山头,再往前走十多里路,就能看见通往雁城的官道。官道上有许多逃难的人,当中不乏见多识广的读书人,或许可以帮到他。 张小卒回家心切,所以脚下的速度很快,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看到了老者说的雁北官道。但官道上的情形让他心头抑不住沉重,只见宽敞的大道上行人纷纷,由北向南蹒跚而行,两头不见首尾,好似一条长龙。 每个人都衣衫褴褛、风尘仆仆,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嘴唇皲裂、目光浑浊,不哭不笑、不吵不闹,死气沉沉,只有脚与地面的摩擦声,就好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旱灾,太可怕了!” 逃难的景象给张小卒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他心中愈加急切,惦念柳家村的父老乡亲,不知他们是否安好,咬着牙根恨不得扎一双翅膀立刻飞回去。 “老人家请留步,请问知不知道白云城丰水县往哪个方向走?”张小卒在路边拦下一位看上去有见识的老者问道。 老者抬了下松弛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扫了张小卒一眼,摇了摇头,沙哑地应了声:“不知道。” “叨扰了。”张小卒抱拳行礼,让开道路,让老者继续前行,然后目光在路过的人群里搜寻,寻找那些看起来有学识的人。 “大哥请留步,请问白云城丰水县该往哪个方向走?”张小卒又拦下一位长衫打扮的中年男子。 “白云城丰水县?没听说过。”中年男子摇头道。 “白云城呢?”张小卒觉得可能是丰水县太不起眼,没多少人知道,所以只问白云城。 “不知道。”中年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绕过他往前走去。 “这位兄长,请问白云城怎么走?” “不知道。” “老丈,可知道白云城怎么走?” “不知道,让开。” “大姐,请问白云城怎么走?” “不知道。” 张小卒连问十余人,竟无一人知道白云城,让他不由地恐慌起来,猜测这地方可能距白云城十万八千里远,否则怎么会没人知道。 “请问有没有人知道白云城?” “求好心人告知白云城该往哪个方向走。” 张小卒索性站在路边喊起来,只求纷纷行人中来一个知道的。可他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路过数百人,也没有一个知道的。倒是有几个好心人告诉他再往前四十里就是雁城,让他去雁城城里询问,那里肯定有人知道。 “哎——”张小卒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听从好心人的建议去前面雁城城里找人问路,可他刚要抬脚,一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突然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张小卒心头一喜,忙问道:“请问这位兄长,可知道白云城怎么走?” “不知道。”山羊胡男子摇头道。 “多谢。”张小卒抱了抱拳,心中很是失望。他还以为山羊胡男子主动走过来是知道的呢,原来是停下来歇脚的。 可他刚要抬脚,又听山羊胡男子接着说道:“不过我知道有人知道白云城。” “啊?”张小卒喜出望外,急切问道:“恳请兄长告知。” 山羊胡男子三角眼上下扫量一番张小卒,最后目光落在张小卒挂在腰上的小布包上,又左右扫了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问道:“有吃的吗?” 小布包里包的是剩下的半截蛇肉,是百荒山里遇到的那位老者给他的建议,说逃难的人个个都饿红了眼,若是看到他手里拿着肉,肯定会一拥而上疯抢,所以建议他把肉用布包起来,不让人看到。 张小卒觉得老人家说的很有道理,便借了块布依言照做。 “有。”张小卒应道。 山羊胡男子顿时眼放精光,伸手就往张小卒腰间的布包抓去。 “且慢!”张小卒眉头微皱,甩手把山羊胡男子伸过来的手拍开,扬了扬手里的骨刀,道:“有吃的,也有刀,杀过人的刀。” 言下之意,你若硬抢,可别怪我不客气。 张小卒杀过人,且经历数次徘徊于生死边缘的磨炼,此时语气一沉,自有几分威势。 “啊,哈哈,唐突,唐突了。”山羊胡男子忙缩回手,尬笑着打了声哈哈,他感受到了张小卒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知道眼前这小年轻不好惹。 “小老弟,来这边说话。”山羊胡男子指向路边不远处,朝张小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往那边走去,不怕张小卒不跟上来。 张小卒问了半天喊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情人,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你有多少吃的?”见张小卒跟了过来,山羊胡男子目光不由地又落在张小卒腰间的布包上,搓着双手咽了口口水问道。 “一斤肉。”张小卒答道。 “都给我,我就告诉你谁知道白云城。”山羊胡男子急切道。 “一半。”张小卒皱眉道。 “不行,我要全部。”山羊胡男子语气坚决道。 有求于人,张小卒不得不退让,不过他也不傻,道:“带我找到那个人,肉全部给你。否则,免谈。” “可以。”山羊胡男子爽快答应,说完转头往北走去,边走边道:“跟我来,就在前面不远处,我路过时听到一个小老头正在求人给他写一块墓碑。” “什么墓碑?”张小卒不解问道。 山羊胡男子应道:“小老头不识字,他拿了块木头,拦路求人在上面写白云城丰水县柳家村谁谁之墓,具体的我没听清。” “你说什么?!”张小卒闻言身躯猛颤,嗓门一下提高了几十倍。 山羊胡男子被张小卒猛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忙道:“我说小老头求人在木头上写字。” “我是问他求人在木头上写什么字?!”张小卒喝问道。 “你急什么?”山羊胡男子不满地瞟了张小卒一眼,道:“小老头让人在木头上写白云城丰水县柳家村谁谁之墓,具体名字没听清。怎么,你认识那个小老头?哦,你和他都来自白云城,说不准真认——啊,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山羊胡男子突然惊恐大叫,因为他被张小卒抓住后脖颈提了起来。 张小卒不理他,只是催问道:“是在前面吗?” “对,就在前面。”山羊胡男子老实答道,他感觉到张小卒身上突然散发出可怕的暴虐气息,好像要择人而噬一般,吓得他不敢多说半个字。 白云城,丰水县,柳家村,谁谁之墓。 张小卒眼眶子当时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柳家村每一个人都是他的至亲,所以不管死的是谁他都会伤心欲绝。 再者,村里的人出现在这里,说明柳家村已经活不下去了,大家舍弃村子出来逃难了。 为什么只有一个小老头求人,其他人去哪里了? 不会都—— 一时间张小卒内心恐慌不安,不敢再往下想。 山羊胡男子看着两旁快速倒退的景色,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有点懵又有点吓,懵的是万万没想到这个骨瘦如柴的少年郎竟然如此厉害,手里提着一个人都可以健步如飞,吓的是自己竟然要挟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交出全部吃的,是嫌命长了吗? “那里那里,就是那个小老头。”山羊胡男子突然指着路旁远处的一个瘦小身影喊道。 张小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瘦小老人,正一边哭泣一边挖土。旁边还有一个瘦小女孩,手里拿了块薄片石头,帮着老人一起挖土。在他俩身旁几步外躺着一个人,视线受阻,看不见样貌。 张小卒提着山羊胡男子两个纵身,瞬间跨越十多丈的距离,砰地一声落在小老头身旁,扬起一地尘土。吓得小老头猛一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小卒目光先落在小老头和小女孩身上,发现并不认识这爷孙俩,随即马上看向躺在地上的人,这人肤色黝黑,已经瘦脱了相,他好一番辨认赫然发现这人脸庞和牛大娃有几分相似,不确定地喊道:“大——大娃?!” 张小卒越看越像牛大娃,联想小老头求人写的墓碑内容,当即认定这人就是牛大娃。立刻跪倒在牛大娃身旁,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急切呼唤道:“大娃,你怎么了?大娃,你醒醒?” “大娃,你醒醒啊,我是小卒啊!” “大娃?” “大娃!”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从张小卒的眼眶里涌出,任他如何呼唤,牛大娃也没有半点反应。更恐怖的是,他能清楚感觉到牛大娃身体的僵硬和冰冷。 张小卒怎么也想不到,和大娃在黑森林一别,如今再见面时竟已是阴阳相隔。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张小卒的眼泪愈是止不住。 “少——少年郎,你认得我家恩公?”小老头惊魂未定,听见张小卒抱着牛大娃的头呼唤、哭嚎,忙爬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 “他是不是叫牛大娃?”张小卒泪眼滂沱,哽咽问道。他心里抱着一丝幻想,多么希望小老头摇头告诉他不是。 事实上他是在自欺欺人,怀里男子右耳后边的一块枣子形伤疤清楚地告诉他,这就是牛大娃,因为这个伤疤是他们俩小时候打闹,他用树枝不小心戳伤留下的。 小老头不知道张小卒说的牛大娃是谁,不过他还是答道:“我家恩公名叫牛广茂,字乐天。” 咔嚓! 张小卒只感觉似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脑门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怎么了?!”呆愣了好一会,张小卒猛地看向小老头问道。眼神凶悍,吓得小老头缩了缩身子。 小老头抹了把眼泪,嗫嚅道:“恩公为了救我们爷孙二人,舍命独战一队大牙兵,端是勇猛过人,十几个大牙人被恩公一把钢刀全部砍翻在地,可是恩公也身中数刀,一路行来伤口几次崩裂,一直没得到救治,结果——结果就——” 小老头哽咽难语,说不下去了。 小女孩也跟着哭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哀求道:“呜呜,恩公是大好人,救了我和爷爷。你们能不能救救恩公,他还有气,他还活着。求求你们,救救恩公。” “还活着?!”张小卒猛然一惊,旋即大喜。 第八十章 血亲兄弟 第八十章血亲兄弟 小老头又是找人给牛大娃写墓碑,又是挖坟坑的,再加上牛大娃的身体确实僵硬冰冷,以至于张小卒以为牛大娃已经死透了,就差挖坑埋了呢。此时听见小女孩说牛大娃还有气还活着,激动地差点没跳起来,急忙抹干鼻涕眼泪,探查牛大娃的伤势。 刚解开牛大娃的上衣,张小卒浑身的汗毛就炸了起来,只见牛大娃胸口横七竖八都是伤口,正用一些碎布条胡乱包扎着,布条早已被血渍浸得乌黑。 带血的浓水正从破布条的缝隙渗透出来,发出阵阵恶臭。 噗—— 张小卒怒火攻心,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那一道道溃脓腐烂的伤口,像刀子一样狠狠地扎在他心上,疼得他整颗心揪成了一团。他不敢去想牛大娃这些日子究竟经历着怎样的苦难与折磨。 “少年郎,你——不要紧吧?”小老头见张小卒吐血,忙关切问道。 “我没事。” “我不能有事!” 张小卒摆手应道,他心中虽怒虽急,可是他的大脑却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事,他若有事谁来救牛大娃。 然而他有心救牛大娃,却一时间拿牛大娃的恶伤束手无策。他从没有学过医理知识,仅仅会简单的包扎,但是这显然不足以解决眼前的问题。 “哎,让我来看看吧。”一旁的山羊胡男子突然叹了口气道,走上前在牛大娃身旁蹲下,探出两指给牛大娃搭脉。 小老头见状大喜,高兴问道:“太好了,先生是大夫吗?” “不敢当‘先生’二字,只学了一点皮毛而已。”山羊胡男子道。 张小卒急切道:“求先生救我兄弟性命,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哎——”山羊胡男子摇头长叹一声,收回搭脉的手指,苦笑道:“不是我不愿意救,而是他伤得实在太重,眼下只剩一口气吊着,随时可能——可能——哎——你们还是接着——那啥吧。” 山羊胡男子指了指挖了一半的坟坑,言下之意是牛大娃没救了,还是接着给他操办后事吧。 “先生,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张小卒声音沙哑地问道。 山羊胡男子皱起眉头,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先生大义,救我兄弟,从今以后张小卒这条命就是您的。”张小卒头磕在地上,朝山羊胡男子行跪拜大礼。 “你且起身,听我把话说完。”山羊胡男子道,“他伤得极重,若我观察的没错,他至少经历过六七场生死恶战,内伤加外伤,伤上加伤,可是他从没好好治疗过,以至于元气大伤,并不断恶化。再加上长时间的饥渴,身体得不到营养滋补,甚至连最基本的水都得不到补充,本就摇摇欲坠的破败身躯自然要崩塌。” 张小卒啪啪甩了自己两个耳光,骂道:“我该死!我该死!” 想到牛大娃身负重伤忍饥挨饿,连喝一口水都是奢求,而他却在雪山山巅大鱼大肉地享受,吃多了还嫌腻歪,他就无比地愧疚难受,甚至恨不得扎自己两刀子。 “你就是把自己的脸扇烂掉也救不了他。”山羊胡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他虽然只剩一口气,但尚存一线生机。只是怕——怕——” “怕什么?”张小卒急问道。 “只是怕咱们没能力救他啊。”山羊胡男子道,“别的暂且不说,咱就先说最简单的水。他的伤口都已经溃烂流脓,急需要大量的清水清洗,防止烂毒侵入脏腑,可咱们去哪里弄大量的清水?” “我知道——”张小卒张口想说他知道哪里有水,可是想到那个山洞的漫长,一来一回得好几天,甚至十多天时间,牛大娃肯定撑不了这么久,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道:“除了水呢?” “这么说吧。”山羊胡男子掰着手指一一说道:“水、食物、至少百年份老山参一根、外伤药、内伤药,外加一粒固本培元丹。 水和百年份老山参必须立刻马上弄到,可以吊住他一口气不散。若是有这两样东西,就可以为你争取半天的时间去想办法搞其他东西。 可是想要搞到这些东西谈何容易啊? 别的不说,单说一粒固本培元丹,没闹饥荒的时候就得二百两银子一粒,现如今大地枯竭万物凋零,药材资源定是紧缺无比,价格恐怕要翻三倍,甚至更多。 呵呵,咱们连口水都喝不上,去哪里弄六百两银子?” “这——这可如何是好?”小老头听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愁得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爷爷,把我卖了吧。卖了我就有钱了。就能把恩人救活了。”小女孩突然拽着小老头的衣角说道,她咬着贝齿,眼神里有着和她年龄不相符的勇敢与坚定。 “我的傻孙女哟。”小老头一把将小女孩搂进怀里,老泪纵横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买小孩去干什么呀?他们是买去吃了啊!爷爷就是死也不能把你卖给别人当口粮啊!” 小女孩脸色刷的一下苍白,被小老头的话吓坏了,可她却攥着拳头道:“我——我不怕!只要能救恩人,做什么我也愿意。” “小丫头,你瘦得只剩骨头了,全身不见二两肉,傻子买肉都知道挑肥的买,谁会买你啊。”山羊胡男子看着小姑娘说道,他的话听着难听,实则是好意,可以让小姑娘打消卖自己的傻念头。 张小卒拿起骨刀在左手腕上轻轻一划,顿时有殷红的鲜血流出,他掰开牛大娃的嘴,让鲜血淌进牛大娃的嘴里。 他没办法立刻弄到水,只想到这个蠢办法。 “你——” “哎——” 山羊胡男子看见,张口想要劝阻,可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看来牛大娃显然是没得救了,而张小卒这么做尽管愚蠢,但至少能找到一丝慰藉,心里头多少会舒服一点。 然而却听张小卒问道:“先生,我在不久前服食过许多天材地宝,不知我的血对治疗他的伤有无用处?” “——”山羊胡男子没有说话,觉得张小卒是病急乱投医,心里摇头苦笑说:上了等级的天材地宝,其药效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以血度人,但那都是有价无市的超级宝贝,哪是你一个穷小子能染指的啊。 山羊胡男子的沉默给了张小卒答案,可他并没有放弃,哪怕只是以血代水,他也要给牛大娃喝。 张小卒身体的自愈能力很强,血只流淌了一小会儿,伤口就逐渐凝结了。可他猛地一巴掌拍在伤口上面,顿时伤口炸裂鲜血直流。 “——”山羊胡男子看见张小卒淌着血眼都不带眨一下的,甚至伤口不爱往外淌血了还猛拍伤口让血淌快点,不禁吓得眼皮直跳,心说真是一个狠角色。 他局促地搓着手,犹豫着要不要提肉的事,万一要是激怒了这个狠小子,自己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可是如果假装忘记不提了,他心里又不甘心。 “哎——” “哎哎哎——” 小老头突然指着牛大娃激动地大叫起来。 山羊胡男子正在做激烈的细想斗争呢,被小老头冷不丁的叫声吓了一大跳,眼珠子一瞪不满道:“我说小老头,你瞎嚷嚷啥?” “先生。先生。”小老头非常激动,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手指指着牛大娃喊道:“我——我好像看见恩人的手指头动了一下。轻轻地那么一下。” 小老头伸出手指微微一动,做了个示范。 “怎么可能。”山羊胡男子根本不信。 他亲自给牛大娃诊的脉,就剩一口气吊着没死,整个身体都开始僵硬变冷,眼瞅着就要断气,手指头怎么可能还动得了,所以他完全不信小老头的话,眼角斜睨小老头道:“肯定是你老眼昏花看错了。” “是、是吗?”小老头挠挠后脑勺,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马上他干瘪凹陷的眼睛就瞪圆了,直指着牛大娃叫道:“先生,快看快看,他——他的喉头在动,真的在动!” 不用小老头提醒,山羊胡男子自己也看到了,他眼珠子一瞪,满脸的不可思议,急忙伸指给牛大娃号脉。 “这——这——” 片刻后山羊胡男子瞠目结舌,他发现牛大娃的脉搏竟比之前增强了好几倍,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稳步提升。他甚至清楚地感觉到牛大娃近乎破败枯竭的身体,开始恢复生机。 “不可思议!” “太不可思议了!” 山羊胡男子连连惊叹,目光忽地转向张小卒,灼灼地盯着张小卒手腕流淌出来的殷红鲜血,他知道是张小卒的血在起作用,不禁激动地颤声问道:“你——你究竟吃了怎样的天材地宝,竟有如此奇效?!” “怎样,有效吗?”张小卒喜出望外。 “有效有效,简直太有效了。堪比五百年份的老山参。”山羊胡男子使劲点头道。 吧唧一声。 或许是饥渴和求生欲的双重催使,牛大娃的嘴竟裹住了张小卒的伤口,紧接着吮吸起来。如初生的婴儿吮吸奶.水。 “喝,多喝点!”张小卒目光热切,忍不住催促,恨不得牛大娃牛饮起来。 “不行,你这样不行的。”山羊胡男子急忙出声劝阻张小卒,道:“他现在是无意识地进食,除非他喝饱了,不然是不会停下来的。可是以你的瘦弱体格,体内的血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喝饱。也就是说他会在无意识状态下把你的血吸干,你会血尽而亡的。” 山羊胡男子说的不错,只这么一小会儿,张小卒已经双唇苍白,面无血色。以牛大娃的食量,确实能把他的血吸干。 然而张小卒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语气坚决道:“只要能救我兄弟,我便是失血而亡又如何?” “可——可你们又不是血亲兄弟,你们一个姓张,一个姓牛,顶多是个表兄弟。而我看你们两个的面相,无一点相似之处,怕是连表兄弟都不是吧?”山羊胡男子说道,他不能理解张小卒的执着。如此乱世,人人苟且偷活,亲兄弟尚且不能相顾,更别提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了。 张小卒闻言,不由地勾起嘴角,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微笑,道:“我和他虽不是血亲兄弟,可是我们之间的兄弟感情远胜血亲兄弟一千一万倍。我能为他死,他亦能为我死。” “呵呵,怕就怕只有你自己这么想,至于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又如何知道?”山羊胡男子轻撇嘴角。 似是回应山羊胡男子的质疑,牛大娃的嘴突然松开,随之唇齿紧闭。 第八十一章 进城无路 第八十一章进城无路 “干!” “牛大娃,你个狗日的,赶紧给老子把嘴巴张开!” “狗.娘养的,等你醒过来后,老子非干.死你不可!” 张小卒冲牛大娃怒吼连连,可是牛大娃的嘴巴就像铁钳一样紧紧闭合,他用很大的力气也没能捏开,又不敢强用蛮力,怕把牛大娃的颚骨捏碎。 山羊胡男子见状不禁惊异愕然。 “不可能!” “不可能啊!” “他现在是深度昏迷,没有感官意识,不可能听见我们的谈话。”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闭嘴?难道他喝饱了?不可能,怎么可能喝饱。” “难不成他对你有心灵感应,冥冥之中感应到继续喝下去会对你造成伤害,所以就闭嘴了?这——这怎么可能?即便是孪生兄弟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心灵感应。” 山羊胡男子揪着他的一撮山羊胡连连摇头,牛大娃的反应让他无法理解,心中甚是苦恼。 “先生?!”张小卒语气不悦。 他没想那么复杂,就是觉得牛大娃听见了他和山羊胡男子的对话,所以才闭上嘴巴的,不由地气恼,怪山羊胡子男子挑起话题,否则牛大娃就不会听见。 “啊?别着急。别着急。”山羊胡男子表情尴尬,知道张小卒在气什么。他的指头一直搭在牛大娃脉门上没有挪开,感觉到牛大娃的脉搏已经恢复到一定强度,尽管依然虚弱不堪,但已经从濒死边缘拉了回来,于是向张小卒说道:“他的状况好转许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必须尽快处理他身上腐烂的伤口,以阻止烂毒进一步侵蚀身体,再给他服用一颗固本培元丹,应该就能挽救他的性命。” 其实他是往好里说的,牛大娃的实际状况远比他说的糟糕。 “处理伤口需要大量清水,这里肯定寻不到水,所以需要尽快进城,城里肯定有水。只不过现如今怕是水贵如金,你要有心理准备。”山羊胡男子皱眉道。 “嗯。”张小卒点点头,想了想,解下腰间的布包,解开布包撕下一块蛇肉放到牛大娃嘴边,道:“大娃,蛇肉,快吃。” 喊了十余声牛大娃都没有丝毫反应,张小卒苦笑摇摇头,知道牛大娃正处在深度昏迷状态,不可能开口吃东西,他也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试一下,见牛大娃没反应便作罢。 牛大娃没反应,可山羊胡男子、小老头和小女孩却反应强烈,肉的香味飘进他们的鼻子里,他们顿时瞪圆了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张小卒手里的蛇肉,喉头蠕动不停地咽口水。 张小卒将蛇肉一分为二,一份递给小老头,一份递给山羊胡男子,然后朝山羊胡男子歉意道:“按照约定,这肉应该全部给先生,可他们二人对我兄弟有照顾之恩,且又饥肠辘辘,所以在下斗胆分给他们一半,还望先生见谅。缺的一半肉,在下日后定会翻倍补偿给先生。” “罢了。罢了。”山羊胡男子摆摆手,两手捧着蛇肉狼吞虎咽起来。 “谢恩人!”小老头双目噙泪,朝张小卒叩拜感谢,然后把肉递到小女孩面前,催促道:“丫头,快,快吃。” “爷爷,你也吃。”小女孩很懂事,只掰了一小块肉,把大块的推回给小老头。 小老头转过头偷偷抹了把眼泪,只吃了两小口,把剩下的蛇肉小心翼翼地收好,打算留着给小女孩吃。 “你个傻老头。”山羊胡男子突然开口骂道,“这肉闻味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么热的天马上就会臭掉,你打算留到何时?等臭掉后再拿出来吃吗?我可告诉你,以现在的艰苦条件,一旦吃坏肚子拉稀,必死无疑。你个小老头,白活了那么大把年纪,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考虑不到。” “哎呀!是我糊涂。是我糊涂。”小老头拍头大叫,忙向山羊胡男子致谢,道:“多谢先生提醒,否则小老头必酿大祸。” “这是蛇肉,细嫩的很,不怕油坏肚子,只管让她多吃些。”山羊胡男子道。 “好好好。”小老头连连点头,又把蛇肉拿出,催促小女孩多吃。 张小卒饶有兴趣地看着山羊胡子男子,说实话他对此人第一印象并不好,觉得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家伙,可经过这短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这人心眼并不坏,尤其是对瘦弱的小女孩,比较关心。 “恩人,你也吃一口。”小老头掰下一小截蛇肉递给张小卒。 “我早上刚吃过,还不饿,你们吃吧。”张小卒摇头拒绝了,道:“我叫张小卒,叫我小卒便好。” 山羊胡男子忙接话道:“既然你早上刚吃过,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我已经四天没吃一口东西了。” 张小卒目光看向远处官道上蹒跚而行的难民,心里叹道:“怕都是好几天没东西,即便知道雁城就在前方不远,却也没力气快走。可是这么多人,源源不断,雁城再大又能装得下多少人呢?想要进城,恐怕不易啊!” 事实证明张小卒的忧虑是对的,尚距雁城城门十里就设了关卡,拒马桩并排铺开,以城门为圆心圈了一个半圆,把难民阻挡在外面。 有穿盔戴甲的士兵站在拒马桩后面守卫,胆敢翻越者格杀勿论。 张小卒怀里抱着牛大娃,背上背着山羊胡男子,三十里的路对他来说并不算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他之所以带着山羊胡男子,一来是因为山羊胡男子懂医理,知道如何救治牛大娃,二来是他觉得山羊胡男子阅历较为丰富,可以帮他出主意,如何弄到清水和丹药等物资。 望着前方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人群,张小卒不得不停下脚步,心说果真被自己猜中了,想进雁城并不容易。 与此同时,前方十里外的雁城,给张小卒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以及心灵上的深深震撼。 那三四十丈高的厚重城墙,让人感觉如天堑一般,心里不由地就生出无法翻越的挫败感。 然而雁城并非只有最外围一道城墙,城内还有九道同样高大厚重的城墙。 因为雁城是南北横跨在南岭上,所以南北方向看它呈一个拱形。以至于第二道城墙虽和第一道城墙一样高,可海拔上它比第一道城墙高出了五六十丈。以此类推,最后一道城墙,相较于最外围的第一道城墙,就像矗立在天上一样。 这就是一座建在崇山峻岭上的堡垒,固若金汤,无法攻克。 回想刚才路上陆开学对雁城的介绍,张小卒下意识地看向地面,用脚掌搓了搓干土,神色不由一震,发现果真如陆开学所说,雁城脚下的土地早已被血水染成了红色。 陆开学是山羊胡男子的名字,刚才路上他简单介绍了下自己,乃金城天戊县齐白镇人氏,是一名赤脚郎中。上无双亲,下无子女,孤家寡人一个。 “雁城,不愧有‘南境第一城’之称!”陆开学亦是望着雁城感到深深震撼。 虽相距十里,但天气晴朗,视线清晰,再加上雁城地势高阔,所以相隔十里也能看得清楚。反而因距离远,恰恰可以把雁城的宏阔与雄伟一览眼底,愈加让人心灵震撼。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赏景的时候,陆开学也没有心思赏景,所以他只是赞叹了一句便收回视线,向张小卒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好。”张小卒点头道。 陆开学很快就从拥挤的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挂着沮丧、恼怒和无奈的表情。 “哎——”他走到张小卒面前,长叹一声,郁闷又愤慨道:“守城军封路,不让进城,说是城里已经人满为患。非要进城也可以,交人头税。狗屁的人满为患,分明就是发灾难财。一群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早晚不得好死!” “就是,早晚不得好死!” “狗.娘养的雁城城主,大牙狗烧杀抢掠他不管,欺负咱们穷苦百姓倒是一个顶俩!” 周围的人听见陆开学的咒骂,顿时有好几个人出声附和。可见这些被堵在外面的难民已经怨声载道。 张小卒着急上火,抱着牛大娃就往前走。 陆开学一把拉住他,问道:“你想强闯吗?” “我没有钱。”张小卒道。言下之意,没钱交进城税,只能强闯。 “你是白痴吗?”陆开学哭笑不得道,“你瞅瞅那些穿盔戴甲的士兵,你以为他们一个个都是木头桩子,是摆饰品吗?好吧,就算你实力强大,能冲过这第一道关卡,可是你能闯进城门吗?现如今大牙狗入侵,城里定是一级戒备,用屁股想也知道城门口有重兵把守。你若强闯,一定会死得非常难看。” 张小卒听完陆开学的话,知道是自己冲动了,忙让自己冷静下来,向陆开学请教问道:“先生可有妙计?” “我一不会飞二不会遁地,能有什么妙计。”陆开学摇头苦笑道,指了指拥挤的人群,道:“前面有不少雁城商贾搭建的临时铺子,收购各种有价值的东西,你若是有什么祖传宝贝,倒是可以拿去卖点钱,或许能凑个进城费也说不定。” “我只有这把刀。”张小卒道。 陆开学扫了眼张小卒手里的骨刀,其实他早就留意过,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骨刀表面看起来极其普通,不过是根外形似刀的骨头而已。 “进城税一个人头二十两银子,你和他两个人需要四十两,你这把刀能卖四个铜子就不错了,远远不够啊。”陆开学道。 “我这把骨刀——”张小卒知道陆开学小瞧了骨刀,刚要介绍骨刀的宝贵之处,却被从身边路过的一个中年汉子的话打断。 只听这个中年汉子操着沙哑的嗓音惊叹道:“那个独臂少年真是好身手,竟然连胜三局,赢了一大桶清水。” “可不是,这就叫人不可貌相。一只独臂,本以为是个弱鸡,谁知一出手才发现是个王者。”与中年汉子并肩同行的人点头附和道。 张小卒听见此二人的对话,眼睛顿时一亮,急忙叫住二人,问道:“二位大哥请留步,刚才无意听见二位大哥交谈,说是有一独臂少年连胜三局赢了一大桶清水,请问是在哪边,如何可以赢得清水?” “哦,那边有人设赌擂,只要你有筹码,你就可以上台挑战,输了筹码留下,赢了就能赢取奖品。诸如清水、干粮、大米和馒头等等。”中年汉子热心讲解道。 “筹码是什么?”张小卒问道。 “筹码就是值钱的物件,只要有价值,什么东西都可以。”中年汉子道,“说白了,就是坑人的把戏。拿诱人的奖品做诱饵,勾引咱们这些没本事的苦哈哈上台挑战,然后坑咱们的东西。哎——” “多谢二位!”张小卒问清方向,抱着牛大娃朝设赌擂的方向走去。 陆开学搓着手紧跟在后面,张小卒的能耐他刚刚见识过。好家伙,怀里抱一个,背上背一个,却身轻似燕,一纵一跃好几丈远,本领高强自不必说,所以他觉得设赌擂的家伙要倒霉了。 第八十二章 上台挑战 第八十二章上台挑战 往右手方向走了约莫三百步,张小卒就看到了那两个汉子说的赌擂。 擂台不止一个,而是一排十多个。清一色的圆形木台,半丈来高,台面直径约莫两丈,不算大。就是往地下打了些木桩,然后在上面铺上厚实的木板,再用麻绳捆绑固定,做工很粗糙,看样子应该是赶时间搭建出来的。 在每个擂台的南面都有一个简易的遮阳草棚,草棚里摆着一张条桌,条桌上面或摆着一桶桶清水,或一摞摞软白白的馒头,或一条条精瘦肉,甚至有直接摆银子的。 条桌右手边坐着一个记账的先生,时不时大声宣布谁谁谁获胜,输了某某东西,亦或是赢了某某奖励,并详细记于账簿。 棚子里还有许多劲衣汉子,或坐或站,个个魁梧彪壮,神色冷峻,一看就知道不好惹。可还是不停地有人押上值钱物件上台挑战,只因条桌上的奖品实在太诱人,然而都是输多赢少。 另有一个擂台主管,坐在宽敞舒适的竹椅里,时不时调配黑衣劲装汉子上擂台迎接挑战者的挑战。 “加油!” “上上上,不要怕!” “一口气干掉他!” “老李,赢两个馒头再下来!” 擂台下呼喊声不断,似乎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擂台上的赌战点燃了。 当然,也不缺失败者的哭嚎声,有人被打断了腿脚,有人被揍得吐血昏迷,有人输掉了传家宝—— 有理智者亦或是胆小者,会因失败者的凄惨哭嚎而却步,掂量自己的斤两,打消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有睿智者,静观一会后,窥破其中端倪,发现那些赢了的人大多是擂主一方的托儿,故意赢取大量奖品刺激人群。他们想大声揭穿擂主的无良诡计,可是刚开口就会立刻有人拿着刀子抵住他们的后心,‘请’他们远远地离开。 其实除了一部分情绪暴躁失去理智的人上擂台挑战,亦或是对自己实力有信心,敢于上台一战的人,大多还是一些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他们押上仅有的一点值钱物件,舍命拼一把,拼一瓢清水或是一个馒头,拼赢了或许就能让他一家老小多活一两天,拼输了那就全家老小一起死吧。 “少年郎加油!” “少年郎好威风!” “少年郎加把劲,连赢十场爆擂,干翻他们!” “少年郎——” 其中一个擂台下方极为热闹,人群拥挤,呐喊助威声不绝于耳。 擂台上一个独臂少年正和一个黑衣劲装大汉战在一处,刀光剑影,甚是激烈。 少年长发披散,也不知多久没梳理过,头发上全是灰尘和草屑,一缕一缕黏在一起。整张脸上全是污垢,看不出白还是黑。一双眼睛没有神采,但是也不浑浊,给人一种无神可又锐气内敛的感觉。好似一柄无锋重剑,其貌不扬,其势内敛,令人不容小觑。 少年身躯挺拔,但衣衫破烂,已难蔽体,比难民穿的还要破烂几倍。其右臂空当,齐肩而断,那裸露的狰狞疤痕令人不寒而栗。 少年虽无右臂,可左手执剑也丝毫不弱,一柄五尺长剑上下翻飞,剑势刚猛又不失灵活多变,一时间竟杀得黑衣劲装大汉左闪右躲节节败退。 突地,断臂少年抓住一处破绽,长剑突破黑衣劲装大汉的防御,嗤的一声斜砍在黑衣劲装大汉的胸口,直接把黑衣劲装大汉砍得倒飞出去,血溅三尺,摔落擂台。 断臂少年收剑抱拳,退到擂台边缘,不下擂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平淡地看向擂台对面的草棚。 “挑战者胜!” “连赢四场,得清水两桶!” 草棚下负责记账的先生甫一宣布胜负,擂台下就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喝彩声。 “哦——” “少年郎威武!” 记账先生见断臂少年要接着挑战,眼角不禁抽了几下,大声道:“挑战者欲继续挑战,若得五连胜可赢清水四捅,若挑战失败则本利全赔!” 断臂少年长剑一扫,剑尖斜指地面,声音平淡道:“战!” 台下又是一阵喝彩助威声。 “我来与你一战。”草棚里走出另一个黑衣劲装汉子,其声音浑厚有力,太阳穴隆起,举手投足间气息激荡,可见能耐非凡。 “赢一场可得清水一瓢,连赢两场可得清水半桶,连赢三场可得清水一桶,连赢四场可得清水两桶,连赢五场可得清水四桶,连赢越多奖励越丰厚。” 擂台下面,张小卒抱着牛大娃,身后跟着陆开学,挤进人群。他识字不多,指着告示牌向陆开学请教,陆开学便把告示牌上写的赌擂规则读给他听。 “先生,清洗我兄弟的伤需要多少清水?”张小卒问道。 “省着点用,一桶足矣。”陆开学应道。 “需要连赢三场。”张小卒自语一声,目光顺着一排擂台看过去,看到右边相隔第三个擂台也是以水作为奖励,便挤开人群朝那边走去。 嘭! 张小卒刚走到擂台前,就见一人从擂台上仰面摔下,落在他面前不远处,眼耳口鼻往外窜血,四肢抽搐不止,眼看是活不成了。 围观的人群一阵摇头叹息。 有老妪扑上去哭喊‘儿子’,有少妇扑过去哭喊‘郎君’,有小儿扑在身上哭叫‘阿爹’,可是任他们如何哭嚎男人也醒不过来了,因为他已经断气。 “啊——” “你们干什么?!” “不要啊不要——” “求求你们,放过我家郎君。” “呜呜——” 人群里突然走出五个蒙面男人,三个人上前推开老妪、少妇和小儿,另外两人一人抓住男人一条胳膊,拖着就往人群外走。 老妪、少妇和小儿当即惊恐尖叫,一边拼命阻拦一边哭嚎哀求,可三个老弱妇孺哪能拧得过五个男人,一一被踢翻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蒙面人把他们的儿子(郎君、阿爹)的尸体拖走。 五个蒙面男人从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音,即使被抓被咬被踢被打,他们始终紧闭牙关一声不吭。 起初张小卒不明白这些蒙面人抢一具尸体干什么,但他听力敏锐,很快就从嘈杂的人群中捕捉到相关信息,听到后不禁毛骨悚然,原来这些人抢夺尸体竟然是要拿去—— 张小卒腹中顿时阵阵翻涌作呕,这让他想起那个丧尽人伦的染血山谷,当即抑不住怒火中烧,下意识地想要阻止这种丧失人性的残暴行径,可是一眼望去不由地愣在当场。 触目所及尽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身躯,一张张布满灰尘污渍的脸庞,一双双凹陷的眼窝,一对对茫然无助的目光,望着被拖走的尸体喉咙蠕动,一道道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 张小卒不禁悚然,眼前这些人虽然没有做丧失人性的事,可是他们心里却是羡慕着那些有胆这么做的蒙面人。许多人甚至握起了拳头,满是污垢的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似乎内心在做激烈的争斗。 饥饿,正在一点一点吞食他们的人性。 张小卒不敢去想,当所有人都丧失人性,都变成抢夺尸体的蒙面人,那将会是怎样一副可怕情景。 人吃人,人杀人。 这雁城雄伟的城墙外,必将变成人间地狱。 而城墙里的达官贵人、强门豪绅们是不是仍然会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无动于衷地欣赏着城墙下的杀戮?甚至可能时不时扔两个白面馒头下去,看着一群人疯抢一个馒头而哈哈大笑。 在他怔神时,抢夺尸体的蒙面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他没有追上去阻止,因为他感觉到颓然无力,除非他能阻止饥饿,否则类似的悲剧会不停地上演,并且愈演愈烈,可是他并不能阻止饥饿,所以感觉无力且绝望。 “哎——”张小卒摇头苦笑,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并禁不住暗暗自嘲,自己不过是一个山野村民,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卑微存在,想这么多做什么,这些问题应该是那些大人物大英雄所要考虑的。 砰的一声。张小卒抱着牛大娃跃上擂台。 他怕擂台下面躁动的人群踩踏到牛大娃,所以抱着牛大娃一起跃上擂台,然后把牛大娃放在擂台边上,向台下的陆开学嘱托一声,让他尽量照看好牛大娃。 “挑战者,拿出你的挑战筹码。”草棚下的记账先生见张小卒上擂挑战,当即喊道。 张小卒手腕刀花,将骨刀横于胸前,道:“以此骨刀为筹码。” 他身无长物,只有这把骨刀值点钱。 记账先生不由微皱眉头,道:“你这骨——骨刀有何宝贵之处?若只是没有价值的普通骨头,是不够作筹码的。” 张小卒抬手拔下一根头发,放在刀刃上轻轻一吹,头发顿时断为两截,道:“吹毛断发,切石削铁亦不在话下!” 记账先生顿时眼前一亮,道:“宝刀一把,可以作筹码。请暂时割爱,交由我们的公证人员暂时看管,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一个人从草棚下走出,手里拖着一个木制托盘,在张小卒面前停下。 张小卒皱了皱眉,但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方肯定不敢强取豪夺,便把骨刀放在托盘上由那人端到草棚下。 擂台下面的陆开学被张小卒一通操作搞的瞠目结舌,他好想撬开张小卒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比正常人少点东西,不然怎么能傻到这种地步,上擂台挑战却把自己的兵器交了出去,这不是自断一臂吗? “挑战者,报上你的名号。” “柳家村,张小卒。”张小卒抱拳道。 左边相隔三座的擂台上,断臂少年似乎听到了张小卒的自报名号,表情诧异地望了过来,可是他的短暂分神让他的对手找到了破绽,利剑在他肩膀上划开一道血口。 咔嚓! 慕然间,平地一声惊雷! 断臂少年手中的长剑贯穿了对手的胸膛,伤口冒起缕缕白烟,散发出烧焦的臭味,有丝丝电流在剑身上流窜。 擂台下面的人群和草棚下的人都看傻了,不明白断臂少年明明身处下风,眼看要输的节奏,为何刹那间攻守逆转,并且还赢了? 断臂少年收剑撤步,那人捂着胸口一头栽倒。断臂少年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看向草棚淡声道:“挑战结束,给我清水。” “这——”记账先生皱眉。 断臂少年皱眉,凝声喝道:“怎么,想赖账?” “愿赌服输!”记账先生咬着牙根,随即大声宣布道:“挑战者周剑来,连胜五场,赢清水四桶。” 说完有人一手提两桶清水走到断臂少年面前放下,又有一人拖着托盘过来,盘里躺着一块青绿色的玉佩。 断臂少年收起玉佩揣进怀里,蹲下身一头扎进桶里,咕噜咕噜一顿猛喝,一口气竟将一桶水喝掉三分之二,肚皮都鼓了起来。 喝完站起身,朝草棚下拱手道:“能否麻烦擂主把剩下的清水分给擂台下的观众喝?一人一口。” “可——可以。”记账先生非常诧异,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哦——”擂台下顿时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断臂少年沐浴着各种各样的夸赞声跃下擂台,朝张小卒所在的擂台方向走去。 咚! 张小卒一拳打在黑衣劲装汉子胸口,如擂鼓一般,直将黑衣劲装汉子打得口吐鲜血仰面摔下擂台。 “好强!”断臂少年远远看见,脸上露出极度惊讶的表情,喃喃自语道:“他不是战门先天闭塞吗?怎的一个多月不见竟变得如此强大?” 第八十三章 一拳一脚 第八十三章一拳一脚 周剑来,可怜人一个。 他本是白云城周家嫡室冉冉升起的新星,天赋异禀,家族赐其山岳剑,传授上品武技《落雷剑》,对其寄予厚望。 若一切顺利,其前途不可限量。 然,世事难料,福祸难测。 黑森林遭遇大牙人追杀,痛失右臂。使剑之人断了右臂,便等于废了。以至于家中地位一落千丈,山岳剑被收回,各种修炼资源也都断了供应。 周剑来受不了断臂之痛,受不了家中地位的前后落差,更受不了族中子弟的冷嘲热讽,自暴自弃浑浑噩噩,离开白云城一路往南。 幸而他心智坚定,凭一己之力从浑浑噩噩中醒来,并找回自我。虽只剩独臂,却毅然决然地重新握起剑。 他没有折返回白云城,因为空口白话的豪言壮语不可能从家族要回山岳剑,话说多了不过是图惹笑话罢了,所以他决定独自在外面历练,并暗自发誓终有一日回白云城取回他的山岳剑。 周剑来一路南下,最终到了雁城,可身无分文,和所有没钱的穷人一样,被挡在了外面不准进城。 他口渴难耐,便上了赌擂。 张小卒没认出周剑来实属正常,因为周剑来的变化实在太大,他便是有千般想象力,也不可能把双龙沟谷口那个手执巨剑的风发少年,和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满身污泥的断臂少年联系到一起。 张小卒没认出周剑来,但是周剑来认出了张小卒,确切点说是张小卒先自报家门,被周剑来听到后认了出来。 虽然只有一面之交,不过周剑来对张小卒的印象还算深刻,悟性绝卓的废材少年,被城主府大长老认为是人才的家伙。当然,‘张小卒’这个简单上口的名字也有一定的功劳。 “再战!”张小卒一拳得胜后语气平淡地说道。 “——”擂台主管的眼角狠抽了两下,张小卒照面一拳干掉他的一个打手,那干净利落的画面让他心中生出不真实感,不过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就稳定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赌擂设下至今已有五天之久,这五天他不知见了多少个实力强劲的挑战者,其中不乏和张小卒一样年轻的少年郎,可惜大多都因过度自负而血洒擂台。 他看向一个黑衣劲装汉子道:“罗飞,你上。当心着点,这小子速度快的出奇,可别阴沟里翻船。这把骨刀新奇的很,咱们收下了。” 叫罗飞的黑衣劲装汉子不屑地撇撇嘴,道:“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而已,看我一剑斩了他。” “柳家村,张小卒,请赐教。”张小卒朝走上擂台的罗飞拱手致敬。 “雁城,罗飞,请赐教。”罗飞上下扫量张小卒,随意地拱拱手,接着大喝一声道:“力门,开!” “速门,开!” “气门,开!” 连开三道战门,脚下顿时掀起一股气浪,扬起擂台表面的尘土往四周荡开。他一下把战力提到最高,可见轻视张小卒的话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并不敢小觑。 张小卒看着战门全开的罗飞,心里不由地冒出一个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等到战斗前才开启战门?一直敞开着不行吗?难道只是为了战斗前呼喝两声增加自身气势吗?还是说为了隐藏实力? 张小卒不理解,因为他的力门自从打开后就没关闭过,也没感觉哪里不舒服,他甚至压根不知道怎么关闭力门。 他不知道,其实修者在修为达到海之境,做到真正的感通自然之前,战门是不能一直保持开启状态的,因为开启战门会不停地消耗修者的精气神。若无灵力的滋养补充,一个人的精气神根本不足以支撑战门的消耗。 所以说奇怪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若他把自身情况讲出来,别人肯定要说他胡说八道。 不过有两点他倒也没猜错,临战前开启战门,大声呼喝出来,确实能起到增加战斗气势的作用,犹如黑夜里怒吼可以驱赶恐惧,战场擂鼓可以增加士气,一样的道理。另外,也有隐藏实力的作用,尤其是战斗中突然开启一道战门,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就比如此时此刻,罗飞连开三道战门,气势暴涨。若张小卒是一般对手,定要被他气势压一头。气势一弱,战斗未打就已经输了三分。 只可惜张小卒并非一般对手,他在黑森林里日日受黑巨猿蹂躏,可以说即便黑巨猿站在那里不动,其造成的气势压迫都要比眼前罗飞对他的气势压迫强百倍千倍,所以罗飞的气势压迫就像一阵微风从他面前一扫而过,没有一点效果。 张小卒无惧罗飞的气势压迫,可擂台下观战的陆开学却被吓个不轻,慌忙大叫道:“张小卒,快点开启战门,别被他气势压制。” 周剑来上下扫量罗飞,喃喃自语道:“气门圆满境,有点棘手。” 擂台下只剩他们二人观战,其他人都一窝蜂地涌向周剑来刚才挑战的擂台,因为那边正在分发周剑来赢取的那几桶清水。 “小子,被吓到了吗?”罗飞见张小卒神情微微恍惚,还以为他被自己的气势吓到了,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小子,快开战门啊!”擂台下陆开学急得嗓子都喊哑了。 “小子,别说我以大欺小,我给你开战门的机会。”罗飞倒挺绅士,朝张小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给他开启战门的时间。 “战门?”周剑来的表情疑惑,他知道张小卒战门先天闭塞,难不成一个多月不见他已经弄到十方妖丹贯通了战门? 在三对目光的注视下,张小卒突然感觉压力好大,不得不张嘴喝道:“力门,开!”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吐血的举动,只见他挠了挠后脑勺,回头看向陆开学,小声问道:“先生,这样行吗?” “——”陆开学张着嘴,瞪圆了眼珠子看着张小卒,像见鬼一般。 “——”罗飞额头青筋一冒老高,觉得张小卒在故意羞辱他。 “——”周剑来摇头苦笑,以为陆开学是虚张声势,让张小卒假装开启战门吓唬吓唬对手,可张小卒傻头傻脑不知道配合,竟然还反过来问陆开学效果如何,简直傻得冒泡。 “看剑!”罗飞怒不可遏,执剑攻向张小卒。 张小卒静气凝神,入微境施展开来,瞬间把罗飞的每一个动作精确捕捉,并判断出他的下一个动作招式。他大步迎了上去,头一偏堪堪躲过刺来的利剑,与此同时右脚踢出,正中罗飞胸口,罗飞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直接摔下擂台。 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废动作。 这是张小卒从黑巨猿身上学到的战斗方式,无招无式,唯有力量和速度,充斥着最原始的暴力感。 不过这一脚张小卒脚下留情了,否则罗飞绝非单单摔下擂台这么简单,以张小卒的力量足以一脚踢碎他的胸骨。 罗飞不知,其实是他的故作礼让,留给张小卒开启战门的时间,尽管他的话里话外带着讥讽的味道,可是仍然为他赢得了张小卒的一点好印象,从而让张小卒脚下留情。 张小卒的脾性渐渐地变得和他的战斗方式一样简单而又直接,你让我一分我就让你一分,你欺我一分我必还你一分。 “靠!”罗飞甫一摔下擂台就跳了起来,气得跳脚大叫,感觉自己输得好冤枉。 “这就——赢了?”陆开学揉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周剑来凝目盯着张小卒,自语道:“简单而又直接的暴力,专门对付一切花里胡哨。我的剑是否可以借鉴一二?” 张小卒感受到了周剑来的凝视,转头看向周剑来。 四目相视,周剑来朝张小卒笑着点点头。 张小卒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但仍然没有认出周剑来。 “继续挑战。”张小卒把目光从周剑来身上收回,看向草棚拱手说道。 “我来!”不待擂台主管答话,一个黑衣劲装汉子主动请缨,也不征求擂台主管的同意就兀自登上擂台。 “张岳,小心点,这小子不简单。”擂台主管皱眉提醒道,表情略显不悦,因为这家伙擅自上台,有点打乱他的部署。 叫张岳的黑衣劲装汉子也不答话,只是嘿笑一声。 “柳家村,张小卒。请指教。”张小卒朝上来的张岳拱手致敬,他听见眼前这人名叫张岳,与自己同姓,心里不免生出几分亲切感。 嗖!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支破空弩箭,从张岳的袖口射出来的,他袖子里竟然藏着杀伤力极强的袖里箭,可是这一箭却并非射向张小卒,而是直取躺在擂台边缘的牛大娃。 这人甚是诡计歹毒,欲攻击牛大娃而让张小卒投鼠忌器。 只听砰的一声,张小卒的身体如箭一般弹射出去,他站立位置的厚木板被蹬出两个大窟窿。他的身体贴着擂台射向牛大娃,在千钧一发之际扑在牛大娃身上,并抱着牛大娃翻滚下擂台。 “哈哈,兵不厌诈!”擂台上的张岳见张小卒滚落擂台,不禁得意大笑,“落地你便输了!” “看剑!”只听台下一声叱喝,本在观战的周剑来突然一剑刺向张小卒。他不是要刺张小卒,而是把剑送过去给张小卒一个借力的地方,阻止张小卒摔到地上。 张小卒顺声望去不由一喜,急忙身子一拧,腾出右手,一掌拍在刺来的剑身上。周剑来顺势扬剑,将张小卒和牛大娃挑了起来。 砰! 张小卒抱着牛大娃,双脚稳稳落回擂台上,他目光冰冷地盯着黑衣劲装汉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要死!” 张岳的笑声戛然而止,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剑来,怪他多管闲事,然后眼角斜睨张小卒道:“你们两个同时登擂挑战,只要下去一人就算输,你抱着他如何与我一战?” 他这是蛮不讲理地耍无赖。 虽说张小卒是抱着牛大娃一起登擂,但牛大娃一直昏迷不醒,傻子都知道挑战者只有张小卒一人,可是他却睁着眼睛说瞎话,明着耍赖。 就连草棚下的擂台主管都禁不住抽动嘴角,露出鄙夷之色,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躺在木制托盘上的骨刀上时,眼里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贪婪光芒。最终他并没有出言制止张岳,算是默认了张岳的无赖行径。 张岳略等片刻,见擂台主管并没有制止他,既知擂台主管心中所想,不由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阴笑。他扬起左臂,对准了张小卒。确切点说是对准了张小卒抱着的牛大娃。 “卑鄙无耻!”陆开学手指指着张岳跳脚大骂。 张小卒亦气愤难平,可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早已让他明白一件事,公平与规则永远掌握在强者手中,所以他并未做无谓的言语争辩。 气愤难平,那就把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一拳打爆,然后气自然就顺了。 “张岳,你个下三滥玩意!” “你生儿子没屁.眼!” “你喝水呛死,吃饭噎死!” “你——” 擂台下陆开学脸红脖子粗,拍着巴掌一个劲地骂,嘴角都起白沫了,只因张岳破坏了他的美好预想。原本他对张小卒信心满满,觉得张小卒再赢一场不是问题,那便是连赢三场,可得一桶清水。 虽然这水是用来给牛大娃清洗伤口的,但是他可以节省点用,剩下一些清水,以张小卒懂得感恩的脾性,他肯定张小卒会把剩下的清水给一些他喝。 他脑海里甚至已经幻想出清水入口那一瞬间的美妙滋味,哪料到窜出个厚颜无耻的张岳,竟然以牛大娃来羁绊张小卒。 这架还怎么打? 陆开学的美妙幻想瞬间破灭,可谓是气急败坏,一时间化身骂街的恶妇,拍着巴掌怎么难听怎么骂。 “给老子闭嘴!”张岳被陆开学骂得脸都绿了,怒喝一声,袖口突然调转方向对准了陆开学,紧接着嗖地射出一支弩箭,竟要射杀陆开学。 一只手暮地出现在弩箭射击的路径上,并稳稳抓住了箭矢。 张岳脸色微变,没料到张小卒的速度竟然快到可以徒手抓飞箭,不过目光落在被张小卒架着肩膀揽在怀里昏迷不醒的牛大娃,他又禁不住挑起嘴角冷言冷语道:“哟呵,本事不小嘛,竟然能徒手抓飞箭,倒是小瞧你了。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抓住所有的箭?” 说着他把右臂也举了起来,对准张小卒。 显然他的右臂袖中也藏了一张袖里箭。 “你可以试试。”张小卒看着他,声音极尽平淡。 第八十四章 连战二人 “前辈您是说,您是被一位仙界的前辈带着一起下界的吗?可是这位前辈吗?” 霁月白说着,然后快速用法力在虚空中勾勒出了一个人的样子。 看到对方勾勒的人,温子陌并不认识,因为他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爹。 不过,他可以肯定,霁月白描述的人,应该就是把他弄下界的亲爹李小君。 所以他点点头:“虽然你描述的有些不像,但应该就是他,也只有他能够带我一起下界。” 听到温子陌的话,霁月白连忙问:“不知那位前辈现在在哪里?我想和他说声谢谢!” “他啊,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对了,我娘曾经是青云仙宗的人,所以我这次下界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带领青云仙宗成为修仙界第一大势力。”温子陌朝霁月白说道。 听到温子陌的话,霁月白简直不敢相信。 “前,前辈,您说的可是真的吗?”霁月白一脸的不敢置信中,又带着期待。 如果有眼前这样一位突破成仙人的存在在宗门之中,那青云仙宗想要不成为修仙界第一大势力都难。 “嗯,我下界的任务就是带领青云仙宗成为修仙界第一大势力。”温子陌再次点点头。 “太,太好了,前辈您要是愿意带领青云仙宗,我马上给你让位置,您以后就是青云仙宗的宗主了。”霁月白神色激动。 “不用,我可不想当宗主,给我一个太上长老的位置就行。”温子陌摆摆手。 如果他去接任什么宗主,岂不是平白比霁月白矮了一辈? 所以还是太上长老好一些,太上长老一听就是比宗主还要大一辈的人,就好比皇帝和太上皇一样。 “只要前辈愿意来,我一切都听前辈的,不知道太上长老怎么称呼?”霁月白连忙表态询问。 一位仙人,现在要担任一家门派的太上长老,他巴不得。 “我叫温子陌,你可以称我温长老。” “是,温长老!” …… “咱们青云仙宗弟子,就这些人吗?” 当温子陌看到青云仙宗里面的弟子时,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他的神识感知中,青云仙宗整个门派,除了宗主霁月白是大乘期修士之外,其他的竟然都是一些元婴期及以下的人。 “温长老,是这样的,咱们人族和两边的妖族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大战,这关乎到人族的生死存亡,所以修仙界的所有势力,都必须要出人出力,抵挡妖族的攻击……” “我青云仙宗作为修仙界的一份子,自然也是不能例外的,所以我们青云仙宗化神期以上的弟子都上了战场。” “是这样吗?”温子陌点点头。 “所以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解决妖族的事情是吧?”温子陌朝霁月白问。 “这个,如果温长老您想的话,我相信解决妖族对您而言应该是非常简单的。” 霁月白自然希望温子陌能够出手解决妖族。 因为,只有解决了妖族的麻烦后,青云仙宗那些被征召前往战场的弟子才能回来。 如果,没有温子陌到来,其实霁月白也已经主动解决这件事情了。 他拿出了很多渡劫境的符箓,和一些仙级符箓,然后让元婴期弟子去给前线化神期以上的弟子送去了。 渡劫境的符箓,自然是给宗门的化神期修士,只有几个大乘期的宗门长老,才能获得仙级符箓。 这些符箓,不仅能够在战场上保他们的命,还能斩杀敌人。 特别是仙级符箓,是能够轻松秒杀渡劫期妖族的。 所以,这样的符箓,自然只能交给宗门的长老去使用。 不过,他送出的仙级符箓并不多,每人只送了两张,一张防御一张攻击。 并且他没有说这是仙级符箓,只告诉元婴期弟子,让他们转告给宗门长老,就说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可以使用这种符箓。 …… 几天后。 温子陌已经对目前的修仙界以及青云仙宗有了一个详细的了解。 “月白,我去前线看看,宗门就交给你了。” 这天,温子陌决定离开青云宗,去解决妖族的事情。 “温长老,这个给你。”霁月白掏出了一大堆符箓递给温子陌。 看到这些符箓,温子陌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就摆摆手:“这玩意儿我多的是。” 说完,他一挥手,比霁月白更多的符箓就漂浮在了空中。 见到温子陌的符箓,霁月白先是目瞪口呆。 不过想到对方是从仙界来的,还有一个很厉害的长辈,所以他也就讪讪的收回了自己的符箓。 温子陌一挥手。也收回了自己的符箓。 这些符箓,自然都是他母亲还有师姐们送给他保护自己的。 比如里面有几张符箓,还是玄仙境的符箓,是小师姐李雨菲从柳红霞那里买来送给他的防身的。 …… 天浪星域战区。 这里是人族和妖族激烈厮杀的战场。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可以说都已经是倾巢而出了。 妖族这边,目的是为了打败人族,然后覆灭人族。 而人族这边,则只是为了反抗妖族的入侵。 这是一场关乎人族生死存亡的战争,所以人族这边也是全力以赴了。 富阳星,是前往战场的最后一处传送节点。 这天,一个元婴期修士从阵法中走了出来。 “咦?” 操控传送阵的是一个合体期修士,他神识一扫,发现传送过来的一群人中,竟然有一个元婴期菜鸟。 “小子,你才元婴期来这边凑什么热闹,你这是浪费传送资源知道吗?” 合体期修士见对方只有元婴期,多少就呵斥了一句。 就算人妖两族爆发激烈战争,也轮不到元婴期修士来当炮灰。 因为在星空中飞行,最少也要化神期才行,元婴期在星空中,和落入大海里面的人没有啥区别。 “前辈,小子是来给宗门长辈送东西的。”元婴期修士连忙解释。 “原来是送东西,那你去找后勤部吧,他们管这个。” “前辈,不知道后勤部在哪里?” “就在那边……” “多谢前辈。” 很快,元婴修士就来到了后勤部。 “你有什么事情?”后勤部工作人员朝元婴修士询问。 “是这样的,我来给我们宗门长辈送一些东西,请问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他们?”元婴修士询问。 “送东西?送什么东西,交给我们就行了,我们会替你送到的。”后勤部工作人员朝元婴修士说。 “这,我们宗主说,必须要让我把东西亲自交到长辈手中。”元婴修士解释。 “我们哪有闲工夫给你去找宗门前辈,所有送往前线的东西都是要交给我们登记转交,所以你还是赶紧把东西交给我们吧。” “那可不行,我们宗主说了,没有见到我们宗门前辈之前,不能把东西交给任何人。”元婴修士摇头。 听到这话,后勤部的工作人员顿时就怒了。 下一刻,他化神威压直接开始压制元婴修士。 “我说的不明白吗?根据人族联盟规定,所有送往前线的资源,都必须要交给我们后勤部,所以你送来的物资也必须要交给我们,懂吗?” “懂事就自己乖乖交出来,不懂事的话就别怪我动手了。” 第八十五章 道德绑架 第八十五章道德绑架 张小卒丢垃圾一般,把昏死过去的张山往地上一扔,然后朝草棚拱手说道:“结束挑战。” 擂台主管眼馋张小卒的骨刀,甚至生出贪墨的念头,可是众目睽睽下他也不敢行强盗土匪行径,强夺强取张小卒的骨刀,否则即是自砸招牌,没人再敢押上值钱的宝贝上台挑战。 所以张小卒宣布结束挑战,他虽不甘心,可也不得不咬牙宣布:“挑战者张小卒连胜四场,赢清水两桶。另,我方选手公然破坏擂台规则,给挑战者造成恐慌和麻烦,对此本人向张公子深表歉意,并拿出两桶清水作为赔偿。还望张公子海涵。” 这人倒是有几分魄力和心机,既然张小卒擂台挑战取胜已是定居,干脆就多给张小卒两桶清水,以洗刷张山造成的负面影响。 如他所料,他的话音刚落,擂台下的人群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响起许多赞美之言。 可是张小卒心中却无一点感激之情,只是朝擂台主管随意地拱拱手。因为在他看来,擂台主管是完全有能力阻止张山的,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放任张山发疯。若是他张小卒实力不济,此时恐怕已经是死人一个,甚至牛大娃也不能幸免。 还是那句话,道理永远和强者站在一起。擂台主管强势,所以他怎么说都是对的。若是张小卒有实力碾压擂台主管,那么他即便要求擂台主管拿出全部清水补偿也是合情合理的。 有人提出四桶清水放到张小卒面前,又有公证人员把骨刀送还。 张小卒拿回骨刀,心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对方耍无赖。 “劳烦先生给我兄弟清洗伤口。”张小卒不敢耽搁,忙把清水提到陆开学面前开口请求道。 “哦,好。”陆开学强忍着把头扎进水桶里狂饮的冲动,点头应喏,取下斜挎在肩膀上的搭膊,从里面取出一个用牛皮缠裹的物什,摊开缠裹的牛皮,里面赫然包裹着两把小巧锋利的刀子,又从搭膊里掏出两个小瓷瓶,说道:“他的伤口已经溃脓腐烂,必须用刀子将腐肉尽数剜掉,再敷上生肌粉和止血粉包扎。喏,生肌粉和止血粉我都有,这些绷带虽然旧了点,但都是干净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两小瓶药粉和绷带都在张小卒眼前晃了一下,他是个精明的,这是在不着痕迹地告诉张小卒这些都是他的东西,以增加等一会处理完牛大娃的伤口后向张小卒讨水喝的筹码。 尽管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完全是多余的,因为他已经大体摸清张小卒的脾性,知道他是个心地善良、重情重义、有恩必报的后生,只要他尽心尽责给牛大娃处理伤口,张小卒就会对他感激涕零,别说只是讨几口水喝,就是要一整桶水,他相信张小卒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他。 不过他精明惯了,习惯性就这么做了。万一发生点什么不愉快的事,也好有个说法不是。 陆开学吩咐张小卒去塌陷的擂台那里搬一块宽大平整的木板,把牛大娃放在上面。 一切准备就绪,陆开学解开牛大娃的衣扣,顿时一股呛鼻的腐臭味飘散开来。 围观的人不禁嫌弃地捏起鼻子往后退开。 张小卒眼圈发红,不忍直视。 陆开学小心翼翼地解开牛大娃身上包扎的破布条,可腐肉已经和破布条黏在一起,大片大片的烂肉被布条带下来,浓水横流,恶臭扑鼻。 陆开学只揭开一道伤口,然后拿起锋利的小刀,从伤口上往下割腐肉。他拿刀的手极稳,手法极为熟练,显然以前没少处理过这类情况。 哗啦—— 剜去所有腐肉,陆开学当即从水桶里抄起清水给牛大娃清洗伤口,然后动作熟练地敷上止血粉和生肌粉,再小心翼翼地包扎起来。 “住手!”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声喝止。听其声音,似乎非常生气。 陆开学正准备给牛大娃处理下一道伤口,被突兀响起的呵斥声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处理手法有问题,忙顺声望去,看见一位衣冠整齐长须白发的老者厉着脸走出人群,急忙起身施礼,恭敬道:“晚辈技艺不精,不知哪里处理得不当,还请老先生指教。” 张小卒亦是和陆开学相同的想法,急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语气恭敬道:“晚辈张小卒见过老先生。我家兄弟身负重伤,性命岌岌可危,恳请老先生施以妙手回春之术。大恩大德,我们兄弟二人没齿不敢忘。” 啪——啪啪—— 孰料老者似乎怒气难控,竟扬起手里的拐杖朝张小卒和陆开学身上劈头盖脸的摔打,接连打了六七下才愤愤骂道:“老夫打死你们两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张小卒和陆开学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犯了大错,一时间唯唯诺诺,只敢扬起胳膊抵挡老者的拐杖,不敢反抗。 “他明明是个将死之人,你们竟然在他身上浪费这么水。” “你们两个抬头看看,有多少饱受饥渴的可怜人,他们多么渴求一口水喝。” “你们可知道,一口水就可能让他们活下去。” “你们把水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为什么不能抬头看看还活着的人?” “是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 “真真是气煞老夫!” “我打死你们两个不明事理、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 老者怒骂不休,拐棍抽打不休。 张小卒和陆开学总算听明白了,对老者的恭敬瞬间荡然无从。 陆开学一把抓住抽打过来的拐棍,喝道:“老家伙,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清水是人家小兄弟上擂台舍命拼回来的,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关你屁事。有能耐你去和那些摆擂的家伙讲大道理去,去让他们把清水、米面馒头都分给大家伙吃啊。哎哎,这是谁家没看好跑出来的老不休,赶紧领回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人群里并没有人应声,可是却有人喊道:“老人家说得没有错,你们不应该把救命的水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 “对,死人哪有活人重要,应该把水分给我们喝。” “多学学那个独臂少年郎,看看人家,把赢的水都分了。” “把水分给我们。” “不能把水浪费在死人身上。” “你们不能这么自私!” 人群炸锅了,呼喝声一道接一道,群情激奋,连成一片。甚至有人拥挤上来,想要强夺清水。 张小卒气急而笑。 如果这水是公共资源,他无话可说。可是这水是他凭本事赢的,是他的私有物品,怎么用,用在哪里,关这些人屁事。 再者说,即便牛大娃真的没救了,他也要用这些水把牛大娃的身体清干净,让他干干净净地走。 何况说,牛大娃还有救。 就如陆开学所说,有本事你们把这些大道理和设赌擂的人说去,他们那里不仅有水,还有米面馒头大肉银子,让他们把物资都捐献出来啊。 大家同是逃难的可怜人,可怜人何苦为难可怜人。 还是说看他张小卒好欺负? 柿子专挑软的捏吗? 年纪大就可以蛮不讲理吗? 张小卒愈想愈气,一股狂暴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开来,他往前横跨一步,挡在水桶前,横刀而立,一字一句道:“谁敢抢水我便杀谁!可敢一试?” “这狂暴的气息,真够可怕的。宛如一头野兽。”周剑来感受到张小卒身上散发出狂暴气息,心里禁不住咋舌,感觉如果事先不说,让他蒙着眼睛单单感受张小卒的气息,他绝对会以为这是一头凶猛妖兽的气息。 张小卒的强势回应让躁动的人群略微安静了一些,但仍然有人在大喊大叫,人群的情绪马上又暴躁起来。 “先生,您安心给我兄弟清洗伤口,其他事情我来解决,保证不会有人打扰到您。”张小卒向陆开学说道。 “好。”陆开学点点头,松开老者的拐杖,蹲下身子继续给牛大娃清洗伤口。 “我就不信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一男子挑着眉毛冲张小卒吼叫,手指几乎戳在了张小卒鼻子上。 喊罢,他就上前一步伸手去提水桶。 “何苦逼我?”张小卒神色郁结,都是逃难的可怜人,他真的不想对他们动手。可是如果他不狠辣果决,场面必将难以控制。 他手腕一抖,骨刀刀刃架在了那男子的脖子上,道:“这是救我兄弟性命的水,你不能抢。你若再往前一寸,我必杀你。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有水的地方,你自己去取便是。” 最后一句话甫一出口,人群瞬间安静,但紧接着轰的一声沸腾。 “少年郎,哪里有水?” “张少侠,我家妻儿都要渴死了,求你告诉我哪里有水。” “少年郎——”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珠子盯着张小卒,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那拄拐的老者也捋着胡须道:“少年郎,你若真能带领大家找到水源,那便是救千万人性命的大功德,西方极乐菩萨席位上当有你一席。” 张小卒心里对老者怨气颇深,压根不爱理他,目光扫视人群说道:“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三十里,接着一路往西,翻过大概二十五座山头,你们会看到一座有双峰的高山,在这座山的南面崖壁下有一道干涸的河流,河流是从地下河洞里流出来的,你们顺着干涸的河洞一路往里走,大概十天的路程,你们就能——” “我呸!你哄愣子呐!”张小卒话没说完就被抢水的男子打断,他冷笑道:“胡乱诌一个地方,就想骗过我们,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往北走三十里,再翻二十五座山头,还要顺着山洞走十天,你丫的心思真是歹毒,胡乱诌一个地方骗我们去,让我们活活累死在山里。” “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拄拐老者颤抖着身子怒斥道。 “肯定是骗人的。若真的有水,他怎么会在这里争水。” “对,骗人的。大家伙别信他。” “今天这水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抢水男子冷笑道,说完也不顾骨刀挡在面前,伸手就去提水。 周剑来瞅着张小卒,兀自摇了摇头,自语道:“和这群人已无道理可讲,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四方。” “横劝竖劝也挡不住你求死的决心,那我就成全你。”张小卒一声叹息,骨刀轻轻一划,斩断了男子的咽喉,跟着一脚踹飞,并道:“血脏,别染了水。” “杀——杀人啦!” 一声惊恐尖叫,紧接着人群哗啦一声后退,无不目光惊恐地看着张小卒。 张小卒神情冷淡,目光扫视人群,淡声道:“在我心里,你们所有人的命加在一起也不值我兄弟的性命重要。所以,不要逼我。逼急了我,我真会杀人的。四桶清水,我会让先生尽量省着用,剩下的我可以分给你们,但在这之前请你们保持安静。” “孺子——”拄拐老者刚要痛心疾首地喊上两句,可张小卒手中的骨刀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他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张小卒盯着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再让我听见你说一个字,我必杀你!” 拄拐老者一张老脸胀得猪肝色,身体气得直哆嗦,可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可见他的大义凛然和振振有词,当刀子架到脖子上时,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第八十六章 实话实说 第八十六章实话实说 张小卒望着一群刚刚还高举道德大旗,义愤填膺,伸胳膊撸袖子,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的人们,此时个个表情惊恐,嗫嚅不前,一个个柔弱的像受惊的兔子,楚楚可怜,他禁不住想笑。 这些人的无赖行径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当你强势时,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当你弱势时,你说什么都是错的。 很可笑,但很现实。 陆开学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把牛大娃浑身的伤口处理完毕,他的生肌粉和止血粉起了大用,让牛大娃的新伤口快速止血结疤。 处理完伤口,他又给牛大娃号了下脉,结果把他惊到了,牛大娃各项身体机能恢复的速度远超他想象,脉搏强劲有力,气息绵长,似乎很快就会醒来。 这个好消息让张小卒喜极而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往回放了放,心中的阴郁也跟着消散了一大半。 陆开学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张小卒,他清楚地知道牛大娃起初的伤势是多么的严重,说句不好听的话,都已经可以挖坑埋了。可是当他喝了张小卒的血后,几近溃散一空的生机开始迅速恢复,其他各项身体机能也都以直线上升的速度增强,比吃了灵丹妙药还管用。 以至于陆开学对张小卒极为好奇,想知道他究竟服食了怎样逆天的宝贝,竟然以血度给牛大娃后还有如此强大的灵效。 可他虽好奇,但是不敢问。因为在江湖中这属于私密问题,探究别人的秘密,搞不好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四桶水,给牛大娃清洗伤口用了一桶半,还剩两桶半。 张小卒和陆开学两人灌了个透饱,也给牛大娃喂了一些水,陆开学又从搭膊里拿出一个大水囊,装得满满当当。最后把剩下的一些分给了众人。 “水是咱们凭本事赢来的,凭什么分给你们?有本事自己上擂台赢去。都分给你们了,我们怕是要渴死了哟。”陆开学一边不满地嘟囔,一边负责分发水。 他觉得张小卒就是烂好人一个,干嘛理会这些人的无理叫嚣,一滴水都不应该分给他们,至少得让这些人拿等价值的东西来换。 “哎,年轻人呐,内心柔软,容易动恻隐之心。远不知人性的自私与冷漠,早晚要吃大亏。”陆开学心中一阵感慨。 回想当年,他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纯良青年,开了一个小医馆,穷人问诊拿药几乎从不收钱,以至于医馆入不敷出,还要靠他自己上山采药才能勉强维持。 他的爱妻非但从未责备过他,反而每每在他坚持不住,想要放弃医馆时,都会给予暖心的安慰和鼓励,她总是笑着说好人有好报。 可结果呢? 他三岁爱女身染重疾,需要一味非常贵的药方能医治,这味药只有州府的大医馆里才有卖,要二百两白银。 可怜他变卖掉家里所有物件,也才凑出二十两银子。 他走投无路,只能和妻子挨家挨户地磕头求助,可是那些人家根本不念往日恩惠,不是闭门就是说没钱,只有寥寥几户人家给了他们一些银钱,但杯水车薪。 最终他的爱女病死了,爱妻每日郁郁寡欢,于一日夜里悬梁自尽。 至今他还清楚记得妻子死的那天晚上,曾趴在他怀里放声痛哭,她哭干了泪水哭哑了嗓子,凄凄喃喃道:“原来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小子,多给老夫一点。老夫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能挨饥。”拄拐老者将一个大瓷碗递到陆开学面前,声音打断了陆开学的沉痛回忆。 陆开学抬头瞧见是他,顿时嗓门提高一百八十度,阴阳怪气笑了两声:“呵——呵——” 他一把拍开拄拐老者的大瓷碗,冷言冷语道:“您老人家已是行将就木之高龄,喜怒哀愁该经历的应该都经历过了,这辈子也算值了。照您老人家的道理,这水给您喝就是天大的浪费。应该把水会留给年轻人,把活命的机会留给他们,因为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无限可期。您说呢?” 拄拐老者被陆开学怼得老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小伙子,给一点吧,让我这老头子在临死前再尝一尝水的味道。”拄拐老者觍着脸央求,又把大瓷碗伸到陆开学面前。 “你可真是一个老不休。”陆开学毫不给老者留情面,伸手又要去拍打老者的大瓷碗,但是被张小卒拦住了。 张小卒拦下陆开学的手,冲其摇摇头,说道:“先生,给他一点吧。” 陆开学眼珠子一瞪,愤愤不平道:“你这小子怎么不记打,这么快就忘了他先前是怎么扯大旗逼迫你的吗?若不是你有实力震慑四方,你想过下场会怎样吗?” 张小卒目光落在老者脸上,语气平静地问道:“老人家,若小子没有实力震慑四方,你以为小子会下场如何?” “对,你说说,他下场会怎样?”陆开学附和问道。 “这——这——”老者脸如猪肝,支吾不语。 张小卒指着躺在木板上的牛大娃,接着说道:“他叫牛大娃,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常言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而这样的半大小子他家里有三个,所以日子过得很拮据,遇到收成不好的年头,家里时常断粮,饿得他们三兄弟哇哇大哭。 然而即便如此恶劣的条件,牛家大伯和大娘也要给我一口吃的,宁饿着自己的亲儿子,也不愿我这个树下捡的孤儿挨饿。 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您,我分给你们水喝,完全不是因为您的什么狗屁大道理,而是单纯的觉得你们可怜,可怜你们罢了。也是因为村长爷爷曾在小子成人礼时教导小子:生而为人,不求日日行善,但请务必为善。 老人家您一看就是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可是懂的道理好似还不及我们那只识二三百字的村长爷爷,因为您连‘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而我们的村长爷爷在我们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开始教导我们了。” 拄拐老者脸色涨红,身体直哆嗦,昂头一口灌下大瓷碗里陆开学给他盛的一大口清水,接着把瓷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吹胡子瞪眼道:“士可杀不可辱!” “——老家伙,你的脸皮可真够厚的呀!您这么有骨气,有本事连碗里的水一起摔了啊。”陆开学无语道。 张小卒目光一冷,接着道:“老人家您虽不是强盗,却胜过强盗千百倍。强盗抢夺东西,尚需舞刀弄枪,一个不小心还可能搭上小命。而您只需呼喝两声,讲几句蛊惑人心的大道理,就能指使别人帮您巧取豪夺。 老人家您虽不是屠夫,却狠过屠夫千百倍。屠夫宰杀畜生尚且需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明明白白的。可您却是言语杀人,杀人不见血。 我与我家兄弟与老人家您素未蒙面、素不相识,无冤无仇,老人家为何见面就要诛杀我兄弟二人?” 老者哆嗦着往后连退好几步,颤抖的手指指着张小卒,山羊胡一跳一跳的,张着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小子满口胡言乱语,老夫不与你计较!哼!” 说罢,甩袖离去。 陆开学朝张小卒竖了竖大拇指,感觉张小卒虽然没骂老家伙,可是却比破口大骂更让人解气,句句都是诛心之言,他觉得老家伙但凡是脸皮薄一点,肯定会被张小卒气得吐血。奈何老家伙脸皮厚得出奇,已经达到刀枪不入的境界,实是让人无可奈何。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张小卒道。 “对付这种人一脚踹翻便是,和他啰嗦什么。”一个声音在张小卒身侧响起。 张小卒扭头看去,发现是先前不知去哪里了的断臂少年,忙拱手行礼道:“多谢仁兄两次住手相助,这份恩情我们兄弟二人记下了,他日必有厚报。还有些清水,仁兄快快喝些解渴。” 周剑来第一次出手,以剑身托住他和牛大娃,没让他们二人跌落擂台。第二次出手是在擂台坍塌的时候,及时上前护住牛大娃并将其转移,否则牛大娃要被木头掩埋。 周剑来单手回礼,笑道:“不必客气。咱们同为白云城人,他乡相遇,理当互相帮助。水我就不喝了,刚才在擂台上喝了个痛快,肚子现在还胀着呢。” “啊?仁兄也是白云城人?”张小卒诧异且惊喜,随之盯着周剑来的脸颊微皱眉头,问道:“突然发现仁兄好生眼熟,不知是否在哪里见过?敢问仁兄高姓大名。” “你——”周剑来不由地摇头苦笑,他还以为张小卒认得他,哪知张小卒压根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想到自己的变化,心中不由地苦笑一声,觉得张小卒没认出他也实属正常,只好自我介绍道:“白云城,周——周剑来。” 他本想说周家周剑来,可想到家族在他遭难后对他的冷酷无情,不由地一阵心凉,便把‘家’字省了去。 第八十七章 拦路抢劫 第八十七章拦路抢劫 对周剑来,张小卒印象很深,尤其是他手中那柄巨剑。 所以甫一听到‘周剑来’这个名字,张小卒脑海里当即浮现出双龙沟谷口,那个黑衣劲装、神情冷峻、样貌堂堂,手里拖着一柄一丈多长巨剑的年轻男子的身影。 可再看眼前这个衣着破烂,头发打绺,满脸污渍,邋遢不堪的男子,尤其是那刺眼的断臂,让张小卒不禁张开嘴巴,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他眼神里露出狐疑之色,怀疑此周剑来非彼周剑来。 “呵呵,变化确实有点大,成了一个残废了。”周剑来耸了耸光秃的右肩膀自嘲道。 “啊!”张小卒从震惊中醒来,知道自己失态了,忙朝周剑来躬身行礼,道:“请恕张小卒眼拙,竟没有认出恩人,实是万万不该。万望恩人海涵,勿要怪罪。” 周剑来摆手道:“那日是秦大姑娘出手救的你,与我无关,你别再喊我恩人。我虚长你两岁,你若不介意,喊我一声周大哥便是。若是叫不习惯,直呼我姓名也无妨。” 张小卒展现出的实力彻底赢得了他的认可,他已经把张小卒视作同一高度的人,所以说话的语气很和气。 不得不说,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想要赢得别人的尊敬,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亮出拳头,让别人见识到你的强大。 “那小卒就冒犯了,见过周大哥。”周剑来给张小卒的印象是个爽直的人,所以张小卒也不再矫情谦让,直接喊了声周大哥,然后关切问道:“周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为何——仇家是谁,我给你报仇去。” 张小卒瞅着周剑来的断臂,终是不忍心问出口。周剑来的凄凉境地让他禁不住心生怒火,想要给周剑来报断臂之仇。 “是大牙狗!”周剑来咬着牙根恨声道,“那日我们在黑森林里碰见大牙狗由干枯的地下河道入侵,而后被大牙狗一路追杀,厮杀中我断了右臂,所幸得人相救,保住一条贱命。我断了右臂,成了残废,不受家族待见,一气之下就离了家,辗转到了这雁城。你呢?怎么也到这雁城来了?” “我?”张小卒不由地摇头苦笑,道:“我在黑森林里掉进一个深水寒潭,不小心被暗流卷进了地下河道,醒来后躺在一个地下洞穴里,顺着洞穴一路走出来就到了这雁城。” 说着,张小卒的目光落在牛大娃身上,道:“还好我来了,否则我兄弟的小命怕是没了。我当感谢上苍指引我来到这里。” 有一个问题他一直在强制自己不去深思,那就是牛大娃为什么会一个人来雁城,柳家村的父老乡亲呢? 周剑来的目光跟着落在牛大娃身上,道:“之前你在擂台上时我查探过他的伤势,他是几经恶战伤了根元,且脏腑器官和骨骼经脉等都受损严重,眼下性命虽然是保住了,只需一粒固本培元丹就能让他身体机理运转顺畅,从昏睡中醒过来。可是——” “可是什么?”张小卒担心问道。 “可是如果不用大药进行深度调理,滋补修复他受损的根元以及身体各器官,他的修为怕是再难精进,而且还会留下终生不治的隐疾。”周剑来说道。 “啊!”张小卒忧心惊叫,忙问道:“需要什么大药?怎么调理?” 周剑来微微皱眉,道:“总共需要上百种灵药,一两句说不清楚。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进城,因为只有城里的大医馆才能买到这些灵药。” “周大哥说的极是。”张小卒连忙点头,向陆开学嘱托道:“劳烦先生照看一下大娃,我去那座擂台上赢些银两,交纳进城费。” “别去了。”周剑来开口叫住张小卒,摇头苦笑道:“我刚才离开一会就是去看能不能赢些银子的,结果发现每个草棚下都来了一个高手坐镇,多半是因为你把动静闹得太大,这些高手是专门请来防你的。” 张小卒闻言当即朝草棚下望去,果然发现每个草棚下都多了一个身穿白色劲装男子,这些男子看年龄都在三十岁往上,眼里神光内敛,单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张小卒目光落在一个男子身上,尚未来得及细细打量,那人的目光就嗖的一下看了过来,冷不丁地吓了他一跳。 “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神觉敏锐,只要你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超过一个呼吸,他们就能感应到你的盯梢。你应该不是他们的对手。”周剑来没敢把话说死,因为他完全搞不清张小卒是什么实力。 “应该打不过。”张小卒摇头道,因为这些白衣劲装男子让他生出心悸的感觉,直觉告诉他,这些人极其危险,不能招惹。 “可是没有银子就进不了城。”张小卒稍显无措,看向周剑来,希望他有办法。 周剑来没让他失望,指了指牛大娃,道:“我有一个赚钱的法子。带上他,跟我来。咱们去当一回劫富济贫的大侠。” 周剑来眼里忽地精光闪烁,似乎很兴奋。 “啊?”张小卒和陆开学同时瞪眼,怎也没想到周剑来的赚钱法子竟然是去拦路抢劫。 一刻钟后四人远离了城门口的哨卡,站在路旁不远处望着熙熙攘攘的官道,周剑来开始向张小卒和陆开学传授他的拦路抢劫经验。 “靠两条腿走路的,都是没钱的苦哈哈,不是咱们的目标。” “当然,也有精明的土财主,怕别人抢他钱,于是故意装扮成苦哈哈混在人群里。这种人其实一眼就能识辨出来,他们的气色气质以及神情眼神等等,都和真正的穷苦人有天壤之别。不过这种人一般都是小财主,抢起来没啥意思,所以也不是咱们的目标。” “除了两条腿走路的,剩下的就是坐马车的。在这饥荒四野的艰苦环境下,还能坐得上马车的肯定非富即贵,所以咱们的目标就是他们。” “不过马车和马车也是有区别的。” “马车上没刻身份徽章的,多半都是小角色,抢不到多少东西,直接予以排除。” “能在马车上刻身份徽章的,基本都是各个地方有头有脸的人物,肯定有钱。是咱们的首选目标。” “但是,千万记住了,身份徽章也是有区别的。” “一般金色和银色徽章都是豪门大绅,指不定马车里坐着一个什么级别的高手保护着,所以这两种颜色徽章的马车不能抢。” “而以龙虎麒麟凤凰等瑞兽图腾做徽章的,也都是身份不容小觑的人,这类的徽章也不能抢。” “咱们就抢那些马车上刻着身份徽章,但只是普通徽章的马车。” “听明白了吗?” “——”张小卒和陆开学相视无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里都在猜测周剑来在此之前究竟干了多少次拦路抢劫的不法勾当,否则哪来的如此丰富的抢劫经验。 “听明白了吗?”周剑来没听到张小卒和陆开学应声,又提高音量问了一遍。 “听——听明白了。”张小卒和陆开学连忙应声。 “好。”周剑来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命令道:“你们两个快去物色猎物,找到后立刻回来禀报。” “——”张小卒和陆开学不由瞪眼,有一种当土匪喽啰的既视感。 “哎哎哎,快看,那边来了一辆大马车。”周剑来突然压低声音叫道。 张小卒和陆开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辆朱红色的大马车。 条件性地二人目光快速扫视车身,根据周剑来传授的抢劫经验,搜寻马车上是否刻有身份徽章。如果有,是什么颜色,什么图腾的,能不能打劫? 当他们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都禁不住泪流满面,心说周剑来也忒有当土匪头子的潜质,单凭嘴巴说说就把他们两个收编了。 他们两个打死也想不到,周剑来的这些抢劫经验,不是他真刀真枪的抢劫实践出来的,而是他自小到大由心里的幻想总结出来的。 当一个拦路抢劫的大盗,一个劫富济贫的大盗,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以前他受家族规矩束缚,只敢偷偷地幻想一下,可现在他挣脱了束缚,犹如一头脱缰的野马,自我放飞了。 “这辆马车上虽然没有刻印身份徽章,但马车做工精致、材质上等,车型比正常马车大一号,一般人家可用不起这样的马车,所以车里一定坐着一个肥主。准备动手。”周剑来盯着越来越近的大马车快速分析道,他眼神逐渐灼热,扬起手中的长剑,迫不及待地想冲上去。 “咱们是不是得把脸蒙一下?”陆开学试探问道。 周剑来手一摆,豪气云干道:“咱们是劫富济贫的大贼寇,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蒙面作甚。听我命令,等下咱们一起冲上去,第一时间制住赶车的车夫,拿刀剑封了车门和车窗,把车赶到这边来。咱也不多抢,就要他一半钱财。只劫财,不劫色。” “我——我不会武功,我就不过去了,我负责照看大娃兄弟。”陆开学连忙摆手道。 “好。”周剑来爽快应允。 张小卒也不想去,可是想到打劫是为了牛大娃,只能硬下头皮。 “小的们,上!” 当马车行驶到正前方的大道上时,周剑来扬起手中的剑一声吆喝,好似手底下有百千个喽啰一般。 张小卒一脑门的黑线,因为本来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可周剑来这一嗓子下去,大道上的人全都转头望了过来。他和周剑来一个拿刀一个拿剑,就这么张牙舞爪地跑向大马车,像极了两个憨货。 第八十八章 中二患者 第八十八章中二患者 “哈哈——” “站住,别动!” “打——打劫!哈哈——” “喂,说你呢。打劫,快靠边停车!” “那个驴脸老头,别看了,说的就是你,赶紧靠边停车。” 周剑来很亢奋,像打了鸡血一般,以至于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躁动,一边喊着打劫一边大笑。 张小卒觉得打劫应该是一件隐蔽、凶险、刺激又严肃的事,可硬是被周剑来搞成了轻松又欢乐的二傻行径。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周剑来为什么要哈哈大笑,搞得拦路抢劫好像很值得炫耀,很光荣似的。 “呵——呸——” 周剑来挥舞着长剑,上蹿下跳地拦住了马车,岂料赶车的驴脸老头非但一点不怕,甚至由喉咙深处咳出一大口浓痰吐向周剑来。 周剑来急忙一个闪身,躲过驴脸老头的生化攻击,然后脸上露出了茫然之色,因为驴脸老头的反应和他设想的数十种打劫剧本都不相同,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愣了大概五六个呼吸的时间,周剑来突然挺胸收腹,喉咙深处激烈蠕动,紧接着一口浓痰破口而出,射向驴脸老头。 驴脸老头似乎没料到周剑来的反击来的这么凶猛与出其不意,差一点被周剑来一口浓痰糊在脸上,幸而最后关头一个扭头,堪堪躲过一劫。 驴脸老头当即吹胡子瞪眼,异常气愤,猛地站起身,双手掐腰,对着周剑来撅起他的大长嘴:“呵——呸——” “呼——呸——”周剑来毫不示弱,一边闪躲一边还击。 “呵——呸——” “呼——呸——” 张小卒站在不远处,急忙捂脸扭头,生怕被别人知道他和周剑来是一伙的,这哪是拦路抢劫的强盗,分明就是不知从哪里逃出来的中二患者啊。 更可怕的是,中二患者打劫了另一个中二患者,场面不堪入目啊。 周剑来给张小卒的印象是成熟、稳重、靠谱、刚毅、果决,可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周剑来的脾性。 “哎——可能是断臂之痛对他造成的打击太大了,导致其性情大变。”张小卒心里哀伤地叹了口气,为周剑来的中二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理由。 “白痴!” “傻屌!” “两个神经病!” 路过的人无不叫骂闪躲,生怕被溅一身浓痰。 “呵——” “呵——呵——” 也不知互喷了多少口浓痰,驴脸老头嗓子里终于没了弹药,‘呵’了好几声也没呵出一口痰。 “哈哈——”周剑来掐腰嚣张大笑,道:“驴脸老儿,认输吧,小爷我刚刚喝了一肚子水,口水源源不绝。” “无.毛小儿,实是阴险歹毒!敢不敢让老夫喝饱后再来与你大战三百回合?”驴脸老头破口大骂道。 “哈哈——”周剑来仰面大笑,喝道:“痴人说梦,不留下买路财休想离开。” 马车里突然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女人声音,问道:“驴老,是咱们输了吗?” “回当家的,小老儿技艺不精,败了。”驴脸老头回身恭敬应道,神色不甘可又颓然无奈。 “既然输了,那就乖乖留下钱财吧。”马车里的女人说道。 “听当家的。”驴脸老头应喏道,然后看向拦在马车前面的周剑来,问道:“小子,要多少银子才肯放行?” “一半。”周剑来伸出一根手指头道,见驴脸老头露出疑惑的表情,便解释道:“留下你们所有钱财的一半。” 驴脸老头眼珠子一瞪,喝道:“小子,胃口未免太大了点!” 然而他话音刚落,马车车帘突然挑开一道缝隙,从车厢里伸出一只白嫩小手,其五指修长,如葱白般细嫩,甚是漂亮好看。她细长白嫩的手指捏着几张银票,轻轻抖了一下,示意驴脸老头接着,并说道:“体验一次被打劫的感觉也蛮不错的。” “呵呵,倒也是。”驴脸老头闻言脸色顿时缓和下来,还捋着长须开心地笑了笑,把银票接在手里,伸向周剑来道:“小子,银子在此,可敢来取?” “笑话,有何不敢?”周剑来眉毛一拧,朝张小卒招招手,命令道:“小的们,去把银子给老子拿过来,万不可露怯,让人看了笑话。” 张小卒早已经在风中凌乱了。 他脑子里一愣一愣的,瞅瞅周剑来,再瞧瞧驴脸老头,还有马车里未曾露面的女子,极度怀疑这三个中二患者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病友,否则怎么会如此默契。 一个提着剑张牙舞爪地打劫,生怕全世界的人不知道他是拦路劫匪一样。 一个被打劫了非但不怕,反而以浓痰唾劫匪。 劫匪怒,反唾之。 于是二人上演了一场口水大战。 最终劫匪赢了,被打劫的就乖乖地交出了银票。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张小卒记得状元的故事里不是这么讲的啊。 故事里,劫匪个个凶神恶煞,一言不合动辄杀人。被打劫的也没有这样的,要么吓得屁滚尿流,乖乖交出钱财;要么奋力反击,与劫匪大战三百回合。 难道故事里都是骗人的吗? 张小卒脑海里禁不住浮现出一个画面,三五百劫匪打劫了一个大商队,两方人马面对面各站一排,一声鼓响,互喷口水。 这样的画面把他惊悚到了,连忙摇头,甩掉脑子里的画面,暗暗笃定道:“不,故事不是骗人的,有问题的是这三个人。” “还愣着干什么呢?快去收钱啊!”周剑来见张小卒怔怔发愣,不禁有些气怒,感觉张小卒这个喽啰太没眼力劲,关键时刻掉链子,难不成让他这个劫匪头子上去收钱吗,那也太有失身份了。 “有时间得好好调教调教。”周剑来暗暗决定。 周剑来的催促声唤醒了凌乱中的张小卒,张小卒瞅着驴脸老头手里的银票,抑不住喜形于色,觉得这么多钱肯定可以治好牛大娃的伤。 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银票,只知道银票是很多很多钱,是一笔巨款。 “哦,好。”张小卒急忙应声,跑向马车。 然而他一步往前迈出,脚下突然一个趔趄,砰的一声,右膝跪到了地上,半个膝盖没进了干硬的地面。 周剑来瞧哭了。 这是弄啥咧? 单膝跪地,大礼参拜? 劫匪的匪气何在? 劫匪的颜面何存? 周剑来羞臊掩面,感觉自己的伟岸形象被张小卒败坏尽了。 “罢了,可能是当劫匪的天赋不够,日后慢慢调教吧。这第一次我亲自出马,给他做个示范。”周剑来心中如是想。 他挽了个剑花,长剑倒执,剑身贴于胳膊内侧,又甩了甩糟乱的头发,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怒目圆嗔,咬紧腮帮,摆出睥睨一切的气势,露出劫匪的狠厉与狰狞,迈步朝前。 砰! 周剑来一步迈出,膝盖直接跪到了地上,不禁一脸懵逼。 弄啥咧? 此时他方才明白张小卒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对驴脸老头行跪拜大礼,不是他想,而是不得不。 一步迈出似有一座万丈高山落在肩膀上,汹涌磅礴的压力不可抗拒,瞬间压弯膝盖,不跪也得跪。 周剑来目光猛颤,艰难地抬头看向驴脸老头,瞧见驴脸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和张小卒,手里的银票甩得唰唰作响,戏谑道:“钱在这里,有能耐就过来取。” 周剑来额头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这才知道眼前这样貌丑陋的驴脸老头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应该说是一个极其可怕的高手。单凭气场就把他和张小卒压制得动弹不得,并且做的还这般轻松惬意,不敢想象其修为究竟有多高深。 周剑来想出声提醒张小卒危险,奈何被压制得呼吸都困难,哪还能开口说话。 张小卒起初是惊慌的,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类似的气势压迫他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有所不同。 之前不论是面对苏谋的气势压迫,还是黑巨猿的气势压迫,他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压迫力的根源在哪里,也就是说他能捕捉到苏谋或者黑巨猿的气息,可这一次他完全捕捉不到。 他的目光落在驴脸老头身上,明明驴脸老头就笑嘻嘻地站在那里,可是总感觉视线捕捉不到他的身影。明明近在迟尺,却又似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啊——” 张小卒低沉怒吼,肌肉一块块隆起,青筋一根根狰狞起来,使出浑身力气想要站起来,可是身体纹丝未动。他感到极其难受,感觉浑身力气全都打在了空气上,没有一点着力感,反倒激得他体内气血逆涌,一口腥甜窜至嗓子眼差点吐出来。 张小卒忙停下蛮力反抗,感觉自己不能无的放矢,必须捉到驴脸老头的气息踪迹,做到有的放矢。遂而静气凝神,借助入微境细细搜寻。只不过他并不确定入微境能不能捕捉到气息气势这种无形但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几个呼吸过后,张小卒心头一喜,他捕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流。而甫一捕捉到这股气流,驴脸老头的身影就突然在他视野里清晰起来,好似揭去一层透明的隔断。 可是短暂的惊喜使他分神,一瞬间那股异样的气流又失去踪影,驴脸老头的身影也再次变得飘忽不定。 张小卒忙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愈加静气凝神。 “咦!” 站在马车上笑眯眯的驴脸老头突地惊咦一声,瞪着眼珠子看向张小卒,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驴老,为何惊讶?”马车里的女人听见驴脸老头的惊咦声后好奇问道。 “那小子——”驴脸老头指着张小卒,语气惊异道:“竟然身怀入微心境,他正在施展入微心境捕捉我的气息!” “是吗?”马车里女人的音调一下提高了许多,葱白玉指将马车车帘挑开一条缝隙,透过这条缝隙观察起张小卒。一双漂亮的秋水眸子里露出忌妒之色,因为入微境是每个修者都梦寐以求的心境。 入之极微,可窥万物。小到微尘飘浮,大到星辰变幻,无所不能查。 如此变态的本领,没有人不想要。 咔! 暮地,空气中发出一道轻微的声响,好似冰面碎裂的声音。 驴脸老头又惊咦一声,转头看向周剑来。 只见周剑来竟然站起了半个身子,他闭着双眼,单臂执剑,剑尖斜指前方,做出进攻的姿势。 长剑嗡鸣,似乎正在激烈战斗。 “剑——剑心意志?”驴脸老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一脸见鬼的表情。 剑心意志,乃是所有剑修终其一生的追求。因为拥有剑心意志,就可以赐予剑之剑心。 剑若有心,可斩天地。 驴脸老头看看周剑来又瞅瞅张小卒,眼睛一时间不太够用,忽然捋着长须哈哈大笑,道:“哈哈,好好好,我大禹男儿当真是人才辈出。有这些好男儿在,何惧大牙狗!” “驴老,大禹可非只有男儿。”马车里的女人嗔道,实则是在嫉妒羡慕张小卒和周剑来二人。 驴脸老头忙道:“哈哈,当然,我大禹女子个个巾帼不让须眉,侠骨豪情,不输男子。咱们大当家的更是女中豪杰,貌美天下,武功盖世,引天下英雄竞折腰。” “咯咯,这才差不多。”马车里的女人满意娇笑,声若银铃,煞是好听。 她放下马车车帘,不再看张小卒和周剑来二人,尽管羡慕嫉妒他们二人,但也不觉得自己比他们差。 修炼问天道,只在一个‘争’字,与人争,与天争,心若输了,那还争个屁。 这是她自小就明白的道理。 当然,她确实也不比张小卒和周剑来差,否则怎能坐上天道山大当家的位置。 驴脸老头目光落回张小卒和周剑来身上,沉吟笑道:“相遇即是缘分,老夫帮你们一把。” 第八十九章 感悟良多 第八十九章感悟良多 马车渐行渐远,留下几张银票。 只听马车里的女子咯咯笑道:“若是让人知道天道山的大当家和二当家被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打劫了,定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驴脸老头摇头一笑,道:“就怕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咱们天道山咯。” 说着,他马鞭一甩,鞭稍抽在车厢上。砰地一声,震落车厢上附着的厚厚灰尘。一个红色的狼头图腾徽章随着灰尘的抖落逐渐显露出来。 车里的女子语气一凝,竟杀气凛然道:“那就让鲜血再一次染红头狼徽章,让天道山三个字再次响彻苍穹。” “呵呵,山中的狼崽子们早就嗷嗷叫唤,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山狩猎了。”驴脸老头一笑,随之扬起马鞭抽在马背上,马儿一声嘶鸣,扬蹄狂奔,马车轱辘顿时快速转动起来。 马车在拥挤的道路上疾驰起来,可是并没有冲撞到路上的行人,因为有一股轻柔并又强横的力量在前面开路,将挡在前面的一切推向两旁,让出道路让马车通行。 周剑来没有看见红色的狼头图腾徽章,否则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劫持这辆马车。 六十八年前,天下大乱时,有一群大寇驰骋在大禹大地上,所掠之处乡绅土豪、豪门旺族无不哭爹喊娘,贫贱百姓无不欢呼雀跃夹道相迎。 这群如恶狼一般凶猛的大寇,专爱管天下不平事,专爱干劫富济贫的勾当,他们举着血色狼头大旗,高呼‘苍天已死,天道不亡’,他们要替天行道。 故而穷苦百姓称之为侠之大寇,而他们自称狼寇。 可是后来天下太平,流离失所的百姓终于重新安家,逐渐过上安居稳定的生活,这群狼寇回到老巢天道山,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又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人们淡忘。 而有关狼寇的传奇故事,又因为被视狼寇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乡绅土豪、豪门旺族们极力遏制,以至于流传下来的并不多。 有人说狼寇之所以隐退,是因为当今大禹皇帝苏黄大帝与狼寇贼首邬之秋大战十天十夜,最终一剑斩了狼首,以至于群狼无首,面对苏黄大帝的强势镇压,群狼不得不龟缩隐退。 也有人说是张屠夫率十万铁骑围剿,狼寇伤亡惨重,不得不龟缩到天道山休养生息。 不过,受过狼寇恩惠的贫贱百姓们更愿意相信另一种说法。那便是天下太平了,狼寇们不贪虚荣名利功成身退,待到天下不平时,狼寇就会沐浴鲜血再次降临天下。 不管哪种说法是真的,但是有一点已经可以肯定,恶狼依在,并且即将出山狩猎。 马车远去,消失在视野里。周剑来和张小卒浑然不知。 前者持剑而立,长剑嗡鸣,剑指九天。后者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但是脸上逐渐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张小卒清楚捕捉到了那股异样的气流,隐藏在空气里,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紧紧地禁锢着他的身体。而这铺天盖地的气流正是从驴脸老头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就是气势亦或是气场的存在形式吗?”张小卒心中惊奇不已。 他意识里试着去碰触这异样的气流,让他惊喜且震惊的是他的念头刚起,身体里立刻飘出一缕缕‘白色’气流,去与那‘紫色’异样气流抗衡。 说是‘白色’、‘紫色’,其实并无真正颜色,只是在张小卒的感念中它们是这样的颜色。 这便是入微境的强大之处。 修为强横的高手,甚至强如驴脸老者这种绝世高手,若没有感悟到入微境,他们虽然能察觉到别人的气势气场,甚至做得到精准捕捉,但是他们做不到像张小卒这般,可以极其形象地捕捉到气势或气场的存在,甚至能看得见它们的颜色。 张小卒识觉内敛,惊异地发现他的白色气流是从雾蒙蒙空间里流淌出来的,正是那笼罩在大海上方的白色雾气。 他不禁大喜,欲指挥所有雾气冲出去和紫色气流对抗,却发现只有一小块区域,有一个房间那么大的雾气受他指挥,而那大片的更加浓郁的雾气根本不鸟他,甚至有敌视他的感觉。 他细细观察一番后,惊讶地发现,受他指挥的那小块区域的雾气,竟然没有和大片雾气连在一起,而是被大片雾气驱离开了,正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 蓦地,张小卒感觉身上一轻,发现施加在他身上的紫色气流退开了,紧接着他神情大变,因为紫色气流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巨人般的驴脸老头,居高临下凝视着他。 那一张驴脸端的巨大,骇得张小卒浑身冒鸡皮疙瘩。 张小卒仰望巨驴脸老头,只感觉神魂战栗,内心生出不敢抗拒的念头,有跪地臣服的冲动。 想到那一日也是被苏谋这般压制,若不是黑巨猿从天而降破了苏谋的气场,自己怕是要被苏谋摧毁信念,张小卒不禁心生愤怒,当即催动他能指挥的白色雾气涌出体外。 白色雾气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他,相较于巨人般的驴脸老头,端的渺小。可是他完全无惧,冲天而起,挥动拳头,轰向驴脸老头的巨驴脸。 巨人般的驴脸老头微微一笑,同样挥动拳头,自上而下一拳轰出。 轰! 两拳撞击在一起,他直接被轰散了。 张小卒痛苦地闷哼一声,只觉眉心像是被大马蜂蛰了一下似的,疼得直往脑子里钻。 巨驴脸老头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收回拳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干!”张小卒不服,再次指挥溃散的白色雾气。白色雾气重新凝聚成他,张小卒却发现个头小了很多,好似被巨驴脸老头一拳打萎缩了。 小了一个个头的他再次冲天而起,再一次对巨驴脸老头挥动拳头,结果再一次被轰散。 “啊——” 这一次张小卒疼得忍不住叫出了声,脑仁剧烈疼痛,一跳一跳的,好似要裂开一般。 “再来!”张小卒气不过,白色雾气再次凝聚,和上次一样,个头又缩水了。 轰。 又一次被驴脸老头轰散。 “再来!” 张小卒好似和驴脸老头杠上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接连几十次过后,原本有房间那么大的一块白色雾气,仅仅剩下拳头大小。但是他却惊讶地发现,这拳头大的一点白色雾气变得晶莹灵动,好似是千锤百炼后浓缩的精华。 “难道是——”张小卒神情一颤,诧异地抬头看向驴脸老者,他这才反应过来从始至终驴脸老者只是对他造成压迫感,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伤害,而变得晶莹灵动的白色雾气让他不禁生出一个念头:难道是驴脸老头在指点他修炼? 在张小卒的注视下巨驴脸老头突然轰然溃散,化作丝丝气流随风消散在空气中。 “多谢前辈指点!”张小卒心中默念感谢,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否则以驴脸老者的恐怖修为,杀他恐怕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拳头大的白色雾气回到雾蒙蒙空间,在张小卒诧异的目光注视下,竟一头扑进不受控制大片的浓郁白色雾气中。张小卒清楚地感觉到,它在一口一口撕食不受控制的白色雾气。而不受控制的白色雾气尽管依旧排斥它,可是却不能像先前一样将它驱离。 张小卒望着白茫茫的一片雾气,心中隐隐有些明悟。 一个人的气势是无穷尽的,而想要发挥出强大的气势,是需要一点点培养和一步步锻炼的。 “若能控制全部的白色雾气,我将变得怎样强大?”张小卒不由地心神驰往,热血澎湃起来。 浓缩的白色雾气不停地吞食不受控制的白色雾气,最终胀大到一个半房间那么大,比原先大了半截,然后被不受控制的白色雾气驱离开来,又一次可怜巴巴地缩到角落里。 张小卒知道它需要不断地锤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便把意念离开雾气空间,缓缓地睁眼醒来。随之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因为已是日落西斜黄昏时分,几个时辰过去了,可他却感觉只有一顿饭的功夫。 “小卒兄弟,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陆开学见张小卒睁眼醒来,抑不住高兴地喊道。 张小卒目光四下一扫,没瞧见马车和驴脸老头,知道高人已经远去,心里不由地空落,朝马车行驶的方向深鞠一躬。又见周剑来持剑而立,长剑嗡鸣,似是在感悟什么,心中猜测多半和自己一样,也受到了驴脸老者的点拨,于是便没有上前打扰。看向陆开学,关切问道:“先生,我家兄弟情况如何了?” “各项身体机能都恢复得不错,就是没有醒过来,怕是必须要一粒固本培元丹才能将其唤醒。”陆开学应声道。 张小卒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张恩公,小老儿冒昧留下,只想多加照顾牛恩公,以报牛恩公救命之恩,还望张恩公允许。”小老头带着小孙女赶路追了上来,恰巧看见张小卒和陆开学停在路边,就留了下来,此时见张小卒醒来忙上前恳求。 小老头把头埋在胸口,不敢看张小卒,因为他心里有点虚,是陆开学让他这么做的,陆开学告诉他张小卒能耐通天,想要带着孙女进城就想办法黏在张小卒身边,而张小卒心性善良,是不会丢下他们祖孙二人不管的。 懂事的小姑娘也埋着头,两只小手紧张地搓着衣角。 “我替我家兄弟谢过老人家。老人家喊我小卒即可,一口一个恩公喊得我浑身不自在。”张小卒说道,并未多想。 “张恩公,哦,小卒——还是喊你张公子吧,张公子言过了,照顾牛恩人是小老儿该做的,岂敢言半个谢字。”小老头忙说道,同时心中因张小卒没有赶他们祖孙俩走而甚喜,默念一声菩萨保佑,祈求满天神佛保佑张小卒和牛大娃这样的好人。 “尚未请教老人家如何称呼?”张小卒问道。 “鄙姓吴,名大有。”小老头应道,又介绍小孙女:“这是小老儿的孙女,喜儿。” 咔嚓—— 一串致密的碎裂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张小卒顺声望去,只见周剑来手中的长剑寸寸龟裂,一道道细密的裂缝出现在剑身上。 风吹过,长剑竟化作糜粉,随风飘散。 周剑来随后睁眼醒来,两道锋芒在其眼中一闪而没。 和张小卒一样,他也是目光四下搜寻,未找到驴脸老头和马车后,朝马车行驶的方向深鞠一躬。然后看向张小卒,缓步走了过去。 他步子很稳,似乎每一步都是相同的间距。 张小卒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自周剑来身上散发出来,感觉他就像一柄出鞘利剑,锐气逼人。 “我感悟良多。”周剑来在张小卒面前停下,语调深沉道。 张小卒点头,道:“我也感悟良多。” “从今天开始——”周剑来眼放精光,握起拳头,语调铿锵道:“咱们的土匪强盗团正式成立,名号就叫——一半大寇。我是大当家,你是二当家,牛家兄弟是三当家。嗯,你们三个老弱病残,就去后勤吧。” “——”张小卒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瞪着周剑来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哑然问道:“这——这就是你的感悟?” 周剑来点点头,皱眉问道:“是不是觉得名号不够响亮?我也觉得有一点,可是又觉得很有深意,不舍得换。你帮我参谋参谋。” 第九十章 一半大寇 第九十章一半大寇 “一半大寇。” “一个铜子也罢,一座金山也好,咱们只抢一半。” “给别人余地,亦给自己余地。” “是不是很有深意?” 周剑来目光炯炯,神情亢奋,向张小卒几人讲解“一半大寇”这个名号的深意,然后目光热切地看着他们,希望得到他们的认可与夸赞。 “好名字。好名字。”心思圆滑的陆开学当即拍掌称赞。 周剑来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赌擂五连胜,比张小卒还要厉害。眼下乱世,管他是当土匪还是当强盗,跟着这样一个强人混总归没错的。 “好好好。”吴老头忙跟着附和。 “不——不错。”张小卒被周剑来热切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违心地竖起大拇指,他实在不愿上周剑来的贼船,干土匪强盗的勾当,这有悖于村长爷爷与人为善的谆谆教导。 更何况周剑来还给他安了一个二当家的职位,这要是被村长爷爷知道,他张小卒当土匪了,而且还是个土匪头子,非得用柳木拐棍抽烂他的屁股不可。 “爷爷,土匪强盗不都是坏人吗?咱们为什么要做坏人啊?”唯有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敢于质疑。 张小卒闻言,顿时点头如啄米。小姑娘道出了他的心声。 吴老头忙拽了一下小姑娘的胳膊,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又忙朝周剑来道歉,生怕惹怒周剑来,“小孩子不懂事,瞎胡说的,公子大人大量,千万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周剑来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在小姑娘面前蹲下身子,语气和善地解释道:“咱们不做坏的土匪强盗,咱们是好的土匪强盗。” 小姑娘一双大眼睛,很是困惑,问道:“土匪强盗抢人钱财,怎么会是好的呢?” “你看路上的这些人可怜吗?”周剑来指着路上的难民问小姑娘。 “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小姑娘神色黯然道,因为她和爷爷也和这些人一样。 “你再看那里。”周剑来指向远处的雁城,夕阳下的雁城披上万丈霞光更显雄伟壮阔,问道:“那城里住着许多为富不仁的财主,他们有花不完的银子,吃不完的馒头,啃不完的肉骨头,喝不尽的水和美酒,可他们宁愿把剩菜剩饭喂狗,或者倒进泔水桶里臭掉烂掉,也不愿施舍一口吃的给咱们这些可怜人,你说他们的良心是不是大大的坏?” 咕噜—— 小姑娘被周剑来描述的馒头、肉骨头和清水馋到了,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她使劲点点头,一双大眼睛望着雁城,竟然露出了愤怒的眼神,似乎脑补出了周剑来描述的为富不仁的画面。 周剑来嘿嘿一笑,循循善诱道:“那你说咱们去抢夺他们一半的钱财,一半的馒头、肉骨头和清水美酒,再把抢来的这些东西分给这些可怜人,让他们能够活下去,你说咱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小姑娘想也不想地答道。 周剑来顿时露出欣慰的眼神,道:“所以说咱们是好的土匪强盗。” “嗯。”小姑娘使劲点头,心里的一点芥蒂顿时一扫而空。 张小卒摇头一笑,他知道周剑来虽是在开解小姑娘,但主要还是说给他听的。不得不说很管用,他心里已经不再那么排斥周剑来的贼船。 “闲话少说,当务之急是救治咱们的三当家。”周剑来站起身,同时一手托起小姑娘,把她瘦弱的身子拖到了自己肩膀上,迈步走向雁城,道:“进城!” “可是咱们没钱啊。”张小卒苦着脸道。 “啊。有钱。有钱。”陆开学连忙叫道,从搭膊里取出四张银票,激动得语调都飘了,“这是那个赶车的老者留下的,一张五百两,总共四张,两千两。咱们——发财了!” 刚才周剑来一直在说土匪强盗的事,他插不上嘴,没找到机会提银票的事。 周剑来扫了一眼陆开学手里的银票,挑起嘴角笑道:“驴脸老头仗义守信,下次再遇见,小爷定多让他两招。” 张小卒眼皮跳了两下,心说还是不要嚣张的好,小心被人家一巴掌拍成肉饼。 周剑来肩膀扛着喜儿,张小卒抱着牛大娃,一行六人去到哨卡处交了二百四十两银子,每人得到一块三寸宽五寸长的木制身份令牌,并被告知一定要妥善保管身份令牌,丢失或者损坏一概不予补办,巡城军会不定时抽查身份令牌,没有身份令牌者杖刑二十,并驱逐出城。 通过哨卡,距城门尚有十里路程,且天色将黑,周剑来花十两银子在路边雇了一辆拉客的马车。 陆开学直呼太贵,喊马车车夫赚黑心钱。 马车车夫名叫赵大强,四十岁上下,肤黑面宽,长相老实,是雁城本地人。 赵大强边赶车边向陆开学诉苦,道:“这位大爷怕是不知道现如今的物价哟,白面大米都快涨到一两银子一斤了,一桶水五两银子,一斤肉八两银子。马料最为离谱,以前两文钱一挑,现在涨到十两银子一挑,而且还是有价无市。我跑你们这一趟生意,赚的钱大多都给马儿吃了哟。哎,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这——这——”陆开学瞠目结舌,被赵大强说的物价吓到了,不禁摇头苦笑道:“老百姓没活路了。” “可不是嘛。”赵大强亦是苦笑。 周剑来叹了口气,道:“物价飞涨,怕是要打仗了。大牙人利用干涸的地下河道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黑森林,再由黑森林出来直接绕过了雁城这道坚固的防线,直插南境腹地。现如今南方边境肯定正在遭受大牙军疯狂进攻,如若黑甲军顶不住大牙军的进攻,边境防线失守,大牙军必定长驱直入,攻城略地,眨眼间杀至雁城城下。届时配合从黑森林侵入的大牙军,南北呼应同时攻城,雁城怕是难以坚守啊。而一旦雁城失守,那么大牙军就可在整个南境肆意妄为。六十八年前的悲剧必定重演。所以说,雁城绝不可失。雁城不失,南境不亡。” “战争一起,咱们老百姓就更没有活路咯。”车夫赵大强哀叹道。 “想太多也无用,能活一天是一天吧。”陆开学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吴老头把喜儿紧紧搂在怀里,喃喃祈祷道:“愿满天神佛保佑,保佑我家喜儿度过这场灾难,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 “周大哥你懂得可真多。”张小卒佩服地看着周剑来,挠了挠头,羞赧道:“我连咱们白云城在哪个位置都不知道。周大哥,你能给我大体讲一下吗?” “可以。你把手伸过来。”周剑来点头道,让张小卒把手掌摊开,然后他以左手食指在张小卒掌心一点,道:“比如这里就是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雁城,雁城往北是金城,再往北是皓月城,皓月城北面就是咱们白云城。白云城到此大概有一千二百公里的路程。咱们白云城只是普通的一级主城,相比于浩瀚雄伟的雁城,差了许多。” “什么?!一千二百公里?!”张小卒惊叫,看向牛大娃,不可思议道:“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怎么可能跋涉这么远的路程来到这雁城?他是怎么做到的?” 周剑来目光跟着落在牛大娃身上,一点也不觉得奇怪,道:“他战门全开,一个月行这么远也算正常。” “啊?!”张小卒有点懵,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手指指着牛大娃,眼睛看着周剑来,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他——战门全——全开?” “是啊,战门全开。有问题吗?”周剑来非常确定的点头。 “这——这——”张小卒嘴巴半张,眼珠子瞪得溜圆,这了半天也被这出个所以然,最后朝周剑来摊手道:“他一个月前连战门是什么都不知道。应——应该是不知道吧?” 张小卒突然有点不确定,因为牛耀是牛大娃的老爹,或许他有偷偷教牛大娃修炼战门也说不定。 “不可能!”周剑来想也不想一口否定,道:“一个月连开三道战门,你当他是前五百年不见后五百年不遇的绝世奇才吗?就连白云城的百年奇才苏谋,也足足用了五年时间才贯通三道战门。” “哼。百年奇才,也不怎么样。”张小卒撇撇嘴角,神色不屑。他不是藐视苏谋的实力,而是鄙夷苏谋的品行。 “怎么,你和苏谋有恩怨?”周剑来听见张小卒对苏谋的评价,顿时提起了兴趣,好奇问道。 张小卒道:“不敢瞒周大哥,我与苏谋却有恩怨,我差点死在他手里。” “哦,你和他干了一架吗?你接了他几剑?”周剑来目光迫切问道。 张小卒苦涩一笑,道:“当时我还很弱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任他拿捏。” “奇怪,他一向高傲自负,眼高于顶,怎么会为难与你?”周剑来不解问道。 “是——不说也罢。”想到周剑来和秦心如的关系,张小卒摆了摆手,不愿多说,不想因为这件事和周剑来产生间隙。 周剑来以为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便没有追问,拍了下张小卒的肩膀,道:“再回白云城时,我必与他一战,我给你报仇。” “周大哥与他有仇?”张小卒诧异问道。 “没有。”周剑来说道,“他是白云城第一奇才,修的是剑道,我修的也是剑道,从小到大活在他的影子下,我渴望与他一战,渴望战胜他,否则难以释怀。不过现在的我还差得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我亦渴望与他一战。”张小卒握起拳头道,想到黑森林里苏谋的卑劣行径,他就抑不住地愤怒,感觉心中一口气难平。 马车行驶到北城门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巍峨高大的城门关闭着,只开了右侧一条丈宽的甬道,再过一个半时辰,这条甬道也将关闭。 城门两侧斑驳的石墙上悬挂着一把把旺烈燃烧的火把,把城门口照得通明如白昼。 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肃立在城门两侧,散发出凛冽的萧杀之气,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惧。那如刀子般凌厉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但有怀疑,便要拦下来细细盘查审问。 甬道口又有一队士兵专门把着门口,每一个人都细细盘查审问,马车、货车,亦或是大个头的箱子、木桶,但凡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严格检查。主要是严防大牙人有机可乘混入城里。 张小卒一行人顺利地通过检查,穿过深长的甬道,终于进了雁城。 张小卒本以为城里的景象会比外面好许多,孰料入目所及仍是荒凉死寂的灾难景色。 道路两旁都坐满了逃难的难民,遍地哀嚎,和城外的情景并无区别。 “去最大的医馆!”周剑来吩咐车夫。 第九十一章 断药 第九十一章断药 雁城从内到外有十道城墙,故而被当地人称作十重城。而整座城因为南北横跨在南岭上,所以最中心的内城依靠地势之高,又将整座城割成南北两个区域,故而又有南城和北城之分。 张小卒他们眼下是在北十城城区。 马车在一家名为全德医馆的医馆门前停下,甫一停下就有一群穿着破烂的可怜人扑了过来,跪在地上一口一个大老爷地喊着,苦苦哀求乞讨,只盼能乞得一点银钱或者一口吃食。 在这里乞讨的,大多都是自身亦或是亲人朋友身患疾病,没钱问诊抓药的可怜人。 “散了散了。” “快散了!” “若是冲撞了贵客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医馆门口两个跑堂伙计打扮的男子见马车被乞讨者团团围住,忙拿起竖在身旁的棍子上前驱赶。 “几位是先问诊啊,还是直接抓药?”伙计边把张小卒几人往医馆里引边询问道,他态度一般,因为张小卒一行几人的穿着实在一般,一看就是没钱的。 “抓药。喊你们的坐馆大夫或者是掌柜的过来说话。”周剑来应声道。 “呵。”伙计眼皮一挑,尖着嗓子道:“咱们的坐馆老先生和馆主都忙着救死扶伤呢,哪有空过来陪你们闲谈。不就是抓药吗,跟我说就行了。” 周剑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过并没有与他计较,说道:“通络剂两副,仙骨散两副,到回春两副,再加两粒固体培元丹。” “这——这——”伙计半张着嘴,表情极其尴尬,因为周剑来说的四种药他一样都没听说过。其实他不过是个打杂的,连学徒都算不上,只知道一些治疗伤风感冒、跌打损伤的常用药罢了。 “这位公子,你抓的这些药我们这里没有。”一个老迈的声音在一旁搭话道。 “啊,杜老先生,您来得正好,这几人要抓一些奇怪的药。”伙计如抓救命稻草,忙朝搭话的老者恭敬行礼,然后红着脸退到老者身后候着。 “请教老先生,这些药哪里能抓到?”张小卒急问道。 老者微皱眉头,沉吟一会儿,道:“眼下万物枯竭,药材极为紧缺,而这位公子要抓的药又都是修炼用的紧俏药,其中属固体培元丹最为抢手,许多医馆的存货老早就售卖一空了。你们想要抓齐这些药,恐怕要去北五城的大医馆。” “啊?北五城?!”车夫赵大强吓了一跳,道:“眼下想进北五城可不容易。” “如何不容易?”张小卒问道。 “得交税才能进城。”赵大强应道,“进北九城要交人头税一百两,北九城进北八城要交纳人头税二百两,北八城进北七城需要交纳人头税五百两,北七城进北六城需要交纳人头税一千两,北六城进北五城则要交纳人头税两千两,而北四城往上据说已经闭城,有钱也进不去了。” “干!”陆开学龇牙跳脚,讥讽道:“你们雁城的官员可真会做生意,怎么不弄他一两百道城墙?” “谁说不是呢。”赵大强摇头苦笑。 “走。”周剑来朝老者拱拱手,向张小卒几人招呼一声,转身往外走去,同时吩咐赵大强:“送我们去北九城。” 马车沿着青石道往北九城城门驶去。 马车里气氛有些沉闷,本以为马上就能救醒牛大娃,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并且遭遇更大的困难。单是进北五城需要交纳的银钱,就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周剑来看向张小卒,开口打破沉默,问道:“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没有。”张小卒满面愁容,低着头闷声应道。他十指扣进头发里抱着脑袋,心中感到茫然而又无助。 他自小到大生活在柳家村,围着农田山野打转,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县城,而且次数屈指可数,没见过大世面,以至于甫一进到雁城这么大一座城市,一时间感到无所适从。 蓦地,他抬起头,目光决然地迎向周剑来的目光,道:“我要赚钱救大娃,不惜一切代价,周大哥可有赚钱之法?” 周剑来没有着急回答他,而是看向陆开学和吴老头,道:“你们三人恐怕不能和我们一起进城了。” “嗯。”陆开学神色黯然地点点头,其实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当周剑来说出来时心里还是抑不住揪了一下,有种被丢弃的感觉。 吴老头也点头嗯了声,对他来说,能进到城里已经是意外惊喜,不敢再有奢求。 “给你们留二百两银子,你们想办法解决生活问题。”周剑来道。 “啊,这怎么好意思?”陆开学不禁喜出望外,万万没想到周剑来会给他们留银子。 周剑来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道:“二百两银子省着点花,应该够你们三人生活半个月,半个月时间足够我和小卒解决问题并在里面安顿下来,到时候我们会出来接你们进去。我周剑来既然是你们的大当家,就必定会尽全力保你们周全。” “谢大当家的!”陆开学眼泛泪花感激道。 吴老头跟着言谢,喉头哽咽,若不是马车里空间狭窄,他多半要带着喜儿给周剑来和张小卒磕头。 陆开学把银票拿了出来,挑出一张二百两面值的银票自己留下,把剩下的全都递给周剑来,周剑来示意张小卒收起来。 待张小卒把钱收好,周剑来看着他说道:“短时间要赚取这么多银子,只能用非常手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一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 张小卒点头道:“周大哥尽管问,我必如实相告。” “你的修为是什么境界?”周剑来问道。 张小卒脸一红,觉得自己修为太低难以启齿,不过还是如实答道:“刚刚贯通力门。” “——”周剑来眼皮直跳,虽然他已经隐隐察觉出张小卒的修为境界,可当张小卒亲口说出来时他还是被惊到了。 首先是张小卒战门先天闭塞,在双龙沟谷口,他和秦家姐妹、段白飞以及徐慕容是那么轻视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贯通战门,可是张小卒狠狠扇了他们的脸,短短一个月就贯通了力门。 其次是张小卒区区力门境修为,竟然强悍到硬接海之境修者的全力一拳,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周剑来极度好奇张小卒在黑森林里究竟得到了何等奇遇,竟能让他一步登天?但这是极其私密的问题,他最终忍住了心中好奇没问。 想到张小卒在黑森林借奇遇一步登天,而自己却在黑森林丢了右臂,周剑来不由地摇头苦笑,这可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又想到自己因失右臂而来到这雁城,机缘巧合得高人指点,领悟出剑心意志,可谓是因祸得福,心中郁闷又顿时一扫而空。 禁不住感慨世事无常,福祸难料。 周剑来伸手拍拍张小卒的肩膀,道:“抓紧时间休息,把状态调整到最佳,有一场恶战等着你。” “好。”张小卒点了下头,然后闭起眼睛养神,没有多问,因为周剑来说的不错,想在短时间内赚取大量银子,必须使用非常手段。 什么样的非常手段?无非是打家劫舍等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要能救牛大娃,做什么他都甘愿。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到达北九城城门口,几人在城门口互道珍重,挥手道别。 张小卒三人交了三百两银子,接受详细的盘问审查后,换了一个看上去高级一点的身份令牌,穿过长长的甬道进到城内。 城门内侧的路旁有等活的马车,周剑来花十两银子雇了一辆,吩咐车夫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北八城城门。他心里着急,因为就快到关城门的时间点了。 车夫接过银子,喜笑颜开,驱车直奔北八城城门。 又是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赶在城门关闭前,马车在北八城城门前停下。 和之前的程序一样,交纳银子,接受盘问审查,换了更加高级的身份令牌,进到北八城。 周剑来再次雇了一辆马车,因为剩下的银钱不够交纳进北七城的费用,所以他吩咐车夫去最大的医馆,打算先抓几副一般补药给牛大娃补补身体,然后着手赚钱。 “放心,他恢复得很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因为身体太虚弱,外加气脉不通,所以才迟迟不醒。”周剑来知道张小卒忧心牛大娃,遂而出言宽慰,让张小卒安心。 “嗯。”张小卒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 “咱们先去医馆抓两副补身子的药给他服用,再找地方把他安顿下来,然后咱们两个就去大干一票。有了足够的银子,明早城门一开咱们就直奔北五城,抓上药给他调理服用后,他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周剑来简单说了下接下来的计划安排。 “一切听周大哥安排。”张小卒道。 雁城城主府位于中心城的东北区,府内靠西侧有一竹林别院,院子里的竹子早已被旱灾摧残致死,枯黄一片。 夜晚十时,竹林别院的小楼里依然亮着灯,灯光是从书房敞开的窗户照出来的。 有一五官精致的貌美女子正端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旁侍女整理平整的纸条一一查阅。她看得很快,大多数纸条都是一目扫过,然后扔进身旁收纳废纸的纸篓内。 这些纸条上记载的是雁城今天发生的大小事,是她命令下属情报部门收集的,事情不分大小,只要感觉有趣或者奇怪,都可记录并呈递上来。她每天晚上都会花一个时辰来查阅这些纸条,从中捕捉一些有用的讯息。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本要扔掉,可扔到一半又收了回来,看着纸条上记录的事件微皱眉头。 “小姐,怎么了?”一旁的侍女好奇问道。 “命人把这个人找来,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女子把纸条递给侍女并吩咐道。 侍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不禁噗嗤一乐,笑道:“这人多半是胡说八道的,他若知道哪里有水,又怎会上赌擂赢水呢。”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眼下只要和水沾边的信息,咱们都得认真对待。”女子语气严肃道。 “是。奴婢这就命人去办。保证明天就把他带到小姐面前。”侍女领命道。 第九十二章 登台爆擂 第九十二章登台爆擂 在这个武风盛行的时代,有一个行业极受欢迎,那便是地下拳场。 在这里你可以不花钱就能看到一场畅汗淋漓的战斗,也可以押上一点筹码,增加观战的情趣。 当然,也可以来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 在这里你可以为你喜欢的拳手欢呼呐喊,也可以把你自己精心栽培的拳手送上擂台,让他们为你赢得金钱和荣耀。 甚至,你可以亲自登上擂台,享受战斗的激情,享受观众的欢呼与呐喊,享受胜利的掌声与荣耀。 你能够在这里赢得数不尽的财富,包括豪宅和美人。当然,也可能输得倾家荡产,甚至是小命。 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旱灾肆虐,搅得民不聊生,却完全没有影响到地下拳场的火热与激情。 午夜十二时,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但是对昼夜颠倒的地下拳场来说,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刻。 北八城最大的地下拳场里,宽阔的梯形看台上坐满了形形色色的观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拳场里光线昏暗,唯有坐落在拳场正中间,一字排开的五座擂台被灯火照得亮如白昼。 这五座擂台并非相同,而是有区分的,它们分别为无修为擂台、战门境擂台、海之境擂台、自由擂和生死擂。 因为修为超越海之境的修者多为一方大能,享受无上尊荣,一般不会有人自降身份上擂台比赛给一群凡夫俗子看,所以拳场里基本都不会设置这个级别的擂台。 如若有,那也得出去打。因为这种级别的高手,破坏力都是恐怖级别的,若让他们在拳场里斗一场,恐怕他们的战斗尚未分出胜负,拳场却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了。 “啊——无聊、没劲。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只看一眼就知道谁胜谁负,真是无趣。”一间雅间里,一个白衣公子哥慵懒地躺在舒适的长椅里,望着擂台上的战斗,没精打采地抱怨道。 在一旁伺候的侍女闻言噗嗤一乐,拿葱白玉指摘了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送到公子哥的嘴里,笑道:“公子,这可不能怪旁人,只能怪您眼光太毒辣,一眼就能看透擂台上拳手的战力,提前知道胜负,自然就觉得无趣了。不如下一场您闭着眼睛猜猜看?” 咚! 公子哥伸出指头在侍女光洁的额头上使劲弹了一下,好气又好笑道:“哪有闭着眼睛看拳赛的,亏你想得出。” 侍女摸着被弹的额头,俏皮地吐吐舌头,眼珠子滴溜一转,道:“公子,要不奴婢去买个奴隶,让他点燃蓝火,给公子提提神,也给偌大的拳场添点刺激?” “点了火也爆不了擂,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公子哥翻了翻慵懒的眼皮,望向拳场正中间一个用铁架高高架起的巨大火盆,问道:“有多久没人点火爆擂了?” 这个巨大火盆里放的是蓝染木,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木头,燃烧起来火焰是蓝色的。 一般来说,没有强大硬实力的拳场,是不敢在拳场正中间架这个火盆的,因为火盆一旦点燃,即表示有人登台爆擂,向拳场宣战。 只要登上擂台连赢十场,即为爆擂成功,拳场需要拿出连续十天的总盈利给爆擂者。既有奖励爆擂者的意思,也有求饶的意思,希望爆擂者高抬贵手,否则每天来一次,拳场就没法开下去了。 当然,如若爆擂失败,下场通常都会非常凄惨,极可能是命丧擂台。因为爆擂即为向拳场宣战,即是宣战,拳场自不会手下留情。 “半年多了。”侍女答道。 “呵呵,这拳场是北五城王家罩的,王家身后的主子是城主府,平白无故自然没人愿意招惹。当然,也是因为王家培养的几个守擂拳手太过变态,没有人喜欢自讨没趣。啧啧,海之境的半步大能,硬是自毁修为,降到战门圆满境来守擂,这他娘的不是欺负人嘛。”白衣公子愤愤不平,目光从拳场收回,站起身整理衣冠,道:“无趣,不看了,回家睡觉。” “公子,再看一会嘛。”侍女急忙上前抱住公子哥的胳膊撒娇哀求道,她正看得兴起,哪舍得离开。 “停停停,别晃了,再晃胳膊就要被你晃掉了。真是怕了你了,再看两场,就两场,看完咱们就回家。”公子哥忙制止侍女的撒娇耍泼,没好气地瞪了眼侍女做出妥协,显然他对这个侍女娇惯恩宠的很。 “耶!公子最棒!公子万岁!”侍女顿时高兴欢呼。 公子哥笑着摇摇头,重新躺回舒适的长椅里,不过已经对拳场里的比斗完全没了兴趣,所以闭上眼睛小憩起来。 侍女很是乖巧地走上前去,伸出修长的葱白玉指,轻柔地给公子哥按摩头皮,不过她的视线早已经落在擂台上。 “啊!” 突地,侍女一声尖叫,一双乌黑水灵的大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樱桃小嘴张得又大又圆,脸上露出震惊且狂喜的表情。 闭眼假寐的公子哥被她一声尖叫吓了一跳,不满斥责道:“大呼小叫什么,不知道本公子在睡觉吗?” “公子,公子,你快看,快看呀!”侍女非常激动,非但不顾公子哥的斥责,反而伸手抱住公子哥的头,把他脑袋托了起来,“蓝火被点燃了!有人要爆擂!” “当真?!”公子哥闻言猛地一下坐了起来,急匆匆看向拳场正中的火盆,果真看到火盆里的蓝染木烧了起来。 “干!幸好没走,否则就错过这场好戏了。”公子哥猛一拍椅扶手站了起来,脸上的慵懒之色一扫而空,被难以掩抑的兴奋之情所取代。 当跳跃的蓝色火焰照亮拳场,整个场馆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蓝色火焰上,眼睛瞪圆,嘴巴大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短暂的安静过后,他们的血液一瞬间沸腾了,涌上头颅涨红了脸颊,他们挥动拳头歇斯底里的怒吼咆哮。 拳场被蓝色的火焰完全点燃。 在震耳欲聋的呼喝声中,一位骨瘦如柴,上身穿灰色敞胸短袖小褂,下身着一条宽松麻布裤,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的年轻人,手持一根形似长刀的白骨,缓步走上战门境的擂台。 全场人的目光都在随着少年移动,最终停在战门境擂台上。 张小卒站在擂台上,沐浴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时间竟有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不过更多的还是紧张感,他两只手的手心在不停地冒汗。 张小卒强摁住内心的紧张,昂起脑袋往四周看台看去,发现所有人观众都在为他欢呼呐喊,他已然成了整个拳场的焦点,这种受万人瞩目的感觉很——过瘾。 一位身穿镂空红裙的妖艳女子,赤着一双白嫩小脚,修长光滑的大白腿藏在半透明的轻纱下面若隐若现,扭着水蛇一般的小细腰,眉目含情地登上擂台。 妖艳女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铺着一块白色丝绢,丝绢上摆着一块乳白色、鸭蛋大小的扁圆玉块。 她先端着托盘绕着擂台边缘转了一圈,让看台上的人看清托盘上的东西,然后徐徐走到张小卒面前,声音柔媚道:“公子,请握住测境石五个呼吸。” “好。”张小卒点头,伸手将扁圆玉块抓在手里。 登台前周剑来和他讲过,会有人上台测试他实力修为,所以他并不奇怪。乳白色玉块只能根据修者体内的能量波动,大概测出修者大的修为境界,并不能精确到哪个境界的具体等级。 心中默数了五个数,张小卒将扁圆玉块放回托盘,本是乳白色的玉块竟然变成了水青色。 妖艳女子冲张小卒妩媚一笑,然后端着托盘又绕着擂台边缘走了一圈,之后喊道:“这位公子修为战门境,符合规则,请各位尊贵的看官抓紧时间下注,一刻钟后开始第一场爆擂决斗。” “小哥哥,祝你好运哟。”妖艳女子回头朝张小卒抛了一个媚眼,然后下了擂台。 还要等一刻钟的时间,张小卒索性在擂台上盘腿坐下,骨刀横在腿上,闭起眼睛养神。 第九十三章 假赛 第九十三章假赛 “去各个雅间问问,看是不是哪个老板搞的恶作剧?”拳场的主控室里,一个眉角有痣的年轻男子,向候在一旁的手下吩咐道。 “是。”当即有人领命离去。 年轻男子名叫王铁男,是北五城王家家主王喆膝下长子,被王喆派来负责此处产业。 王家极其重视这个拳场,因为其利润丰厚,几乎是王家所有产业中最赚钱的,若不是傍上了城主府这个大靠山,像地下拳场这种暴利产业万万轮不到他王家染指。 这个拳场已经成为王家重要的战略部署,是他们能否跻身北四城的关键,所以王家在这个拳场的经营上下了血本,不惜损失一位海之境的半步大能长老和一位海之境五重天的超级高手,让他们自损修为,分别去守战门境擂台和无修为擂台,就是为了防止敌对势力三番五次来爆擂捣乱。 至于海之境擂台,则是由王家老祖亲自坐守。而自由擂和生死擂,则没有爆擂一说。 所以王铁男看到有人点燃蓝火后,一点也不慌张,心里极其镇定。 王铁男半躺在椅子里,端起一旁茶桌上的白玉酒杯抿了一口醇香美酒,眼睛望着战门境擂台上盘腿而坐的张小卒,笑道:“自从有韦长老和郑护法镇守擂台后,就再也没有人来爆擂了,以至于咱们拳场这半年少了许多激情,流失了大量看客,对创收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这几日我正琢磨这件事呢,想着要不要自导自演几场爆擂的戏码,给咱们拳场增加些激情,没料到有人深知我心,先一步替我安排上了。哈哈——” “吩咐下去,不着急结束战斗,先派几个臭鱼烂虾上去,提一提氛围。” “是。”有人领命离去。 “切!”王铁男盯着张小卒看了一小会,突然撇嘴不屑的哼了声,道:“瘦了吧唧的,一看就知道是从难民堆里划拉出来的,身子恐怕早就饿虚了,还能发挥出几成力?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搞的,就不能派个稍微能打的出来吗?”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一个肤色黝黑的小个子中年男子上了擂台,待张小卒站起身后,朝其拱手道:“雁城,丁五。挑战者,报上你的名号。” “白云城,张小卒,请指教。”张小卒拱手回礼。 听见张小卒的自我介绍,许多人都皱着眉头嘀咕起来,因为他们大多都没听说过白云城这个名字,有知道的则立刻卖弄见识,给这些人介绍白云城的地理位置。 “切!原来是小地方来的,怕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咱们雁城拳场的深浅。” “很快他就知道了。” 雁城作为南境的特级主城,当地的百姓都有天生的优越感,视普通的一级主城为小城市小地方。 原本还有许多人看好张小卒,可听说他是小城市出来的人后,纷纷摇头唱衰。 “公子,他们两个谁厉害?”刚才那个雅间里,侍女目光扫量着擂台上的张小卒和丁五,向白衣公子哥问道。 公子哥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道:“你买了谁赢?” “当然是买这个挑战者张小卒赢,好不容易蹦出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爆擂的,庄家哪舍得一棍子将其打死,怎么着也得让他玩个四五场吧。”侍女答道。 “聪明。”公子哥不吝言词夸赞,道:“你能想到,那些经常赌擂的老油条也都能想到,所以买他赢的赔率一定极低,所以你即便把家当全押了,也赢不了几个钱。” “赢一点是一点。公子,你还没回答奴婢的问题呢,他们两个谁强?”侍女再次问道。 “你都已经知道谁赢谁输了,还管他们谁强谁弱干什么?”公子哥不耐烦道。 “奴婢好奇嘛。”侍女道。 公子哥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微皱眉头,道:“但从外表看,这家伙应该不怎么样。可是观他的神态与气势,不乱不惊,镇定自若,应该颇有几分能耐。至于究竟有几分能耐,他还没出手,本公子也瞧不出个四五六。” “爆擂挑战赛,第一场,开始!” “小心了!”丁五提醒张小卒一声,双手探出如鹰爪,脚踏之字步,晃着身影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不敢大意,入微境早已施展出来,捕捉着丁五每一个细微动作。 上台前周剑来曾特意叮嘱,点火爆擂等同于对拳场宣战,对这种赤裸裸的挑衅行为拳场都是零容忍,会派强力的拳手上台教训挑战者,所以一再叮嘱张小卒千万不能大意,每一场比赛都要拿出猛虎搏兔的气势。 看着气势汹汹快速逼近的丁五,张小卒微微皱眉,因为他发现丁五浑身都是破绽,和周剑来说的强力拳手似乎不搭边。 砰! 张小卒一拳轰出,正中丁五面门。 丁五口鼻窜血,仰面跌倒,摔在擂台上昏死了过去。 “咦——”看台上顿时暴起一片嘘声。 “干你娘,打假赛!”输了钱的人当即就扯着嗓门叫骂起来。 “假赛!” “假赛!” 一时间整个拳场被假赛的呼声淹没。 拳场主控室里,王铁男羞臊掩面,随之一脚踢翻了茶桌,怒骂道:“你们他娘的一个个都是白痴吗?老子让你们放水,你们——你们他娘的好歹比划两下再输啊,直愣愣地往人家拳头上撞,你们以为观众都是瞎子,都和你们一样白痴吗?听听,听听,都是你们办的好事。” “公子息怒,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爆擂赛第一场,挑战者张小卒胜!”场边的裁判硬着头皮上台宣布第一场比赛的胜负,结果引起了更大的嘘声。 “咦——” “滚!”有人气得把鞋子扔上了擂台。 好在大部分人都已经猜到第一场比斗的胜负关系,也就是跟着瞎起哄,胡嚷嚷几声,所以总的来说并未引起太大骚乱,就是擂台上多了几只臭鞋臭袜子,很快就被工作人员清理干净。 “爆擂赛第二场将于一刻钟后开始,请各位尊贵的看官抓紧时间下注。” 一刻钟过后,第二个守擂人登上擂台,也是个中年男子,但身体比刚才叫丁五的男子强壮许多,他朝张小卒拱手道:“雁城,马自达,请赐教。” “白云城,张小卒,请赐教。”张小卒拱手回礼。 “爆擂赛第二场,开始!”随着裁判一声令下,第二场比斗正式开始。 “力门,开!” “速门,开!” 马自达双臂一振,呼喝着连开两道战门。可是他没有着急进攻,而是原地打起一套拳法。 他上台前得到的命令是,要让看台上的观众见识到他的厉害之处,但是要让张小卒赢,绝对不能让观众看出他是故意放水输的,所以他决定先打一套拳,让看台上的观众见识见识他的厉害之处。 “嚯!” “哈!” “嘿!” “阿达!” 看台上那些不看门道看热闹的家伙倒是很吃这一套,很快就有人鼓掌喝彩。 “好!” “厉害!” “精彩!” 张小卒扯了扯嘴角,他还急着回医馆照料牛大娃呢,可不愿把时间浪费在欣赏马自达的表演上,当即跨步前冲,一拳轰出。 马自达正享受观众的喝彩,表演到拳法中一个凶猛的招式,猛虎回头。只见他搓步、拧腰、回头—— 砰! 正撞在张小卒轰来的拳头上,当即口鼻窜血,仰面跌倒。 和丁五一样,抽了两下昏死过去。 整个拳场霎时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愣愣地望着擂台,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算什么? 演就演吧,怎么能演得这么不要脸? 回头接拳? 真把他们这些看着当白痴了? “咦——” 短暂的寂静过后,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震得整个拳场都在颤抖。 “废物!” “白痴!” “狗日的,给老子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屎!” 主控室里王铁男气得暴跳如雷,抓过一名属下将其摔倒在地,抬起脚一顿猛踹,只把那人踹得嘴里吐血这才作罢,咬着压根一字一句道:“你若再敢把第三场搞砸,老子废了你。” “是。”那人吓得瑟瑟发抖,爬起身狼狈离开。 “爆擂赛第二场,挑战者张小卒胜!”裁判登上擂台畏畏缩缩地宣布道。 啪! 一张鞋底快准狠地拍在裁判的脸上,也不知是哪个高手扔的,裁判都没来得及闪躲。 紧接着臭鞋臭袜子漫天飞舞,甚至还有砖头石块,砸得裁判狼狈奔逃。 张小卒深受牵连,急忙与裁判拉开距离。 第九十四章 初试气势攻击 第九十四章初试气势攻击 迫于压力,第三场比斗的守擂者率先登台,是一个使剑的青年男子。 此青年男子往擂台上一站,看台上的谩骂声顿时小了许多,很多人离开座位朝下注的地方跑去,他们似乎已经知道接下来这场比斗的胜负。因为这个青年男子在拳场里小有名气,拳场的常客都认得他,对他的实力很有信心。 需要留给观众一刻钟时间下注,所以青年男子只是提前登台,但比斗并没有提前开始。 “把罗十三派了出来,看来是迫于压力要结束比斗了。”雅间里侍女的目光落在擂台上青年男子的身上说道,可见她很看好这个叫罗十三的青年男子,觉得他能战胜张小卒。 “呵呵,前两场演得太过,观众老爷们非常不买账啊。”公子哥笑道。 “公子,你说——”侍女手里掂着她盛钱的荷包,目光里透出一丝企盼,道:“这个叫张小卒的家伙有没有可能战胜罗十三?” 公子哥抬了抬眼皮,问道:“怎么,你想押张小卒胜?” “你看那些人急匆匆的样子,明显都是抢着押罗十三胜的,若是张小卒能出其不意地干掉罗十三,那我押张小卒胜肯定能大赚一笔。”侍女两手抱着荷包,半眯着眼睛憧憬道。 公子哥闭上眼睛,指头有节奏地敲击椅把,他脑海里仔细回放着前两场的战斗情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好一会儿后他敲击的指头突然停了下来,睁开眼睛向侍女说道:“帮我押五百两张小卒胜!” “啊?!”侍女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公子,你看好张小卒?” “不看好,不然本公子怎会只押五百两。”公子哥冲侍女摇了摇手指。 “有钱任性。”侍女撅起嘴巴嘟囔道。 公子哥笑而不语,他看向擂台,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起来,喃喃自语道:“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擂台上罗十三抱剑而立,听着看台上有人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心里不免有些沾沾自喜,抑不住勾起嘴角,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难得有一次全场瞩目的比斗,我一定得赢得漂亮一些,让我的名号更加响亮。”罗十三心里琢磨着,目光落在与其对面而立,站在擂台另一侧的张小卒身上,撇撇嘴角,露出不屑神色,张小卒瘦骨嶙峋的身板让他感受不到一点威胁,觉得若不是前两个人是带着输比赛的命令上台的,张小卒八成早就被抬下擂台了。 “闲着也是闲着,让我先探探你究竟有几分能耐。”罗十三突然目光一沉,气势骤然暴涨,涌向张小卒。 张小卒目光一凝,“看见”突然扑来的黄色气流,当即释放出自己的气势,轻松就把黄色气流挡了下来。他发现相比于驴脸老者的气势,眼前这人的气势实在是弱爆了。 “嗯?”罗十三眉头一皱,感觉到气势被张小卒挡了下来,颇感意外。 他手中长剑一抖,噌的一声,剑出三分。气势再次暴涨一截,并且变得凌厉。 张小卒“看见”黄色气流突然暴涨一截,不敢大意,忙用意念指挥自己的白色气流全力抵抗,哪知白色气流突然幻化成一头白色巨猿,对着黄色气流人立而起,咆哮着捶打胸膛,随即猛地扑向黄色气流,拳如雨下把黄色气流按在地上一顿爆锤。 噗! 罗十三嘴里哇地喷出一道血箭,脚下噔噔噔连退三大步,脸色刹那间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瞪着张小卒,眼神里只剩下震惊和恐惧之色。 张小卒正“玩”的兴起,意念一动,白色巨猿撕下一块黄色气流塞进嘴里,吃进了肚子里,然而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可以吃掉别人的气势来壮大自身的气势,也感觉不到什么滋味。 “啊——”罗十三突然一声惨叫,抱着脑袋摔倒在擂台上,打了两个滚然后抽搐着昏死过去。 “——”张小卒怔怔地望着昏死过去的罗十三,心里禁不住咋舌,万万想不到气势攻击竟然可以这般凶猛。不过想到自己被苏谋气势镇压时的感觉,也就释然了。当时若不是黑巨猿从天而破了苏谋的气势,让苏谋那一剑斩下来,他不敢想象自己会是怎样凄惨下场。 张小卒朝罗十三歉意地抱抱拳。 拳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下看台上的观众无论看懂看不懂的都看出来了,擂台上这个来自小城市的瘦弱小子,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弱小不堪。 “罗十三怎么了?是被那小子偷袭了吗?” “真是卑鄙无耻!” 完全没看懂的人从震惊中醒来后,纷纷怀疑罗十三是被张小卒用暗器暗算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吐血,还抱着头疼得昏死过去? 有人开始对张小卒破口大骂。 “赶快闭嘴吧!” “看不懂就问,没人会笑话你们,但是请你们不要把无知当个性!” “你们真是给咱们雁城丢脸!” 不过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喝止这些人,这些人看得真切,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哪位高手愿意给我们讲解一下?”有人大声询问。 “鄙人不才,不敢称高手,不过恰好看清刚才擂台上发生了什么,毛遂自荐,给各位仁兄讲一讲,若有不对之处望见谅。” “高手兄,快讲讲。” “其实是罗十三率先对张小卒发难的,他想用气势压迫张小卒,却不料被张小卒抵挡住了。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刚才罗十三的剑突然出鞘三分?” “对对对,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当时我还笑说罗十三等的不耐烦了,想立刻一剑斩了张小卒。” “不,并非这样。而是罗十三的气势压迫被张小卒抵挡住后,他心里不服气,释放出更强的气势压迫,结果激怒了张小卒,惹得张小卒愤怒还击,而他完全没有抵挡住张小卒的气势攻伐。” “原来如此。” 类似的一幕在看台各个地方上演,一声声惊叹声接连响起。 “公子,你的意思是说罗十三完全不是他的对手?!”雅间里侍女瞪着乌溜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地喊道。 “是。完全不是对手。”公子哥可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相反他眼光一向毒辣,往往通过一两场比斗就能精准判断出一个拳手的能耐几分。 “所有人都小瞧他了。” “恐怕,他真是来爆擂的。” 公子哥目光灼灼,神色异常兴奋,道:“这下真有好戏看了!” “嘿嘿,幸好奴婢相信公子的眼光,刚才把钱全押张小卒胜了,就是不知道拳场认不认账。”侍女拍着胸脯庆幸道。 公子哥扫了她一眼,好笑道:“你也太小瞧王铁男了,如果你押了五万两赌张小卒赢,他或许还会抖一下眼皮。” 主控室里,王铁男已经冷静下来,朝着擂台上的张小卒冷笑一声,道:“还以为是个搞气氛的杂鱼,想不到颇有几分能耐啊。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刚才那场按张小卒胜结算,押罗十三胜的,钱如数归还,押张小卒胜的,按赔率给钱,一文也不能少。下一场派董中山出战,直接干死他。” “是。” “有没有打听到这小子是谁的人?”王铁男问道。 “回公子,包厢里的老板们都说不是他们做的。属下问过了,下面的人都没听过这小子的名号。”有人禀报道。 “去城门官那里查他入城时间。”王铁男吩咐道。 “是。” 押注的柜台上,周剑来嘴角叼着一根草棍,把刚赢到手的两千两银票扔给重新开盘的庄家,道:“全押张小卒胜!” “好嘞。” “两千两张小卒胜。” “票据,请您收好。”庄家动作利索,一下就把票据写好,交给周剑来。 “小伙子,下一场出战守擂的人都还没公布,你就押了两千两张小卒胜,有魄力啊!”旁边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朝周剑来竖起大拇指。 “嘿嘿,小爷赌钱向来是看那边赔率高押哪边。看到这条胳膊没有,上个月赌场里输的,被庄家砍下来喂狗了,小爷眼皮眨都没眨一下。”周剑来拍打着自己的断臂狠厉道。 “佩服。佩服。”胖男人不禁对周剑来萧然起敬,连连拱手作揖。 第九十五章 安全之极 第九十五章安全之极 董中山,三十岁,气门圆满境,善使双刀,是战门境擂台上的知名拳手,出道至今只败过两场,一场被割掉一只耳朵,一场被切掉半个鼻子。 第三场的处理方式让人挑不出毛病,所以人们的注意力一下都转移到了张小卒身上,开始看好他,想在他身上下注,可是当庄家公布出第四场守擂拳手是董中山后,几乎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刚才的想法,纷纷把赌注押在董中山身上。 当然,也有不少孤注一掷想要搏一把的狠角色,因为买张小卒赢的赔率是一赔十,实在是诱人。 “狗日的,拼了!” “小老弟,哥哥赌上一家七口的性命,跟着你玩一次狠的!”周剑来身旁的胖男人咬着牙根叫道。 自从刚才看见周剑来一下押上两千两赌张小卒胜,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这个胖子就黏上了周剑来,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拐弯抹角地打探消息,想知道周剑来为何对张小卒这么有把握,至于周剑来说的向来都买赔率高的话,他是不太相信的。 只可惜他口水都说干了,也没从周剑来嘴里套出一句靠谱的话。眼看第四场比斗就要开始,要封盘了,他肥嘟嘟的脸颊竟露出狠厉之色,猛拍一巴掌大腿,打定主意博一次,买张小卒胜。 周剑来听见胖子的狠话,忍不住抽了下嘴角,忙叫住他说道:“可别啊,万一输了可咋整?您一家七口的性命小老弟我可担不起。” “小老弟呀,不瞒你说,其实哥哥我已经被逼上绝路,无路可走了。”胖子苦着一张脸道,语调里带着哭腔,“哥哥家已经断粮断水三天,我是卖了全部家当,连地契房契都当了,只求今晚能为全家老小博一条生路。哪想到连输三局,眼下只剩五十两,只能孤注一掷拼一把了。拼赢了全家吃肉,拼输了全家等着饿死。” “你可真是一个混蛋。全家老小都要饿死了,你卖了家当,当了地契房契,得了钱不去买吃食,竟然拿来拳场堵。做你家人可真够悲哀的。”周剑来没好气地骂道。 “我——我也没办啊!”胖子哆嗦着嘴唇喊道,“一共就只有二百两,全换成吃食,也不过是多活十天半个月而已。早死晚死都得死,那还不如来拳场拼一把。” “滚!”周剑来冷着脸骂道。 “哎——”胖子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挤进人群,朝下注的柜台走去,站在柜台前犹豫半晌,最终咬牙把仅剩的五十两押在了张小卒身上。 “公子,快封盘了,买谁买谁啊?”雅间里,侍女焦急的催问道。 “张小卒,五千两。”公子哥心中终于有了决定。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两只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头,拳心渗出一层细汗,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种堵拳的紧张刺激感了。 他知道董中山的实力,可是完全不清楚张小卒的实力,因为自始至终张小卒只出了两拳,还都像是对手故意往他拳头上撞的,没有一点参考价值。唯一有参考价值的是他的气势非常强,可以碾压罗十三。 可是董中山也远强于罗十三,所以他不能确定董中山和张小卒谁强谁弱,只能猜测。 “啊?押这么多?”侍女被公子哥报出的数字吓了一跳。 若放在以前,这点钱对公子哥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但是现在非同往日,各种资源匮缺,各个家族都在精打细算,首先做的就是裁剪家族子弟的月份。所以眼下的五千两,差不多已经是公子哥的半个身家了。 “这样才有趣,才好玩。”公子哥目光灼热,摆摆手,示意侍女快去下注。 不一会儿侍女下注回来,撅着嘴巴,脸色不太好看。 公子哥发现后,笑问道:“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侍女道:“隔壁雅间是韦家三公子,奴婢去下注的时候他也在,见奴婢买张小卒胜,他说公子您脑子进水了,给拳场送钱。” “韦三炮?他押了董中山胜?”公子哥问道。 “嗯。”侍女点头道。 “押了多少?” “一万两。” “嚯。真够豪气的。”公子哥当即竖起大拇指。 咚咚咚—— 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紧接着响起一个张狂的声音,道:“听说朱二少买了五千两张小卒胜,小弟喜闻而来,想要一睹朱二少输钱的风采,不知朱二少可愿意给小弟这个机会?” 话语里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一听就知道平日里和公子哥的关系不咋样。 “他——他欺人太甚!”侍女跺脚嗔道,却又无可奈何。 “无妨。”公子哥摆手示意侍女不必介意,同时眼神示意侍女去开门,道:“听我家婢女说,韦三公子下了一万两买董中山胜,等下若是输了,还不得气得从这里跳下去啊。你来得正好,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也好拦着你。” “哈哈,好说好说。”随着笑声,一个身穿红衫的年轻公子哥走了进来,他一双桃花眼在侍女身上色眯眯地扫了一圈,砸着嘴巴冲公子哥道:“别的不服你,就服你这份定力,熟透的水蜜桃搁在身边愣是忍得住不摘。嘿嘿,你不会是有难言之隐吧?” “滚!”公子哥爆粗口道。 “我愿意出两万两——” “闭嘴!”公子哥怒喝一声打断韦姓公子的话,语气不悦道:“你若再敢打她主意,休怪我不讲情面。” “哼!”韦姓公子不悦地甩了下衣袖,眼角闪过一抹狠辣之色。 场中,董中山在一片震耳的欢呼声中登上擂台。他缺鼻少耳,偏偏剃了一个大光头,让两处狰狞的伤疤全都裸露出来,格外刺眼与骇人。 “雁城,董中山,奉命取你项上人头!”董中山单刀直指张小卒,目光阴沉道。 “白云城,张小卒,请赐教。”张小卒淡定拱手,不为所动。 “爆擂赛第四场,开始!”台下裁判一声令下,比斗开始。 董中山的身体嗖的一下动了起来,他没有像和张小卒对战过的大多数人一样,当着张小卒的面开战门提气势,而是无声无息地瞬间贯通三道战门,脚下的速度刹那间提到极限。 其身影飘忽不定,快如鬼魅,双刀挥舞,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冰冷的残影。 张小卒原地未动,但白色气流凝聚而成的“白色巨猿”朝董中山扑了过去。 他在尝试气势攻击,他对这种攻击方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白巨猿凶猛地扑向董中山,却被董中山身体里涌出的绿色气流挡住了,那绿色气流像一个鸡蛋壳一样罩着董中山,任白巨猿如何捶打撕咬也不能攻破。 嗖! 冰冷的刀刃擦着张小卒的咽喉切了过去。 董中山愤懑地啐了一口,觉得若不是张小卒运气好,这一刀肯定斩断了他的喉咙。 董中山脚下的速度快,他手中的双刀速度更快,上下翻飞,神出鬼没,一时间逼得张小卒左闪右躲,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完了。完了。全完了。”看台上坐在周剑来身边的胖子,看见张小卒被董中山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不禁抱着肥硕的脑袋痛苦哀嚎起来。 周剑来亦皱起了眉头,不知张小卒怎么了,怎么会被董中山压得还不了手? “哈哈,朱二少,你的五千两银子打水漂咯。”雅间里,韦姓公子乐得哈哈大笑。 白衣公子哥神情僵硬,脸色有些难看。 “公子,五千两而已,咱们输得起。”侍女在身边安慰道。 嗖! 冰冷的刀刃再次擦着张小卒的喉咙斩过,又是差之毫厘,凶险至极。 然而如若细看,尽管张小卒的闪躲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淡定。即便是刀刃擦着喉咙斩过,他眼皮都没跳一下。 入微境早已把董中山的每一招每一式尽收眼底,双刀的运行轨迹计算得分毫不差,看似凶险的闪躲,对张小卒来说其实安全之极。 当! 张小卒手中骨刀一横,挡住了董中山的双刀,与此同时右拳轰了出去。 第九十六章 豪赌 钱橙跟着姜翊安去了陆淮洲的别墅。 京市的圈子里,姜家和陆家,是断层般的存在,两家的现任掌权人姜翊安、陆淮洲又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两人打小相识,是对手,也是惺惺相惜的挚友。 “橙子妹妹来啦!”陆淮洲对两人的到来表示欢迎。 “淮洲哥。” 钱橙笑着跟陆淮洲打招呼,声音甜美干净,眉眼间毫无攻击性的样子。 陆淮洲知道这都是假象。 他有幸见过一次钱橙发火。 那会得是三四年前了,钱橙还在读大学,跟人在酒吧起了冲突,报了警,去了医院。那会儿两人在酒桌上,姜翊安接了电话骂骂咧咧地过去了。 难得见姜翊安情绪失控,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跟过去看热闹。 那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小姑娘。漂亮又冷静,安静地坐在清创室的门口,对面是一个被开了瓢的肌肉男,在警察的呵斥下满脸通红、不干不净地骂着对面的钱橙。 本以为她是等姜翊安过来给她作主,未料下一秒,钱橙漫不经心地瞥了对面一眼,背对着压制肌肉男的警察, 用缠着纱布的右手竖起了中指,眼里的嘲讽和轻蔑是一点都不掩饰。 看着男人目眦欲裂的表情更是挑衅地勾起了嘴角。 见姜翊安过来了,也是一副莫惹老子的样子。 就是这一眼,让他觉得这姑娘必成大器。 再后来,她跟姜翊安当街吵架,更是他大跌眼镜。 他躲到远处抽烟等他们吵完,竖着耳朵听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给对方插刀子,断断续续的声音伴着晚风传到他耳朵里。 “你被你老婆甩了冲我撒什么气啊!” “钱橙你TM别一失恋就疯狗一样乱咬人!” 那会正是姜翊安被戴了一顶世人皆知的绿帽子。虽然两人关系不错,但那会儿他庆幸自己远离了风暴中心,不用憋笑。 这姑娘是真勇。 再后来见面时,她就变成了乖巧可爱的模样,把家里长辈唬得一愣一愣的。当时他妈跟他爸关起门来聊天,还惋惜自家儿子年纪大了点,不然也可以跟钱橙处处试试。 他带两人往后院走去。 “小狗刚四十天,还得吃几个月奶糕,现在家里喂的这个,你先拿去喂几天,慢慢换粮。” 家里的保姆抱着小狗,提着一包幼犬粮出来。 家里的小狗留了一只,剩下的都托付出去了。 “记得发情前给她做绝育。”陆淮洲提醒。 家里的狗本来是安排了绝育,但是陆太太想要让它生一胎再做手术,结果一生四只,手术台上还差点难产。 “知道了。”钱橙应道。 她买的笼子还没到,保姆给找了个纸箱子先装着。说是幼犬,个头也不小了,比许多品种标准体的成年犬还大。 陆淮洲家里放着有几瓶红酒,是别人从国外带回来的,不贵,他全都拿给了钱橙。 姜翊安还有点别的事情跟陆淮洲谈,钱橙抱着狗拎着酒先走了。 到家的时候,狗窝刚好送到。放到阳台上散散味道,晚上就可以用起来了。 卧室里的电暖气已经远程打开了,进屋时温度刚好。小狗不认生,见屋里只有钱橙一人,跟着她跑前跑后,活泼得紧。 钱橙把东西整理好,给狗拍了张照片发给贺明川。 是她喜欢的红白花燕尾服巨贵,毛还没长起来,长脸短毛,还在尴尬期,勉强能称一句可爱。小奶狗不能着凉,钱橙家里也不暖和,没法洗澡。但好在巨贵不掉毛,也没什么异味,擦了擦身体和脚掌就放它去玩了。 家里有个活物,感觉气场都被调动起来了。 拿出手机,又下单了不少小衣服、宠物尿垫、狗玩具、牵引绳、狗粮等。 “你叫……红包吧!” 钱橙摸摸它的头,红包抬头,用湿乎乎的舌头去够钱橙的手,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贺明川下午的时候才回过来消息,上午和中午一直在开会,没空看手机。问了问红包的名字和月龄,没有再回复了。 她也没再去公司,下午就在家办公了。过完了本周上线安排,她进入后端代码界面,开始码农的一天。 再抬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见贺明川还没有发来消息,估计他今天还在加班,就自己叫了外卖。 钱橙每天的工作多了早晚遛狗,每天早起,痛并快乐着。贺明川这周又出差,偶尔两人在微信上聊几句,有时他回复消息时都已经是隔天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时差,转眼间到了十二月。 钱橙发现自己的电暖气有点抵挡不住室外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卧室太大的弊端出现了。 以前不管是住学生宿舍,还是自己租房子,集中供暖的效果都很好,从来没觉得冬天如此难熬。眼看离着过年还一个半月,她打算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带宠物入住的酒店,凑合一下得了。 网上看了一下,大多数允许宠物长租的都在外环,一天上下班要两三个小时。 “唉!”叹了口气,心想坚持一下算了,总不能不去上班了。 年底不少游戏公司开始暗搓搓进行人员优化,瞳画趁机撒网,倒也招来几个不错的程序员和UI设计。 年轻,学校好,工作背景也不错。瞳画的工作强度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月薪虽比不过大厂,但时薪高、福利好;加上瞳画人少,内部和谐,很快也融入了。杜青阳的团队不断壮大。 这也是为什么钱橙不敢偷懒的原因,总不能让新员工来了发现原来老板一直在翘班。事没做,心先散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已经落下。钱橙搂着红包,转战去了最小的次卧。三十多平,也带独立的盥洗室,把门一关,热效率就高了很多。 贺明川下飞机的时候,地面已经结冰了。他去停车场取车,路上听见有人闲聊。 “听说今年的冬天是最近三十年最冷的冬天。” “是吗?还好我前些日子让我妈去家里看看,我妈说屋子里跟冰窖一样,暖气片都没放水!” 贺明川有些出神。 他忘了问钱橙在家里还好吗。 第九十七章 戚哟哟 第九十七章戚哟哟 张小卒望着昏死过去被人抬走的董中山,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再回想自到雁城来后的七场擂台比斗,自己基本都是以碾压之势取胜,就连海之境的强者都被自己一拳干翻,心里不由地傲然,强大的自信心油然而生,感觉自己终于变强大了,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腩了。 然而强大的自信心只在他心中维持了短暂的片刻就轰然溃散,因为黑巨猿庞大的身影突然强行闯进他的脑海画面中,破坏了他所有的美好想法。这黑厮的过分强大让他生出深深地挫败感,感觉再怎么努力修炼也超越不了这个黑厮,最可悲的是,就连智商都被它碾压。 再然后是驴脸老者的身影,也是强得让人无法呼吸。 还有苏谋,尽管心里不愿承认,但是他的强大是张小卒无法否认的。 另外还有周剑来。 起初,张小卒能在周剑来身上感受到一定的压迫感,不过并不是太强。但是在受到驴脸老者的点拨后,他也不知道周剑来领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能耐,竟然变得气势全无,像个普通人一样,但是让他不敢小觑的是,周剑来偶尔的一个眼神会让他感到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所以感觉告诉张小卒,周剑来很可怕。 最后,张小卒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至今让他战栗的身影,那个差点把他生生活剐的大牙人首领。这个人已经成了他内心深处无法消除的阴影,每每让他午夜惊魂。 “战门之下无敌手。”张小卒心中默念了声。 这是在他上擂台前周剑来给予他的至高评价,也是周剑来敢让他上战门境擂台爆擂的仰仗所在。 “我仅仅贯通了力门,若能把速门和气门一并贯通,我的战力又将达到何种高度?”张小卒不由地握紧拳头,内心无限憧憬道。 “张小卒!” 看台上有人热烈呼唤着张小卒的名字,并有人不断地加入。 “张小卒!” “张小卒!” 声音越聚越大,最终响彻整个拳场。 不论是输钱的,还是赢钱的,都在为他欢呼喝彩。 这便是拳场的魅力所在,在这里只要你足够强,你就能赢得满堂喝彩,赢得属于你的荣耀。 张小卒站在擂台上,平生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瞩目,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欢呼喝彩,一时间只觉热血沸腾难以自已,他环视看台一周,猛地举起拳头回应他们的热情。 “哦——”看台上顿时爆起一片欢呼声。 “喂,你们发现没有?他手里那把白色大刀都还未施展过,这个来自白云城的少年郎究竟有多强啊?”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张小卒手里的骨刀,想到刀肯定比拳头厉害,不禁对张小卒的真实战力感到震惊。 “白云城有张姓的大人物吗?”有人好奇问道,怀疑张小卒是不是来自哪个有名望的大家族。 “不记得有啊。” “你们猜这白云小子能爆到第几擂?”有人问道。 “他刀都未出,我觉得再爆三擂不成问题。” “那下一场我押他胜。” “我也买他赢。” 许多人都看好张小卒,决定下一场买他胜。 “两万两,全买张小卒胜!”押注的柜台前,周剑来刚把上一场赢的钱结算清,就又接着推了回去,问都不问下一场的守擂人是谁就直接买张小卒胜。 王胖子在一旁听得眼角直抽,手里捏着上一场赢到的五百两银票,又是咬牙又是瞪眼,可最终还是不敢像周剑来一样,来一场无所顾忌的豪赌。 “三百两,买张小卒胜!”王胖子堆着一脸肥肉,尽显狰狞地把五百两银票拍到柜台上,又催促道:“快找我二百两!” “——”庄家狠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催什么催?” 周剑来走回看台,望着擂台上的张小卒喃喃自语道:“若能爆擂成功,他的战心将得到质的提升。战心提升,战力必将再涨。” “狗日的!”周剑来突然感到深深地挫败感,觉得和张小卒一比,自己从小到大的修炼简直就是笑话,不禁冲张小卒怒骂道:“你他娘的这么玩,还让我们怎么修炼啊?!” …… 城主府,竹林小院。 书房里的油灯依然亮着,戚哟哟放下最后一张纸条,左手五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右手肘拄着桌面,拇指和食指捏着眉心,轻轻揉捏。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把今晚阅过的纸条又梳理了一遍,生怕有遗漏的地方。最终确定值得留意的事只有两件。 第一件事,天道山的老狼带着小狼进城了,应该是来取剑的,听说小狼崽子是个倾国倾城的漂亮姑娘,也不知雁城的城墙能不能扛得住美色诱惑。 第二件事,就是一个来自白云城,名叫张小卒的年轻人说他知道哪里有水,虽然极可能是胡说八道的,但不得不仔细询问一番。 眼下难民堵城,人心惶惶,眼看暴乱将起。不是雁城不作为,而是无法作为。因为雁城最深的,有着天井之称的大水井已经枯竭,并且已经枯竭了半个月之久,这消息正严厉封锁着。而这半个月雁城官家一直在正常地发放水资源,让所有人都以为天井里的水依然取之不竭。 故而雁城里面能够稳而不乱。 可若是天井枯竭的消息传开了,稳而不乱的局面将会瞬间打破,那些意志不坚的权贵豪门必将第一时间动乱,想尽法子往北边跑。 权贵豪门跑,百姓必会跟着跑。都跑,那这城必乱。 雁城乱,则南境危矣。 戚哟哟知道她的城主父亲及大哥二哥都在忙什么,他们正在暗中部署,一旦天井枯竭的消息掩盖不住,那些意志不坚的权贵豪门将会在第一时间清理掉。 父亲、大哥二哥都在忙,甚至连母亲都在竭尽所能替父亲分忧,戚哟哟也想尽自己所能给家人分忧。 可她能力有限,也只能向父亲和大哥二哥借点人手,每天搜罗一些可能有用的消息。 戚哟哟睁开眼,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胸前的饱满几近把衣襟崩开。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活动活动一番腿脚四肢后,目光看向候在一旁的侍女,问道:“有消息了?” “小姐,夜已深,该睡觉了。”侍女避而不答,她早就得到了下面人传来的消息,一直没说就是想让自家小姐好好睡觉休息,她心疼自家小姐极了,都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眼看人都消瘦了许多。 “不要胡闹,若不然你就去北二城,把小竹换回来服侍我。”戚哟哟板着脸道。 “奴婢知错了。”侍女见自家小姐似乎真的生气了,慌忙认错。 “说吧,什么消息?是不是那个叫张小卒的人找到了?”戚哟哟问道。 “真是什么事也逃不过小姐一双慧眼。”侍女点头道,“说出来小姐你肯定要大吃一惊。” “哦,是吗?那就快说来听听。”戚哟哟好奇问道。 “张小卒不是要救他的兄弟吗,只能进城里的药馆拿药,可是交不起进城税,被逼无奈下当了一回劫匪,你猜他和他的几个伙伴劫了谁的道?”侍女卖弄官司问道,故意吊戚哟哟的胃口。 戚哟哟沉吟片刻,一双丹凤眼突的瞪圆了,满脸不可思议道:“不会是打劫了今儿进城的那个小美妞吧?” “正是打劫了她,而且还打劫成功了。只不过她是觉得好玩,故意让着他们的。”侍女说道。 “有驴脸老狼护着,若不是有意相让,谁能打劫她?接着说。”戚哟哟道。 “他们要抓的药很紧俏,只有北五城的大药馆有卖,而他们打劫来的钱只够他们到北八城,为了弄到进北五城的费用,这次他们干了一件更加疯狂的事。” “不会是在城里当街抢劫吧?若是被巡城军抓到可就死定了。”戚哟哟道。 “比当街抢劫更疯狂。”侍女摇头道。 “那是什么?”戚哟哟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猜不到。 “他们进了王家的拳场,点了蓝染火盆。”侍女一字一句道。 第九十八章 风雨将至 第九十八章风雨将至 深夜,一辆双驾马车驶出城主府。 “驾!” 车夫扬起马鞭,抽打在马屁股上。骏马吃疼,扬蹄狂奔。 马儿膘肥体壮,一兜儿一兜儿的劲,拉着马车在空旷宽敞的大道上飞一般地驰骋。 对城主府有一定关注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辆马车是城主府千金小姐戚哟哟的专属座驾。而此时坐在马车里的也正是戚哟哟和她的贴身侍女冬梅。 “带银子了吗?”马车里戚哟哟向侍女笑问道。 侍女冬梅眼睛一亮,问道:“小姐是想玩几场吗?” 戚哟哟抿嘴一笑,道:“好不容易有机会去一次拳场,自是要抓住机会玩两场,况且还是千载难逢的爆擂大戏。可惜大哥二哥都不在家,否则喊上他们二人一起,那该多好。” “咯咯”侍女咯咯一乐,道:“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二公子在擂台上大展雄威了。还记得上次,只因魏家二公子多瞅了小姐你一眼,就被二公子拽上擂台揍成了猪头。打那以后,魏家二公子见了小姐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打骨子里畏惧。” “咯咯,二哥哥的脾气向来都是那么暴躁。”戚哟哟也是乐了。 侍女打开装钱的荷包看了眼,说道:“小姐,只有二百多两,够吗?” 戚哟哟点头道:“足够了,随便玩两把寻个乐呵就成,可不能耽误了正事。瞎伯,快一点,可别错过了爆擂好戏。” “好。”赶车的独眼龙老头应了声,扬起马鞭对着马屁股连抽三下,马儿嘶鸣,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狂奔。 …… 王铁男心情异常阴郁暴躁。 他本以为这场爆擂大戏是哪个家伙闲得无聊搞出来的恶作剧,还想着利用这场恶作剧来提升拳场的气氛,点燃激情。 可结果呢? 气氛是提起来了不错,可是却不是全场激情澎湃,而是全场激愤,骂声一片,给拳场造成了极大的声誉损失。 最让王铁男咬牙切齿的是,拳场顶着漫天骂声,却干着赔本的买卖。刚刚财务总管过来汇报,四场拳赛拳场亏损三千多两。 三千多两对王铁男来说只是一个小数目,可是他心里头窝火至极,不是他心眼小,而是赔钱又损名的买卖,搁谁也受不了。 根据财务总管的汇报,虽然骂声漫天,但这四场拳赛下来他们拳场本可以赚个盆满钵满的,尤其是第三四场,几乎所有人都押庄家胜,结果两场全是张小卒取胜,庄家大赢。 可是有两个人非常可恶,一个人在张小卒身上押了两千两,一个人在张小卒身上押了五千两,以至于拳场一下输了六万多两,也就是说这二人才是拳场输钱的关键。 “莫非是这二人搞的鬼?”王铁男不得不如此怀疑。 朱子笻? 王铁男摇了摇头,很快就打消了对朱子笻的怀疑。 朱子笻是拳场的常客,他了解朱子笻。如果是朱子笻搞的鬼,绝不可能只下五千两的注,最少也得五万两起步。 王铁男知道朱子笻的眼光一向毒辣,所以极可能是他察觉出张小卒实力非凡,激起了他的赌瘾,便脑子一热买了五千两张小卒胜。 王铁男觉得自己的推断应该八九不离十,便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个连买四场张小卒胜,并且每场都不等宣布守擂者是谁就下注,对张小卒有十足信心的一个陌生断臂少年身上。 “哪里来的断臂少年?” “莫非他和擂台上的张小卒是一伙的?” “一个负责打擂?一个负责下注赢钱?” “去城门官调查张小卒何时进城的人回来了吗?” 王铁男怀疑周剑来和张小卒的关系,可心里一时间没有头绪,便询问去查张小卒身份的人回来了没有。 “回禀公子,还没有。”下属回报道。 “一点小事这么久都没办好,一群饭桶。”王铁男气骂道。 “公子,董中山醒了。”有人前来禀报。 “哦。他怎么说?怎么输的?”王铁男眉头一挑,忙问道。 “回公子,他说——说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挨了张小卒一拳。不过他说有两点可以确定,第一,张小卒的气势压制力很强;第二,张小卒的力量极大,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王铁男皱眉,他最清楚董中山的实力不过,他竟然说输的莫名其妙,那就说明张小卒的实力非同小可,至少是碾压董中山级别的。 “战门境修为,实力碾压董中山。”王铁男有些头疼,一时间不知道下一场该上谁守擂,下边的人已经告诉他,那个断臂少年又买了张小卒两万两胜,若是再被他高赔率赢一次可吃不消。 “去请陈老来一趟。”王铁男思忖良久,最终决定请出王家的最强守擂人,以防真的被张小卒爆擂。 “是。”手下领命离去。 “下一场让——”王铁男刚要把下一场的守擂人吩咐下去,却被门外一道声音打断。 只听门外的声音笑说道:“王大哥,小弟来给你解决难题来了。” 话音落,这人推门走了进来。 王铁男看清来人相貌,礼貌性的堆起笑脸,问道:“不知韦三少有何妙计?” 来人正是和朱子笻赌上家族荣耀定下十万豪赌约定的韦姓公子哥,韦自知。 王铁男认识北八城的每一个公子哥,自然也认识韦自知。 韦自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步走到房间的探窗前,指着下方拳场中擂台上的张小卒说道:“王大哥可知道那小子是谁的拳手?” 王铁男闻言一惊,他正为张小卒的身份困扰,万没想到韦自知竟然知道,且听其话里的意思,这张小卒好像是谁养的拳手,专门来拳馆找茬的,于是忙问道:“不瞒贤弟,为兄正为此事着急苦恼呢。还望贤弟不吝赐教。” “哼”韦自知不悦冷哼道:“此子是朱子笻培养的拳手,他今日是来砸场子的。” “当真?”王铁男颇为诧异,因为这和他的推断相违背。 “千真万确!”韦自知拍着胸脯保证,因为他心里已经认定张小卒就是朱子笻培养的拳手,所以说出来特别肯定。 王铁男见他言辞确确,声音振振,顿时信了七八分。 不过他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试探性问道:“刚才贤弟进门时说是有办法解决为兄的难题,不知贤弟有何高招?” “我可以请来蛮熊为大哥守下一场擂。”韦自知压低声音道。 王铁男眼前一亮,急切道:“此言当真?” “我已经派人去找他来,不过需要王大哥想办法推迟一点下一场的开赛时间。”韦自知说道。 “推迟多久?若是时间太久恐怕不行。”王铁男皱眉道。 “无需太久,一刻钟时间足矣。”韦自知道。 “我这就吩咐下去。” 第九十九章 蛮熊 第九十九章蛮熊 拳场主控室里,朱子笻开门走了出来,身后传来韦自知嚣张的叫声:“朱二少,十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准备当裤子凑钱吧。哈哈——” 朱子筇头也不回,举起右手,送给韦自知一根中指,脚下未做片刻停留,出了主控室。 他早料到韦自知会来找王铁男,只是没料到王铁男这么卖韦自知面子,这么短的时间就和韦自知达成了某种协定,以至于晚来一步的他失去了主动权,话一出口就被王铁男委婉拒绝了。 他很好奇韦自知给王铁男开出了怎样的诱人条件,竟然可以让王铁男不顾他们之间不浅的交情,很明确地偏向韦自知。 不过他心中并不是太介怀王铁男站队韦自知,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此行的目的。 他来找王铁男只有一个请求,就是让王铁男不要派王家自损修为来镇守战门境擂台的半步大能上场,虽然王铁男没有明确告诉他下一场谁上,但也正是因为没有明说,他便放心了,知道肯定不是半步大能上场,否则哪里还需要遮遮掩掩。 只要不是半步大能上场,朱子筇就放心了。因为如果半步大能上场,张小卒将毫无胜算。一场尚未开始就已经知晓结果的赌局,那有什么意思。 朱子筇和韦自知不同。 韦自知看重的是输赢,而朱子筇完全是在享受赌拳的刺激感。 “公子,你还好吧?”一直候在门外的侍女,见自家公子刚进去就出来了,怕是都没来得及坐一下椅子,再听见韦自知那讨人厌的声音从主控室里传出来,她心里不禁咯噔一跳,怀疑是韦自知和王铁男统一战线,把自家公子赶出门来,眼圈当即就红了,甚是心疼自家公子。 “好,非常好。”朱子笻笑盈盈地回道,只不过他半眯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骇然的灼热目光。 侍女甫一碰触到自家公子的目光,顿时悚然一惊,她比谁都了解自家公子这种目光的含义,他即将来一场不计后果的疯赌。 果不其然,侍女心中念头刚起,就见朱子筇猛地握起双拳,语调难掩亢奋地颤声说道:“去,以我的名义,押十万两张小卒胜。不要着急,等封盘前的最后一刻再下注。” “是,公子。”侍女面带微笑,恭敬领命,她没有做无用劝说,也没有忧心忡忡,反而一脸痴迷地看着朱子筇,每一次朱子筇疯狂时,她都对朱子筇身上散发出的强大自信所深深着迷,不能自拔。 “赌赢了,本公子天天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赌输了,你就陪着本公子被一同赶出家门,去大街上乞讨流浪吧。”朱子筇淡笑道。 “誓死追随公子,无怨无悔。”侍女脸上露出淡然的笑容,只要能侍候在朱子筇左右,管他是吃肉还是吃糠,她都满足。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装钱的荷包,心里不由地生出不少安全感。 这些年她跟随在朱子筇身边时常出入拳场,每一次都会根据朱子筇的判断赌上几局,虽然每次赢的都不多,但积年累月攒下来也有些数量了。 她攒这些钱不是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而是怕有一天自家公子豪赌失败,输得一无所有时,自己能为自家公子争一条退路。 “搞什么东西,不是说一刻钟后会给大家惊喜吗?惊喜呢?不会是逗咱们玩的吧?” “是啊,第五场爆擂赛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不会是被张小卒打怕了吧?” “还打不打了?不打老子回家睡觉了!” 在一片暴躁的催促声中,王铁男面带笑容登上战门境擂台,朝四方看台拱手作揖,致歉道:“很抱歉,让大家多等了一刻钟的时间,我在这里向大家陪个不是。对不起,各位看官老爷,让你们久等了。” 王铁男姿态摆的很低,拿出十足的诚意向四方看台上的观众道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铁男的谦卑让观众们的烦躁气消了一半,有人大声问道:“道歉就不必了,快告诉我们第五场爆擂赛什么时候开始?还有你们刚才说的多等一刻钟的惊喜是什么?” “第五场爆擂赛——”王铁男面带神秘笑容,故意拉长了音调,目光一一扫过四方看台,道:“守擂者——蛮熊!” 轰! 四方看台上的观众听见“蛮熊”这个名字,霎时间惊呼声连成一片,沸腾了。 “天呐,蛮熊不是封战了吗?” “竟然请出蛮熊守擂,怪不得让咱们多等一刻钟的时间,这可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是啊,今晚有眼福了。” “可怜的白云城小子,即将被蛮熊大人的拳头轰成渣渣!” “蛮熊!” “蛮熊!” 一时间整个拳场都在高呼蛮熊的名字,震耳欲聋。 “比赛一刻钟后开始,请各位抓紧下注。” 不用王铁男提醒,几乎所有人都涌向了押注的柜台,那些想押张小卒胜的早已忘记他们之前说过的话,拿出兜里全部银钱狠狠地拍在柜台上,叫喊着全押蛮熊。 “蛮熊?这人很厉害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周剑来望着亢奋的人群,微微皱眉,向身旁的王胖子打听此人,却见王胖子脸色煞白如纸,肥硕的身躯抖得如筛筐一般,好似快要断气一般。 “咕噜——”王胖子使劲咽了口口水,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周剑来,眼里全是怜悯之色,沙哑着声音道:“你的两万两银子没了。” 说完他猛地窜起身,朝押注柜台跑去,肥硕的身躯左冲右撞挤进人群,边挤边吼道:“二百两全押蛮熊胜!” 此时此刻,他非常庆幸自己没有把五百两银子全押张小卒胜,否则现在非哭晕不可。 第一百章 初次交锋 第一百章初次交锋 雅间里,朱子筇脸色略显难看,当蛮熊的名字从王铁男嘴里出来时,他才知道自己太小瞧韦自知了,万没想到他能把蛮熊请出来,难怪笑得那么嚣张。 答应韦自知的豪赌之前,朱子筇自觉已经把北八城所有战门境的拳手都分析了一遍,除了王家的半步大能,他觉得对上其他任何一位拳手,张小卒都有一战之力。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算漏了,偏偏漏掉的这位还是仅次于王家半步大能的强力存在,这是一个致命的遗漏。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因为蛮熊虽然是出身于北八城的拳手,但自他一战成名后就去往北五城拳场打比赛了,所以会让人在清点北八城拳手时下意识地忽略他的存在。 再者,去年此时,蛮熊已经宣布封战,全力冲击海之境。一年未登台比赛,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逐渐被人们所遗忘。或者说在人们心中他已经是海之境修者,毕竟战门境的他是那么强,冲击海之境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说朱子筇没考虑到蛮熊,也是情有可原的。 “公子,还下注吗?”侍女在一旁小声问道。她的脸色比朱子筇还难看,因为她心中已经认定与韦自知的这场豪赌,自家公子输了。 “下,为什么不下?”朱子筇盯着下方的擂台,眼睛里跳跃着近乎疯狂的光芒,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张小卒手里的骨刀,迫切地想从骨刀身上看出一些端倪,只可惜单看外表,骨刀平常无奇,并不能由它推断出张小卒的实力。 侍女张嘴想问押谁赢,可嘴巴张开但话问不出口,因为问出来就表示她在质疑自家公子,可若不问,总不能还押张小卒胜吧,那不是白白给拳场送钱吗? 朱子筇深吸一口气,让微微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冲侍女摆摆手,语气平静道:“去吧,十万两张小卒胜。不要怕,你家公子我平日里花钱虽然大手大脚,但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家底,若是全部变卖掉,卖个十几万两应该不成问题。韦三炮十万两,拳场十万两,即便输了,总共也就二十万两,小爷输得起。” “是,公子。”侍女展颜一笑,朱子筇的镇定让她安心。 “希望你的刀不会让本公子失望。”朱子筇目光炯炯地盯着张小卒手里的骨刀,他把胜负的关键押在了骨刀上,觉得张小卒的刀技定然非同小可,能与蛮熊一战也说不定。 不得不说,朱子筇虽然头脑冷静,可同时也是一个疯狂的赌徒,赌徒惯有的冲动与侥幸心理他一样不缺。 一赔十五,这是买张小卒胜的最终赔率。 朱子筇的侍女极其不满,觉得拳场肯定暗中控制了赔率,否则不可能这么低,应该一赔三十才差不多。 拳场主控室里,当王铁男得知朱子筇竟然压着封盘的最后时间狂押张小卒十万两时,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虽然他根本不认为张小卒是蛮熊的对手,可想到朱子筇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行事风格,他心里不免膈应,开始猜测朱子筇为什么敢在张小卒身上狂押十万两,难不成他觉得张小卒有胜算? 在他身旁的韦自知则是一笑置之,觉得朱子筇赌红了眼,丧失理智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朱子筇输钱时的表情了,想必会相当精彩。 “蛮熊,师承不详。” “有人说他的师父是一位海之境之上存在的大能,也有人说他是机缘巧合得到了一部修炼秘籍,自学成才。” “我跟你说,他有一身无敌的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据说海之境修者的真元力都破不开他的肉身防御。” “他的指头可轻易贯穿钢铁,拳头可开山裂碑,掌可以切断兵器,肩可扛山,腿可裂地,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可以当做兵器使用,所以他又有人形兵器的称号。” “除了横练功夫,他还怀有一身精湛绝伦的体技功夫,据说是一门超越上品武技的存在。传言若是贴身肉搏,即便是海之境三重天的高手,也要被他压制得毫无招架之力。” “在王家的半步大能自损修为前,蛮熊就是战门境擂台的霸主,就连中心城的战门境拳手都无一人敢与他一战。” “他的战斗风格野蛮而又不失灵动,那拳拳到肉的打击感让人禁不住热血沸腾,那精美绝伦的体技连招,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他的比赛向来都是场场爆满,就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这次你太冲动了,不该那么早下注,更不该全押在张小卒身上的。” 王胖子给周剑来大概介绍了一番蛮熊后,不禁摇头叹息,为周剑来的两万两银子感到可惜与心痛。 “人形怪兽遇到人形兵器,倒是棋逢对手。”周剑来嘴里嘟囔了声,望向台上的张小卒,心里虽然对张小卒信心十足,可还是抑不住露出几分担忧之色。因为如果王胖子对蛮熊的介绍有八分真,那这个蛮熊就真的太厉害了,并且他又极具战斗经验,而张小卒才刚刚成长起来一个月的时间,若论战斗经验,恐怕给蛮熊提鞋都不配。二人正面交锋,张小卒要吃太大的亏。 周剑来心里突然生出强烈的挫败感,他发现自己的视野深深地受限于白云城,感觉白云城是一口井,而他就是坐在那井里的青蛙,一直在坐井观天。 他以为张小卒已经是战门之下无敌手,殊不知拥有跨阶作战实力的修者,远非只有张小卒一个人,甚至还有比张小卒更强的存在。 周剑来深切体会到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雁城,蛮熊,请赐教。” 一个身高九尺,熊腰虎背,如小山丘般雄壮高大的黝黑男子,在四方看台数千人的呼喝声中登上擂台,其一双虎目不怒自威,看向张小卒拱手作礼。 “此人就是蛮熊,果真人如其名,体壮如熊。”张小卒昂头而视,心里抑不住啧啧惊叹,眼前这男子实在太过雄壮高大,他需昂头才能与其对视,此人单单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给他极大的压迫感。 “白云城,张小卒,请赐教。”张小卒拱手回礼。 一个体壮如熊,一个瘦骨嶙峋,二人对面而立,一时间竟有一种蚍蜉撼树的画面感。 “哈哈,这个白云城小子也太瘦了吧,整个人恐怕还没有蛮熊大人一条腿重。” “真不敢想象,等会蛮熊大人一记重拳打在他身上,他那小身板会怎样,不会直接飞出拳场吧?” “其实这小子还不错啦。那么近的距离直面蛮熊大人,能做到面不改色,双腿绷直,可见其心志之坚定。” “只可惜他的对手是蛮熊,今天注定要成为背景板。” 看台上的观众无不看衰张小卒,有人为他感到惋惜,觉得若不是遇到蛮熊这个不可战胜的对手,他今日能一战成名也说不准。 “爆擂赛第五场,开始!”随着裁判一声令下,第五场比斗正式开始。 拳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蛮熊,生怕漏掉一个画面,因为在他们心里这场战斗必定是短暂的,或许蛮熊只出一拳就结束了,所以谁也不愿意错过那精彩的一瞬间。 张小卒只感觉当裁判嘴里最后一个字音落时,蛮熊身上突然迸发出一股汹涌狂暴的气息,他“看到”一头黑色巨熊四肢着地,狂奔着朝自己扑了过来,紧随而至的是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吼—— 张小卒的气势瞬间化作一头白色巨猿,朝直冲而来的黑熊龇出獠牙,咆哮着正面迎了上去。 轰! 一熊一猿正面碰撞在一起,宛如两座山峰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四方震颤。 肉眼可以清楚地看见,一股气浪自二人中间的地上掀起,吹卷着擂台表面的灰尘往四周荡漾开来。 “不错,是个对手,不枉我走一趟。”蛮熊突然冲张小卒咧嘴一笑,竟然投给张小卒一个赞许的目光。 “你也不错。”张小卒回道。 “呵,也不错?仅此而已吗?”蛮熊眼角一挑,语调微提,显然对张小卒的评价不太满意。 “干一架就知道了。”张小卒干脆道。 蛮熊伸手朝张小卒勾勾手指,道:“你是挑战者,给你出招的机会,省得大家说我欺负新人。” “恭敬不如从命。”张小卒懒得废话,脚踩寒潭舞步,速度瞬间快如鬼魅,身影瞬间逼近到蛮熊近前,一字斩直斩蛮熊咽喉。 “太慢!”只听蛮熊一声低呵,左手为掌,拍在骨刀刀身上,右手为拳,直轰张小卒面门。 当的一声。蛮熊的手掌竟如钢铁一般,拍在刀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声,沉重的拍击力直接把骨刀拍得荡开。 张小卒拧身扭头,躲过蛮熊正面袭来的拳头,却被他拳头掀起的罡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疼。 蛮熊左掌粘着骨刀刀身,不让张小卒有变招之机,右掌化拳为勾,扫向张小卒咽喉。 “好快的速度!”张小卒心中大惊,骨刀横削,欲逼开蛮熊的左掌,同时脚蹬地面,身体侧纵,左手化拳,轰向蛮熊腋下。 砰! 张小卒的拳头正中蛮熊腋下,可是他却神色大变,想要纵身后撤却已然来不及,蛮熊右臂如棍般横扫,正中他的侧肋,他闷哼一声侧飞了出去。 蛮熊左掌变爪,生生勾住了骨刀刀背,猛地往怀中一拽,把张小卒侧飞的身体又拽了回来,他右手一揽圈向张小卒的脖子,左膝上顶。 若是被他这一套连招击中,张小卒觉得自己会被蛮熊这一记膝撞顶得胸腔碎裂。好在他已经借助入微境察觉到蛮熊的攻击意图,当下腰身一拧,身体如绸缎倒旋一般闪出蛮熊的攻击范围,紧接着双手握刀,一记破空斩强行施展出来。 蛮熊左手硬抓着骨刀刀身,未曾想张小卒的力量远超他想象,眼看要把他整个人挑离地面,他急忙松手,身体侧倒,一记腿鞭扫向张小卒侧腹。 张小卒破空斩封住蛮熊其他攻击路线,蹲身一旋,右腿化鞭,破空扫出,正面迎上蛮熊扫来的腿鞭。 砰! 张小卒的身体打着旋地倒飞出去,和刚才那一拳的感受一样,只觉这一腿不是扫在蛮熊的腿上,而是扫在一根坚硬无比的铁棍上。 蛮熊手撑地面,身体在空中连转三圈,方才稳住身形,一双虎目中射出熊熊烈火般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小卒,面带亢奋之色,连声大喝道:“好好好,希望你后继仍然有力,给我一场畅酣淋漓的战斗!” “你也是。”张小卒道。 整个拳场仍然保持着安静,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张开了嘴巴,不敢相信张小卒竟然撑住了蛮熊的一轮攻击,甚至还与蛮熊正面刚了一记腿鞭,而他仍然能稳稳地站在擂台上,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抱着断腿躺在擂台上哭嚎。 “好!”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打破了拳场的宁静,紧接着拳场瞬间沸腾。看客们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自己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战斗实在太过精彩,让人忍不住热血上涌。 “精彩!” “漂亮!” “太厉害了,竟然能抵挡得住蛮熊大人的一轮进攻!” “张小卒,加油!干翻蛮熊!” 叫好声淹没了整个拳场,甚至有人开始给张小卒加油助威。 然而呼喊声随着张小卒一个动作突然戛然而止。 “他——要干什么?!”雅间里朱子筇看见张小卒的动作,顿时瞪圆了眼珠子。 “他怎么把刀扔了?这厮不会是想和蛮熊拳拳到肉,正面硬刚吧?”侍女叉着嗓子尖叫道。 他们二人的怀疑与疑惑,也是全场所有人的怀疑与疑惑,包括擂台上的蛮熊,不明白张小卒为什么弃利器不用。 第一百零一章 再交锋 与此同时 一处古朴的宅院里。 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宽松的长衫,正坐在人工湖边钓鱼。 他的身边,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挂掉电话,恭声道:“师父,刚才我们的线人说万有钱已前往岐山,并跟凤门的人在一起,看那样子,他应该是去葛家了。” 老者盯着湖边,微微一笑:“呵呵,看来,这个万有钱倒也不蠢。告诉葛家,如果不想死得太快,就把嘴给我闭严了。” “是。”中年男子试探着问道:“师父,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那么一大批草药,相信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查到我们头上。而且,万有钱既然跟凤门掺和在了一起,凭着凤门的力量,恐怕想要找到线索,并非难事。” “神农堂果然走下坡路了。”老者冷哼一声:“凤门在古代不过是一群风尘女子而已,神农堂竟然跟这种人为伍,当真让人不齿。” 顿了顿,老者继续道:“我听说天山派的圣女已经选出来了,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是一个叫苏妲己的女子。” “苏妲己?”老者疑惑:“此女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好像是柳如烟的女儿。” “柳如烟?”老者一愣,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柳如烟体质特殊,极其适合修炼天山派的功法。看来,这应该是秦小小的意思。只是没想到沈家如此不堪,准备了那么久,竟然没能杀了秦小小,也没争到圣女的位子,哎,当真是让人失望啊。” “师父,或许秦小小只是运气好。我听说圣女选拔时,连西南老鬼都出没了,还有一个叫刘浪的家伙也出现在了现场,对方似乎是苏妲己的弟弟,这次苏妲己能够当选圣女,似乎跟这个刘浪关系匪浅。” “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上不得什么台面。你们只是看到了表面,据我推测,肯定是秦小小那个女人早就有了算计,故意把这个刘浪推出来的。” “师父圣明。”中年男子赶紧拍了一句马屁。 老者面色淡然,但似乎非常享受这个马屁,继续道:“我听说赛华佗跟轩辕罡都出现在了天山,对于他们的消息,你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中年男子道:“轩辕罡似乎被制服了,赛华佗以及书佬跟箭佬带着轩辕罡已经离开了天山,直奔龙虎山,如今看来,盘古组织也没什么指望了。” “当真是一群废物啊!”老者幽幽道:“我原本以为轩辕罡能够有所作为,就算是没办法将神农堂踩在脚下,也不至于落败,可没想到,他竟然自己都被抓了起来。呵呵,看来,那所谓的基因药物,也不过如此啊。” “师父,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当然是按计划进行了,葛家跟那个江湖快运只是试探。呵呵,既然别人指望不上,那咱们就亲自动手,这次拿走了他们神农堂的药材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对其余神农堂,也可以开始慢慢动手了。记住,现在我们没必要暴露,让别人去做,明白吗?” “明白。”中年男子试探着问道:“师父,据说赛华佗收了两个徒弟,那咱们要不要直接将他的两个徒弟杀了?” “不用着急,还没到那一步。”老者摆了摆手:“我那个师兄当年以为我死了,却不会想到,我还活得好好的。当年,他夺走了我所拥有的一切,我沉寂了这么多年,当然要慢慢一点点全部夺回来。他的两个徒弟,先让他们多活几天,我要让我亲爱的师兄绝望的时候,再给他致命一击。” 说话间。 鱼漂忽然间剧烈抖动了起来。 老者用力一拉,瞬间把一条足有三十余公分的大鱼拉了出来。 “哈哈,鱼儿,上钩了。”老者大喜。 中年男子赶紧帮老者将鱼拉上来。 老者接过鱼后,却是再次扔进了水里:“推我回去。” 中年男子连忙推着老者往回走。 老者坐在轮椅上,大腿以下空荡荡的,竟然没有了双腿。 岐山。 议事厅里坐着十来个人。 这些人都是葛家有头有脸的人物。 最上位坐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男子左眼戴着眼罩,脸上还有灼烧的痕迹,面容看起来有些狰狞。 此人,便是葛家的家主,葛烽火。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的道理? 葛家除了炼丹之后,还会经常炼一些火丸之类的东西。 葛烽火就不喜欢炼制丹药,反而喜欢炼制一些火丸,所以,经常会在炼制的过程中爆炸。 他的左眼,就是在一次意外中炸瞎了。 脸上的伤疤,也是在炼火丸的过程中灼烧的。 他将手机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冷冷环顾一圈,看着葛家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刚刚得到消息,神农堂天山分堂的万有钱正朝着这边赶来,如果所料不错,他恐怕已经知道了劫走他们的药材,以及杀了他们的守店高手,抢走翠翠的人跟我们葛家有关系了。” 众葛家人一听顿时急了。 “家主,那我们怎么办?” “是啊,对方毕竟是神农堂,如果他们真想对我们动手,我们根本就没办法应对啊!” “家主,这件事我们太冒险了,您为什么非要跟神农堂作对啊!” 啪! 葛烽火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给老子闭嘴!”葛烽火见葛家人竟然如此泄气,不由恼怒道:“难道我们葛家的人就白死了吗?而且,翠翠可是我们葛家最有天赋的后辈,这次原本有机会冲击天山派的圣女,可结果呢?竟然被关在神农堂当伙计,他们还要挟让我们交出一百颗凝气丸。这不仅仅是在羞辱我们葛家,还是在踩着我们葛家朝着我们身上吐痰呢。” 众人沉默,但脸上依旧写满了担忧。 “哼,我们火门葛家可是江湖八大门之一,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窝囊气?老爷子自从退了以后,就在专心钻研炼丹术,很少过问我们葛家的事。但这一次,老爷子却发话了。” 众人一听葛老爷子开口了,纷纷竖起耳朵。 葛烽火略一停顿后,这才继续说道:“老爷子只说了一句话,葛家要硬气,神农堂在自掘坟墓。” “啊?”众人一听,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老爷子真这么说了?” “可是,我们葛家怎么跟神农堂作对啊!” “是啊,一个万有钱倒还好对付,但万有钱背后站着药神谷跟赛华佗,如果这件事被赛华佗知道了,恐怕会有大麻烦啊。” “都给我闭嘴!”葛烽火脸色有些难看。 他原本是想将葛家人叫来商量事的,可这些人除了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之外,似乎没有别的本事。 没办法,葛烽火只得说道:“有件事,我可以跟大家交个底。要收拾神农堂的,并不是我们,而是另有其人。对方对赛华佗的脾气了如指掌,而且,对方还承诺了,回头将神农堂吞并之后,将跟我们葛家达成深度合作。到时候,也将是我们葛家一飞冲天的机会。” “有人要吞并神农堂?”众葛家一人听,纷纷好奇无比。 葛烽火继续道:“至于对方是谁,暂时还需要保密,但请大家相信,对方的实力,远在我们之上。所以,大家都不用担心。” “这样啊!” “那太好了。” “我就知道老爷子不会无的放矢。” “如果咱们真能跟神农堂合作,那还愁丹药卖不出去吗?” “对啊。” “家主,您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对对对,您说什么,我们就去做。” 看见自己葛家人宛如墙头草一般摇来摆去,葛烽火很无奈。 但好在,背后还有座大靠山。 “当然是阻止万有钱来这里了。还有,让葛翠翠藏好,这段时间千万不能露面。”葛烽火想了想,眼眸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杀意:“既然万有钱想来,就制造一起意外,让他永远留在岐山好了。” 第一百零二章 璞玉 第一百零二章璞玉 砰——砰——砰—— 擂台上张小卒和蛮熊的战斗,逐渐从刚开始的近身帖斗向着大开大合的狠斗转变。 拳、掌、腿、脚——能硬刚绝不躲避,二人似乎是较上了劲,铁了心要在力量上分出高下。 坚硬无比的擂台,逐渐承受不住二人的狂暴力量,被砸出一个个大坑。 张小卒越战越勇,身法和招式少了许多勉强和僵硬,变得越来越圆润自如,战到酣畅处竟有如鱼得水的畅快感。 他在以战证道,将完整的寒潭舞姿逐渐融入到身法招式当中,并加上自己的领悟,去掉一些女儿家的阴柔,添了些男子汉的勇猛无畏,虽威力弱了些,但施展出来少了许多别扭,多了些快活。 随着寒潭舞姿的融入和熟练,张小卒的速度和力量在逐步提升,就好像蓄满水的堤坝逐渐拉开了闸门,水一开始从夹缝里硬往外挤,随着闸门的提升找到了宣泄口,奔涌而出。 蛮熊亦是越战越勇,战到酣畅处抑不住纵声大笑,只不过他的眼神越来越凝重,因为他真切地感觉到张小卒的战力正在逐步提升,好似那骨瘦如柴的干瘪身躯里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不过最让他心惊的还是张小卒的抗击打能力,竟然完全不弱于他。刚刚他一拳打得张小卒口吐鲜血,可是这家伙就像吐了口唾沫一样轻松,啥事没有。 相反,张小卒的拳头打在他身上,从一开始的不痛不痒渐渐开始有了痛觉,他感觉张小卒的力量好似有穿透力,可以直击内腑。 “公子,他好强啊!” 雅间里,朱子筇的侍女张着嘴巴,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他很强!”朱子筇使劲点了下头,他面颊充血,双拳握得咯吱响,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张小卒的强让他整个人亢奋到了极点,让他看到了胜的希望。 “好——好强啊!” 四方看台上再无轻视张小卒的声音,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叹声,张小卒所展现出的战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王胖子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他扭头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周剑来,瞧着其脸上风轻云淡的微笑,几滴豆大的冷汗自他额头滑落,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打水漂的不是周剑来的两万两,而是他押在蛮熊身上的二百两。 “不可能!这么可能!”王胖子使劲甩了甩脑袋,甩掉脑子里太过大胆的猜测,“这小子怎么可能是蛮熊的对手,他不可能是蛮熊的对手,蛮熊还未发力呢。” 看台上的观众大多和王胖子相同的反应,先是震惊于张小卒的强大,而后又立刻自我否定,不是否定张小卒的强大,而是把张小卒的高度往下拽了拽,把他摁在蛮熊下面,因为在他们心里蛮熊是不可战胜的。 “好一块璞玉啊!此子如若能成长起来,成就不可限量!” 十二号雅间里,瞎伯仅剩的一只独眼精光灼灼,盯着酣战中的张小卒极为赞许道。 戚哟哟和侍女冬梅闻言,无不动容,因为能让瞎伯这般不吝言词夸赞的,整个雁城的年轻俊杰中都是屈指可数,也就是说瞎伯这一声夸赞直接把张小卒划入天才之列,并且还是天才中的翘楚。 “瞎伯,蛮熊也很厉害啊,奴婢感觉他还未出全力,若出全力,张小卒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婢女冬梅道出自己的想法。 “嗯,那个大块头也还行。”瞎伯点了点头。 也还行? 侍女冬梅眼珠子一瞪,感觉瞎伯的眼光未免也太高了,不过她可不敢出言反驳,只敢默默地在心里嘀咕两声。 “瞎伯,若是二哥哥在这里,怕是要打翻醋坛子。”戚哟哟乐道,“我还记得您当初评价二哥哥的修炼资质时,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三个字——还不错。” 戚哟哟背负双手,捏着嗓子,学瞎伯说话的语调。 “呵呵”瞎伯被戚哟哟逗得一乐,道:“说他还不错,他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若是多夸他两句,他还不得把天捅一个窟窿啊。那臭小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所以必须逮着机会就狠狠地收拾。” “切!”戚哟哟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道:“您舍得收拾他?哪次他闯了祸不是您在父亲大人面前给他说好话,帮他擦屁股的,您啊,都快把他宠到天上去了。哼!” “咯咯,咱家小姐吃起二公子的醋了。”侍女冬梅揶揄道。 瞎伯笑而不语,戚长空是他的关门弟子,一直当亲孙子养着,他怎能不疼。 “您老也别太偏心了,一身绝学全都传给了二哥哥,就不能也教我一招半式啊?天狼山的小妮子进城了,据说非但是个绝世佳人,并且修为奇高,我这点微末本领都不好意思在人家面前露面。”戚哟哟拉着嘴角装可怜道。 “你这妮子——”瞎伯笑着摇摇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修炼的武技太过刚猛,阳气太重,不适合女子修炼,你就是不信。” “那您老不如再把那小子收了,我看他挺适合走刚猛路数的。”戚哟哟指了指擂台上的张小卒。 不料瞎伯却摇摇头,说道:“我教不了他。” 这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戚哟哟和侍女听了后惊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们两个多半会用鞋底抽他嘴巴子,可这话是从瞎伯自己嘴里出来的,她们只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我刚才说了,他是一块璞玉,一块上没有封顶的璞玉,我怕我这半吊子功夫把他雕坏了。”瞎伯叹了口气,他真想破例收了张小卒,可又怕本领微末,把张小卒教坏了,患得患失的想法堵在心口,说不出的难受。 “您——您——您开玩笑的吧?”戚哟哟哭笑不得道,觉得瞎伯肯定是在开玩笑,一个星辰境的大能竟然说教不了一个战门境的小子,这也太扯淡了,“若您都教不了他,那这世上还有谁能教得了他?” “没人教的了他,只有他自己教自己。”瞎伯回道,“不过有一个人倒是可以教他一招半式,不会太过影响他的成长路程。” “谁?”戚哟哟无比好奇问道。 “跑去北疆的那个屠夫,他的《杀人刀》倒是能给这小子一些指引。”瞎伯道。 “千万别!”戚哟哟急忙摆手,哭笑不得道:“咱们南境已经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张屠夫了,可别再出一个张小屠夫,不然咱南境的人去到外面,怕是要被人在胸前挂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屠夫两个大字。” “呵呵,如果咱们南境人都是屠夫,大牙狗还敢来撒野吗?当年张屠夫救南境百姓于水深火热中,率百万大军追着大牙狗屁股后面一路南下,直杀到大牙狗帝都,为南境惨死的将士和百姓报了血海深仇,这才鸣金收兵。结果呢?呵呵,被他救下的南境百姓戳着脊梁骨骂他是冷血屠夫。他为什么跑去北疆?是怕了吗?别开玩笑了,杀百万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张屠夫会怕谁?他是心凉了。这辈子怕是再也不会回南境了。”瞎伯语气阴沉道,他仅剩的独眼里露出憎恨的目光,为张屠夫鸣不平。 戚哟哟吓了一跳,万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竟引得瞎伯这么大的反应,虽不知为何,可还是马上施礼致歉,道:“对不起,我只是随口瞎说的玩笑话,万没有侮辱张屠夫的意思,您老若是气不过,尽管责罚哟哟。” “呵呵,没事。”瞎伯笑着摆摆手,道:“想起旧日一些不平事,一时气愤难平罢了。看比赛吧。” “瞎伯,我还是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看好张小卒,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戚哟哟望向擂台上张小卒的身影,困惑问道。 “丫头,你有想过自创武技吗?”瞎伯不答反问。 “啊?”戚哟哟愣了一下,随后忙摆手道:“小女子才疏学浅,资质愚钝,怎敢言自创武技?” “他正在自创武技。”瞎伯伸手指向擂台上的张小卒,“或者说他正在塑造自己的战斗格式。你仔细回想,战斗之初他会一招半式吗?然后你再看看现在,他的一招一式是不是已经浑然天成?蛮熊体技精湛,拳脚肘膝面面俱全,但是他并没有在张小卒身上讨得一点便宜。不过是仗着身体强硬抗揍,和张小卒以招换招,才占了点便宜罢了。现在,张小卒已经有隐隐压制他的趋势。冬梅丫头,你不是说蛮熊还未出全力吗?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没出全力,他的三道战门皆未开启。不过很快他就要被张小卒逼着开启战门了。好好看,别放过一个细节,看完比赛你们就会知道张小卒有多强了。” “嗯”戚哟哟和侍女齐齐点头,瞪大眼睛看着擂台上的战斗,不敢放过一个细节。 果真如瞎伯所言,不一会儿后,蛮熊突然拉开与张小卒的距离,嘴里怒吼道: “力门,开!” “速门,开!” “气门,给老子开!” 第一百零三章 一路追赶 第一百零三章一路追赶 三门全开,气息激荡! 蛮熊本就庞大如山的身躯,随着战门的全开,再次胀大一截。 张小卒在他面前,显得愈加弱小。 哗! 拳场燃爆,四方看台的看客们这才知道蛮熊一直都没开战门,此时战门方开,他们已经无法想象蛮熊究竟强到了何种程度。 “蛮熊!” “蛮熊!” “蛮熊!” 一时间,拳场里全在高呼蛮熊的名字。 蛮熊点燃了他们的热血,他们再以自己的方式回应蛮熊,给予他最热烈的支持。 蛮熊一个纵身直接压向张小卒,身体所经之处留下一片残影,拳头扬起,只听空气中嗡的一声,气流激荡,这一拳似将张小卒周围的空气都压爆了。 砰! 蛮熊瞬间提速太快,张小卒有些反应不过来,勉强把双臂交叉叠在身前,挡下蛮熊这一拳。他的身体直接倒飞出去,摔在擂台上,竟把擂台砸出一个大坑,又弹起向后翻滚几十圈才停下来。幸而擂台够宽够大,否则他已经摔下擂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张小卒身上,觉得他应该身负重伤,趴在地上呕血爬不起来,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吼! 哪曾想张小卒身体甫一停下就弹地而起,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他双拳狠狠地捶打胸口,发出咚咚咚的擂鼓声。 “好!” 全场叫好,蛮熊刚刚燃爆了他们的热血,张小卒又往上面加了一把火。每个人都呼吸急促,冒起一声鸡皮疙瘩,感觉自己快要兴奋死了。 张小卒脚蹬地面,直接在地上踏出一个大坑,身体如陨石一般冲向蛮熊,拳头扬起,狠狠轰了过去。 蛮熊刚刚给了他一拳,他要还回去。 “来得好!”蛮熊大喝一声,身体弹地而起,正面迎了上去。 砰砰砰—— 二人甫一碰面,瞬间对了三拳。 张小卒身体再次倒飞出去,擦着已经坑洼不平的擂台滚出几十步才停下,身上的短袖小褂已经破的不成样,他索性抓着衣襟一扯,把破碎的小褂扯了下来。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顿时裸露出来。 四方看台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他们盯着张小卒身上蛛网般的狰狞疤痕,目光震颤,不敢想象张小卒曾经经历了一场或者几场怎样的恶战,把他伤成了这样。 他们不知,其实现在张小卒身上的疤痕已经好看了许多,黑巨猿给他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一些小的疤痕都蜕去了,大的疤痕也都淡了许多,不再那么狰狞可怖。 吼! 张小卒振臂怒吼,肌肉虬髯,血管爆起,又一次扑向蛮熊。拳掌交错,膝肘交叠,臂腿扫抽砸,大开大合,毫无花哨。 然而十余个回合后,他再一次被蛮熊一掌拍飞。这一掌拍在他胸口,震得他五脏六腑似乎移了位,气血逆涌,嘴里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再一次爬起身,没事人一样擦掉嘴角的鲜血,又一次纵身扑向蛮熊。 张小卒一个蹲身回旋,窜到了蛮熊的背后,当即搂头顶膝。蛮熊前冲一步,他立刻摆动小腿,一脚踏出。 “这——这不是蛮熊的招式吗?”雅间里戚哟哟一脸震惊道。 “是,但也不全是,是被他改良过的。”瞎伯点头道,“你仔细看,他许多招式都有蛮熊的影子在里面,也就是说他一直在偷学蛮熊的招式,然后往其中加入自己的感悟,最后施展出来。” “这——这不可能!”戚哟哟坚决不信。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身怀入微心境。这才是他能与蛮熊久战而不败的仰仗。”瞎伯说道。 “啊?!”戚哟哟的红唇小嘴一下张成了圆形。 “别看他现在一直被蛮熊压制,可是每个回合过后他的速度和力量都要提升一截,他在不断地改良他的身法,他的招式。从一开始的蛮打一气,被动的见招拆招,被动的出招还击,到现在招式初具模样,并开始精雕细琢,这不正是在自创武技吗?”瞎伯面带微笑,那褶皱的老脸上尽是赞许之色。 “你们看,蛮熊已经感受到了压力。他不再像刚才那般从容,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张小卒喘息的时间,给张小卒再次进攻的机会。他开始主动出击,开始贴身压制,不给张小卒一点喘息时间。简单点说,他怕了,不敢放任张小卒继续成长下去。”瞎伯讲解道。 听着瞎伯的详细讲解,戚哟哟和侍女冬梅逐渐发现了张小卒的强悍之处,她们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看台上的看客们可没有瞎伯的毒辣眼光,他们只是震惊于张小卒的强大,感慨他和蛮熊一样,皮糙肉厚抗揍耐捶,并没有发现张小卒在快速成长。 而蛮熊的反击与压制,又一次激起他们的喝彩,只当是蛮熊玩够了,打算快速结束这场比斗,根本不知蛮熊心中的紧迫感。 “这家伙的速度和力量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能够越来越强?似无穷尽一般。” “糟糕,快要压制不住了。” 蛮熊心里震惊且着急,他连开三道战门,本以为可以彻底碾压张小卒,而起初也确实如此,张小卒挡不下他一拳之威,可几个回合过后他忽然发现张小卒不知何时已经可以挡下他一拳之威,并且做出凶猛反击。 再之后,蛮熊开始发急,他不知道张小卒的上限是多少,所以不敢任由张小卒继续变强,被迫发动暴雨般的攻势。 可是让蛮熊感到恐怖的事发生了,他发现张小卒正在使用他的体技招数,好似他所施展出来的招数都被张小卒偷学了去,这让他不能接受,得怎样强大的悟性才能做到这般。 张小卒的力量和速度已经追上蛮熊的力量和速度,且他的招式也反复推敲成熟了,施展出来如鱼得水,甚是好用。 又如蛮熊未开战门前一样,张小卒全方面追赶上了他,并且还在不停地往前奔跑,即将超越他。 若再一次被超越,他再无战门可开,落败将会变成必然。 “糟糕!”蛮熊心里突然大叫一声,竟然被张小卒抓到一个破绽,扣住了手腕。 入微心境下,容不得一丝大意,否则瞬间就会被抓到破绽。 砰! 张小卒侧身一个过肩摔,直接把蛮熊摔在地上,巨大的撞击力把擂台砸出一个坑。他死死扣住手腕不放,以大腿别着他的胳膊猛的一旋,另一只脚狠狠的踹向蛮熊的肩胛骨,意图把蛮熊这只胳膊卸下来。 蛮熊趴在地上一个拧声,不顾左臂的疼痛,强行让身子转了过来。 张小卒顺势一跨,身体跨坐在蛮熊的身上,双拳顿时如雨点般落向蛮熊的脑袋。 砰砰砰—— 拳拳到肉,不过大多都被蛮熊用胳膊和手挡了下来,只有那么一两拳砸在蛮熊面门上,可看样子对他不疼不痒。 第一百零四章 胜蛮熊 第一百零四章胜蛮熊 吼—— 蛮熊咆哮怒吼,以体技成名的他何曾被人骑在身上蹂躏过,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双脚蹬地,肩背猛弹,直接把骑在身上的张小卒弹了出去。他的块头实在太大,张小卒骑在他身上,就像骑在一座肉山上,单靠双腿根本禁锢不住他的身体。 噔噔噔—— 张小卒纵身连退,拉开与蛮熊的距离,随即又猛扑而上,可刚要碰触到一起他又再次纵身连退,拉开距离。 蛮熊气怒,拼命狂追。迫切地想把张小卒摁在地上摩擦。 然而张小卒一改之前的战斗风格,和蛮熊玩起了追逐战。蛮熊追他就跑,蛮熊刚一停步他就回身反扑,可当蛮熊原地做好迎击的准备时,他又快速地退开。 那感觉就像是在故意逗蛮熊玩。 “呵呵,看到没有,蛮熊已经跟不上他的速度了。”雅间里瞎伯开心笑道。 “可是他在干什么?攻不攻,退又不退,是想激怒蛮熊,让他情绪失控露出破绽吗?”婢女冬梅不解问道。 “不!”戚哟哟开口道,她的神色不知何时变得凝重,好看的丹凤眼里再无漫不经心的笑意,而是被锐利之气所取代,她盯着擂台上左窜右冲的张小卒道:“他在寻找战斗节奏,如果蛮熊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一旦等到他找到战斗节奏,蛮熊将再无胜算。” 似乎是为了印证戚哟哟的判断,蛮熊突然提速,似乎着急着结束战斗。 眼花了一般,擂台上突然出现八个蛮熊的身影,一模一样,分不出真假。八个蛮熊呈包围之势把张小卒团团围住,随即一起扑上去,有的用掌、有的用拳、有的用腿、有的用脚——八个蛮熊招式各不相同,封死了张小卒所有的闪躲路线。 四方看台上的观众只觉呼吸一窒,心跳漏了半拍,紧接着气血上涌,脸颊充血,汗毛根根竖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擂台,生怕漏掉最精彩的一刻。 这是蛮熊的必杀技,八方绞杀,从未失手过。 这一招狠辣残暴,败在这一招下的人,非死即残。 观众们虽然看不懂张小卒在战斗中的成长,不过这已经不妨碍他们把张小卒上升到和蛮熊一样的高度,因为他能逼迫蛮熊使出必杀技,足够说明一切了。 “这一招还不错。”瞎伯点点头,给予蛮熊的必杀技予以肯定,可他紧接着又道:“只可惜遇到了天敌。入微心境,窥之极微,一眼就能辨出真假,可以说是专治这一类的花里胡哨。” 张小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扑向其中一个蛮熊,一拳轰出,可是拳头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蛮熊的身体。 “是假体!” 观众们的心里条件性的大喊,同时急切地为张小卒捏一把冷汗,有些胆小的甚至扭开头,不敢看他即将被蛮熊绞杀的凄惨画面。 蛮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双臂从身后穿过张小卒的腋下,想要禁锢住张小卒的身体,给他来一记暴摔。可是当他的双臂穿过张小卒的腋下,准备用力锁住张小卒的身体时,突然惊恐地发现双臂锁空了,怀里哪还有张小卒的影子。 “糟糕!是假体!”蛮熊心中警铃大作,他忽然明白过来,张小卒根本没被他制造的假体欺骗,反倒是抓住时机将计就计,骗他疏忽大意露出致命破绽。张小卒的真身不在面前,那必定在身后,所以他想也不想直接前扑,欲躲开张小卒从背后发起的攻击。 可惜晚了一步,蛮熊只觉腰腹处一紧,被张小卒的双臂紧紧禁锢,随即身体被张小卒抱着冲天而起。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挣脱张小卒的钳制,可是张小卒就像一条八爪鱼,双臂抱着他的腰腹,双腿盘在他的大腿上,任他如何用力也甩脱不掉。 砰! 张小卒抱着蛮熊,头下脚上,狠狠摔在擂台上,蛮熊的后脑勺把坚硬的擂台砸出一个大坑,整颗脑袋都几乎栽了进去。蛮熊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可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再次升空,被张小卒抓着脚腕甩到了空中。 张小卒双脚蹬地,高高跃起,在空中一个翻身,跨到蛮熊的身上,双臂搂住蛮熊的脖颈,双膝跪在他的胸口上,使出万斤之力往擂台急速坠落。 砰! 蛮熊的后背整个摔进了地面,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显然是没能抗住张小卒这狠辣的一击。 张小卒得势不饶人,双手扣住蛮熊一条脚腕,抡圆胳膊把他的身体抡了起来,对着擂台狠狠摔打。 “啊——” 蛮熊一声怒吼,身子一拧,屈起腰杆,偻起身子,双手搂向张小卒的腿。 张小卒双手一松,顿时化解了蛮熊的反击,并且再次把他抛飞了出去。他欺身跟上,窜至蛮熊的前面,一个膝顶,把蛮熊撞向空中,接着一跃而起,身体回转,一记鞭腿扫在蛮熊腹部,又把蛮熊的身体砸向地面,而当蛮熊的身体即将摔落地面时,他已经出现在正下方,一拳轰在蛮熊的背上,再次把蛮熊的身体轰向空中。 一时间,蛮熊就像一个沙包一样,被张小卒抛来抛去,拳脚相加。他几次想要反抗,皆被张小卒以雷霆之击摁了回去。 “张小卒已经找到他的战斗节奏,蛮熊再无还手之力。”雅间里戚哟哟给这场比斗下了定论。 “可惜咱们来晚一步,封盘了,不然买二百两张小卒胜,能赢不少钱呢。”侍女右拳捶左手惋惜道。 “你确定会买张小卒胜,而不是买蛮熊胜?”戚哟哟笑问道。 侍女愣了一下,随即挠着头干笑道:“还好晚来一步,不然要输不少钱。” 四方擂台上,所有观众都张大嘴巴,瞪圆了眼珠子,神情极度震惊。他们怔怔地望着正被张小卒蹂躏的蛮熊,大脑一片空白。在他们预想的剧本里,擂台上二人的位置应该换一下才对。 “体技连击,他竟然对蛮熊做出了体技连击?!” “天呐,互拼体技,蛮熊竟然被完爆了。” “这个白云城来的小子,实在太厉害了!” “张小卒,他的名字叫张小卒!” “今夜过后他的名字将响亮所有拳场,所有战门境守擂者们颤抖吧,洗好屁股等待他的揉虐吧!” “张小卒!” “张小卒!” 成王败寇,张小卒的名字如新王登基,顶替掉蛮熊的名字,响彻拳场上空。 “哈哈——哈哈哈——漂亮!绝了!哈哈——” 雅间里朱子筇脸颊充血,对着空气猛挥拳头,感觉自己兴奋地快要爆炸了。 “赢了!赢了!公子,我们赢了!呜呜——”侍女喜极而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大吼大叫。 “韦自知,吃屎去吧!”朱子筇怒吼。 主控室里,王铁男和韦自知脸色铁青。 “不可能!怎么可能?!” “蛮熊怎么可能会输?” “这不可能!” “那小子的修为绝对有假,他肯定用什么方法隐藏了真实修为。王大哥,再检测一遍他的修为!” 韦自知从椅子里窜起身,歇斯底里怒吼连连。 王铁男苦笑摇头,道:“真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愿赌服输吧。” “这——这可如何是好?”韦自知身子一晃,跌坐回椅子里,脸色逐渐苍白,想到和朱子筇的十万两赌约,只感觉眼前阵阵发晕。 十万两,他得变卖几乎所有的家当。若是被父亲大人知道,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韦自知好后悔,可是为时已晚。赌上家族荣誉的赌约,他不敢耍赖的,因为家族荣誉不容玷污,若是被家族知道他视家族荣誉为儿戏,他立刻会被赶出家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朱子筇,你该死!该死!”韦自知捶打着椅把手,眼睛里尽是怨毒之色。 他没去想,是他主动招惹的朱子筇,赌约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主控室的门被推开,财务总管走了进来,脸色有点苍白。 “韦少,我这边要商量一些事情,你还是会雅间去吧。来人,送韦少回雅间。”王铁男说道。 顿时进来两个人把瘫软的韦自知架了出去。 等门关上后,王铁男深吸一口气,看向财务总管问道:“输了多少?” “一百九十万四千五百两。”财务总管哆嗦着嘴唇答道。 王铁男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道:“照赔!” 正如他之前对韦自知说的,愿赌服输,即便不服,也得老老实实赔钱。家有家法,行有行规,拳场最注重的就是信诺,毁了信诺就等于毁了立足的根本。 “呜呜——我好悔啊!呜呜——好悔啊!”看台上,王胖子瘪着嘴,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哭得伤心欲绝。 想到那二百两如果不押蛮熊,而是押在张小卒身上,就能赢三千两,他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不过一想到自己还押了张小卒三百两,赢了四千五百两,顿时又乐得眉开眼笑。 看向身旁的周剑来,语气决绝道:“小老弟,下一场你押谁我就押谁,谁不押谁是孙子。” 周剑来没爱搭理他。 嘭! 擂台上战斗到了尾声,张小卒一个鞭腿把蛮熊扫下擂台,铜皮铁骨的蛮熊被他打得口鼻窜血,骨头断了好几根。 蛮熊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拳场的顶棚,眼睛里尽是茫然之色,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喃喃自语道:“输了。我输了。输得很惨。呵呵——” “张小卒!” “张小卒!” “张小卒!” 呼声响彻拳场上空,震耳欲聋。 张小卒挥舞双拳,享受属于他的欢呼声。突然他眼前一阵眩晕,脚下踉踉跄跄挪了几步,随之仰面摔倒在擂台上。 咕噜—— 恐怖的饥饿感席卷全身。 第一百零五章 陈半耳 第一百零五章陈半耳 “啊!” 张小卒仰面跌倒在擂台上,全场响起一片惊呼声。 王铁男站在探窗前,望着下方擂台上跌倒的张小卒,不由地长舒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输了一百九十多万两银子的缘故,他现在只要看见张小卒站在擂台上,就会有心惊肉跳的感觉,甚至有种错觉,只要张小卒还站着,他就能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无敌。 所以看到张小卒跌倒在擂台上,他顿时感到心安许多。 “大公子,是那个小子点的蓝火吗?”一位身穿褐红色长袖褂,须发半白的老者推门走进控制室,走到王铁男身边驻足,背负双手,望着仰面躺在擂台上的张小卒问道。 王铁男有些走神,直到老者开口说话才发现老者的到来,忙转身恭敬行礼,道:“铁男见过陈长老。这么晚还要叨扰长老,铁男心里实是惶恐。” 这位陈姓长老本是海之境九重天的半步大能,然而为了王家的发展大业,不惜自损修为至战门境,只为帮王家守住拳场这块重要的垫脚石,他对王家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深得王家上下敬重。执掌拳场的王铁男,更是对他毕恭毕敬。 陈姓长老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王铁男接着说道:“就是那小子点的蓝火。他名字叫张小卒,是从白云城来的。战力很强,刚刚和蛮熊硬拼体技,把蛮熊干翻了。不过他自己似乎也损耗不小,不知是身负重伤,还是单单脱力瘫倒,亦或是二者兼具?以他现在的状态,应该不需要长老出手了。” 陈姓长老点点头,眼里闪烁出狠辣之色,沉声道:“最近四方诸城都不安稳,有大量人群逃难至咱们雁城,其中不乏一些狂妄之徒,妄图在咱们身上割一块肉下来。人无威而不立,所以对待挑衅之徒必须给予雷霆手段,以之立威,而震慑四方。” “长老教导的是,铁男谨记于心。”王铁男道。 陈姓长老捋着他的半白胡须接着说道:“不过眼下也是吸纳人才的大好时机,所以遇到可用的人才不妨招募到麾下。老夫看这小子就不错,你可以一试。” “铁男正有此意。”王铁男笑道。 “若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废了他,杀鸡儆猴。不能为我们所用的才人,那便是废材。”陈姓长老沉声道。 “是。” …… “周大哥——”张小卒浑身虚弱地躺在擂台上,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丝力气,忙大声呼喊道:“我饿!” “——”周剑来不禁羞臊扶额。 他本以为张小卒要向他喊出一些激情澎湃的话语,诸如:周大哥,我强不强?周大哥,我没有给白云城丢脸。周大哥,我没有给咱们一半大寇丢脸。周大哥,我—— 万万没想到,张小卒直接来了一句:周大哥,我饿。 实在是忒丢人了。 可丢人归丢人,他可不能不管,张小卒接下来还有五场比斗要打呢。不过他觉得以张小卒眼下的状态,恐怕是打不了了。倒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大赚一笔,而刚才这一场比赛,他足足赢了三十万两,足够给牛大娃抓药了。 目的达到,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何况他的计划里本就没打算让张小卒真的爆擂,因为在张小卒上擂台前他就已经打听到,这家拳场有一个自损修为的半步大能看守战门境擂台,若是把这个老家伙招惹出来,那可真就是老寿星上吊自寻死路。 周剑来纵身跃下看台上了擂台,把张小卒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搀扶起来,然后冲四方擂台躬身致歉道:“非常抱歉,我兄弟已经战至脱力,失去再战的能力,虽不甘愿,可不得不投降认输。没能让各位欣赏到连爆十场的爆擂大戏,深表歉意。” “没关系,这场比斗已经让我们一饱眼福,今天晚上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张小卒,回去养好身子再来爆擂,下一次争取干掉王家的半步大能。” “张小卒,我们等你王者归来。” 听着看台上热切的呼声,张小卒只觉心头火热,猛地举起拳头,向他们挥拳致意。 “等一下。” 突然有人出声叫住周剑来和张小卒,声音不大,可穿透力极强,清楚地传进拳场每个人的耳朵里。紧接着一道红褐身影从二楼的雅间里跃出,其背负双手,砰地一声落在擂台上。 周剑来回头扫了来人一眼,微微皱起眉头,因为他感觉到眼前这个老头的气息极强,且隐隐散发出一丝不友善的气息,似乎来者不善。 “老人家有事吗?”周剑来问道。 “我是来提醒两位,爆擂比赛规则之一,挑战者不得主动认输投降,想要结束爆擂比赛只有两种方式,一是在战斗中被守擂者打得失去战斗能力,二是过关斩将连爆十场。” “多谢老人家提醒,我兄弟已经失去战力。”周剑来深皱眉头,他已经听出来,这老家伙是来找茬的。 “但是现在不是战斗中,他也不能主动认输,所以他不能下擂台。否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们拳馆没人吗?” “呵”周剑来冷笑一声,朗声问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人家意欲何为?” “老夫,陈半耳,爆擂赛第六场守擂人。” 周剑来闻言瞳孔不由一颤,陈半耳,这名字他不久前听过,就是王家那自损修为的半步大能。他心中当即警铃大作,松开张小卒的胳膊,手在张小卒后腰上一推,张小卒的身体离地而起,轻轻地落在擂台边缘,放置骨刀的位置。 “我兄弟已经脱力,不能再战,老前辈莫不是要做乘人之危的宵小行径?”周剑来直面陈半耳,无丝毫畏惧之意。 “爆擂的规矩不能坏。”陈半耳冷声道,“除非——” “除非什么?”周剑来问道。 “除非他由挑战者变成守擂者,那就不会坏规矩了。”陈半耳道。 周剑来听懂了,这老家伙是想招募张小卒,想也不想就拒绝道:“好意心领了,但我和我兄弟四海为家,漂泊惯了,不愿意长时间窝在一个地方,望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爆擂规矩不能坏。”陈半耳沉声道,气息瞬间冰冷下去。 周剑来目光一凝,问道:“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吗?” “没有。”陈半耳语气决绝。 “白云城,周剑来,请指教。”周剑来冲陈半耳单手执礼。 第一百零六章 战半步大能 第一百零六章战半步大能 陈半耳一上来就以气势压人,言语上更是咄咄逼人,大有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周剑来的耿直脾气,岂会让他随便拿捏,所以二人没说几句就把话说死了。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陈半耳的态度,如若他好好说话,视张小卒为座上宾,周剑来或许就替张小卒答应了。可他居高临下、颐气指使的样子,让周剑来厌恶,而且他的态度决定了张小卒若是加入王家后的地位,他态度这般轻蔑,显然并不会把张小卒视为座上宾,极可能就当一个普通的打手呼来喝去。 张小卒的潜力周剑来再清楚不过,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刚出山沟的傻小子,一个月后的他已经强得可以干翻蛮熊这种级别的高手。那一年之后,十年之后呢? 这样一个冉冉升起的绝世天才,怎能被困在一个小小的鸡窝里? 周剑来决不答应。 “老不羞!” “仗势欺人,有失风范!” “王家拳场,是输不起吗?” 四方看台上一片嘘声,可观众们也就只能喊一喊,因为虽然王家眼下这种行为不光彩,有失风度,可是他们并没有违反拳场规矩。 拳场,虽然是一个血腥暴力的场所,里面的规矩不多,但仅有的几条规矩向来不容侵犯。 就比如陈半耳说的这条规矩。 爆擂即是向拳场宣战。 即是宣战,自不能善了。 爆擂者不能想战就战,不想战就说再见,否则置拳场之威严于何处。所以一旦点燃蓝火登上擂台,就只有两种方式离开。一是被揍得横着出去,一是爆擂成功载满荣誉离开。 张小卒是在战斗结束后虚脱倒地,不是被蛮熊揍得起不来,所以爆擂比赛依然在继续,并不会因为他的虚脱倒地而终止。 有人会说,都已经脱力瘫倒,失去战力了,比赛还要继续,不是蛮不讲理,明摆着欺负人吗? 可是作为爆擂者,在你点燃蓝火登上擂台前,你就应该有戮战十场的心理准备,不然只能怪你自己准备不周,实力不济。 当然,规矩是这么说的,但是像张小卒这种情况,拳场一般都会大度地放一马,既能赢得拳手的好感,又能获得观众的点赞,何乐而不为。甚至遇到心胸宽广的老板,还会给予爆擂者丰富的奖励,欢迎他下一次再来爆擂。 而像陈半耳此时的处理方法,是属于两不讨喜的下下之策,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带着善意下来的,要么张小卒识时务乖乖顺从,要么让张小卒付出代价,杀鸡儆猴。 陈半耳目光阴沉地盯着周剑来,声音冰冷道:“爆擂者是他,不是你。你若想战,待老夫和他打完第六场爆擂赛后,老夫屈尊降贵陪你多打一场又何妨。” “屈尊降贵?我呸——”周剑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讥讽道:“你个老帮菜,好不知羞耻,在海之境九重天混得不好,就不要碧莲自损修为,跑到战门境来充老大,多能耐啊你。你怎么不去启蒙私塾和养老院,去拳打三岁小儿,脚踢八十老妪呢?那可比在这里装老大威风多了。” 噗—— 哈哈—— 四方擂台,一片爆笑。 陈半耳脸色涨红,如猪肝一般,眉毛一拧,羞愤喝道:“黄口小儿,竟敢出言羞辱老夫,老夫——” “老匹夫!”周剑来大喝,毫不给他面子。 “你得死!”陈半耳恼羞成怒,扑向周剑来,屈指成爪,直取周剑来咽喉。 “就你,也配?”周剑来片语不让,左手食中二指并指成剑,点向陈半耳抓来的手。 他手中明明没有剑,却能听见利剑嗡鸣声在他指尖缭绕,道道剑气自他指尖射出,撕裂空气,斩向陈半耳。 陈半耳大惊失色,忙收手回撤。他可没有蛮熊的铜皮铁骨,若是被周剑来的剑气围合绞杀,必将皮开肉绽。 “难怪有恃无恐,原来是有所仰仗。不过——”陈半耳躲过周剑来的剑气绞杀,不屑冷哼,道:“你以为就凭这点微末能耐,就能随意折辱老夫吗?无知!” “区区不才,海之境一重天,就欺你战门境修为,你奈我何?”周剑来反唇相讥,话里夹枪带棒,拐着弯地粉刺陈半耳自损修为来欺负战门境的后辈。 “呔!”陈半耳大喝一声,三门全开,气流激荡,以他脚下为圆心,打着旋地往四方翻涌。 “域,开!”陈半耳又喝一声。 随着他这一喝,一股无形的气流自他脚下往四周铺散,瞬间覆盖整个擂台。 周剑来神色一变,他只觉空气像是燃烧起来一般,炙热的温度把他皮肤灼烧的生疼。可定睛望去,空气一如之前,看不出一点变化。 “这就是海之境修者的域吗?应该是火之域。”周剑来感受着越来越炙热的空气,心中有所猜测,“据说火之域可化铁融金,必须尽快破了这老家伙的域。” “受死!”陈半耳再次扑向周剑来,身如鬼魅,速度极快,他一拳轰出,竟有火焰凭空生出,包裹着他的拳头,烈焰滔滔。 “剑,惊雷!”周剑来低呵一声。 只听咔嚓一声惊雷起,擂台上空乌云凭空显现,一柄巨剑缠绕着雷电之紫芒,自乌云里激射而出,直指陈半耳。 然而巨剑甫一闯进陈半耳的火之域中,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巨大的剑身瞬间被火焰包裹,发出滋滋的燃烧声。 噗—— 巨剑尚未显威,就被火焰吞噬,周剑来遭受反噬,嘴里喷出一道血箭。 与此同时,陈半耳的烈火拳头已经轰到周剑来面前,周剑来并指成剑,斩向陈半耳的拳头。 砰! 火星四溅! 周剑来倒飞出去,左手连带手臂一片烧焦。 十二号雅间里,瞎伯一脸不屑之色,问道:“现在江湖上的人都已经这么不要脸了吗?搁老夫那会,像这种不要脸之极的家伙,早被我们扒光衣服倒吊在城门上示众了。” “王家为了这个赌场,真是煞费苦心。”戚哟哟道。 侍女冬梅愤愤不平道:“修为虽然降了,可领悟的域却不会随着修为的降低而消失,这实在太欺负人了。” “把你的剑借那小伙子用一下。”瞎伯淡笑道。 “好!”冬梅点头,往腰间一拍,长剑出鞘,倒飞而出,穿过探窗窗口射向擂台,“公子,接剑!” “多谢!”周剑来急道一声谢,剑指引向凌空飞来的利剑。 然,空中突然暴起一团巨大火球,呼啸着砸向飞来的利剑。 “卑鄙!”冬梅气急怒喝。 “无妨!”瞎伯笑着摆摆手,“且睁大眼睛看好了,看你的寒梅剑在他手中如何大放异彩!” 第一百零七章 赐予剑心 林婆子听了红袖的话后,绝望地闭上眼。 糊涂啊。 这闺女糊涂啊! 姜老夫人则拍案而起,怒骂道:“贱人,竟敢如此害我!” 林婆子和红袖见了,赶忙又给姜老夫人磕头,哭着求饶。 姜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疲惫道:“罢了,起来吧,既然红袖也是被逼的,我杀了她也无用! 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杨氏那个贱人,红袖也是逼不得已,我暂且……暂且就先原谅她吧。” “老……老夫人?” “老夫人,您……” 林婆子和红袖都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还不信我?” 姜老夫人见状,挑眉道:“非要我当场下令杀了你们俩,你们俩才满意?” “不……不是的!” 林婆子率先反应过来,拉着红袖继续磕头:“老奴只是高兴,老夫人,多谢老夫人……” “好了,快别磕头了,把头磕破了明天如何去见杨氏?” 姜老夫人又叹了口气,道:“你们俩啊,一个是我的陪嫁丫鬟,跟了我几十年,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一个,是我从小看着长大,当成小闺女一样疼着的姑娘! 这姐妹和闺女犯了错,我暂且能原谅,可杨氏那个贱人,是万万留不得了!” “是,老夫人说得对!” 林婆子忙不迭点头:“身为儿媳,竟敢毒害婆母,她罪该万死啊。” “是这个道理没错,可儿媳毒害婆母,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儿。” 姜老夫人看着林婆子和红袖,道:“家丑不可外扬啊,杨氏怎么说也是淮儿的妻子,若突然出了事情,恐怕外界会……” “那就让她慢慢死去!” 这时,红袖突然开了口,接过姜老夫人的话。 为了活下去,为了表忠心,红袖有些急了。 林婆子听言,连忙呵斥她:“闭嘴!听老夫人安排就是!” 姜老夫人笑了笑:“红袖说得有道理,你凶她作甚? 就按红袖说的办,这件事情,交给红袖负责,也算给红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儿。” 说完,姜老夫人深深看了红袖一眼:“从明日起,杨氏那个贱人和公子的一日三餐都会在寿安堂用。 你负责安排药膳,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那个贱人当初想怎么弄死我的,你就代替我,全部给她还回去!” 红袖听言,连忙点头:“是,奴婢遵命。” 事情安排妥当后,林婆子和红袖便退了出去。 姜老夫人看着缓缓被关上的房门,嘴角勾起了一抹阴毒的笑。 药膳这个事情,必须得红袖去做。 因为在杨氏的眼里,红袖是她的人。 只有红袖安排的药膳,杨氏才会放心。 当然了。 姜老夫人方才只跟林婆子和红袖说了对付杨氏的事情,并没有提起杨氏的儿子。 在林婆子和红袖那里,杨氏的儿子依旧是将军府的嫡子。 所以,红袖安排的药膳,有问题的只会是杨氏那一份。 不过没关系。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利用药膳来除掉那个野种! 之所以让野种过来吃药膳,无非就是抓准了杨氏的心思,知道杨氏不放心,肯定会跟着来。 而她,要的就是杨氏过来。 等把杨氏处置了,再慢慢对付那个野种也不迟。 一个孩子而已,想让他死还不容易? 玩着玩着掉到井里了,又或者掉到池塘里,成千上万种死法等着他。 姜老夫人渐渐收起了脸上那阴毒的笑容,眼神冰冷至极。 这一刻,她觉得她无比孤独。 要杀的人太多了啊。 杨氏和野种,姜庆一家老小,还有林婆子一家。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活! 否则,但凡有一个反扑的,莫说是她了,就连整个将军府都别想安生! …… 京都城发生的事情,段青黛并没有跟暖宝说。 这是逍遥王特地吩咐的。 他家闺女已经够操心的了,姜家那点破烂事儿不许拿来烦他闺女。 段青黛满口应下,心想:说不定您家闺女就等着吃瓜呢,您却连一点瓜香都不给她闻。 当然了。 想归这么想,可她的嘴还是很严的。 因此,京都城的热闹,暖宝是一点点都瞧不到。 不过,暖宝现在也忙。 北国那边明确传来消息,不可能答应蜀国的无理要求。 无论是让风月国割地赔偿,还是签协议送银子,北国都一口回绝了。 还扬言,季家军他们不要了,蜀国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呃…… 这一下,给暖宝整无语了。中信 她坐在上首,单手托腮,吐槽道:“我听说,自从北国皇帝没法打理朝政后,北国的一切庶务都是北国太子负责的? 这位北国太子是分不清是非黑白吧?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怎么还说我们的要求无理呢? 我们就提了这么一丢丢要求,小得跟指甲盖一样,哪里无理了? 无理的分明是他们,是他们莫名其妙跑来攻打我们蜀国的呀!” 一旁的上官子越点头,还把刚剥好的花生米递给暖宝:“对,是他们无理。” 暖宝接过花生米,一把塞到嘴里,吃得津津有味不说,还用眼神示意上官子越继续。 上官子越见状,又开始剥花生。 而暖宝喝了口茶后,继续吐槽:“这个北国太子也没什么智商,太任性太幼稚了! 说我们无理就算了,怎么还能如此赌气,说出不季家军的话呢? 这话若让季家军的人听见了,得多伤心啊?啧啧啧!” 上官子越笑了笑,将新剥好的花生米放到暖宝手里:“那就别让他们活太久,把北国的意思转告给他们后,立马就把他们杀了,这样他们伤心的时间就会短一点。” “不错!这是个好主意!” 这一次,暖宝没有把花生米一把塞到嘴里,而是一颗一颗慢慢吃。 她玩性大发,把花生米丢到空中,再用嘴去接。 这一边吃着,还一边问:“阿越,咱俩要不要来一场比赛?” 上官子越挑眉:“看谁杀的人头多?” “嗯啊。” 暖宝点头:“北国这群龟孙子杀了我们这么多将士,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憋了这么些日子也憋够了,是时候松松筋骨咯。” 第一百零八章 胜 第一百零八章胜 陈半耳压根没想过张小卒还有再战之力,所以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周剑来身上,而当周剑来使出惊雷剑,让他感受到危险后,他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了周剑来身上,完全没有提防张小卒,以至于张小卒突然发动袭击时,他的反应慢了好几拍。 以张小卒的速度,这么近的距离,只需一个瞬间就能欺到近前,更何况是好几拍的时间。所以当陈半耳彻底反应过来时,他的身体已经被张小卒一记上勾拳送上空中。 这一拳的力量之大,让陈半耳恍惚觉得自己的下巴是被一座山峰撞击了,整个下巴瞬间失去了知觉。 陈半耳吓得魂飞天外,想要拧身逃离,却惊恐地发现身体已经被张小卒控制住。 张小卒双手如铁钳一般扣住陈半耳的双脚脚腕,他的双脚锁住了陈半耳的脖子,让陈半耳的身体后仰,呈半弓装,然而他猛地施力,用自己的身体带着陈半耳的身体在空中快速旋转起来。 陈半耳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挣脱张小卒的钳制,他这才体验到张小卒力量的恐怖。 二人身体绞在一起,如一台急速旋转的风车,自高空急速坠落,接着轰的一声砸落在擂台上。 整座擂台震颤轰鸣,乱流激荡,尘土飞扬。 待尘土散去,一个大坑出现在二人坠落的位置。 一只手从坑里伸出,手指扒住坑沿,张小卒爬了出来。然后他头下脚上钻进坑里,把陈半耳的身体拽了上来。抡圆胳膊一甩,把昏死的陈半耳丢下擂台。 全场一片死寂。 不可一世的陈半耳,战门境擂台上无人敢惹的陈半耳,身怀数种半步大能神通的陈半耳,就这么输了,并且输得极惨,让这些观众一时间难以相信。 “哦——” 下一刻,待观众们从惊颚中醒来后,四方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周大哥,你没事吧?”张小卒身体一摇一晃地走到周剑来身边,关切问道。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气,都用来施展八方绞杀了,此刻身体再次趋近虚脱,所以走起路来步履蹒跚。 周剑来摇摇头回道:“没事。” 说完他左臂一掷,寒梅剑飞向第十二号雅间的窗户,同时嘴上感谢道:“多谢姑娘的剑。” “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冬梅边说边伸手抓住穿过窗户飞进来的寒梅剑。 剑入手,冬梅表情大喜。她感觉寒梅剑似乎有了生命一般,透过光亮的剑身似乎隐隐看得见飘雪和寒梅隐藏其中。她指尖轻抚剑身,能清楚地感觉到有欢快且亲切气息自剑身传来。 “冬梅,去请他们两个上来。”戚哟哟吩咐道。 冬梅领命,出了雅间,去往下层拳场。 擂台上周剑来和张小卒互相搀扶,周剑来大声喝问道:“现在可以走了吗?” 王铁男站在主控室的探窗前,望着擂台上的周剑来和张小卒,脸色铁青,恨他们恨得牙痒痒,可又无可奈何。 “两位——”王铁男本想做最后的尝试招揽周剑来和张小卒,可想到陈半耳醒来后定是要与二人势不两立,便无奈放弃了招揽的念头,心中长叹一声,嘴上道:“两位请随意。” “走走走,取钱去,告诉你,我赢了三十万两。”周剑来催促张小卒。 张小卒被周剑来报出的数字吓了一大跳。 “干!” “两个坑货!” “娘的,老子输惨了!” 听见周剑来说他赢了三十万两,四方看台上的观众这才想起他们押的赌注,霎时间对周剑来和张小卒的欢呼喝彩声变成了咒骂声。 “取钱。取钱。我赢了三十万两。”走到押注的柜台前,周剑来拍打着柜台,甚是嚣张的叫道。 “票据。”柜台里的人喊道。 “在——”周剑来下意识的摸向怀里,当手穿过烧焦破烂的衣衫触摸到肚皮时,他的脸色顿时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票据他是揣在怀里的,但是被陈半耳连同衣服给烧没了。 “票据没了,被你们的半步大能给烧没了。”周剑来无奈道。 柜台里的人闻言神色大喜,干咳一声,板着脸道:“没有票据,如何——” 他想耍赖吞了周剑来的三十万两,在老板王铁男面前赢得大功一件,可话说一半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给他。”主控室探窗前,王铁男喊道。全场数千人看着,他实在不想再横生枝节,一心想着把周剑来和张小卒这两个瘟神送走。 “是。”柜台里的人急忙应喏,动作利索地把银票推到周剑来面前。 周剑来抱着一摞银票,不禁感慨道:“这可比打劫来钱快多了。等治好大娃兄弟,咱们再去北七城、北六城等拳场搞一搞。” 噗嗤! 冬梅一直尾随在二人身后,故意等周剑来取完钱,听见周剑来说打拳比打劫来钱快,忍不住笑了出来,上前急走两步,拦到周剑来和张小卒的前面,叠手施礼,道:“二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周剑来听出了冬梅的声音,也看见了悬在冬梅腰间的寒梅剑,当即把银票胡乱塞进张小卒的怀里,向冬梅回礼道:“多谢姑娘赠剑之情。”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冬梅摆手道。 “不知你家小姐找我兄弟二人所为何事?”周剑来好奇问道。 “其实是找他。”冬梅拿手指了下张小卒说道。 “找我?找我干什么?”张小卒不明所以。 冬梅抿嘴一笑,道:“我家小姐就在二楼,两位去一趟便知。放心,绝对不会有危险。” “劳烦姑娘前面带路。”周剑来道。 第一百零九章 抵触 第一百零九章抵触 陈半耳惨败,无疑会成为一则劲爆消息,在天亮后迅速传遍北八城的街头巷尾,被人们所热议,所津津乐道。 尽管他是败于周剑来和张小卒的联手,尽管周剑来的修为是海之境,不符合战门境擂台的规矩,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人们只会盯着陈半耳惨败这一点进行热议。 陈半耳跌落战门境神坛,对拳场造成的损失无疑是巨大的。 若不是从十二号雅间飞出的寒梅剑,王铁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或许不会做什么,可暗地里必然要狠狠教训一顿周剑来和张小卒。 然而一柄寒梅剑,让王铁男心惊胆战,视周剑来和张小卒为瘟神,一心想着快点把他们两个送走,不敢有其他歪心思。 寒梅剑只是一柄品质上佳的利剑,并非人尽皆知的名剑。王铁男之所以认得它,是因为王家有一份极其详细的资料,资料上记载的是城主府上至城主大人下至一品家仆的详细信息,诸如喜好、性格、样貌、经常出入的场所以及偏爱的穿着和惯用兵器等等。 王家好不容易报上城主府的大腿,可谓是用心良苦,专门收集了这些讯息,并让家族子弟牢记下来。一来是为了与城主府的人相处时可以投其所好,尽力地巴结讨好;二来是为了避免家族子弟因为不认识城主府的人,冲撞或者得罪了城主府的人。 冬梅作为戚哟哟的贴身侍女,她的信息自然在王家收集的资料里,而寒梅剑作为她的佩剑,资料中也有提及。 王铁男对这份资料极其上心,早已熟记于心,所以当周剑来询问剑名,冬梅回答寒梅剑时,他心里当即咯噔一跳,望向十二号雅间,隐约知道雅间里是城主府的哪一位。 冬梅借剑给周剑来,显然是偏向于周剑来的,而城主府的这位大小姐最是惹不得,所以他当时就摁下了报复周剑来和张小卒的念头。 而当比斗结束,看见冬梅从二楼雅间下去,寻到周剑来和张小卒二人,然后带着二人往通往二楼雅间的楼梯走去后,王铁男就更不愿招惹周剑来和张小卒了。他猜测周剑来和张小卒可能是被城主府的大小姐所看好,生出招募的心思。这时候若再不识时务地招惹周剑来和张小卒,除非他王铁男的脑袋被驴踢了。 “来人。”王铁男喊道。 立刻有人推门进来,恭敬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照着周剑来和张小卒的身型,准备两套干净的衣服,不需要太讲究,穿着合身舒适就行。再给十二号雅间送一份果盘和几碟糕点过去,记住,水果要清脆的,糕点要酥香的。快去!”王铁男吩咐道。 …… 冬梅领着周剑来和张小卒到了十二号雅间门口,刚想伸手敲门,可手抬到一半突然顿在空中,回头看向周剑来和张小卒,上下扫量一眼,不由地皱起眉头。 周剑来本就邋遢的如乞丐一样,衣不蔽体且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味,而经此一战,衣服更加破烂,前胸后背、小腹大腿全都露了出来,且身上多了一股子刺鼻的焦臭味,恐怕街边的臭乞丐都比他干净十倍。 再观张小卒,整个上身裸露,坦胸露乳,灰尘泥土和着汗水黏在皮肤上,像画地图一般,身上也散发着刺鼻的臭汗味。 说句实在话,若不是知道周剑来和张小卒一个身怀剑心意志,一个身怀入微心境,都是惊世之才,冬梅肯定会捏着鼻子远远地绕着他们走。 冬梅看着二人皱眉,是因为觉得他二人这番形象出现在自家小姐面前,实在是唐突了自家小姐。别的不说,起码得把该遮的地方遮一下,再把身上的刺鼻气味去一下。 “无妨,进来吧。”房间里突然响起戚哟哟的声音,可见她心思玲珑,看透了冬梅心中的顾虑。 “小姐,兹事体大,以防隔墙有耳,不如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谈吧?”冬梅应声道。 她很聪明,若是换一个地方谈,她就可以找到时间给周剑来和张小卒整理一下形象,并且这么说还能照顾到周剑来和张小卒的面子,省得他们难堪。 张小卒皱眉,瓮声瓮气道:“有事麻烦长话短说,我还有急事。” 他着急回医馆照料牛大娃,把牛大娃一个人留在医馆,丢给药童照顾,他总是不能安心。 冬梅眼珠子一瞪,喝道:“你的事再大,也没我家小姐的事大。不妨告诉你,我家小姐可是雁城城主府的大小姐,身份尊贵无比。” 冬梅觉得张小卒是恃才傲物,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遂而亮出戚哟哟的身份镇一镇他。 然而张小卒闻言非但没有被镇到,反而撇嘴不屑,阴阳怪气道:“呵,又一个城主府大小姐。有事快说,没事的话恕在下没时间奉陪。” 秦心如作为白云城城主府的大小姐,给张小卒留下了极其不好的印象,此时冬梅拿戚哟哟的身份压他,可谓是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但周剑来的眼神明显一亮,轻拍张小卒的肩膀两下,安抚他逐渐暴躁的情绪,道:“稍安勿躁。” 然后朝房间门拱手道:“不知房间里竟是戚姑娘,我兄弟二人若有唐突和冒犯之处,还望戚姑娘海涵。” “不怪你们,怪我家婢子以势压人,惹人不悦。冬梅,还不快给张公子道歉。”戚哟哟呵斥道。 “张公子,对不起。”冬梅忙向张小卒施礼致歉,“奴婢言语上多有冒犯,还望张公子大人大量,不予奴婢计较。” “我并没有怪你。”张小卒摆摆手,“是我却有急事,耽误不得。望戚姑娘理解。” 对城主府大小姐这个身份,张小卒是打心底抵触,主要是因为秦心如给他留下的印象太差。 想当初秦心如一开始也是对他和睦友善,可当得知他战门先天闭塞后,态度瞬间冰冷至极,甚至还用真元伤了他的经脉,若不是秦如兰心地善良给了他一瓶续骨生肌丸,他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痊愈。 至于后面再次相遇,就更不必说了,尽显高人一等的姿态。视别人生命如玩物,跋扈至极。 而此时此刻,戚哟哟的态度恰巧和秦心如起初对他的态度一模一样,不免让他想起和秦心如之间的不愉快经历,从而对戚哟哟的身份心生抵触。 周剑来不由地对张小卒心生敬佩,心说面对戚哟哟这等绝世佳人也能淡漠而视,当有君子坐怀不乱之风姿,实乃吾辈男儿之楷模。可转念一想,张小卒这憨货极可能压根不知道戚哟哟是哪个,不禁释然。 “听说你有一位兄弟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戚哟哟问道。 “正是。在下急着回医馆照料。”张小卒道。 “我以城主府的名誉作保,只要你那位兄弟的伤有药可医,我必帮你治好他。不知这样可能让公子安心些,从而给我一点时间,让咱们好好谈谈?”戚哟哟问道。 周剑来忙用手指在张小卒腰上戳了两下,压低声音道:“戚姑娘声名远扬,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有她这句话,牛兄弟安矣。快向人家道谢。” 张小卒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拱手致谢:“多谢戚姑娘,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一颗心全在牛大娃身上,只要能救牛大娃,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给大小姐请安,大小姐安康。”一个婢子从远处走来,在门前停下朝门里跪拜行礼,接着又朝周剑来、张小卒和冬梅三人施礼,道:“见过周公子、张公子,见过冬梅姑娘。” “起来吧,有事吗?”冬梅替戚哟哟问道。 “我家公子给周公子和张公子准备了洗漱衣服,命婢子过来引两位公子前去洗漱。公子听说大小姐喜欢清脆的水果和酥香的糕点,特意准备了些,命婢子送过来。”说着她把手中的一个提篮送到冬梅面前。 “让王大公子费心了。”戚哟哟道,“回去告诉你家公子,既然经营拳场就好好地经营,不要搞些乱七八糟的,把拳场搞得都变味道了。不就是爆擂么,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拳场在,输的钱早晚能赚回来。” 说完又向周剑来和张小卒说道:“二位公子酣战一场,热汗浃背,此时汗凉肤冷,切莫着凉了,不如随这个婢子去洗漱一番,也不枉王大公子的一番好意。” 周剑来闻言老脸一红,想到自己的邋遢模样被佳人瞧得一清二楚,不禁羞臊欲死,当即拉上张小卒让那婢子前面带路。 张小卒红着脸拒绝了女婢侍奉洗澡的请求,自己钻进浴桶里从头到脚洗了个通透,又在另外一个浴桶里漂洗干净,然后穿上拳场准备的衣服。 一身暗灰色的练功服,很宽松,很柔滑,穿在身上凉丝丝的,极其舒适。 张小卒长这么大头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走起路来都感觉不得劲了,生怕小褂从身上滑下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才适应过来。 他走出房间,去到周剑来洗漱的房间门口,在门口足足等了两刻钟的时间,周剑来才姗姗打开房门出来。他出了房门,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羞臊,因为三大桶浴水都被他染黑了,差点没把他自己恶心吐。 第一百一十章 思想觉悟 a2(); read2();  林轩瞬间就被那些混沌水柱,给吞没了。 混千水,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我的混沌之水,重若万钧。 我看你怎么办? 话音刚刚落下,那些混沌水柱,便被撕开了。 一双手掌,将水柱撕成两半, 林轩从里面走了出来。 就这点儿实力啊,还想对我出手,真是可笑。 难道你就没有,更强的力量了吗? 林轩站在混沌之水之上,冷冷的问道。 这么轻松就出来了吗? 混天水的脸色,也是变得难看。 难怪之前,能够斩杀他们神族,这么多大成真神。 看样子,得施展真正的力量了。 他双手合十,用力的一震! 轰! 脚下的混沌之水,剧烈的旋转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瞬间便将林轩给吞没了。 这一次,不是水柱了,而是整个混沌之水,全部将林轩给笼罩了。 那股压力,比之前强大了10倍! 林轩的混沌神体,也是快速的晃动了起来。 混沌气息的碰撞,发出阵阵雷鸣之声。 好可怕的混沌力量,这家伙不一般。 林轩惊讶无比:看样子,混沌神族,这一次出动的真是高手。 不过,依然奈何不了我! 林轩挥动七星龙渊,施展出了鲸鱼剑法。 一头巨大的蓝色身影,从他的脚下,快速的浮现。 这是一头鲸鱼,而且是虎鲸,是由剑气凝聚而成的。 上面带着无上的剑道力量,和虎鲸的强悍气息。 这正是鲸鱼剑法的奥秘所在。 这头鲸鱼,比之前见到的那些北冥之鱼,要可怕的多。 带着无上的力量, 他的身躯,快速的翻滚。 整个混沌之水,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水面之上, 混天水冷笑连连,他手掌不停的结印。 他想要用混沌之水,彻底的镇压对方。 看到混沌之水,剧烈的翻滚沸腾,他也不在意。 很显然,林无敌在抗衡, 但是,挡不住的。 他会让对方知道,他真正的力量。 他形成了36个漩涡,快速的旋转,这股力量,足以灭杀一切。 就算是其他神族的大成真神,被这股力量笼罩,也必死无疑。 混天星两人,也没有出手,他们想看看,这林无敌的极限在哪里? 如果只有这点本事的话,那就太让他们失望了。 甚至,他们根本不用动用,开天神阵,就能够灭杀对方。 轰! 突然这个时候,脚下的混沌之水,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海水席卷9天,一头庞然大物,从漩涡之中冲了出来。 发出了可怕的虎啸之声,那股力量,震动10方。 混天水,被这股力量击碎,倒飞出去,大口吐血。 他脸色苍白之极, 他半跪在地上,抬头望天。 发生了什么? 对方竟然撕开了他的混沌之水,怎么可能? 混天星两个人,也是愣住了。 他发现在面前,出现了一顿庞然大物。 一头蓝色的虎鲸。 对方如同一座蓝色的仙山一般,屹立在天地之间。 混沌之水,不停的从对方身上落下,洞穿天地。 虎鲸的头颅之上,站着一道身影。 正是林轩。 林轩黑发飞舞,衣衫飘动,手中剑气凛冽,宛若绝世剑仙。 他居高临下,俯视下方,冷声说道:你不行。 手一挥,虎鲸竟然吐出了,无数蓝色的剑气,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杀向了混天水。 混天水面色大变。 他凝聚身前的混沌之水,形成了9面盾牌,屹立在他的面前。 可是,却被蓝色的剑气,瞬间刺穿。 他不停的后退,似乎根本就不是对手。 就在这危机的时刻,旁边的混琉璃,出手了。 一道琉璃之光,飞了出来,落在了那些蓝色的剑气之上。 顿时,那些蓝色的剑气上面,浮现出了琉璃之光。 它们竟然化成了,一柄又一柄琉璃玉剑,从天空中掉落了下来。 摔在地上的时候,化成了无数的碎片。 多谢。 混天水得救了,他退到后方,快速的吞服神丹,来恢复。 而前方的混琉璃,一招得手之后,再次出手。 在她手中,有着一面扇子,这扇子只有巴掌大小,十分的神秘。 扇面打开,霞光一片。 扇子轻轻挥动,那些琉璃之光,快速的朝着林轩飞了过去。 林轩没有闪躲,大袖一挥,更多的蓝色剑气,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两者碰撞,它的那些剑气,全部化成了琉璃之玉。 不但如此,脚下的那头虎鲸,同样也化成了玉。 甚至,就连林轩的袖袍,也变成了玉。 连他的手臂,也玉化了,变得脆弱不堪。 咔! 混琉璃手中的扇子,猛然合了起来。 所有玉化的东西,在一瞬间破碎。 林轩的手臂,竟然也碎了,化成了血雾。 林轩眉头微微的皱,这手段超乎想象, 嗡。 他的手臂,瞬间重新长了出来。 上面气血冲天。 怎么样?林无敌,我的琉璃法则,还可以吧? 你挡不住的。 刚才只是给你小小的警告,你乖乖的臣服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如果你再要打下去,我就将你整个人化成一尊玉。 然后,将你打碎。 混琉璃非常的得意,她的琉璃法则,是多么强大。 同阶对手,根本难以抗衡, 甚至实力比她强的,也不敢硬抗。 除非实力远远超过她,能以强横的神力,碾压他,才能够抗衡得住吧。 这林无敌再强,恐怕也没有这种本事。 看样子,都不用我动手了。旁边的混天星,也是咧嘴笑了。 这一次的情况,出乎意料的容易。 这林无敌,不过如此呀。 或许之前,对方能斩杀他们6名大成真神,肯定是联手所为。 说不定,是和那黄金狮子王联手了。 这一次,对方单独前来,实力就不行了。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林轩等哼一声,接下来,我就让你知道,我真正的实力。 我倒要看看,你的琉璃法则,能不能抵挡得住? 话音落下,林轩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混琉璃的面前。 好快的速度。 混琉璃惊讶,但是,一点都不担心。 对方敢跟她近战,真是找死。 她的琉璃法则,极其可怕,不仅仅能用扇子攻击对方。 只要碰到他的身躯,就会被瞬间玉化。 不管是武器,还是对方的身体,都将不堪一击。 斩! 林轩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挥动七星龙渊,一剑斩在了对方的身上。 咔咔! 神剑上面,竟然瞬间出现了,无尽的琉璃光芒。 a2(); (htts: read3(); 第一百一十一章 醒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醒来 鸿钧医馆,丙子号病房。 戚哟哟、冬梅、周剑来和张小卒四人静立在病床前面,看着瞎伯给牛大娃诊脉,等待结果。 药童把牛大娃照顾的很好,不仅给牛大娃重新包扎了一遍伤口,并且把他从头到脚擦得干干净净,还给他换了一身宽松柔软的新衣服。 当然,这一切都归功于周剑来给的二百两银子。 只一会儿瞎伯就收回了搭在牛大娃脉搏上的手指,道:“小毛病,我给他调理一下即可。” 说完伸指一点,隔空点向牛大娃的眉心,只见点点星光由其指尖飘洒出来,落在牛大娃的眉心上,缓缓没入他的体内。 咔。 一道轻微的声响自周剑来下巴传出,他太过吃惊,嘴巴张得太大,以至于下巴差点脱臼。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个其貌不扬的独眼瞎老头,竟然是星辰境大能。 紧接着几滴豆大的冷汗自他额头滑落,因为刚才从拳场过来的时候,他嫌车厢里空气闷,就和瞎伯一起挤在车夫位置上。赶路的途中他和瞎伯有说有笑,甚是轻松随意,说到兴起时还开玩笑说瞎伯的独眼很有个性,给他增添了许多男人魅力。 周剑来万分庆幸,眼前这位星辰大能心胸宽阔,不与他这个黄毛小儿斤斤计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他心里也狠狠地吐槽,心说知道你们雁城是千年古城,底蕴深厚,卧虎藏龙,可也不能这么玩啊,让星辰境的大能当车夫,如此暴殄天物,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周剑来拿眼角余光偷偷瞄了戚哟哟一眼,不禁叹了口气,觉得这位南方佳人定是不怕天打雷劈,因为她根本就是上天的宠儿,上天怎么会降下神雷劈自己的孩子呢? 随着星辰之力灌入身体,牛大娃的气色快速好转,脸色逐渐红润,气息渐渐绵长,心跳越来越强劲。 “呔!醒来!”瞎伯突然舌绽惊雷,大喝一声。 这一声惊雷似是喝破重重迷雾,给昏睡中的牛大娃指引方向,只见牛大娃眼皮突然动了几下,应该是因为昏睡太久的缘故,他的眼睛不太适应房间里的强光线,所以眼皮眨动了好久才把眼睛睁开。 “大娃!”张小卒一步抢到的床前,急切呼唤道。 牛大娃眼睛刚刚睁开,目光涣散无神,没有焦距,听见张小卒的喊声,目光条件性的看向张小卒,随之眼睛里逐渐有了神采,目光渐渐聚焦。 “大娃,是我,小卒啊!”张小卒又唤一声。 牛大娃盯着张小卒的脸颊看了一小会儿,突然嘴角一撇,泪水自他眼角无声滑落,如那决堤的大坝,止也止不住。 愈是无声的泪水愈是让人心碎,见牛大娃无声落泪,张小卒的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安慰道:“大娃,别怕,咱现在好好的,死不了了。” 牛大娃伸手抓住张小卒的两条胳膊,拽着坐起身,然后一把将张小卒抱进怀里,死死地搂着,压得张小卒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卒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牛大娃的头搭在张小卒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地说道。 “是的,我还活着。”张小卒不禁落泪,或许在亲人面前容易脆弱,牛大娃这一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让他抑不住想起这一个多月的种种经历,其中的心酸苦楚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卒子——” “嗯,我听着呢。” “全死了。柳家村的人全死了,就剩你和我了。” “噗——”张小卒闻言,顿时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想要挣脱,却被牛大娃双臂紧紧抱着。 “是大牙狗干的!”牛大娃接着说道,“听着,咱们得好好活着,因为只有活下去才能报这血海深仇。咱们得好好活着,替大家伙好好活下去。咱们得好好活着,娶妻生子,不能让柳家村的香火断了。” “我张小卒今生今世誓与大牙狗不共戴天!”张小卒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咬着牙根一字一句道。 “好好活着。”牛大娃叮咛道。 “嗯,好好活着。”张小卒哽咽应道,眼角泪如雨下。他知道牛大娃说这么多,其实是怕他受不了打击,一蹶不振亦或是做出一些过激行为,所以给他列出好几条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张小卒知道自己必须好好活着,因为牛大娃给了他活着的理由,亦是给了他自己活着的理由,他们两人已然成了彼此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村长爷爷、李家大爷爷、三奶奶、牛家大伯大娘——柳家村每一个人的身影都在张小卒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然后又一点点破碎掉,张小卒只觉心如刀割,痛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最后,雀儿的俏丽身影浮现在他脑海里,他拼命地想把可人儿的留在心里、刻在心里,可是任他怎么留也留不住,可人儿的身影最终还是破碎掉了。 “雀儿,等你明年行了成人礼,我就请媒人带着聘礼去你家提亲。” “嗯。” “现如今闹旱灾,日子不好过,但你不要担心,咬牙熬过去就是好日子了。” “嗯。” “明年风调雨顺了,我打算再开垦三亩,哦不,再开五亩荒地。算上我现有的地,咱们就有十亩地了。” “别累着。” “嘿嘿,我你还不了解吗,要别的没有,只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 “我帮你。” “我还打算等农闲的时候去山里凿石头,咱把这泥草房翻成石头的,听说县城里的有钱人全都住石头屋子,冬暖夏凉,住在里面浑身舒爽。咱们再加两间,让婶婶和小慈搬过来一起住。” “听你的。” “等日子好起来,咱再弄点鸡鸭养着,再圈个猪圈——” 一切美好的规划都破碎了,因为它的女主人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噗—— 张小卒痛到极处,气血逆涌,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大娃,我心好痛!”张小卒含泪哽咽道。 “没事,痛着痛着就好了。”牛大娃应道。 “若是好不了呢?”张小卒问道。 “那就一直痛着吧。终有一天,时间会抚平伤口的。”牛大娃道。 牛大娃使劲拍了拍张小卒的后背,然后缓缓松开双臂,改双手抓住张小卒的肩膀,瞅着张小卒的脸庞,泪尚未干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大笑道:“哈哈,狗日的,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不然剩老子一个人独活着,实在无趣。” “老子命大,在黑森林里死个几个来回也没死掉,阎王爷那龟孙不敢收老子。”张小卒笑着回道。 二人心照不宣,把一些痛暂埋心底。 张小卒不敢问牛大娃发生了什么,因为那必然是牛大娃心中最大的恐惧和痛,他得等,等牛大娃渐渐抚平伤口,然后主动说给他听。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二位请节哀顺变。”戚哟哟虽然很同情牛大娃和张小卒的悲惨遭遇,可是却没时间等他们慢慢抚平伤口,她急切地想要去寻找水源。 牛大娃目光看向戚哟哟,一双牛眼顿时瞪圆了,嘴巴张得好似要吃人一般,愣了大概五六个呼吸的时间,他突地一巴掌拍在张小卒背上,叫道:“卒子,这娘们不错,适合做咱柳家村的媳妇,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嚎啕大哭 第一百一十二章嚎啕大哭 砰! 戚哟哟一点不留情面,牛大娃的话刚说一半,她的拳头就狠狠地印在牛大娃的右眼眶上。牛大娃的大身板直接擦着床面,摔进了靠墙的床角。 “哎哟——”牛大娃两手捂着右眼吃疼大叫,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生生疼出来的。 张小卒回身瞪眼,生气戚哟哟下手太重。 砰! 戚哟哟柳眉一扬,不由分说,赏给张小卒左眼一拳。力道之大,直接把张小卒打得摔在床上,滚进靠墙的床角。 张小卒捂着左眼眼眶,感觉眼珠子都要被打爆了,直疼得眼泪鼻涕横流不止。 牛大娃一手捂着眼眶,一手揽住张小卒的肩膀,神色戚戚道:“兄弟,听哥哥一句劝,这娘们咱还是别要了,省得日后你天天睡床底。有一句话怎么讲的来着,心灵美才是真的美。嗯,外表美也是真的美。” 见戚哟哟一脸寒气地扬起拳头,牛大娃毫无原则可言,立马改口。 张小卒幽怨地瞪了牛大娃一眼,让他不要满嘴胡说八道,若是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把他们两个抽筋扒皮都是轻的,没看人家的婢女已经怒目圆嗔,拔剑相向了吗? 周剑来悄悄地朝张小卒和牛大娃竖了个大拇指,心里道了声牛逼,不愧是他们一半大寇的二当家和三当家,竟敢当着星辰大能的面调戏南境第一美佳人,实是勇猛无匹。 咕噜—— 牛大娃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这一声叫似乎引起了共鸣,张小卒的肚子也跟着叫唤起来,周剑来虽然极力控制,可还是不争气地叫出了声。 “怎么?你们一半大寇团的三位当家的,准备合奏一曲吗?”戚哟哟勾起嘴角揶揄道。 周剑来羞臊地脸色涨红,啪地一拍肚皮,道:“男子汉大丈夫,明人不说暗话!” “滚!”戚哟哟没好气地骂道,根本不给周剑来这位大当家面子。 周剑来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心里嘟囔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大娃说得极对,心灵美才是真的美,这娘们手段残暴,嘴巴刁毒,南境第一佳人之称名不副实。” 周剑来望着张小卒和牛大娃的左右青眼眶,心里不禁悲凉,堂堂一半大寇团的两位当家的,就这样被一个娘们糟践了,找谁说理去啊。 “冬梅,王家的人应该还在外面候着,你让他们准备些吃食送过来。”戚哟哟向冬梅吩咐道。 “是。” 一个时辰后,戚哟哟的马车驶离医馆,驶向北七城城门方向。 “公子,戚大小姐的马车已经离开北八城,进北七城去了。”拳场主控室里,有属下向王铁男禀报。 “都去了吗?”王铁男问道。 “没有。周剑来、张小卒和牛大娃留在了医馆。”属下回道。 王铁男皱眉沉吟片刻后道:“继续派人候着,不管那三人有何要求,都尽力满足。去吧。” “是。” 待属下退出房间后,王铁男脸上露出了极度亢奋的神情,他甚至难以自抑地对着空气猛挥几下拳头,来发泄心中的喜悦之情。 今天晚上虽然输了一百九十多万两银子,又让长老陈半耳跌落战门境神坛,并且还贡献出拳场两个月的用水量给周剑来和张小卒洗澡,让他的心阵阵抽疼,好在这一切损失都是值得的。 “不就是爆擂吗?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拳场在,输的钱早晚能赚回来。” 有戚哟哟这一句话,再大的损失也值得。因为戚哟哟这一句话实则是在表态,让王家安心经营拳场,城主府会保护他王家拳场不被别人夺走。 当然,前提是王家安安分分给城主府做事。 昏暗的灯光下,王铁男目光灼灼。他知道眼下雁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好似有人不满城主府一家独大的格局,想要乘此乱世之机进行一次大洗牌,重新划分利益范围。 王铁男不懂这些蠢蠢欲动的大人物们有何仰仗,竟敢与城主府掰手腕,他只知道王家必须在风暴来临前站好队伍,而城主府便是王家的选择。 王家老祖是这么说的,既然分不清局势,那就选眼下明面上最强的一方站队,将来即便败了,也能有缓和的余地,不至于被一棍子打得永无翻身之日。 王家上下谨遵老祖法旨。 这一夜候在丙子号房间外的小厮跑断了腿,一趟又一趟,往返于各个酒楼饭店,任务只有一个——买酒买肉。不过腿跑断了他也是高兴的,因为周剑来出手甚是大方,银票几张几张地往他手里塞。一夜下来他竟赚了几百两的跑腿费,乐的他合不拢嘴。不过更让他合不拢嘴的是周剑来三个人的食量,竟然喝了六七十坛酒和近五百斤大肉。 牛大娃喝醉了,嚎啕大哭。 张小卒喝醉了,跟着嚎啕大哭。 周剑来也喝醉了,亦是嚎啕大哭。 三个十六、十八岁的壮小伙,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跟月子里断奶的可怜娃似的。 到最后哭累了,三人就地一躺,呼呼大睡。 候在门口的小厮抽泣着擦掉眼角的眼泪,这一夜他藏在心底的伤心往事都被房间里悲恸的哭声给勾出来了,比如说五岁那年被隔壁比他大一岁的王小黑抢了一根油条,七岁那年他喜欢的姑娘被人用一支糖人骗走了,等等等等,害得他站在门口跟着哭了大半宿。 小厮擦干眼泪,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三人的醉话禀报给他们家公子。 他听见这三人歃血为盟,成立了一个什么一半大寇团,并且争吵着重新排了一下职位。主要是那个叫牛大娃的家伙不满意,说他比张小卒大两个月,所以他应该是二当家,张小卒是三当家才对,吵嚷了几句后大当家周剑来就同意了。 这三人还秘密商议,要把戚哟哟那个婆娘掳回山上当压寨夫人,可是三人都嫌戚哟哟凶残、嘴毒,是头母老虎,娶回家后家里肯定会被她搞的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三人都不愿意要,最后三人竟然以剪刀石头布来分配戚哟哟的归属,结果是张小卒输了。 小厮站在门口想了一会,觉得若是把这些醉话禀报给他们家公子,极可能被他们家公子骂一句蠢货,于是便打消了上报的念头。 天边刚露鱼肚白,侍女冬梅推门进了丙子号房间,但立刻就捏着鼻子退了出来,后找来三个人高马大的大汉,进房间把酩酊大醉的三人扛了出来,扔进马车往通往北九城的城门驶去。 马车出了北八城又直奔北十城,最后在北十城拐进一座偏僻的院落。 先后一共五辆马车进入院子,算上车夫一共三十人,戚哟哟和她的春兰、夏竹、秋菊、冬梅四个贴身侍女也在其中,却不见瞎伯的身影。其他二十多人都是面容刚毅的精壮汉子,单单站在那里,身上就散发出一股萧杀之气,让人不敢靠近。 除去依然酩酊大醉的张小卒三人,其他人几人一组进入房间,再出来时都换上了破烂寒碜的衣服,朝戚哟哟告一声退后悄悄离去。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戚哟哟和她的四个贴身侍女以及张小卒三人。 “给他们三个醒醒酒。”戚哟哟寒着脸道,可以听得出她心里压抑着愤怒。 因为昨天她离开时曾明令禁止,不准三人沾酒,一滴都不准,可三人竟然把她的话当放屁一样,非但喝了酒,还喝得不省人事,真真是要气死她。 戚哟哟不明白,张小卒三人为什么对寻找水源这么重要的事一点也不上心? 没有水源,老天爷再不开眼,继续旱下去,城里城外必将饿殍遍地。 可若有了水源,一切难题都将迎刃而解,城里城外千千万万的难民都将得到救助,都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有了水源,即便南方边境完全失守,雁城也能固若金汤,阻断大牙人的长驱直入。 有了水源,南境就能存活。 水源之重,关乎南境之生死,而这三人竟然一点也不上心,还有心情喝酒作乐。 戚哟哟甚是愤怒。 还好她不知道三人昨夜里说的醉话,否则就不单单是愤怒这么简单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忆 第一百一十三章回忆 梅兰竹菊四侍女看见自家小姐被张小卒三个酒鬼气得脸色铁青,顿时对三人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桶凉水浇在他们头上,再摁在地上狠扇几个耳光,给他们好好地醒醒酒。 可她们毕竟是侍女,身份有碍,再者张小卒三人也不是犯了不可饶恕之罪的犯人,所以她们再怎么气也不好真把张小卒三人怎么样,只能愤愤不平地给三人服下一粒醒神丸,帮助三人解酒。 醒神丸虽不是专门解酒的药丸,但其提神醒脑的功效在解酒方面也颇有效果,所以一粒醒神丸下肚,张小卒三人很快就睁开了醉眼朦胧的眼睛。 三人躺在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愣了好一会才慢慢清醒过来。 戚哟哟居高临下俯视三人,一双丹凤眼半眯着,眼缝里射出冰冷刺骨的目光,铁青着脸盯着三人,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昨天临走前是不是特别叮嘱过,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喝酒,你们三个是不是也点头答应了?” “啊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哈。”周剑来急忙打着哈哈爬起身,不动声色地和戚哟哟拉开距离。 “昨天天气也不错。”牛大娃拿手虚遮双眼,生怕戚哟哟再给他来一拳,急忙爬起身虽周剑来走向一旁。 “明天天气应该也不错。”张小卒爬起身干笑道。 却不料他话音刚落,戚哟哟的粉拳就印在了他的右眼眶上,只听吧唧一声响,感觉眼珠子都被捶爆了。 周剑来和牛大娃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急忙远离戚哟哟,并投给张小卒同情的目光。 张小卒捂着右眼眶,一脸的委屈,不满问道:“怎么不打他们两个?” 周剑来和牛大娃闻言顿时龇牙瞪眼,扬起拳头警告张小卒。 “打你自然有打你的原因。”戚哟哟冷声道,“他们一个说昨天天气不错,一个说今天天气不错,有错吗?” “没、没错。”张小卒表情茫然,不知道戚哟哟想说什么。 “可是你却说明天天气也不错。怎么,你是希望干旱一直旱下去,把南境所有人都折磨死吗?”戚哟哟喝问道。 “——”张小卒半张着嘴,竟无言以对。 “你自己说该不该打?”戚哟哟冷笑问道。 “该打。”张小卒忙点头,觉得自己确实说错话了。 砰! 戚哟哟的粉拳印在了张小卒的左眼眶上,只听她理直气壮道:“是你自己说该打的,可不是我想打。” “——”张小卒欲哭无泪。 揍了张小卒两拳,戚哟哟心中的烦闷和愤怒一下全都宣泄了出来,心情瞬间阴转晴,冲张小卒三人盈盈一笑,然后招呼四个侍女进房间更换衣服。 当五个女人穿着破烂寒碜的衣服打开房门走出来时,张小卒三人眼珠子掉了一地,若不是她们神情自若,他们都要怀疑房间里是不是有劫匪,把她们五个给打劫了。 “我们三个是不是也得乔装打扮一下?”周剑来问道。 “不用,你们三个本色出演就好。”戚哟哟回道。 “——”周剑来张嘴无语,看向牛大娃和张小卒,问道:“她的意思是说我们不用打扮就像乞丐吗?” 一行八人拿着假造的身份令牌,故意分散开,先后出了北十城城门,而后又以极快的脚程走出设在十里外的哨卡,最后在西北方向一座山脚下汇合在一起。 先行的那些冷峻汉子也都早到一步,在山脚下等候着。 “前面带路吧。”戚哟哟看向张小卒道。 张小卒辨了下方向,然后展开身法纵身朝西北方向跃去。 牛大娃纵身一跃跟了上去。他的步法杂乱无章,似乎不懂身法,纵跳挪移都是随性施为,怎么舒服怎么来,不过他的速度一点也不慢。因为他自小混迹山林,身板虽大,但是和每一个大山里长大的孩子一样,都灵活地像只猴子,而此时他又战门全开,气息绵长,力量源源不绝,速度亦有质的提升,所以奔跑跳跃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卒子,你是怎么逃脱狼群追杀的?”牛大娃边跑边问道,“大家伙在黑森林里寻你好几天也没寻到,都以为你被狼群干掉了。” “我用狼崽子的尸体激怒了狼王,狼王盛怒,竟然走出狼群和我单挑,结果被我一刀干掉。狼王死后狼群就散了,我侥幸捡回一条命。”张小卒回道。 “厉害!”牛大娃朝他竖起大拇指,又接着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在黑森林里遇到了大牙狗。”张小卒略过了他和齐蓉儿之间不愉快的经历,讲道:“大牙狗正在围攻秦家小姐,就是在双龙沟谷口救咱们的那对姐妹,我和一位齐姑娘出手救了她们。我们全宰了大牙狗,不过我也身受重伤,差点被他们一个首领活剐了。多亏那位齐姑娘不眠不休地日夜照顾,我再次侥幸捡回一条命。” “得好好谢谢人家。”牛大娃感激道。 “嗯,等回白云城后,我当登门拜谢。”张小卒点头道。 “后来呢?”牛大娃追问道。 “后来白云城第一奇才苏谋找到了躲在溶洞里的我们,齐姑娘背着昏迷不醒的我跟着他们想离开黑森林,孰料半路遭到大牙狗偷袭,好在我及时醒来,一口气杀了几十个大牙狗,把大牙狗杀退了。哪知大牙狗退了后,苏谋和秦大姑娘突然发难,逼我加入城主府为他们卖命。我的脾气你最清楚,吃软不吃硬,他们越是强逼,我越是不答应。哼,二人恼羞成怒,要废了我。结果一头巨大的黑色巨猿从天而降,一巴掌将那白云城第一奇才苏谋拍进土里,然后我被黑巨猿掳走了,算是变相救了我一命。”张小卒简单叙述道。 说完扭头看向身旁的周剑来,道:“周大哥,抱歉,之前我对你有所隐瞒,我和秦大姑娘之间的矛盾很深,苏谋之所以会为难我这个无名小卒,都是秦大姑娘授意的。” “——”周剑来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之前他问张小卒,苏谋为什么会为难于他,张小卒支吾着没有回答,他还以为是张小卒嫌丢人而羞于启齿,现在听完张小卒的讲述他才明白过来,张小卒之所以不说是因为顾忌他和秦心如的关系。 “你们的矛盾你们自己解决,不过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太过为难秦大姑娘。”周剑来最终说道。 “周大哥放心,秦大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会与她斤斤计较。据说苏谋是她的未婚夫,我把气撒在他身上便是。”张小卒笑道。 “这个可以有。”周剑来不由地松了口气,如若张小卒认死理,非要和秦心如磕个你死我活,他夹在中间可就难办了。 “麻袋套头,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牛大娃咬牙切齿道。 “之后呢?”跟在后面的戚哟哟忍不住好奇问道。 “我本以为小命休矣,孰料黑巨猿并没有吃我,非但没有吃我,反而帮助我打熬身体,还找来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给我吃,还陪我一起钓鱼、抓鸟、掏鸟窝等等。”张小卒皮笑肉不笑道,实在不愿回忆和黑巨猿在一起的血泪史。不过他心里是非常感激黑巨猿的,并且还有一些想念。 “后来——嗯,你们说这世上真有吸人精血的鬼怪吗?”张小卒想到寒潭里的那个怪物,抑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你遇到了?”戚哟哟好奇问道。 “嗯。”张小卒使劲点点头,讲述道:“一个女鬼,满头黑发像触手一样,可以无限伸长,缠裹东西。不瞒你们说,我就被她头发缠住了,任我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挣脱不开。她把我拉到面前,吸食我的阳气,还撕开我的眉心,欲吸食我的精血。实在可怕。还好黑巨猿及时出手吓退女鬼,救了我一命。” “可能是个鬼修!”戚哟哟说道。 “鬼修?”张小卒好奇,这个词他听齐蓉儿提起过,但当时他没细问。 “是一门极其邪恶的修炼方式,比如吸人精血,夺人魂魄,亦或是驱使尸体等等。”戚哟哟随意介绍了一下。 “哦”张小卒哦了声,没有往深处追问,接着说道:“黑巨猿虽然吓退了女鬼救了我一命,可他动作太猛,搅乱了地下水流,我被水流卷入了地下河道,醒来后躺在一个漆黑不见五指的山洞里。我两眼一抹黑,顺着岩洞一路往外走,大概走了七到十天的时间,我才从漆黑的山洞里走出来。就这么稀里糊涂出了黑森林,到了这雁城。” “小姐,咱们身后有尾巴。”一个冷峻汉子追上来禀报道。 “谁的人?”戚哟哟问道。 “不知。”冷峻汉子回道。 “去前面找一个好位置,咱们把这条尾巴揪出来。”戚哟哟命令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凶杀案 第一百一十四章凶杀案 前方有一处山谷,谷内怪石嶙峋,灌木虽已枯死,但依旧密集幽深。一行三十人在山谷里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静静地等待尾随身后的尾巴入瓮。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两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进了山谷。这两人都是踮着脚尖走路,脚步没有声响。二人进了山谷,四下一番仔细观瞧,顺着地上遗留的痕迹一路追寻到山谷中段,然后二人皱眉停下脚步,因为地上的痕迹突然断了。 二人抬头一番东张西望,又在谷中仔细搜寻一番,最后相视摇头。 “跟丢了。”一人向另一人摊手苦笑。 “就好像凭空消失在这山谷里似的。”另一人深皱眉头,眺目四望。 “有可能是发现了咱们的尾随,然后抹除了行路痕迹。也有可能他们的老巢就隐藏在这附近,只是咱们没找到。总之,这伙人藏头露尾,行踪诡秘,肯定有问题。昨夜里的命案指不定就是他们干的。” “等头来了再说吧。” “嗯。” 两人简短说了几句,然后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躲了起来,要等他们的头过来后再作商议。 戚哟哟藏在暗处观察着一切,听见二人的谈话,不由地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侍女冬梅问道:“昨夜里北八城有命案发生?” “奴婢不知。”冬梅轻轻摇头,不过微微皱起眉头,露出回忆的表情,道:“今天一早奴婢去接他们三个时,好似看到一队捕快正在封锁不远处的一条街道。定是他们三个昨夜喝酒闹的厉害,引起了捕快的注意,成了怀疑对象,恰巧又和咱们改头换面隐秘出城撞在一起,就更值得怀疑了。” 戚哟哟刀子般的目光扫向张小卒三人藏身的地方,三人忙把视线挪向一边,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小姐,要不奴婢出去解释一下?”冬梅问道。 “等捕头来了再说吧。”戚哟哟道。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三个身穿捕快衣服的男人寻到谷内,为首男子四十岁往上,一脸络腮胡,眼角有道狰狞的疤痕,使得他的面相凶悍。 “头——” 躲藏起来的两个人看见络腮胡男子,当即从隐蔽处走了出来,快步走到络腮胡男子面前禀报道:“我们跟到这里跟丢了,那群人要么是发现了我们,抹除了行路踪迹,要么就是老巢就藏在这山谷里。不过我和老四找了一会,并没有找到山洞之类的入口。” 络腮胡男子四下眺望,冷哼道:“这山谷里怪石堆叠,灌木丛深,想要在这里面寻找一个隐蔽的巢穴入口,单靠咱们五个人的力量,怕是找一天也找不到。不过我感觉他们的老巢并不在这里,而是发现了你们两个的跟踪,然后抹除行路痕迹逃走了。因为照他们的行走路线推断,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西北方向几十里外的百荒山。在百荒山里干什么不比在这个山谷里隐蔽安全?” “那咱们还追吗?”一人望向百荒山方向,面露愁容问道。 “追!必须追!”络腮胡男子语气坚决道,“这伙人藏头藏尾行迹诡秘,即便城里的命案不是他们做的,他们肯定也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眼下大牙狗南侵北扰,而咱们雁城作为固守南境的堡垒,必定是大牙狗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肯定会派探子进城打听情况,我怀疑这帮人就是大牙狗的探子。” “啊!”另外四人听了络腮胡男子的分析,吓得脸色大变,失声惊呼,急忙问道:“那咱们得尽快上报城府大人,让城府大人上报城主大人,派重兵进百荒山围剿这群大牙狗探子。” “你说的极对。走,咱们这就回去上报城府大人。”络腮胡男子赞同道,说完转身就走。其他四人快步跟上。 “慢着!”戚哟哟急忙现身,出声叫住络腮胡男子五人。 “谁?!”络腮胡男子被戚哟哟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大喝一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快刀出鞘,做出防御姿态。 其他四人也都一样的动作。 “头,就是他们。”一人认出从隐蔽出显露身形的戚哟哟一众正是他们跟踪的那群人,忙向络腮胡男子提醒,他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张小卒三人身上,又向络腮胡男子禀报道:“头,就是他们三个,昨夜寄宿在鸿钧医馆丙子号病房。丙子号病房的窗户正对着慈宁街,所以他们三个完全有作案时间。” 络腮胡男子点点头,看向张小卒三人大声喝道:“吾乃北八城东城区总捕头赵刚,现有几宗命案怀疑与你三人有关,请三位务必配合调查,随我们走一趟。” “命案?还几宗?你丫开什么玩笑?”周剑来瞪眼问道。 “人不是我们杀的。昨天后半夜我们三个一直在房间里喝酒吃肉,未曾离开房间半步,所以人肯定不是我们杀的。”张小卒着急解释道。 赵刚摆摆手,道:“本捕头也只是说怀疑,并没有认定你们就是杀人凶手,只是让你们配合调查,待你们的嫌疑解除,自然还你们自由和清白。” “身正不怕影子斜,走一趟就走一趟,怕你不成?”牛大娃瓮声喝道。 “慢——着!”这俩字是戚哟哟咬着牙从牙缝里生挤出来的,她真恨不得一拳打爆牛大娃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装的是不是稻糠,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蠢。三言两语就要跟人回去,那他们这一大早岂不是白忙活了? “姑娘!”赵刚看向戚哟哟喝道,“衙门依法办事,姑娘想违抗不成?” “不敢。”戚哟哟接连几个纵身,拉近与赵刚的距离,在十步开外停下脚步,看着赵刚道:“赵捕头,据我所知北八城东城区的总捕头姓丘名前,不知丘捕头去哪里了?” “丘捕头官职高升,调去北七城任事了。本捕头观姑娘面相甚熟,是不是与姑娘在哪见过?”赵刚盯着戚哟哟的面庞思索问道。 “小女子戚哟哟。”戚哟哟盈盈笑道。 “戚哟哟?哎哟——”赵刚轻念了一声戚哟哟的名字,猛然间想起来她的身份,惊呼一声,忙朝戚哟哟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赵刚,见过戚大小姐。恕卑职有眼无珠,没能认出大小姐尊容,冲撞无礼之处还望大小姐大人大量莫要怪罪。” “见过戚大小姐!”其他四人反应过来戚哟哟是谁后,忙跟在赵刚身后单膝跪地朝戚哟哟行礼。 “不知者不怪,起来吧。”戚哟哟说道。 “谢大小姐!”赵刚道一声谢站起身,扫了张小卒三人一眼,问道:“大小姐,这三位是您的朋友吗?” “是。”戚哟哟点头道。 “这三位既然是大小姐的朋友,想必都是正人君子,定不会做那杀人越货的勾当。既然是误会一场,那卑职这就回去,抓紧时间去寻那真正的杀人凶手。”赵刚道。 “北八城昨夜真的发生了命案?”戚哟哟好奇问道。 “不敢欺瞒大小姐,北八城昨夜真的发生了命案,并且不止一处。卑职来之前,已发现十人死于非命,不知还有没有更多受害者,死的十人都是家住慈宁街的人。凶手作案手段极其残忍,击破受害者的天灵盖,掏走了脑浆,还把受害者浑身血液榨干了。”赵刚详细回道。 “没有目击者吗?”戚哟哟皱眉问道。 “有一个打更的老丁头,说经过慈宁街时好像看到一个像猴子一样的黑影站在一个受害者家的瓦房屋顶上,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那黑影就一闪消失了。”赵刚道。 周剑来闻言皱眉,目光扫向张小卒。他依稀记得昨夜喝醉后,迷迷糊糊间无意识地睁了一眼,似乎也看到一只像猴子一样的黑影,正蹲在张小卒的头上。他记得自己好像拿剑指扫了一下那黑影,那黑影似乎被他剑气所伤,尖叫着逃跑了。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噩梦,所以压根没上心,可是听了赵刚的讲述后,他猛然想了起来,只是当时意识实在太模糊,他也不确定究竟是梦还是真实的。 想了想,周剑来没有说出来。一来是张小卒安然无事,二来是这般稀里糊涂的讲出来,怕是要挨戚哟哟的拳头。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如此恶性的杀人事件极容易引起恐慌,所以务必请赵捕头多多用心,尽早缉拿真凶,安抚百姓情绪。”戚哟哟道。 “破案缉凶是卑职的职责,自不敢怠慢行事。若大小姐没有其他事吩咐,卑职这就回去了。”赵刚道。 “回吧。”戚哟哟道。 “卑职告退。”赵刚拱拱手告一声退,转身就走。 约莫走了十余步,戚哟哟突然开口道:“回去好好侦办你的凶杀案,少掺和一些勾心斗角的杂事。” 赵刚闻言身子猛地一颤,急忙停住脚步,回身叩首,道:“卑职遵命!” “回去知道怎么说吗?”戚哟哟问道。 “跟丢了。”赵刚道。 “去吧。”戚哟哟摆摆手。 望着赵刚和他四个属下离去的背影,侍女冬梅不解问道:“小姐,他话里话外毫无破绽,你是怎么察觉到他身份有异的?” “北八城的捕快,何时有那么大的能量,能一路追我们到这里?用脚指头想都想得出,肯定有人给他提供消息。”戚哟哟道。 “小姐怎么不问他受谁指使?”冬梅问道。 “他就是个捕快头子,能知道多少?问也白问。”戚哟哟道。 张小卒站在不远处,听得稀里糊涂,不明所以,挠了挠头,嘟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听得脑仁疼。” 戚哟哟望向雁城方向,喃喃苦笑道:“看来城主府的一举一动都被严密注视着啊。父亲,大哥二哥,你们一定要一千一万个小心,切莫着了别人的阴招。瞎伯后半夜被父亲急招去,怕是有大事发生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雁城将乱 第一百一十五章雁城将乱 “就是这个山洞吗?”戚哟哟指着前面幽黑的洞口向张小卒问道。 张小卒扫了眼河床上他烤蛇肉留下的灰烬,点头道:“嗯,就是这个山洞。” 望着洞口,张小卒只觉头皮发麻,汗毛倒竖,黑暗中的死寂与孤独感笼上心头,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豆大的冷汗一滴滴从额头滑落。 “你怎么了?”戚哟哟第一个察觉到张小卒的异样,忙问道。 “卒子,你怎么了?!”牛大娃一把扶住张小卒颤抖不止的身体,急切问道。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身体不颤抖,可是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颤音,道:“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害怕这个山洞。” “山洞里有危险?”戚哟哟问道。 “没有,很安全。”张小卒回道,“我害怕的是山洞里的无边黑暗、死寂和孤独,我差一点死在里面。” “小兄弟,可以理解。”一个黑俊汉子上前拍了一巴掌张小卒的肩膀,苦笑道:“小黑屋禁闭是我们军营里最恐怖的惩罚,短短三天时间就能把一个熊一样壮的汉子折磨得涕泪横流,像个奶娃子。听说你在这山洞里摸黑走了七到十天的时间,佩服佩服。” “小兄弟,好样的。”又有一个汉子朝张小卒竖起大拇指。 “别怕,这次咱们有火把,还有同伴聊天,不会感觉到黑暗、死寂和孤独。”黑俊汉子拍拍张小卒的肩膀安慰道。 “嗯。”张小卒点点头,不停地深呼吸,调整身体状态。 随着戚哟哟一声令下,三十人分成六个小组,每五人一组,每个小组配备一个火把,前后间隔十步距离,按照小组编号依次进入山洞。 张小卒、牛大娃、周剑来和刚才安慰张小卒的两个汉子分在第一组,在最前面领队。 黑俊汉子名叫赵全,另一个方脸汉子名叫瞿凯。 有火把照明,且山洞还算宽敞,一行人行径速度很快。 虽然如赵全所说,有火把照明,还有伙伴陪聊,不会感到黑暗、死寂和孤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处在狭窄昏暗空间所造成的压抑感逐渐笼上心头,让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休息。”当第一个火把快要燃尽时,戚哟哟下达了休息的命令。 五人一组席地而坐,拿出干粮和水补充体力。 …… “听说了没有,咱们雁城的天井已经枯竭了一个多月了。” “怎么可能?这一个月官家每天都在发放清水,若是天井枯竭,发放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据说是官家在天井枯竭前囤的水。你没有发现吗?这一个月官家发放的清水越来越少了。” “好像真是如此。” “肯定是天井枯竭了。听说权贵豪门们已经开始收拾家当,准备卷铺盖跑人了。” “往哪里跑啊?” “往北跑啊。” “啊,北边不是有大牙狗在闹吗?若是路上碰见大牙狗,岂不是自寻死路?” “屁的大牙狗,都是权贵豪门们释放出来的假消息,专门用来迷惑咱们穷老百姓的,他们怕咱们和他们一起跑,到时候引起骚乱,惹怒官家,官家把城门一关,谁都跑不了。” “不管真假,咱也回去收拾收拾,若是权贵豪门们真的跑,咱们就跟着一起跑。” 最近两天,雁城南北外城都在议论着类似的话题,搞得人心惶惶,寝食难安。 中央城,城主府内,城主戚无为寒着脸一巴掌拍在书桌上,把书桌上的书卷震落一地。 他的部署只差一点就完成了,但天井枯竭的消息竟然被提前一步放了出去,并且还夸大其词,妖言惑众,有意要把雁城搞乱。他知道是谁干的,可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遂而气怒难平。 一位容貌美丽的妇人莞尔一笑,把戚无为拍落的书卷一一拾起,在书桌上放好,然后伸手轻抚戚无为的胸口,劝慰道:“都是预料中的事,有什么好气的?” “老子气他们为了争权夺势,竟然不顾南境生死存亡,视千千万百姓生命如儿戏。”戚无为恨声道。 “南边的起义之师已经连破十城,再有两城就攻打到咱们雁城城下了。按理说东王城和西王城应该向咱们求救才是,可是两城至今一点动静没有。依我看,多半已经和起义之师勾起在一起,随时准备开门恭迎他们进城了。”美妇人说道。 “有人想抢苏家的江山啊!”戚无为叹道,“也不知是前朝旧主,还是哪家宗室豪门?东南西北,只有北疆的局势在可控范围内,东西两边和咱们南境的局势差不多,动荡不安,局面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崩塌。” “那是,北疆有我师父张屠夫坐镇,谁敢造次?”美妇人神色傲然道。 “张屠夫,老了啊!能挡一时,怕是挡不了大势啊!”戚无为叹道。 “无为,你怕吗?”美妇人突然握住戚无为的手,美目流转,隐有不安。 戚无为将美妇人一把揽入怀中,轻声叹息道:“以前是不怕的,可是不知为何,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开始知道害怕了。怕失去你,失去长风、长空和哟哟。” “羁绊多了,心自然就——”美妇人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戚无为老脸一红,忙把怀中美妇人轻轻推开,整了整衣冠,道:“进来。” 美妇人掩嘴娇笑,踮着脚尖,悄悄地退到屏风后面去。 书房的门哐当一声推开,进来一个穿盔戴甲的将士。此人进门往前疾走两步,单膝跪下,急声道:“将军,长空少爷在雁北被大牙军伏击了。” “什么?!”戚无为虎躯一颤,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深吸一口气惴惴不安问道:“现在在哪?是生是死?” “长空少爷的贴身侍卫张大带回来消息说,长空少爷身受重伤,逃进了百荒山。” “张大人呢?”戚无为喝问道。 “死了。他胸口中了两箭,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逃回来的,没说两句话就——就走了。” “厚葬!”戚无为道,“派甲子营去百荒山——” “不可。”美妇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打断了戚无为的话,道:“我去吧。甲子营镇守城内,不能动。”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找到水源 第一百一十六章找到水源 “夫君,你且安心坐守家中,我立刻带人去救空儿。”美妇人主动请缨道。 戚无为紧皱眉头,沉吟不语,脸上满是担心之色。 美妇人劝慰道:“夫君,你也无需太过担心,空儿有瞎伯的一式神通保命,只要不是被星辰境大能追杀,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砰。 戚无为一巴掌怕在书桌上,拧着眉毛叫道:“我是担心他吗?我是担心哟哟。哟哟也去了百荒山,那混小子往哪里逃不行,偏偏往百荒山跑,若是把危险带给哟哟,回来老子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美妇人一头黑线,好气又好笑道:“别人家都是把儿子当宝贝疙瘩,把闺女当臭狗屎,你倒好,完全反了过来。戚无为先生,我必须严肃郑重地提醒你,儿子也是亲生的。” “你先退下吧。有事随时来禀报。”戚无为支退下属,然后握住美妇人一双小手,柔声道:“清儿,且小心着点,我怀疑是某些人勾结大牙狗对空儿动的手。他们极可能会以空儿为诱饵,正摆好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怎么?怀疑本夫人的实力?”美妇人眼皮一抬,挑眉道:“信不信三招之内就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咳咳——”戚无为闻言当即一脑门黑线,顾左右而言他道:“早去早回。” 不是他不愿意和女人一般计较,而是他知道自己真的有可能会被眼前这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柔妇人摁在地上摩擦。心里头发虚,自然不敢搭茬。 万秋清,张屠夫的关门弟子。 她的这个身份鲜有人知,因为张屠夫从未对外透露过他有这么一位关门弟子,而她也从未拿师父张屠夫的身份显摆过。 十年前她的修为就已经踏入海之境九重天,成就半步大能,而这十年时间她的修炼一直未曾懈怠,虽说还未突破桎梏,踏入星辰境,成就星辰大能,但恐怕已经相差不远。 十年前戚无为就已经不是万秋清的对手,而这十年他又一直心系雁城的大小事宜,懈怠了修炼,就更不是万秋清的对手了。 所以说三招之内把他摁在地上摩擦,可不是万秋清随便说说的玩笑话。 “夫人,我怎么从你眼睛里看到了兴奋的神采?”戚无为讶然道。 “有吗?肯定是你眼花了?打打杀杀的事奴家向来讨厌,怎么会兴奋呢?”万秋清眨眨眼睛一脸无辜道,然后把手从戚无为手里抽回,道:“夫君若无其他事宜交代,奴家这就回房间准备一下,抓紧时间出发。” “好,你去吧。”戚无为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万事三思而后行,万万小心。” “嗯,奴家谨记。”万秋清使劲点了下头,朝戚无为盈盈拜别,然后转身往书房外走去。 “夫人,你为何踮着脚尖走路,好似很开心的样子?”戚无为望着万秋清边走边跳的小脚,眼角抑不住直抽。 “哦,我站久了,脚后跟有点疼。”万秋清搪塞道。 望着万秋清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戚无为心中抑不住长叹一声,心知这些年的平淡生活着实把自己这位夫人憋坏了。她本是一颗璀璨夺目的星辰,在即将冉冉升起绽放光芒之精彩时刻,却为了他的远大前程甘愿自掩光芒,化为一粒凡尘,过起相夫教子的生活。 戚无为满心愧疚,自觉亏欠爱人太多太多,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 四月三十。大约上午十一时。 今天是张小卒等三十人进入山洞寻找水源的第四天,他们每天走十个时辰睡两个时辰,因为有火把照明,且每个人修为都不俗,所以行径速度很快。 不过虽然有火把照明,还有人可以聊天排解孤独感,但每个人的呼吸声仍然逐渐粗重起来,因为黑暗、死寂、孤独和压抑,依然在慢慢侵蚀着每个人的内心。 有过一次全黑经历的张小卒,和经受过小黑屋洗礼的赵全等人,情况要明显好许多。 所有人看张小卒的眼神里,都抑不住露出敬佩之色,他们无法想象张小卒一个人,在没有火把,没有吃喝,被无边的黑暗、死寂和孤独所包围的情况下,是怎么活着走出这个山洞的。 “小卒,有没有兴趣来军营玩玩?”赵全见才心痒,琢磨着能不能把张小卒这个人才招揽到军营里。 张小卒皱眉沉吟片刻,问道:“赵大哥,有专门杀大牙狗的兵种吗?我不想当守城军,我想当那种能够主动出击,与大牙狗不死不休的兵。” “我也想。”牛大娃附声道。 周剑来闻言不禁瞪眼,他一半大寇团的二当家和三当家竟然要去当兵,开什么国际玩笑?他本想出言制止,可是想到张小卒和牛大娃的血海深仇,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想等把大牙狗驱逐出去再说吧。 赵全闻言皱眉道:“那你得去南方边境,看能不能加入黑甲军。黑甲军负责镇守边境,天天与大牙狗争斗不休。” “我要加入黑甲军。”张小卒斩钉截铁道。 “我也去。”牛大娃跟着说道。 赵全道:“黑甲军可不是想进就进的,需要通过层层筛选以及严格的身份考察才能加入。不过眼下边境战事紧急,这时候加入黑甲军应该相对容易一些。” 张小卒突然停下脚步,惊喜道:“听,流水的声音。” 赵全四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可他们驻足细听,却什么声音也没听见,不禁怀疑张小卒是不是幻听了。 张小卒一把夺过赵全手里的火把,大步往前冲去。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百步的距离,赵全等人才刚刚听见微弱的流水声,顿时震惊于张小卒的敏锐听觉。 “当真有水!”戚哟哟高兴地难以自抑,纵身往前跑去。 当她在火把的照耀下,看到缓缓流淌的清澈河流时,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雁城,有救了。 南境,有救了。 咕咚! 赵全一下跳进了河里,往前缓缓行走,水面逐渐没过了他的头顶。他高举双臂,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水面再次没过了他的双臂。他在以身体测量水深。 戚哟哟看见水的深度,眼睛越来越亮。 张小卒却没敢靠近河流,因为他知道这条地下河是和寒潭底相通的,也就是说那个头发像触手一样的怪物是有可能来到这里的。 一想到那只女鬼,张小卒心里就瘆得慌,只觉尾椎骨升起一股寒气,顺着背脊往上窜。他忙大声朝水里的赵全提醒道:“赵大哥,小心点,当心有女鬼!” 第一百一十七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高桥究竟有没有妖族血脉他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会在祁玉手中受一些苦,但等他出来了,自己好好补偿一下。 眼前这个陈阳就是最好的礼物之一。 “目无尊长,今天我就教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明宇尊者沉着脸,手掌对着陈阳的头颅而来。 “我白虎殿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教了?”白虎的声音响起。 明宇尊者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鼻子猛然一酸,眼泪更是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鼻子上是火辣辣的疼痛,而他整个人也直接被打飞出去,最终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明宇尊者强行抬起头,就看到满脸冷色的白虎正看着自己。 “你,你竟然敢打我?”明宇尊者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出门的时机不对,否则怎么会如此倒霉! 白虎嗤笑一声:“笑话!你明宇尊者又算得上什么东西,敢管我白虎殿的事情,崇明馆还不够大是吧?要不要让你当圣主啊?” “白虎,你不要乱说!”明宇尊者没想到白虎如此口无遮拦,当即出言驳斥。 白虎撇了撇嘴,而后摆了摆手说道:“你还是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弟子吧!和妖族勾结,好大的胆子!真不知道你们这些蠢货都在做什么,整个圣殿也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 “不管你们有什么小心思,别惦记四圣殿,也回去告诉其他人一声,你们打死打活我们不管,敢动我们的人,那就做好被报复的准备,滚!”白虎最后一个滚字猛然大喝一声。 而伴随着白虎的气势爆发,明宇尊者连驳斥都不敢驳斥,灰溜溜的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殿主霸气!”此时的陈阳整个人就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可他依旧强撑着站在那里,呲牙笑了起来。 白虎板着脸:“怎么说你也是我白虎殿的人,这些人什么事都想插手,就不怕老子剁了他的爪子!哼!” “你小子也是真能惹事,接下来他们怕是会对你展开报复,你自己注意点!”白虎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等白虎离去之后,陈阳也轻吐一口气,活动一下身体,这才对着古铜拱手说道:“多谢师兄帮忙。” 古铜一脸和善的笑容摆了摆手:“陈师弟不要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陈阳也不废话,直接走上前将一个酒壶塞到了他的手里。 古铜刚要拒绝,但陈阳却是贴到他耳边说了一句。 只是一句话,古铜原本拒绝的话就憋了回去,而是两眼冒光的说道:“真的?” 陈阳点了点头,而后用双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大师兄,不是我自夸,我怎么说也是炼丹宗师,这双眼睛看得还是很准的!你放心,这点问题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这一壶酒下去,保证能解你心宽!” “如若是真的,陈师弟之情,我永世不忘啊!”古铜面色凝重的说道。 “师兄客气了!刚好今日我陈家重回圣殿,一会一定要多喝几杯!”陈阳笑着说了一句,古铜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望在白虎殿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陈阳甚至怀疑古铜在整个圣殿的地位都举足轻重,自然要拉拢一些。 古铜摸了摸手中的酒壶,而后嘿嘿一笑:“喝酒就不必了,陈师弟,我现在有些迫不及待,就不多留了!多谢!” 陈阳也不阻拦,关系嘛,可以慢慢相处,不用急于一时! 第一百一十八章 锐气 第一百一十八章锐气 砰! 张小卒这一拳虽是惊慌间的仓促一拳,但也使出了七成力,拳头携万斤之力轰在水面上,直接把水面炸开了。 一抹殷红在水中迅速扩散开来。 咕咕噜—— 哗啦! 只见牛大娃吐着气泡,从张小卒面前不远处的水面窜了出来,两个鼻孔往外窜血。 “哎哟!狗.娘养的张小卒,你想一拳打爆老子的脑袋吗?!”牛大娃甫一窜出水面,就吃疼大叫,捂着鼻子冲张小卒跳脚大骂。 “狗日的牛大娃——”张小卒亦是站在岸边指着牛大娃跳脚大骂,“要不是老子收手及时,你的脑袋已经开花了。” 张小卒气得脸色铁青,撕了牛大娃的心都有。 刚才那张从水底浮出的脸孔并不是女鬼的,而是牛大娃潜入水底,仰着脸从水底冒出来,有意捉弄吓唬他。他是真被吓到了,不过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收力,否则携万斤之力的拳头轰在牛大娃脸上,可就不是鼻孔窜血这么简单了。 “狗日的,你什么时候变成老鼠胆了?咱们这么多人,你怕个锤子啊。”牛大娃骂骂咧咧道。 “怎么样,鼻梁没断吧?”张小卒没搭茬,顾左右而言他。 牛大娃咧着嘴轻轻揉了揉鼻梁,回道:“没事。” “小卒兄弟,你这样不行。”赵全游了过来,双手扒着岸边,身子趴在水里,仰头冲张小卒说道:“由你的反应可以看出,那个不知是鬼修还是女鬼的东西,给你留下了极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现在你害怕的不敢下水。如若你不能克服它,你的心理阴影会越来越大,对水的恐惧感越来越强,发展到最后,你可能连用水盆洗脸洗头都害怕。” 周剑来也游了过来,神色严肃道:“它会逐渐演变成你的心魔,严重阻碍你的修炼,甚至可能让你走火入魔。对咱们修者来说,最可怕的莫过于心魔。像那些海之境九重天的半步大能,在冲破桎梏往星辰境冲击时,大多都是败在心魔上。咱们修者,逆天而行,与天争雄,与天争命,无非就在一个‘争’字上,而一口心气若是弱下去,那还争个什么?” 赵全和周剑来的话如暮鼓晨钟,让张小卒心中突然明悟了许多道理。 一个“争”字,让他醍醐灌顶。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黑巨猿的身影,于万丈高空与火鸟搏斗。难道它不怕失手跌落,摔下万丈高空摔成肉泥吗? 它掏出火鸟的妖丹,一口吞下。难道它不怕吸收不了,反遭烈火吞噬吗? 它肯定是怕的。 可它为什么还要一往无前? 无非就是一个“争”字,与天争锋,无惧生死。 张小卒自修炼至今一个月有余,全靠自己摸索以及黑巨猿的“特殊照顾”,如瞎子过河一般,摸索前行。而赵全和周剑来的及时提醒,就如在他前行的道路上点燃了一盏明灯,指引他走向正确的道路,不要掉进无尽深渊里。 “多谢赵大哥和周大哥点醒,否则小弟必将坠入迷途。”张小卒朝赵全和周剑来躬身行礼,发自肺腑地感激。 说完他猛地挺起胸膛,展开身躯,不再畏畏缩缩,目光灼灼地盯着流淌的河流,语气铿锵道:“区区水流,吾何惧之?区区女鬼,吾当斩之而后快!” 周剑来盯着张小卒,只觉强小卒好似冲破了一道枷锁,整个人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在此之前的张小卒,总给人一种平淡无奇的感觉,尽管知道他天赋惊人,战力强悍,可总感觉少点什么,现在周剑来知道他少了什么了,他少了一股锐利之气,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种锐利,而是与天争锋的锐气。 此时此刻,张小卒有了这股与天争锋的锐气,给人外表上的感觉好像一下精神了许多。 张小卒脱掉衣服,浑身狰狞的疤痕在火把的照耀下呈现在众人眼前。除了周剑来外,所有人无不到吸一口冷气。他们这才想起第一天进山洞时,张小卒讲述他在黑森林里的经历时,曾说过一句话,他差点被一个大牙首领活剐了。当时听的时候,他们下意识地以为张小卒的话有夸张之嫌,直至此刻看到张小卒满身蛛网般的狰狞疤痕,他们才知张小卒说的一点也不夸张,他真的差点被活剐了。 “干!”赵全突然拍打水面怒骂了声,望着张小卒的满身疤痕舔了舔嘴唇,露出一脸羡慕之色,恨恨道:“老子入伍已经十年之久,也曾真刀真枪打过几场硬仗,身上留下五道疤,老子在新兵蛋.子面吹嘘了好几年,可与你们三个毛头小子一比,老子简直无地自容。” 张小卒撇嘴到道:“满身是疤有什么好的?” “你懂什么?”赵全瞪眼道,“对我们军人来说,伤疤就是荣耀,当兵的身上没块疤,你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 咕咚! 张小卒平地跃起,一头扎进河里。他一口气潜到河底,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河水很.深,火把的光透不到河底,所以入目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女鬼。 虽然客服了心理障碍,可睁眼没看到女鬼,还是让张小卒抑不住长舒一口气。他在水底吐尽胸中浊气,然后双手划水,快速往水面浮去。 然而在他即将浮出水面之际,他的眼角余光猛然间扫到一张苍白但漂亮至极的脸庞,那乌黑的头发正随着流水飘动,那空洞无神的眼睛正盯着他,那眉心之间有一道竖直裂开的缝隙,犹如一只竖眼,但里面是空的,好似少了一颗眼球。 哗! 张小卒上浮的速度很快,当他眼角余光扫到苍白脸庞时,没来得及停止就已经窜出水面。他甫一出水面,气都没喘一口就猛地扎回水下,目光快速地四下寻找,但是并没有看见苍白面庞。 “难道是幻觉了?”张小卒重新浮出水面,心里不确定地嘀咕道。 “时间到,赶紧上岸穿衣服。”赵全突然大声吆喝道,打断了张小卒的思绪。 “干!”张小卒大叫一声,他才刚刚下水,还没来得及洗呢,忙双手并用搓身体,再无心思寻思女鬼的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没开玩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没开玩笑 赵全等汉子从水里出来后,都感觉身上轻了好几斤。军营限水,他们已经近乎一年没有痛快洗一次澡,而他们每天不是执行任务,就是进行高强度训练,摸爬滚打、汗流浃背,虽说每半个月可得小半盆水擦洗身体,可哪能擦得干净,刚把身子湿透水就差不多没了。 这一年下来,可想而知身上积攒了多少污垢。此番一通猛搓,一个个把自己搓得跟红皮猪似的,几乎是搓掉一层油皮,由水里出来后只感觉浑身舒畅,好似是重活一世。 相较于赵全等汉子,张小卒、周剑来和牛大娃并无那么强烈的感觉,只是感觉洗了个痛快的冷水澡,因为他们三个不是刚洗过澡,就是在昏迷状态时被药童把身体擦得干干净净。 待所有人都穿戴整齐,赵全去把戚哟哟请了回来。 戚哟哟脸颊上尚有一抹浅浅红云未退去,火光照耀下白里透红,煞是好看。 梅兰竹菊四侍女脸上多少也都带着一点羞臊之色,白里透粉,粉里透红的,让一帮老爷们大饱眼福。 戚哟哟神情严肃,凤眼里目光冷峻,扫视着赵全等人的脸庞,张口道:“你们都是天字营的精英,忠于雁城,忠于南境,忠于大禹帝国,忠心无二,百死无悔。我戚哟哟虽是一介女流,但此生最羡慕的莫不是军中男儿,最敬佩的亦是军中男儿。帝国之繁荣昌盛,百姓之安居乐业,皆是我军中男儿在负重前行。你们默默付出,不求回报,是那天下间最可爱,亦是最可敬的人。戚哟哟能与你们并肩而行,倍感荣幸。” 戚哟哟字字铿锵,虽无华丽辞藻,可每一句都说进了赵全等人的心坎里,引起他们内心的共鸣。没看他们的腰杆越挺越直,下巴越抬越高,眼神越来越坚定? “旱灾荼毒,百姓流离失所,此乃天灾,为人力不能抗拒,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戚哟哟接着说道,“可是南边的大牙狗乘天灾之机,侵我南境疆域,欲造人祸,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赵全等人怒吼道。 “已有人想借机挑战皇权,愚弄受灾百姓,向大禹皇权发起挑战。战乱起,苦的是谁?苦的是天下百姓。可是这些人为了他们的权利私欲,无视百姓之疾苦,藐视百姓之生死,一心想把南境百姓推入战争这座恐怖战车的车轮下,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雁城在,大牙狗必不敢猖狂。雁城在,权利熏心之徒当投鼠忌器。所以,雁城安,则南境安。雁城危,则南境危。而雁城之安危,全系于这一处水源。现在,小女子想和诸位并肩而战,守水源护南境安危,诸位可愿意?” “愿听姑娘号令,一往无前!”赵全右手握拳,捶打在左边胸口上。 “愿听姑娘号令,一往无前!”瞿凯等二十一人跟着喊道。右拳握拳,捶打在左边胸口上,以此表明他们誓死之心。 “赵全,你领十一人,给你们两天时间,回到雁城把寻到水源的消息亲自告知城主大人。任务艰巨,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完成!”戚哟哟发号施令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全领命。 戚哟哟又叮嘱道:“记住,出了洞口,先在泥土里打几个滚,把你们身体弄脏弄乱,以防有心人根据你们身上的蛛丝马迹推断出这里有水源。另外,出去后你们四人一组分成三组,走不同的路线回城。路上若遭遇意外状况,一定要随机应变,切勿蛮横行事。若遇到强行阻拦,又无法摆脱,可先斩后奏。最后一点,南境虽重,但你们的生命同样重要,但凡条件允许,都要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 “百死不悔!”众人吼道。 戚哟哟点点头,看向赵全,命令道:“赵全,点人。” 赵全跨步出列,喊道:“韦统刚,曹志峰,马明仁,刘志——” “出列!” 他依次点了十一个人的名字,由戚哟哟事无巨细地叮嘱,他能感受到任务的艰巨,所以他挑选的十一人都是战力稍强,头脑灵活,懂得随机应变的。 “出发!”戚哟哟一声令下。 “是。”赵全领队离去。 因为时间紧急,十二人展开身法,身影瞬间消失在山洞深处。好在用的是军中特制火把,明火被风吹灭,暗火也能照出十步之远。 戚哟哟看向剩下的人,脸蛋上突然浮起两朵红云,道:“瞿凯,你领着剩下的人去一公里外警戒,没有我的允许,绝对绝对绝对不允许靠近半步,否则杀无赦!” 梅兰竹菊四侍女全都抿嘴而笑,脸颊泛红,羞臊地低下脑袋。 瞿凯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戚哟哟话里的意思。因为戚哟哟的话语虽狠,可却没了先前的坚定与铿锵,好似底气不足一般。 好在他不是榆木脑袋,当看到戚哟哟飞起红霞的脸颊,羞臊的表情,局促扭捏的神态,再听到身旁不远处的流水声,忽然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位戚大小姐想下河洗漱,但是不好意思明说,只好以命令的方式支开他们。 “是!”明白过来的瞿凯忙大声领命,然后赶鸭子一般把剩下的人统统赶走,尤其是张小卒三人,成了他的重点盯防对象,因为对其他人他都熟悉了解,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违抗命令,但张小卒这三个小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而戚大小姐又漂亮的让人想犯罪,保不准他们会禁不住内心的躁动,干点啥偷鸡摸狗的事出来。 张小卒一步三回头,看得戚哟哟五女直瞪眼珠子,还以为他心里有什么龌龊想法。 “小心点,水里可能有女鬼!”在即将走出火把的照耀范围时,张小卒实在是憋不住心里的担忧,再次回头看向戚哟哟五女,好心提醒道。 “滚!”戚哟哟黑脸吼道。 她以为张小卒有意捉弄于她,气得牙根痒痒,眼角直抽,差点没忍住扑过去给张小卒来一套组合拳。 “靠,小子,没看出来,可以啊。”瞿凯抽着眼角,扬起巴掌给张小卒的后脑勺来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边硬拥着他往前走边玩笑道:“雁城的第一美人你都敢调戏,小心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调戏?”张小卒眼珠子一瞪,忙为自己辩解道:“我没开玩笑。” “得了吧。”瞿凯斜了他一眼,道:“老哥我可是过来人,你这种昏招老哥我十年前就用过了。招是好招,只可惜你用错了对象。 戚小姐和其他人家的大小姐可不一样,她自小基本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六岁就开始在青训营里和小兵嘎子们一起接受训练,吃尽了苦头,可她从未退却半步。或许正如她刚才所说,她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军营,喜欢军旅生活,喜欢军人的使命和荣耀。 若不是城主夫人极力反对她像个假小子一样在军营里和一帮糙老爷们混在一起,强行把她拽回家,她恐怕现在已经是少校军衔了。 所以你想拿吓唬小姑娘的把戏吓唬她,在她看来定是幼稚无比。” 张小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嘟囔道:“难怪这么暴力,一言不合就动手。” 听着张小卒等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戚哟哟不由地长舒一口气,向春兰和夏竹吩咐道:“春兰、夏竹,你们两个到远处警戒,一刻钟后秋菊和冬梅去和你们换班。” “是。”春兰和夏竹领命离去。 待春兰和夏竹到达警戒位置,并传回安全的讯号,秋菊和冬梅立刻上前给戚哟哟宽衣解带。 第一百二十章 女鬼作怪 第一百二十章女鬼作怪 戚哟哟的身材和她的容貌一样精致,肤白如雪,前凸后翘,腰细腿长,只可惜一道七寸多长,小拇指粗细,斜跨双胸的狰狞疤痕,将这具本应该完美无瑕的胴.体破坏殆尽。 戚哟哟的指肚从疤痕上轻轻抚过,感受着疤痕的狰狞,脸上不禁浮出淡淡的哀伤。女人天性.爱美,她内心虽坚强如男子,可总归是个女人,摆脱不了女人的天性。 这道疤虽藏在私密部位,不会被旁人看见,可它必须要面对一个男人,一个携手共度一生的男人。 男人身上的疤痕是荣耀,而女人身上的疤痕只会是丑陋的疤痕。 没有男人喜欢在他的女人身上看到狰狞疤痕,更别说是斜跨在双胸上的狰狞疤痕。面对如此疤痕,怕是什么兴趣都没有了。 戚哟哟心中哀叹,神色落寞。 “与其遭人嫌弃,甚至被人一封休书逐出家门,那不嫁便是。”戚哟哟突然抿嘴一笑,拂去心中忧伤和烦闷,一头扎进清凉的河水中。 她手里攥着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珠子在水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一臂方圆的水域。 “小姐,慢点。”秋菊和冬梅见自家小姐潜入水里,忙跟了上去。 可戚哟哟水性极好,在水里游得极快,眨眼间就不知道潜到哪里去了。 秋菊和冬梅在水下没有找到戚哟哟,只能无奈地浮上水面,等待戚哟哟气尽了自己从水里出来。好在她们知道戚哟哟的水性,所以并不是太担心。 戚哟哟捏着夜明珠照明,一路往河中央的深水区潜去,想要确认一下赵全搜集的数据是否正确,同时观察一下水底的地形,为等一会的截流工作做准备。 她很快就潜到河底最深处,发现如赵全所说,河底都是沙子。她让身体尽量贴着河底,左手往沙子里插进去,想试试沙子的厚度。发现沙层只有半个手掌厚,沙子下面是坚硬的泥土和石头。 这一发现让她心里抑不住高兴,沙层浅、河床硬,对截流有很大帮助。 突然,她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以为是秋菊和冬梅跟着潜了下来,和她打招呼。 戚哟哟双手在沙床上一拨,让身体翻转过来,仰面朝上。一张惨白的脸颊猛然跃入戚哟哟的视线,这张脸与她的脸仅有二十公分之距,几乎快要贴到她脸上了。而这张脸的身体已经和她的身体帖在了一起。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炸毛。 咕噜噜—— 这一转身吓得戚哟哟近乎魂魄离体,胸腔里的空气一下吐了出来,连呛好几大口水。 她伸出手想要把惨白脸颊推开,同时两只脚猛地蹬击河底,想要从冰冷身躯下面移开,可是她惊恐发现四肢以及整个身体都被紧紧缠住了,那乌黑的头发就像触手一般,她越是挣扎捆绑的就越紧。更可怕的是,她的真元力甫一施展出来,就会被紧密缠裹在她身体上的黑发吸收,让她完全发挥不出真元力的威力。 咕噜噜—— 极度惊吓惊恐下,戚哟哟胸腔里本就剩余不多的气已然消耗殆尽,大量气泡从她嘴里吐出,大口大口河水往她嘴里灌进去。 突然,惨白的脸颊往下一探,冰凉但柔软的嘴唇吻上了戚哟哟的红唇,一股清香钻进了戚哟哟的鼻腔和口腔。 戚哟哟身体如触电般猛的一颤,只觉浑身力气如泄洪般往女鬼的嘴里涌去,就连丹田里的真元力都开始被大力撕扯,也要被女鬼吸走。 戚哟哟魂飞天外,这才知道张小卒最后那一句,并非是有意捉弄于她,而是在好意提醒她。她后悔没有听张小卒的警告,甚至还在心里暗笑张小卒胆小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也痛恨张小卒为什么不能做出严肃认真的警告,若是他这么做了,她或许会认真对待也说不定。 可惜不管是后悔还是痛恨,都已经晚了。 秋菊和冬梅正浮在水面上等戚哟哟自己上来,突然发现一处水面不停地往外冒出大量气泡,顿时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一头扎进水里,往气泡冒出的地方潜去。 然而刚往下潜了一小段距离,她们就吓得魂飞天外,因为水里全是如墨一般黑的头发,直接缠上了她们的身体。想要挣脱,却被黑发紧紧缠裹,和戚哟哟的遭遇相同。 冬梅急中生智,使出浑身力气一脚踹在秋菊身上,因为距离水面很近,秋菊被她一脚踹出了水面,可缠裹她身体的头发瞬间传来一股极大的拉扯力,把她往水里拽去。 “救命!水中有鬼!”秋菊仓促间只来得及喊了一句。 秋菊的喊声极其尖锐和惊恐,远处警戒的春兰和夏竹闻声立刻跑了过来。二人目光甫一碰触到水面,顿时头皮发麻,冒起一身鸡皮疙瘩,只见整个水面已经被头发完全覆盖。 “小姐!” “秋菊!” “冬梅!” “小姐!” 春兰和夏竹大声呼唤,但得不到一丁点回应。 春兰在腰间一拍一抽,一根软鞭被她抽了出来,她挥鞭往水面抽去,鞭稍拍击水面,卷起胳膊粗的一缕黑发,她猛地拉拽,可脚下一个踉跄,反而差点被黑发拽进水里。 春兰脚下一跺,半只脚踏进地面,稳住身体,并向夏竹吼道:“快去求救!” 第一百二十一章 激斗女鬼 第一百二十一章激斗女鬼 当张小卒等人听见夏竹的呼救赶到河边时,春兰正在苦苦支撑。 她双手抓着鞭子,上身后仰,双脚蹬着地面,整个身体呈拔河状,正在拼尽全力把黑发往岸上拉拽。 可是她明显不是黑发的对手,她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陷进了地面,身后有一道半丈长的深沟,是她的双脚蹬着地面,在地上硬划出来的。 她的身体还在被黑发拽得一点一点前移,距离水边只有半步的距离,眼看就要被拽进河里。 夏竹惊叫着扑过去抓住鞭身,帮助春兰一起拉拽。 张小卒等人甫一到达近前,看到那铺满水面的黑色长发,无不惊悚的汗毛炸起,尾椎骨直往上窜寒气。 “大小姐呢?!”瞿凯没看见戚哟哟的身影,当即怒吼问道。 “被这长发妖怪拖进水底了。”夏竹带着哭腔急切答道。 “在那里!”一人指着一处水面吼道,那里有气泡从水底冒出。 “不能下水!”张小卒急切大吼。他被这触手一般的黑发缠裹过,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头发,它无比的坚韧,在水里一旦被它缠裹住,甩不开也挣不断,只能任它宰割,所以他急切地向瞿凯等人发出警告。 可是瞿凯等人全都急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警告,朝着那冒泡的水面就跳了下去。 扑通——扑通—— 十个人如下饺子一般,争先跃入水中。 然而正如张小卒所料,瞿凯十人甫一入水就被黑发缠住了手脚四肢,他们立即撕扯、踢腾,并没有把黑发瞧在眼里,想着不就是区区头发吗,以自己的万斤之力以及澎湃的真元力,要挣脱黑发的束缚还不是轻而易举。可下一刻他们就神色大变,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他们这才发现黑发坚韧无比,任他们使出万斤之力也挣不断。最为恐怖的是,他们甫一调动体内真元力,想要施展出来,可真元力刚到体表还未来得及发挥威力,就被黑发给吞噬掉了。 黑发越缠越紧,越缠越多,眨眼间瞿凯十人就变成了十个蠕动的黑色人茧,被黑发拖向深水里。 “斩!”周剑来厉喝一声,剑指扫出一片剑气斩向黑色人茧,欲斩开黑发救出瞿凯十人。 噗—— 剑气斩在黑发上,效果甚微,只斩断了表面一层,距破开黑茧还差得远,而且刚斩断几缕黑发,就立刻有新的黑发补充上去。 周剑来目光一凝,黑发的坚韧超出了他的预料。目光四下一扫,看到冬梅的寒梅剑正放在不远处的岸边,当即虚空一抓,喝道:“寒梅,剑来!” 寒梅剑似乎听到了周剑来的呼唤,剑身震颤,随即仓啷一声脆鸣,长剑出鞘,飞进周剑来的手中。 “斩!”周剑来手执寒梅剑,一剑斩出,空气中温度骤降,隐有雪花飘落,寒梅绽放。 噗嗤—— 剑气连破四个黑茧,黑茧里的四人大喜,忙疯狂催动真元力,身体砰的一声破水而出,跃离水面。 黑发紧随他们身后,如触手一般,想把他们缠住,拽回水里。 “找死!”瞿凯怒喝一声,身体在空中打了旋,长臂一揽,把跟在身后追出来的黑发全都揽进臂弯,然后纵身跃向岸边,双脚甫一着地,双手抱着一捆比大腿还粗的黑发拧身一个背摔。 轰! 整个水面都鼓了起来,感觉水下有一个庞然大物,即将被瞿凯拽出水面。 其他三人见状,有样学样,逮住黑发跃上岸边,或摔或拽,试图把藏在水里作怪的东西拽出来。 牛大娃也扑了上去,抓住黑发帮着一起拽。几人合力,一下把黑发从水里拽出两丈多长,把沉下去的另外六个黑茧拽到了水面上。 周剑来手中寒梅剑连斩,将六个黑茧一一破开,可缠裹在里面的六个人却没能像瞿凯四人一样,乘机逃离跃出水面,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失去意识。恐怖渗人的是,正有黑发顺着他们的口鼻往他们体内钻。 嗖! 张小卒飞身扑向河面,踏水而驰,手中骨刀疾斩,斩断钻往一人口鼻的黑发,然后刀身一挑,挑着那人后背把他挑离水面,甩向岸边。 张小卒速度极快,如蜻蜓点水,在水面上连点六下,依次将昏迷不醒的六人救了出来。 “呜呜——”看到六人的恐怖惨状,夏竹急得哭了,急切喊道:“快救小姐,她撑不住的。”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包括张小卒,看着那钻进六人口鼻的黑发,都不禁毛骨悚然。同时心里猛地一沉,为戚哟哟和秋菊冬梅三女担忧,她们已经被拖进水底那么长时间,怕是已经——一干人不敢往下细想。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 “给老子把这狗.娘养的拉出来!”瞿凯目眦欲裂,歇斯底里地怒吼。 “啊——”众人咆哮,使出吃奶的力气。因为力量过大,脚把地面都踩踏了,半条小腿陷了进去。 哗! 水面猛地掀了起来,大量头发被拽出水面。 水底的女鬼似乎被激怒,浓密的头发在空气中盘旋飞舞,拧成胳膊粗细的一缕一缕,如毒蛇吐信般昂起前稍,随即嗖的一声射向瞿凯等人。 近乎一二百缕胳膊粗细的头发,如标枪一般,铺天盖地,瞿凯等人正在拼尽全力与黑发拔河逐力,几乎找不到闪躲的空间。 周剑来手持寒梅剑,出现在瞿凯等人面前,面对铺天盖地射来头发,扬起手中利剑。 “剑,落雷!”三个字从周剑来嘴里飘出,仿若来自九天之上的法则箴言。 轰隆! 咔嚓! 剑气激荡,缠绕着一条条淡紫色的雷电斩出。甫一碰触到那射来的头发,雷电之力爆发出来,瞬间将一缕缕头发摧为糜粉。空气中顿时爆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起!” 另一边,张小卒怒喝一声,身体腾空旋转,一记鞭腿扫在水面上。 哗啦一声巨响,水面掀起一道巨大水浪,浪头直冲洞顶,两个黑茧被涌动的水流从水底掀起。 张小卒眼疾手快,骨刀挥砍,斩断接连在黑茧上的头发,然后连踢两脚,把黑茧踢到岸上。 周剑来挥剑斩去,破开两个黑茧,秋菊和冬梅赫然躺在里面,和先前那六人一样,有黑色头发钻进了她们的口鼻和耳朵,她们眼睛紧闭,五官几乎拧到了一起,一看就知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剑,惊雷!” 周剑来微皱眉头,挥动寒梅剑朝秋菊、冬梅,以及先前那六人斩去。 “小子,住手!”瞿凯看见周剑来的动作,惊得呼吸都忘记了,急切怒吼,大声喝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女鬼逃走 第一百二十二章女鬼逃走 咔! 瞿凯的喝止并没有能够阻止周剑来,寒梅剑斩出,八道惊雷落下,每一道惊雷分别击中一个人的脚底。 与瞿凯想象的不同,雷电之力并没有对秋菊八人的身体造成杀伤,而是从他们的脚底快速地往上移动。 说也奇怪,黑色头发似乎极其惧怕雷电之力,当雷电之力往上行至八人小腹处时,黑色头发突然开始从他们的口鼻耳孔中往外退出。雷电之力往前进一寸,黑色头发就往外退一寸。直至雷电之力覆盖到八人头部,黑色头发尽数退出,大量黑血从八人的口鼻耳孔流出。 周剑来长剑一扫,雷电之力射向从八人体内退出来的黑发上,将之烧成灰烬。 嘣!嘣!嘣! 突然,瞿凯等人拉拽的黑发骤然崩断,于此同时铺盖在水面的黑发开始极快地回缩,似乎水底的女鬼感受到了危险,想要逃走。 黑发自断,一干人猝不及防,摔了个仰面朝天。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水面上的黑发尽数缩进水底。 “不好,它想逃!”瞿凯惊叫,顾不得一切,两步窜到河边一头扎进水里,想逮住逃走的女鬼。 扑通!扑通!扑通! 明知入水不是女鬼的敌手,甚至会被女鬼杀死,可瞿凯四人还是义无反顾地扎进水里。军人便是如此,为了他们守护的东西,可以悍不畏死。 春兰和夏竹也跟着扎进河里。 可惜他们晚了一步,水里已经空空如也,任他们在水中如何扑腾,甚至连一根发丝都找不见。他们想要追击,可是连女鬼是往上游还是往下游逃的都不知道。 “出来!” “给老子滚出来!” 瞿凯等人浮在水里怒吼咆哮,各个急得眼珠子通红,似要择人而噬。他们愤怒地击打水面,搅起水浪滔天,整个河流都开始震颤翻涌起来。 “周大哥?”张小卒急切地看向周剑来,希望周剑来能有办法救回戚哟哟。 周剑来眉头深皱,知道张小卒心中所想,他没让张小卒失望,开口道:“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够寻到戚哟哟,但是能不能救下她,我也无能为力。” 张小卒闻言大喜,急切道:“至少要先寻到她。” “好吧。”周剑来点头应了声,可如若细听他的话语,会发现他的话语里带着犹豫和挣扎的语气,似乎答应下来是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争斗。 张小卒心急如焚,并没有察觉到周剑来语气中的异样情绪。 周剑来手中寒梅剑一掷,送利剑归鞘。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调匀气息,随即猛地睁开双眼,怒目圆睁,精光乍现,似有万道剑气自他眼中射出。凌厉凛冽的气息自他身上爆发出来,空气嗡鸣,乱流激荡,吹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剑,来!” 周剑来突然清喝一声,剑指点向戚哟哟放置衣服的位置,在她的衣服旁边静静躺着一柄墨绿剑鞘的宝剑,这是戚哟哟的佩剑。 当当当—— 剑身震颤,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同于寒梅剑的乖顺,它似乎在挣扎反抗周剑来的命令。 “来!”周剑来怒目一瞪,舌绽春雷。 仓啷! 长剑出鞘,在空中盘旋一圈,嗖的一声射向周剑来。不是剑柄朝着周剑来,而是剑尖,似要一剑把周剑来贯穿。 周剑来剑指张开,以食中二指精准夹住激射而来的剑身,随即二指在剑身上迅速扫过,一把握住剑柄。 嗡! 剑身猛地震颤起来,似要挣脱周剑来的掌握。 周剑来紧握剑柄,将剑身横在胸前,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剑身上,随即喝道:“以吾剑心意志通汝之心!” 噗哇—— 周剑来话音甫落,嘴里突然喷出一大口殷红鲜血。脸色刹那间苍白如纸,脚下踉踉跄跄,身体摇摇欲坠。 “周大哥!”张小卒惊呼,不知周剑来怎么了。 “呔!”周剑来大喝一声,脚下一跺,稳住身体,目光扫视手中利剑,眼里露出惊恐之色。 昨天见戚哟哟时他就已经感觉到戚哟哟的剑不简单,但没料到这柄剑竟然霸道如此,恐怖至极。他刚才试图用剑心意志沟通此剑,却不料碰触到隐于剑身里的一股磅礴杀气,把他的剑心意志瞬间撕得粉碎。 剑心意志受创,周剑来遭到了极厉害的反噬。 周剑来心有余悸,知道此剑不是他目前所能降服的,便不敢再冒然试探,只能催动剑心意志喝道:“剑有灵,当知护主。汝之主人蒙遭大难,汝为何不去?” 嗡! 剑似乎听懂了周剑来的话,嗡鸣着往一个方向射去,力道之大,差点带着周剑来离地飞起。 “抓住它,让它带你去!为可为,切莫为不可为,枉丢性命!”周剑来冲张小卒喝道,并叮嘱告诫。 “嗯!”张小卒点头应声。 周剑来手一松,长剑顿时飞射而出,张小卒飞身一把抓住剑柄,随即放松力气,让剑带着他走。 扑通! 剑带着张小卒扎进了水里,逆流而上,钻进了地下河道。 哇—— 周剑来左手捂着胸口,嘴里喷出一道血箭,随之身子一晃瘫软在地上。 “周大哥,你没事吧?”牛大娃忙跑过来关切问道。 “没事。让我休息一会。”周剑来声音虚弱道。 瞿凯等人试图潜水跟上张小卒,可地下河道里漆黑不见五指,又是逆流而上,他们没有方向不说,且气息用尽后很快就被水流冲了出来。几番尝试均告失败后,只能在水里干着急。 “春兰,去看看秋菊和冬梅。李卫东,去看看佟鹤他们。”瞿凯冷静下来后吩咐道,自己爬上岸走到周剑来身旁,从腰间的束腰带里翻出一个黑色小丹瓶,倒出一粒褐色丹药给周剑来服下,然后道:“你应该让我去的,小卒修为太低。” “在水里,对付这只鬼怪,你不如他。”周剑来说了声,便不再理会瞿凯,盘腿调息起来。 “——”瞿凯张嘴想反驳,却见周剑来闭上眼睛不鸟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瞿哥,他们都无性命之忧,但精气和脏腑受损严重,已经给他们服下丹药,但恐怕要昏睡几天。”李卫东向瞿凯汇报道。 “活着就好。”瞿凯苦笑一声,目光盯着流动的河面,心一直高悬着。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向满天神佛祈求,祈求张小卒能把戚哟哟安全带回。 张小卒被剑带着钻进地下河道,视野突然一片漆黑,恐惧感顿时笼上心头。感觉女鬼正静静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发动袭击。 条件性的,张小卒展开入微境,希望能看见女鬼。不过他并没有抱希望,因为在此之前他曾尝试过,入微境虽可以观之入微,不局限于眼睛,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清楚“看见”,可奇怪的是入微境竟然受光线限制。在漆黑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入微境是不起作用的。就比如上次他从这个山洞里走出去时,他施展入微境,却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就在他不抱希望的时候,他眼前却随着入微境的施展而豁然开朗,他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水里“看见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随流而动 第一百二十三章随流而动 清澈的流水,河底的沙石,四周的洞壁,一一景色全都跃入张小卒脑海,他甚至清楚地看见一群蝌蚪大小,半透明的小鱼,正贴着一侧的洞壁奋力上游。 视野的明朗让张小卒既惊且喜,知道入微心境和上次出洞时相比,突破了光线的限制,有了质的提升。 “应该是捕捉到气息气势后带来的突破。”张小卒心中猜测。 回想从感悟入微心境之初到现在,从起初几乎捕捉不到黑巨猿的攻击,到后来能精准捕捉黑巨猿的攻击,甚至能提前一丁点判断出他的攻击动作,再到捕捉到驴脸老者的气势攻击,再到现在突破光线的束缚,张小卒知道入微心境一直都在成长,可是他见知短浅,不知道该如何修炼,提升他的成长速度。 “等这次事情过后,一定要向周大哥好好请教一番。”张小卒心里决定道,他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见知的短浅正在局限他自身的成长。 一团微弱的光线突然跃入张小卒视野,他忙收起心中杂念,看向突然出现的微弱光线。 随着距离的急速拉近,张小卒心中大喜,他看见了戚哟哟的身影,但同时也一惊,因为也看见了女鬼的身影。微弱的光线是从戚哟哟右手中照射出来的,是她潜水时拿的那颗夜明珠。 画面很惊艳,张小卒只看一眼就感觉脸红心跳。若不是情况危急,他肯定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只见戚哟哟正呈大字型仰面躺在水中,她的待遇似乎很高,女鬼并没有用黑发把她捆成茧子,只是用几缕头发束缚了她的四肢。女鬼俯面朝下,身体紧贴着戚哟哟的身体,冰冷双唇吻着戚哟哟的一双红唇。 两具修长皎洁的赤裸身躯,在清澈水流的环绕下交叠在一起。 如若刨除二人的身份不谈,并以一颗纯粹的心欣赏,这会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戚哟哟的身体没有一丝挣扎,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不知是生是死。 嗡! 戚哟哟的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险,突然剧烈震颤嗡鸣起来。 张小卒急忙松手,利剑嗖地一下窜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向女鬼。 那女鬼突然扭转身体,在水中立了起来,双臂揽住戚哟哟的后背和腿弯,把戚哟哟横抱在怀里。 戚哟哟浑身瘫软,手臂自身体两侧垂落,夜明珠自她手中滑落,落在河床上。她脑袋后仰倒垂,眼睛紧闭,嘴巴微张,河水正在往她嘴里一口一口灌进去。 刚才这一人一鬼是面对面贴身横在水里,张小卒只看到一个侧面,就已经觉得面红耳赤。而此刻女鬼抱着戚哟哟,毫无遮拦地面对着他在水中站立起来,两具曲线毕露的娇美胴.体猛然闯入视野,张小卒只觉血脉喷张,心里莫名躁动。 只不过他的血脉喷张和莫名躁动转瞬就被恐惧摁了下去。 “啊——” 女鬼竟然张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凄惨叫声,声音之尖锐震得流动的河水都颤抖起来。她那一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突然鲜血灌瞳,变成了一双赤红的血眼。她眉心的竖眼依然敞开着,有殷红鲜血从里面流出。 张小卒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感觉女鬼吸食了戚哟哟的精气后似乎变得有神智了,比在寒潭水底时更具人性化。 女鬼的如墨黑发猛然展开,瞬间铺满她身后的整个水域,随即一部分卷向激射而来的利剑,一部分卷向张小卒。 噗! 利剑一头扎进了浓密的黑发中,黑发瞬间聚拢收缩,形成一个两丈多长一丈多高的枣核状梭子,利剑被缠裹在其中没了动静。 “这就没了?”张小卒瞠目结舌,他还等着看利剑如何大发神威,斩杀女鬼救主呢,万万想不到竟然是雷声大雨点小,屁用不中。 “干!”张小卒望着铺天盖地卷来的黑发,硬着头皮心中怒吼一声,挥舞骨刀迎了上去。 一瞬间张小卒就被黑发所笼罩,但黑发并没能够近他的身,骨刀锋利至极,配合入微心境,防御全无死角,黑发甫一近身就被他挥刀斩断。 虽没有让黑发近身,可张小卒感觉极其吃力,身体被水包裹着,无论是挥刀还是纵身挪移,都要消耗在岸上的几倍力气,然而效果还不及岸上的一半。 感受着力量的巨大消耗,张小卒心中开始暗暗着急,若这般僵持下去,早晚会力气消耗殆尽,最后被黑发绞杀。他知道必须在力气耗尽前从女鬼手里救出戚哟哟,然后逃走。 “杀!”张小卒心中怒吼,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一记大回旋朝前方斩出,挡在前面的黑发一下被撕开一道裂口,张小卒乘机冲了出去。 哧! 女鬼一双血目愤怒地盯着张小卒,并冲张小卒龇牙嘶叫。 张小卒好想一下冲到女鬼面前,可面对流水的阻力,他实在倍感无力,被他斩开甩在身后的黑发倒卷而来,速度奇快,眼看就要缠上他的后背,他被迫无奈回身挥刀抵挡。 “要是速度能和在岸上一样快就好了,我就能甩脱这些缠人的黑发,扑过去攻击女鬼本体。”张小卒心中期盼道,同时暗暗发急,眼角余光扫了眼被女鬼抱在怀里的戚哟哟,心知若是不快点救下戚哟哟,她即便不被女鬼吸食精气活活吸死,也要被河水活活淹死。 “快!速度怎样才能快起来?至少要比这些头发快一点。嗯——” 张小卒正思忖有什么办法让速度快起来,突然皱起了眉头,他看着那一波波铺卷而来的黑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身在水中,因为水的阻力而受束缚限制,可这些黑发为什么不受束缚限制?按理说它们应该受到更大的阻力才对,因为黑发密集的铺叠在一起,就像一张大布,而布会兜水,在水里应该很难移动才对。 想到这个问题,张小卒的注意力瞬间全部集中到黑发上。入微心境的强大之处再次显现出来,只片刻间张小卒就捕捉到了黑发能在水里行动自如的原因。 “是借用了流水的力量。”张小卒心中惊喜,如发现新大陆一般。他发现黑发或一根或一缕或铺成一面,反正无论组成何种形态,它都在随着水流微微波动,它没有强力抗拒流水的阻力,而是顺其力再借其力。如此一来,它就变成了水的一部分。 张小卒当即静心凝神,以入微心境观察流水的波动,并放松身体使浑身汗毛舒展开,仔细感觉流水,让身体随水流动,融入到流水中。 一缕胳膊粗的黑发袭来,卷向张小卒的脚腕。张小卒的身体突然随流而动,如水中的一片鹅毛一般,飘向一旁,躲开了黑发的袭击。 “正是这样!”张小卒心中禁不住兴奋大叫,他找到了随流而动的感觉,并成功做到了。 张小卒双脚一蹬一摆,身体嗖的一下窜了出去。和之前不同,不再硬扛着流水的阻力直来直往,而是像鱼儿一样以曲线在游动。如若细细观察,可以看到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动,顺应水流的力量,又在借助流水的力量而发力。 “虽仍然比不上岸上的速度,但足够用了。”张小卒心中惊喜不已。几个窜身就把黑发远远甩在身后,并且扑到了女鬼面前。再一次近距离面对女鬼,看着女鬼那充血的双瞳,张小卒心里还是抑不住发毛。 心里毛发,但手上的招式一点也不虚,骨刀一记一字斩扫向女鬼的脖子。 “啊!” 女鬼突然张嘴尖啸一声,声音震得张小卒双耳生疼。只见她双臂一送,把怀里的戚哟哟送向斩来的骨刀,同时双手呈爪迎面扑向张小卒。 见女鬼竟然主动送出戚哟哟,张小卒心中暗喜不已,刀刃一转改作刀身迎上戚哟哟的身体,一挑一拨一揽,戚哟哟的身体顿时飘进他的臂弯。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直接把戚哟哟揽进怀里,同时双脚踢水,顺流而动,想要逃走。可是他的咽喉和右手腕同时一紧,竟然被女鬼的爪子抓住了。 张小卒一瞬间惊得魂飞天外,他万万没想到女鬼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他刚刚一心想着救戚哟哟,以至于疏忽了对女鬼的防守,确切点说是他低估了女鬼的战力,并且太过相信自己的速度,结果被女鬼一下欺到近前,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手掐住他的右手腕,让他右手中的骨刀无用武之地。 张小卒第一时间想要施力挣脱,却发现女鬼的力气大的出奇,完全不弱于他,两只爪子就像两把铁钳,夹住他的脖子和右手腕不松分毫。 他左臂抱着戚哟哟,情急之下只能暂时放开,然而为时已晚,女鬼的黑发卷了上来,瞬间把他的身体捆缚住。 女鬼右臂一拽,抓着张小卒的脖子,一把将张小卒的脖子拽到面前,随即脸庞往前一探,吻向张小卒的双唇。 张小卒看见,女鬼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弧度,脸上浮出诡异的笑容。张小卒看着,感觉好像是阴谋得逞的得意微笑。 这一瞬间张小卒毛骨悚然。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成功营救 第一百二十四章成功营救 张小卒再三确认,女鬼确实勾起嘴角笑了,阴谋得逞的奸笑。这个笑容让他一瞬间毛骨悚然。 他这才反应过来,女鬼其实早就盯上了他。 不然女鬼本可以逃得更远,甚至能逃出利剑的追击范围也说不准,可她为什么停下来不跑了? 不就是发现他在后面追来后,故意停在这里等他的吗? 再者,女鬼速度这么快,怎么会被他轻易近身? 不就是故意让他近身,然后装作被迫无奈放开戚哟哟,把戚哟哟当做诱饵,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露出破绽。 从头到尾都是女鬼计划好的,而他却像个愣头青一样,浑然不觉,一头撞进女鬼挖好的大坑里。 而且张小卒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极其重要,却被他完全遗忘忽略的事。 女鬼速度为什么这么快? 寒潭舞姿是谁跳的? 正是她啊! 可笑的是,他这个偷学者遇到人家正主,竟然还想在正主面前卖弄速度。 “张小卒啊张小卒,你可真够蠢的!”张小卒心里自责怒骂,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在他无比自责悔恨中,女鬼柔软的双唇轻轻地与他的双唇碰触在一起。和上次在寒潭水底一样,一股奇特的香味从女鬼嘴里飘出,钻进了他的鼻孔和口腔。不同的是,女鬼的双唇竟然有了温度,暖暖的。似乎再吸食一些人类的精气,她就能变成活人了。 甫一被女鬼的双唇吻住嘴巴,张小卒就觉一股巨大的吸扯力席卷他的全身,强行吸扯他的精气和气力。 张小卒想要挣扎,却被黑发仅仅束缚着身体,动弹不得。 女鬼双臂抱着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的腰上,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精气。 “我命休矣!”张小卒心里哀嚎一声,突然想起临行前周剑来的叮嘱:“为可为,切莫为不可为,枉丢性命!” 说实话,张小卒后悔了,后悔不该逞强,到头来送了性命。他不是怕死,而是他还有血海深仇未报。 不过转念一想,当时那种危急情况,如若重来一次,他怕是还会选择追上来救戚哟哟。 戚哟哟救了牛大娃,他心怀感恩。 有恩必报,这是村长爷爷的谆谆教导,也是他处世为人的原则。 噗! 就在张小卒绝望之际,一柄利剑自那黑发缠裹的枣核形梭子里飞射出来,锋利无比的剑尖自后向前洞穿了女鬼的脑袋,剑尖从那只竖眼里穿出,连带刺破了张小卒的眉心。 “啊——” 女鬼双手捂着眉心竖眼凄厉惨叫,身体从张小卒身上脱离下来,一缕黑发缠裹着剑柄猛地拔出扔了出去。 这一剑似乎也耗尽了利剑的威能,它飘落到河底不再动弹。 可惜的是这一剑并没有斩杀掉女鬼,不过女鬼显然也受创极重,铺散在水里和缠裹张小卒身体的黑发都缩了回去,并且抱着眉心竖眼蜷缩着身子惨叫不止。 张小卒甫一恢复行动能力,立刻挥动骨刀砍向女鬼,想乘机将其斩杀。 孰料女鬼并未丧失行动能力,闪身躲开了张小卒这一刀,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河道上游逃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逃出张小卒的攻击距离。 张小卒不敢冒然追击,只能不甘收刀。 咕咕咕—— 被水流冲到不远处的戚哟哟情况危急,水开始往她嘴里直灌,她的肚皮正快速鼓起来。 张小卒急忙游过去,只见戚哟哟嘴唇已经开始发紫,眼看就要不行了。他忙把戚哟哟揽进怀里,一手抓着她的后脖颈,使她的身体仰面后倾,另一只手按向戚哟哟鼓起的肚皮,连按几下,把她胸腔里的水挤了出来。随即冲戚哟哟告一声罪,捏住她的鼻子,张嘴含住了她的红唇,把自己胸腔里所剩无几的气度了过去。 哪知一口气度过去,似乎激起了戚哟哟的求生本能,竟主动吮吸起来,想要吸到更多的空气。 张小卒被她突然间的一吸吸得几近窒息,急忙要把嘴移开,可想到如若把嘴移开,河水又要灌进戚哟哟的嘴里,这一口气就等于白给她了,他将要移开的嘴唇又停了下来。 情况危急,容不得张小卒多想,他就保持这个姿势,潜到河底,捞起戚哟哟的佩剑,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顺流而下。 “还我眼睛!”一道凄厉且怨毒的喊声突然自张小卒身后的地下河道里传来,张小卒大吃一惊,以为是女鬼伤势恢复追了上来,忙使出吃奶的力气狂逃。 山洞里,忽明忽暗地火光照耀下,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眨也不眨地盯着地下河道的出口,虽然只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可他们却感觉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漫长。 时间每过一个呼吸,他们的心就往下沉一截。 春兰和夏竹的拳头紧握,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全都扎进了手心肉里也不觉得疼,鲜血顺着她们的指缝流出,滴落在地上浸湿了沙土。 牛大娃蹲在河边,手里抓着一把沙子,沙子从他手中缓慢流淌出来,他在以这种方式计算时间。他知道张小卒一口气可以在水里憋多久,当他手中沙子全部滑落时,就是张小卒一口气用尽的时候。 可是,他现在手里抓的沙子已经是第二把,眼看也要流尽了。 “为可为,切莫为不可为。”周剑来喃喃自语道,他知道张小卒肯定没有听他的叮嘱。 “应该让我去的。”瞿凯懊悔自责,觉得如果他能快张小卒一步抓住戚哟哟的佩剑,说不定已经把戚哟哟救回来了。在他眼里,张小卒只有战门境修为,实在太弱了。 当牛大娃手里的第三把沙子流尽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然而就在他们的心绪快要被深深绝望感所吞噬时,地下河道出口的流水突然涌动起来,紧接着哗啦一声,两颗脑袋从地下河道出口处的水面下窜了出来,不是旁人,正是张小卒和戚哟哟。 怕给戚哟哟清誉造成不好影响,在出水面的那一刻张小卒把戚哟哟的脑袋轻轻推开一点距离,二人的唇齿这才分开。 戚哟哟浑身纹丝不挂,所以张小卒控制了出水速度,只让二人脑袋浮出水面,甫一出水面他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急吼道:“衣服!” 春兰和夏竹看到戚哟哟的瞬间,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决堤,奔涌而出。听见张小卒的吼声,二人拿着衣服就扑进了水里。 瞿凯等人第一时间转身回避,怕亵渎了戚哟哟的清誉。 张小卒喘着粗气爬上岸边,断断续续道:“女——女鬼,在——在——后面,快——快——出来!” 春兰和夏竹一听,瞬间炸毛,哪还敢在水里给戚哟哟细穿衣衫,只拿衣服把她身体裹严实了就抬上了岸。上了岸后让张小卒一干男人回避后,这才给戚哟哟穿上衣物。 “狗日的,今后你若是再敢胡乱逞强,老子非让你好看不可。”牛大娃一巴掌甩在张小卒后脑勺上,咬着牙根怒骂道。他眼珠子上全是血丝,吃人一般盯着张小卒,可见是被吓坏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张小卒连忙摆手。 “柳家村就剩咱俩了,不能再死了。”牛大娃红着眼眶道。 “嗯,不能再死了!”张小卒使劲点点头。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周剑来问道。 “被女鬼亲了一口,吸走了些精气,缓两天就好了。周大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张小卒轻描淡写道,然后反关心起周剑来,因为周剑来脸色惨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且脚步浮虚,一看就知道他身体状态极其虚弱。 周剑来苦笑道:“受了些反噬,估计要休息个十天半个月。” “害周大哥受苦了!”张小卒深感歉意道,因为是他向周剑来求救,然后周剑来才冒险催动戚哟哟的佩剑,从而导致周剑来被戚哟哟的剑所伤。他虽然不知道周剑来受了怎样的伤,但知道肯定没有周剑来说得那么轻松。 周剑来一摆手道:“你我兄弟二人之间不需要这些客气话。” “多谢张公子救我家小姐一命,请受奴婢一拜。”夏竹走了过来,到张小卒面前倒膝便拜。 张小卒忙起身上前搀扶,道:“戚姑娘救我家兄弟,对我兄弟二人有恩,她有难,我自当倾力相救,所以无需言谢。” 夏竹跪地不起,只顾朝张小卒磕头叩谢。 张小卒无奈,只得躬下身抓着夏竹的两侧肩膀把她硬扶起来。 “公子,对不起!”夏竹的身体起到一半,突然莫名其妙地向张小卒说了声对不起。 张小卒一愣神,不明白夏竹何意。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因为夏竹的右手突然猛地袭向他的心口,同时一柄锋利的匕首从夏竹袖子里飞进她手中,径直刺向他的胸口心脏部位。 第一百二十五章 恩将仇报 第一百二十五章恩将仇报 夏竹的突然发难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只见她一脸愧疚与决然的表情,似是怀着对张小卒的愧疚,又有着必杀张小卒的决然。很矛盾,可丝毫不影响她出手的速度。 事发突然,就站在张小卒身旁的周剑来和牛大娃尚且反应不及,来不及出手制止夏竹,就更别提相隔一段距离的瞿凯等人了。 然而就在夏竹手中的匕首距离张小卒的胸口仅差毫厘之距,下一瞬间就要刺进他胸膛的危急之际,一声冷哼突然从张小卒嘴里发出。 只见张小卒身体一偏,躲过刺来的匕首,右手探出,扣住夏竹持匕首的手腕,往侧怀里猛地一拽,夏竹的身体本就是前扑之势,再被张小卒这么一拽,当即失去重心往前扑倒。 张小卒屈膝上顶,砰的一声,正中夏竹心口。这一膝张小卒用力极重,以至于夏竹身体吃疼瞬间缩成大虾状,同时还有骨裂的声音响起,不知是胸骨还是肋骨断了。 “饶你一条贱命!”张小卒冷喝一声,扣着夏竹的手腕一甩。 夏竹身体横飞了出去,嘭的一声撞在一侧洞壁上,然后摔落地面。 “咳咳咳——”夏竹两手抱着心口,身子蜷缩成一团,趴在地上张嘴连咳几大口鲜血。 “怎么回事?!”瞿凯两步窜到近前大声喝问,目光警惕地盯着夏竹,怀疑夏竹被鬼怪附身了。其他三人也围了上来,面朝夏竹,提防着她。 张小卒悄悄地把周剑来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又扯了一下牛大娃的衣角,给了牛大娃一个眼神,然后三人轻迈脚步往山洞里退去。 “瞿凯,杀了张小卒!”负责照顾戚哟哟的春兰突然大声命令瞿凯。 瞿凯闻言诧异地看向春兰,不解问道:“为何?” “他碰了小姐的身子,坏了小姐清誉,他必须死。”春兰语气不容置疑道。 此言一出,云里雾里的一干人顿时明白夏竹为什么要杀张小卒了。 “狗日的畜生!”牛大娃当即破口大骂,“我家兄弟拼上性命把你家主子从女鬼手里救出来,爬出水身子还没暖和过来,你们就举刀杀人。娘的,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早知如此,不如让女鬼把你们全吃了。” “哼!”张小卒不屑冷哼,讥讽道:“这些生在权贵世家的贵小姐们,果真都是一样的丑恶嘴脸。幸好老子防了一手,不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众人闻言,又一次恍然明白,怪不得张小卒应对夏竹的突然偷袭应对的那么自如,且反击来得那么畅快狠辣,不给夏竹丁点招架的时间,原来张小卒心里早有提防。 吃一堑长一智,秦心如的事让张小卒多了个心眼。 “闭嘴!”春兰厉声呵斥,道:“你们何等身份,也敢侮辱我家小姐?杀你是我和夏竹的决定,和我家小姐无关,要骂骂我们两个便是。” “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牛大娃冷笑道。骂得难听,不留情面。都已经图穷匕见了,还需要留什么情面。 春兰一时面红耳赤,自知理亏,与牛大娃对骂讨不到一点便宜,便不理会他,眼睛盯着张小卒说道:“你死,我和夏竹给你抵命!” “哈哈”张小卒气急而笑,骂道:“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给老子抵命,你们配吗?” 他真是被春兰的狗屁道理气笑了,就好像她和夏竹给他抵命,他张小卒就赚了天大便宜似的。 “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任何条件,公子只管提便是。”春兰紧皱眉头。 “可以。”张小卒笑着点点头。 春兰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她就怕张小卒油盐不进,只要张小卒肯拿条件交换,事情就好办了,因为以城主府的雄厚财力,满足张小卒几个,乃至几百个条件,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要我的命可以,两个条件。”张小卒伸出两根手指道,“第一个条件,让时间倒流,回到去年春分那天;第二个条件,让南境风调雨顺,不要有旱灾。能做得到吗?” “你——”春兰气结,指着张小卒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你是白痴吗?老子贱命一条,虽不值钱,但也不是谁想拿就拿的。若老子不愿意,你就是把大禹皇帝请来给老子抵命,老子也不会拿正眼瞧他一眼。非但不会,老子还要吐他一脸老痰。”张小卒怒道。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瞿凯,把他拿下,不用你做那恩将仇报的小人,我来杀他,然后再自刎谢罪。”夏竹向瞿凯喊道。 孰料瞿凯眼珠子一瞪,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老子?” 说着,他抬手指向六个尚且昏迷不醒的汉子,道:“老子六个兄弟都是小兄弟救出来的,因事情紧急,老子都还没抽出时间向小兄弟道一声谢,你就让老子做那恩将仇报的不义之举。老子腔子里流的是铮铮热血,不是那蛇蝎冷血。老子是个粗人,不懂礼仪,但是知廉耻。你一个卖身为奴的低贱丫鬟,空口两句白话,就要陷老子于不仁不义,其心可诛!若不是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老子定不能轻饶了你。” 瞿凯怒目圆睁,字字铿锵,尽显军人之光明磊落。他身旁三人也都对春兰怒目而视,完全没有因戚哟哟的身份就把他们心中坚守的正义而弃之不顾。 春兰被瞿凯几句话斥得瑟瑟发抖,就好像那鬼魅魍魉暴晒在太阳的光芒下,不过她仍不死心道:“可是——可是他毁了小姐的清誉!” “狗屁!”瞿凯一声怒斥,声音之大仿若山岳擂鼓,吓得春兰猛一哆嗦,“若不是小兄弟冒死相救,小姐已经命丧鬼手,你的意思莫不是就不应该救小姐,就应该让她死在里面?不如你再把小姐扔回河里,让水鬼把她拖走,如此就不会有人对小姐的清誉说三道四了。” “不,不是这样!”春兰吓得脸色苍白,惶恐摇头否认,瞿凯说的这些话可都是杀人诛心之言,若罪名扣在头上,是要祸及全家的。 “奴婢对小姐忠心不二,为了小姐奴婢即便粉身碎骨也甘心情愿,又怎么会盼小姐半点不好?瞿大人,奴婢赤忠之心天地可鉴,您可不能乱说呀。”春兰急得眼眶都红了,眼看要哭出来。 “哼!”瞿凯冷哼一声,道:“我看你们就是被大小姐惯坏了,恃宠而骄,不知好坏,不分是非,不知恩义,不懂感恩,自私自利,无知愚蠢。” “可是他——小姐今后该如何处身?”春兰显然对张小卒碰过戚哟哟的身子耿耿于怀,不能释然。 “坦然自处。”瞿凯道,不过他还是微微皱起眉头,明白春兰的担忧并不全是无病呻吟,女儿家的清誉重于生命,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戚哟哟想要嫁人怕是难了,于是便道:“今日此事各自忘掉,绝不准对外人提及半个字,如若不然,我瞿凯必取他项上人头。” 说罢,他看向张小卒,歉意拱手,道:“小卒兄弟,还请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几个贱婢的狂言妄语,如若小兄弟气不过,尽管出手教训,老哥为你做主。” “多谢瞿大哥仗义相助。”张小卒拱手感谢道,对瞿凯四个军中汉子他着实刮目相看,“瞿大哥善恶于胸,恩怨分明,头顶苍穹,脚踏大地,光明磊落,尽显我大禹军人之风采豪气,但盼日后小弟从军杀敌,能与瞿大哥以及诸位大哥并肩而战。” “哈哈,好说好说。”瞿凯大笑,“那今日之事?你知道的,女儿家的清誉重于性命。” “我兄弟三人保证绝口不提。”张小卒道。 “好。哥哥信你。”瞿凯道。 “那瞿大哥及诸位大哥,后会有期。”张小卒冲瞿凯三人拱手告辞。 “啊?事情已经解决,小兄弟为何还要走?”瞿凯不解问道。 “省得瞿大哥等会难做人。”张小卒扫了一眼戚哟哟所在的方向道,说完不给瞿凯挽留的机会,一手拉着周剑来,一手拽着牛大娃,纵身后跃消失在山洞深处的黑暗中。 说了这么多,都是瞿凯一厢情愿的想法,张小卒可不敢保证戚哟哟是怎么想的。就像牛大娃说的,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狗,侍女如此,当主子的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若是到时候戚哟哟醒来,不顾恩义强行发难,以她城主府大小姐的身份强制命令瞿凯几人,瞿凯几人即便不愿意,怕也不得不遵从命令。 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现在就走。 瞿凯望着三人消失的身影,不禁摇头苦笑,喃喃道:“说到底,还是信不过咱们啊。不过也可以理解,谁让咱们先做了不仁不义之举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赚大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赚大了 望着张小卒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春兰脸上依然露出了不甘之色,她突然生出一股追上去干掉张小卒的冲动,不过看了眼瞿凯,她就打消了念头,因为她知道瞿凯肯定会拦下她的。 “一群头脑简单的兵痞子,只知道打打杀杀,谈兄弟义气,讲江湖道义,怎会知道女人生存之难。名节清誉,稍有污点,一辈子可就完了啊。可怜的小姐,你怎么这么命苦呢?” 想到自家小姐身体本就有残,那斜跨双胸的狰狞疤痕,还不知会给她出嫁后的生活埋下怎样隐患,现在整个身子又被男人碰了,春兰眼圈禁不住一红,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帘往下掉,为自家小姐的悲惨遭遇暗自忧伤。 “兰姐,对不起,我没用,没能完成任务。”夏竹双手抱着胸口,躬着身子蹒跚走了过来,在戚哟哟身旁跪下身子,向春兰道歉道。 “——”春兰张了张嘴,想要责骂夏竹两句,因为她觉得是夏竹动了恻隐之心,否则以夏竹的修为,即便张小卒有提防,也防不住夏竹的突然发难。可想到事情已经过去,追责又有什么意义,便叹了口气摆摆手,转而关切问道:“你伤的怎么样?” “胸骨骨裂,肋骨断了四根。”夏竹回道。 “啊?”春兰神色诧异,忙问道:“怎会伤得这么重?” “他很强,非常强!”夏竹表情凝重,讲道:“他的速度快到我根本来不及调动真元力防御,力量强到我肉身完全承受不住。他说饶我一条贱命,完全不是在说大话,我能感觉得到,如果他全力出手我必死无疑。” “他区区战门境,怎么会——”春兰本想说张小卒区区战门境,怎么会这么厉害,可她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她突然想到张小卒就应该这么厉害,若不厉害怎么可能单枪匹马独闯地下河道,从女鬼手里救出她们家小姐。 “是我们两个狂妄自大了。”春兰一声苦笑,“昨天夜里小姐召集我们,给我们介绍张小卒时,曾特别强调他身怀入微心境,非常强,可我们只记住他是战门境,条件性就小瞧了他。” “呵呵,战门境修为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夏竹摇头苦笑,“其实早该知道他很强了,身怀入微心境,又能独自从这个山洞摸黑走出去的人,能不强吗?” “不管他有多强,如若他敢违背承诺,抹黑咱们小姐清誉,我必与他不死不休!”春兰目光凛冽道。 “嗯。” 不远处瞿凯听着春兰和夏竹的谈话,心里禁不住嘀咕了句,道:“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成就一桩美好姻缘,传为佳话,不也挺好吗?” 不过,这话他也就是在心里随便嘀咕一声,真要说出来的话,他自己都不信的。 戚哟哟,天之娇女,云端的凤凰。 男娶妻,女嫁郎,讲的是门当户对。 而张小卒穷困潦倒一无所有,说好听点是年轻俊杰,冉冉新星,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好听就是一介武夫,在社会底层刨食吃的泥腿子,他和戚哟哟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即便戚哟哟下嫁,那也轮不到张小卒。 …… 张小卒左臂后揽,背着周剑来,右臂揽住牛大娃肋下,把他身子托离地面,骨刀交给牛大娃拿着,带着二人在漆黑的山洞里狂奔疾驰。 虽然没有火把照明,但张小卒入微境展开,山洞里的一切景象尽收眼底,比火把照得还清晰明亮。 只不过他能看见,但是周剑来和牛大娃看不见,二人需要忍受黑暗的折磨,所以他不留余力,速度全开,期望以最短的时间走出山洞。 “小卒,你真能看得见?”听见张小卒说他能看得见,牛大娃极为惊奇地问道。 “他的入微心境已经达到第二阶空明境,理当看得见黑暗中的一切。”周剑来回答了牛大娃的问题,“这也是为何我会说去救戚哟哟小卒比瞿凯有用,因为地下河道里漆黑不见五指,瞿凯进去就是瞎子一个,而小卒却能凭借入微心境,不受光线的约束,看得见一切。” “还不如不救。”牛大娃撇嘴道。 张小卒道:“跟随戚姑娘的那个瞎眼老伯对你有救命之恩,有恩咱们就得还,不求回报,但求心安。” “嗯。”牛大娃点点头,歉意道:“只是委屈你了。” “呵呵,谈不上委屈,我确实占了人家便宜。虽然不愤,但可以理解。”张小卒抿嘴笑道。 “靠,你小子便宜赚大了。”牛大娃愣了下后反应过来,张小卒在黑暗中什么都看得见,那岂不是把戚哟哟浑身看遍了,当即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咳咳,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张小卒干咳两声道。 “南方有佳人,其名戚哟哟。”周剑来勾起嘴角笑道,“护花使者千千万,这事若是传扬开,你小子绝对会立刻成为咱们南境头号通缉犯。” “干!”张小卒吓了一跳,道:“周大哥,你可别吓唬我。” “不信等回雁城后,你站在城门口,也不用喊太过分,你就喊一声我拉了戚哟哟的手,看会不会有人扛着四十二尺大刀找你拼命。”周剑来玩笑道。 “这么说我是吃亏了。”张小卒郁闷道。 “这话要是被戚哟哟听见,她一准活撕了你。”牛大娃翻白眼道,“这娘们腰细腚大,是个能生养的,不如你娶回家当婆娘,给咱柳家村生他十个八个小崽子。” 张小卒突然沉默,因为“婆娘”二字让他想起了雀儿,只觉心里阵阵抽疼,疼得他喘不过气。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不敢沉浸在悲伤的回忆中,忙转移话题问周剑来道:“周大哥,你刚才说入微心境第二阶空明境,是什么意思?能给我详细讲讲入微境吗?我对入微境一点也不了解,都不知道该怎么修炼提升它。” “对,详细讲讲,说不定我听了后也能领悟出来。”牛大娃也是好奇道。 “大娃,你还没说你是怎么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连破三道战门的。”张小卒突然想起来之前进洞时,他曾试探地问了牛大娃这个问题,但是被牛大娃打哈哈扯开话题。 “啊,哈哈,我这点微末本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周大哥,快给我们讲讲入微境。”牛大娃再次打哈哈扯开话题,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张小卒皱了皱眉,没再追问。 …… 河岸边,瞿凯等人正在用利刃从洞壁上往下切石块,为截流做准备。 戚哟哟在春兰的悉心照料下,终于缓缓睁开眼,醒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且活着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且活着吧 戚哟哟眼皮蠕动,缓缓睁开眼眸,醒了过来。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来了。太好了,太好了!菩萨保佑!佛祖保佑!”春兰一直守在戚哟哟身旁,甫一看见戚哟哟睁眼醒来,顿时喜极而泣,双手合十,感谢菩萨佛祖保佑。 戚哟哟的表情略显茫然,直到涣散的目光慢慢有了焦距,落在春兰脸上,意识这才恢复些许清醒。刚睁开眼时,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阴曹地府。是春兰高兴的呼唤声以及梨花杏雨的脸庞告诉她,她还活着。 活着真好! 戚哟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彻底放松身体,感受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淌,生命的气息,然后勾起嘴角露出开心的笑容。 “小姐,你感觉如何?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春兰关切问道,不过戚哟哟脸上的笑容让她安心许多。 戚哟哟睁开眼,应道:“不必担心,我身体并无大碍。就是被那女鬼摄取了大量精气和真元力,只需要休息调理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她嘴上说的轻松,可心里却心有余悸,一想到被女鬼强行夺取精气和真元力的滋味就不寒而栗。 “感谢神佛保佑!”春兰再次双手合十向天祷告。 在她看来,戚哟哟确实是受到了神佛菩萨的庇佑,要不然为什么她被女鬼擒入水底那么长时间,而受到的伤害却远比秋菊和冬梅等人轻得多? 戚哟哟只是被女鬼吸取了精气和真元力,在丹药的滋补治愈下,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从昏迷中醒来。而秋菊等人非但精气和真元力被大量摄取,且内腑脏器均受到严重损伤,若是再迟一点救上岸,怕是已经一命呜呼。 如果把戚哟哟比作一盘美味佳肴,女鬼不舍得一口吃掉,而是一点一点慢慢品尝享用,那秋菊他们就是一盘盘填肚子的粗菜,被女鬼囫囵吞枣地粗暴对待。 如此便好解释为什么戚哟哟被擒时间长反而伤的轻,秋菊等人被擒的时间短反而受伤重。 至于究竟为何,恐怕只能去问女鬼。至少春兰是不知道的,所以她把原因归结为神佛显灵。 戚哟哟看见春兰双手合十的虔诚模样,不由觉得好笑,打趣问道:“那不知是天上哪尊神佛下凡显威,救了小女子?” “是——”春兰张口要答,突然脸色大变,想起与张小卒之间产生的矛盾,忙跪伏在戚哟哟面前,脑门拄地,惶恐叩罪道:“奴婢犯了大错,请小姐责罚。” 这件事她不敢欺瞒戚哟哟,并且也欺瞒不住。 戚哟哟看见春兰惶恐的样子,以及听她说话的语气,顿时便知在她昏迷这段时间定有大事发生,当即双手撑着身子坐起身,脸上的笑容退去,道:“说!” 春兰位居四侍女之首,是四人中年龄最大,思想最成熟,考虑事情最周到,做事情最稳重的一个,平日里戚哟哟但凡有重要的事情,一般都会吩咐她去做。 戚哟哟相信春兰的做事能力,春兰也没有让戚哟哟失望过。 恰是因为如此,所以当春兰跪伏于地叩罪,说她犯了大错,戚哟哟即知道她是真的犯了大错,并且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就能过去的大错。 春兰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讲述道:“小姐被那女鬼拖进了上游的地下河道里,奴婢等虽倾力追击,奈何河道里漆黑不见五指,不辨方向,再加上我等气息有限,实在难以追击。幸而周公子以剑心意志沟通太阿剑剑魂,唤醒太阿剑的护主意志,冲进地下河道追击女鬼。张公子奋不顾身,抓住太阿剑,与太阿剑一起冲进地下河道。最终,张公子和太阿剑从女鬼手里救下小姐,抱——带着小姐逃出地下河道。” 听见春兰最后一句话,想到自己浑身一丝不挂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戚哟哟漂亮的脸蛋上顿时飞满红霞,羞臊的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她没有恼羞成怒,更没有蛮横无理地怪罪于张小卒,她只是单纯的羞臊。 张小卒奋不顾身救她性命,她心里只有感激。 “所以你杀了张小卒?”戚哟哟七窍玲珑心,已然猜测出春兰做了什么错事,也知道春兰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待春兰答话,她又接着说道:“但是你并没有得手。” 她对自己的四个贴身侍女最为了解,知道她们绝非不仁不义恩将仇报的毒妇,如若春兰真的杀了张小卒,那么她肯定会为张小卒赔命,现在已经是尸体一具。 “小姐聪慧,事情正如小姐所说。”春兰应道,“我命令夏竹动的手,贱婢二人打算杀掉张小卒后再自裁谢罪,给张公子抵命。可是张公子太强,而且他似乎料到我和夏竹会对他起恶念,所以早有提防,以至于夏竹失手了。” “呵呵”戚哟哟莞尔一笑,道:“你不记得他讲的他在黑森林的遭遇了吗?他可是刚刚被白云城城主府秦大小姐摆了一道,眼下差不多是相同的剧情,他能不提防吗?被你们俩这么一搞,今后但凡是城主府的大小姐,在他眼里都要似那天下乌鸦一般黑了。” “贱婢给小姐的名声添污了,罪不可赦,请小姐责罚。”春兰伏地请罪道。 跪在那里,她心中突然生出无限悔意,不是后悔做了不仁不义之举,而是后悔没有杀了张小卒。她恼恨,觉得自己实在没用,竟然会被瞿凯几声大呼小叫吓得失了方寸,白白给了张小卒逃跑的机会。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绝不会让张小卒活着离开。 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个低贱的婢女而已,何须知道什么大仁大义,何须管什么大仁大义,她的大仁就是她的主子,她的大义也是她的主子,所以杀了张小卒就是在守护她的大仁大义。 “收起你的杀意,回去抄五百遍《德论》。”戚哟哟感受到了春兰的杀意,顿时冷下脸呵斥,并道出对她的惩罚。 戚哟哟幽幽叹了口气,谁都可以说春兰做的不对,可是她戚哟哟不能,因为春兰是在用生命保护她的名誉,她可以不认同春兰的做法,但绝对不能横加斥责,否则是会让人心寒的。而之所以还要罚春兰抄写五百遍《德伦》,是为了让她安心。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蠢事了。”戚哟哟伸手扶起春兰的脸颊,展颜笑道:“乱世已至,咱们主仆且活着吧。活着比什么都好。” “小姐——”春兰鼻头一酸,扑进戚哟哟怀里,嚎啕大哭。 让春兰趴在怀里哭了一会,戚哟哟拍拍她的肩膀,问道:“其他人呢?” 春兰忙从戚哟哟怀里出来,抹掉脸上的鼻涕眼泪,回道:“我们怕河里的女鬼再出来作怪,就把小姐你转移到山洞深处,相对安全一些。夏竹伤得较重,正在那边调息养伤,顺便照顾秋菊和冬梅,以及曲大波六个。剩下瞿凯四人正在河边的洞壁上采集巨石,为截流做准备。” “秋菊他们没事吧?”戚哟哟问道。 “被女鬼吸了精气和真元力,并且内脏器官都受损严重,短时间怕是醒不过来。”春兰回道。 “那女鬼端是可怕。”戚哟哟心有余悸,说完抓起躺在身侧的太阿剑站起身,道:“走,去河边,开始截流。” 女鬼再可怕也不能丢弃水源。 百荒山可非只有一百座山,当地的地理志上有记载,百荒山总共有六百三十二座山,其中高于三百丈的高山有四十二座,二百丈到三百丈之间的高山有二百二十一座,高于一百丈低于二百丈的山有三百五十九座,剩下都是低于一百丈的矮山。说是矮山,但对普通人来讲,也都是崇山峻岭。 想在偌大的百荒山里找一个人,或是找一队人,虽不比大海捞针,但难度也相差无几。 这不,美妇人万秋清带了二十人,从雁城匆匆赶到百荒山一头扎进去,感觉就像一把沙子洒进了大江里,二十人铺开找,找了两天也没找到有关戚长空的踪迹。 倒不是他们寻人的能力太差,而是有人故意抹除了痕迹。而且戚长空的贴身护卫张大带回来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只知道戚长空逃进了百荒山,连他从哪个方位逃进百荒山的都不知道。 “看来真是有人忍不住开始对我戚家动手了。”万秋清站在一座山巅,眺目四望,目光凛冽如刀子,她握剑的手抓得咯吱响,咬着银牙道:“我家长空若是有个闪失,老娘必让你们全家陪葬!” 她心里暂时是不太担心的,因为戚长空有瞎伯的一式神通保命,那可是星辰境大能的神通,如若释放出来,她在百荒山中肯定能听到动静。而到目前为止,她尚未听到什么大动静。 第一百二十八章 浩劫 第一百二十八章浩劫 “入微心境共分五大境界。” “由低到高分别为:体微境、空明境、破障境、知命境和观星境。” “体微境:体微入微,见微辨招,见招识式,见式知法。” “空明境:心空见光明,听万物心声,借万物之势。” “破障境:识万法之源,一招破万法。” “知命境:观相知命,可观前世,断今生,知来世。” “观星境:可与天道对话。” “靠!”牛大娃听完周剑来对入微心境的讲解,直接爆了粗口,“这他娘的也太变态了吧?!观前世,知来生,那不是成神仙了吗?可与天道对话,那得是怎样的存在啊?!” 牛大娃大脑有点不够用,因为他不知道什么东西比神仙还厉害。 “卒子,你这是要上天啊!”牛大娃猛捶了张小卒胸口一拳,打得张小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呵呵”张小卒乐得憨笑,一时间豪情万丈,感觉自己真的要牛上天了。 可是周剑来紧接着就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只听他声音低沉道:“自古至今,但凡体悟出入微心境者,大多都死于非命。” “靠!”牛大娃和张小卒同时爆了粗口,然后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 “天机不可窥,天命不可违,天道不可乱。逆天者,天必摧之!简单点说就是,入微心境可以窥视天机天命,会霍乱天道,所以为天道所不容。”周剑来说道,但他话音刚落又转而一笑道:“吾辈修者求的就是一个逆天改命,若惧天道制裁,又修个什么意思?倘若有一日,我剑道问天,天若不允,我必一剑斩之!” “好!说得好!”牛大娃拍掌道,只不过他缩着脖子,探头探脑,似乎生怕此番大不敬的话被贼老天听见,降下天雷活劈了他们三个。 黑暗中张小卒轻吐一口浊气,周剑来前面的话让他惶恐不安,后面的话又让他豁然开朗,尤其那句“天若不允,我必一剑斩之”,是何等的狂放不羁豪情万丈,只让人听了后禁不住热血沸腾。 周剑来又道:“除非自斩问天之道,向天道臣服,认输认命,任天道操控于股掌,否则不管是修的什么道,悟的什么法,始终绕不过斩天问道这一步。然,天道无情,敢斩天道者,亦要承受天道之威,古今往来不知有多少贤者大能未能承受住天道之威,最终抱憾而终,化为一摊枯骨,为世人所惋惜。” 张小卒和牛大娃听了后不由地神往,牛大娃抑不住好奇问道:“那古今往来有多少人成功斩天问道?他们是不是都长生不老了?现在在哪里?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神仙佛祖?” “不知道。”周剑来摇头道。 “不知道?”张小卒不解。 “因为八百年前发生了一场浩劫,这场浩劫把咱们九州大陆八百年前的历史全都抹除了。自那场浩劫结束至今的八百年,尚未听说有人斩天问道成功,而八百年前有没有人斩天问道成功谁也不知,所以说不知道。”周剑来讲道。 张小卒和牛大娃闻言无不震撼,抑不住惊呼道:“天呐,那是怎样一场浩劫,竟然能把历史抹除掉?” “没人知道那是怎样一场浩劫。”周剑来摇头道,“据说最近二三百年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致力于研究探寻那场浩劫,以及八百年前被抹除的历史,他们到处探寻古迹挖掘古墓,试图寻找有价值的文献记载。至于已经研究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各个帝国亦或是豪门大宗都视之为特级机密,不会对外透露半点讯息。不过有传言说,那场浩劫极为可怕,许多帝国或是豪门大宗只探寻到冰山一角就不敢继续探寻下去了,并且还呼吁所有人停止探究八百年前的浩劫,因为它极可能给咱们九州大陆带来又一场毁灭性的浩劫。” 周剑来神往道:“好想也去探寻八百年前隐藏的秘密,可惜咱这修为太低,不够格啊。” 咕噜—— 牛大娃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断周剑来的感慨,道:“八百年前的事咱就别操心了,还是关心关心眼下吧,我肚子饿了。” “我这里还有点干粮。”周剑来道,“小卒,停下来休息一会,顺便吃点东西。” “好。”张小卒停下脚步,松开牛大娃,又把周剑来从背上放下来。 三人席地而坐,啃起干粮。 多亏周剑来心细,走的时候不忘捎上装干粮和水的行囊,否则三人现在就得干撮牙花忍饥挨饿了。 “周大哥,入微心境又当如何修炼呢?”张小卒啃了一张干饼,喝了两口水后便停住,因为干粮和水并不多,只勉强够支撑他们三人离开山洞,现在管不住嘴,后面就得饿肚子。 “四个字:熟能生巧。”周剑来答道,“其实不管是入微心境还是其他心境,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个人领悟,而每个人的理解都各不相同,适合我的修炼方法用在你身上说不定就是一种掣肘,所以心境的修炼一般都靠自己摸索,而熟能生巧便是最笨拙但又最实用的修炼方法。” “哦”张小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又问道:“周大哥,那天你和那半步大能在擂台上比斗,他施展了个什么火之域,然后他就能掌控火焰,这也是一种心境吗?” 周剑来答道:“火之域不算是一种心境,不过硬要说它是心境的话,勉强也算得上。世间万物皆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又有风雨雷电光明黑暗时间等衍生。当修为达到海之境,就能沟通自然感悟五行元素,若能精悟并掌控它们,就能利用它们的能量形成一种有特殊属性的域,修者们称之为战斗领域。比如说若是你领悟了火之域,那么在这个战斗领域里面你就是火的主宰。又比如我的落雷剑,凭空生雷,勉强也算得上雷之域的一种,只不过我领悟有限,完全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 “什么时候我也能领悟出属于自己的域?”张小卒无限向往道,掌控水火,手握惊雷,想想就牛逼。 “嗯——”牛大娃正啃着干饼,突然停下嘴巴,拉长音节嗯了一会后道:“是这样吗?” 随着他的话音,黑暗中突然凭空窜出一朵火焰,在他右手食指指尖上跳跃燃烧。 “——”周剑来和张小卒全都张大了嘴巴,一脸见鬼的表情瞪着牛大娃。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两城告破 第一百二十九章两城告破 张小卒盯着牛大娃指尖上跳跃的火焰,使劲咽了口唾沫,压着嗓门试探性地问道:“刚、刚领悟出来的?” “是、是啊。”牛大娃自己都有点愣神。 周剑来瞪着眼珠子愣了好一会,然后瞅瞅张小卒又看看牛大娃,禁不住摇头苦笑,道:“和你们两个变态在一起,真是太有压力了。一个只开了一道力门,就能越阶挑战海之境,还悟出了剑心意志。一个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贯通了三道战门,啃个饼的功夫就领悟出了火之域。还让不让人活了?” “周大哥,你可不能妄自菲薄,你的惊雷滚滚以及剑心意志,可比我们两个厉害多了。”张小卒发自内心的敬佩道,“你不知道,在河边战女鬼时,你那声‘剑来’是何等的霸气,给我感觉好似天地万物都要臣服在你脚下一般。” “结果呢?差点丢了小命。”周剑来自嘲道,想到戚哟哟的佩剑里隐藏的那股磅礴杀气,不禁心有余悸,他敢保证这把剑绝对是在兵器谱上拍得上名号的宝剑,并且是一柄凶剑。 “是那剑太厉害了。”提到戚哟哟的佩剑,张小卒也抑不住惊奇惊叹,一柄剑竟然自己飞去救主,用他们山里的土话讲,这是成精了呀! “确实厉害!”周剑来点头道,随之摁下念头不再想戚哟哟的佩剑,因为这柄剑实在太凶,想多了反而会动摇他的剑心,有碍剑心意志的成长。 “大娃,你是怎么感应到火元素的?按理说你修为尚未踏入海之境,暂且不能沟通自然,想要感应空气里的火元素几乎是不可能的,更别说掌控火元素了。”周剑来好奇问道。 牛大娃挠了挠后脑勺,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不明所以,答道:“也、也没怎么感应,就是听了周大哥你的讲述,我就尝试着去感受火元素,然后就感应到了,一些红色的小点,到处都是,不过用眼是看不到的。我让这些红色的小点聚集在我的指尖上,就、就生出了火焰。” 周剑来听得眼角直抽,海之境九重天的半步大能都不敢说想领悟就领悟的火之域,被牛大娃说得跟小孩子过家家般简单,这要是被那些几年甚至几十年也没感悟出火之域的半步大能听见,肯定会气得一巴掌把牛大娃拍成牛大饼。 张小卒摇了摇头,他照牛大娃说的试了下,什么也感应不到。 周剑来也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最终也是摇头放弃。 呼—— “哈哈——”牛大娃手臂一甩,山洞里突然铺满了火焰,乐得他哈哈大笑,拍着胸脯向张小卒和周剑来炫耀问道:“帅不帅?酷不酷?” “滚!”张小卒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没好气地骂道:“你丫想烧死我们两个啊!快收了火焰,咱们继续赶路,这山洞不能久留。” 收拾好干粮和水,张小卒背起周剑来,托起牛大娃,继续狂奔赶路。因为他速度快,且不受黑暗的拘束,所以周剑来和牛大娃也不和他客气,就让他带着赶路,反正以张小卒的力气,根本不在乎他们两个的重量。 牛大娃初悟火之域,新奇的很,一直操控火焰环绕周围,一会操控火焰变条狗,一会又操纵火焰变出一头猪,然后指挥猪追着狗一顿狂咬,把自己乐得前仰后合。 周剑来和张小卒一个劲的翻白眼。 不过牛大娃的二傻行为倒是给枯燥的路途增添了不少乐趣。 …… 五月初一,反王李元德率八十万叛军夜袭东王城,一夜破城。城主廖望天不忍城中百姓遭受战火摧残,亦不忍同袍相残,领十万守城军缴械投降。 李元德被廖望天一颗爱民如子的赤诚之心所感动,亦敬佩十万守城将士能屈能伸的大丈夫胸襟,遂决定十万守城军编制原封不动,仍交给廖望天统率,并封廖望天为厚德大将军。 当天夜里,叛军突袭西王城,据说城中百姓饱受城主史通天的剥削和压迫,煎熬度日,苦不堪言,得知起义大军兵临城下,不禁喜极而泣,纷纷拿起锄头镰刀走出家门,攻破城门军的防守,打开城门喜迎起义大军进城。 西王城一夜告破,城主史通天挥剑自刎于家中。 全城百姓推举出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善人,名叫彭文顺,推举他接掌西王城城主之职。反王李元德顺应民意,授予彭文顺城主之职,将西王城十万守城军交由他统率,并封其为百善大将军。 五月初二,东王城和西王城相继告破的消息传到雁城,引起城内城外一片恐慌。 城主府,戚无为的书房里,看着情报处呈来的信息,不禁怒极而笑,拍案骂道:“什么厮的厚德百善,不过是李元德早就买通的两条狗罢了。还真被夫人说准了,东西王二城早就和叛军勾结在一处,叛军一到立刻开门迎接。” “什么救百姓于苦难的起义之师,分明就是一群强盗土匪,叛军进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死伤无数,两座城一天一夜竟生了近百万灾民。” “大人”房间里一位穿盔戴甲的将军打断了戚无为毫无意义的叫骂,问道:“东王城和西王城等于是咱们雁城城南的两座前哨,两城相继告破,李元德的百万大军恐怕很快就要兵临咱们雁城城下了。咱们如何应对?”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按计划行事。”戚无为冷笑道,“百万乌合之众就想破我雁城,痴人说梦。我知道李元德打得什么算盘,不就是想利用灾民难民乱民扰乱我的防守,他好乘机摸鱼。可他忘了,雁城乃是一座被鲜血浇注的无情之城,城门一关,敢叩击城门者,哪怕他是三岁幼儿,也会被无情射杀。城墙下褐色的土壤早已干涸皲裂,正需要鲜血的灌溉。” “是!”将军领命离去。 戚无为目光落在房间里一位身穿黑袍,头罩黑纱斗笠,整个人都藏起来不露一点皮肤的人身上,问道:“还没查出李元德的身份吗?” “没。”黑袍人回道,声音低沉,又带着一点回音,像是从深邃的山洞里传出来似的。显然,他的声音也和他的身体一样,躲藏了起来,只听声音根本辨不出他是老是少是男是女。 “没关系,他的身份以及他身后的人,应该很快就要来找我了。”戚无为淡笑道。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一位上年岁的老奴站在门外禀报道:“老爷,赵全求见。” 第一百三十章 进驻百荒山 第一百三十章进驻百荒山 赵全带着满身的血腥味走进书房,只见他浑身是血,不过血渍大多已经干涸凝固,唯有左前肩一道皮肉外翻的见骨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但是他并没有对伤口进行包扎处理,观他匆忙行色,显然是有十万火急的事通报,没有时间包扎伤口。 哐当! 甫一看到赵全凄惨模样,戚无为的身体一下从椅子里弹了起来,椅子被他的腿直接弹飞了出去,摔在青石地砖上差点没摔散架了。 “发生了什么?!大小姐呢?!”戚无为虎目怒瞪,似要吃人一般。 戚哟哟带着赵全等人去百荒山寻找水源,一去就没了消息,戚无为这几天一直在为此时心神不宁,暗责自己糊涂透顶,怎么能让戚哟哟在这危险时期出城涉险呢。 另外,戚长空遭大牙狗突袭,重伤逃进了百荒山,夫人万秋清带人前去营救,一走就是三天,至今没有消息传回。 他的夫人、儿子和女儿全都进了百荒山,全都音讯全无,他甚是不安,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敌人暗中布置的一张大网。若不是眼下形势紧张,时局瞬息万变,让他必须坐镇城主府,他早就领人去百荒山一看究竟了。 所以此刻看到赵全一个人浑身是血地回来,戚长空一颗心一下窜到了嗓子眼,心里暗呼大事不好。 房间里其他人看到赵全的模样,心里也都咯噔一声,再听见戚无为的问话后,无不脸色大变。谁都知道他们这位城主大人是个十足的女儿奴,若是他的宝贝疙瘩闺女出了事,那可比叛军攻破城门,大牙狗兵临城下还要严重。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赵全身上。 赵全张嘴欲答,可是目光环顾一圈,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他半跪在地上,欲言又止地望着戚无为,戚无为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们都回去吧,各自坚守自己的岗位,一切照计划行事。若有突发状况,及时来报。”戚无为朝一干人挥手道。 房间里个个都是人精,知道赵全带回来的情报定是绝对机密级别的,就连他们这些核心人员都不能告知,虽然心里都非常好奇,但没有一个人问出来,都自觉地领命告退,便是有事情还未来得及禀报的,也都暂时退出书房,暂时去偏厅等候,等戚无为和赵全谈完机密再回来禀报。 待所有人离开,门口老仆关上房门,听着脚步声远去,赵全这才压低声音禀报道:“大人安心,大小姐平安无恙。” 他可不知,戚哟哟差一点被女鬼送去地府报道。 戚无为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的心往下放了一半,目光扫量着赵全身上血渍和伤口,皱眉问道:“你为何这副模样?” “回大人,卑职随大小姐在百荒山找到了水源。”赵全难耐心中激动情绪,音调抑不住带起了颤音。他非常清楚,眼下水源意味着什么,掌控水源就能掌控雁城的主导权。 “什么?!你再说一遍!”戚无为神色大变,怕自己耳朵听错了,让赵全再说一遍。 赵全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卑职随大小姐在百荒山找到了水源,是一条地下河道,水流不断!” “好!好!好!” “漂亮!” “干得漂亮!” 戚无为一巴掌拍在书桌上,激动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连连叫好。眼下水源实在太重要了,以至于他都不敢大声喝彩,怕被有心人听见了猜出端倪。 “你这身伤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欲抢夺水源?”戚无为压下激动的情绪沉声问道,一股磅礴凛冽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出来,若是有人抢夺水源,他可以不惜打乱所有计划,现在就开战。 “暂时没有其他人发现水源。”赵全答道,“身上的伤是卑职回来的路上和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干了一架留下的。” “不明身份的人?”戚无为皱眉。 “是。”赵全神色一凛,道:“这些人装成拦路劫匪,强行拦下卑职四人,要把卑职四人带走,卑职四人甩脱他们不掉,只能和他们硬干一架。对方十人,被卑职四人干死六个,重伤两个,剩下两人带着重伤那两个跑了。不过卑职四人也伤的不轻,向前进重伤昏迷,李老四身中一十三刀,马明仁肋骨断了七八根,脏腑受创,就属卑职伤的最轻。卑职擅自做主,让他们三人去军医营治伤去了,望大人恕罪。” “无妨。”戚无为摆手,问道:“十个人能把你们四人伤成这样,战力不俗啊。看得出对方是什么人吗?” 赵全摇头道:“卑职仔细检查了死的那六个人的尸体,可惜并未找到一点有关他们身份的线索。但是有一点卑职万分肯定,他们要么是军人,要么就是接受过和军队一样的特训,那股子军人也有的彪悍与萧杀之气,是装不出来,也掩盖不掉的。” “军人?”戚无为表情一下严肃起来,眉头深皱,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问道:“说说水源的信息。” “水源藏在一个干涸的地下河道里,这条河道极深,卑职十二人举着火把全力疾驰,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用了足足二十二个时辰才从里面跑出来。哼,若不是因为赶路消耗了大量真元力,那十个人根本不是对手。”赵全道。 “这么深!难怪没有人发现水源!”戚无为惊讶,他了解赵全等人的修为,知道他们速度有多快,心里按照赵全说的时间算了下,得出的距离把他吓了一跳。 “等一下。”戚无为突然皱眉,问道:“你说你们一行十二人,怎么又说你们四人?” “大小姐神机妙算,知道路上会出意外,于是让卑职们出了山洞就立刻分成三组,走不同的路线回来。算时间,如若不出意外,另外两组人也差不多该到了。”赵全解释道。 戚无为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问道:“大小姐的计划是什么?” “大小姐计划截断地下河流,让水流顺着干涸的河道流出来。卑职计算了一下,水要流出地下河道至少需要十天时间。如果卑职离开后大小姐就展开截流工作的话,那么再有八天时间水就会流出。”赵全道。 “八天时间?”戚无为捏着眉心沉吟道,脑子里极速运转,突然猛一拍桌子,喝道:“不妙!” 他猛然间想到戚长空也在百荒山,而戚长空手里有瞎伯的一式神通保命,如果戚长空被迫使出这一式神通,其强大的破坏力至少会让方圆百里的地面抖三抖,万一距离水源所在的山洞很近,必然会造成山洞坍塌,那么到手的水源可就飞走了。 中午时分,一万轻甲士兵浩浩荡荡出了雁北城门,出城门后直奔百荒山。 据说是因为城主府二公子在巡视雁北领地时,突遭大牙士兵袭击,身负重伤逃进了百荒山。其贴身侍卫张大冒死冲出包围回雁城求救,可其回到雁城就因伤势过重而深度昏迷,经全力抢救终于在今天醒来,忙将二公子受袭的消息报告给城主戚无为。 城主戚无为大发雷霆,直言要将出现在雁北的大牙狗统统剁碎了喂狗,一怒之下调拨一万精锐将士,誓要荡平百荒山。 而又有不同的消息说,其实二公子戚长空的贴身侍卫张大已经重伤死去,并且他在回来的当天就把消息告知了城主戚无为,戚无为立刻派人前去救援,但至今没有消息传回。宝贝儿子生死不明,让戚无为乱了方寸,于是一怒之下派出一万精锐将士前去营救。 不管哪个说法是对的,反正有两点是确定的。第一点,戚长空遇袭逃进百荒山,生死不明。第二点,戚无为雷霆大怒,派一万精锐将士前往百荒山救儿子。 还在山洞里没出来的张小卒三人,完全不知道有一支万人大军正在进驻百荒山,并且直奔山洞而来。 三人从一开始着急出洞到现在变成了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们在山洞的顶部发现了非常有趣的东西。 第一百三十一章 魏子焸 第一百三十一章魏子焸 南二城北城区,有一间红墙褐瓦的两进小院。在周围一座座高大门楼的映衬下,这间小院显得落魄与孤独。 院子里靠着院墙种了两排高大的松柏,虽然眼下都已经枯死了,可枯黄的叶子依然坚挺地挂在枝头,致密而繁茂,好似浇一口水就能立刻活过来一般。 两排松柏遮挡了院子里大部分光线,使得小院里即便是阳光耀眼的正午时分,也是一副隐隐绰绰昏昏暗暗的景色,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周围的人家,每当从小院门前屋后路过时,总是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生怕走慢了沾染上晦气。因为按照当地的风俗,松柏是不能种在院子里的,只有墓地里才会栽种这些东西。 周围不乏一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尽管对小院里的松柏颇有微词,却也不敢当着小院主人的面横加指责,哪怕是当着面抱怨两句也是不敢的,因为小院的主人是他们招惹不起的。 魏子焸,魏国公,前朝皇帝最小的儿子。 苏皇大帝率大军攻破大魏国帝都城门那年,他刚满十六周岁,相貌堂堂,才智双绝,有着在世小周公的美誉。 周公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大贤圣人,其一生风华绝代,留下无数传奇故事为世人所津津乐道。 然,当年苏字大旗飘扬在帝都高耸的城墙下时,正是他率领麾下五百亲卫借巡城之机突袭城门军,打开城门把苏氏铁骑放进了皇城。 魏氏皇朝覆灭,皇室被屠戮殆尽,唯独留下他一人。他自然成了魏氏皇朝最大的罪人,被钉在了大魏王朝历史的耻辱柱上,被无数王朝旧臣戳着脊梁骨骂,走在街上甚至会被唾面泼水。 然而从始至终他都没站出来解释一个字,只在苏皇大帝登基论功行赏那天说了一句话,他要去雁城,了此一生。 雁城乃是南境之兵家重地,他一个前朝遗子要去那里,谁知道他是不是另有目的,所以当时就遭到了众多新臣大将的极力反对,说他天生反骨,冷血阴毒,连自己的亲老子都敢反,保不准哪天翅膀硬了会不会举旗造反。 这番言论可谓是杀人诛心,可魏子焸神情平淡,自始至终眼皮都没眨一下。 苏皇大帝倒是胸襟广阔之人,不知是相信魏子焸不会造反,还是不怕魏子焸造反,力排众议,非但准许了魏子焸去雁城的请求,还封了他一个国公的爵位。 之后魏子焸随张屠夫的张家军南下,在夺回雁城的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苏皇大帝得知后龙颜大悦,在他国公的爵位前追封了一个与国同休。就是说只要苏氏皇朝不灭,他魏子焸的国公爵位就可以世代传下去。 然,魏子焸只是一笑置之。 他没有随着张屠夫继续南征,而是在雁城留下来,选了这么一座小院,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苏皇大帝和他的一干臣将们彻底安心,魏子焸始终未娶,也没有收养过一子半女,更没有招募门客亲卫之类的,整日里只是弄弄花草听听小曲,兴致起来时会自己拿起二胡来上一两段,自己也能哼唱几曲。 前两年负责服侍他的几个奴仆相继老死,这些个仆人都是当初苏皇大帝追封他与国同休的封号时一并赏赐下来的,都是些个不懂修炼的普通人,应该只是单纯的赏赐,不存在监视的意思,因为想要监视他,得有相当的修为才能做得到。 几十年相处下来,他和这些仆人结下了很深的感情,所以每个人去世后他都给买了一副上好的棺材,也没把他们送去坟地埋葬,就直接埋在了院子里的松柏树下。 苏皇大帝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没有赏赐新的仆人,他也没有花钱买新的仆人,这两年就一个人独自过活。吃喝拉撒睡,油盐酱醋茶,全部亲力亲为,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大路上迎面遇见只会当他是个生活拮据的农家老头。 正午时分,五月初的阳光已经像正夏一般毒辣。 魏子焸把早晨吃剩的米粥热了一下,就着早晨切好的咸菜吃了两碗。以前他最爱嚼上几粒蚕豆,可这两年牙齿掉了好几颗,看着蚕豆有心无力,便不再买了。 吃完饭,把碟碗筷和粥锅都洗了,然后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消消食,接着把所有的门窗都打了开来,让阳光照射进去,嘴里喃喃自语道:“让烈阳区区你们的怨气,省得你们怨气积久生了阴魂,为祸人间。一个个都别着急,我活不了多久了,很快就去那边向你们赔罪。到时候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若是有生人此时来到院子里,当看到一间间房间里的景象时,定会吓得头皮发麻,后脊梁不停地吹冷气。只见每一个房间里都摆满了灵位,一眼望去几个房间加起来得有上千之多。配上院子里的松柏树,那可真叫一个阴气森森。 这些灵位不是旁人的,正是他魏家列祖列宗的。 然而在正厅供奉放置灵位的香桌前的地上,有一个灵位正对着香桌倒扣在地上,看上去就像跪在地上一样。 若是把这个灵位翻过来,会看到上面刻写的赫然就是魏子焸亲老子,大魏王朝最后一任帝王,魏五世魏仁恩的名字。 显然,魏子焸是深深恨着他的亲老子的,以至于亲手打开城门,放敌军进城夺了他老子的皇位还不解气,还要在他死后让他的灵位一跪几十年。 他对魏仁恩的恨可见是恨到骨子里的。 “前辈每天晚上对着这些灵位也能睡得精神饱满,实是让晚辈敬佩。”院子里东南角的树荫下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若不睁大眼睛细看,根本看不到那里有人。 魏子焸背着双手,目光哀伤地望着正厅里魏氏祖宗的牌位,并没有被突兀响起的声音吓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他早就知道院子里来了不速之客。 他叹了一口气道:“若能每日睡得精神饱满,我的须发又怎会苍白如此,我一口坚牙又怎会颗颗脱落,我的身躯又怎会渐渐佝偻?” “前辈,您今年已经是七十有四的高龄,您说的这些都是衰老的正常现象。难不成您还想容颜永驻,青春不老不成?”树影里的人冷笑道,听他说话的语气,对魏子焸的态度并不友好。 “容颜不老?那不成妖怪了吗?不可不可,这些个列祖列宗都急着让我下去认罪伏诛呢,都已经让他们等了五十八年了,可不能再拖了。”魏子焸摇头笑道。 “前辈,戚无为派了一万精锐去了百荒山。”树影里的人似乎不想再和魏子焸闲谈下去,转了话题。 “早晨出去遛弯的时候听说了。”魏子焸点头道,“据说是城主府二公子巡视时遭遇大牙狗的突袭,戚无为救子心切?” “是。” “我再问一遍,大牙狗和你家的主子有关系吗?”魏子焸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没有。” “希望没有。你今儿来所为何事?”魏子焸问。 “我家主子希望前辈去一趟百荒山。” 魏子焸:“去百荒山做什么?” “杀人。” “杀谁?” “戚长空。” 魏子焸皱眉,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她还好吗?” “主人很好,且非常想念前辈。” “好。” “前辈答应了?” “是。” “那提前祝前辈马到成功。晚辈告辞。” “慢着。” “前辈有事?” “你站在人家坟头上这么久,临走之前不说一声抱歉吗?” “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仆人,前辈觉得他受得起晚辈一句道歉吗?” “受得起。”魏子焸声音平淡道。 “他受不起!”树影里的人语调突然冰冷,一字一句道。 砰! 然而他话音刚落,双膝一下跪了下去,整个膝盖直接磕进了地面,紧接着他的头往地面磕去,咚咚咚,对着不大的坟堆连磕三个响头。 “怎样?受不受得起?”魏子焸淡笑问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上古遗种 第一百三十二章上古遗种 藏在树影里的人若隐若现的身影,随着他的双膝下跪完全显露在空气中,感觉就像一只隐身的鬼怪被打得现了行。 这人一身黑衣,脸上有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只见他跪在地上,两只手掌撑着地面,因为力量过大,半条胳膊已经陷入地面。 他的头颅拼命高昂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魏子焸,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根根凸起,感觉受到了平生之奇耻大辱。他身份是何等高贵,竟然被强摁在一个贱仆的土坟堆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士可杀不可辱! 这一瞬间他对魏子焸动了杀心,凛冽的杀气自他身体散发出来扑向魏子焸,跪在地上的身体突然变得模糊,好似是一个虚拟的影子,马上就要消失在空气中。 只听他咬着牙齿,阴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 砰! 可是他只说了一个字,变模糊的身影突然又显现了出来,高昂不屈的头颅骤然撞向地面,砰地一声大响,干硬的土地被撞出一个坑,他整颗脑袋都陷了进去。 这一刻他心神俱惊! 他本以为刚才之所以被魏子焸制住,是因为被魏子焸有心算无心暗算了,如果他认真起来,施展出真实实力,或许一时半会奈何不得魏子焸,可是魏子焸已经年迈体衰,力气用一分少一分,而他却正值壮年,气血旺盛,气息不断力量不绝,所以只需避开魏子焸的三板斧,待其力量衰弱不接,他就能伺机取胜。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魏子焸竟如此恐怖,站在那里,背负双手,自始至终手指都没动一下,甚至都没转身看他一眼,就把他绝对压制。 “前辈饶命!”虽有千般不甘万般屈辱,却不得不开口求饶。 魏子焸终于转过身来,深深凹陷的眼窝里目光平淡:“不要以为掌握个空间领域就天下无敌了,老子玩空间领域的时候,你连娘胎都——不,老子玩空间领域的时候,你娘恐怕都还没出娘胎呢。” 话音甫落,黑衣人只觉身上一轻,忙把头从土里拔出来。遮面的黑巾落在了土坑里,他慌忙以手遮面,似乎在黑暗里呆久了,害怕以真面目示人。 “前辈莫要忘了我家主人交代的任务。告辞。”黑衣人撂下一句话,身影一晃消失在树影里,狼狈逃离小院。 魏子焸望着摇曳的树影,伫立许久后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阿莹,你究竟想干什么?难不成你也想要这大禹江山吗?” …… 当当当—— 咚咚咚—— 张小卒三个人在漆黑的山洞里,一边有一步没一步地往前缓慢前进,一边人手一块石头东一下西一下敲打洞壁上裸露出来的石块,寻找着什么。 他们在寻找一种名为旱餮的软体腔肠科水息动物,这种动物乃是《珍禽奇兽集》里面记载的一种疑为上古遗种的物种,它喜欢生活在光线照射不到的深水里,体软无骨,无头无尾,半透明的身躯可以变成任何形状,牢牢吸附在岩石或是大型鱼类的身体上。 别看它体软无骨,无头无尾,就觉得它处在食物链的最底层,实际上它厉害的很。因为它柔软无骨的身体可以瞬间硬化成比石头还硬,所以想要捕食它首先得看看自己牙口够不够好。而即便被大鱼整个吞进肚子里,它也能在鱼肚子里安然存活,直至被大鱼排出体外,亦或是干脆把大鱼肚子当成了家,躲在里面不出来了,直至大鱼死去。 除此之外,它还有一项强大的本领,它能在无水的环境下生存数十年,或钻进石缝或者深洞里,或是让身体硬化,吸附在岩石或者其他物体表面,进入休眠状态,直至遇到水。 而它能被《珍禽异兽集》收录,主要有三点原因。第一,它可能是上古遗种,并且极为稀少,是极为珍贵的考古研究物种;第二,它表皮下面有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黄色薄膜,这层淡黄色薄膜被医者命名为春露,是一味极好的养颜驻颜的药材,被有钱的小姐、贵妇们所疯抢,属于有市无价的宝贝;第三,它的肉质极其鲜美,有人间仙味之美称,更有好食者为其美味神魂颠倒,有言曰:但食一口旱餮肉,少活三五春秋也愿意。 张小卒三人寻它,自然不是为了考古,更不会是为了美颜,只是因为吃了一口它的肉,然后就为之神魂颠倒乐不思蜀了。 起初三人根本不知道洞里有旱餮,而且压根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只一心盼着快点出洞,是牛大娃无意间的一把火烧到了伪装成石头贴在洞壁岩石上休眠的旱餮,刹那间爆出的香味让三人双腿一下打了桩,走不动道了。 旱餮最是惧火,它身体硬化后只要用火一烤就会恢复柔软,并且它肉质晶莹柔嫩,很容易就能烹熟。牛大娃瞎猫碰到死耗子,一把火烤熟了一只旱餮。 张小卒和牛大娃不认识旱餮,周剑来也是想了好久才想出来它的名字,因为他也只在《珍禽异兽集》里扫过几眼,根本没见过它的真容,更别说品尝它的美味了。可见旱餮之稀有。 旱餮很小,一只只有二两左右,分作三份,一人一口,差点没把舌头一并咽了。 张小卒想用入微境寻找,可惜他的入微心境境界不够,识破不了旱餮的完美伪装。 牛大娃的方法简单粗暴,用火焰铺盖整个洞壁,无死角地往前推进,结果把一只旱餮烤焦了,被张小卒和周剑来揍成了猪头。 周剑来想起旱餮体内春露的价值,连忙阻止了牛大娃还想用火烤的念头,因为春露遇到高温破坏后就会失去药用价值,而牛大娃对火的掌控还远远不到家,于是三人就用最笨的办法一块石壁一块石壁地敲打。 旱餮虽然已经硬化成石头紧贴在石壁上,可重力敲打在它身上一来声音不同,二来它会有极其微小的收缩动作,自是逃不过张小卒三人的法眼。 方法虽笨,但非常管用。 三人寻了十里山洞,寻到了四只旱餮。每一只周剑来都用骨刀先把春露剥离出来,再交给牛大娃烹饪。 有了一次烤焦的教训,牛大娃学精了,他找了一块平整光滑的石块,先用火在底下把石块烧热,然后把旱餮放到石块上烙熟,那诱人的香味一下就爆了出来,胜过第一次烤熟的那只十倍百倍。 张小卒和周剑来冲牛大娃直竖大拇指,被他的精湛厨艺深深折服。 当当—— 当当—— 张小卒敲打着一块石壁,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因为每一次他敲击下去,好似有回声从石壁里传出。 “又找到一只吗?!”牛大娃见张小卒停下脚步,忙两步窜过来激动地问道,嘴角挂起了哈喇子。 “不是。”张小卒摇头回道。 牛大娃立刻大失所望,郁闷道:“不是你还敲个鸡毛啊?” 当当当—— 张小卒没理他,又在石壁上轻敲了三下。 当当当—— 立刻有回音从石壁里传出。 “咦?”敲了一路,三人对敲击石壁的声音都练的极其敏感,所以回音一响牛大娃就惊咦一声,露出诧异的表情。 第一百三十三章 红毛怪物 第一百三十三章红毛怪物 “里面是空的?”牛大娃狐疑道,用手里的石块敲了敲,敲了三下,里面传出三道回声,可是听敲击声敦实沉闷,里面并不像是空的,遂而皱眉不解:“奇怪。” 周剑来也走了过来,屈指在石壁上敲了两下,石壁里应声传出两道回声。 牛大娃提前把耳朵贴在石壁上,清楚地听见回声是从石壁里面传出来的,当即万分确定道:“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里面肯定是空的,快挖开看看,说不定里面藏着一群旱餮。” 听见牛大娃说一群旱餮,周剑来和张小卒的眼睛顿时闪闪放光。 “我来!”张小卒扬起骨刀跃跃欲试。 周剑来和牛大娃退到一旁,张小卒拿着骨刀切向石壁,然而就在骨刀刀刃与石壁将触未触之际,石壁里突然传出两道声音。 当当—— 张小卒手中的骨刀一下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牛大娃和周剑来,投去询问的眼神。意思是问,你们俩敲的? 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因为牛大娃和周剑来正站在他的左后侧,距离石壁两步多远,根本够不着石壁,怎么可能是他们两个敲的。 可是石壁里突然发出声响,让他心里毛毛的,所以条件性地就向周剑来和牛大娃投去询问的眼神。 周剑来和牛大娃同时摇头。 周剑来指着石壁道:“里面传出来的,不是回声。里面有东西,活的。” 牛大娃扫了眼山洞两头的黑暗,意念一动,悬在空气里负责照明的火焰瞬间胀大一倍,把前后左右照得如白昼般明亮,然后看向石壁,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道:“不会又碰见鬼了吧?” 其实他的胆量一向挺大的,可是河里的女鬼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尚未消除,以至于碰见眼前这诡异一幕,他条件性地就想到是鬼怪作祟。 “别胡说,哪来那么多鬼。”周剑来呵斥道,指了指石壁:“挖开看看就知道了。可能是某种水下生物,在河道干涸时钻进去避难,也许它正在休眠,但是被我们敲击石壁的声音惊醒了。” 嗤啦! 骨刀锋利无比,张小卒轻轻用力就切进了石壁。他横平竖直切了三刀,然后一刀侧剜进去,用刀身往外使劲一拨,当即一块环抱粗的石块从石壁里滑落出来,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三人的目光立刻顺着切开的缺口望进去,可是除了石头外什么也没有。然而就在三人目光将要从缺口里收回时,突然有殷红的液体从切割的石壁里渗出。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从缺口里飘散出来,钻进三人的鼻孔里,熏得三人腹中翻涌,差点没吐出来。 “小心!”周剑来一把抓住张小卒的胳膊,把他往后拽了两步,盯着不断渗出的殷红液体,皱眉沉声道:“是腐血!” 当当当—— 周剑来话音甫落,石壁里突然传出三道沉闷的敲击声,声音比刚才大了十倍不止,给三人的感觉好像里面的东西马上要破壁而出。 “怕不是什么好东西。走!”周剑来说道。 “操!”牛大娃破口怒骂,轰的一声,一团火焰在缺口里爆然起来。 他对火之域的掌控越来越熟练了。 “啊——” 随着火焰的燃烧,石壁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听不出是人还是野兽的。 这突兀的一声惨叫让三人当场炸毛,张小卒想也不想,一手抓住牛大娃的肩膀,另一只拿骨刀的手揽住周剑来,提起二人撒腿就跑,因为他心里突然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砰! 就在张小卒脚步迈出的一瞬间,石壁突然炸裂,一只手伸了出来,径直抓向张小卒。 张小卒的速度何其之快,又有入微心境护身,可是却没能躲过这一抓,被这只从石壁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后脖颈。张小卒神魂俱惊,瞬间爆发出全身力气,两只脚把地面蹬出两个大坑,可是非但没挣脱开来,反而被抓着后脖颈往后拽了一步。 石火电光之间,张小卒来不及多想,双臂一送,把周剑来和牛大娃往前推开,旋即持刀的右手手腕一转往身后劈去。 当! 出乎张小卒的预料,无往不利的骨刀竟然遇搓,斩在这只手臂上竟然发出金铁交鸣的撞击声,好似斩在刀枪不入的铠甲上一般。 周剑来和牛大娃稳住身形,转身往后看去,目光落在抓住张小卒的手臂上,顿时吓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只见那手臂通体殷红,长满了一扎长的细密红毛,红毛下的皮肉早已腐烂,有几处已经露出森森白骨。这手臂极长,不知是会伸缩,还是原本就这么长。 “大娃,火烧!”周剑来急吼。 轰! 巨大的火焰在张小卒身后炸开,包裹着红毛手臂使劲灼烧。 牛大娃心急,扑过去想帮张小卒掰开抓住他脖颈的手,却被周剑来大声喝止,警告道:“别碰,小心有尸毒!” “啊——” 红毛手臂似乎极怕火焰,石壁里发出阵阵凄厉惨叫,可是它打死不松手,甚至还在拽着张小卒往石壁里缩,好像要把张小卒拽进石壁里面去。 “小卒,刀给我!”周剑来冲张小卒喊道。 张小卒闻言立即把骨刀掷给周剑来,他拿刀反切身后,根本使不上全力,不如给周剑来用。 周剑来接过骨刀,往前两步踏出,猛地一刀砍在被烈焰包裹的红毛手臂上。 “啊——” 石壁里顿时传出凄厉惨叫,抓住张小卒脖子的手终于吃疼松开,嗖的一下缩回石壁。 “去你大爷的!”牛大娃气急怒吼,以烈焰包裹着拳头对着石壁轰了过去。 轰! 火焰激射,碎石乱飞,石壁被他一拳砸出一个巨大的坑,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走!”张小卒一手抓着周剑来的肩膀,一手抓着牛大娃的肩膀,神色惊慌,仓皇逃窜。 刚才红毛手缩回石壁的一瞬间,他以入微心境紧盯不放,想捕捉红毛手的本体藏在哪里,结果看到了极为骇人的一幕,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间,但他看得真切。 他看到了一具巨大的红毛尸体,如若刨除远超过人类的巨大身躯不谈,这具尸体像极了人类的尸体。它正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有一柄大剑贯穿了他的心口,把它身体钉在地上。又有数根粗大铁链缠绕它的身躯,捆绑束缚着它,铁链末端全都没入地底,不知拴在哪里。 张小卒不确定从石壁里伸出来的这只手臂是不是他看到的红毛怪物的,因为红毛怪物的手实在太大了,如若伸出来绝对能一把把他钻在手心里捏死。但张小卒知道,从石壁里伸出来的这只手臂绝对和红毛怪物有关,因为它们身上长着相同的红毛。 所以张小卒心神俱骇,不敢再在洞里逗留一刻,再也顾不得美味的旱餮了,抓起周剑来和牛大娃就撒丫子跑。 可一口气跑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张小卒突然脚下趔趄,一头栽在地上,抽搐两下昏死过去。 周剑来和牛大娃猝不及防,被摔出去老远,但顾不上自身有没有摔伤,急唤张小卒的名字跑回来,查看张小卒怎么了。 “别碰他!”周剑来突然一声惊恐尖叫,吓得牛大娃伸向张小卒的手一下缩了回来。 “怎么了?”牛大娃回头看向周剑来。 “你看他的脖子。”周剑来倒抽着凉气说道。 “脖子怎么了?”牛大娃带着困惑转回头,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张小卒脖子上时,瞳孔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只见张小卒的脖子上竟然长出了细密的红毛,红毛下他整个脖子变得乌黑发紫,并且正在快速地向头部蔓延。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尸毒 第一百三十四章尸毒 “不好!是尸毒!”周剑来面色难看,语气沉重。 刚才逃跑的时候他就担心张小卒会染上尸毒,尽管张小卒的后脖颈上只有几道淤青指印,并没有被抓破,大概率不会感染尸毒,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在刚才逃跑的过程中,他特意让张小卒放缓了一会速度,吩咐牛大娃用水袋里的清水把张小卒的脖子仔细清洗了一番,可万没想到张小卒还是中招了。 尸毒是一种极其霸道狠辣的阴毒,之所以称之为阴毒,是因为它一般只会出现在死去已久腐烂的尸体上,多在墓穴.里见到。 人若是感染了尸毒,轻则皮肉溃脓腐烂,久医难愈;重则身体机能遭到不可逆的损坏,阳气和精血被吞噬,丧失人性,变成一具极具攻击性的行尸走肉;更甚者,当场七窍流血而死。 佛家的佛印和道家的道术,或是医馆里卖的避尸丹,亦或是江湖中一些专门干盗墓勾当的土夫子研究的一些土方子,都可以抑制或是驱除尸毒。可眼下在这没有人烟的山洞里,去哪里寻抑制或是驱除尸毒的东西啊。 周剑来用骨刀翻转张小卒的身体,使他仰面朝上,然后挑开张小卒的前襟衣扣,露出他的胸膛,只见黑紫的腐气不但往张小卒头上蔓延侵蚀,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他胸膛蔓延侵蚀。而那红色的细密毛发更是以极快的速度从张小卒的皮肉里生长出来,甚是骇人。 “糟糕!”周剑来惊呼一声,“尸毒攻心,神仙难救!” “怎么办?!周大哥,快想想办法!”牛大娃急得满头大汗。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周剑来牙一咬,把骨刀插在地上,食中二指并作剑指,喝道:“剑,惊雷!” 咔! 有雷电凭空落下,击打在张小卒腹部,然后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往张小卒上半身流动。 牛大娃神色惊喜,因为周剑来就是用这招救的秋菊等人,那些黑色的毛发被雷电之力一击就乖乖从那些人体内跑了出来。然而在他万分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雷电之力并没有抑制住蔓延的黑紫腐气,也没有对细密的红毛造成影响。 噗! 反倒是周剑来因为强行施展落雷剑而牵动内伤,吐出一大口鲜血。可是他一刻也不敢停歇,因为黑紫腐气眼看就要侵蚀到张小卒心口,他拔出插在地上的骨刀,插到张小卒的背下,把张小卒身体挑到半空,向牛大娃急切吩咐道:“大娃,用火烤!” “可——”牛大娃迟疑,因为他对火焰的掌控还差些火候,不能精确控制火焰的威力,怕一不小心把张小卒烧伤。 “没时间了。尸毒攻心,必死无疑。”周剑来打断了牛大娃的迟疑。 以雷电之力遏制驱散尸毒,尚且有一点道理,因为雷电之力乃至阳之力,天生克制鬼怪等污秽之物。但是以火焰遏制驱散尸毒,是完全没有一点根据的。但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时间急促,周剑来再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只能像他刚才说的,死马当活马医。 “好!”眼看黑紫的腐气距离张小卒的心口只有一指之距,牛大娃只能咬牙答应,神色一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一股热浪自他身体往四周翻涌而出。 周剑来焦急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惊异,牛大娃对火之域的参悟和掌控精进速度远超他的想象,这才多久的时间牛大娃就能把火之域真正铺展开了。不过想到牛大娃只不过用了短短两句话的时间就领悟出了火之域,并且还是以战门境的修为领悟的,便也释然了。 这逆天的天赋资质,周剑来只能叹服。 不过想到牛大娃对他自身修炼问题支吾不提的态度,不难猜测他的天赋资质定是遭遇了什么奇遇,后天得到的。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鼻孔朝天大肆炫耀了。 呼—— 一片火焰在张小卒身子下方铺展开,像是一张燃烧的火焰毛毯。 “小卒,忍一下。”牛大娃心里默默地致一声歉,意念催动,铺展的火焰一下把张小卒包裹了起来。 细密的红色毛发瞬间被火焰灼烧成灰烬,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然而让周剑来和牛大娃绝望的是,火焰并没有遏制住黑紫腐气的侵蚀,距离张小卒的心口只差半指之距。 呼—— 牛大娃咬牙加大火焰的灼烧强度,然而仍然不起作用。张小卒的头发眉毛都被烧没了,他不敢再提升火焰温度了,因为再提升就要对张小卒的身体造成损伤了。 “狗日的!”牛大娃跳脚大骂,急红了眼。 腐气一点一点覆盖了张小卒的心口,并继续往他的下半身侵蚀,而他的脑袋已经被腐气完全侵蚀。 “哎——”周剑来心中长叹一声,心情无比沉重,把张小卒轻放回地上。 他突然想起不久前刚刚说的一句话:自古至今,但凡体悟入微心境者,大多死于非命。 此刻想起,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牛大娃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张小卒,眼角泪水横流。那种天地失色,全世界只剩他一人的孤独感,再次席卷他的内心,一时间觉得好生无趣,不如和张小卒一起去吧,去下面见自己的爹娘,见村长爷爷,见柳家村的乡亲父老们。 厌世感支配了牛大娃的大脑,他突然起身扑向张小卒,想让尸毒把自己也感染了。 “混蛋!”周剑来怒骂一声,一脚把牛大娃踢飞了出去。 牛大娃爬了起来,再一次扑向张小卒,一心求死。 周剑来冲上前去,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心思急转,牛大娃没有一丁点感情色彩的麻木表情告诉他,牛大娃是真的生了求死之心,眼下想要拦住他怕是只能用柳家村的血海深仇了,当即怒吼道:“牛大娃,我知道你内心孤独,觉得活着没有意思,一心求死,你想死我不拦你,可你想过没有,如果连你也死了,你爹娘兄弟以及柳家村几百人的血海深仇谁来报?让你一个人杀光所有大牙狗是不现实的,可你至少得让大牙狗一命偿一命吧?你爹你娘,柳家村几百口人,凄惨的死状你都不记得了吗?这血海深仇你当真就不报了吗?” “啊——”牛大娃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十指插进头发里使劲撕扯着。周剑来的话如刀子般直扎他的心窝,唤起他内心最沉重的痛和最深的仇恨。 周剑来顿时长舒一口气,只要牛大娃还记得他的血海深仇,他应该就不会寻死了。他的目光转向张小卒,只见张小卒从头到脚已经乌黑发紫,细密的红毛长满了全身,恐怖至极。 “哎——”他摇头叹息一声,目光从张小卒身上收回,不忍再看。但就在他目光收回的一瞬间,表情突然怔了一下,旋即眼放精光,猛地看向张小卒。 周剑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小卒的眉心,那里有一道竖直的血线,就像一只紧闭的竖瞳。 张小卒浑身上下都被腐气侵蚀,都长满了细密的红毛,可唯独眉心这一道竖直的血线没有被侵蚀。 “大娃,大娃,大娃,快来看,小卒——好像还有救!”周剑来确定自己没看错后,立刻欣喜地朝牛大娃大吼。 第一百三十五章 香味诱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香味诱人 因为水流并不湍急,所以戚哟哟等人的截流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大功告成,唯一担心的女鬼也没再出来捣乱。 河道截断,水位上涨,涌进山洞,戚哟哟几人带上伤员撤离山洞。 因为担心赵全十二人可能遭到敌对势力的阻击而完不成任务,戚哟哟一刻也不敢耽搁,领着瞿凯等人以最快的速度急速行进,若赵全他们真的没有完成任务,她提早一刻出去就有多一刻的准备时间,至少得争取一个在山洞前面修建蓄水池的时间。眼下每一滴水都珍贵无比,自不能让其顺着河道随意流淌。 虽是全速行进,可毕竟带着九个伤员,并且还要留意山洞两侧有没有岔洞,防止河水分流,所以速度远比不上赵全他们。 不眠不休,狂奔两天两夜,一行人已是饥肠辘辘。正行进间,突然一股香味迎面扑来,这香味端是诱人,令人无法抗拒,刹那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和空瘪肚子咕噜噜的叫唤声。 “靠!什么味道这么香?”瞿凯极为不悦地叫道,因为他正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下闻到如此诱人的香味,简直如受刑一般痛苦。 “好像是烤鱼的味道。”一人咽着口水应道。 “该死!”戚哟哟心里抱怨地骂了声,随即停下脚步,道:“吃些东西休息一会。” 她的计划是一口气跑出山洞,可是却被这不合时宜的诱人香味给打乱了。因为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心里都强撑着一口气,可这股诱人神魂的香味却让他们强撑的这口气一泻千里。若是再强撑下去,只会成倍的增添折磨与痛苦,倒不如停下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会。 然而,就着空气里诱人的香味啃大饼喝凉水,简直就是精神上的折磨。 “娘的,是老子太饿了,还是怎么地?这香味怎么会这么香?感觉快要把我魂儿勾走了。”瞿凯恨恨地撕下一大口干饼,含在嘴里却是味同嚼蜡,心里郁闷至极。 “老子也感觉魂儿要被勾走了。”一人附和道。 “不好!不会是迷魂香吧?”一人脸色大变,惊叫道。 “滚!”瞿凯没好气地骂道,“谁会在这鬼山洞里点迷魂香?再者说,如果真是迷魂香,咱们早他娘的被迷倒了。老子闻着也像烤鱼的味道。” 戚哟哟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干饼,她同样被空气里诱人的香味搞得心绪烦躁,干硬的玉米饼含在嘴里味同嚼蜡难以下咽,若不是需要吃东西补充体力,强制自己下咽,她怕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她一边啃着干饼,一边皱着眉头翻寻记忆。她甫一闻到空气里的诱人香味就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肯定自己在哪里闻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春兰听见瞿凯几人的对话,摇头小声嘟囔道:“怎么会是烤鱼?烤鱼哪有这样诱人的香味。” 她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挺有自信的,因为她虽是一个婢女,却是戚哟哟的贴身侍女,而戚哟哟待她们四个一向宽厚,但凡有好吃好喝的多少都会赏赐一点,让她们四个尝尝鲜,所以基本雁城有的各种美味烤鱼她都吃过,而她吃过最美味的烤鱼,其味道连眼前空气里的香味的百分之一都不及,所以她万分肯定不是烤鱼的香味。 “鱼?”戚哟哟呢喃自语了声,突然眼前一亮,失声叫道:“我想起来这是什么香味了。” 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戚哟哟身上。 “是旱餮的味道,我六岁那年有幸吃过一回。”戚哟哟惊喜地说道。因为时间相隔太久,所以她一时想不起来,但旱餮的美味只尝一遍就永远不会忘记,所以即便相隔十多年,她还是想了起来。 嚯! 所有人都露出异样的神情,不是被旱餮的名字惊到,因为他们压根听都没听过旱餮这个名字,他们是被戚哟哟说的话惊到了。 堂堂城主府的大小姐,被城主大人捧在手心里宠着,天上飞的、树上跳的、地上跑的、河里游的,有什么山珍海味她没吃过的,可她竟然说六岁那年有幸吃过一回,光是“有幸”二字就把这个叫“旱餮”的玩意的高度推到天上去了。 “小姐,什么是旱餮?”春兰好奇问道。 “旱餮是——”戚哟哟张嘴想要讲解,可话一出口就戛然而止,旋即噌的一下站起身,手里的干饼往春兰怀里一扔,仓促说道:“我先走一步,去前面追张小卒三个,你们吃完后快点跟上来。” 话音未落她人就拿着火把窜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春兰等人视野里,留下一干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脑子转得快的,不禁哑然失笑,还以为戚哟哟是去追张小卒三人蹭美味吃去了。 谁会在这个山洞里弄吃的?除了张小卒三人再无旁人了,因为赵全等人有紧急任务在身,断不可能停下来烤东西吃,那么就只剩张小卒三人了。 这一点稍微思考就能想到,戚哟哟自然不会想不到,所以她直接开口说去追张小卒三人。 不过戚哟哟肯定不会像瞿凯几人想的那样厚脸皮,想追上张小卒三人蹭美味吃,她是突然想到了旱餮的药用价值。 女人,对美貌是没有抵抗力的。 戚哟哟也不例外。 不过她要旱餮体内的春露不是为了美脸,而是为了去除胸上狰狞的伤痕。只需用刀子剜掉旧的伤痕,然后把春露敷在伤口上,那么再生出来的皮肤就会如婴儿般细嫩,伤痕自然而然消失不见。 “三个蠢货,千万别暴殄天物!”戚哟哟一边急速前行,一边心里着急地嘟囔,怕张小卒三人只知道吃,而不知道旱餮体内春露的价值。 戚哟哟越往前走,空气里的香味就越浓郁,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全都勾引了出来,干瘪的肚皮一个劲地叫唤。乘四下没人,她使劲咽了一大口口水,咕噜一声,把她自己臊得脸颊通红。 本以为顺着香味很快就能追上张小卒三人,却不料疾行两刻钟也没瞧见三人的身影,只是空气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不愧是人间仙味,香气竟然能飘这么远!”戚哟哟抑不住感慨。 可猛然间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和毛发烧糊的焦臭味扑打在她脸上,戚哟哟呼吸一滞,腹腔里阵阵翻涌,差一点吐出来。 “怎么回事?山洞里怎么会有腐烂的味道?”戚哟哟神色惊咦道,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脚下的速度当即提了一截。 …… 牛大娃听见周剑来的惊呼声,猛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一个纵身扑到张小卒身边。 “你看他的眉心。”周剑来伸手指向张小卒的眉心提醒牛大娃。 在周剑来的提醒下,牛大娃一眼就看见张小卒眉心血线,当即惊讶问周剑来:“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周剑来摇头,“你仔细看,小卒全身都被尸毒侵蚀,唯独眉心这道血线没有被侵蚀,似乎它对尸毒有抵抗力。” “怎么看上去像一只眼睛?”牛大娃盯着张小卒眉心的血线微皱眉头道。 “确实像一只眼睛。”周剑来点了点头。 牛大娃忽然抬头看向周剑来,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你确定这条血线是卒子的,而不是被鬼怪附身,是一只鬼眼?呸呸呸——胡说八道,卒子怎么可能被鬼怪附身,这道血线肯定是他的保命法宝,很快就要大发神威,把尸毒统统杀灭。” 不等周剑来答话,牛大娃就否定了自己吓人的猜测。 可是周剑来却把牛大娃的恐怖想法听在了耳朵里,不禁感到毛骨悚然,而且他发现张小卒眉心的血线变得比刚才更加艳红,好似真的要睁开了。 周剑来悄悄地往右侧挪了一小步,骨刀正躺在他的脚边。如果张小卒真的被妖怪附身变成了妖怪,他会第一时间拿起骨刀结束张小卒的性命。 可他身形刚站定,牛大娃突然往他跟前跨了一大步,正好挡了他半个身子,封堵了他的攻击线路,只听牛大娃低声道:“只要卒子还活着,不管他是人还是鬼,我决不允许别人伤害他。等会万一——周大哥,你就先走吧。” 周剑来颇感诧异,他没想到牛大娃竟然如此心细,他只不过挪了一小步,牛大娃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他盯着牛大娃的后背,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突然感觉一直都被牛大娃粗犷的外表所欺骗了,这个看似憨傻的家伙其实心细的很。 第一百三十六章 烤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烤人 周剑来忍不住细细回想这些天的相处,猛然间发现他的感觉没有错,牛大娃确实是个外表粗犷内心细腻的人,至少在保护张小卒的问题上是这样的。不单单是眼下他对张小卒的保护,而是这些时日他一直都在护着张小卒。 柳家村的惨剧无疑是张小卒心中最沉重的痛,是他无法面对和接受的,若牛大娃一股脑把这场灾祸的经过讲给他听,无疑会对他的精神造成极大的摧残,而牛大娃并没有这么做。 周剑来一直以为是牛大娃不敢面对不愿回忆,因为恐惧所以才一直没和张小卒说柳家村的灾祸经过,可是现在细细想来,周剑来恍然发现并非如此。 当牛大娃从昏迷中醒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张小卒,柳家村遭到大牙狗屠戮,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 那一刻他无疑是恐惧无助悲痛的,按理说他应该情绪失控,不说把所有经过详细说一遍,至少会向张小卒哭诉个大概吧,可是他并没有,他只告诉张小卒柳家村的人全死了,是大牙狗干的,然后就开始安慰张小卒,他并没有让惨烈的画面对张小卒造成直面冲击。 而这些时日牛大娃也并非对惨剧只字不提,他是把所有画面都揉碎了,然后掺在美好的回忆里,在不经意间讲给张小卒听。而当张小卒听完后或许还没来得及难过,他就又把话题扯开了。总能找到一些能吸引张小卒注意力的事情,恰到好处地把张小卒的注意力转移开,以此缓解张小卒心中的悲痛。 或许事后张小卒会回想起来,然后伤心难过,可至少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伤心难过起来总能轻一些。 可以说为了保护张小卒不遭受过于沉痛的打击,牛大娃可谓是用心良苦。 想明白这些后,周剑来不禁摇头苦笑,觉得牛大娃的演技实在太好了,在此之前他竟一点没察觉出异样之处。 当然,牛大娃之所以能掩饰的这么好,也得益于他虎背熊腰黝黑粗犷的外表。 “你对小卒的保护可真是无微不至。”周剑来不禁感慨道,此时再看牛大娃再也不敢以傻大个的目光看他了。 “谈不上无微不至,力所能及而已。”牛大娃摇头道。 “其实小卒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你完全可以找个时间把柳家村的事全部告诉他,大可不必这么费尽心神地一点一点讲给他听。”周剑来道。 牛大娃神色一怔,随即摇头一笑,道:“你以为他不知道我在拐弯抹角地给他讲柳家村的惨剧吗?其实他都知道的,只是没点破罢了。” 周剑来闻言不禁诧异,问道:“他为何不点破?” “因为他知道我不仅是在让他好受一些,也是在让自己好受一些,用这种方式抚平内心的伤痛。呵呵,我们两个就像两只受伤的羔羊,在互相舔舐伤口。”牛大娃苦笑道。 “原来只有我自己被蒙在鼓里。”周剑来不由地哑然失笑,旋即艳羡道:“真羡慕你们之间的兄弟感情。”他不禁联想到自己遭遇,偌大的家族哪怕有一个人真心地关心他一两句,他也不会心凉到离家出走。 “我们两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比亲兄弟都亲。”牛大娃道。 “看得出来。”周剑来点头,道:“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小卒为了争夺清水给你清洗伤口,不惜横刀和天下人为敌。” “是吗?”牛大娃不由地勾起嘴角,笑道:“那肯定是相当霸气。” “能结交你们两兄弟,我周剑来三生有幸。”周剑来由衷地说道。 牛大娃道:“能结交周大哥,也是我兄弟二人的福气。” “呵呵”周剑来突然笑了起来,往前一步走到张小卒身旁,问道:“你说小卒醒来后发现你把他浑身的毛发烧得一根不剩,他会不会和你拼命?” “没事,多烧两次他就老实了。”牛大娃含笑道。 “看,他的眉心越来越红了。”周剑来道,感觉张小卒眉心红的快要流血了一般。 牛大娃不由地握紧拳头,生怕张小卒突然睁开竖眼,变成一只妖怪。 “看!看!看!”周剑来突然指着张小卒的眉心急促大叫起来,“腐气开始消退了!” 只见以张小卒的眉心为中心,腐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往四周消退,红毛自动脱落,乌黑发紫的皮肤恢复正常肤色。奇怪的是张小卒眉心的血线,除了颜色变得艳红,似要渗出血来以外,再无其他异常情况发生。 “狗日的,吓死老子了!”牛大娃对着空气猛挥了几下拳头,卡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放了回去。 腐气来的快,去的更快,眨眼间就从张小卒身上彻底消失,连带他后脖颈上的淤青手印也没有了。 “把脱落的红毛全部烧掉。”周剑来再次用骨刀把张小卒的身体挑到半空中,吩咐牛大娃烧掉脱落后但还粘在张小卒身上的红毛,以及掉落在地上的红毛。 “好嘞!”牛大娃爽快领命,操控着火焰呼的一声卷向张小卒。 “大娃,你是打算把小卒烤熟了吗?”周剑来瞪眼问道,因为牛大娃给的火焰太大,他都闻到烤肉的味道了。 牛大娃神色严肃道:“这些红毛太可怕,说不定带着尸毒呢,我得确保把它们烧得一根不剩。” “好吧。”牛大娃说得好有道理,周剑来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看见张小卒仅剩的眉毛和刚长出来的青色胡须一点点被火焰烧成灰,他只能抽抽眼角,万分庆幸中尸毒的不是自己。 “你们烧什么呢?山洞里怎么会有这么刺鼻的腐臭味?” 周剑来正配合牛大娃烧烤张小卒,背后的黑暗里突然响起一道询问声,声音尚未落下说话的人就已经到了跟前。 牛大娃被突兀出现的戚哟哟吓了一跳,意念一断,火焰消散在空气中,张小卒光溜溜地身子暴露在了空气中。 “咳咳——”周剑来干咳两声,缓缓地把张小卒放回地面。 戚哟哟张着嘴巴,一双丹凤眼瞪得溜圆,表情呆愣地看着地上的张小卒,大脑一时思考不过来卡住了,想不明白周剑来和牛大娃在干什么,是准备烤人肉吃吗? 只不过当她大脑稍微从卡死状态醒过来后,一览无余地望着张小卒的身体,她的脸瞬间红成了猴屁股。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既视感 第一百三十七章既视感 “呀——”戚哟哟红着脸尖叫一声,羞臊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急忙纵身后跃拉开距离,然后侧过半个身子,羞怒地跺脚喝问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她之所以只侧过半个身子,而没有完全转过身去,是因为她亲眼看见周剑来和牛大娃两个正在用大火烘烤张小卒,都已经把张小卒浑身的毛发全烧没了,甚至都能闻到一股烤肉的味道,尽管不觉得以他们三个人的深厚感情,周剑来和牛大娃会对张小卒做出丧尽天良的事,可是亲眼所见,由不得她不惊悚,只侧过半个身子是提防周剑来和牛大娃突然发难。 “别误会,我们是在烧他身上的毛。呃——”周剑来着急解释,可话说出口后突然发现这句话歧义太大,不禁露出尴尬的表情。 牛大娃却是对戚哟哟露出不友善的表情,冷声问道:“你来做什么?是不肯放过我家兄弟吗?” “两个死变态!”戚哟哟低声骂了句。 虽然说周剑来的解释让她摸不着头脑,甚至让她给周剑来和牛大娃贴上一个“变态”的标签,不过牛大娃对她的敌意让她知道,牛大娃还护着张小卒,说明张小卒应该没有生命安全。 只不过她觉得,等张小卒醒来后,周剑来和牛大娃多半会有生命危险。当然,除非张小卒有特殊癖好,喜欢浑身没毛光溜溜的。若是这样,那就太恶心了。 戚哟哟深吸两口气,平复下羞臊的情绪和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口道:“张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是特意追上来感谢他的。同时为我家婢女对张公子的冒犯,向张公子诚挚道歉。” “说得好听,就怕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牛大娃撇嘴不屑道。他可清楚地记得,那个叫夏竹的婢女,是在叩头感谢张小卒的时候对张小卒亮出匕首的,简直卑鄙无耻。所以对戚哟哟这个主子的人品,他深表怀疑。 “我戚哟哟说感谢就是感谢,说道歉就是道歉,岂会做那出尔反尔的小人行径。”戚哟哟神色傲然道。她的身份以及她自身的优秀,确实让她有傲气的资本。 “切!”牛大娃哼了声,道:“感谢和道歉就不必了,反正你们两个已经那啥,他看了你,你也看了他,扯平了,互不相欠,今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 “咳——咳咳——”周剑来被牛大娃一句话惊得口水呛进了气管里,咳嗽连连。 他瞧着牛大娃一副泰然自若,我什么也没说错,我非常睿智的得意表情,突然觉得必须要再次重新审视牛大娃的智商,在某些事情上这黑厮的确心细如发,可是在有些事情上这货根本就是智商为零的二货。 什么“他看了你,你也看了他,扯平了”,这他娘的能一样吗?这明明是占了便宜还卖乖,觍着一副作死的嘴脸狂拉仇恨啊。 “山洞里寒凉,快给小卒兄弟穿上衣服,可别寒气侵体感冒着凉了。”戚哟哟突然细声细语,语气极尽温柔地关心道。 戚哟哟嗲声嗲气的娇媚嗓音,酥得周剑来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同时心中警铃大作,不禁替牛大娃捏一把冷汗。 “没、没有衣服。”牛大娃也不太适应戚哟哟声音的突然转变,说话有点虚。 “先把你的上衣给他披一下嘛,你看他身体那么瘦弱,很容易着凉的。”戚哟哟娇声细语道。 “你、你别这样说话。”牛大娃只感觉心里毛毛的,受不了戚哟哟说话的腔调,连忙出声制止,不过他觉得戚哟哟说的很有道理,当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张小卒披在身上。 “衣服披好了吗?”戚哟哟等了片刻后问道。 “披好了。”牛大娃应道。 “那真是太好了。”戚哟哟开心地说道。说着走向一侧洞壁,把手里的火把插进墙壁缝隙里,又把手里的太阿剑放在地上,接着转身笑眯眯地走向牛大娃,只不过把指节捏得咯吱响。 “你——你别过来!”牛大娃的脸色当时就变了,手指着戚哟哟让她别靠近,因为对戚哟哟的暴力他深有体会。戚哟哟的指节每响一声,他的眼眶就隐隐作疼一下。 戚哟哟好看的脸上笑意盎然,根本不鸟牛大娃的制止。 “我警告你啊,别以为你是姑娘家家,我就不会对你动手哈。我要是发起狠来,连我自己都怕。”牛大娃大声警告戚哟哟。 然而戚哟哟笑眯眯地伸出右手小拇指,冲牛大娃勾了勾,笑道:“有本事你尽管使出来,今天要不把你揍得喊姑奶奶,本姑娘就不姓戚。还有你,若是不服,可以一起上。” 戚哟哟目光扫向周剑来。 周剑来连忙摇头如拨浪鼓,并拉开与牛大娃的距离。 “周大哥,你且退到一旁,看我——靠,你跑那么远干什么?”牛大娃抽空瞅了周剑来一眼,却见周剑来已经退后到十几步开外,不禁瞪眼珠子。 周剑来忙朝牛大娃连连拱手,道:“兄弟,很快你就会明白了。”然后给了牛大娃一个自求多福的目光。 “懦夫!”牛大娃啐骂道,转过头看向戚哟哟,双臂一振战门全开,意念一动,火热的气浪往四方翻涌出去,下巴上扬,一脸傲气地瞅着戚哟哟,问道:“先说好了,等会我一拳打在你脸上,你可别哭太久。” “呵——”戚哟哟眉梢一挑,再次朝牛大娃勾勾小拇指,道:“来,让我领教领教你的火之域。” 她虽然嘴上轻视牛大娃,可心里却惊异的很,怎么也没想到牛大娃区区战门境修为,竟然身怀火之域,抑不住惊叹于牛大娃对火元素的亲和力之强。 “看拳!”牛大娃怒喝一声,双脚蹬地,身体拔地而起,飞扑向戚哟哟。 看见牛大娃的招式,周剑来当即痛苦地闭上眼睛。这飞扑一拳看似霸气威武,可实际上破绽百出,而他攻击的对象却是一个自小就混迹在军营里的家伙。而军营里从来都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简单直接、迅猛狠辣的杀人技。所以说牛大娃这破绽百出的一拳,根本就是送到戚哟哟面前找虐的。 砰! 结果不出周剑来的预料,牛大娃被戚哟哟一拳打飞了。背部撞在洞顶又弹在地上,摔得好不凄惨。 “咳咳——”牛大娃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咽喉,剧烈的咳喘,眼泪鼻涕都咳出来了,他刚刚被戚哟哟一拳击中了咽喉。 戚哟哟冷笑道:“我若再加一点力,你的喉管就爆了。我若用上真元力,你的脖子都得断掉。少年,你不是要一拳打在本小姐脸上,让本小姐哭很久的吗?快起来啊。” “臭娘们,你可别后悔!”牛大娃叫骂着窜起身,在火之域的笼罩下空气温度徒然上涨,一个巨大的火球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旋即呼啦一声射向戚哟哟。 “你在玩过家家吗?”戚哟哟目光一凝,身影一晃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牛大娃面前,对着牛大娃心窝就是一拳。 牛大娃还在担心他的巨大火球会不会把戚哟哟烧伤?犹豫着要不要把火球弄小一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心口就挨了重重一拳,疼得他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滋出来。 牛大娃一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一拳打向戚哟哟,却被戚哟哟双手一探扣住了手腕,旋即一个转身过肩摔。 嘭! 牛大娃的身体狠狠地摔在地上,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戚哟哟并没有打算就此为止,双手扣着他的手腕又把他身体从地上甩了起来,然后又一次摔向地面。 远处,周剑来眼角直抽,望着戚哟哟的身影,恍惚间有种张小卒的既视感,因为摔人可是张小卒的拿手绝活。 “哎——”周剑来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心情既沉重又难过,不是替已经被摔得不成人样的牛大娃难过,而是因为“南方有佳人,其名戚哟哟”这句话在他心里彻底破灭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佳人,分明就是一头母暴龙啊。 “他俩怎么打起来了?”一个声音在周剑来耳旁响起。 周剑来冷不丁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张小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裹着牛大娃的外衣蹲在地上。因为怕走光,他不敢站起来。 “太好了,你——噗——”周剑来看见张小卒醒来,真的很高兴,可张小卒光溜溜的脑袋实在让他忍不住喷饭,以至于高兴的话还没说完就一口口水喷在了张小卒脸上。 “——”张小卒一脸懵逼。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还老子毛 骑兵对冲比拼的不是人数和武力,而是勇气! 在实际战争过程中,很少会出现骑兵对冲并撞在一起的场面。 首先奔跑中的战马携带的冲击力非常大,如果迎面相撞双方非死即伤,很少有人使用这种一换一的战术。 其次,战马不瞎也不傻而且很怂! 看到迎面飞奔而来的骑兵和战马,它会本能的进行躲避。 所以大部分骑兵对冲的结果是避开对方从侧面掠过。 战场上,郝摇旗和查斌勋同时发起了冲锋。 三十步! 轰隆轰隆—— 战马铁蹄踩在地上发出战鼓一样的声音,让人一往无前。 十五步! 马蹄声忽然消失了,冲锋的双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呼--呼-- 扑通,扑通。 五步! 他们同时屏住呼吸,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一步! 心跳在这一刻也停了下来。 战马出于本能向侧方偏了一下,郝摇旗和查斌勋擦肩而过。 唰! 双方同时挥刀砍向对方脖颈处,结果却砍在了对方的刀刃上。 铛的一声,武器相撞。 战马不给他们再次交手的机会,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向前冲出三四丈远。 二人迅速调转马头再次面对面。 周围的明军和顺军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战斗。 很少有机会能在战场上看到双方将领一对一的场面。 几十个明军刚要包围郝摇旗,被查斌勋伸手阻拦:“不用,我看对方是条汉子,给他一个单打独斗的机会。” 郝摇旗先是对着查斌勋点了下头,随后揉着发酸的手腕询问:“来者何人?” 查斌勋一脸平静地的回答:“辽东军,查斌勋。” 郝摇旗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没听说过。” 查斌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后改口道:“家祖查大受!” “哦,原来是辽东将门之后,幸会!”郝摇旗对着查斌勋拱了下手。 “你又是谁?”查斌勋问。 “顺军郝摇旗。” “没听过。” “不重要,”郝摇旗提刀催马再次冲了上来。 查斌勋丝毫不惧,挥刀发起了反冲锋。 二人在士兵们的包围下打了起来。 这场比拼堪比单兵作战教科书。 马术,力量,技巧应有尽有。 尤其是力量和技巧的比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饱眼福。 郝摇旗最早是军中的大旗手,手上力气奇大无比。 查斌勋也不弱。 他出自辽东将门世家,是在武器的陪伴下长大的。他的力气虽然没有郝摇旗大,但是技高一筹。 二人的比拼持续了将近两刻钟,在查斌勋一箭射中郝摇旗的战马后才告一段落。 周围的顺军见状立刻举手投降,附近的明军则一拥而上将郝摇旗捆了起来。 潼关城外的战事已经结束。 顺军不是战死就是投降,剩下的残部匆匆逃往了西安。 查斌勋亲自将郝摇旗带到军帐外面大喊道:“请总督大人猜一猜我抓住了谁!” 马万年听闻来到帐外问道:“此人是谁?” 查斌勋笑容满面的说道:“郝摇旗!” “哦,我奶奶刚抓住了袁宗第。” 听到袁宗第的名字后,查斌勋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消失。 与此同时,马万年脸上浮起了笑容。 郝摇旗的名声大不大得分跟谁比。 跟别人比或许还能拿得出手,但是跟袁宗第比就不行了。 大顺有两位权将军,五位制将军。 权将军分别是田见秀和刘宗敏。 制将军分别有左营制将军刘芳亮,右营制将军刘西尧,前营制将军袁宗第,后营制将军李过,还有一个在诸将之右的制将军贺锦。 查斌勋生擒郝摇旗的功劳和生擒袁宗第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查斌勋一脸无奈的将郝摇旗推进中军帐,待在角落里闷闷不乐。 郝摇旗刚走进军帐,侧面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来啦!” 郝摇旗转头望去,发现说话的是刘西尧。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盔甲,面色红润精神焕发。 “你...投降明军了?”郝摇旗瞪着一双大眼问。 刘西尧点点头:“承天府之战被俘,幸亏秦老将军不弃,将我收至帐下听令。” “没骨气的狗东西,呸!”郝摇旗对着刘西尧破口大骂起来。 “哎,你看你又急!”刘西尧一边叹息一边摇头:“说话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郝摇旗心里没词说不过刘西尧,气愤地将脑袋转向别处。 目光好巧不巧落在军帐中间,被绳子捆着的袁宗第身上。 此时正有两个明军给他解绑。 “等等!”郝摇旗对着那两个解绑的明军大喊。 两个明军根本不理他,迅速给袁宗第松了绑。 郝摇旗用下巴指着袁宗第问道:“袁宗第,你也投降明廷了?” 袁宗第揉着酸胀的手腕不说话。 郝摇旗感觉自己的价值观都崩溃了。 秦良玉穿着便装坐在椅子轻咳一声。 军帐内瞬间安静的针落可闻。 军人的规矩是服从命令保持纪律。 她抬头看向郝摇旗,悠悠说道:“郝摇旗,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吗?” 郝摇旗沉默不语,他也好奇自己为什么没有被杀。 秦良玉接着说道:“在进攻潼关前,陛下派人给我送来一封密信。陛下在信中说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你们帮着大明收复了辽东。” “这便是你还活着的原因。 第一百三十九章 独留二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独留二人 “你二人且起来吧。”张小卒语气平静地冲跪在面前的春兰和夏竹说道。 然而春兰和夏竹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跪在地上不起,大有不求得张小卒的原谅就不起身的架势。 张小卒不禁皱眉,语气微冷道:“对于想杀我的人,恕我抱歉,无法说出‘原谅’二字。至于怪罪或者怀恨在心,倒也不至于,毕竟你们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伤害,所以你们也不必向我道歉。嗯,就这样吧。” “可——”春兰想说什么,却被戚哟哟出声打断:“起来吧。引以为戒,今后不可再犯,否则家法处置。” “是!” “谢公子!” 二人向张小卒叩谢一声,然后起身退到戚哟哟身后。 气氛有点僵,瞿凯忙转移话题问张小卒:“小卒兄弟,山洞里的香味和腐臭味是怎么回事?回来的路上我们经过一处地方,看到了打斗的痕迹,你们遭遇到什么危险了吗?还有你这——是什么情况?” 瞿凯指了指张小卒的脑袋,言下之意是问你的毛怎么没了。 “香味是烤旱餮的味道。怎么样,香吧?是不是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可惜我们一共才找到五只,一只只有那么大一点,都不够我们三个塞牙缝的。”牛大娃抢着说道,一脸得意。 “春露呢?”戚哟哟语气略显急切地问道。 “咦,你竟然知道春露,很有见识嘛。”牛大娃颇为诧异道。 戚哟哟凤眼一瞪,冲牛大娃比划了下拳头,冷声问道:“皮又痒了吗?” 牛大娃吓得猛缩脖子,忙不迭地答道:“在周大哥那里。”他对戚哟哟的拳头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戚哟哟闻言当即松了一口气,她生怕张小卒三人见识短浅,不知道春露的价值,把春露一起吃了。她目光转向周剑来,却见周剑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然后塞进了张小卒的手里。 “旱餮是小卒发现的。”周剑来说道,言下之意春露是张小卒的。张小卒张口想说话,但被他眼神制止了。 戚哟哟冲周剑来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再看向张小卒,可并没有就春露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问道:“那么腐臭味又是怎么回事?” “是一只长满细密红毛的腐烂手臂散发出来的。”张小卒应声道,见戚哟哟等人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他接着讲解道:“腐烂手臂是从洞壁里突然伸出来的,速度极快,力量极大,我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依然被它抓住了脖子,若不是周大哥和大娃及时出手相救,我怕是要被它拽进洞壁里去。” “这么厉害?是腐尸吗?”戚哟哟颇为惊异,因为她知道张小卒身怀入微心境,想要在他有所防备的情况下抓住他,可见速度绝非一般的快,并且抓住了张小卒就挣脱不开,其力气之大可见一斑。 张小卒摇头道:“不清楚,因为从始至终只有一条长满红毛的腐烂手臂,被周大哥和大娃用刀砍、火烧,缩回洞壁里去了。哦,对了,腐烂手臂遭受重创时,墙壁里有凄惨的叫声传出。另外——” “另外什么?”戚哟哟问道。 “在那腐烂手臂缩回洞壁的一刹那,我以入微境紧追不舍,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鬼怪作祟,结果——咕噜——”回想那具巨大的红毛尸体,张小卒不禁害怕地吞了口口水,道:“我看到一具极其巨大的尸体,它形似人类,但是头脚之距竟有十几丈高。它正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身上长满了细密的红毛,红毛下的皮肉都腐烂了。它的心口插着一柄巨剑,巨剑贯穿了他的胸膛,把它钉在地上。除此之外,它身上还捆绑着一根根粗壮的铁链,把它巨大的身躯仅仅束缚着。我感觉它就被镇压在这座山的下面。” “难怪你会带着我个大娃没命一般的跑。”周剑来恍然大悟道。 张小卒点点头,道:“我被吓到了。只是我正跑着突然感觉到脖子一阵刺疼,紧接着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周大哥,我是怎么了?” “你中了尸毒。”周剑来说道,“尸毒从你脖颈被抓的位置侵入你的身体,腐气在你体内极快的扩散,所过之处你的皮肉变得乌黑发紫,同时有细密的红毛从你皮肉里长出来,幸好——” 周剑来目光落在张小卒眉心处,那道竖直形似竖眼的艳红血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幸好我和大娃一个用雷击,一个用火烧,竟然克制住了尸毒的扩散,并且还把它从你体内一点点驱除,最终把你救了回来。”周剑来说道,不着痕迹地隐瞒了张小卒眉心红线的事。 “听见没有,要不是老子用火把那些红毛统统烧干净,你现在已经变成一个红毛怪物了。”牛大娃一脸你个白眼狼的嫌弃表情看着张小卒说道,他知道周剑来是不想当着戚哟哟等人的面提张小卒眉心红线的事,所以配合的恰到好处。 “多谢牛大英雄救命之恩。还望牛大英雄大人大量,原谅小子的无知冒犯。”张小卒笑着朝牛大娃拱手道。 牛大娃昂着头斜了他一眼,道:“无.毛小儿,本英雄怎会和你一般见识。” “牛大娃,纳命来!”牛大娃一句‘无.毛小儿’直戳张小卒痛处,当即飞身扑上去和牛大娃扭打成一团。 戚哟哟没有理会胡闹的二人,皱眉道:“不管他看到的是真还是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山洞里充斥着诡异,先是女鬼又见腐尸,咱们还是尽早出去的好。” “嗯。”周剑来点头同意。 一行人吃了些干粮补充体力,然后继续赶路。 “张小卒,你先别走。”戚哟哟突然开口叫住想要跟着队伍一起走的张小卒,火光下她的脸蛋微微发红。 “有事吗?”张小卒问道。 “有事。”戚哟哟道。 “咳咳,那啥,我们先走一步。”瞿凯忙拉上众人离开。 牛大娃一把拉住张小卒,贴在他耳朵上小声叮嘱道:“把这娘们搞定,等你把她娶回家,我就成她兄长了,看她还敢打我不。” “滚!”张小卒没好气地骂道。 很快其他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张小卒和戚哟哟两人,气氛一下变得尴尬起来。 “那啥,当时情况紧急,希望你能理解。”张小卒先开口打破沉默。 第一百四十章 闹鬼 第一百四十章闹鬼 张小卒先开口打破沉默,然后心中略有忐忑,目光局促不安地四处观瞧,不敢与戚哟哟对视。 尽管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可毕竟是看了不该看的,摸了不该摸的,以至于独自面对戚哟哟,心里头抑不住发虚,感觉好似偷东西被抓一样。 戚哟哟本来还有些羞臊和尴尬,可看到张小卒局促不安的样子后,不禁莞尔一笑,心情放松了下来,开口道:“若不是公子舍命相救,小女子现在已经是一缕亡魂,常言道救命之恩大过天,小女子谢公子都来不及,又岂敢怪罪于公子。一直还未当面向公子道谢,小女子实感惭愧,望公子海涵。” 说着,朝张小卒盈盈拜下,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待回雁城后必携重礼拜谢。” 张小卒忙伸手虚扶,道:“姑娘无需多礼,快快请起。其实,我不过是尽了一点微末之力,协助周大哥和姑娘手中的宝剑救了姑娘。所以姑娘真要感谢,应该感谢周大哥和姑娘自己的宝剑才是。” “周公子要谢,太阿也要谢,公子也得谢。当时那种情况下,公子敢随太阿一起进地下河道,将生死置之度外,侠肝义胆,令人敬佩。”戚哟哟语气诚恳道。 张小卒心中颇感意外,他还以为戚哟哟单独把他留下,是要提醒亦或是直接警告,让他出去不要乱说,毕竟女人的清誉重过生命,换谁都要万分谨慎,却没料到戚哟哟会这般真诚的道谢。 顿了顿,戚哟哟接着说道:“关于春兰和夏竹对公子的冒犯,小女子深表歉意,回去后定会狠狠惩罚她们。” 张小卒摆手道:“不必了。我刚才说过,不原谅也不记恨,就当没发生过吧。” “公子海量,令小女子钦佩。”戚哟哟恭维一声,这才直起身。 张小卒目光落在戚哟哟手中的宝剑上,饶有兴趣地问道:“它的名字叫太阿吗?” “是的。”戚哟哟点头道。 “很厉害!”张小卒赞道,“若不是它在危急关头发威,一剑贯穿了那女鬼的脑袋,我和姑娘恐怕都得死在地下河道里。在下当向它道一声谢。” 戚哟哟目光怜惜地看着太阿剑,脸上突然露出惭愧之色,叹息道:“是我学艺不精,令宝剑蒙尘,否则以太阿之威,妖魔鬼怪岂敢靠近半步?” “姑娘天资聪慧,相信假以时日必能让太阿绽放光芒!”张小卒道。 戚哟哟抿嘴一笑,倒也不谦虚,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目光从太阿剑转向张小卒,脸颊上突然飞起两朵淡淡红云,轻声莺语道:“小女子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公子成全。” “姑娘请讲,若是张某力所能及之事,必不推脱。”张小卒不敢把话说满。 “恳请公子务必把春露卖给小女子,小女子定感激不尽。”戚哟哟恳求道。 她虽不知周剑来故意把春露给张小卒有何目的,但春露是她志在必得之物,所以不管周剑来和张小卒打的什么算盘,她都要竭力争取。 至于为何刚才不说,因为她觉得单独和张小卒说,要比当着周剑来的面和张小卒说容易些。简单点说就是,张小卒思想单纯,没有利欲心,好说话。再简单点说就是,张小卒人傻好骗。 戚哟哟知道张小卒人傻好骗,周剑来又何尝不知,可他还是把春露交给了张小卒,原因是他知道戚哟哟并非是见利忘义的小人,她一定会开出合适的价格购买,亦或是开出等价值的条件交换,或许会比市场价格略微低一些,但这可比他们三个没有背景的毛头小子拿着春露去市场上卖安全多了,要知道春露的价值是可以让很多看似道貌岸然的家伙干出杀人越货勾当的。 除此之外,还能让戚哟哟欠张小卒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说不定还能为张小卒在戚哟哟心中增加一些好感度,万一得佳人青睐,不就成就美好姻缘了吗? 戚哟哟若是知道周剑来想得这么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他面门来一拳,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但不得不说,周剑来还是精明的。 “姑娘要春露有大用?”张小卒微微皱眉,因为刚才吃东西的时候周剑来特意小声叮嘱过他,春露非常非常贵,而他觉得戚哟哟已经美得毫无瑕疵,完全没必要花这个钱。 怕戚哟哟误会,他忙解释道:“我是觉得姑娘已经貌美倾城,无需花这些冤枉钱。” “春露可以消除疤痕。”戚哟哟红着脸颊小声道。 张小卒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脑海里浮现出戚哟哟酥胸上的那道狰狞疤痕。 看见张小卒的表情变化,戚哟哟心里顿时羞怒交加,她说春露可以消除疤痕,就是想试探张小卒的反应,结果张小卒给了她一个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反应,心里不禁嗔怒骂道:“这个混蛋果然全都看见了!” 见戚哟哟突然对自己怒目而视,张小卒做贼心虚,忙转移视线,干咳两声从怀里掏出装春露的小瓷瓶,上前两步递到戚哟哟面前,道:“姑娘有用拿去用便是,钱——钱——” 他顺口想说钱什么的就不必了,可“钱”字刚出口突然卡住,因为他忽然想到周剑来特意叮嘱春露很贵,似乎早就料到戚哟哟会找他讨要春露,极可能也料到他大方地白给人家,所以才特意叮嘱。如此一想,他不禁老脸一红,钱字卡在嘴里不知该怎么说了。 “钱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价格。”戚哟哟瞧出张小卒的尴尬,莞尔一笑,接过张小卒递到面前的瓷瓶,同时接过张小卒的话,化解了他的尴尬。 “嗯,好的。”张小卒倒也实在,没有再和戚哟哟假客气。 “我身上没带钱,只能回去后再给你。”戚哟哟把小瓷瓶揣了起来。 “没问题。”张小卒爽快道。 “你就不怕我翻脸不认账?”戚哟哟笑问道。 “四张春露而已,即便价值连城,我想也不及你城主府大小姐的名声值钱吧?”张小卒问道。 “四张而已?”戚哟哟瞪眼,“我看你是完全不知道春露的价值。这么说吧,如果不是怕耽误了水源大事,即便知道这山洞里凶险异常,我也会冒险寻找旱餮。如果我把这个山洞有旱餮的消息在雁城传播开,你信不信雁城各大势力会为争夺这个山洞的所有权而大打出手?” “至于吗?”张小卒觉得戚哟哟说得夸张了。 “非常至于。”戚哟哟无比肯定道,“五年前雁城城中拍卖行拍了一张春露,成交价格是三千万两。” “——”张小卒瞠目结舌。 “等一下。”戚哟哟突然皱眉,她忽然想起来牛大娃明明说找到五只旱餮,可为什么张小卒说四张春露,另外一张呢?是不想卖给她吗?于是问道:“我听大娃说你们一共找到五只旱餮,那为什么只有四张春露呢?” 张小卒闻言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了极度懊悔的表情,想到自己三人一人一口吃了三千万两银子,他感觉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吃——吃了!”张小卒苦着一张脸答道。 砰! 戚哟哟想也不想,一拳印在张小卒眼眶上,咬牙切齿道:“败家子!” “打——打得好!”张小卒捂着眼眶叫好。 “那再来一拳?”戚哟哟翻白眼道。 “有——有点疼!”张小卒吓得忙退后一步,可心里憋着口气下不去,想了想后道:“周剑来和牛大娃也吃了,等会追上他们后,你给他们也来一拳。” “——”戚哟哟。 戚哟哟走到墙边拔下插在石壁缝隙里的火把,道:“走吧,快点追上他们。” “我来吧。”张小卒上前接过火把,他虽没学过绅士礼节,但也知道让一个女士拿火把赶路很不爷们。 张小卒在前,戚哟哟相隔十步跟在后面。 “张小卒,问你个问题?” “说。” “你会喜欢一个身上有瑕疵的女人吗?就比如我身上的疤痕,如果它消除不掉,会跟我一辈子,那你会喜欢我吗?愿意和我拜堂成亲,携手共度一生吗?你——你别误会,因为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而我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问,而你恰巧见过我那狰狞的疤痕,所以我就想问一下,你们男人能接受身体有瑕疵的女人吗?” “你们城里人心思复杂,我回答不了你。不过若是搁在我们乡下,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会有人真心喜欢你的,但前提是你必须心地善良勤俭持家。咱们乡下的汉子虽然也喜欢漂亮的女人,但更喜欢心地善良的,因为人美心不善,日子过不长久。” “你是在安慰我吗?”戚哟哟苦笑,觉得张小卒这番话说的太敷衍了。 张小卒沉默了会,然后开口道:“我妻子脸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就生在脸蛋正中位置,很碍眼,可我从不觉得她丑。她心地善良,勤劳能干,乐观开朗,心灵手巧,在我心里她永远是世上最漂亮的女人!” “她很幸——”戚哟哟刚想说她很幸运,遇到一个爱她的男人,可突然想到张小卒的柳家村被大牙狗屠戮了,而他口中的妻子,那个好像叫雀儿的姑娘也惨遭杀害。 沉默许久,戚哟哟突然噗嗤一乐,红着脸颊问道:“张小卒,如果我三十岁还没嫁人,可又突然想嫁人生子,而你恰好也没娶妻,我就嫁给你如何?” “戚姑娘,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张小卒突然道。 “什么事?”戚哟哟好奇问道。 “其实我们一共找到六只旱餮。”张小卒道。 “嗯?”戚哟哟疑惑。 “但是有一只整只被我们烧糊了,春露烧坏了,肉也没吃到一口,真可惜。” “张小卒,你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戚哟哟咬着后槽牙细声细语道。 “——”张小卒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忙加快脚步。 夜幕甫一降临,北八城家家闭户,门栓上紧,窗扇封死,枕下放刀。 大街上空空荡荡,就连逃难的人都找地方躲了起来。 如若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以为这是一座死城。 当然,这并不是一座死城,但这座城最近死了很多人,并且都是死在夜里。每一个人都死相凄惨,脑浆被掏空,血液被吸食。 捕快白天夜里四处追缉凶手,急得满眼血丝,嘴角起水泡,鞋底都磨穿了好几双,可几天下来连根毛都没抓到。 全城警戒,然而凶手肆无忌惮,每天一入夜就开始行凶,从城东到城西,不挑男女,不管老少,不论贫富,似乎只要逮到机会就开杀,这一连几夜,每天晚上都要惨死二三百人,以至于整个北八城人人恐慌自危,一到晚上就风声鹤唳,家家闭户,长夜苦不能眠。 有人说是大牙狗混进了北八城,四处行凶制造混乱。 但更多人说是闹鬼了,因为有人看到了一个极其可怖的鬼影。说是遍体生鳞,头顶无发,两耳宽大,眼球凸显,鼻孔外翻,嘴上无唇,牙齿尖长细密,臂长腿短,前爪锋利,后爪生五指,像极了一只地狱恶魔。 “老大,这老道管用吗?”城东的一个院子里,几个捕快躲在院角堆放的柴堆后面,望着院子里一个手拿桃木剑,摇着镇魂铃,在法台上上蹿下跳,嘴里念念有词的老道。 “你有更好的办法?”捕头赵刚瞪眼问道,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两只眼珠子上全是血丝,一双嘴唇上水泡叠水泡,整个人憔悴而又疲惫。 第一百四十一章 假老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假老道 赵刚自当捕头至今已有十二年,从北十城一个跑腿的杂役干到了如今北八城东城区的总捕头,操手的人命案不说不计其数,但也记不清有多少了。 其中不乏一些惨绝人寰的命案,性质恶劣的连环命案,死伤惨重的势力械斗,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是令人毛骨悚然,最后不得不转交给特别行动司的离奇案件,可他还从未见过这么恶劣凄惨,让人摸不着头脑又毛骨悚然的离奇连环杀人案。 四月二十五日后半夜,鸿钧医馆附近的慈宁街,共有十六人惨死家中,脑浆被掏空,鲜血被吸食,死状惨不忍睹。 四月二十六日,慈宁街及其附近的几条街道和住宅区,一夜惨死五十三人,死状和四月二十五日夜里惨死的人一模一样,只看一眼就知道是死于相同的作案手段。而从命案现场留下的种种作案痕迹表明,作案者极可能不是人,但也不能排除是凶手故意制造的假象,意在迷惑视线隐藏自己,亦或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说故意制造恐慌骚乱等等。 赵刚当即调动东城区所有捕快封锁了作案区域,又从西城区借来两百人手追查搜捕,当天夜里更是加强戒备,街口巷道处处设伏,可非但追查搜捕没有一点收获,甚至当天夜里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惨死一百三十四人。 命案地点几乎遍布整个东城区,相同的作案手段,相同的作案痕迹。 这般严防密守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赵刚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了此案非比寻常,所以立刻上报特别行动司,然而一向用鼻孔看人,但侦破离奇案件确实有一手的特别行动司,这一次却哑火了。 当天夜里再添一百八十三个冤魂。而接下来的三天,凶手愈加肆无忌惮,行凶次数一夜多过一夜,地点遍布整个北八城,以至于引起全城恐慌,天一擦黑就家家闭户。 赵刚今天白天差点和特别行动司的人打起来,原因是他去特别行动司想了解一下他们对案子的侦破情况,同时告诉他们一个自己刚想到的重大发现,谁知刚拐进特别行动司所在的街道,就看到一条长龙自特别行动司府衙大门出来,沿着街边一路向东排列,眼看就要拐出街道了,并且还在有大量人群从街头巷尾涌来,争先恐后的加入长龙队伍。 赵刚好奇地一打听,差点没气吐血,原来特别行动司正在售卖一种灵符,说是有灵符护身就能抵挡夜里出来吃人的妖怪,一张灵符卖一百两,并且还限售两千张,先到先得。 赵刚这几日为了安抚北八城的百姓,心都快操碎了,着急上火嘴上起泡,哪想到特别行动司非但一点不着急,还悠哉悠哉地卖起灵符乘机发财。而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卖灵符,岂不是越让城中百姓恐慌,唯恐天下不乱吗? 赵刚的肺都要气炸了,要不是觉得自己武力值不足,双拳难敌四手,打不过特别行动司的这帮贱人,他一定冲进府衙大门,把这群贱人全部揍成猪头。 最终他只是悻悻地站在特别行动司府衙门口大骂一通,结果府衙里的人还没来得及鸟他,他就被排队买灵符的人臭骂一顿轰走了,嫌他大吼大叫,惊扰了制作灵符的上师。 若不是觉得特别行动司的人没那个胆量,赵刚都要怀疑这些天的人命案全是他们干的,意在制造恐慌,从而售卖灵符大肆敛财。 最后赵刚托关系打听到,特别行动司这几天毛也没查到,至于他们售卖的灵符,不过是辟邪驱鬼的道符罢了,根本不知道管不管用。 赵刚觉得特别行动司这帮掉进钱眼里的混球是靠不住了,只能自己想办法破案,联想到他的重大发现,于是就找来了院子里法台上这个老道,给了老道一千两银子,让他在法台上做法一夜,老道欣然同意。 事实上这个老道屁的本事没有,就是个打着道爷幌子四处坑蒙拐骗的老混球。这老家伙自私自利,平日里坑蒙拐骗没少干缺德事。 赵刚之所以找他,恰是因为他的自私自利,贪欲横流和心术不正,因为赵刚今天白天梳理案情的时候突然发现,所有的受害者的性格都有阴暗的一面,他们或贪婪或自私自利或心肠恶毒。 赵刚大胆猜测,行凶者是否就是依此挑选行凶对象的? 如果是,那么法台上的这个假老道简直就是完美人选。 所以他把假老道请了过来,当做诱饵放在院子里的法台上,而院子四周已经十面埋伏。 午夜十二时,偌大的北八城一片死寂。 高筑的法台上假老道已经累得躺在上面呼呼大睡,埋伏在院子里的捕快也都开始眼皮打架。几日都没合一下眼的赵刚趴在柴火垛上,上下眼皮眼瞅着就要黏在一起。 隐约间,赵刚好似感觉到一股冷风自耳边吹过,眼皮猛地睁了开来,只瞧见高筑的法台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身影。身影背对着他,远远地看着,好像一个十二三岁瘦弱小孩的背影,但赵刚极其肯定那不是小孩,因为它的身后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单看轮廓,好似一只猴子。 “呔!”赵刚大喝一声,从柴垛后面跳了出来。 埋伏在四周昏昏欲睡的捕快听见赵刚的喝声,全都机灵一下醒了过来,抓着快刀从黑暗中跳了出来。 “大胆妖怪——住手!” 咔嚓—— 一道清脆的骨裂声在黑夜里响起,随之响起吧唧吧唧的吃食声。 赵刚毛骨悚然,万万没想到这个怪物竟然一点不怕人,竟然就这样当着他们一群捕快的面把假老道的脑壳敲碎,甚至自始至终瞧都没瞧他们一眼。 第一百四十二章 擒妖 第一百四十二章擒妖 赵刚找假老道做诱饵,只是为了印证他的发现与猜测,并没有要害死假老道的意思,否则他也不会在看见疑似凶手的黑影出现在法台上时,第一时间跳出来大声喝止。 可是妖怪的胆量远超出赵刚的预料,听到他的吼声后竟然一点也不惊慌,无比地镇定自若我行我素,敲开假老道的脑壳,旁若无人地吃起脑浆。 要说假老道也是心宽的很,仗着院子里十面埋伏,有张刚等众多捕快保护,就在法台上安心地呼呼大睡,甚至临死前脸上还挂着笑容,也不知在做什么美梦,或许是在梦里数着赵刚允诺他的一千两报酬也说不定,倒算是死得没有痛苦。 虽然说假老道贪婪自私,做过许多缺德事,死了也没什么值得惋惜的,甚至可以说是罪有应得,可毕竟是当着自己的面,并且还是在自己出言喝止的情况下被杀的,赵刚感觉受到了赤裸裸地挑衅和侮辱,当即怒火冲冠,暴跳如雷。 “给老子宰了它!”赵刚怒吼道。 嗖嗖嗖—— 随着赵刚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当即箭矢齐发,锋利的箭矢划破夜空,铺天盖地地射向法台上的长尾妖怪。法台七八尺高,长尾妖怪站在上面成了最好的靶子。 眼看箭矢及身,长尾妖怪竟然没有闪躲,只顾着吃他的食物。 赵刚等人心中不禁暗喜,可下一刻他们脸上的表情突然僵硬,只见密集的箭矢射在长尾妖怪身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好似射在钢铁铠甲上一般,都被弹开了。 “嘶——” 长尾妖怪似是被激怒,猛地扑到法台边上,前爪抓着法台边沿,探出脑袋冲台下的赵刚等人发出怒吼。它的吼声很特别,沙哑里透着尖锐,像毒蛇吐信的声音,听在耳朵里让人抑不住感到害怕。 就着火星的微弱光芒,赵刚等人看清了它的全貌,和传言中的一模一样,遍体生鳞、眼珠子凸出、鼻孔外翻、没有上唇、嘴里一口细密尖长的利齿,很吓人。 “网!”赵刚又一声令下。 有四个捕快听令斩断院子四角的四根粗绳,一张挂有倒刺的大网从天而降,把长尾妖怪连同整个法台全部扣住。 “嘶——”长尾妖怪在网子里左冲右突,声声嘶吼,又爪撕齿咬,但网绳极其坚韧结实,任它如何用力也撕不开咬不断。 这张大网的网绳是特制的,里面掺杂了许多龙筋草,又用特殊药液泡制了半年之久,是专门用来缉拿高等阶修为的修者用的。 “好!” “漂亮!” 一众捕快见长尾妖怪被网住且不能挣脱,顿时发出胜利的欢呼。 咔嚓—— 长尾妖怪双爪力气非常巨大,一爪拍碎了法台,顺着破碎的窟窿钻了下去,想从下面逃跑。 “哼!”赵刚冷哼一声,喝道:“拉!” 嘭的几声,一张网从法台下方的地面下破土而出,四边与从上面扣下来的大网挂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笼,把整个法台和长尾妖怪一并笼罩起来。 长尾妖怪躲进法台架子里没了动静。 “赵头,这是个什么东西?是妖兽还是鬼怪?长得可真够渗人的。”一个捕快凑到张刚身边问道,疲倦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 “不知是个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赵刚摇头道,脸上亦露出久违的笑容,然后吩咐道:“以防万一,给这畜生多加两道网,边上都用铁棍固定起来,两步一根。火生起来,一个角一堆火,给我照得亮亮堂堂的。今晚先别动它,防止它利用不为人知的计俩逃跑,等明天太阳出来后让它无所遁形。明儿一早我就去禀报城府大人,让他去守城军那里借架八角弩过来,直接把这畜生射死再说其他。” 听见赵刚说要去找守城军借八角弩,所有人都禁不住吃了一惊。八角弩可是攻城守城的大杀伤力兵器,十人力的大型八角弩就能轻易射穿海之境六重天以下的修者的真元力防御,更有灵力加持的巨型八角弩,据说连海之境九重天半步大能的真元力防御都能破开。 有人忍不住道:“老大,至于动用八角弩吗?” “呵——”赵刚眼珠子一瞪,瞪着那人道:“要不你进去把它给老子抓出来?老子给你记头功。” 那人顿时摇头如拨浪鼓,苦着脸道:“我这细胳膊细腿的,进去都不够给它塞牙缝的,还是免了吧。” “滚去干活去!”赵刚笑骂道。 “头儿,这功劳可不能被特别行动司那帮杂碎抢了去。”有人提醒道。 “狗日的!”提到特别行动司赵刚就来气,吼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守好了,决不允许特别行动司的杂碎靠近,不听劝阻的直接给老子干,干残干死了老子负责!” 咔嚓—— 网笼里突然传出一道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众人顺声望去,可是视线被法台遮挡,所以瞧不见长尾妖怪在干什么。可是紧接着传来的咀嚼和吸食声,让他们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他们目光看向法台上面,假老道的尸体果然已经不见,不用想也知道是被长尾妖怪拽进了法台里面。 “王八蛋!”听见声音反应过来长尾妖怪在干什么后,赵刚顿时暴跳如雷,向一人要来弓箭,拉弓搭箭,锋利的箭尖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嗖的一声破空而出,洞穿法台射了进去。 叮! 一声刺耳的撞击声。 嘶—— 紧接着传出长尾妖怪的怒吼声。 咔嚓—— 长尾妖怪撞碎木板,从法台里面窜了出来,但是被三层大网拦住了去路。 通明的火光照耀下,长尾妖怪的全貌清楚的展现在众人视野里,把所有人都吓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狗日的!”赵刚再次拉弓搭箭,一剑射向长尾妖怪,然而只是在长尾妖怪的鳞甲上撞出一片火花。 “哈哈——好一个刀枪不入的孽畜!”赵刚扔掉弓箭,气急而笑,道:“等老子借来八角弩看你还能不能嚣张!狗日的,你个畜生残害了这么多人,老子定要把你扒皮抽筋,剁碎了喂狗!” “头儿,这畜生的鳞甲刀枪不入,可以做两件不错的护身软甲!”一人盯着长尾妖怪细密的鳞甲打起了主意。 “好主意!”赵刚闻言亦是眼前一亮。 嘶—— 长尾妖怪冲赵刚等人一声嘶吼,转身窜回法台里,很快里面又想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给老子看好了!老子这就去找城府大人,让他去守城军那里借八角弩!”赵刚愤愤地撂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出了城东燎远巷,赵刚拐上大道,直奔北八城城府大人的府邸。走在宽敞的街道上,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街上回荡。 赵刚当捕快这些年,时常接触死人死尸,早就练就了一身虎胆,所以走在死寂的街道上他一点也不害怕,只是他突然觉得后脖颈和肩膀有些酸沉,抬手捏了捏又捶打了两下,可是并无一点缓解。觉得是这些天过度劳累的缘故,想着等这件案子了结后就去醉梦楼找一个手艺极佳的女人好好按摩享受一番,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弧度。 今天是五月二日,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繁星灿灿。 昏暗的星光下,死寂的街上,赵刚突然停下脚步,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盯着地面,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青石地面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星光照在他身上映在地面上的,可怕的是在他影子的头部赫然多了一个影子,圆头长尾,好似有一只猴子正抱着他的头蹲在他肩膀上。 嘶—— 第一百四十三章 出洞 第一百四十三章出洞 五月三日,天色微亮,张小卒一行终于走出了漆黑漫长的山洞.甫一出山洞映入眼帘的一幕,差点让一行人以为走错了出口。 只见洞口前的河道、大树、土丘和乱石等,全都不见了踪影,方圆一片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且河道被极大的拓宽和挖深,借四周的山谷地势,形成一个巨大的堤坝。 堤坝里人影绰绰,有人在掘土、有人在抬土、有人在搬石头、有人在打夯,一眼望去少说有五六千人,都是身体健硕的壮劳力,正干得热火朝天。 “难怪隔洞口老远就听见外面乒乒乓乓的响声,原来是在修建堤坝。”张小卒望着眼前繁忙的景象恍然自语道,同时心里抑不住给雁城城主竖起大拇指,感觉这应该是一位睿智果决而又雷厉风行的掌权者。 张小卒觉得若能将眼前这个初具规模的巨大堤坝蓄满水,雁城缺水的问题将得到极大的缓解,就连城外的难民肯定也能分到一些清水缓解饥渴,怕就怕地下河流不给力,蓄不满堤坝就断流干枯了。 另外—— 张小卒回头看了眼漆黑的山洞,脑海里抑不住浮现出那个被巨剑和铁链禁锢的巨大的红毛腐尸,他禁不住打了寒颤,只盼都是他的幻觉,而非真实存在,若不是幻觉,那就祈求巨剑和铁链给力点,牢牢禁锢住红毛腐尸,让它永远不能出来为祸人间。 至于长发女鬼,他倒不是太担心,因为他觉得长发女鬼好防备,只要不下水给她有可乘之机就行了。 “小姐,你们出来啦!”刚出洞口赵全就带着人迎了上来,他目光落在几个被背负出来,仍然昏迷不醒的人身上,当即皱眉问道:“他们怎么了?你们在洞里遭遇危险了吗?” 戚哟哟点点头,道:“被藏在水里的一只怪物袭击了,他们几个身负重伤,好在没有性命之忧。截流很顺利,按照你的测算,水流会在七天后流出洞口。这是城主大人的安排吗?” 戚哟哟指着堤坝里忙碌的景象问道。 “是。”赵全点头道,“城主大人得知咱们寻到了水源并了解情况后,当即下令在此处修筑堤坝。总共来了一万将士,三千人将士负责外围警戒,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七千将士甩开膀子闷头苦干,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只休息了两个时辰,堤坝已经初具规模,若一切顺利,七天之内必能完工。” 戚哟哟微皱眉头:“如此大张旗鼓,怕是已经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倒也没有。”赵全道,他神情一下严肃起来,语调沉重道:“城主大人是以营救长空少爷为幌子出的兵,短时间内各大势力应该反应不过来。” 戚哟哟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急切问道:“二哥哥怎么了?” “长空少爷巡视雁北时突遭大牙狗袭击,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明。”赵全咬着后槽牙恨声道。 “什么?!”戚哟哟如遭晴天霹雳,脸色刷的一下苍白如纸,艰难地开口问道:“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赵全摇头道:“只知长空少爷身负重伤逃进了百荒山,之后便再无一点消息。城主大人说长空少爷有瞎伯的一式神通保命,不会有性命之忧,让小姐不要担心。” “该死的大牙狗!”听见“大牙狗”三个字,牛大娃当即怒发冲冠,面目狰狞,眼睛里尽是仇恨的光芒。 张小卒亦是气息凛冽,满腔怒火和仇恨,拳头握得咯吱响。若不是不知道大牙狗在哪里,他肯定已经冲去找大牙狗报仇了。 戚哟哟缓了缓情绪,问道:“几天了?” “差不多四天了。”赵全答道。 “四天?”戚哟哟皱眉沉吟,大脑飞速运转,道:“这百荒山虽大,可是四天时间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除非是早有预谋。” “什么意思?”赵全不解问道。 “早有预谋,志在必得的伏击。”戚哟哟语气肯定道,“但是因为他们小瞧了二哥哥,亦或是其他意外情况,他们的伏击失败,让二哥哥逃了。他们怕我们得到消息后前来营救,所以一边追击一边抹除痕迹,让我们无处寻找。必然如此,否则不可能四天时间都没有一点消息。必然如此!” 戚哟哟极为肯定自己的猜测。 “百荒山?”戚哟哟眉头深皱,嘴里轻念着百荒山的名字来回踱步,百荒山的地理全貌在她脑海里全部浮现出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戚哟哟的思考。 突然,戚哟哟的脚步停了下来,一双凤眸里精光闪烁,看向赵全吩咐道:“赵全,能不能点五百精锐给我?” “这个——”赵全支吾不应,神色为难道:“大小姐,城主大人特别吩咐,说百荒山已是险地,让你出来后立刻回雁城。大小姐,你是不是已经推测出长空少爷在哪里,不如告诉属下,属下这就带人前去营救。” “好,我知道了。”戚哟哟点点头,然后道:“赵全,安排受伤的人疗伤休息。瞿凯,你们四个跟我走。” “——”赵全不禁摇头苦笑,他非常了解戚哟哟的脾性,早料到会是这样,但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道:“啥你就明白了,你明白啥了?” “大小姐,给我一盏茶的时间,我这就去点五百精锐过来。”赵全无奈屈服道,心里已经做好回去被戚无为训斥的思想准备。 “劳烦赵大哥。”戚哟哟盈盈一笑,露出胜利的笑容,随后看向瞿凯吩咐道:“瞿凯,你们四个安排受伤的人疗伤休息,用最好的丹药。” “谢大小姐!”瞿凯四人道。 “春兰,你留下来照顾周公子,周公子元气大伤,安排公子去北二城的听雅轩休息疗伤,用最好的药。”戚哟哟又吩咐道。 “是。”春兰虽不情愿,想跟在戚哟哟身边,可看到戚哟哟不容反驳的眼神,只能乖乖领命。 戚哟哟看向张小卒,问道:“张公子,能否施以援手?” “杀大牙狗,乐意至极。”张小卒沉声道。 “我也去!”牛大娃自告奋勇道。 “多谢二位!”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全就点来五百精锐,戚哟哟一声令下,往西北方向进发。 …… 越过百荒山往西北方向走,三十里外是一片地势低洼的恶水沼泽,不过大旱至今恶水沼泽早已没了水,只剩下干裂的地面。 时至正午,烈焰当空,在恶水沼泽枯死的芦苇荡里,匍匐着十几个浑身是血的人,他们身上穿着军中的制式铠甲,但都已经破烂不堪。 这一队人的惨烈状况,显示着他们已经经历了好几场生死恶战。 “公子,老二断气了!”突然,芦苇荡里响起一道压抑低沉的哀嚎。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式神通 第一百四十四章一式神通 四月初北方有消息传来,有大牙军突然出现在黑森林里,然后侵入白云城境内。 有人看见大牙军是从湖底钻出来的,因此推断大牙军可能是通过干涸的地下河道,从地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黑森林的。从大牙到黑森林几千公里的距离,这么长一条地下河道,简直匪夷所思,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而后陆续有消息传来,大牙军出了黑森林后化整为零,流窜到各处作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并且一路南下,把战火烧到皓月城和金城境内。 化整为零的大牙军如流寇一般,四处杀人抢掠,虽未攻下一城一池,但是却搅得三城百姓恐慌不安。百姓们本就在旱灾的折磨下苦苦煎熬,而大牙军造成的恐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时间难民四起,拥堵了各大交通要道。 交通要道拥堵,严重影响了将士们的出击速度,以至于每次得知大牙军出没的消息后前去围剿时,好不容易赶到地点,大牙军早已不知去向,反倒给大牙军流窜作案增添了安全保障,或许这本就是大牙军流窜作案想要达到的目的。 这一个月一直都是这种看似不痛不痒,却又搅得人心神不宁的消息。直至二十六日晚,一封特急密函送到城主府戚无为的书桌上,让局势一下子紧张起来。 密函是白云城城主秦正豪亲笔所书,告知戚无为黑森林里已经集结了超过百万大牙军,其中不乏攻城部队,更有数名星辰境大能坐镇军中,可见大牙军图谋甚大。所幸白云城守军已经牢牢占据出入黑森林的三处要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秦正豪说他已经向北边各城以及帝都求援,但是担忧援军可能不能及时到达,若是让黑森林里集结的百万大牙军冲出黑森林,那么白云城必首当其冲,届时双方兵力悬殊,怕是坚守不了几日就会被攻占。 秦正豪为什么会担忧援军不能及时到达,他在密函里没有明确说明,但戚无为已知他意,他是怀疑有人通敌从中作梗。 尤其是在密函的末尾,秦正豪连写三个小心,这三个小心下笔一个比一个重,充分显露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至于要小心什么,他只字未提。 可能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情况,但是不确定,所以不敢妄下定论,也可能是怕密函被截而不敢明说。 百万大军越过雁城这道防线出现在南境腹部,只此一点戚无为就不敢不小心,因为这百万大军若都是大牙军的精锐部队,已经足以对雁城构成威胁。假若再有人通敌,给这百万大军提供精良的装备和攻城器械,就会变得更加可怕。 戚长空奉命巡视雁北,详查风吹草动,谨防大牙军的前哨摸进雁北,为即将冲出黑森林的百万大军铺好前站,可万没想到巡视第二天就遭到大牙军袭击。 三百人遭到五十人伏击,虽人数悬殊,可战力亦悬殊,双方战在一处仅两个回合的时间,戚长空率领的三百将士就折损了十多人,而大牙军的五十个人仅一人轻伤。 戚长空心中当即咯噔一声,赫然发现这五十个人修为最低的都是海之境四重天,修为最高的那人他甚至都看不透,恐怕最少是海之境七重天。而且这五十个人的招式都简练狠辣,使的都是军中惯用的杀人手法,一看就知是沙场猛将。 “撤!” 甫一交手就高下立判,戚长空哪敢恋战,当即下达撤退的命令。可是五十个大牙人紧咬不放,戚长空只能率人边战边退。奈何实力悬殊,人员折损极快,不到五里路就留下了近五十具将士尸体。 戚长空悲愤交加,并且心里暗暗着急,心知若如此下去,自己这些人怕是连雁城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就要被这五十个大牙狗全歼。 他有心让大家化整为零,四散逃命,活一个是一个,可是竟无一人愿意舍他而去,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些大牙狗明显是冲着戚长空来的,他们宁可战死也不愿丢下自己的首领逃走。尤其面对的还是大牙狗,宁死也不能丢了大禹人的骨气。 “死战!” 既然逃无可逃,唯有死战尔。 戚长空一声令下,双方再次正面碰撞在一起。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一场生死戮战,惨烈至极,战斗最终以戚长空的重伤昏迷而终止,由正面交锋再次变成追逃战。有人舍命留下来断后,给戚长空争取逃跑的时间,最终重伤昏迷的戚长空被亲卫带着逃进了百荒山。 当戚长空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看见身边只剩下五十几人,一时悲愤难平,气火攻心,连咳好几大口鲜血。他一把抓下脖子上戴着的一个银色项坠,狠狠地摔在石头上,似玉非玉的坠子一下被摔得粉碎。 若是戚无为和万秋清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他们定会惊得合不拢嘴,因为这银色吊坠正是他们所信赖的,认定戚长空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仰仗所在,瞎伯的一式神通。而他们压根不知,戚长空脖子上挂着的这个银色吊坠早就被戚长空掉包了,真正封印了瞎伯一式神通的银色吊坠正在他卧室的衣柜里藏着呢。 戚长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瞎伯在给他银色吊坠时就明跟他说了,这银色吊坠虽能保他安全,可是对他的心志成长和个人历练并无益处,因为他的意识里会对银色吊坠产生依赖,所以特别叮嘱他等这场战争结束后就取下来不要再戴。 戚长空向来心高气傲,听说银色吊坠对自己的修炼无益,就偷偷去工匠坊仿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银色吊坠带着,以迷惑戚无为和万秋清,好让他们安心。 无疑,此刻看着摔碎的假冒产品,戚长空肠子都悔青了。如果他戴的是瞎伯的一式神通,三百将士或许一个都不会死。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戚长空只能带着仅剩的五十多残兵败将没命奔逃。他想往雁城方向跑,但是对方显然知道他心中所想,根本不给他机会,一直把他往西北方向逼迫。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禹必亡 第一百四十五章大禹必亡 “公子,老二断气了!”干枯的芦苇荡里响起一道低沉而又压抑的哀嚎。哀嚎之人额头青筋暴起,目眦欲裂,大张着嘴巴,他在咆哮怒吼,可是他喉咙里却没有声音传出来,因为吼声会把敌人引来,所以他只能无声地怒吼。 戚长空闻言爬了过来,拍了拍哀嚎之人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跪在死者的身旁,帮他从头到脚整理一遍,嘴里喃喃自语道:“都是响当当的汉子,要走得体面些。” 这几天不断地有人战死,从戚长空醒来后的五十几人到现在算上他在内只剩十三人,此时又死一个,只剩下十二个人。 百荒山到恶水沼泽,这一路戚长空逃得郁闷,他感觉大牙狗在和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会儿撵着他们屁股追杀,一会儿又故意放他们逃走,总在他们绝望的时候给他们希望,在他们满怀希望的时候又追上来让他们绝望,明显是在戏耍他们。 可悲又可笑的是,明知在被大牙狗戏耍,却还不得不卖力地配合他们,因为但凡有一点逃命的希望,哪怕明知是虚假的,也会紧抓着不放,是人的求生欲望在作祟。 不过戚长空的理智告诉他,大牙狗不会闲的这么无聊,可是他又想不明白大牙狗的目的何在。因为按理说他们应该速战速决才对,这里毕竟是雁城境内,他们难道不怕夜长梦多吗?所以戚长空觉得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必有图谋。 可是大牙狗究竟有何图谋呢? 戚长空几近想破了脑袋,好想借戚哟哟的脑瓜子用一下,他觉得要是戚哟哟在这里,用脚丫子都能猜到大牙狗想干什么。 “公子,咱还继续逃吗?”一人压低声音问戚长空,听他憋屈压抑愤懑的语气,显然是不想再逃了,想要停下来和大牙狗决一死战。 戚长空目光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心知这已经是一支身心俱疲的残败之兵。 连日的生死厮杀和亡命奔逃,让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时刻处在高度紧绷状态,兄弟战友的接连战死,又不停地摧残他们的心灵。他们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精神也被折磨的到了奔溃边缘,如果继续逃下去,必然是身体虚脱精神奔溃的结局。 思及此处,戚长空心里突然咯噔一声,他忽然间似乎想明白大牙狗想要干什么了,大牙狗想要驯服他戚长空。 就像人牙子驯服奴隶一样,用各种手段不停地摧残他们的精神,直至他们精神彻底奔溃绝望,变成一潭死水再也生不出一点涟漪,然后再用特殊方法给他们灌输服从的思想,他们就会像落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变得言听计从。 大牙狗的追杀时紧时缓,正是有意让他们在希望和绝望中来回徘徊,同时再时不时杀几个人,告诉他们死亡是多么可怕,让他们内心中越来越恐惧死亡。 如此往复,再刚烈的汉子也经不住如此摧残,不需多久必然身心奔溃,到时候即便不能完全驯服,也能很容易达成一些交易。 “狗日的!”想明白后戚长空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勃然大怒道:“不跑了,干他个狗.娘养的!” “哈哈,好!干他个狗.娘养的!” “早该如此!” 众人闻言竞相拍手叫好,怒火滔滔,杀意凛然,无一人胆怯畏战! 戚长空目光环视一周,凝声道:“此战,不求生只求死!来世,咱们再做兄弟!” “来世再做兄弟!”众人相视大笑。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在不远处的芦苇丛中响起,紧接着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早就听说戚二公子刚烈不阿,此番见过果真名不虚传!” 芦苇丛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呵呵”戚长空冷笑,道:“阁下藏头藏尾,是没脸见人吗?” “我就站在这里,何来藏头藏尾之说?不过是芦苇遮了戚二公子的视线罢了。既然戚二公子想见,那就见一见。” 戚长空闻言顿时紧了紧手中长剑,心里暗自决定等到说话之人走进视野内就立刻扑杀上去,然而他久等也未听到说话之人靠近的脚步声。 呼—— 一阵风佛面吹过,芦苇丛突然响起一片刷刷声,只见大片大片的芦苇随风倾倒,每一棵芦苇都是齐根而断,好似被剑气贴地扫过一般。 戚长空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被对方的高深修为所震慑。 风吹过,一片近两百步长宽的空地出现在戚长空视野里,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位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束发戴冠,整个人从头到脚收拾地干净整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背负双手站在那里,给人温文雅尔的感觉。 中年男人身后站着几十个黄发碧眼的大牙人,有二十多个身染鲜血的,正是一直追杀戚长空一行的那一伙大牙人。戚长空一行三百人,仅活十二人,而对方五十人,依然还有二十多人,可见这伙大牙人的战力之强。 除去这二十余人,还有另外三十多大牙人。 戚长空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盯着他的黑发黑眼,瞳孔猛地一缩,咬着牙根吐出四个字:“大禹叛徒!” “是吗?”中年男人微微勾起嘴角,随后的一幕让戚长空瞪大了眼睛。 只见阳光照耀下,中年男人负手而立,没有任何动作,可他的黑发黑眼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黄发碧眼。 震惊了好一会儿,戚长空张嘴道:“原来是个杂种!” “——”中年男人眼角狠抽两下,朝身后的大牙人挥了下手。 戚长空浑身汗毛瞬间炸竖,尾椎骨直往上窜寒气,只感觉手脚发麻,整个人都被深深地恐惧所支配。 他的视线里,几十个黄发碧眼的大牙人,只用了二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把他们的黄发碧眼变成了黑发黑眼。 不只是戚长空,戚长空身边的将士也都个个头皮发麻,汗毛炸竖。 大禹人和大牙人,前者黑发黑眼,后者黄发碧眼,向来最好区分。可若抛开头发和眼睛,二者混在一起,几乎是没有区别的。 若是大牙人全都可以做到黄发碧眼和黑发黑眼的自由转换,那实在是太恐怖了,恐怖到戚长空一干人不敢去细想。 戚长空一干人的反应让中年男子很满意,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大牙人又把头发和眼睛换回黄发碧眼,看着戚长空笑道:“不是杂种,是奇妙的功法。” 随即他语气一沉,目光凛冽,凝声道:“这一次,大禹必亡!”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叫戚长空 第一百四十六章我叫戚长空 “这一次,大禹必亡!” 这句话从中年男子口中说出来,语气平静无波,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戚长空知道,那不是盲目自大的妄言,而是有着必胜仰仗,终极自信的体现。 “所有人听好了——”戚长空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身边的十一人能听见,内心的极度恐惧使他声音不受控制带了颤音,他深吸一口气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必须活着回去一个,把这一关乎大禹存亡的重要情报带回雁城。等下我一声令下,每个人往不同方向跑,拿出你们所有看家本领,使出你们吃奶的力气,谁能把情报送回雁城,谁就是我大禹的英雄!” 话说完,戚长空心里默数三个数,随即一声令下:“逃!” 十一个人当即听令而行,纵身扑向不同方向,使出看家本领,头也不回的闷头逃窜。而戚长空自己却是原地未动,手中长剑一横,双眼死死地盯着中年男子,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戚长空知道,他必须留下来断后,否则他们一十二人一个也逃不掉。 “不听人把话说完就跑,你们大禹人实在是没有礼貌。”中年男子神情一冷,左手从背后抽出,食中二指并作剑指斜指地面。 戚长空见状,手中长剑当即蓄势待发,准备阻挡中年男子的攻击,然而中年男子却无太大动作,只是漫不经心地对着面前的空气一扫。 嘭嘭嘭—— 逃出去的十一人一瞬间全部栽倒,每个人身上都插满了芦苇,刺猬一般趴在地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生机。 戚长空心中颤栗,盯着中年男子,嘴里艰难地吐出四个字:“半——步——大——能!” 中年男子展现出的神鬼莫测的能力,让他心中一片冰凉,知道今天这个情报是不可能送回雁城了。 “刚入九重天,还当不起‘半步大能’这个称号。”中年男子摆手谦虚道。 “呵——”戚长空颓然一笑,只剩下他一个人,要面对一位半步大能和几十个修为高深的大牙狗,不可能有一点机会。他索性放下长剑,看这中年男子饶有兴趣地问道:“看你年纪也就三十五岁上下,这么年轻就踏入九重天,实乃天才中的翘楚,当是名震双耳之辈,不知高姓大名?” “金城,方不同。”中年男子拱手道。 “方不同?”戚长空不禁皱起眉头,金城作为雁城的临城,但凡惊才绝绝者他应该都听说过,可脑子里搜索一圈并未找到“方不同”这个名字,甚至都没想到有姓方的高手或者天才。 “戚二公子不必想了,方某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而已。”方不同道。 “好一个无名小卒。”戚长空冷哼一声,讥讽道:“不过是做贼心虚,不敢张扬罢了。说吧,猫捉老鼠玩了这么多天,目的为何啊?” “其实我很想和戚二公子早点见面,奈何听说戚二公子有一式星辰境大能的神通护身,而方某恰又是胆小怕死之辈,所以在确保安全之前哪敢与公子见面。”方不同道,“岂料戚二公子傲气凌云,又或是艺高人胆大,竟没有把星辰大能的一式神通随身携带。可笑在下还费尽心思想要把公子的保命神通逼迫出来,真真是枉费心思。” 戚长空闻言表情大变,瞎伯封印一式神通给他保命这件事,只有他身边亲近的人和他的两位至交好友知道,也就是说他身边的这些人当中必然有大牙人的奸细。 这些人的身影在戚长空脑海里一一划过,可是每一个都是他能够深深信任的,一时间哪能分辨出谁是奸细。再者,在见识到方不同可以把头发和眼睛颜色自由转变后,除了至亲之人谁都有嫌疑。 “没想到连我身边都有你们的人,而我却浑然不知,真是好手段。”这话从嘴里说出来,戚长空抑不住遍体生寒,他不敢想象雁城究竟混进了多少大牙奸细,是否有声名赫赫的大家旺族,是否有身居要职的官员,是否有手握重兵的将军?这实在太可怕了。 方不同冲戚长空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红绳一端系着一块破碎的玉块,他拿右手食指挑着红绳左右晃了晃,破碎的玉块在空气里左右摇摆,笑道:“也不知那真正封印着一式神通的项坠在哪里,回去让人进公子房间找一找,说不定会有所收获呢。若是运气好找到了,拿着它去偷袭一下城主大人,不知会不会有更大的收获?” “你敢?!”戚长空一下炸毛,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因为若方不同所说成真,以戚无为海之境八重天的修为,怎可能挡得下瞎伯一式神通的偷袭,可以说必死无疑。 戚长空心里苦涩无比,这一式神通是瞎伯给他的保命法宝,岂料现在竟成了威胁他家人生命安全的大杀器,都是因为他的狂傲自大,若是把项坠戴在身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想到父亲大人会被自己害死,戚长空持剑的手抑不住颤抖起来,恨不得一剑斩了自己。 “有何不敢?”方不同嗤鼻冷笑,不过马上又换上和煦的笑容,温言温语道:“如若戚二公子愿意放下成见,和我们成为好朋友,我们自然就不会做损害好朋友亲人的不义之举。” 说完,方不同手指一抖,把红绳甩到戚长空面前的地上,道:“不妨告诉你,你父亲已经知道你被我们偷袭了,他老人家雷霆大怒又救子心切,派出了一万精锐前往百荒山寻你,只可惜这一路留下的痕迹都被我们清理的干干净净,等他们搜遍百荒山最后找到这里时,你的尸体恐怕早被鸟兽虫蚁啃食干净了,只剩一堆枯骨,呃,或许连骨头都被鸟兽啃食了,毕竟它们都饿坏了。” “是悄无声息毫无价值地死去,还是好好地活下去保护你的亲人朋友?” “你的身边有我们的人,你父亲身边有,你大哥身边有,你妹妹身边有,就连你母亲身边也有我们的人,一旦攻打雁城的号角吹响,我们就会立刻下达诛杀令。到时候这些潜伏在你们身旁,深受你们信任的大牙死士,就会对露出他们的獠牙伺机行刺。或许不能尽数成功,但是你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定是难逃一死。” “然而,你若归顺我们,在下可以用人格担保,你的亲人绝对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放心,我们不是让你公开背叛大禹,让你受千夫所指,背负天下骂名,我们只需要你在暗中配合,神不知鬼不觉地配合我们拿下雁城,到时候我们会找一个契机让你站出来,你会成为拯救雁城百姓的英雄!” “当然,你也可以宁死不屈,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从这天地间彻底消失,很快你就会被人们所遗忘,被这个世界所遗忘。不过你也不需要太害怕,因为你死后不久你的亲人都会陆续死去,雁城一破,城主府必被屠戮,你们一家人会在黄泉路上团聚。” “不妨再告诉你一个消息,雁城被破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我们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一是因为时机未到,二是因为不想重蹈当年覆辙。当年我们之所以败,是因为我们施行烧杀抢掠的暴行,以致失了民心,而这一次我们会让民心所向,所以我们在找代言人,通过这些代言人向每一个城区的百姓传达我们的善意。而雁城的代言人我们初步物色了十个人选,你便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你若宁死不从,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遗憾,但算不上损失,因为另外还有九个人,他们当中一定会有人愿意当这个代言人。” “想想你自己,想想你的家人。你活他们活,你死他们给你陪葬。” “你今年才刚满二十岁,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这么默默无闻地死去,死后尸体还要被鸟兽虫蚁啃食,值得吗?” “听说大禹尚云江的浪可以卷下天上的云彩,此等壮观有生之年定要见一见。” 方不同的声音好似有魔咒一般,每一个字都钻进了戚长空的耳朵里,然后在他脑海里不停地盘旋,一遍又一遍蛊惑和动摇他的意志信念。 戚长空从一开始的镇定与不屑,慢慢地皱起眉头,最后脸上露出痛苦的挣扎之色,他的意志和信念在一点点动摇,而后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随之又慢慢平静下来,脸上露出解脱之色。 方不同密切观察着戚长空的神态变化,当看到戚长空脸上露出解脱之色时,心里顿时大喜,因为按照他的经验,戚长空这是屈服了。 戚长空突然勾起嘴角,笑吟吟地看向方不同,道:“多谢方兄在我迷失方向时为我点亮灯塔,指引我前进。” “今后咱们就是兄弟,兄弟间无需言谢。”方不同开心笑道。 戚长空道:“尚云江的浪之所以能卷下天上的云彩,是因为她不曾畏惧,一往无前,如此方能直冲九霄,欲与天公试比高。一朵水浪尚且如此,我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还不及一朵水浪?老子头顶天脚踏地,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纵是死得默默无闻,纵是被鸟兽虫蚁啃食尸体死无全尸,那又如何?即便黄泉路上遇见父母双亲,老子可以问心无愧地拍着胸膛告诉他们,我叫戚长空,是他们的儿子,没给他们丢脸。” “呼——” “爽!” 戚长空长吐一口浊气,仰天长啸。 “执迷不悟!”方不同温雅的脸庞上露出了狰狞之色,可能是感觉被戚长空戏耍了,只听他语气冰冷道:“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 “来吧,让我领教一下半步大能的厉害!”戚长空长剑横空,突地虎目怒睁,怒啸长空:“杀!” 他的身影与手里的长剑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哪是剑,撕裂虚空斩向方不同,这一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柄剑。 天地一剑! 戚长空的最强一击! 瞎伯说过,如若他的修为达到海之境七重天,凭此一剑可与半步大能瞪一瞪眼,只可惜他只有海之境五重天的修为。 “无知!”方不同盯着破空而来的这一剑不屑冷哼,可他脸上的表情却端的凝重,一指点出,与破空而来的剑尖撞击在一起。 轰! 巨大的碰撞声好似两座山岳撞在一起,满地的芦苇秸秆被肆虐的剑气和罡气绞得粉碎,气浪卷着碎屑和尘土往四周奔涌。 噗! 戚长空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身体翻滚十余圈才停下。 方不同原地未动,他的右手重新负到身后,只不过他的食指指尖破了一个血洞,正在不停地滴血。 “可惜你修为太低,若有八重天修为,这一剑可威胁我的生命!”方不同沉声道,随即脸上露出羡慕之色,道:“真羡慕你们这些贵族子弟,生来就有星辰大能指点修炼,我若有你一半,不,有你三分之一的幸运,修为成就定远不止于此!” “咳咳——”戚长空趴在地上,大口咳血,咧嘴笑道:“你个土鳖!” “呵呵,我是土鳖,可惜你却要死了。”方不同目光凛冽,右脚一跺地面,有数十根芦苇漂浮起来,对准了戚长空,只听他语气狰狞道:“这些芦苇杆的杆心被我用真元力打通了,我会把它们一根根扎进你的血管里,让你血尽而亡!” “咳——当老子是吓大的吗?有手段你尽管使出来,老子要是吭一声,老子就是你孙子。”戚长空横眉怒道。 “希望等一会你的嘴还能这么硬。”方不同冷笑,话音甫落,漂浮的芦苇如箭一般射向戚长空。 戚长空怒目而视,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哟,这位小哥,好没礼貌,杀奴家儿子都不和奴家打一声招呼的吗?” 一道娇声细语突兀地响起,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射向戚长空的芦苇杆突然悬停在了空中。 第一百四十七章 心悸 第一百四十七章心悸 大军进发,斥候先行。 虽然只有五百精锐,算不得大军,可戚哟哟也不敢丝毫疏忽大意,更何况已知这百荒山中极可能藏有大牙军,若是冒然行进一头撞进大牙军的埋伏圈,后果将不堪设想,戚哟哟虽然救兄心切,却也不敢罔顾五百将士的性命,所以这一路都是谨遵行军要义,派遣斥候前方探路,大部队在后方有序跟进。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众人已经在这群山峻岭里连续奔波三个多时辰,山路难行,纵然都是军中的精锐,也都有点吃不消,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疲倦之色,戚哟哟看在眼里,不得不下达休息的命令。 张小卒依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收起入微心境,闭上眼睛,脑袋靠在树干上。这一路上他一直开着入微心境,再加上出山洞时也一直开着,对精气神的消耗很大,以至于精神疲倦,脑袋略感昏沉。 “辛苦你了。”戚哟哟走过来,在张小卒身旁坐下,递给张小卒一张玉米饼,道:“吃点东西。” 是她让张小卒一路开着入微心境,想借助张小卒的入微心境寻找蛛丝马迹。她根据赵全给的情报推断出,戚长空逃进百荒山后留下的痕迹肯定是被人抹除了,否则以城主府的力量,就算百荒山很大,也不可能四天的时间都没寻到戚长空一行人的踪迹。 而抹除的痕迹即便遮掩的再完美,用肉眼看不到一丁点破绽,但是在入微心境的照耀下却是无所遁形,这也是戚哟哟请求张小卒协助的原因所在。 只可惜半天下来,张小卒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现。 “只可惜并没有帮上忙。谢谢。”张小卒睁开眼应声道,语气中难掩失望之情,同时接过戚哟哟递到面前的玉米饼道了声谢。 “不要着急,是狐狸早晚都会露出尾巴的。”戚哟哟安慰道,左手拿着一张玉米饼小口小口吃着,右手拿着太阿剑,以剑鞘前端在二人面前的地面上写写画画。 张小卒吃着玉米饼,好奇地看着,随着地面上的画的轮廓渐显,他的眼神越来越亮,之后抑不住惊喜问道:“你画的可是这百荒山的地形图?” “是。”戚哟哟点头道,手上动作不停,勾勾画画,看在张小卒眼里,感觉就像变戏法一样,简单的一个线条就把一座山的形状惟妙惟肖地勾勒出来,所有线条组合在一起,整个百荒山的地形就呈现在眼前。 “厉害!”张小卒由衷地佩服。 “自小学的就是这个,谈不上厉害,熟能生巧罢了。”戚哟哟谦虚道,说着她在百荒山的东北方向画了一道横线,道:“这是我二哥哥负责巡视的区域,他们被大牙军伏击后逃进百荒山,虽不知他们具体是从哪个位置逃进百荒山的,但大体方位应该在这块区域里。” 她在百荒山的东北边沿画了一个弧度。 “嗯。”张小卒点头赞同。 “如果是你被大牙军伏击,身负重伤,带着残兵败卒,你逃进百荒山后会往哪个方向逃?”戚哟哟问道。 张小卒轻皱眉头略一沉吟,然后用骨刀虚指了一下,道:“自然是往雁城方向逃,距离雁城越近逃生的希望就越大。” 戚哟哟点点头,道:“可大牙军肯定不会让你往雁城跑,他们会想尽办法拦截,然后你们双方在这百荒山里追逐厮杀。” 戚哟哟一边说着,一边以剑鞘前端在地图上轻画,画出一条条可能的线路,一连画了十多条线路。 刚开始张小卒不明白戚哟哟画这些没有实际意义的猜疑路线做什么,直到他猛然间发现所有线路最后都指向百荒山的西北方向,再联想到这一上午的行进路线正是直奔百荒山西北方向,难不成戚哟哟只听了赵全说的那一点情报讯息,就直接推断出了戚长空的去处?若真是这样,那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 张小卒满脸震惊的表情,用看妖怪一样的眼神看着戚哟哟。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他和戚哟哟各领一队兵马,排兵布阵,攻伐对决,他可能会被戚哟哟虐的体无完肤。 戚哟哟知道张小卒在震惊什么,抿嘴一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其实我做出的各种推断都是根据一条讯息,就是我二哥哥逃进百荒山四天之久都没有一点消息。四天时间足够把百荒山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搜索一遍了,但仍然没有找到我二哥哥。如此便显而易见,他们极可能已经不在这百荒山里。而百荒山的四面八方,只有西北方向的恶水沼泽是人烟罕至的地方。” “那若是没有这条关键讯息呢?你会怎么办?”张小卒好奇问道。 戚哟哟双手一摊,道:“那就只能按部就班地搜寻,不过我会优先搜寻这几个位置。” 她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道:“如果这几个位置搜寻不到一点有用的线索,那就直奔恶水沼泽。” “这几个位置?”张小卒盯着地图上戚哟哟圈的几个位置,不禁皱起眉头思考起来,为什么戚哟哟如此看重这几个位置? 戚哟哟吃掉最后一口玉米饼,没有打扰张小卒的思考,而是起身朝赵全走去。待她向赵全交代完事情走回来时,瞧见张小卒还在深皱眉头沉思,不由地噗嗤一声乐了,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完全没有。”张小卒捏着皱得有点发麻的眉心摇头应道,心里有点难受,戚哟哟都已经把位置标出来了,可他依然看不出这几个位置特殊的地方,不免觉得自己和戚哟哟差得太远。 “那就先不要想了,好好休息一会吧,我们一刻钟后出发。喏,水。”戚哟哟笑着把水袋递给张小卒。 “谢谢。”张小卒接过水袋,昂头喝了一口,眼前不由一亮,水入口冰凉,甚是解暑,脱口道:“消暑丸。” 这让他回想起和齐蓉儿在黑森林里,当时齐蓉儿也在水袋里放了一粒消暑丸,煞是解渴。 “嗯。”戚哟哟笑着点点头。 “让我想起一位朋友,也不知她是否安好?”想到和齐蓉儿的相杀相知,张小卒抑不住感慨,同时禁不住为她担忧,也不知她有没有安全回到白云城,有没有继续被秦家大小姐和苏谋为难? 柳家村没了,张小卒在这世上的朋友屈指可数,齐蓉儿恰是其中一个。 “女性朋友?”戚哟哟饶有兴趣地问道。 “嗯。”张小卒点头道,并不觉得尴尬,因为他和齐蓉儿之间是生死与共的友谊,不需要遮遮掩掩。 “她一定很漂亮,温柔可人。”戚哟哟道。 张小卒不由地勾起嘴角,摇头道:“她叫齐蓉儿,是一个嘴巴刁毒、心肠狠辣,穷凶极恶的小女人。” “哪有这样形容自己好朋友的。”戚哟哟翻白眼道,不过她知道张小卒能这般形容这个朋友,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非常好。 “有机会介绍我们认识一下。”戚哟哟道。 “可以。”张小卒道。 一刻钟后队伍重新出发,斥候已经先行一步。 翻上一座山头,张小卒往西北方向眺目远望,眉心突然冷不丁的一疼,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紧接着他视野里一片血红,好似天地、山岭都被血水染红了一般,同时心脏猛地跳动,一股极其不好的感觉在他心头升起。 张小卒被这突然间的一幕吓了一跳,可是他使劲眨了下眼睛后再往前看去,烈日当空,天蓝地黄,群山枯萎,一切景色正常如初。 “是幻觉吗?”张小卒心里狐疑道,可依然砰砰猛跳的心脏和心头升起的不好感觉告诉他,似乎不太像幻觉。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戚哟哟发现了张小卒的异常,靠近过来问道。 “不知为何,突然心悸,感觉前方好像有危险。”张小卒没有隐瞒,不过他没有说自己眼睛看到的血红一幕,因为说出来戚哟哟也不会相信,反而可能会觉得他幻觉了,从而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戚哟哟微皱眉头,若是换作别人,她或许不会放在心上,可张小卒身怀入微心境,感知远胜常人百倍千倍,所以不敢大意,语气凝重道:“我去提醒大家小心点。” …… 万秋清的妇人发鬓整整齐齐地盘在头上,没有一丝乱发,上身穿红底白花广袖短衣,下身着黑青色遮脚襦裙,从芦苇荡里施施然走出。举手投足间气质盎然,一颦一笑间成熟女人的韵味十足。 她手里虽拿着一柄青花剑鞘的短剑,可从她身上完全感觉不到一点锐气,倒像是哪个达官贵人家的高贵太太,拿着一柄装饰用的华丽宝剑,来参加上流社会的宴会来的。 然而方不同盯着施施然靠近的万秋清,根本没心思欣赏她的高贵气质和女人韵味,随着万秋清一步步靠近,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娘!”戚长空的一声意外惊喜的呼唤给了方不同答案。 “你是城主戚无为的揭发妻子万秋清?”方不同诧异问道,让他如何不诧异,有关万秋清的情报里明明写着“普通妇人”四个大字,可眼前这个妇人哪里是普通妇人,明明是一个修为他都看不透的超级高手。 “正是奴家。”万秋清笑吟吟答道,又道:“那边摆的那个迷阵不错,竟然足足困了我一天时间,很厉害。” “你——你进了天地倒悬大阵,又从里面出来了?!”方不同失声惊呼道,眼珠子瞪得溜圆,一脸震惊的表情。 “天地倒悬大阵?很贴切的名字。”万秋清道,“阵法图谱有没有,介不介意借奴家钻研两天?” “介意!非常介意!”方不同一口咬死道,怀疑万秋清脑回路是不是有问题,不然怎么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小气!”万秋清不悦嗔道。 “——”方不同。 “哈哈,娘,你怎么来了?”戚长空高兴地鼻子都歪了,连滚带爬的迎了上去,同时目光四下搜寻,可是却没有看到别人的身影,不禁好奇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呢?还在后面吗?” “别找了,就娘一个人。”万秋清道。 “啊?!”戚长空嘴巴一下张得足以塞下一个拳头,旋即焦急道:“娘,您来凑什么热闹?这里太危险了,您快回家去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有什么误解 第一百四十八章有什么误解 戚长空看见万秋清的第一反应除了惊喜外,便是他老娘身边肯定有高人保护,而且这个高人极可能就是他的师父瞎伯,不然以他老娘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根本来不了这荒山野岭。 没错,在戚长空眼里,万秋清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家庭主妇,标准的相夫教子、贤妻良母型的。可能也会点拳脚功夫,偶尔在后花园舞个刀弄个剑啥的,但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是她们那些名门贵妇们聚在一起时的玩乐把戏。 也不怪戚长空,因为自万秋清嫁给戚无为后,她几乎就变成了隐形人,这个来自北疆的聪慧女子,把她人生最精彩的时光都给了她的丈夫。相夫教子,至今无悔。 所以说方不同得到的情报也不能说有错,除非他能追查到万秋清嫁给戚无为之前的人生事迹,可惜他查不到,确切点说他查到的都是假的,是张屠夫给万秋清假造的。 当年得知万秋清一根筋地要嫁给戚无为,还要随戚无为到南境雁城任职,张屠夫鼻子都气歪了,甚至撂下狠话要把万秋清逐出师门,可万秋清性子执拗,不知为何就认准了戚无为,摆出一副非君不嫁的姿态。 最终万秋清在张府门前含泪拜别,而张府府门紧闭,迫于张屠夫的威吓,谁也不敢出来和万秋清告别。 万秋清随着戚无为凄冷地离了北疆去了南境。 戚无为到了雁城,就任巡检一职,人微言轻,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备受轻视和排挤。幸而戚无为心存大志,意志坚韧,没有因为轻视和排挤而自暴自弃,反而凭借出众的能力和圆滑的社交手段,逐步站稳了脚跟。 二人于到雁城的第二年拜堂成亲,万秋清提前好几个月给北疆书信一封,张屠夫虽不认她这个徒弟,但她不能不认张屠夫这个师父,因为张屠夫除了是她的师父外,还是她的再生父母,是张屠夫从雪狼嘴下救了她,并抚养她长大成人。 自信发出的那天起,她就开始惴惴不安地期盼,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希望得到师父的祝福,可是又知道自己伤透了师父的心,师父没真的把她逐出师门已经很给她情面了,她怎还敢得寸进尺? 那可是张屠夫啊,千军万马前都不曾退一步的张屠夫,但是却给她这个不听话的黄毛丫头退了一步,而她竟然还想让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年迈老人再退一步。 每每思及此处,万秋清都会潸然泪下,深深自责,觉得自己自私而又残忍。可是她又不觉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在追求她自己的幸福,这有错吗? 书信寄出后便似石沉大海,直至大喜之日也未收到北疆的回信。 没有得到亲人的祝福,万秋清心里自是落寞难过。 但当天晚上,夜幕刚落下时,瞎伯来了,送来一碗粥和一柄剑。 粥是白粥,还是温的。瞎伯说粥是张屠夫亲手煮的,他一路托在手里用火元力温着,从北疆一刻未歇送了过来。 万秋清只尝了一口就抱着碗嚎啕大哭,她记得这个味道,和当年张屠夫从雪狼嘴里救下她后,给她煮的那碗粥的味道一模一样,有一股淡淡的苦涩和焦糊味。 剑叫青花剑,是老夫人给她的,说是如若戚无为敢负她,就用这把剑把他的心肝剜出来。 洞房花烛夜,万秋清一手端着粥,一手拿着剑,一会哭一会笑,一直到天亮,搞得戚无为郁闷至极。 张屠夫还让瞎伯带话,说他张屠夫在南境的名声不好,想要前途似锦就不能和他张屠夫牵扯关系,便给她伪造了一个假身份。 所以说方不同不可能查得到万秋清的真实身份,除非他跑到北疆去查,不过跑到北疆去张屠夫的眼皮底下查万秋清的身份,恐怕会有命去没命回。 戚无为用了二十年时间,从一个小小巡检坐到了雁城城主的位置,虽然他着实能力出众,让雁城大小官员信服,但万秋清知道,北疆那边肯定有在暗中帮忙,否则就凭戚无为的三无条件,没钱、没背景、没关系,想要坐雁城城主的位子,单凭个人能力是远远不够的。 这些事万秋清在戚无为面前提都不提,怕打击戚无为的自尊心,可戚无为心思通透,又怎会想不到,单单北疆那边没让瞎伯回去,而是让瞎伯留下来保护万秋清这一点,戚无为都要感激肺腑。 当然,对张屠夫,戚无为心里一开始还是颇有芥蒂的,直到戚哟哟出生之后,他有了自己的女儿,他忽然发现自己太不是东西了,如若当年他是张屠夫,有这么一个穷光小子把自己闺女从北疆拐到南境去,他非得拖着四十二丈大刀活劈了他不可。 所以这些年逢年过节戚无为都会给北疆书信一封,有时候得到一些延年益寿的珍奇宝贝,也会派人送去北疆。尽管北疆那边自始至终都没应他一声,可信和东西都收下了,就表明他这个女婿或许依然不受待见,但至少身份已经被接受了。这已经足够他偷着乐了。 戚长空压根不知道他老娘的厉害,以至于听见万秋清说只有她一个人时,他整个人都凌乱了。他一声“您快回家去吧”,甚至都急得带上了哭腔。 他是关心则乱,一时忘记了是谁把他从濒死之境救下来的。 万秋清的目光从方不同身上收回,看向迎面跑过来的戚长空,神情瞬间冷了下来,目光如刀子一般落在戚长空身上,声音不含任何感情地淡淡说道:“空儿可真是好本事,连师父赐的保命法宝都瞧不上眼了。还仿造个假的挂在脖子上,是为了哄骗我和你父亲吗?” 她是动了真怒,因为若是她不能及时寻来,戚长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别看她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镇定,实际上她的心一直在砰砰砰地跳,脊梁骨阵阵发冷。 幸而苍天眷顾,让她及时寻了过来。 其实她是在方不同威逼利诱外加巧言蛊惑戚长空的时候到的,见到戚长空在方不同的威逼下无惧生死,利诱蛊惑下坚守本心,她甚是欣慰。 “娘——”戚长空言语嗫嚅,被万秋清的眼神吓到了。 “滚!休在我面前碍眼!”万秋清寒着脸叱骂道,不给戚长空一点好脸色看。 “哦”戚长空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乖乖地跑到万秋清身后站着。 此刻他已经从刚才的慌乱中稍微缓过神来,察觉到他这位老娘似乎很厉害的样子,至少是有办法对付方不同,否则怎么会这般镇定。 “戚夫人来的恰是时候,在下正在和令郎谈一件名利双收的美事,可惜令郎脑子似乎一时转不过弯,想不通利与弊,还请夫人教他一教。”方不同已经从起初的震惊中恢复平静,惊于万秋清的修为,喜于万秋清的到来,心里开始琢磨如果谈不拢,就强掳这母子二人,到时候在攻打雁城的关键时候拿出来威胁戚无为,肯定能有一番奇效。 对于万秋清的修为,他仅限于意外和震惊,而非害怕,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万秋清也不过是九重天的修为,可她只有孤身一人,还有戚长空这个累赘,而他身后有几十个好手帮忙,拿下万秋清并非难事。 万秋清看向方不同,冷笑道:“本夫人听不懂狗语,自然更不会和狗谈事情。” “呵呵”方不同淡然一笑,道:“夫人出口成脏,未免自损身份。” “大牙狗,这是每一个大禹人最基本的认知,本夫人说你是狗,可有一点问题?”万秋清问道。 “哼,胡搅蛮缠。”方不同冷哼道,旋即神色一冷,目光极具侵略地上下扫量万秋清的身体,挑起嘴角用暧昧的语气说道:“夫人虽已年过四旬,但是保养的极好,风韵十足。夫人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一旦被我身后的这帮兄弟擒住,怕是要饱受一番折磨啊。” 方不同的眼神和他阴阳怪气的语调,对万秋清可谓是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方不同,你找死!”戚长空当场炸毛,冲上去就要和方不同拼命,却被万秋清一把抓住后脖颈狠摔在地上。 “娘——”戚长空既憋屈又委屈。 万秋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道:“再敢乱动,打断你的狗腿!” “——”戚长空张嘴无语。 “哈哈——”方不同得意大笑,道:“常言道:多吃一天盐多长一分智慧。此言果然不差。老子娘比虎头儿子沉着冷静多了,知道审时度势,懂得屈伸做人。夫人,咱们还是放下成见好好谈谈吧。” 他还以为万秋清制止戚长空,是因为忌惮他们一方的战斗力,不愿意和他们撕破脸皮打起来。 “你是觉得你人多,所以吃定我们娘俩了?”万秋清笑问道,并没有因为方不同的污言秽语而愤怒,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难道不是吗?”方不同哑然失笑,觉得万秋清这一问实属多余,可还是耐心给万秋清分析道:“你和我同是九重天,可是你有一个拖油瓶,而我却有几十个战力强大的帮手,难道这还不吃定你吗?” 万秋清抿嘴一笑,温言温语道:“你怕是对九重天有一些误解。恰巧本夫人今天有时间,便教你一教。” 仓啷! 说完,万秋清拔剑出鞘,可是却将青花剑掷于地上,插进戚长空面前的地面上,剑身入土三分,对戚长空冷言道:“天塌下来都不要挪半步,否则老娘抽死你!” “——”戚长空瞪眼,何曾听万秋清说过这般粗蛮的话,心里忍不住腹诽道:“我怕是对你这个娘也有一些误解。” 万秋清警告完戚长空,目光转回方不同身上,边伸腰展臂做活动边道:“几十年没打架了,也不知手脚生疏了没有,等会招式若有走样,可千万别笑话。” “夫——”方不同刚想说话,忽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紧接着一道身影从他身边闪了过去。 方不同暗叫一声糟糕。 他身后的几十人是战力强大没错,能成为他对抗万秋清的强力臂助,但前提是他是主攻位,由他来牵制住万秋清的主要攻击才行,否则若是让这几十人单独面对万秋清,他们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方不同折身后扑,想追上阻拦万秋清,却发现身体突然沉重了千万倍,两条腿就跟绑了两座山一样沉重,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是土之域。”方不同心中冷笑,木之域瞬间施展出来,木克土,顿时解除了被万秋清施加在身上的重量压制,速度展开扑向万秋清。 方不同只用了一瞬间就破了万秋清的土之域,但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就已经足够万秋清欺近他身后的大牙军。 大牙军见万秋清扑杀过来,怎敢大意,急忙祭出最强招式,各种领域也都铺展开,可万秋清就像天神下凡一般,在天雷地火中闲庭信步,在刀光剑影里大杀四方。 拳脚所至,必有人命陨落。 剑鞘无锋,却如神兵利器。 “贼妇,尔敢?!”方不同咆哮如雷,却根本拦不下万秋清,甚至连万秋清的衣角都摸不到,他想祭出雷霆招式灭了万秋清,可万秋清在人群里左冲右突,一直以大牙军为掩体,让他无法出手,他只能冲己方人急吼:“跑!快跑!” 得到方不同的命令,尚且存活的大牙军顿时作鸟兽散,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身体就被四面八方射来的枯萎射成了刺猬,一头栽在地上,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一命呜呼。 “爽!”远处戚长空看得热血沸腾,尤其看到万秋清最后以刚才方不同杀他的人的手段杀了逃跑的大牙军,心里顿觉解气。 当然,他更多的是震惊,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打死也不相信自己这个平日里文弱的娘亲,竟然恐怖如斯。发起狠来,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戚长空正大声叫爽,突然瞧见气急败坏的方不同猛然调转方向,舍弃了万秋清朝他扑杀过来。那滔天的怒气和杀气,隔着老远就压得他难以呼吸。 戚长空下意识地就想拔腿逃跑,但刚抬起一只脚就想起万秋清动手前的叮咛,当即一咬后槽牙收回抬起的脚,冲扑杀过来的方不同竖起两根中指。 “死!”方不同目眦欲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横空一拳,只听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嗡嗡颤抖起来,空气中甚至发出一连串微弱的咔嚓声,好似整个空间都要被他这一拳轰碎。 嗡! 插在地上的青花剑突地拔地而起,悬在戚长空前方上空,剑芒暴涨,猛地化作一柄十余丈长的巨大剑影,斩向方不同。 当! 拳与剑撞击在一起,方不同凌空爆退,拳面被斩出一道血口,鲜血直流。 青花剑光芒消退,从空中跌落。万秋清赶了回来,将之接在手中。她把青花剑插在戚长空面前,正是为了提防方不同攻击戚长空。她在青花剑上留下剑招,只需争取这一息时间,她就能折返回来保护戚长空。 第一百四十九章 花里胡哨 第一百四十九章花里胡哨 望着满地尸体,方不同的心在滴血。 这次行动一共出动了八十人,八十人当中修为最低的都是海之境四重天,修为最高的只差一脚就能达到八重天境界,这一小队人马可以说是他手底下最精锐的战力。 别看只有区区八十个人,若是把他们放在大军交战的战场上,由这八十人组成一支尖刀小队,正面冲阵可轻易撕开敌方的阵型,奇兵出击可搅乱敌方部署,甚至可以成为一场战役制胜的关键。 方不同有想过此次行动会折损一些人马,但万没想到会全军覆没,并且还覆没的没有一点价值。 这短短一瞬间的巨大损失,让方不同有些难以接受。而心痛的同时他也在暗暗庆幸,庆幸自己在不久前突破桎梏踏进九重天,成就半步大能,否则这次的惨重损失必然会动摇他在己方的核心决策者的地位,甚至极可能让他在一段时间内失去对重大决策的话语权。但是他现在已经是九重天的半步大能,除了坐镇金城的星辰老祖,谁敢说他半句不是? 方不同目光落在万秋清身上,神色阴晴不定。这次计划失败全是因为这个女人。情报部门那群该死的饭桶,竟然疏漏了一位半步大能的存在,甚至还在她身份信息后面特别标注着“普通女人”四个字,真是可笑至极。 手面上的伤口已经凝结,半步大能的身体自愈力远超常人,可伤口依然在隐隐作痛,确切点说不是伤口在疼,而是他在为刚才那一记剑斩而心悸。他不理解为何这无人操控的一斩,威力为何这么强?同为半步大能,难道他和万秋清之间的差距竟如此巨大吗?连她留在剑上的一记剑招都敌不过? 方不同不信,于是他动了,目标戚长空。 万秋清在他眼皮底下杀了他的人,他也要在万秋清眼皮底下杀了戚长空,以证明他的战力并不比万秋清弱。 他的速度极快,已然超出肉眼的捕捉。 呼—— 狂风平地起,卷向万秋清和戚长空。这风可不是一般的风,连空间都被它吹卷的扭曲起来,濒临撕裂的迹象。若是被它卷中,恐怕不死也得残。 方不同的身影隐于狂风之中,更让人捕捉不到。 咔—— 万里无云,惊雷天降。 一道道惊雷在万秋清和戚长空头顶炸响,一道道婴儿胳膊粗细的银色电弧当头劈向二人。 与此同时,干裂的地面上,枯萎的芦苇根系中,一根根翠绿嫩芽破土而出,散发出勃勃生机快速地抽出枝桠。只不过那盎然的生机中,总有一种令人心神不安的危险散发出来。 万秋清手执三尺青花剑,神色淡然地站在原地动也未动,直至狂风卷至、天雷及顶、翠绿芬芳,这才挥动三尺青花剑。 一剑斩出,风停。 两剑斩出,雷灭。 三剑斩出,绿枯。 旋即一个转身,朝右后侧一脚踹过去,砰的一声巨响,正中方不同胸口,方不同身体如坠落的陨石般倒飞了出去。 “花里胡哨,舍本逐末!”万秋清冷哼一声,身体飘了出去,下一刻出现在方不同身后,青花剑刺出,无光无芒,平淡无奇。 可方不同却一瞬间全身炸毛,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惊叫着闪躲,同时手往腰间一拍,刷啦一声,一柄银色软剑抽在手里,携带耀眼光芒格挡万秋清的青花剑。 嚓! 两把剑交击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撞击声,剑气轰的一声自两把剑交击处爆发开来,如狂风大浪往四方奔涌,地上的芦苇瞬间化作糜粉,就连地面都化作粉尘掀了起来。 “干!”戚长空看着呼啸而来的肆虐剑气,脸都吓绿了,急吼一声撒丫子就跑,这可是两个半步大能碰撞出的威能,他区区五重天修为,距离这么近,哪敢抵抗这些肆虐剑气。 可是戚长空没跑两步突然折向一个方向,抓起地上一具尸体抛向一个方向,旋即又奔向另一具尸体,抓起来抛向相同的方向,紧接着又奔向另一具尸体。 这一瞬间,戚长空使出了他吃奶的力气,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把地上四散的尸体捡起来抛到一处,然后毅然挡在尸体正前方,一剑挥出,斩向肆虐而来的剑气。 噗噗噗—— 戚长空浑身爆起了血雾,肆虐的剑气在他身上斩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所幸他挥剑挡住了冲要害部位而来的剑气,否则生死难料。 “咳咳——”戚长空长剑拄地,半跪在地上,嘴里剧烈咳嗽,咳出几大口鲜血,回头凄然笑道:“都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老子可不能让你们死后连具全尸都没有。” 万秋清眼角斜睨戚长空,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心里暗笑道:“臭小子,给你点教训,省得你不记打。” 嗤—— 一道血口在方不同心口处划开,幸好他躲得及时,否则要被万秋清一剑贯穿心口。 咔! 方不同躲开这一剑的同时,手里的银色软剑也没闲着,剑身一弯,如毒蛇一般刺向万秋清的咽喉,并带着雷电之力。 万秋清回剑不及,却也不慌,左手食中二指探出,当的一声脆响,竟夹住了刺来的银色软剑剑尖,在她的双指上包裹着淡黄色的光芒,软剑上携带的雷电之力甫一碰触到她指头上缠裹的淡黄色光芒,说也奇怪,就像火遇到水一样,瞬间就熄灭了。 砰! 方不同又被万秋清一个鞭腿抽了出去,只听咔嚓声自他肋下发出,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为什么?!”方不同甫一稳住身体就气急怒吼,“为什么你的土之力能破我的雷电之力?!” 刚才万秋清轻飘飘三剑破了他的风、雷、木三域攻击,他就没想明白,只能猜测万秋清这三剑看似普通,实则夹带着厉害的剑术奥义。可这一次他感受得真真切切,万秋清只以一点土之力就破了他的雷电之力。 要知道,雷电乃至刚至阳之力,其破坏力力压其他所有元素之力,所以怎么可能被一点土之力破掉,难不成他感悟的雷电之力是假的? “因为你太弱了。”万秋清冷笑道,话音未落就扑向方不同,青花剑刺出,依旧平淡无奇。 事实上万秋清每一剑看在方不同眼里都平淡无奇,无非就是角度刁钻了些,速度快了点,纯粹是仰仗剑招之利,而无半步大能该有的威势。可是让方不同万分不解的是,不知为何,每当万秋清平淡无奇的一剑攻过来,战斗直觉就告诉他这一剑极度危险。 战斗直觉乃是历经一次次生死厮杀磨炼出来的,所以方不同虽不解,却不敢怀疑自己的战斗直觉,只能恐慌闪躲。 “我弱?哈哈,我三十五岁就踏进九重天,成就半步大能,我弱吗?!”方不同听见万秋清说他弱,不禁气急而笑,同时闪躲万秋清的剑招,而他携带雷电之力的反击再一次被万秋清无声无息的化解掉。 “三十五岁才踏进九重天,亏你好意思说出口,老娘三十岁就剑斩半步大能了。所以在老娘眼里,你简直弱爆了。”万秋清道,三清剑回斩,嗤的一声,在方不同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你放屁!”方不同纵身后跃,拉开与万秋清的距离,同时破口大骂道:“你三十岁的时候到处找人家学刺绣,哪来的功夫斩半步大能?” “——”万秋清不禁翻了个白眼,道:“查的这么清楚,很不简单嘛。但这并不能改变你弱爆了的事实,你看,你被我揍得跟孙子似的。” “老子不弱!”方不同额头青筋暴起,吼得歇斯底里,极力否认他弱,只不过他的怒吼显得苍白无力,因为正如万秋清所说,他被揍得跟孙子一样,现在更是不堪,都不敢让万秋清近身了。 “像你这种半步大能,我一只手能打十个。太弱了。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姓埋名躲起来吧,别给真正的半步大能丢脸了。”万秋清察觉到方不同似乎非常反感别人说他弱,那她偏要毒舌一番,看能不能把这家伙气疯了。 第一百五十章 取你性命 第一百五十章取你性命 “你胡说!放屁!” “老子就是真正的半步大能!” “老子天资聪慧,旷古绝伦!自修炼至今全靠自己一个人摸索参悟,大道法则皆无师自通,三十五岁就踏进九重天,成就半步大能!古今往来,天才多如繁星,但似我这般奇才,能有几人?” 方不同说着说着,不由地绽放笑容,意气风发,一改刚刚的焦躁、颓败和气急败坏,整个人一下子挺直了身板,浑身散发出逼人的傲气。 他猛然转身,不再逃跑,手中软剑化作漫天剑影罩向紧追而来的万秋清。 这是自信十足又傲然睥睨的一剑。 “——”方不同一瞬间的精神变化让万秋清哑然无语,自恋的人她见得多了,可像方不同如此自恋的,她真是头一次见。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夸得飘飘然,坚信自己就是古今往来最靓的那个崽,万秋清都忍不住想给他竖大拇指。 万秋清刚才还在疑惑,像方不同这么自卑又极度缺乏自信的人,被别人损两句就能情绪失控的家伙,是如何踏进九重天的,现在她总算明白了,原来这家伙能够自我催眠,还是没有瑕疵,直达灵魂深处的那种,自卑什么的根本影响不了他的修炼。 砰! 软剑和青花剑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狂暴的能量,以二人脚下为圆心,方圆百步的地面都往下凹陷了一截。 戚长空都吓尿了,所幸在剑气袭来之前一面土墙在他面前平地而起,替他挡下了所有剑气,但土墙也随之崩塌粉碎。 “小哥——”万秋清勾起嘴角一笑,朝方不同说道:“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是旷古绝伦,但不是你的资质和悟性,而是你吹牛逼的本领!” 万秋清手中的三清剑一旋,荡开了方不同的软剑,顺势一记斜斩扫向方不同。 嗤啦! 方不同胸前绽出血雨,一道血口自左而右自下而上在他胸膛炸开,他的身体喷洒着鲜血倒飞出去。 “你看,我并没有胡说,你真的很弱!”万秋清讥笑道,同时不给方不同喘息的机会,欺身压上。 方不同脸色苍白,嘴角不停地往外溢血,万秋清这一剑非但伤了他的皮肉,也伤了他的脏腑。 “哈哈——”方不同咧嘴惨笑,同时以极快的速度拉开与万秋清的距离,他已经清楚意识到自己和万秋清之间的差距,心知再战下去必死无疑,并且他已经感受到万秋清迫切的杀意,他可不想死在这里。 “你比我厉害,不过是因为你有一个好师父罢了。如若我能有一位名师指点,我必强于你千百倍。”方不同边退边喊,语气里含着浓浓的忌妒之意。 “——”万秋清无言反驳,因为她确实有一位好师父,而且她心里也不否认,方不同靠自己独自修行,三十五岁就能踏入九重天,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可若说古今往来无人出其右,那就夸张了。 只不过方不同的优秀并不妨碍万秋清继续奚落毒舌他。 “像你这种弱爆了的废物,谁瞎了眼了会收你为徒?收了你早晚被你的猪脑袋活活气死。古今往来第一吹牛逼剑客,此名号非你莫属!”万秋清嘴巴刁毒,专往方不同心里捅刀子,只盼方不同雷霆大怒,折身回来与她大战三百回合,最好是不死不休的那种,否则方不同一心逃跑,她根本留不住。 然而方不同并不受她激将,甫一拉开距离就头也不回地狂奔,还边跑边大笑道:“臭婆娘,不用你嘴巴恶毒,三天之内你必跪在我面前求我!哈哈——” “老娘求你?我看你是癔症发作,疯了吧?”万秋清不屑冷笑,望着方不同消失在芦苇荡里的身影恨恨跺脚,以她的修为想杀一位一心逃跑的半步大能,还是太难了。 “哈哈,是你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今日之仇,三个月内必百倍奉还!” “哈哈——” “——”听着方不同远去的叫嚣声,万秋清哑然无语,心说:“老娘逼你什么了?” “糟糕!”望着方不同逃跑,戚长空突然拍着大腿跳脚大脚。 万秋清听见戚长空的叫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纵身折回,问道:“怎么了?” “娘,您忘记留活口了!”戚长空着急道。 “留活口?你有什么发现吗?”万秋清问道。 戚长空神情瞬间凝重,指着远处大牙人的死尸说道:“那个逃掉的方不同和这些死掉的大牙人,都会一种奇特的功法,他们能在短短二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让头发和眼睛转变颜色,变得和我们大禹人一模一样。” “什么?!”万秋清闻言心神俱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她来得晚,没有看到方不同和他属下的变色表演。 “该死!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早说?!”万秋清责备地瞪着戚长空。 戚长空面露苦笑,悻悻道:“孩儿看见娘亲大展神威,一时心潮澎湃难以自抑,就——就给忘记了。” 万秋清神情凝重,道:“若如此,那雁城早已不知混入了多少大牙奸细,甚至你父亲的亲信里都有大牙奸细。” “肯定有。”戚长空语气肯定道,“他亲口说的,咱们城主府里就有他们的人,并且不止一个。” “速回!”万秋清道,联想到方不同临走时叫嚣说,三天之内会让她跪着求他,心里顿时极其不好的预感,忍不住急切道:“你父亲可能有危险!” “娘,您先回,孩儿得把他们一并带回去,还有一些兄弟牺牲在百荒山里,不知被大牙狗藏哪去了,孩儿得去把他们都寻回来。”戚长空神情凄然道,这三百人乃是他的护卫团,平日里感情都极好的。 “该如此。”万秋清点点头,可又怕把戚长空独自留下,万一方不同去而复返,可就危险了,不禁左右为难起来,只能先从怀里掏出一个大拇指粗细的信号竹筒,向空中发射出信号。 她来的时候带了二十人,正四散在百荒山和恶水沼泽寻找戚长空,此时应该有人能看见信号寻过来。 戚长空扭了扭身子,突然感觉身上的伤口有点发痒,有几处极痒的伤口甚至忍不住用指尖在刚结痂的伤口上轻挠。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他用止血粉和生肌粉处理过,此刻都已经凝结成淡红色的血痂,按理说微微发痒是正常现象,但不应该痒的如此厉害。 “你怎么了?”万秋清察觉戚长空的异样后问道。 “不知为何,伤口突然有点痒?”戚长空忍着浑身燥痒答道。 “我看看。”万秋清俯身查看戚长空身上裸露的伤口,不由地微皱眉头,道:“伤口周围都有些红肿,你的止血粉和生肌粉是什么时候的?” “咳——”戚长空脸色一红,嗫嚅道:“好——好像是年——年前补充的。” “活该!受着!”万秋清没好气地瞪了戚长空一眼。止血粉和生肌粉正常储存期限只有四到五个月的时间,超过储存期限极可能会发生一些变质,对伤口造成一些负面影响。 戚长空平日里除了高强度训练才会受点伤,而且一般都会进行药浴滋养身体,所以止血粉和生肌粉一般很少用到,难免会忘记定期更换新的止血粉和生肌粉。 万秋清嘴上说的狠,可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主要这些伤口大部分都是她有意造成的,如果她出手帮忙,完全可以帮戚长空挡下剑气,可是当时心里怒气未消,想着给戚长空一些教训,而此时冷静下来,又不禁暗暗自责,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 “嘿嘿——”戚长空乖乖地张开嘴巴,接过万秋清递到嘴边的丹药。 “咳——”一道低咳声在二人不远处突兀地响起,紧接着响起一道老迈的声音,很客气道:“打扰一下,请问这位小哥可是城主府的二公子戚长空?” 戚长空顺声望去,只见芦苇荡里不知何时走出来一位身形消瘦佝偻的老者,须发苍白如雪,脸上黯淡无光,褶皱堆叠,如树皮一样粗糙,穿了一身灰布麻衣,些许地方还打着补丁,脚上一双黑色薄底布鞋,走起路来颤颤巍巍。 这老者给戚长空的第一感觉不是苍老,而是一种让人难受的死寂孤独感。 戚长空脑子里搜寻一圈,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突兀出现的老者,不过还是点头道:“我是戚长空,不知老丈找小子有何事?” 万秋清盯着老者,秀眉微皱,神情严肃,带着提防的神色,身体往前挪了半步,半挡在戚长空面前。她不得不警惕,因为若不是老者主动出声暴露位置,她甚至都没察觉到老者的到来。可怕的是,老者说话时距离他们仅有五十步。 修为深不可测。 这是万秋清对老者的第一感觉。 只是,万秋清脑子里努力回想,她觉得老者的面相非常熟悉,肯定在哪里见过。 “好好好,终于找到你了。”魏子焸咧嘴笑了,阳光下豁牙灿灿。 这一天他过得很郁闷,因为到了百荒山他才恍然想到,自己压根不知道戚长空长什么样。好在百荒山人不多,找起来还算方便,这不只用一天时间就找到了。 “老夫魏子焸,有人让我来取你性命!老夫和你无冤无仇,所以给你一个说遗言的机会,亦或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也可以说出来,只要是老夫力所能及的,老夫就帮你完成。”魏子焸自报姓名,并说出此行目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尸变 第一百五十一章尸变 魏子焸的语气非常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丈,你——”戚长空一听就怒了,刚要出言怒怼,却被万秋清转身一巴掌糊在脑瓜子上,把到嗓子眼的话给拍了回去。 魏子焸这几十年过得实在太低调了,低调得连朝中那些视他为前朝祸胎,似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快的社稷大臣都忘记了他的存在,像戚长空这些后生晚辈就更不知道他了。 也就南二城北城区,住在魏子焸小院附近的一些人,被他院子里的松柏膈应得还时常记起他的存在。可这些人都忌讳他前朝遗种的身份,不愿意和他扯上关系,所以在社交场合都忌讳着,几乎不会提他的名字。 戚长空不知道,可万秋清比谁都知道,魏子焸这个名字刚出口,她一下就记起眼前这个面熟的老者是谁了,前朝皇子,当朝国公,魏子焸。 而当听见魏子焸语气平淡地说他是来取戚长空性命时,她差点没吓得心从嗓子眼窜出来,两只小腿肚子直打转。这一位的强大她可曾听师父张屠夫不止一次的提起过,这一位可是十六岁时就敢和半步大能叫板的主。 而今几十年过去了,这位恐怕早已踏入星辰境,所以一听见戚长空竟然不知死活地要怒怼魏子焸,万秋清想也没想就一巴掌甩了过去,把戚长空还没说出来的话拍回肚子里。 万秋清强自镇定,大脑急速运转寻找对策,突然眼前一亮,冲戚长空呵斥道:“无礼小儿,见到师伯还不快快跪拜行礼!” 她一边呵斥一边着急地冲戚长空使眼色。 戚长空非常有眼力见,急往前迎上几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魏子焸行跪拜大礼:“后生小子戚长空,见过师伯,恭祝师伯万安!” 其实当万秋清极其用力的一巴掌甩在他脑瓜子上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此刻又见万秋清脸色苍白,神色恐慌,冲他一个劲地使眼色,他脑瓜子即便再愚钝也能看出眼前这个老家伙绝对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存在,恐怖到让他战力非凡的娘亲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既然娘亲用眼神告诉他让他装孙子,那他就乖乖装孙子好了,反正四下无人,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同时他也非常好奇,自己的娘亲到底师出何门,竟然能和眼前这个恐怖老头扯上关系,好像非常了不得的样子。 “万秋清见过师兄,师兄万福。”万秋清急忙跟着上前,朝魏子焸盈盈一拜。 “——”魏子焸一脑门的问号,忙摆手道:“小丫头,可不能乱攀关系,老夫孑然一身,哪来的师妹?” “家师张青松。”万秋清道。 “张青松?那是谁?”魏子焸微微皱眉,不认得万秋清说的这个人。 “张屠夫。”万秋清又道。 “啊——啊啊——啊啊啊——”戚长空反应过激,嘴巴张得太大,把下巴张脱臼了,惨叫连连。 “——”魏子焸褶皱堆叠的脸上也露出了十分震惊的神情,看着万秋清问道:“你叫什么?” “师妹名叫万秋清,这是犬子戚长空。”万秋清不忘带上戚长空的名字。 她不喊魏子焸国公爷,只和魏子焸论师兄妹这层关系,是因为国公爷不能救命,但师兄是极可能救一命的。 “这是青花剑,师娘赠与我的。”万秋清怕魏子焸不相信,忙把青花剑捧出来。 “是青花剑。”魏子焸扫了一眼万秋清手里的剑点点头,然后手抚长须,褶皱的老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他微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思绪从深深的回忆里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万秋清一番,笑着点点头:“没错,几十年前张师确曾书信一封给我,信中说他的宝贝徒儿被一个王八蛋拐骗到雁城来了,让我给予抚照,若那王八蛋敢欺负他的宝贝徒儿,就把他剁碎了喂狗。只是当时我厌极了俗尘之事,只想青灯相伴孤老一生,遂而没去寻你,负了张师所托。再后来时间更迭,我把此事给遗忘了,实是惭愧。张师信中说的宝贝徒儿想必就是丫头你了。怎么样,日子过得可还顺心,用不用老夫帮你砍了那个王八蛋?” 咔—— 戚长空刚给自己接回去的下巴又脱了,他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看看他都听到了什么? 他那严厉古板的父亲大人,竟然是个拐卖良家少女的人贩子,并且拐的还是人屠张屠夫的宝贝徒弟,这也太——太牛逼了,不愧是他的父亲大人。 戚长空抬起头偷偷瞄了魏子焸一眼,心里不由地替他老子庆幸,庆幸这位老人家没有遵从张屠夫的嘱托,否则他老子即便不被剁碎了喂狗,恐怕也要饱受一番皮肉之苦。 “多谢师兄挂念,小妹这些年日子过得还算顺心。”万秋清心里暖暖的,万没想到师父当年还特意写信给眼前这位,托他抚照自己,可见师父对她的关怀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魏子焸皱眉沉吟道:“我与张师虽无师徒之名,但当年张师对我多有抚照,并且悉心指导过我修炼,在我心中他已是吾师,所以你喊我师兄倒也无错。他是你儿?” 魏子焸伸手指向戚长空。 “是。”万秋清忙点头道,“还望师兄看在师父他老人家的面子上饶犬子一命。” “师伯饶命!”戚长空重新给自己接回了下巴,忙磕头求饶。 魏子焸深皱眉头,捋着长须叹口气道:“这可难办了。” 万秋清闻言顿时心中一喜,既然魏子焸说难办,那就表明此事有回旋余地,不过她脸上并未表现出来,而是谆谆言语道:“小妹自问对孩子的管教素来严苛,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时时提耳训诫,不敢疏忽大意。孩子们倒也懂事,虽偶有犯错,但大都是一些孩子之间的意气之争,从未犯过原则性的错误。小妹斗胆问一句,不知长空犯了何错,得罪了何人,若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无需师兄动手,小妹亲手了结了他。” 魏子焸摇了摇头,道:“一位故友让我杀他,他必须死,不问对错。” 万秋清神色一怔,忽然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道:“能让前辈出手的人,莫非是她?她还活着?” “是她。”魏子焸点头道。 “可——”万秋清想说什么,可到嘴边的话生生卡住,脸色刹那间煞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眼泪簌簌落下,凄苦道:“师兄,难道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吗?” 万秋清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过,她想极力争辩,可一想到眼前这位曾经为了那个女人打开帝都大门,引敌入城灭了他亲老子的王朝江山,现如今那个女人让他来杀戚长空,凭这层单薄的师兄妹关系,难道还能比得过父子亲情? 为了那个女人,他可以毅然决然不顾父子亲情,不顾大魏江山。如今又为了那个女人出手,别说是师兄妹,就算是亲兄妹,怕也挡不住他杀人的决心。 魏子焸没有理会万秋清,目光看向戚长空,声音平淡问道:“小子,可有遗言?” 戚长空双拳紧握,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眼珠子上慢慢爬上血丝,他想窜起来和魏子焸拼命,可最终却颓然一笑,松开了拳头,放松了身体,跪伏在地上,道:“只求师伯不要为难我娘亲。” “老夫自不会为难你娘亲。”魏子焸道。 “师伯若杀我,娘亲自然不允,会和师伯以命相搏,届时还望师伯手下留情。”戚长空说道。 “她远不是老夫对手,老夫不理她便是。”魏子焸道。 “既如此,师伯可以动手了。”戚长空闭上眼睛,虽有万般不甘,却无力反抗,最主要的是他不想把危险牵连给娘亲,不然以他的脾性,怎甘于跪着死。 “不可!”万秋清一下窜起身,跨一步把戚长空挡在身后,青花剑横于胸前,杏目圆睁,瞪着魏子焸凝声喝道:“欲杀我儿,需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魏子焸淡淡一笑,道:“老夫既已答应她,就必杀戚长空,即是张师亲临,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不过——” “师兄——”万秋清甫一听见魏子焸嘴里吐出“不过”二字,绝望的内心顿时看见一丝转机。 “不过杀人也有很多杀法,或杀一年,或杀两年,或杀十年,或杀一百年。”魏子焸眼里含笑道。 “对对对,师兄所言极是。”万秋清当即点头如鸡啄米,伸手一把揪住戚长空的耳朵,用力之大差点没把戚长空从地上提起来,咬牙切齿地叫道:“这混小子罪行累累,屡教不改,必须杀他一两年。” “那就杀一年吧。”魏子焸板着脸煞有其事地宣判。 “——”戚长空很想问一下面前这两位,杀一年是怎么个杀法,但又怕张口就是错,招致罪行加重,只能乖乖闭紧嘴巴。 “杀的利索点,不要让人瞧出端倪,省得老夫难办。”魏子焸叮嘱道。 “是。定不会给师兄惹麻烦。”万秋清保证道,紧着瞪眼看向戚长空,喝斥道:“小子,还不快死?!” “啊?哦。”戚长空条件性地愣了一下,随之才反应过来万秋清让他装死,当即两眼一翻瘫倒在地上,还象征性地抽了两下。 “孺子可教。”魏子焸满意地点点头,刚想转身离去,却见戚长空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像被蝎子蛰了屁股一般。 万秋清当即斥道:“小子,做什么妖?” “嘶——”戚长空表情难过的蠕动身体,手忍不住往伤口上挠,同时答道:“娘,孩儿的伤口突然奇痒无比,实在忍不住。” “我看看。”万秋清急声道,她之前已经给戚长空服下丹药,按理说伤口不应该再痒了,目光往戚长空裸露的伤口看去,当即脸色大变,只见戚长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紫,一看就知是中毒了。 “为何如此?!”万秋清神色急切,忽然想起方不同临走时撂的狠话,顿时气怒道:“定是方不同那狗贼对你施了毒。” “娘,我——”戚长空想说什么,可话语戛然而止,两眼一翻栽向地面。 “空儿!”万秋清惊呼一声,伸手去扶。 “别碰他!”魏子焸突然一步跨到近前,出手挡下万秋清去扶戚长空的手,任戚长空栽倒在地上,他目光盯着戚长空身上已经变得乌黑发紫的伤口,神色严肃道:“是尸毒!” 说着手指对着戚长空身体虚点几下,旋即一掌拍出,有紫色光芒自他掌心溢出,洒落在戚长空身上各处伤口上。 万秋清焦急如焚,不过看到魏子焸出手救治戚长空,稍微心安了些。可是当她看到戚长空乌黑发紫的伤口不见好转,反而有恐怖的红毛自他皮肤里长出,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好厉害的尸毒,老夫怕是无能为力。”魏子焸深皱眉头道,他的额头已经见汗。 “啊?!这可如何是好?!”万秋清急得眼眶泛红。 魏子焸道:“老夫暂时以空间之力封了他的心和脑,阻止尸毒攻心攻脑,你速带他回雁城,找道行高深的佛道修者为他驱除尸毒。” 说着,魏子焸双手结印对着戚长空一拍,戚长空身体突然微微扭曲变得模糊起来,随之又恢复正常,他道:“这细密红毛若是携带尸毒飘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用空间之力暂时把他身体隔绝开来,防止红毛携带尸毒扩散。切记,为他救治时一定小心再小心。” “多谢师兄!”万秋清抱起戚长空,着急道:“事出紧急,小妹就此别过。” 万秋清刚要转身,斜侧里猛然扑过来一道身影。 “小心!”魏子焸低呵一声,一掌拍出隔空把扑来的身影拍飞了出去,目光落在倒飞的身影身上,沉声道:“尸体感染尸毒,尸变了!” 那尸变的尸体狠摔在地上,却立即嘶吼一声爬了起来,再次朝魏子焸和万秋清扑过来。 万秋清盯着尸变的尸体,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尸体浑身长满了细密的红毛,和戚长空身上一样。 与此同时,又有数具尸体从地上爬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阵阵非人的嘶吼声,不远处大牙人的尸体也正在陆续尸变。 魏子焸伸手在万秋清肩膀上轻拍一下,万秋清抱着戚长空突地跨越空间出现在几百步外,只听魏子焸道:“你走吧。老夫要把这个地方清理一下,防止尸毒扩散。”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可惜 第一百五十二章可惜 残阳似火,由天际奔涌而来,吞没了百荒群山,似要点燃这片枯败的山林,将其化作火海炼狱。 戚哟哟指挥队伍在一片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包围偷袭的山谷里停了下来,准备在此处休息过夜,待明日天亮后再继续赶路。 可事实上戚哟哟已是忧心如焚,恨不得在天完全黑下来前多往前寻搜一段距离,甚至是连夜搜寻戚长空的踪迹,因为张小卒半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借助入微心境发现了被故意遮掩的痕迹,且顺着痕迹一路追寻下来,非但发现了大量血迹,还在一片枯萎的浓密灌木丛底下找到三具身穿军中制式盔甲的尸体。 戚哟哟只看一眼这三人的穿着装扮,就认出他们是戚长空的护卫,一颗心当时就悬到了嗓子眼,生怕戚长空惨遭不测,好在知道戚长空有瞎伯的一式神通护身,心里多少有些慰藉。 而即便心中焦虑难安,形势刻不容缓,可戚哟哟还是决定停下来扎营休息,并且乘天色尚未黑下来前排查四周安全,又详尽安排夜里的岗哨任务,一切皆小心翼翼不敢马虎,如此这般全是因为张小卒越皱越深的眉头,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和眼睛里越来越掩藏不住的恐慌神色,给她的感觉好似头顶的天即将塌下来一般。 赵全对戚哟哟的决定颇有意见,觉得她是草木皆兵过于小心谨慎了,因为除了张小卒之外并无一人有危机感,且前方的斥候已经探到二十里外,并无危险讯息传回。 在赵全看来,张小卒的危机感不是真的,而是因为他长时间在漆黑的山洞里过度紧张和恐惧,使全身神经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状态,再加上过度劳累又一直没得到好好休息造成的身心疲倦,只需蒙头大睡一觉就好了。 戚哟哟对此不置可否,觉得应该给入微心境一些尊重,还是小心点为好,决定等天亮后再继续前进。 “怎么样,感觉好些没有?”戚哟哟安排好一切后过来关心张小卒。 张小卒苦笑,摇摇头,道:“或许真如赵大哥说的那样,是我精神太疲倦的缘故。” 残阳落山,夜幕逐渐降临。黑暗好似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张小卒心头上,使得他心情愈加沉重。 “不管因何,你今晚只管安心休息便是。方圆五里我都安排了岗哨,保证一有危险接近就能立刻发现。”戚哟哟说道,意在让张小卒安心休息。 “好。”张小卒点头,确实安心许多。目光环顾一圈,没有找到牛大娃的身影,便问道:“大娃呢?没给你们添乱吧?” 戚哟哟闻言噗嗤一乐,道:“他正在四处拜师学艺呢,还放出话来说等他学艺有成后必定一雪前耻。” “——”张小卒尴尬一笑,知道牛大娃说的一雪前耻是找戚哟哟报仇,心里不禁为牛大娃祈祷,希望他下次挨揍的时候不要被揍成猪头。 戚哟哟道:“别说,他悟性还蛮高的,军中惯用的搏杀招式学得挺快。” 张小卒闻言眼皮一跳,忙替牛大娃解释道:“姑娘千万别误会,大娃学搏杀招式肯定不是要针对姑娘,而是用来杀大牙狗的。” 戚哟哟眉梢一挑,道:“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又打不过我。” “——” “要不——”戚哟哟突然看着张小卒,目光灼灼,道:“你帮他找回场子,和我打一场?” “不!”张小卒想也不想,坚决摇头。因为戚哟哟火热的目光告诉他,她迫切地想揍他一顿,所以千万不能给她机会。 “可惜。”戚哟哟失望地叹口气,说道:“入微心境,好想领教一下。” 第一百五十三章 鬼迷心窍 第一百五十三章鬼迷心窍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也没有兽吼,就连风声都停了下来,夜幕下的百荒山尤为死寂。 在这崇山峻岭里奔波了一天,每个人都难掩疲倦之态,所以吃过干粮后大多都倒头就睡,呼噜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死寂,给百荒山添了些许生气。 张小卒躺在干枯的草地上,尽管已经服下一粒戚哟哟给的安神丸,可依然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因为莫名的恐慌感一直缠绕在他心头,使他时不时心悸惊慌,让他疲倦不堪的精神难以放松休息,难受至极。 好在中午那鲜血蔽日的恐怖一幕没有再出现,让他些许心安,觉得那或许真是幻觉。 然而,他终究是太疲倦了,再加上安神丸的功效,又被睡在不远处戚哟哟的微微鼾声所引诱,一双沉重的眼皮终于逐渐闭合,而眼皮甫一合上就睡死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张小卒突然惊悸醒来,感觉身上好似压了一座大山般沉重,让他呼吸不过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一片火光,且有浓烟呛进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泪水横流。他惊慌地想要爬起身,却惊恐地发现身体不知被什么禁锢住了,任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挣脱不开。 噼噼啪啪—— 四周的枯草越烧越烈,火焰一窜半丈高,眼看就要烧到他身上了。 “——”张小卒想大声呼救,可声音却卡在喉咙口,怎么喊也喊不出来。 猛然间一股浓烟扑在脸上,堵住了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紧接着半丈高的火焰轰的一声扑卷过来,把他吞没。 “嘘!” “别出声,也别乱动!” 突然,张小卒耳边响起戚哟哟的声音,还听到一些咔咔嚓嚓的杂乱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的。同时感觉到嘴巴正被一个柔软的东西使劲捂着,使他张不开嘴。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一片漆黑,没有火光,更没有浓烟。 黑暗中戚哟哟正侧着半个身子俯在他身体上方,绝美的容颜距离他的脸庞只有半臂的距离,近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戚哟哟口鼻喘息的热气扑打在脸颊上的酥麻感。而捂住他嘴巴的是戚哟哟柔软的小手,有股淡淡地清香,很好闻。 张小卒看着戚哟哟近在迟尺的靓丽脸庞,大脑快速恢复清醒,知道浓烟火海应该是一场噩梦,不过戚哟哟凝重的表情告诉他,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醒了吗?”戚哟哟看见张小卒睁开眼睛,立刻压低声音问道。凝重的表情露出一抹喜色,似乎张小卒的醒来让她惊喜。 张小卒想要开口回答,可是嘴巴还被戚哟哟小手堵着,只好投给戚哟哟一个肯定的眼神,同时轻嗯了声。 “嘘!”戚哟哟没有立刻松开张小卒的嘴巴,而是以右手食指挡在红唇前,朝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接着神色凝重地叮嘱道:“动作轻一点,不要弄出声响。等会不管看到什么,一定一定沉住气。” 张小卒又嗯了一声,戚哟哟这才松开他的嘴收回手。 张小卒轻手轻脚地翻身,双臂撑着地面支起上半身,先打量了眼四周,发现身下已经不是他之前睡觉的地方,而是到了山谷地势较高的一侧,他和戚哟哟正匍匐在一块青石后面。 他抬起头顺着戚哟哟的目光往谷内看去,这一看不禁愣了神。 天上无月,夜幕下的山谷一片漆黑,好在天上繁星璀璨,有淡淡星光洒落下来,张小卒视力极好,就着微弱的星光也能看得清楚。 只见山谷里一片忙碌的景象,每个人都在卖力的摆弄自己面前的一堆木柴和枯草,刚醒来时听见的咔咔嚓嚓声应该就是他们弄出来的。有人用干柴和枯草摆出一个大金元宝的形状,有人搭出一个椅子形状,有人整出一个木人,甚至有人摆出一柄大刀、一座院子、一口大锅——五花八门,什么形状都有。 若不是发现所有人都动作僵硬迟缓,且双目无神,没有焦距,好似在睁着眼睛梦游一般,处处透着诡异,张小卒一定会击掌而起,好好夸赞一番他们的手艺。 “他们这是怎么了?”张小卒后脊梁不由地窜起一股凉气,压低声音向戚哟哟问道。 戚哟哟应道:“他们中了鬼雾迷障,被鬼迷了心窍。还好我醒的及时,在鬼雾扑过来时带着你逃了出来,否则咱俩现在也和他们一样。” 张小卒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惊恐的表情,着急问道:“怎么救他们?!” “看情况应该不用救。”戚哟哟微皱眉头道,见张小卒投来困惑的目光,她解释道:“你看,他们每个人都神态自然,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亦或是痛苦难受的反应,想必迷惑他们的并非恶鬼,只要等到鸡鸣报晓鬼物离去,他们就会醒过来。” “那万一是恶鬼呢?”张小卒不敢大意。 “你会驱鬼?”戚哟哟问道。 “不会。”张小卒道。 “那不就得了。”戚哟哟翻白眼道,“耐心等着吧,至少目前鬼物没有做出伤害他们的举动。若是冒然冲出去,万一激怒了鬼物,反而会害了他们。” “嗯。”张小卒点点头,觉得戚哟哟说得有道理。 “话说,你丫睡得可真够死的,我捂着你的口鼻捂了半天才把你憋醒。”戚哟哟嘴角含笑道。 “——”张小卒一下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的噩梦了,原来是拜这位姑奶奶所赐。他扭头看着戚哟哟勾起的好看嘴角,差点没忍住照着她的面门来一拳,可是想到一拳下去极可能遭到戚哟哟毁灭性打击,只能郁闷地长叹一口气。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张小卒的视线回到谷内,扫视着每一个人用木柴和枯草堆出来的东西,向身边的戚哟哟好奇问道。 “他们摆弄出来的玩意,应该是他们心里最重要的东西。”戚哟哟猜测道,“你看赵全,他是个战斗狂,就摆了个大刀出来。那边那个,是个财迷,他就摆了个金元宝出来。那个整天把建功立业挂在嘴边,他就摆了把象征权位的椅子出来。还有那个,睡觉前还在向同僚夸赞他媳妇多么贤惠,所以他摆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媳妇。” 张小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在人群里找到了牛大娃的身影,他占了很大一块位置,用大量的木柴堆起一棵高高的大树。张小卒禁不住鼻头一酸,他知道那是老柳树。 呼—— 山谷里突然平地起风,吹卷着枯草落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张小卒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感觉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了许多,而且那呜呜呜的风声端的刺耳,他感觉那并不是真的风声,而是鬼物的哭声。他不由地感到害怕,不想听,可声音偏偏往耳朵里硬钻。 “阴气突然加重这么多,似乎不太对劲。”戚哟哟感受着刺骨的阴风,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问张小卒:“你的入微心境能覆盖过去吗?如果可以的话,不妨试一下能不能看到迷惑他们的鬼物,看看这只鬼想对他们做什么。” 咕噜—— 张小卒突然使劲吞了口口水,声音之大引来戚哟哟的目光,问道:“你怎么了?” 其实目光甫一落在张小卒脸上,戚哟哟就知道张小卒出了问题,因为他的脸色不知何时没了血色,豆大的冷汗正从他的额头滑落,他的脸上和眼睛里全是惊恐的神色。 “若——若是看得见,该——该怎么对付它们?”张小卒出声问道,嗓音有些干哑,他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瞄向戚哟哟身后。 戚哟哟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如纸,浑身汗毛根根乍竖,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老猫。这一瞬间,恐惧占据了她的内心。因为张小卒的神色变化,所问问题,以及眼角余光看向的方向,都在明确地告诉她,张小卒看见鬼物了,而这个鬼物就在她的身后。 第一百五十四章 厉鬼 第一百五十四章厉鬼 阴风响起的时候,张小卒就开启了入微心境。 戚哟哟推断的没错,他确实是借助入微心境看到了鬼物,一只面目可怖的恶鬼,正无声无息地站在戚哟哟身后一步远处。它身体前倾着,似要往戚哟哟身上扑。 张小卒甫一看到这只恶鬼,吓得五脏六腑差点没从嗓子眼窜出来,同时腹中阵阵作呕差点吐出来,只因为这只恶鬼的外貌实在太恐怖太恶心。 它从头到脚都被烧焦了,皮肉焦裂,骨头裸露,肉厚的位置没有烧透,还有血水从深处流出,恶心至极。 显然,它生前是被活活烧死的。 要不是担心惊了这只恶鬼,促使它对戚哟哟发动攻击,张小卒一定会像兔子一样,原地一跳老高,撒丫子就跑。 厉鬼眼珠子已经烧成了焦炭,只剩下空洞洞的眼眶,但不知为何,张小卒仿佛看到了它盯着戚哟哟看的好色眼神,再加上它前倾的身体,似要把戚哟哟扑在身下的架势,张小卒断定这肯定是一只色鬼。 看着厉鬼缓缓前倾的身体,张小卒神色愈加焦急,要是戚哟哟说不出对付鬼物的办法,他只能拉上戚哟哟逃开。 若身后站了个敌人,戚哟哟会想也不想,一剑斩之。可身后站了个鬼,看不见斩不着,由不得她不毛骨悚然。只片刻的时间,她光洁的额头上就有冷汗滑落下来。 然而戚哟哟到底不是普通女子,她虽然恐惧万分,但是并没有惊叫或是逃跑,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一边缓慢地拔动太阿剑,一边告诉张小卒:“取中指指尖的纯阳血,亦或是舌尖精血,涂抹在兵刃上,可杀伤之。” 戚哟哟这么说着,手上也这么做着,她右手拔剑,左手中指轻搭在剑刃上,剑刃割破她中指指尖,染上了指尖纯阳血。 她的剑越拔越急,和她的语速一样急切,当最后一个字音落时,太阿剑仓啷一声出鞘。她左手拍地,身体借力而起,右手挽了个剑花,太阿剑直往身后刺去。 与此同时,张小卒的速度也是极快,戚哟哟的话音尚未落下,他已经用骨刀割破了左手中指指尖,旋即骤然转身朝戚哟哟身后劈去。 “右六寸!”张小卒一边持骨刀劈向恶鬼,一边指挥戚哟哟出剑角度。 厉鬼不知是没听懂张小卒和戚哟哟的对话,还是实力太弱没反应过来,被戚哟哟一剑刺穿了胸口,又被张小卒一刀劈开了脑袋。一道尖锐而又凄厉的惨叫声从它喉咙里发出,旋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这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山谷,惊动了正在摆弄干柴枯草的人,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张小卒和戚哟哟,他们的目光不再是空洞无神,而是变得狠厉阴毒,同时冲张小卒和戚哟哟露出狰狞的面孔。 “糟了!”戚哟哟惊呼一声,以为赵全等人会被鬼物操控,一拥而上攻击她和张小卒。 然而赵全等人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冲他们二人露出敌视和警告,而未有进一步动作,他们接下来的动作让张小卒和戚哟哟诧异不解。只见他们或爬或坐或躺或抱——和他们摆弄出的玩意儿亲密在一起,脸上狰狞之色消失全无,换上了高兴而又满足的表情。 一道火光突然在黑夜里亮起,紧接着两道、三道、四道——干柴和枯草早已被烈日烘烤得焦干,遇到火苗后可想而知会是怎样一副情景。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山谷里就燃起熊熊大火。 张小卒和戚哟哟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他们要把自己烧死。 “狗.日的!”张小卒惊恐大骂,若是让大火蔓延开来,谷里的五百多人一个也活不成,他身体窜了出去,速度提到极致,瞬间跨越两百多步的距离。 “杂种!”就连戚哟哟都爆了粗口,根本没时间多想,和张小卒一起冲上去救人。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只能勉强覆盖一百步的距离,刚才隔得远他凭肉眼瞧不出赵全等人是如何被鬼物控制的,但此刻冲到近前,入微心境覆盖下,他立刻发现诡异所在。只见赵全每个人背上都趴着一只厉鬼,和刚才想从背后偷袭戚哟哟那只厉鬼的外貌一样,都是浑身被大火烧焦的模样。 “小心,他们每个人背上都趴着一只厉鬼!”张小卒当即提醒戚哟哟小心,说话的时间他已径直冲到牛大娃身边,直接挥刀砍向牛大娃背后的厉鬼,那厉鬼尖叫一声想要闪躲,但已然来不及,被张小卒一刀砍出半颗脑袋,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啪! 时间紧迫,张小卒直接一耳光抽在牛大娃脸上,牛大娃哇啦一声怪叫就醒了过来,拿手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既茫然又愤怒地瞪着张小卒。 不过没用张小卒解释,牛大娃就明白张小卒为什么抽他了,因为噼里啪啦燃烧的熊熊大火告诉了他原因。 “快!救人!”张小卒急吼道。 “好!”牛大娃扑向一人,二话不说一耳刮子抽上去,可那人像是似乎完全没感受到疼痛,仍然是微眯着眼睛,一脸沉醉表情。 牛大娃不禁愣在当场,怀疑自己是不是下手轻了,可那人脸上立刻浮肿的红手印告诉他,这巴掌力气不小。 张小卒紧跟而至,一刀砍杀趴在那人身后的厉鬼,然后刀身一横抽在他脸上,他当即吃疼跳了起来,和牛大娃醒来的表情一样,既茫然又愤怒。 “每个人背后都有一只厉鬼,需取中指指尖纯阳血,亦或是舌尖精血,涂抹在刀刃上,方能击杀厉鬼唤醒被厉鬼迷住的他们。就像这样!”张小卒语速急切地向二人解释,同时纵身跃到一人身边,骨刀划破中指指尖补充纯阳血,接着砍向这人背上的厉鬼,一声凄厉惨叫和一缕青烟向牛大娃二人说明一切。 牛大娃二人当即抽出兵刃,割破中指指尖涂抹纯阳血,然后各自扑向一人。一救二,二救四—— 另一边戚哟哟也是差不多的方法。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大火就吞没了整个山谷,有一百多人葬身火海。 火势蔓延的实在太快了,根本阻挡不了。 张小卒和侥幸活下来的众人退至山谷一侧的半山腰上,望着正在往四面八方快速蔓延的滔天火焰,既悲伤又恐惧,以及不知该往何处发泄的愤怒。 呼——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感觉空气温度骤然降低,像是冬天来了一般,阴冷阴冷的。 “怎么回事?!”戚哟哟看向张小卒急切问道,她感受过这股子阴风,知道定是又有厉鬼作怪。 张小卒咽了口口水,脸色极其难看,道:“我们被厉鬼包围了!” 一只只面目可怖的厉鬼,从四面八方踏进了他入微心境的覆盖范围,源源不断,似有无穷尽只。 众人闻言抑不住发出一阵惊慌声。 这些人都是军中精锐,若是让他们上阵冲锋,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他们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可是现在面对的敌人是看不见的恶鬼,而且就在刚刚不久前他们才被厉鬼附身,差一点自己把自己烧死,让他们如何不怕。 呼—— 阴风越起越大,卷起漫天枯草落叶,劈头盖脸地摔打在众人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咔咔—— 干枯的树干被吹断,纷纷从大树上砸落下来,就连环抱粗的大树主干都在猛烈摇摆中发出咔咔声,似乎随时都可能被大风刮断。 呜呜呜—— 刺耳的呜咽声骤然响起,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在扎堆哭泣,又像是阴风从深渊地狱里吹卷上来的森森号角。 “啊——”突然一人抱着脑袋摔倒在地,满地打滚痛苦惨叫。 “是鬼哭,快堵上耳朵,不能听,听久了会被勾走三魂七魄的!”戚哟哟惊恐大叫道。 可是堵住耳朵并不管用,因为呜呜的鬼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一开始感觉还是从耳朵钻进脑子里的,到后面感觉声音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 “啊——” “啊——” 成片的人抱头倒下,在地上打滚惨叫,有些已经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破障 第一百五十五章破障 “啊——” 张小卒头疼得扔掉了骨刀,双手抱着脑袋跪在地上痛苦惨叫。呜呜的鬼哭声急促而又尖锐,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震得他感觉脑浆在翻滚,脑壳一胀一胀好像要炸裂开来一般。 疼到痛处,张小卒甚至生出一巴掌拍碎脑壳,把脑浆掏出来的冲动。 一只只烧成焦炭的厉鬼,在三十步外停了下来,用它们那没了眼珠子的空洞.眼眶望着张小卒一行人,张开两排牙齿,露出焦黑的口腔,呜咽声从它们的喉咙里传出。 一声两声、十声百声——成千上万道哭声汇聚在一起,如那奔涌的山洪,要把张小卒等人淹没吞噬。 “杀!杀!杀!” 突然,一道清脆响亮的厉喝声在夜空中炸响,呼啸的阴风和尖锐的鬼哭也没能将其掩盖,它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如那救命的稻草,黑夜里的明灯,被绝望的人们抓住,凝望。 张小卒强忍疼痛顺声望去,只见戚哟哟手持太阿剑而立,衣袂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她浑身散发出一往无前的英勇气势,凝声怒喝道:“坐以待毙只有一死,不想死的拿起武器随我杀出去!杀!杀!杀!” “杀!杀!杀!” “杀!杀!杀!” 到底是军中的厮杀汉,戚哟哟杀意凛然的怒喝顿时把他们从绝望边缘拉回,并唤醒了他们的一腔怒血和冷酷杀气。 论起不要命的狠劲,谁能和军中的汉子比? 张小卒听着震耳杀声,感觉胸腔里热血被点燃,捡起仍在一旁的骨刀爬起身来,虎躯一震,一时间似有万夫莫敌之勇,虎目一瞪,怒灌双瞳,张口跟着众人咆哮怒喝道:“杀!杀!杀!” 阵阵杀声响彻山林,竟然把阴风呼啸声和呜呜鬼哭声压下去一截。众人突然发现脑袋不似刚才那么疼了,不禁欣喜不已,感觉到了求生的希望。 “哈哈——”赵全一口舌尖血喷洒在手中战刀上,真元力鼓荡,衣袂猎猎作响,张狂大笑道:“狗屁的厉鬼,不过是一群软蛋罢了,咱们呼喝两声就把它们吓得尿裤子。哈哈——” “组三角防御阵,带上受伤的兄弟,跟着我一起冲!”戚哟哟喝道,话音未落就执太阿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她选的是山顶方向,因为山下已经是一片火海,且熊熊大火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山上烧过来。 赵全等军中精锐展现出他们强大的执行力,戚哟哟的命令刚一下达,他们就快速效率地组成数十个大小不等的三角防御阵,昏迷不醒的人被保护在三角阵的中央。 “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张小卒朝牛大娃急吼一声,然后纵身追上戚哟哟,看着越来越近的厉鬼,凝声提醒戚哟哟道:“两丈——一丈——三尺——斩!” “杀!”戚哟哟柳眉倒竖,一声清脆叱喝铿锵有力,若舌绽惊雷响彻四方,太阿剑在空气中划出一抹冷光斩向前方。 嗤—— 太阿剑剑锋所及,厉鬼无不被一斩两截,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张小卒的骨刀也毫不留情地斩出,骨刀锋利不输太阿剑,一记一字斩杀灭七只厉鬼。 张小卒和戚哟哟在前,牛大娃在后,三人组成一个倒三角,冲进了厉鬼群中。赵全等人组成的数十个三角阵紧随其后,顺着张小卒三人撕开的口子冲杀进去。 如若他们能和张小卒一样,这一下冲杀定能让厉鬼损失惨重。只可惜他们看不见,所以只能往身前胡乱挥刀,阻止厉鬼靠近。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对厉鬼造成了大量杀伤。 一声声凄厉惨叫,一缕缕青烟消散,让赵全等人士气猛增。在此之前他们心里是惴惴不安的,一方面是对鬼怪妖魔的先天畏惧,另一方面是他们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感觉这场仗根本没法打。然而现在看到即便看不见,也能斩杀厉鬼,心里对厉鬼的畏惧一下降到了最低。 只能说还好他们看不见,如果他们能看见,就不会这么想了。为什么看不见也能对厉鬼造成杀伤,不是因为厉鬼太蠢太弱,而是因为厉鬼太多,扎堆地挤在一起,面对他们的冲杀根本没地方闪躲。 所以如果他们能够看见,像张小卒一样看见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厉鬼,他们怎还敢为杀掉区区几只厉鬼而沾沾自喜。 张小卒甚至在怀疑,是不是因为他们在山谷里击杀厉鬼,激怒了地狱里的某位鬼王,鬼王一怒之下打开地狱大门,放出这成千上万的厉鬼来杀他们。若非如此,这些厉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然而厉鬼终究是厉鬼,不是任人砍杀的稻草人,它们被激怒,喉咙里发出刺耳难听的嘶吼,前仆后继地扑了上去。 “小心,它们开始反击了!”张小卒急忙开口提醒,但是他的声音刚从嘴巴里出来就被阴风呼啸吞没, “啊——”一声惨叫在队伍的后方响起。 张小卒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打滚惨嚎,数十只厉鬼就像吸人血的蚂蟥一样扑在他身上,有两根尖长的獠牙从它们嘴角伸出,插进了那人的血肉里。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人就被吸食成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恐怖至极。 张小卒目睹了整个过程,吓得脸色惨白,浑身起鸡皮疙瘩,同时腹中翻涌想吐。 “杀!”眼看着并肩战斗的兄弟惨死,却又无力阻止,张小卒不禁怒火冲冠,骨刀朝着迎面扑来的厉鬼狠狠劈去,可是厉鬼竟然安然无恙的穿过了骨刀。 骤然间的这一异变让他不禁一愣,好在他有入微心境护身,反应够快,瞬间就从愣神中醒来,并做势闪躲。然而他刚要闪躲,突然想到他的背后是戚哟哟和牛大娃,如果他躲开,那么就把戚哟哟和牛大娃的后背让给厉鬼,于是他想都没想,刚抬起的脚立刻收了回来。但这么一瞬的时间,给了厉鬼机会,数只厉鬼扑在了他身上。 张小卒瞬间头皮乌麻,寒气从尾椎骨顶着皮肉往上急窜,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吼声从他喉咙里冲出来,他猛烈地甩动身子,用手拍打抓扯,可厉鬼就像蚂蟥一样已经牢牢地吸附在他身上,且厉鬼的身体是虚幻的,他的手根本抓不到它们。 与此同时,戚哟哟和牛大娃的惨叫声在张小卒耳边先后响起。张小卒看见他们两个和自己一样,都被厉鬼突破防御扑到了身上。厉鬼伸出了尖锐的獠牙,刺进了他们的皮肉里,开始快速地吸食他们的精血。 “啊——”惨叫声接连响起,短短一会儿已经有十余人惨死。 张小卒看到许多人想用真元力护身,可真元力对厉鬼完全无效,甚至好像成了厉鬼美味的餐点,被厉鬼争抢吸食。 扑到张小卒身上的厉鬼也露出了獠牙,轻易就刺破了他的皮肉,张小卒咬着牙根做好了被吸食精血的心里准备,然而异变突生,獠牙插进他皮肉的厉鬼一下子化成了青烟,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魂飞魄散了。 张小卒先是一愣,旋即大喜,心中猜测:“莫非我的血能克制它们?对,我吃过朱果,在岩浆里开花成熟的朱果,定是至阳至刚之物,专克阴晦之物。是不是一试便知。” 骨刀刀刃划过左手掌,鲜血顿时汩汩流淌出来,张小卒左掌一甩一震,流出的鲜血被震散,洒向戚哟哟和牛大娃身上。 嗤!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他的血甫一沾到厉鬼身上,厉鬼就瞬间化作青烟。沾得少的,还能发出一两声惨叫,沾得多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魂飞魄散了。 戚哟哟虽看不见厉鬼,可看到张小卒把血洒到她身上,她身上就冒起缕缕青烟,精血被吸食的痛苦感随着消失,聪明如她立刻就猜到了大概。 张小卒屈指一弹,一串血珠溅射在太阿剑上,戚哟哟见状顺势往前一斩,空气里顿时飘起青烟。张小卒立刻又往牛大娃手中的战刀上弹了一串血珠,牛大娃的战刀顿时也恢复对厉鬼的杀伤力。 戚哟哟一下想明白为何会被厉鬼突破防御了,当即急促大吼道:“兵器上的精血消耗完了,速度补充!” “厉鬼正趴在你们身上吸食精血,砍死它们!”张小卒大声提醒,怕声音被阴风呼啸吞没,他使出浑身力气,以至于这一嗓门好似晨钟暮鼓般响亮。 众人听见戚哟哟和张小卒的先后提醒,立刻照做,效果立竿见影。 “啊,卧槽!”牛大娃突然嗷唠一嗓子,原地一蹦老高,满脸惊悚之色。 “怎么了?”张小卒急切问道。 “娘——娘的!”牛大娃硬吞了口口水,颤声应道:“我——我看到它们了!太——太他娘的恐怖了!狗.日的,滚远点,别往老子跟前靠!啊——” 牛大娃确实是被吓到了,嗓子都喊叉了。 戚哟哟闻言,神色猛地一震,急声问道:“你是怎么看到的?!” “我——”牛大娃一脸茫然之色,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揉了一下眼睛就看到了。” “揉眼睛?”戚哟哟表情困惑,试着揉了一下自己眼睛,但是并没有看到厉鬼,可她立刻想到了张小卒的血,刚才张小卒甩在她身上的血尚未凝结,她当即用手指抹了一点,然后擦在双眼上。一具具烧焦的厉鬼顿时跃入她的视野,那恐怖的模样吓得她心肝儿猛颤。 “太好了!”戚哟哟喜出望外,冲张小卒急切喊道:“小卒,你的血可以破阴阳,只要涂抹一点在我们眼睛上,就能让我们看到鬼物。” “好!”张小卒当即明白该怎么做,向戚哟哟和牛大娃叮嘱一声小心,然后纵身跃向赵全等人,手指沾着掌心伤口流出的血一一抹在他们眼睛上。 “干!” 每个人看到鬼物的第一反应都是头皮发麻,吓得面无人色。 虽然只需要涂抹一点即可,可是总共三百多人,每人涂抹一点,一圈下来张小卒也已经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 看见了厉鬼,可密密麻麻多如蚂蚁,一眼看不到尽头,众人的心都不禁往下沉了一沉。 “杀!”戚哟哟铿锵有力的喊杀声在夜空中炸响,似有魔力一般,把众人的战斗意志一下提了起来。 “哈哈,果然是一群弱鸡!”赵全砍瓜切菜般砍杀着厉鬼,不用再像瞎子一样摸黑乱砍,他的战斗力顿时爆发出来。 其他人也是如此,以至于前进速度瞬间提升数倍。且有了刚才精血耗尽的前车之鉴,他们砍杀一会就会往兵刃上补充一点。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白雾惊魂 第一百五十六章白雾惊魂 事实证明,这些烧死鬼在无所遁形后,也就只剩下面貌可怖这一点了,至于战斗力嘛,实在一般。 赵全等人砍杀起来,如砍瓜切菜般简单。 烧死鬼的羸弱让众人心中松了一口气,不再忌惮它庞大的数量,觉得就算有几万只也能全部砍杀。而随着烧死鬼数量的急剧减少,阴风呼啸声和呜呜鬼哭声都随着衰弱。此消彼长,赵全等人的战斗力又提升了一截。 似乎是被杀怕了,鬼群突然躁动,然后开始撤退。只片刻的时间,如蚁群般密集的鬼群就消失在众人视野里,呜呜的鬼哭声也随之消失,阴风也忽地停歇。 霎时间,黑夜里只剩下众人的喘息和心跳声,若不是兄弟惨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以及山下猛烈燃烧的火势,众人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戚哟哟并没有因为鬼群的退去而放松警惕,她锐利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在黑夜里搜寻,不过几圈搜寻下来并没有察觉到危险,或是什么异常情况,可还是不放心地向张小卒询问:“公子,鬼群真的退了吗?” “看不见了。”张小卒只能如此回应,不敢打包票说鬼群真的退了,因为他的入微心境距离有限,可不敢保证在距离之外的黑暗中有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在伺机而动。 只不过他的眉头依然紧皱着,和戚哟哟一样,没有因为鬼群的退去而放松警惕,因为他心里隐有不安,似有危险在逼近,可又说不出危险在哪里,只能提醒戚哟哟:“此地不宜久留!” “嗯。”戚哟哟点头同意,当即下达命令,队伍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往山顶.进发。 张小卒和戚哟哟一马当先在前头开路,眼看就要到山顶,二人的视野突然一下模糊起来,竟有白雾从脚下的地面升腾而起,快速地在空气里弥漫开来。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众人面前就已经是白茫茫一片,视线被遮挡不足一步之距。 “小心!”张小卒心中警铃大作,急声提醒,可他的声音就像从闷罐子里发出来一样,竟被浓浓白雾所隔绝,传不出去了。 紧接着让张小卒更加惊恐的事情发生了,距离他最近的戚哟哟和牛大娃突然就凭空消失了,与此同时,赵全等人也都接连消失,入微心境下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蛛丝马迹,完全不知道戚哟哟等人是怎么消失的。 心急恐慌间,张小卒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随之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整个身体失去力量的支撑,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不好,白雾有毒!” 眩晕和无力让张小卒察觉到白雾有问题,急忙屏住呼吸,可惜为时已晚,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且眩晕感越来越强,眼前阵阵发黑,眼皮沉重似灌铅一般,缓缓闭合。 恍恍惚惚间,张小卒看到一个恐怖的身影出现在他身旁,其赤裸着身体,身上血色斑驳,大块大块的皮肤不见了,露出皮肤下面的血管和肌肉,还有许多鼓起的红色血泡,整个人就像从油锅里捞出来的一样。 它在张小卒身边跪伏下来,像一只狗一样,用它那没了鼻翼只剩两个窟窿的鼻子在张小卒身上嗅着,似乎张小卒的味道极合它胃口,竟然有口水从它嘴角滑落,可是它似乎又非常忌惮张小卒,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呜呜的示警声。 最终它还是没能忍得住诱惑,张开腥臭的嘴巴往张小卒颈部血管一口咬去。 嗤—— 好似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冷水里,这只恶鬼甫一吸食到张小卒的鲜血,身体像是受到三昧真火灼烧,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作一缕青烟,而在青烟之中有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气体,这团乳白色的气体突然飘向张小卒的眉心,从他的眉心钻了进去。 张小卒的颈部被这只恶鬼咬了几个血窟窿,鲜血汩汩流淌,他的血对恶鬼似乎极有诱惑力,很快又有一只恶鬼从浓雾里出现在他身旁,只犹豫了片刻就经不住诱惑,朝张小卒的颈部扑去。 嗤—— 和前面那只恶鬼一样的下场,在惨叫声中身体化作一缕青烟和一团乳白色气体,青烟飘散在空气中,乳白色气体没入了张小卒眉心。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前仆后继,源源不断,一只只恶鬼,一缕缕青烟,一团团乳白气体,不停地被张小卒眉心吸收。 头巾包裹下张小卒的眉心,一道竖直的血线越来越红,似要沁出血来,又好似要裂开一般。 “张公子,救命——” 张小卒的意识一直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好似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好似什么也不知道,直到一声微弱的呼救声在他耳边响起,这道呼救声让他浑噩的意识一颤,有了自主意识,他听得出这是戚哟哟的声音,她声音里带着发自灵魂的恐惧,可见她正在遭受极大的危险。 一道红光自张小卒眉心发出,这红光一闪而没,接着张小卒睁眼醒来,大脑恢复清明,身体也有了力气。 入微心境瞬间铺散开,戚哟哟、牛大娃和赵全等人全都重新出现在他视野里,与他们一同出现的还有数百只恶鬼,有许多人已经惨遭不幸,被恶鬼吸成了干尸。 一只恶鬼正跪伏在戚哟哟身旁,它撕开了戚哟哟的衣服,竟然欲行那无耻之事。 戚哟哟躺在地上,浑身瘫软无力,一双凤眼里含着无尽的恐惧和屈辱,泪水决堤自她眼角滑落。 “救命——”她在绝望中呼救,可声音小的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桀桀——”恶鬼竟然笑了起来,笑声阴森骇人,只听它竟然口吐人言:“小姐无需害怕,本王不会害你性命,只想借助小姐的九阴之体滋养阴魂,你且闭上眼睛体会其中的美妙滋味即可,保准让你食髓知味,永生难忘。桀桀——” 恶鬼口吐人言,不禁让张小卒头皮发麻,知道这只鬼定然极其厉害,可眼看戚哟哟就要惨遭不幸,哪有时间思考对策,一步踏出,骨刀怒斩。 嗤啦! 张小卒的偷袭得手,骨刀狠狠地斩中恶鬼的后背,可是却和张小卒预想的不一样,他以为以骨刀之锋利,会把恶鬼一斩两截,而结果却只在恶鬼背上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皮肉外翻,有令人作呕的脓血流出。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夺鬼初吻 第一百五十七章夺鬼初吻 “啊——” 恶鬼被张小卒一刀劈得飞扑出去,摔在地上滚出老远,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张小卒往前两步,从戚哟哟身上跨过去,面朝恶鬼把她护在身后,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戚哟哟裸露的身体,歉意道:“抱歉,来晚一步,让你受委屈了。” “——”戚哟哟抿着嘴,泪水滂沱,是委屈的宣泄也是绝处逢生的欢喜。她望着张小卒那满是伤痕的后背,心里不由地生出无比踏实的安全感,似乎只要躲在这张背的背后,就是她戚哟哟的安全港湾。 “不晚。”戚哟哟闭着眼睛,用虚弱无力的声音羞臊说道。她的脸颊、脖颈,乃至整个身体都飞满了红霞,想到这已经是第二次一丝不挂地呈现在张小卒面前,她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张小卒关心戚哟哟的同时,也没有忘记牛大娃,不过牛大娃那边让他极其安心。这厮竟然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正打着震天响的鼾声呼呼大睡。 至于其他人,张小卒只能愧疚地说一声抱歉,他实在是分身乏术,无能为力。 “你找死!”那恶鬼从地上窜了起来,一双碧绿的眼睛里充斥着阴毒和愤怒,还有那一头金黄的头发,在张小卒眼里是那么的刺眼。 这竟然是一头大牙鬼! 无论是大牙人还是大牙鬼,但凡有“大牙”二字,都能激起张小卒内心的滔天仇恨。所以张小卒没和它说半个字的废话,直接举刀扑杀上去。 大牙鬼身影一晃,突地消失在浓浓白雾中,使张小卒一刀砍了个空。就在张小卒微微愣神的功夫,它冷不丁地出现在张小卒身后,右手虚抓成爪抓向张小卒后心,它那闪着森森寒光的一尺长尖锐指甲,似乎一把就能抓透张小卒的后心,把他的心肝掏出来。 然而就在它勾起嘴角,得意的以为轻松一招就把张小卒干掉时,张小卒突然前跨一步,旋即猛然转身,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一记大回旋斩向大牙鬼。 嗤啦! 骨刀砍中了大牙鬼抓来的手,连带他的胳膊和肩膀一并劈开。 “啊——” “该死!” “你能看见我!” 大牙鬼丢了一只胳膊,吃疼惨叫,同时它知道自己中计了,眼前这个人类能够看透鬼雾,他是假装看不见它,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让它往陷阱里钻。 “呵,本王小瞧你了。”大牙鬼突然冷静了下来,伸手一抓,一只恶鬼被它从几丈外抓了过来,然后就像啃鸡腿一样啃了吃了,一只恶鬼下肚,它的断臂竟然重新长了出来。 张小卒见状既觉恶寒又觉恐怖,吃一只鬼就能让伤势复原,若是把先前那些烧死鬼召集过来,那它岂不是等于有了不败金身?他表情变得格外凝重,狠咬了一口舌尖,鲜血流淌,顿时满嘴都是腥甜的血腥味,噗的一口,喷在骨刀刀身上。 这只鬼显然道行高深,张小卒觉得刀上需要多涂点血。 “小子,本王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大牙鬼看着张小卒说道,“留下这个女娃,我放你活着离开。” “杀!”张小卒回给大牙鬼一声怒吼,再次挥刀扑杀过去。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大牙鬼冷哼,“让你知道本王的厉害!”说罢,不闪不躲,正面迎上张小卒。 它的手在浓雾里虚空一抓,一杆银色长枪出现在它手里,手腕抖动,霎时间一片枪影。 叮叮当当—— 大牙鬼的枪法甚是精湛,一下就把张小卒压得只有招架之力。然而它本以为几枪就能在张小卒身上戳几个血窟窿,可一番急攻下来却未能突破张小卒的防御,让它不免几分震惊,不过它却勾起嘴角笑了,因为它发现张小卒并不像它想象的那么强,是它可以战胜的。 张小卒刀技匮乏再次暴露弊端,面对大牙鬼眼花缭乱的枪术,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依靠入微心境勉强防御。 “小子,这可真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受死吧!” “鬼枪,如龙!” 大牙鬼怒喝一声,手中的银色长枪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如一头出海怒龙刺向张小卒。 “大回旋!”张小卒骨刀斩出。 鬼刀刀刃在耀眼夺目的光芒中,精准命中长枪枪尖,挡下了这一枪,然而枪尖瞬间爆发出的能量冲击,直接把他轰飞了出去。 噗—— 张小卒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呵——”大牙鬼持枪而立,脸上尽是嘲讽之色,讥笑道:“你的修炼连海之境都没有,没有真元力护身,本王一个屁都能崩死你!” “咳——咳咳——”张小卒从地上爬起身,嘴里连咳好几大口鲜血,刚才一瞬间的能量冲击伤到了他的脏腑。 “杀!”张小卒甫一咽下逆涌的气血,便又再次杀向大牙鬼。这一次,他舍弃了招式。 当当当—— 张小卒就像个疯子一样,扑到大牙鬼近前就是一通猛砍,还别说,大牙鬼一时间真就被他压制住了,隐隐的还有点手忙脚乱。 当然,张小卒并不是真的乱砍一通,他是利用入微心境捕捉大牙鬼的破绽,靠他自己的速度、力量以及骨刀的锋利,对大牙鬼造成了压制。 可是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花里胡哨的卖弄。 “鬼枪,虚空!” 噗! 长枪洞穿了张小卒的腹部,不是从正面刺入,而是从他后背刺入的。 张小卒捕捉到了这一枪,可是他却来不及闪躲。 这一枪本是从正面刺来,而当他发现正面这一枪是虚影,真正的枪在他身后时,枪尖距他的后背仅有一尺之距。再者当他做出闪躲时,整个身体突然一沉,就像一座大山突然压在了头上,使他的速度严重迟缓。 “小子,不要以为领悟出入微心境就天下无敌了,你自身实力如此羸弱,又能发挥出入微心境几成力量呢?本王随便施展个土之域,就破了你的入微心境。哈哈——”大牙鬼生前显然是个学识丰富的,只和张小卒交战了几个回合,就猜测出张小卒身怀入微心境,然后略施小计破了张小卒的入微心境。 当然,它说的也没错,张小卒和他相比,自身实力确实存在巨大差距,发挥不出入微心境该有的威力。 大牙鬼长枪一挑,直接把张小卒挑到了空中,鲜血顺着枪柄流淌下来,大牙鬼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嗤。它的舌尖顿时冒起一簇白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灼烧了一般,可是它脸上却露出享受的神情。 “啧啧——”大牙鬼禁不住咋舌感叹道,“纯阳血虽然对我们这些鬼物有天生克制力,但它同样也是我们鬼物的大补之物,只要能克制住血液里的纯阳之力,我们的阴魂就能将其炼化吸收。一旦炼化吸收足够的纯阳之力,阴魂就能无惧烈阳灼烧,于光天化日之下行走在大街上。” “哈哈,本王真是幸运!”大牙鬼仰天大笑,“今天非但捉到一个九阴之体的女人,又捉到一个有纯阳血的男人,有你们二位相助,本王的鬼力定能提升一个等阶!到时候本王就能脱离阴冢束缚,离开这鸟不拉屎的百荒山,就可以回到本王的家乡!哈哈——呜——” 它实在有些得意忘形,忘记张小卒还没死呢。 张小卒的身体猛地一沉,身体顺着枪杆滑落,大牙鬼还在仰天大笑呢,突然被张小卒反手抱住了脑袋,然后他做鬼后的初吻就被张小卒夺走了。 张小卒死死抱住大牙鬼的脑袋,吻上了大牙鬼的嘴,紧接着一大口一大口鲜血吐进大牙鬼的嘴里,他心中恶狠狠道:“既然纯阳血对你是大补之物,那老子就让你补个够!” “呜呜——”大牙鬼猛烈摇摆想要甩开张小卒,可张小卒的两只手就像铁钳一般牢牢地钳住他的脑袋,且张小卒两根大拇指正好扣在他两侧颚关节处,使他闭不上嘴。 砰砰砰—— 大牙鬼一拳一拳击打在张小卒身上,每一拳下去张小卒的骨头都要断几根,几拳下去张小卒的脏腑就破裂移位。 张小卒根本就不用自己想办法往外吐血,夹杂着破碎内脏的鲜血如泉涌一般从他嘴里喷出来,然后灌进大牙鬼的嘴里,淌进它的腹腔。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眼开一缝 第一百五十八章眼开一缝 随着张小卒一口口纯阳血灌注,大牙鬼终于达到了承受极限,它的体内响起剧烈的嗤嗤声,体表有青烟蒸腾而起。 砰! 张小卒松开了双手,银色长枪还贯穿着他的身体,同他一起摔落在地上。他身体摔在地上如破布袋一样,动也没动一下,鲜血还在从他嘴里不停地流出。 “啊——”大牙鬼满地打滚,痛苦惨嚎,它感觉到胸腔里有烈火在燃烧,双手十指尖锐的指甲拼命地抓挠胸口,抓破了皮肉撕开了胸膛,但根本无济于事。 最终,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它的身体被张小卒的纯阳血烧成了灰烬,有一团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银色气团从灰烬中漂浮出来。 这银色的气团似乎对其他恶鬼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几乎是一瞬间,白雾里的恶鬼全都聚集了过来,一拥而上争抢银色气团。可银色气团却往张小卒的眉心飞去,好似黑夜里的流星,嗖的一下射进了张小卒的眉心。 张小卒的头巾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大牙鬼抓掉了,眉心露了出来,所以清楚而又真切的看见银色气团确实是没进他的眉心,而不是藏到哪里去了。 银色气团的没入使他眉心的血线愈加鲜艳,就像一只竖眼,马上就要睁开。 恶鬼们眼看银色气团没入张小卒眉心,顿时气急败坏、雷霆大怒,想也不想就扑向张小卒,露出獠牙和利爪要把张小卒撕碎,找出银色气团。 就在恶鬼们即将扑到张小卒身上时,张小卒眉心娇艳的血线猛然睁开一条缝隙,有一道刺眼的红光从缝隙里照射出来,正照在飞扑而来的恶鬼们身上。哼都没哼一声,但凡被红光照射到的恶鬼,瞬间化作青烟,留下一团团乳白色气体。 这些乳白色气体又全部飞向张小卒的眉心,被那只睁开一条缝隙的竖眼尽数吸收。那确实是一只竖眼,因为若是能靠近了细看,可以看到微微睁开的缝隙下面是一颗血红的眼球。 竖瞳里射出的红光一闪即逝,几个呼吸过后睁开的缝隙缓缓闭合,留下一道殷红血线,又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殷红血线也开始褪色,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极远处,那些撤退的烧死鬼,全都瑟瑟发抖匍匐在地,好似在参拜君王。 白雾飘散,戚哟哟逐渐恢复力气,当她裹着张小卒的上衣,在几十步外找到张小卒,看到张小卒正生死不明地躺在血泊里,而他的身体被一杆长枪所洞穿时,她猛地咬住嘴唇想让自己不哭,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而当她近距离探查完张小卒的伤势后,她一下瘫坐在地上,泪水更是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也止不住。 …… 南二城,松柏小院。 魏子焸坐在摆在院子正中间的石几旁,就着两个小菜喝着小酒,酒是桂远坊酿的桃花酿,是他的钟爱。别的酒坊酿的桃花酿都如甜饮一般,唯有桂远坊酿的桃花酿辛辣醇香,称得上是酒。 烈阳高悬,院子里的门窗都敞开着,阳光照进屋子里,给阴气森森的阴冷房间添了些许温度。 南边院墙下,松柏树的树影突然扭曲晃动,随之一个若有若无的黑色身影出现在树影里,好似那鬼魅一般,若不细细观瞧完全察觉不到。 “前辈竟然能对着一千多祖宗灵位饮酒作乐,可真真是心宽潇洒啊!”隐藏在树影里的身影突然开口说道,听其阴阳怪气的语调,显然是在讽刺魏子焸。 魏子焸一口饮尽杯中酒,咂咂嘴,又给自己满了一杯,说道:“要不然呢?像你一样,整日黑衣蔽体黑巾蒙面,像鬼一样活在阴暗里?” “哼!总有一天我会走出阴暗,站到太阳底下,把属于我的东西统统拿回来,而这一天就快到来了!”黑影冷哼一声,言语傲然,含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属于你的东西?”魏子焸闻言不禁露出诧异之色,转头看向黑影。 黑影似乎不愿和魏子焸深聊这个话题,立刻转移话题问道:“前辈杀了戚长空?” “杀了。”魏子焸道。 “你杀了戚长空,戚无为为何不来找你寻仇?”黑影问道。 “来了。”魏子焸道。 “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黑影出声质疑,可是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因为外面街道上隐隐传来几道脚步声,脚步声又急又重,眨眼间就朝小院这边拉近了一大段距离,听声音好似是直冲魏子焸的小院来的。 黑影忙纵身飞掠,钻进小院东侧一个房间。他没有关闭门窗,因为院子里所有门窗都是敞开的,若唯独他藏身的房间门窗紧闭,肯定会招来怀疑。 他心思不可谓不缜密,只不过他前脚刚进房间,后脚门窗就砰的一声全部闭合,是魏子焸关上的。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正午,明明阳光就照在门扇窗纸上,可房间里的光线和温度却骤然下降,黑影站在光线尤为阴暗的墙角,望着房间里的一排排灵位,忽觉房间里阴风嗖嗖直往骨头里钻,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忙双手合十朝众多灵位拜了拜,心里默念道:“列祖列宗,宗仁在此发誓,有生之年必光复我大魏王朝,把列祖列宗接回明堂受香火供奉。” 砰! 咯吱吱—— 院门被人暴力推开,老旧的木门剧烈摇晃,发出不堪负重的吱吱声。 “魏国公!”来人进了院子,甫一看见坐在石几旁的魏子焸,当即怒目圆睁,咆哮怒吼。 声音之大,连躲在房间里偷听的黑影都冷不丁地吓了一跳。 魏子焸侧转半个身子,不紧不慢地饮了一盅酒,抬起眼皮看向来人,上下扫量一眼,问道:“来者何人,好大的胆子,乱闯国公府且无礼喧哗,信不信老夫治你一个大不敬?” “哼!”来人怒哼一声,道:“国公爷当真是好大的威风,无缘无故杀我爱子,还要治罪于本城主,你以为在这雁城你能只手遮天不成?” “你就是戚无为,雁城城主?”魏子焸打量着问道。 来人正是雁城城主戚无为。 “呵——”戚无为挑眉一声冷笑,而他心里却也是一声苦笑,万没想到这位国公爷真不认识他这个雁城城主,挑眉怒喝道:“在下就是雁城城主戚无为,今儿来找国公爷要一个说法?无冤无仇,国公爷为何杀我爱子?啊?!” 戚无为怒气勃发,声嘶力竭,大有随时动手的架势。 “受人之托。”魏子焸声音淡漠地答道。 “受何人之托?!”戚无为大声质问。 “无可奉告!”魏子焸道。 “国公爷,你莫要欺人太甚!”戚无为咬着牙从牙缝里往外蹦字。 “滚!”魏子焸甩袖骂道。 “呵呵——”戚无为怒极而笑,道:“当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吗?来人,给我拿下!” 他一挥手,跟在他身后的六个护卫顿时兵刃出鞘,纵身扑向魏子焸。 “找死!”魏子焸一拍石几站了起来,朝扑来的六个人一巴掌甩了过去。 砰砰砰—— 六个人来得快,去得更快,被魏子焸拍苍蝇一样拍飞了出去,摔在干硬的地面上呕血不止。 “老匹夫!”戚无为暴跳如雷,仓啷一声长剑出鞘,剑影如幕罩向魏子焸。 “无知小儿!”魏子焸前跨一步,一脚踢出,砰的一声,正中戚无为胸口,踢得戚无为吐血倒飞出去,直接飞出院门,摔在了大街上。 院门外早有人闻声跑来看戏,看见戚无为被魏子焸一脚踢了出来,摔在地上咳血不止,不禁哗然。 当然,他们最为震惊的是,魏子焸竟然杀了戚无为的儿子,这是要公然造反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老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老道 魏国公魏子焸杀了城主戚无为的儿子戚长空,戚无为带人上门讨公道,结果被魏子焸打得倒地吐血,抱头鼠窜。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雁城各城区飞速地传开,听者无不诧异震惊,然后问一声魏国公魏子焸是谁,得到答案后嘴巴不禁张得更大,更为诧异震惊。 下午二时,一支全副武装的官兵把魏子焸的小院围了起来,以怀疑魏子焸通敌为由,限制了魏子焸的人身自由。 这是戚无为在表明态度,要和魏子焸势不两立。 戚长空的死就像往燃烧的火堆里泼了一瓢油,让雁城的火一下子猛烈起来,急促起来。 城主府一片素缟,正堂里摆着戚长空的灵柩,前来吊唁慰问的人络绎不绝,而负责接待的却是城主夫人万秋清,因为戚无为无法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子之痛,又被魏子焸打成重伤,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使他一下子病倒了。 戚无为似乎病的很重,据说昏迷了一个多时辰才醒过来,几乎把整个雁城有名气的大夫都请了一遍,而每一个大夫从城主府出来时都是眉头深锁,一脸凝重之色。 别有用心之人开始四处找给戚无为诊断的大夫打听,最终确认戚无为确实是病了,因丧子之痛加上被魏子焸重伤和羞辱,导致怒火攻心、真元力逆行和经脉错乱,身心俱损,虽不是要人性命的大病,但至少得卧床调理十天半个月。 晚七时,听闻噩耗的戚哟哟赶回家中,跪在戚长空的灵柩前悲声痛哭,一直哭到深夜,嗓子都哭哑了,万秋清怕她哭坏了身子,命婢女将其强行搀回房间休息。 “娘,二哥哥他——他——呜呜——” 房间里,戚哟哟想问万秋清,戚长空是怎么死的,可话到嘴边哽咽难言,一头扑进万秋清怀里呜咽痛哭。 万秋清把戚哟哟揽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压低声音道:“哟哟,你二哥哥他没死,这是一计。” 戚哟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高兴地差点叫出来,万秋清早有准备,提前用手堵住了她的嘴巴。 “哟哟,你得继续演下去,千万不能被人看出破绽。记住,不能告诉你大哥,你大哥藏不住心事,会被别人瞧出破绽。”戚哟哟叮嘱道。 “嗯。”戚哟哟使劲点点头,问道:“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你爹和我,还有魏国公,现在又多了一个你,明儿一早天武真人会到府上来,届时他也会知道。”万秋清道。 “啊,魏国公?他不是?”戚哟哟诧异。 “有人委托魏国公杀你二哥,幸而娘和魏国公有些渊源,他老人家顾念往日情分,便放了你二哥一马。可他老人家又不想有负所托之人,于是就想出让你二哥假死的主意。”万秋清讲述道。 “原来如此,那爹爹去国公府找国公爷报仇,是在帮忙圆这场戏咯?”戚哟哟道。 “嗯。也是将计就计,同时也借这件事把雁城的火烧大点,给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增加一些动力。”万秋清道。 “一箭双雕。”戚哟哟挑起大拇指赞道,转而好奇问道:“是谁这么大的能耐,竟然请得动魏国公?” “一个魏国公拒绝不了的女人。至于是谁,关乎国公爷的名誉,娘不便说。”万秋清道。 戚哟哟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不过她马上转移了注意力,好奇问道:“娘,你刚才说明儿一早天武真人要来?” “是。”万秋清点头道,神色不由地一暗。 戚哟哟察觉到了万秋清的神色变化,忙问道:“是有什么事吗?爹爹的病莫非是真的?” “不是你爹爹,是你二哥。”万秋清没有打算瞒着戚哟哟,说道:“你二哥虽侥幸捡回一条命,可是却中了大牙狗的剧毒,此毒厉害至极,就连你瞎伯都无可奈何,只能请来天武真人一试。若天武真人也拿此毒没有办法,你二哥怕是要真——真的——” 万秋清用手捂着嘴,泪水从眼角滑落。 “娘,二哥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实在不行,咱们就带二哥去药王谷,再毒的毒药在药王谷都不叫事。”戚哟哟忙安慰道,“二哥哥现在在哪?我去看看他。” 万秋清强忍住泪水,摇头道:“你赶紧休息一会,然后再去灵棚里哭一会儿。你受点累,今晚在灵棚里守一宿。” “好。”戚哟哟点头答应。 万秋清突然神色凝重,把声音压得极低,道:“哟哟,留意你身边的人,咱们城主府有大牙狗的奸细,不止一个,并且至少有一个是深得我们信任的人。” 戚哟哟闻言不禁张开嘴巴,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 万秋清冲她使劲点点头,表示情报无误。只是不知为何,她没有把奸细极可能会转变头发和眼睛颜色这一关键信息告诉戚哟哟。 不得不说,戚哟哟的演技确实可以,当天夜里在灵棚里断断续续哭了一夜,要眼泪有眼泪,要感情有感情,真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次日一早,六时左右,一辆马车停在城主府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矮胖敦实的小老头,小老头穿一身灰布大褂,肩上挂着问诊的药箱,一看就知是来给戚无为诊病的大夫。 小老头由家仆领着,直奔戚无为的卧房。 万秋清吩咐一个老仆在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房间打扰,然后引着小老头进到房间,穿过外厅进了卧房。 戚无为正坐在床沿上,见万秋清领着小老头进来,忙起身恭敬见礼:“长空参见真人,真人洪福齐天。叨扰真人清修,还望真人不要见怪。” “无妨。”小老头笑着摆摆手,问道:“人呢?” “真人请随我来。”戚无为转身走向床尾,伸手抓住床尾的雕柱旋了两圈,墙壁里传出一阵咔咔声,随之墙壁转动,竟打开一道暗门。 “真人请!”戚无为朝小老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叮嘱万秋清道:“夫人,麻烦你在外面守着。” “嗯。”万秋清点头应道,虽然她迫切地想跟进去,可又怕真有人硬闯进来,所以只能留下来守着。 暗门后面是一个通往地下的甬道,总共二十二层台阶,下了台阶往前走十余步,推开一道石门,一个两丈见方的房间出现在面前。 戚无为走在前头,引着小老头进到一个偏室,偏室空间不大,只放了一张床就差不多占满了。 床上有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中了尸毒的戚长空,而坐着的人乃是瞎伯,他正源源不断地往戚长空体内渡星辰之力,以压制尸毒的扩散。 戚长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除去,除了心口和头部,其他部位都长满了细密的红毛,红毛下的皮肤呈乌紫色,看起来甚是骇人。 “老道,快救救我乖徒儿!”瞎伯看见小老头进来,急切相求道。 “先别急,容我看看。”小老头看着满身红毛的戚长空,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地乾坤,天雷借法,急急如律令!” 有金色符咒从他掌心拍出没入戚长空体内,然而等了片刻,戚长空身体毫无变化。 “好厉害的尸毒,竟然连纯阳天雷都奈何不得。”小老头抑不住惊叹道。 “死老道,你存心的是不是?”瞎伯气怒,道:“若是纯阳天雷有用,老夫还会请你来吗?还不快拿出你的看家本领!” 第一百六十章 古尸 第一百六十章古尸 这矮胖老头名叫成玄虚,道号天武真人,乃是青云山三清观观主余承阳的师弟,其道法通玄,已经到了道家知天命的高深境界,和瞎伯关系匪浅。 别看他穿着随性,体态随和,很好相处的样子,实则倨傲冷淡的很。若不是和瞎伯交情颇深,就凭戚无为的城主身份,别说请他出手,怕是连见他一面都是妄想。 天武道人一招失败后,又在戚长空身上施展了几个驱除尸毒的道术,但全都毫无作用。 瞎伯和戚无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因为能试的办法他们都试过了,全都奈何不得红毛尸毒,被迫无奈这才请来天武道人。 “这尸毒源自何处?”天武道人皱眉深思许久,随后神色凝重地问道。 “犬子是被大牙狗算计了,毒是大牙狗施在他身上的,至于大牙狗从哪里弄的尸毒,无从得知。”戚无为答道。 天武道人闻言后眼皮猛跳数下,怒道:“该死的大牙狗,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吗?此尸毒要是在雁城传播开,不需几日雁城就将变成一座臭气熏天、丧尸横行的死城。他中尸毒后接触过的人和物,你们最好立刻隔离起来观察一段时间。” “这点真人大可放心。”戚无为道,“犬子中毒后就被魏国公以空间之力隔绝起来,直到进了此密室后方才破开空间禁制,唯一有可能被感染的只有拙荆,而拙荆至今无碍,应是没被感染。” 天武道人点点头,但还是叮嘱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事关全城人几百万人的性命,小心为妙。” “谨听真人教诲。”戚无为道。 天武道人目光转至戚长空身上,不由地叹了口气,道:“把他挪到外厅来,老夫要请四方神力与它斗上一斗。” 他说完率先走出偏室,到一旁打开他挂在肩膀上的出诊箱,不大的箱子里装的东西到不少。黄青白鹤袍,八卦鎏金华阳巾,九九诛邪金钱剑,招魂镇鬼三清铃和一些其他符箓法器等等。 天武道人穿戴整齐,虽然道袍和头巾都有些宽大,穿在他矮胖的身上像是唱戏的一般,可是他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庄重威严的气势散发出来,让人不敢生出半点亵渎之心。 瞎伯以星辰之力包裹着戚长空,将其虚抬出偏厅放在正厅中间的地上。 “日月星辰,光明永存。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天武道人左手一掷,招魂镇鬼三清铃飘到戚长空眉心上方,铃身轻轻摆动。 叮铃铃—— 铃声清脆悦耳,每一下脆响都有一道金光自三清铃中射出,没入戚长空眉心头脑中。 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金钱剑上,嘴里念念有词,金钱剑顿时大放光芒,把昏暗的地下密室照得光亮通透,有一股浩然正气自天而降。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天武道人以金钱剑挑起符箓,符箓碰触到金钱剑顿时照射金光,似活了一般,波动流转,随之飞向戚长空。 天武道人连点九张符箓,分别贴在戚长空头顶百会,双颊太阳穴,双掌掌心,双脚脚心,以及心窝和丹田。符箓金光流转,一时间把戚长空照得金光灿灿,似降凡仙人一般。 然而,从始至终戚长空身上的红毛也没有一点消退的迹象。 天武道人的神色愈加凝重,在远处观看的瞎伯和戚无为更是悬着心,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惊扰了天武道人做法。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九诛邪!” “散!” 天武道人横眉怒目,宝相庄严,似那降妖除魔的天师降临凡间。他右手一拍,九九诛邪金钱剑哗的一声化作九十九枚古钱,落在戚长空身体四周,随之九十九枚连线在一起,阵法甫成,光芒冲天而起。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天武道人双臂交叉于胸前,双手十指飞速掐印,“四方神力,听吾召唤,降临凡尘,诛灭邪祟!” 天武道人口吐真言,声若洪钟大吕,响彻天地间。其盘腿而坐,左手五指掐印,右手剑指点在心口,引出一滴鲜红的心头血,弹指飞射,呵道:“以吾一滴心头血,请东方青龙神力!”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自虚空中传来,随之一道青色光柱自虚空中射来,没入戚长空体内。 “以吾一滴心头血,请西方白虎神力!” 吼! 一声凶猛的呼啸应声传来,白色光柱自虚空中射出,同样没入戚长空体内。 “以吾一滴心头血,请南方朱雀神力!” 啾! “以吾一滴心头血,请北方玄武神力!” 竝! 天武道人以四滴心头血请来四方神力,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脸上身上全被汗水浸湿,身体微颤,隐有不支的迹象。 远处,瞎伯神情郑重道:“四滴心头血啊,这份情不容易还呐!” “嗯。”戚无为点点头没说话,因为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戚长空身上,眼睛眨也不敢眨,戚长空能不能化险为安即将揭晓。 天武道人咬破右手中指指尖,在面前划出一道道符咒,一一点进戚长空体内,突地猛喝一声:“四方神力,诛!” 霎时间光芒四射,戚长空体内传出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的啸声,三清铃如在狂风中摇摆,叮铃作响,九张符篆无火自然,九九诛邪古钱震颤不已—— 噗! 骤然间,天武道人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苍白的脸色刹那间充血潮红,身体猛地前后摇摆,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惊恐的表情,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情景,但随即似乎恼羞成怒,怒火冲冠,喝道:“孽障,找死!” 他右手朝虚空一点,一枚古钱飞进他的左掌掌心,他忙取一滴心头血在古钱上急画几下,叱道:“去!” 古钱嗖的一声射出,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叮铃铃—— 三清铃摇摇欲坠地飞回天武道人手里,戚长空身上的金色光芒全部敛去,地上剩下的八十枚古钱币黯淡无光,贴在戚长空身上的符箓全都烧成了白色灰烬。 而戚长空身上的红毛,却似乎又密集光亮了一些。 “老瞎子,老夫尽力了!”天武道人摇头苦笑,声音沙哑而又虚弱。 “谢了!”瞎伯点头道,上前搀扶起天武道人,星辰之力缓缓没入他的身体,替他疗伤。 天武道人摆摆手,道:“别瞎费力气,我伤的是道魂,你的星辰之力可不管用,只能我自己慢慢修复。” 说着目光落在戚长空身上,道:“想要救这小子,还有一个办法,找到尸毒源头灭了它,只是——” “只是什么?!”戚无为急切问道。 “只是恐怕不好对付啊。”天武道人语气一沉,一字一句道:“那是一具古尸!” “古尸?!”瞎伯失声惊叫,脸上露出和天武道人一样的惊恐表情。 天武道人点点头,道:“是的,我看见了,并且也能寻到它藏身的地方。只不过想要灭他,凭咱们几个肯定不够,至少还要再找三四个,而且必须找一个法力高深的老秃驴。” 戚无为深皱眉头,道:“眼下战事一触即发,恐怕无力分神。” “古尸必须灭,因为我感受到它正在被人唤醒,至于是谁在唤醒它,除了使用尸毒的大牙狗还能有谁。若是古尸真被大牙狗唤醒,到时候尸毒在南境爆发,想一想,将会是怎样的惨剧?”天武道人说道。 戚无为脑海里想象出天武道人说的画面,背脊直冒寒气,问道:“古尸在哪里?” “北边。具体位置老夫暂时不知。”天武道人说道。 戚无为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愁苦之色,古尸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计划,戚长空的命悬一线也让他心神不宁。他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想冷静,一件件事愈是一股脑涌出来,让他几近抓狂。 “无需着急,你有四五天的时间部署。”天武道人看出戚无为的焦急,道:“老夫虽未能除掉尸毒,可请来四方神力,至少能暂时压制住尸毒发作,十天半个月他的性命应该——” 天武道人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戚长空身上的红毛突然猛长了一截,并且开始往心脏和头部侵蚀,封印他的心脏和头部的空间之力不知何时被破开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品德高尚 第一百六十一章品德高尚 戚哟哟一身素白跪在灵棚里,整个早晨都在惴惴不安地等待万秋清的消息,当她看见万秋清盯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泪水横流地来到灵棚时,她的心猛地揪起,因为万秋清悲凉凄苦的表情和止不住的泪水告诉她,她的二哥哥怕是不行了。 万秋清走进灵棚,身体突然一晃直往地上摔去。 “娘!”长子戚长风惊呼一声,扑身上前及时搀扶住万秋清。相较于戚长空的张狂不羁,大三岁的戚长风显得成熟稳重的多。 因为戚无为重病卧床,所以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包括客人吊唁家属答礼等,一切都安排的井然有序,让人挑不出毛病,却有长子之风。 “风儿——”万秋清瘫坐在地上,一把将戚长风揽进怀里,呜咽痛哭道:“你二弟死的好惨呐!呜呜——” “娘——”戚长空也是语调哽咽,泪水自眼角滑落,不过他硬咬着牙没哭出声来,轻拍万秋清的后背安慰道:“娘,你且节哀,保重身体啊!父亲的身子已经垮了,您可不能再出事了,否则——二弟的仇我一定会为他报的!我要让大牙狗血债血偿!” “娘——”戚哟哟跪爬过来,抱着万秋清和戚长空就是哭,边哭边呜咽问道:“二哥哥他——” “有客!”院子里知客的喊声打断了戚哟哟的问话。 戚长风忙站起身,有客来吊唁,他需要去前面答礼。 “你二哥快不行了,你去——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不等戚哟哟接着问,万秋清主动开口道。 “呜——”戚哟哟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当话真从万秋清嘴里说出来时,还是如遭雷击,颤颤巍巍地爬起身,道:“娘,快带我去!” 二人刚起身要走,戚长风由前面回来,一脸愤慨却又无奈的表情,看向戚哟哟苦笑说道:“是唐家、俞家和薛家的三位小姐,非要让你出去答礼,否则就站在灵堂前不走,你看——” 唐家、俞家和薛家是雁城本土三大家族,因为戚无为非但不愿受三家招揽胁迫,并且还扶持新家族势力和他们对抗,故而三大家族向来和城主府不对付。 双方明里暗里地争斗不休,后生小辈们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地就互相视作敌人,所以平日里也是争斗不断,比修为、比有钱、比气派、比容貌、比吃喝拉撒,反正能比的都要比个高低。 戚哟哟南境佳人之美称响亮雁南雁北,而且她确实是要美貌有美貌,要才华有才华,既能靠脸蛋吃饭,也能靠实力说话,所以自小就力压三大家族年轻一辈的姑娘。 此时三家来了三位小姐吊唁,点名让戚哟哟去答礼,分明是不怀好意。因为按照当地的丧事风俗,家属答礼时是要跪一下的,不过一般都是虚跪一下,客人会及时伸手搀扶,可若客人不去伸手搀扶,那这一跪就得真跪下了。 “和她们费什么话,直接让人轰了。”万秋清杏眼一瞪生气道,她精于世故,一听就知道三家小姐肚子里装的坏水,自不愿意让戚哟哟去堂前受辱。 戚长风为难道:“可白事讲究进门是客,没有灵堂前轰客人的道理。” “呵,谁说没有,我说有就有。”万秋清不由分说道。 戚哟哟拍拍万秋清的手以示安抚,擦干脸上泪水,道:“不管她们是怀着什么目的来的,今儿她们能来送二哥一程,我都感谢他们,所以被她们欺负一下又何妨?” 说着从灵棚后面走出,去到前堂。 前堂正站着三个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子,年岁和戚哟哟相仿,容貌虽比戚哟哟差一点,但也都是上等姿色,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三人见戚哟哟从后面出来,脸上顿时露出戏谑之色。她们确实是不怀好意而来,但也没敢太过分,至少都穿着一身素淡的衣服。 戚哟哟表情平静地走到三人面前,按照丧事礼节跪了下去。三人就是来受戚哟哟这一拜的,自然不会有人伸手搀扶。戚哟哟早有心理准备,且心里也没有怨气,正如她所说,这三人今日能来送戚长空一程,她心怀感激。 “多谢唐三小姐、俞二小姐和薛三小姐,能在万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来灵前送我二哥哥一程,哟哟感激不尽!”戚哟哟跪在地上发自内心地说道。 “戚哟哟,南境第一佳人,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吧?”穿白衣的唐家三小姐俯下身子,嘴巴贴在戚哟哟耳边冷笑道,“跪在我唐倩儿的面前,是不是很憋屈很愤怒啊?” “狗屁的南境第一佳人,还不是骚货一个。”穿青衣的俞家二小姐骂道,“仗着几分姿色,天天到处勾搭男人,雁城没有再比你不要脸的女人了。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离我家苗大哥远一点,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戚哟哟——”薛家三小姐咬着牙从牙缝里往外蹦字,观其表情听其语气,显然是恨极了戚哟哟,她突然往前一步,一脚踩在了戚哟哟手面上,随即俯下身子贴着戚哟哟耳边道:“本小姐几次三番求你,希望你能割爱把北二城听雅轩转让给我,价格上我也没让你吃一点亏,甚至出到了两倍的价格,可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每次都是一口回绝。你铁了心不卖,可以,我无话可说。可你现在竟然把它转让给几个穷乡僻壤来的野小子,还分文不取。你是在故意羞辱我吗?啊?!” 最后一声质问,她脚下猛的一搓,用力之大让戚哟哟手心手面顿时破皮流血,甚至能听见手骨不堪负重发出的咯吱声。 戚哟哟愣是咬着银牙,吭都没吭一声。 “哪里是野小子,分明就是咱们戚大小姐养的野汉子嘛。咯咯——”俞家二小姐阴阳怪气地笑道。 “不过——”薛家三小姐突然语气一转,脸上挂起笑容,把脚收了回去,道:“戚哟哟你可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听雅轩在你名下我无可奈何,可是现在转到几个野小子名下,岂不是任我采摘。本小姐不会像你那么不讲情面,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让你的野汉子从听雅轩滚出来,否则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三人轮流羞辱警告了戚哟哟一番,然后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戚哟哟左手抱着受伤的右手站起身,望着三人趾高气扬的背影,不禁苦笑摇头,她好想问她们三人一句,出生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落在娘胎里了,否则怎么会愚蠢地选择在白事上找她麻烦?难道她们就没想过自己家也会死人吗?还是她们觉得她戚哟哟品德高尚,不会像她们一样没素质没道德,会在白事上羞辱她们? 戚哟哟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如此,她的确做不出这样的事。 至于薛家三小姐的威胁,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因为在和张小卒等人分开时她特别交代过赵全,让赵全领一百人去听雅轩保护张小卒三人。 想到张小卒,戚哟哟心头不由一紧,也不知他有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万秋清以带戚哟哟去处理伤口为由,把戚哟哟带离灵堂去往戚无为的房间。 戚哟哟本想叫上戚长风一起的,但是被万秋清眼神制止。戚哟哟很难过,觉得娘亲太过小心谨慎了,因为以她大哥的成熟稳重,根本不会露出破绽。再者说,如若不让大哥见二哥最后一面,今后等大哥知道此事后,该多么伤心难过啊? “这——这是尸毒?!”当戚哟哟看到密室里浑身长满细密红毛的戚长空时,第一反应不是悲声痛哭,而是失声大叫,随即看向瞎伯,满脸难以理解的表情,困惑问道:“瞎伯,您对这红毛尸毒束手无策吗?雷击火烧就能解的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速之客 第一百六十二章不速之客 身上长红毛,皮肉乌黑发紫—— 戚哟哟甫一看到戚长空的状态,立刻就想到张小卒在山洞里中的尸毒,和周剑来和牛大娃描述的一模一样,所以她感到格外的纳闷和诧异。 明明周剑来和牛大娃用雷击火烧瞎搞一气,就化解了张小卒身上的尸毒,咋可能瞎伯这位星辰境的大能会束手无策呢? 甚至请来了专业驱邪捉鬼的天武真人,看样子也是拿这红毛尸毒没有办法,否则娘亲也不会让她来见二哥最后一面。 戚哟哟情急之下一时失态,以至于表情和语气都好像在质问瞎伯,区区尸毒你都解不了吗?尤其最后一句“雷击火烧就能解的啊”,把解红毛尸毒说得轻而易举,更像是在质疑瞎伯的能力。 这要是换一个威严孤傲的星辰大能,定要治戚哟哟一个不敬之罪,甚至可能当场就出手惩治。 大能之威,不容冒犯。 而瞎伯在戚家一住几十年,戚家上下待他如亲人长辈,他也视戚家上下如亲人一般,自然不会计较戚哟哟情急之下的失态之言。 “哟哟,休得无礼!”戚无为当即怒目呵斥,瞎伯不计较,可他不能当做没听见,否则教养何在,尊卑何在? “赶快向瞎伯道歉!”连万秋清也严肃呵斥。 戚哟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失态说错话冲撞了瞎伯,忙朝瞎伯行礼致歉,道:“瞎伯,哟哟无意冒犯,望您海涵。” “无妨。”瞎伯摆摆手,继而轻皱眉头,看着戚哟哟问道:“小姐,听你之言你好像见过这红毛尸毒?” “是。”戚哟哟点头。 “啊?”戚无为和万秋清无不诧异地张开了嘴。 戚哟哟不等三人追问就主动说道:“我们进山洞寻找水源,折返的路上有一人遭到红毛腐尸袭击,此人中了尸毒后正是和二哥哥一样的反应,皮肉被腐气侵蚀,浑身乌黑发紫,同时身体长出大量细密的红毛。” “然后你们把这红毛尸毒化解了?!”瞎伯神色震惊且满怀期待地问道,因为刚才戚哟哟说的话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是!”戚哟哟语气肯定的使劲点了下头。 “用的什么办法?雷击和火烧吗?!”瞎伯急切问道。戚无为和万秋清也都神色急切地看着戚哟哟。 “——”戚哟哟张嘴想说是,可她突然想到张小卒尸毒发作时她并未在现场,她所知道的乃是周剑来和牛大娃口述出来的,而非亲眼所见,既非亲眼所见,就不能保证信息的准确性,于是放缓语调不确定道:“当时我没有在现场,不是亲眼所见,所以不能确定他们真是用雷击和火烧解的尸毒,但是有一点可以百分百确定,他们确实有办法解尸毒。” 想到张小卒被烧得从头到脚一根汗毛都不剩的凄惨模样,她觉得周剑来和牛大娃讲述的应该不假。 “可知是什么雷什么火?”瞎伯问道。 “绝不可能!”天武道人斩钉截铁的喝声自一间偏室传出,之前他精气神损耗严重,便找了间偏室服下丹药打坐调息,没想到调息醒来就听见戚哟哟说有人用雷击火烧解了红毛尸毒,可笑的是死瞎子竟然还有点相信了,他当即气火上涌,喝斥着走出偏室,语气不悦道:“当老夫招的四方神力是假的吗?” 言下之意是区区雷火怎能和老夫招来的四方神力相比,你们是在侮辱老夫吗? “前辈”戚无为、万秋清和戚哟哟忙朝天武道人见礼。 戚哟哟急忙解释道:“晚辈没有冒犯前辈的意思,而是确实有人中了红毛尸毒,并且解了尸毒。至于究竟是不是用雷击火烧之法,晚辈也不敢确定。” “臭老道,先别瞪眼,咱们把人找来一问便知。”瞎伯开口道,看向戚哟哟问道:“中毒之人是谁?可在城内?” “您都认识。”戚哟哟回道,“中毒的是张小卒,解毒的是周剑来和牛大娃,周剑来的雷您是见过的,牛大娃的火是火之域凝结出来的。” 瞎伯闻言不禁皱眉,随之脸上露出难以掩盖的失望之色,摇头苦笑道:“恐怕只是症状相同,实则非同一种尸毒啊。不管如何,先把他们叫来吧。”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见过周剑来的雷,就是普通的雷电之力,没什么特别的。而牛大娃的火之域他虽然没见过,可想想也知道没什么特别的。 “——”听瞎伯这么一说,戚哟哟心里也顿时慌了,相较于周剑来和牛大娃瞎猫碰死耗子的解毒法,她自然更相信瞎伯和天武道人的能耐。 “他们在哪里?娘去请他们。”万秋清道,但凡有一点希望她都不愿放弃,甚至如果可以,她愿意去求方不同。 方不同临走前撂下狠话,说她三天之内会跪到他面前求他,她现在知道方不同指的是什么了。可是她不能啊,不是因为方不同是大牙人,也不是因为怕方不同以此为要挟,而是因为狗日的方不同走的时候没有留联系方式,也没有留一个地址,她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又该去哪里求他呢。 万秋清已经暗暗发誓,下次再见到方不同,一定要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稻糠,不然这个人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 “娘,我去吧。”戚哟哟说道,“张小卒为了救我,身负重伤生死不明,我理应去看望一下。” “怎么?你也遭到大牙狗袭击了?”戚无为惊问道。 “说来话长,等解了二哥哥的尸毒后再说吧。我这就去听雅轩一趟,把周剑来和牛大娃请来。”戚哟哟道。 “去吧。” …… 听雅轩是戚哟哟名下唯一一座房产,不过现在已经不属于她的了,因为她已经吩咐春兰将其过户到张小卒三人名下,算作买春露的钱里面。 一直惦记听雅轩的薛家三小姐,在得知戚哟哟竟然把听雅轩转让给张小卒三个乡下穷小子后,顿时暴跳如雷,感觉被戚哟哟侮辱了,气急之下拉上唐家三小姐和俞家二小姐这两个好姐妹一同去羞辱戚哟哟。 听雅轩位于北二城东城区,其东临太渊湖,环境清静优美,每年荷花盛开的季节就能坐在竹楼上,沐浴在荷花的清香中,欣赏满湖盛开的荷花。 另外,每逢月圆之夜,太渊湖的湖水会自北向南倒灌,湖中有一怪石从,湖水倒灌时流经怪石从冲刷石窟石洞石缝,会发出悠扬婉转的声音,好似是数十种乐器合奏的乐曲一般,并且每次的曲声都各不相同。 而听雅轩恰是月圆赏乐的最佳位置之一,或许是因为水流、角度和远近等问题,在听雅轩里变幻位置就能听到不同的曲声,甚是奇妙。 可惜,今年太渊湖的水干了,看不到满湖盛开的荷花美景,而湖中央的怪石从全都露了出来,并无什么神奇之处。 人们都自觉地远离怪石从,家里顽皮的孩子都被严厉告知不得靠近,甚至有人自发组织,用铁栅栏把怪石从围了起来,每天都有人在周围巡逻,一旦发现有人靠近,立刻发出警告。 他们在期盼太渊湖湖水再满时,再次听见那美妙的曲子。 听雅轩是个三进的院子,占地面积相较于周围的高墙大院小得多。 “周公子,我家主子把价格提到了一千万两,希望公子能忍痛割爱。” 早晨八时半,听雅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在会客厅见到周剑来后张口就要以一百万两的价格买下听雅轩,气得周剑来差点拔剑。那家伙倒也识趣,见周剑来脸色不好看,好像要放狗咬人的样子,当即起身告辞。 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家伙去而复返,说他家主子愿意加价一百万两,以二百万两的价格买下听雅轩。见周剑来抬脚,他忙起身拔腿就跑。 如此往复,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都没用周剑来抬价,这家伙自己就把价格抬到了一千万两。 若不是春兰告诉他,这是中央城薛家的二管家,周剑来都要以为这是从哪个中二病院跑出来的傻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 准价 第一百六十三章准价 薛家二管家的名字叫薛福生,姓是主家赐的,名字是他自己的。今年五十有六,个头中等,圆脸小眼八字胡,身体胖墩墩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颇有几分财大气粗的气势。 这家伙身体保养的不错,五十有六仍面色红润不见几道褶皱,头发胡须油光水滑,没有半根白丝,看上去比四十岁的人还要年轻。 周剑来坐在竹制的茶几后面,坐在竹制的软椅里,端着竹筒茶杯,品着春兰给他刚沏的竹茶——自从住进听雅轩后,他就发现戚哟哟对竹子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因为整个听雅轩非但到处栽种着竹子,就连里里外外所有的东西,几乎全都是用竹子做的。 周剑来品着竹叶茶,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薛福生,等着看他一个人表演。 和薛福生之前几次来的时候不同,这一次周剑来的心情非常好,因为刚刚不久前夏竹从后院过来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张小卒醒了,并且还下床走了两圈,若不是夏竹硬拦着不让,张小卒还想自己跑去茅房拉一泡屎,最后让牛大娃背他去的。 周剑来不得不再次感慨张小卒人形妖兽的强悍体质,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张小卒被赵全用担架抬回来时的凄惨模样,整个上半身的骨头几乎没一块是好的,脏腑器官全部严重移位,且受损严重,腹部还有一个贯穿的血洞,虽然伤口已经凝结,可看上去依然很吓人,若不是他还有一口微弱的呼吸和断断续续的脉搏,周剑来准会以为他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可是就是这么严重的伤势,放在常人身上可以死几百个死了,张小卒愣是用一个晚上就恢复了,还他娘的嚣张到想自己跑去茅坑拉屎,就不怕伤口崩裂摔进茅坑里爬不出来吗? 周剑来惊叹于张小卒强悍的自愈能力的同时,也惊叹于戚哟哟的财大气粗,昨夜她人虽没来,可她的命令到了,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张小卒。于是张小卒一夜间服用的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其价值几近赶上周剑来从小到大所消耗的修炼资源的总价值。 张小卒醒了,还能下地走路了,周剑来自然心情大好,看着薛福生红润润的胖脸也就不那么讨厌了,反而好奇起来,想看一看这家伙能把价格抬到怎样一个数字。 薛福生被周剑来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竹筒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这杯茶还是他上上次来的时候沏的,茶水早已凉透,不过他并不在意,喝了一口后咂咂嘴,似乎觉得味道不错,于是又喝了一口。 薛福生放下竹筒茶杯,然后看着周剑来笑了,一双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开口道:“周公子,我家主子说这是她能出的最高价格,若是公子还不答应,那就是不识抬举,对付不识抬举的人就得用刀枪棍棒伺候了。” 薛福生表情始终笑眯眯的,语调也平缓和善,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能不能再加点?”周剑来突然说道。 候在一旁的春兰闻言,忙开口提醒道:“公子,听雅轩不能卖。” 周剑来摆摆手,道:“世间万物都有价,只要价格到位,哪有不能卖的东西。” “哈哈,周公子此言甚是。”薛福生开心大笑道,心里却是嘟囔了一声蠢货,不是骂周剑来的,而是骂他自家的主子薛家三小姐的。 在他看来,薛家三小姐实属蠢货一个。 看这一早晨把他折腾的,非说听雅轩住的是几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随便甩个一百万就能把他们吓得不知东南西北,结果害他来来回回跑了这么趟,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肥膘一下瘦了好几两。 用屁股想也知道没这样的美事啊。 能让城主府大小姐把听雅轩拱手想让的人,能是一般人吗? 退一万步讲,戚哟哟身边的大丫鬟还留在听雅轩呢,她能看着听雅轩以一两百万两的白菜价卖给你?你怕不是脑子进屎了吧? 薛福生心里早已把薛家三小姐骂得一文不值,甚至还问候了一遍她祖宗十八代,可明面上他却像个哈巴狗一样乖顺,薛家三小姐让他加一百万两他就加一百万两,一两也不多加。 周剑来不同意,他也不自己拿主意,而是立刻回去问薛家三小姐接下来怎么办,什么小姐英明、小姐才智双绝、小姐天下第一,戚哟哟只配给她提鞋之类的马屁,他眯着一双小眼睛张口就来。 薛家三小姐就好这一口,那就投其所好呗,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周公子,一看您就是个爽快人。您可怜可怜老奴,别让老奴再来回跑了,您给个准价。”薛福生说道。这是他自己的主意,因为按照薛家三小姐的计划,如果一千万两还拿不下听雅轩,那可真就要抄家伙开干了。就凭她带来的那些虾兵蟹将,能打得过院子里那些全副武装的兵痞子吗?那不得被按在地上一个劲的摩擦啊? 所以啊,他还是受点累,给问个准价吧。 周剑来放下竹筒茶杯,朝薛福生竖起一根手指,慢慢晃了晃,道:“不如再加一千万两。” “这个——”薛福生皱眉,沉吟片刻后说道:“公子容我回去和我家主子商量商量。” 在他看来,若是两千万两能买下听雅轩,贵是贵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家的蠢货三小姐曾经一度出价到两千五百万两,只是戚哟哟没卖。 “公子,薛家三小姐曾经出价两千五百万两我家小姐都没卖。”春兰着急提醒道。 周剑来没理她,而是看着薛福生说道:“薛总管,我说的是黄金,再加一千万两黄金,我们立刻卷铺盖走人。” “呵——”薛福生一双小眼一下眯了起来,他肥硕臃肿的身体竟然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势,不过仅仅存在了一瞬间就消散不见,眯起的眼睛也慢慢弯了起来,变成笑容,道:“老奴就是个跑腿的,周公子何必拿老奴寻开心呢?” 周剑来端起茶杯,道:“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们不缺钱,听雅轩不卖,让她不要再费心思。至于刀枪棍棒什么的,咱们城主府的大小姐何时怕过她?” “多谢周公子!”薛福生也不生气,起身朝周剑来作礼,然后转身离去。 望着薛福生离去的背影,周剑来端着竹筒茶杯,茶杯放在嘴边也不喝,竟是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公子在想什么?”春兰好奇问道,她实在没想到周剑来会戏耍一下薛福生,因为在她眼里周剑来是成熟稳重的,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嗯,这是因为她没见过周剑来犯二的时候。 周剑来皱眉沉吟道:“春兰,你有没有觉得他身上哪里有点奇怪?” “公子是说他一直在隐藏修为,刚才知道被公子戏耍时,一时气怒露了气势吗?”春兰问道。 周剑来点了下头,道:“这勉强可以算一点,还有呢?” “笑里藏刀。” “还有呢?” “胖!” “还有呢?” “眼睛小。” “还有呢?” “脖子短。” “还有呢?” “身体保养的好,显得很年轻。” “还有呢?” “嗯——没了。” “没了吗?” “没了。” “干!好难受!”周剑来突然把竹筒茶杯仍在茶几上,神色郁闷地叫道。 因为在薛福生第五次到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感觉薛福生哪里有点奇怪,可究竟是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砰! 一声巨响从前院传来,接着响起赵全的喝斥声,听声音是有人硬闯宅院。 “这么快?!”周剑来诧异,向春兰说道:“你家小姐的名号似乎不好使啊,人家说打来就真的打上门来了。” 他话音未落,前院就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可怕的阴谋 第一百六十四章可怕的阴谋 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 当周剑来和春兰闻声赶到前院时,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三十号人,都是身穿黑衣劲装,作护卫打扮的男子。 赵全正领着一百名天字营的将士拦着道路,不准人往院子里面闯。他们战甲未乱,悬在腰间的战刀也未出鞘,脸上带着轻蔑之色,显然地上这些硬闯进来的家伙远不是他们的对手,甚至都没给他们造成一点麻烦。 “呵,百闻不如一见,天字营的将士当真勇猛威武!”破碎的竹制院门外,响起一道女人的冷喝声,随之一个大红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和身材肥硕的薛福生。 这大红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薛家三小姐薛凤霞。她之前去城主府时穿的是一身素淡的浅白色长衫,来这里之前故意回家换了一身大红长裙,存心膈应人来的。 薛凤霞轻提裙摆迈步跨进院门,径直走到赵全面前,轻挑眉梢,目光挑衅地迎上赵全不悦的目光,凝声叱问道:“堂堂天字营威武之师,雁南叛军攻下东西王城你们不作为,雁北大牙狗四处作乱你们也不作为,原来是躲在这里给戚家当起了看门狗,在自己同袍身上逞威风,真是好能耐好本事啊。” “小姐休要胡说!”赵全怒声呵斥道。 “呵呵,我胡说?”薛凤霞眼皮一挑,质问道:“那你告诉我东西王城被叛军攻下时,你们在做什么?雁北大牙狗烧杀抢掠祸乱百姓时,你们又在做什么?” “军机要事,岂容尔等知道。”赵全哼道。 “切!”薛凤霞撇嘴不屑,嘲讽道:“依本小姐看,你们分明是畏战怯战,是一群怕死的懦夫罢了。” 此言一出,赵全压抑的怒火瞬间涌上脑门,对薛凤霞怒目而视,喝道:“哪里来的疯婆子?再敢满嘴胡说,休怪我不客气!” 其他将士也都目露凶光,怒气冲冲地瞪着薛凤霞,有些甚至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只等赵全一声令下,就把这个嘴巴恶毒的疯婆娘拿下。 “怎么?说到你们的痛处了?恼羞成怒了?”薛凤霞丝毫不惧,目光扫视一道道怒射而来的凶光,冷笑道:“你们哪里还是保家卫国的战士,分明已经成了戚家的私家军。你们所效忠的已经不是大禹,不是雁城,不是南境千千万万的百姓,你们所效忠的是他城主戚无为!” “闭嘴!”赵全额头青筋暴起。 然而薛凤霞完全无视他的愤怒,突然睁大眼睛张开嘴巴,做一脸恍然大悟的惊恐状,右手指着赵全,左手半掩嘴巴,惊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之所以眼看东西王城被叛军攻占而无动于衷,是因为你们的主子戚无为也已经和叛军沆瀣一气,一旦叛军进城你们就不战而降,打开城门放叛军进城。” 仓啷! 赵全怒不可遏,长刀出鞘。 仓啷啷—— 霎时间,一百将士全都跟着长刀出鞘。薛凤霞一个个屎盆子扣在他们头上,甚至还污蔑他们通敌,这是他们不容侵犯的底线,哪还能忍得了。 “拔刀干什么?!要杀人灭口吗?!”薛凤霞惊恐大叫,往后连退几大步,喊道:“天呐,你们真的已经叛变了!我要揭露你们,让雁城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真面目,城主戚无为通敌,天字营通敌!” “小姐快跑!” “小姐快跑!” 薛凤霞身后的两个侍女突然大叫着扑向赵全,手里各持一柄匕首,似要和赵全拼命,给她们的小姐争取逃跑的机会。 “小姐快跑!”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护卫也都突地窜了起来,抽出兵刃扑向其他将士,一时间杀招尽现。 “把话说清楚再走!” “滚!” 赵全彻底被薛凤霞激怒了,怒骂一声,一刀砍向飞身扑来的两个侍女。 “不好!” “快收手!” 周剑来来到前院后并未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观瞧,想看看这个没长脑子的大小姐作什么妖。结果让他大开眼界,薛凤霞乱扣屎盆子的功力让他叹服。他甚至非常好奇,这么一个没有脑子的女人,是怎么在勾心斗角的大家族存活下来的? 而就在他觉得对付这种无理取闹的疯婆娘,千万不能想着和她讲道理,就应该直接抄起大棍轰出大门,让她去大街上撒泼打滚去时,矛盾突然急剧升级,直到他看见薛凤霞边后退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阴笑时,那阴冷至极的笑容渗得他心里咯噔一跳,这才反应过来从都到尾都是薛凤霞的阴谋。他仓促间急吼,想要叫住赵全等人,可是为时已晚。 噗! 赵全愤怒的一刀毫无阻碍地从一个侍女的咽喉划过,几近切断了她的脖子,而刀去势未减,又狠狠砍在了另一个侍女的胸膛上,整个刀身都切了进去。 鲜血喷射,喷了赵全满脸满身。 与此同时,但凡出刀抵挡护卫攻击的将士,手中的刀全都没有阻碍地砍在了护卫的要害部位上,几十个护卫瞬间殒命。 一时间院子里鲜血激射,染红了天空。 赵全拿着刀,整个人傻在那里,所有将士也都愣在当场,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会这样? “啊!”薛凤霞刺穿耳膜的尖锐叫声划破了天空,“杀人啦!杀人啦!杀人啦!” 这一次她没有再胡说八道,确实是杀人了。可是这个“杀人”里面,满满的都是阴谋。 “可怕!”周剑来望着“花容失色”的薛凤霞,只觉脊梁骨冷风嗖嗖的,他这才知道自己太小瞧薛凤霞了,这个女人的计谋其实从早晨薛福生第一次敲响院门那一刻就开始了,可笑他还不止一次地在心里骂人家傻逼。 薛福生一次又一次的加价,既让人轻视了薛凤霞,又在一定程度上激起他和赵全等人的烦躁情绪。接着护卫的强闯,又在一定程度上激起了赵全等人愤怒的情绪。 而当薛凤霞穿着大红长裙出现在赵全等人的视野里时,直接在赵全等人心里点了一把火。因为她知道赵全等人和戚长空关系极好,而在戚长空的丧期穿着喜庆的大红色出现在他们面前,肯定会让他们心里头不舒服,但他们又不好把心里头的不舒服发泄出来,总不能说戚长空死了让全雁城的人为他哀悼吧。 她在戚长空等人心里埋下了愤怒的种子,而之后的无理取闹全是在灌溉这颗种子,使其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最后猛烈爆发出来。 最终她成功了。 赵全等人非但被气得拔刀,而且一出手就是取人性命的杀招,尽管他们并没有打算杀人,只是想制服这些无赖的同时教训他们一顿,可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些家伙全都是一心求死的死士,自己往他们刀刃上撞,不给他们一点反应时间。 “不是她,她没有这样的狠辣手段!”对薛凤霞有一定了解的春兰摇头道,她脸色煞白,喃喃低语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身为戚哟哟身边的大丫鬟,且颇受重用的她,很快就想明白这场阴谋意味着什么,这是敌对势力向城主府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来人呐,救命啊!杀人了!”薛凤霞的尖叫是那么刺耳,估计能传出好几条街去,所以立刻就有人闻声而来,或许这些人早就等得迫不及待了。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什么人胆敢在我雁城行凶?” 院子里一下涌进来十多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甫一看见满地尸体,当即祭出兵刃,警惕地盯着赵全等人。 “果不其然,都是五大家族的人。”春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冷笑道。 “什么五大家族?”周剑来问道。 “唐、俞、薛、马、贺,雁城五大土著家族,一直与城主府做对的五大家族。”春兰道。 周剑来一听就明白了,毕竟他也是在大家族长大的,非常了解这种势力纷争。 “贺大哥,救命啊!”薛凤霞像看到救星一般,惊慌失措地扑进一个身材高挑的白衣男子怀中,瑟瑟发抖。 “贺不凡,贺家长房长子,今年二十五岁,海之境六重天。”春兰给周剑来介绍道。 “周大哥,出什么事了?” “嚯!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张小卒和牛大娃在后院闻声赶来,入目的惨景让他们心头一惊。 “夏竹——”春兰一把将一起跟来的夏竹拽到面前,语调急促道:“快去禀报城主大人,就说五大家族使奸计让赵全他们出手杀了人,还诬陷城主府和天字营通敌。快去,走后门!” 春兰三言两语的交代,也让张小卒和牛大娃大体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竹闻言二话不说纵身往后院跃去,可斜侧里突然杀出一个黄色身影。这黄色身影似乎早就埋伏在那里,突兀地杀出,打的夏竹措手不及,仓皇躲过致命一剑,但左后肩结结实实挨了一掌,闷哼一声往地面摔去。黄色身影得势不饶人,手中长剑竟直取夏竹后心。 事发突然,让人反应不及。 眼看黄色身影的攻击即将的手,夏竹命悬一线,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黄色身影身后,一记重拳打在黄色身影的脸颊上,直接将其击飞,砰地一声摔进院侧的竹林里,撞断数十根竹子,狠狠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竹叶。 “没事吧?”张小卒落在夏竹身旁关心问道。 “没事。”夏竹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然后朝张小卒拜下,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突然出现的身影正是张小卒,他开着入微心境,所以反应比周剑来等人快许多。 张小卒拱手回礼,道:“我也要感谢姑娘,若无姑娘悉心照顾,在下的伤断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 “谢你娘!”竹林里一声怒吼,黄色身影倒射而出,长剑舞出漫天剑影,袭向张小卒和夏竹,嘴上恶狠狠道:“你们两个去黄泉路上慢慢感谢吧!” “嘿!正想找人练手!”张小卒不怒反喜,双膝一屈一蹬,身体嗖的一下弹射而出,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被他蹬出一个大坑。 第一百六十五章 屎盆子 第一百六十五章屎盆子 “自寻死路!”黄色身影见张小卒竟然敢主动迎战,顿时狰狞冷笑,喝道:“一剑长虹!” 随着他的喝声,漫天剑影突然绽放出绚丽色彩,在空中划过,如长虹饮涧。 绚丽的剑影把张小卒淹没,贯穿了他的身体,可是却未发出利剑刺穿身体的声音,原来竟是张小卒留下的虚影。 黄色身影微微愣神,这一剑他志在必得,万没想到竟然落空了。 而就在他微微愣神的一瞬间,张小卒的身影猛然闯入他的视线,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张小卒的拳头就轰在了面门上。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夹带着鼻骨碎裂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听了后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替黄衣男子感到疼痛。 “啊——”黄衣男子的惨叫声划破天空,他高挺的鼻梁整个塌陷,口鼻往外窜血。 张小卒手臂往前送,手掌贴着黄衣男子的脸颊绕向脑后,勾住他的脖子往下猛地一按一拽,黄衣男子身体顿时失去重心往前扑倒,张小卒的膝盖顺势而起,砰地一声顶.进黄衣男子的心窝里。 哇! 黄衣男子嘴巴一下撑开,只觉心肝脾肺都堵到了嗓子眼,就要从胸腔里挤出来。 他的身体被一记膝撞顶到了半空,张小卒顺势一拳轰在他的肋侧,咔嚓几声,不知打断了几根肋骨,他的身体横飞出去,再次摔进竹林里。 黄衣男子摔在地上,抱着肚子,身体缩成了一只大虾,嘴巴像死鱼一样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嚯嚯惨叫声。 场面一下子有点安静,似乎都被张小卒的凶悍震慑到了。 “周大哥,这把剑好像不错,你试一下顺不顺手?”张小卒捡起黄衣男子落在地上的长剑,掷给周剑来,然后看向夏竹,说道:“院子已经被包围了,暂时出不去。” “嗯。”夏竹条件性地点头应了声,随着张小卒走回周剑来几人身边,而她心里还在震撼于张小卒的凶悍战力,海之境二重天的马锦飞,竟然在瞬息间被完爆。 这让她不禁回想起那天在山洞里偷袭张小卒,反被张小卒抓住一瞬间的破绽打断几根肋骨的情景,结合这一场干净利落的战斗,她总结出一点,绝对不能让张小卒近身,否则即便是海之境四重天,甚至是五重天的修为,都不一定能扛得住他的蛮力殴打。 “还不错,能凑合用。”周剑来接过张小卒掷来的长剑,挽了个剑花,笑着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上下打量一眼,轻声问道:“贯通速门了?” “嗯。”张小卒高兴地点点头。 虽然心里已有准备,可看到张小卒点头,周剑来的眼角还是抑不住抽了两下。别人或许不知,可他心里清楚的很,张小卒战门先天堵塞,想要贯通其中一门是多么艰难。 他敢肯定张小卒在百荒山必有奇遇,因为紧靠他昨天夜里服用的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远远不够他贯通速门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百荒山另有奇遇。 不过奇遇这种事,属于个人隐秘,不好追问,周剑来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好奇,微笑道:“因祸得福,可喜可贺!” “可是还不够强!”张小卒不由地握起拳头道,脑海里浮现出和大牙鬼战斗的情景,大牙鬼的战技把他完爆了。 有了这次的生死教训,张小卒再也不敢轻视武技。 “修炼讲的是循序渐进,不能着急,着急容易出事情。”周剑来道,“再者,你的战力在同龄人中已是鹤立鸡群,别说咱们白云城没有能出你右者,即便在这天才辈出的雁城,怕也找不出一个能和你比肩的。” “哼!说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五大家族的人有人听见周剑来对张小卒的高度评价,顿时面露讥讽之色。 周剑来没有理他,目光落在薛凤霞身上,因为这个女人开始了她的表演。 “霞儿妹妹,你别怕,有我们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发生了什么事,你的侍女和护卫为何惨死,你只管大胆地说出来,我们给你做主。”贺家长子贺不凡向依偎在他怀里的薛凤霞问道。 张小卒和马锦飞的战斗虽然稍微打断了剧情的进展,可在贺不凡看来打断的恰到好处,因为正好给闻声前来围观的人一个赶路的时间,此时门外的街道上已经围满了人,他们蓄谋的这场大戏恰需要这些观众。 贺不凡的声音铿锵有力,声音里还夹带着一丝真元力,穿透力很强,每个字都清楚地传进了门外围观人群的耳朵里。 围观的人群正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贺不凡的问题正中他们下怀,所以场面一下安静了下来,都竖起耳朵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呜呜——”薛凤霞非常配合地抽泣起来,呜咽道:“眼下雁南叛军即将兵临城下,雁北大牙狗烧杀抢掠搅得民不聊生,眼看咱们雁城危在旦夕,眼看雁城的老少爷们都攥紧了拳头,做好了战场杀敌的准备。我一个弱女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想为雁城为大禹出一份力,因为我深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恰巧昨日听家父大人说最近雁城混进来许多叛军和大牙狗的奸细,于是就带着家丁在大街上巡逻,希望能捉到这些该死的奸细。我们从西城区一路巡到东城区,忽然发现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听着,听见她说发现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于是耳朵竖得更高,场面更加安静。 “呵,说咱们三个呢。”周剑来闻言冷笑。 “这不是血口喷人吗?”牛大娃怒道。 “是啊,就是血口喷人。赵大哥他们就是被她这样不停地往头上扣屎盆子,到最后忍无可忍一怒拔刀,结果正中她们的阴谋诡计。”周剑来道。 薛凤霞直接说道:“我们发现了这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后,并没有立刻拦下他们盘问,而是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试图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那三个人实在狡猾,在东城区转来转去,还好我们跟的特别谨慎,没有被他们发现。最终,他们在确定身后没人跟踪后翻进了这个院子。” “小女子在院门前一看,这不是戚大小姐的听雅轩吗,心里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知道他们三个原来是戚大小姐的人,那肯定不是奸细了。” “我原本是想离开的,可突然感觉不对劲,心想他们三个要是戚大小姐的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呢,难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心中一时好奇,就悄悄翻进院子,万万没想到听见了惊天密谋。” 说到这里,薛凤霞语气一顿,故意勾起人们的好奇心,待场面静得落针可闻时,她突然厉声喝道:“这三个人竟然真是叛军的奸细,他们正在和天字营的军官密谋,说不日反王李元德就要率领大军兵临城下,让城主戚无为和天字营做好投诚的准备。天字营的长官,就是他,亲口保证反王一到城下就立刻开城门恭迎反王进城。” 薛凤霞从贺不凡怀里出来,猛地伸手指向赵全。 “放你娘的狗臭屁!”众目睽睽之下,赵全哪受得了这般污蔑,当即气得眼冒金星,拿长刀指着薛凤霞怒吼道。 “血口喷人!” “放屁!” “臭婊子,老子撕了你的嘴!” 其他将士也都怒火中烧,恨不得把满嘴胡说八道的薛凤霞乱刀砍死。 “呵呵,事实摆在眼前,你们还想抵赖不成?你们倒是解释一下,若不是我们撞破了你们的密谋,你们为何要杀人灭口?可怜我的侍女和家丁们,为了保护我,让我逃出去,把你们的密谋公之于众,全都惨死在你们的屠刀下。看,你们刀还在滴血呢!”薛凤霞怒喝道。 “放屁!放屁!放屁!”赵全歇斯底里,“明明是他们自己找死,往我们刀刃上撞的。” “哈哈——哈哈——”薛凤霞冷笑连连,扬声道:“大家伙都听听,这是人话吗?谁会活够了往别人刀刃上撞?” “可笑。可笑至极。”贺不凡甩袖道。 “当我们大家伙是傻子吗?明明就是杀人灭口!” “还好我们来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五大家族的人纷纷附和,引导围观人群的思考。而赵全的解释又太过苍白,让人们不得不怀疑他们杀人的目的。 “不会是真的吧?”人群里出现了怀疑的声音。 “难说啊。东西王城就是这么叛变的。” “戚无为原本只是个小小巡检,根本没经历过战争洗礼,东西王城失守指不定把他吓破了胆。” “据说反王李元德对投诚的敌将礼遇有加,非但不会剥夺他们原本的权利,还会帮助他们清扫掉敌人。难保戚无为不会被利益所诱。” “你们可长点心眼吧,这明显是一场五大家族争对城主府的阴谋,不然怎么会那姑娘前脚刚喊救命,五大家族的人后脚就把院子给围了?” “这位兄台言之有理,小弟也怀疑这当中有问题。” 人群中有被五大家族的人误导的,也有懂得自己思考,然后察觉事情有猫腻的,可惜只占少数。 对这些有理智的少数人,五大家族的人并不在乎,因为他们谋划的这场计谋确实破绽百出,经不起推敲。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引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煽风点火,制造舆论,掌控舆论,一旦这场舆论大火烧起来,那些理智的少数人会被口水所淹没,他戚无为更是百口莫辩。 不过这场阴谋想要更好的坐实,还需要最后一步。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周剑来苦笑道,“咱们三个这就成了叛军的奸细了。” “放他娘的狗臭屁!”牛大娃恶骂道,“咱们明明是土匪!你是大当家,我是二当家,小卒是三当家!” “——”张小卒额头冒黑线,心说土匪就土匪呗,非得说的这么详细吗? “低调。低调。”周剑来忙压手道。 “听见没有!”五大家族里突然有人大叫,指着张小卒三人吼道:“他们亲口说的,他们三个是土匪。大家都知道,反王李元德就是土匪出身。可见他们就是反王李元德的人。” “——”张小卒三人全都一头黑线地看向大叫之人,好想抽他两个嘴巴子。 “大家听我说。”贺不凡突然朗声喝道,压下所有人的议论声,“究竟谁真谁假,只要把他们三个抓起来细细盘问一番就知道了。” 这便是最后一步,把张小卒三人抓起来屈打成招,列一份罪供让他们签字画押就成了。 当然,这最后一步有则完美,没有也无妨。因为他们已经以三十多条人命为代价,把屎盆子扣在了戚无为的头上。 若是放在太平时节,这种拙劣的烂招只能恶心一下戚无为罢了,可现在是人心动荡的混乱时节,这盆屎扣在戚无为头上,想洗干净可不容易。 “你们三个若是清白的,就乖乖放下武器跟我们走一趟,我们保证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贺不凡盯着张小卒三人微笑道,“所以,是放下武器自证清白,还是负隅顽抗呢?” 他这一问可是带了套的,放下武器并不能立刻自证清白,而负隅顽抗却能立刻说明他们做贼心虚。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触即发 第一百六十六章一触即发 “走就走!”牛大娃平地一声吼,抬头挺胸腰杆倍直,雄赳赳气昂昂道:“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你们这群龟孙不成?” “——”周剑来几人集体翻白眼。 “公子,不能去!”夏竹急得扯牛大娃袖子。 “怕啥?老子又不是奸细!”牛大娃瞪眼道。 “竹签扎指甲缝怕不怕?”周剑来问道。 “嗯——”牛大娃捏着一个手指头,脑海里想象出竹签扎指甲缝的画面,不由地吸了口冷气,道:“疼!” “指甲一根根拔了怕不怕?” “——” “用铁钳把你嘴巴撑开,往嘴里灌辣椒水怕不怕?” “——” “烧红的烙铁在身上画画怕不怕?” “——” “把你的皮用薄刀片一片一片削下来怕不怕?” “——” “挑断你的手脚筋怕不怕?” “——” “切了你的四肢,只剩头和身子,把你养在水缸里,怕不怕?” “——” “把你全身骨头一点一点捏碎,还让你活着,怕不怕?” “——” “再不行,把你裤裆里的玩意切了,让你男不男女不女,怕不怕?” “狗日的!”牛大娃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这才知道为什么不能跟着五大家族的人走,当即横眉冷对,扬起手里的骨刀指着贺不凡道:“小白脸,有种就放马过来,老子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贺不凡冷哼一声,喝道:“不敢跟我们走,可见是做贼心虚,你们的身份果然有问题!” “休和他们废话,直接拿下!”一个身穿褐色金边武服的老者喝道,看样子是五大家族的领头人。 贺不凡点点头,目光看向赵全等人,沉声说道:“我们怀疑他们三个是叛军奸细,现在要把他们拿下盘问,你们是和我们一起擒住他们以证清白,还是阻拦我们行动而包庇他们?” “傻逼!”赵全直接扬起手里的战刀,“老子想揍你很久了!” 刷—— 一百将士同时扬起战刀,个个目中喷火,杀气凛然。 他们都是军营里的粗糙汉子,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和耍嘴皮子都不是他们所擅长的,他们只知道忠君报国,百战沙场无怨无悔! 他们问心无愧,既无愧,干就完事了! “杀!”赵全都懒得多说半个字,直接朝贺不凡扑杀过去。 “动手!”贺不凡手一挥下达命令,顿时有众多身穿劲装的汉子翻墙入院,抄起兵刃就扑向天字营将士。 身穿褐衣的老者冷哼一声,穿过混战的人群,径直走向张小卒几人。 春兰盯着一步步靠近的褐衣老者,脸色有些发白,给张小卒三人介绍道:“这老家伙是唐家的供奉冼四海,修为海之境八重天,已参悟土、火两域,兵器是一把两尺短刀!” “小丫头,对老夫很了解嘛。只不过,你的主子没教过你对待老人家要用尊称吗?”冼四海负手踱步,看着春兰,略显凹陷的眼窝里露出凶光。 话音甫落,只见他气势瞬间暴涨,平地起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长须白发在风中肆意舞动,磅礴的气势如山岳盖顶朝春兰压去。 春兰瞬间脸色苍白,噔噔噔,接连后退,每一步都踏碎了地上的青石板,脚下打颤,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兰姐!”夏竹惊呼一声,瞬间释放出气势,帮助春兰一起抵抗冼四海的气势压制。 咚! 冼四海往前迈出一步,脚步好似踏在春兰和夏竹的心脏上一般,二人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有鲜血溢出。 “倚老卖老,欺负我们这些小辈算什么能耐!”周剑来冷哼一声,凛冽的气势扑向冼四海。 “老匹夫!”张小卒往前一步踏出,白色巨猿咆哮着冲出白雾空间,朝冼四海那幻化成黄色巨掌一拳轰了过去。 “干!”牛大娃亦是怒吼一声,加入对抗冼四海的队伍。 张小卒脸上突然露出诧异之色,扭头看向牛大娃,因为他发现牛大娃的气势竟然幻化成一只黑色的大狗,真是别具一格。不过想到他自己的是一头巨猿,似乎没什么资格嘲笑牛大娃的黑色大狗。 周剑来的气势是一柄紫色巨剑,张小卒知道,那是他的山岳剑。 春兰和夏竹的气势也都是一柄剑,但是相较于周剑来的剑,气势差了许多。 五对一,挡住了冼四海的巨掌。 “咦!”冼四海惊咦一声,道:“老夫倒是小瞧你们了!”说着往前猛地一步踏出,只见他的黄色巨掌猛地变大一倍,遮天蔽日朝张小卒五人的气势拍去。 噗! 五人瞬间半跪于地,口喷血箭。修为差距太大,根本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 “嘿,听说你小子是个天才,不知能不能接下这一剑?”一个声音突然在张小卒身后响起,紧跟着响起利剑破空的声音。 “张公子,小心!” “俞天明,乘人之危,卑鄙无耻!” 春兰和夏竹一边急切提醒张小卒,一边大骂偷袭之人。 这个名叫俞天明的家伙,正是之前说周剑来说大话风大闪了舌头的家伙,只因听见周剑来夸赞张小卒就心生嫉恨,乘人之危偷袭不说,还想废掉张小卒的右臂,实是心胸狭隘、阴险歹毒。 “斩!”周剑来怒喝一声,紫色的山岳剑狠狠地斩向黄色巨掌,竟然噗的一声斩了进去。 吼—— 白色巨猿乘势一拳,顺着山岳剑斩出的缺口轰了进去,轰的一声,黄色巨掌往后震退。 这一瞬间的震退,给张小卒争取到了时间。 俞天明的剑锋距离张小卒的右臂只差毫厘,就在他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等着看张小卒抱着断臂满地打滚的情景时,张小卒半跪的身子突然左转,左手往后一捞,一把抓住俞天明梳得一丝不乱的发鬓,顺势往地面按去。 砰! 碎石纷飞,俞天明整个脑袋砸进了地面。 “毁他丹田气海!”周剑来声音不大,但冰冷至极,因为俞天明欲断张小卒右臂的意图,让他抑不住想起自己断臂时的痛苦,那如坠深渊的绝望简直生不如死。 “尔敢?!”冼四海怒喝,若是俞天明在他面前被几个小辈废了修为,那他冼四海今后还怎么在雁城混? “老匹夫!”周剑来叱喝一声,手中长剑嗖地射向冼四海,欲为张小卒争取时间。 “找死!”冼四海冷喝,土、火两域瞬间展开,一根石柱平地而起,把周剑来的长剑抽飞了出去,同时有火焰化作猛虎扑向周剑来和张小卒。 砰! 张小卒提着俞天明冲天而起,无视冼四海的火焰猛虎。俞天明惊恐大叫,挣扎着想要挣脱张小卒的钳制,却被张小卒一膝盖顶在面门上,直接晕厥了过去。 “下来!”冼四海大喝一声。 张小卒神色大变,只觉身上忽然间压了好几座大山一般,急朝地面坠落。砰的一声,半个身子摔进地面。好在他一直紧拽着俞天明,让火焰猛虎不好攻击。 与此同时,扑向周剑来的火焰猛虎,被牛大娃一骨刀给劈散了。 “住手!”突然一声沙哑厉喝划破长空,在听雅轩上空炸响,紧接着一道素白身影踏着房顶飞掠而来,落在院子里。 “戚哟哟!”薛凤霞看清素白身影的面孔,当即大叫出来。 她这一声叫很管用,院子里的打斗一下停了下来,各自退开。 来人正是戚哟哟。 戚哟哟目光落在薛凤霞身上,突地化作一道残影扑出,待五大家族的人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掐住薛凤霞的咽喉。 啪! 戚哟哟右手掐着薛金凤的咽喉,啥话都没说,直接一巴掌甩在她白嫩的脸蛋上。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甚是刺耳,薛凤霞一侧的脸颊顿时红肿起来。 “戚哟哟,你个贱——”薛凤霞目眦欲裂,张口叫骂。 啪! 戚哟哟反手就是一耳光,把薛凤霞到嘴边的话抽了回去。 啪啪啪啪——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戚哟哟一巴掌紧接一巴掌,直把薛凤霞抽得晕死过去,这才罢手。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以牙还牙 “就这样结束了吗?”程宇怎么都没有想到,就在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却还要害了自己一个女人。 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罪过! 他很心痛,但是他也知道,这也是他最后的感觉了。 下一刻,他或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轰! 一声巨响响起,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结束了! 韩雪和姚娜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因为她们觉得心痛已经无法表达她们的感觉了。 痛吗? 或许是痛的太多已经感觉不到了! 难过吗? 她们的眼泪在这一刻也再也流不出来了! 她们只知道,这一刻,她们的心彻底的碎了! 她们想要大声的喊出来,喊出自己的爱人,可是话音卡在喉咙,却是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们就像一个哑巴一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了。 这一切就这么轻易的发生了。 曾经她们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们一定会非常痛苦。 可是现在,她们就像是时间被静止了一样,她们就这样立在那里了! 心死了!泪也流干了!感情也消失了! 嗖! 不过,这个过程是那么的短暂,下一瞬间,整个世界却变成了金色! 她们两个竟是亲眼看到那个黑影被弹飞了出去! 两人都懵了! “那是!”没有想象的那么残忍,也没有想象的那样血流满地。 她们看到的只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金色,很快,她们的麻木就恢复了正常,下一刻她们的心却是砰砰砰的剧烈的跳动起来了,这一刻她们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或者说整个世界唯有心跳的声音了。 因为她们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九枝灵树! 或许她们并不是这么称呼的,但是她们知道这是一棵神树,每一次它的出来就代表着希望! 生机! 强大的生机! 如果说姚娜的木空镜只是释放出一丝的生机,那么这棵神秘树,让整个世界变得无限生机了! 心瑶、杨若雪和兰雅原来吐血不止,可是在被这些金色的光芒照耀下,她们竟是不再流血了。 而且胸口因为中毒而变成了黑色也在迅速的退去,就连身上的伤势也在迅速的恢复,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还有刚才被那黑影击飞的林雨菡在这一刻身上的伤势也在迅速的恢复! 似乎一切都在恢复着生机,就连那些被埋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植物竟是都开始恢复了生机,长出绿色的新芽,新芽迅速长大,变成了绿色的叶子。 第一百六十八章 抽她耳光 “恭喜董妃娘娘。”其他娘娘也举起了杯子。 另一个嫔妃身旁,坐了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 小王子站起,有模有样地举着杯子。 “欢迎皇后娘娘,恭喜董妃娘娘。” “谢谢!”董妃含笑点点头。 “多谢!”皇后轻颔首,目光落在小王子身上,“这位是十三王子?” 惠妃娘娘站起,朝皇后倾了倾身,催促道:“辰儿,去给您母后请安!” “是。”十三王子楚星辰来到皇后面前,再次跪下,“辰儿参见母后,母后您长得真好看!” 小小孩童五官俊逸,长了一双如星辰般的眼睛,让人看着就很舒服。 龙浅突然想到了楚东陵,他小时候应该比十三王子更好看。 可惜他四五岁的时候应该也不懂得笑了吧?没有一个完整的童年,确实很可怜。 “起来!”皇后含笑站起。 龙浅立即过去,将楚星辰扶了起来。 她没忘记现在自己有多丑,担心吓坏小孩子,只能一直低着头。 却不想,楚星辰被扶起的时候,抬头看着她,咧唇笑了。 “姐姐,你的手好滑啊!谢谢。” “谢母后!”楚星辰回去之前还不忘再次向皇后倾了倾身,又回头看着龙浅,“姐姐,再见!” 龙浅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转身回到皇后身旁。 如此可爱的小孩,真希望他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长大。 雅妃娘娘身子不适都来了,却被忽视,脸色肯定不好。 她挑了挑眉,放下还没喝过的茶杯。 “我倒是挺担心的,毕竟宁夏公主曾经是三王子的人,现在嫁给二王子……” 雅妃娘娘叹了一口气,没说下去。 她的皇儿是长子,能力又出众,太子之位理应是他的才是,怎么轮得到这些次子? 董妃娘娘最不愿意听见的就是这个话题,他皇儿一直没娶正妻,好不容易开口,她肯定不好拒绝。 何况谁不知道现在娶宁夏,就相当于收复了整个宁国? 哪怕兵力分散,二十万士兵还是存在的。 “陵王当时娶的是宁夏公主的孪生姐姐,并不是宁夏公主。”董妃明语气淡淡。 “也对,雅妃一直卧病在床,对外头的事情不知情也情有可原。” “孪生姐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肯定?”雅妃娘娘捂着心门,又咳了声。 “宁夏公主国色天香,陵王身旁又没有其他女子,孤男寡女难免不会做错事。” “董姐姐,妹妹只是担心二王爷吃亏而已,为了这么一个女子破坏了二王爷和三王爷的兄弟之情不值得啊!” 董妃娘娘放下杯子,翻了翻白眼。 “此事当真无需雅妃担心,若宁夏公主并非清白,我岂会同意她入门?” 谁知道那女子清白不清白?在外必须要撑住自家的门面。 “雅妃娘娘别忘了,在场除了太后娘娘就数你年纪最大,别逮到人就喊姐姐,不合适!” “咳!”太后娘娘重重咳了声。 在场的人都不约而收敛心思,看向主座。 太后却看着皇后,揉了揉眉心。 “皇后,没什么想说的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有只眼睛 第一百六十九章有只眼睛 听见戚哟哟说红毛尸毒,张小卒倒是愣了一下。说实话,他虽然中了红毛尸毒,可是对红毛尸毒的感触并不深,因为尸毒发作的过程他一直处在昏迷状态,醒来后不疼不痒能蹦能跳,就跟睡了一觉似的,唯一让他不爽的是一身毛发被牛大娃烧了个精光。 张小卒片刻怔神后侧身看向周剑来和牛大娃,因为解毒的是这二位,和他一点关系没有。 “咳——”见万秋清和戚哟哟恳求的目光投来,周剑来心虚地干咳一声,目光闪躲不与二人对视,嘴上支吾道:“这个——” 牛大娃亦是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闷声不语。 别人不知道,可他们两个心里一清二楚,不是他们帮张小卒化解了尸毒,而是张小卒自己救了自己。 这件事他们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张小卒,所以不确定张小卒眉心那道顺直的血线是怎么回事,而张小卒自始至终从未提过此事,想必是他心里的一个秘密,既然是秘密,他们自然要替张小卒保守,不能在万秋清和戚哟哟面前暴露。 万秋清救子心切,着急地上前一步,道:“二位公子,有什么需求尽管说出来,只要能救犬子性命,无论什么,只要不违大义且在城主府能力范围内的,城主府定竭力满足,若事后不遵承诺,直叫我万秋清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她还以为周剑来和牛大娃有条件,当即拿出十二分真诚立下毒誓。 张小卒微皱眉头,猜测其中应该另有隐情,因为以他对周剑来和牛大娃的了解,他们应该不会推脱才是。 戚哟哟也皱起了眉头,她虽不似张小卒那般了解周剑来和牛大娃,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大致了解他们二人的脾性,如果这像他们说的那样,以雷击和火烧就解了红毛尸毒,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他们肯定不会推脱。可他们现在目光闪躲,支吾不语,显然是给张小卒解红毛尸毒这件事另有隐情。极可能是他们解红毛尸毒的手段是不可为外人道的,亦或是不可重复的。 如此一想,戚哟哟心里不禁咯噔一声,有种希望破灭的绝望感。 “这个——夫人,您误会了。”周剑来忙摆手道,“若是我二人能救令公子,就凭我们和大小姐的情谊,无需任何条件,我们也会竭力相救。是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嗯。”牛大娃嗯了声附和。 “那——”万秋清神情苦涩而又无助,憔悴的脸庞愈显苍白,可她还是强撑着内心的痛苦,朝张小卒三人作揖道:“叨扰三位公子了。我家中事务繁忙,不便久留,待他日闲暇时,我再让哟哟请三位公子来家里做客。” 万秋清的礼貌让周剑来和牛大娃格外局促,有心想解释两句,或是劝慰两句,可张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道一声:“夫人慢走!” 戚哟哟把万秋清送出门外,驻足说道:“娘,你先走,我和他们说点事情再回去。” “嗯,娘去前院等你。”万秋清声音突然变得清冷,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冰冷,身上散发出一股萧杀之气,迈步朝前院走去。 精明如她,如何瞧不出周剑来和牛大娃有所隐瞒,这是救戚长空的一线希望,她怎会轻易放弃。她早已料到戚哟哟不会放弃,如果戚哟哟能求得他们出手相助那是最好不过。如若不然,她只能做一回恶人,用强硬手段逼迫他们就范。 望着万秋清离去的背影,戚哟哟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此刻的万秋清和她心中那个温柔贤淑的娘亲完全重合不到一起。 想到自己心中柔弱的娘亲竟然是个半步大能,戚哟哟不禁苦笑摇头,甩掉脑子里的杂乱思绪,转身推门折回房间。她心思玲珑,自然也瞧出周剑来和牛大娃有所隐瞒。 “求三位公子救我家二哥哥一命!”戚哟哟回到房间,走到张小卒三人面前,双膝一屈跪了下去,想到戚长空性命危在旦夕,鼻子不禁一酸,泪水模糊了眼睛,带着哭腔道:“我二哥哥他真的快——快死了,求求你们救救他吧。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办法解红毛尸毒,但那应该是你们的秘密,不可为外人道。我可以用我的性命起誓,绝不把你们的秘密泄露出去,否则天打五雷轰,神魂俱灭,不得好死!求求你们!” 戚哟哟以头拄地,任张小卒用力搀扶也不起身。 看着戚哟哟跪在面前,张小卒心里蛮不是滋味的,他和戚哟哟也算是生死与共好几回了,不知觉间已经把她当成朋友了,所以看到戚哟哟凄苦无助的样子,心里抑不住为她难过,看向周剑来和牛大娃道:“什么秘密,真的一点也不能说吗?我和戚姑娘几次生死与共,我相信她的品行。” 周剑来和牛大娃都让到了一边,不敢受戚哟哟的跪拜,听见张小卒替戚哟哟说话,不禁露出苦笑,牛大娃脖子一梗,嘟囔道:“不是我俩的秘密,是你的秘密。” 张小卒闻言一愣,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明白地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帮你解红毛尸毒的不是我和大娃,是你自己。”周剑来说道,既然张小卒选择相信戚哟哟的品行,那便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况且他和牛大娃知道并不多,说出来给戚哟哟听也无妨。最终的决定权还在张小卒手里。 “我自己?”张小卒神色诧异,愈加困惑。 “你的眉心。”周剑来用手指在眉心处比划了一下。 “我的眉心?”张小卒一脸茫然。 周剑来看张小卒的反应不像是装得,似乎张小卒并不知道他自己眉心血线的事,于是详细说道:“那天你中了红毛尸毒晕倒,我和大娃既不懂驱毒之法,又没有驱毒的丹药,眼看红毛尸毒就要侵蚀你的心脏和头,众所周知尸毒攻心神仙难救,我二人情急之下只能拿你死马当活马医,以雷击和火烧为你驱毒,但是红毛尸毒厉害无比,根本无惧雷击和火烧,眨眼间就侵蚀你的心脏和头,继而覆盖你的全身。可就在我二人深深绝望,觉得只能和你来世再做兄弟时,你的眉心——” 周剑来用手指在自己眉心比划了一下,道:“出现一道竖直的血线,颜色非常鲜艳,好似要滴出血来一般。而你的全身都被尸毒覆盖,长满细密红毛,却唯独这道竖直的血线没有被侵蚀。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红毛尸毒就自行消退了,细密的红毛也都枯竭脱落,接着你眉心的血线也消失不见了。 当时戚姑娘赶来时看见我和大娃在烧你,实则是在烧那些枯竭的红毛,我们怕红毛上携有尸毒。我和大娃不知道你眉心的血线是怎么回事,也没找到机会问你,所以后面谈到尸毒的时候,怕暴露你的秘密,所以我就说是我和大娃给你解的尸毒。只不过看你现在的反应,你似乎压根不知道自己眉心的血线是怎么回事。” 张小卒茫然地摇摇头,感觉像是在听故事一般。 “戚姑娘,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你先起来吧。”周剑来向戚哟哟说道。 “哦对,戚姑娘,你快起来,你跪在这里我们三个都不自在,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有办法,一定帮戚大哥驱除尸毒。”张小卒忙用力扶起戚哟哟。 “多谢张公子。”戚哟哟顺势起身,目光看向张小卒的眉心,可是张小卒的眉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张小卒神色困惑地摸了摸眉心,道:“我当时处在昏迷状态,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不知道——”牛大娃一脸唏嘘道,“那道血线就这么竖在你的眉心,就像一只竖眼,马上要睁开一样,当时我还以为你就要变成三只眼的怪物。” 张小卒的表情猛地一震,牛大娃一声“竖眼”让他心里咯噔一声,他觉得自己好似知道眉心血线是怎么回事了,可是他有点不敢去细想,可又控制不住不去想。 他脑海里回想起和寒潭女鬼第一次遭遇的场景,他清楚地记得见女鬼第一面时,女鬼的眉心是光洁无痕的。之后他被女鬼禁锢住,女鬼要吸食他的精血,他真切地感受到眉心被割开,并且有个东西钻进皮肉吸附在他的头骨上,就在这个东西准备吸食他的骨髓时,黑巨猿的箭射了下来,狂暴的能量冲击把他和女鬼强行分开,然后他就看见女鬼的眉心开了一道竖眼,那只竖眼正在流血,而眼睛里面是空的。之后他在漆黑的地下河道里醒来时,他的眉心确实有一道结痂的伤口,所以并不是他的幻觉。 而这一次在地下河道和女鬼再一次相遇,女鬼眉心的竖眼是睁开的,里面仍然空洞洞的,有血水从眼里流出。最可怕的是,在他带着戚哟哟逃跑时,女鬼一直在后面尖叫着还她眼睛,当时他还以为是因为太阿剑刺穿了女鬼的竖眼,所以女鬼才追喊着还她眼睛,现在仔细想来恐怕并非如此。 撕开他的眉心,钻进他皮肉里的那个东西,极可能就是女鬼的那只竖瞳,而当时他和女鬼是被能量冲击暴力分开的,女鬼极可能猝不及防没来得及收回她的竖瞳,也就是说女鬼的竖瞳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咕噜—— 张小卒抑不住咽了口唾沫,心中的恐惧让他有些口干舌燥,鸡皮疙瘩如潮水一般席卷他的全身,他甚至忍不住想撕开眉心,把女鬼的眼珠子掏出来的冲动。 周剑来看见张小卒瞬间惨白的脸色,忙关切问道:“小卒,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张小卒深吸一口气,道:“可能知道眉心的血线是怎么回事了。”说着他看向戚哟哟,问道:“戚姑娘,你还记得地下河道里那只女鬼吗?” “自然记得。”戚哟哟虽不明白张小卒为何突然提起女鬼,但还是点头答道。 “那你是否看过她的脸?”张小卒继续问道。 “看过。”戚哟哟道。 “她的眉心是否有一只竖眼?” “有。但里面是空洞的,还有淡淡的血丝从里面流出来,好像眼珠子被人剜掉了一样。”戚哟哟回忆着女鬼的面庞说道。 “她那只眼珠子在我这里,就在我身体里。”张小卒忍着心中的恐惧说道,他感觉浑身都不得劲,麻麻痒痒的,就好像女鬼的那只眼珠子正在他皮肉里面蠕动。 “啊?!”戚哟哟三人听了后不约而同地惊叫,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看着张小卒。 “我第一次在黑森林的寒潭水底和女鬼——”张小卒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只是隐去黑巨猿射箭那一环节,说成了突发异变,“而上次在地下河道里,我抱着戚姑娘逃跑时,那女鬼就追在后面尖叫着还她眼睛,当时我没明白什么意思,可现在我明白了。” “没有啊。”牛大娃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指头按住张小卒的眉心摸了摸,道:“哪有什么眼珠子?你能感觉到你身体里有一颗眼珠子吗?” “感觉不到。”张小卒摇摇头,又补充道:“也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 “应该是你想多了。”牛大娃道。 周剑来沉吟道:“你试着感受一下眉心这里,想着睁开眼睛试试?” “好。”张小卒闭上眼睛,然后照周剑来说的做。突然,他感受到一股热流集聚到眉心处,紧接着浑身力量都往眉心处涌去,那感觉就像眉心处开启了一道深渊裂缝,要把他的力量以及他的血肉筋骨全都吸进去。 张小卒吓得一下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神色惊恐地看向戚哟哟三人,想问三人看见了什么,当他目光落在三人脸上,看见三人震惊而又害怕的表情后,他就知道三人肯定看见了什么。 “看——看见了。”没用张小卒问,牛大娃率先开口,边咽口水边说道:“和那天的一模一样。” 第一百七十章 鬼瞳 第一百七十章鬼瞳 那是一道约莫一寸长,两头微尖中间略宽,整体呈梭子状的血痕,竖在张小卒的眉心正中间,酷似一只闭合的竖眼。 但随着张小卒睁开眼睛,快速的消退不见。 “形状和上次的一样,可是感觉不同。”周剑来微皱眉头沉吟道,“上次它给我的感觉只有惊吓,是一个正常人突然长出一只竖眼的惊吓,客这一次它竟然给我一种威慑感,让我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抑不住想要颤栗的恐怖感。” “对对对,确实如此。”牛大娃连连点头。 戚哟哟也有同感地点点头,一双眸子惊奇地盯着张小卒的眉心,手指隐隐发痒,忍不住想伸手触摸一下,看那血线藏到哪里去了,可是碍于男女之别,只能强压住心中的冲动好奇问道:“能睁开吗?” “不能!”张小卒想也没想就摇头否定,脸上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说道:“刚才那短短一会儿,我就感觉眉心这里好像裂开了一道无底深渊,它凶猛地吸扯我全身力量,我甚至感觉到它想吃了我。它让我——” “不安和恐惧!” 尽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说,有失男儿气概,可是一想到自己身体里藏着一只女鬼的眼睛,他后脊梁就抑不住地冒寒气,心中焦虑不安。 “我想,你也无需太惊慌。”周剑来出言安慰道,“若真如你所说,它是女鬼的眼睛,那么它已经在你身体里很长时间了,而这么长时间你并没有感到身体不适,是不是说它不会伤害你?或许它只是一只有着特殊能力的眼睛,就像武器法宝一样。” 张小卒苦笑摇头。 话是这么说,可想想还是可怕,这毕竟是一只女鬼的眼睛,它现在是没对自己造成伤害,可谁敢保证它会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恐怖的事,简直是如鲠在喉。 “该死!”张小卒气愤地骂了句,心里抑不住地烦躁。他甚至有点后悔,不该刨根问底,这样他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会害怕。 周剑来还想再安慰几句,可张开嘴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因为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张小卒,知道自己身体里藏着一只女鬼的眼睛,肯定也会恐慌不安。 别说是女鬼的眼睛,就是弄只鸡鸭鹅的眼睛塞进身体里,然后它时不时地显露一下,那也受不了。 “它救了你一命。”戚哟哟突然开口说道,“若不是它帮你解除红毛尸毒,你已经死了。” “呵——”张小卒无奈一笑,道:“经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好受了些。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它能再帮戚大哥驱除红毛尸毒,那就算哪天被它搞死,我也是赚了。” “你倒是想得开。”周剑来笑道。 不过这就是他认识的张小卒,简单,纯粹。若不是柳家村的血海深仇压在他心里,周剑来相信他一定活得比现在快乐一百倍。 而同是出自柳家村的牛大娃也是如此。 这让周剑来忍不住去想象,柳家村就像书里说的世外桃源,村子里的人过着简单而又纯朴的生活,若是能到村子里生活一段时间,被世俗污染的心灵肯定能够得到净化和升华,那将是人世间最美妙的体验。 只可惜,柳家村已经不存在了。 该死的大牙狗! 戚哟哟闻言大喜,抑不住激动道:“张公子,你这是答应给家兄驱除红毛尸毒了吗?” 张小卒点点头,不过随之皱眉道:“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戚哟哟不禁一愣,好像还真是如此。不过她马上想到家里正有一位降妖除魔的大天师,有他老人家在,肯定不愁没有办法。当然,这要先征得张小卒的同意。于是她便问道:“张公子,如若你信得过的话,我们可以请一位高人帮忙,他老人家乃是青云山道宗的大天师,降妖除魔的本领天下无双,想必一定有办法。再者,他老人家见识博广,或许能给你解惑。” “可是青云山三清观观主,余承阳余大天师?”周剑来神情激动地问道。 周剑来这一会一直在琢磨,去哪里找一位道宗的高手,亦或是佛门的高僧,给张小卒看一看,看看他身体里的鬼瞳究竟是何物,是好是坏至少心里有个底,未曾想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并且还是一个柔软舒适的大枕头,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青云山三清观,乃是南境赫赫有名的道门大宗,宗内一共有两位大天师,一位是观主余承阳,一位是其师弟天武真人。 听戚哟哟说其降妖除魔的本领天下无双,所以周剑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观主余承阳。 “不是余老天师,是其师弟天武真人。”戚哟哟说道。 “都可以。都可以。”周剑来笑眯了眼,本来他都没敢奢求找一位小天师给张小卒看病,万没想到一位正宗大天师送到面前,若是再敢矫情挑剔,肯定要遭天打雷劈,看向张小卒道:“还不快谢过戚姑娘。能得到一位大天师指点迷津,此乃一辈子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 “多谢戚姑娘!”即便没有周剑来提醒,张小卒也会感激不已,因为只冲戚哟哟一句“降妖除魔的本领天下无双”就让他万分惊喜,心说如此高人对付一只女鬼眼睛,那必定是手到擒来。 张小卒不由地长吐一口浊气,女鬼眼睛带给他的烦躁和抑郁顿扫一空。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戚哟哟道。 “好。” 周剑来急走两步,贴到张小卒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让张小卒的眼睛猛地一亮,神情也跟着激动起来。 “娘,张公子答应帮我二哥哥驱除红毛尸毒了。”在前院找到万秋清,戚哟哟高兴又激动地说道。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万秋清听后高兴极了,忙朝张小卒作礼感谢:“多谢张公子仗义出手,日后但有用得着城主府的地方,城主府定义不容辞。” 又朝周剑来和牛大娃作礼致意。 万秋清的礼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让张小卒三人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一行几人坐着马车一路狂奔疾驰,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城主府,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小门悄悄进府。 怕周剑来和牛大娃心生疑窦,亦或是等得焦急,万秋清所幸把他二人一并带进密室。 进到密室,三人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整个身体几近被细密红毛覆盖严实的戚长空,都吓得抑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戚长空的心口只剩下拳头大一块好皮,而他的脑袋已经被红毛尸毒侵蚀。 瞎伯正在以星辰之力帮助戚长空抵挡红毛尸毒的侵蚀,他神情肃穆,额头上已经泌出一层细汗,似乎很吃力的样子。 在万秋清的介绍下,张小卒三人依次向天武真人、瞎伯和戚无为见礼问候。 “听说你们用雷击和火烧解了尸毒?”天武道人是个急性子,不等张小卒等人说明详情就急着问道,并指了一下戚长空,问道:“是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尸毒吗?” 戚哟哟忙上前解释,道:“前辈,是小女子妄言了,三位公子并不是用雷击和火烧解的尸毒。” “哦”天武道人语调一提,心里当即生出万分好奇,因为既然戚哟哟这么说,就是说张小卒三人确实有办法解红毛尸毒,不禁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张小卒三人,目光突然落在牛大娃身上,皱起了眉头,道:“你——” 这一皱眉和一声“你”,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看向牛大娃,想看他哪里有问题。 牛大娃身体一下挺得笔直,若是细看,可以看到他身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他目光极快地闪躲着,不敢与任何一个人对视,但是他的表情和眼神里都露出了恐慌。 所有人都在看着牛大娃,等着天武道人的下文,却不料天武道人语气一顿,沉吟片刻后,突然摇头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随后看着牛大娃说道:“小家伙,既已结缘,何不泰然受之?把持本心不变,何惧悠悠众口?” 咚! 牛大娃竟双膝一屈,跪在了天武道人面前,叩首道:“多谢真人解惑,晚辈如梦方醒!” 张小卒和周剑来若有所思,知道牛大娃的修为提升肯定和他结的缘有关。 “起来吧。”天武道人笑着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眼神突然犀利,就像一把刀子刺进了张小卒心脏,让张小卒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辈——”张小卒被天武道人锐利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 “死老道,老夫快顶不住了,你还啰里啰嗦个没完,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瞎伯突然叫骂起来。 “死瞎子,急什么急,老夫这不是正在问嘛。”天武道人讪讪地摸摸鼻尖,敛去锐利的目光,问道:“说吧,你们是怎么解的尸毒?” “呃——”张小卒表情诧异,他还以为天武道人看出来了呢,原来并没有,他看了眼周剑来和戚哟哟,二人都已眼神示意让他自己说,于是他便深吸一口说道:“前辈,是这样的。晚辈体内有一只鬼眼,上次晚辈中了尸毒,是这只鬼眼帮晚辈解的尸毒。现在晚辈想用这只鬼眼给戚大哥解尸毒,但是不知道怎么使用它,还请前辈指教。如果——可以的话,恳请前辈帮晚辈把这只鬼眼从身体里取出来,它让晚辈食不下咽、夜不能寝,时时恐慌不安。” “能解尸毒的鬼眼?在哪里?”天武道人上下打量着张小卒问道。 “在晚辈体内。”张小卒道。 天武道人皱眉,道:“老夫只察觉到你体内有一股恶鬼鬼气,与你神魂纠缠在一起,并未发现什么鬼眼。” 听见天武道人说恶鬼鬼气,张小卒不禁吓了一跳,更加艰巨了他拔出鬼眼的决心。 “你快弄出来给前辈看看。”周剑来说道。 “嗯。前辈,您请注意晚辈的眉心。”张小卒提醒一句,然后闭上眼睛,想着眉心有一道竖眼,试着睁开它。 和之前在听雅轩里一样,张小卒只感觉浑身的力量都往内心涌去,似乎眉心裂开了一道深渊裂隙,疯狂地吸食他的力量。 一道竖直的梭形血线出现在张小卒的眉心,呈现在天武道人和所有人的视野里。 天武道人一双圆眼瞪得溜圆,眨也不眨地盯着张小卒眉心的血线,神情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的瞳孔深处光影流转,似有无数画面在闪烁,他的身上飘起一道道金色符印,连在一起似金色铁链一般,绕着他浑圆敦实的身体旋转不停。 噗! 骤然间,一道血箭自天武道人嘴里喷出,喷在了张小卒脸上和前襟上。 “咳咳——”随即,天武道人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他脸上的血色快去退去,变得煞白,他的脸上和眼睛里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 “前辈,您没事吧?!”戚无为关切问道。 张小卒睁开眼,抹了把脸上的血沫,看着天武道人关心问道:“前辈,您没事吧?” 天武道人摆了摆手,咳了两声,道:“老夫没事。不过是不自量力想溃破天机,结果遭到反噬罢了。”说着看向张小卒,问道:“你叫张小卒?” “回前辈,晚辈张小卒,表字大用。”张小卒恭敬答道。 “小卒大用,名字不错。”天武道人点头一笑,然后指向戚长空,道:“你去抓住他的手,然后把你的——鬼瞳,就暂且叫它鬼瞳吧,你把鬼瞳唤出来,心里默念驱除邪祟,三个呼吸便能给他驱除尸毒。无需害怕,老夫不会害你。” “好!”张小卒点头应喏,然后走向戚长空。 天武道人让他别怕,可如何能够不怕? 细密的红毛,乌紫的皮肤,一把握下去,想想都觉得恐怖。 他在戚长空身边蹲下,尚未伸出手,就已经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突然一道素白身影在他身边蹲下,然后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戚哟哟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公子,我陪你!” 第一百七十一章 拜师 第一百七十一章拜师 被戚哟哟抓着手,张小卒一瞬间脸红,觉得自己实在太丢脸,还没个姑娘家胆量大。 戚哟哟脸颊微烫,红红的脸蛋儿甚是好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父亲和母亲都在,主动去抓一个男子的手,虽然事出有因,可心里还是禁不住娇羞。 “这个胆小鬼!”不远处,戚无为一脸恶狠狠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他声音很小,只有身边的万秋清听见了。 万秋清噗嗤一声乐了,轻声道:“你看你闺女那娇羞的小女儿姿态,当年我牵你的手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娇羞模样?” 戚无为心痛地捂住心口,感觉被万秋清狠狠扎了一刀。 万秋清狠狠白了他一眼,道:“瞧你那熊样,也不怕被小辈们看见了笑话。” “女儿都快被人拐跑了,难过一下都不行吗?我太难了!”戚无为难过道。 “我自己可以。”张小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戚哟哟说道。他不想拉着戚哟哟一同冒险,便试着挣开她的手,但是戚哟哟抓得很紧,他试了几下没挣开。 戚哟哟自是感受到了张小卒的挣脱,可她并没有松手,因为在百荒山中,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张小卒的出现让她在绝境中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现在她要把这份温暖和安全感传递给张小卒,抚平他内心的孤独、恐惧、紧张和不安。 “开始吧。”戚哟哟红着脸蛋儿说道。 “嗯。”张小卒点头,伸出右手,猛地握住戚长空的手腕。 张小卒只觉手心如针扎一般疼痛,接着就见黑色的腐气迅速侵蚀他的手掌,细密的红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腐蚀的皮肉中生长出来。 张小卒闭上眼睛,集中意念,想着眉心的鬼瞳,当他感受到全身力量涌向眉心时,知道鬼瞳已经被唤出,然后心里向鬼瞳传达驱除邪祟的意念。 出了闭着眼睛的张小卒,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只见黑紫的腐烂之气就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颜色鲜艳的致密红毛眨眼间枯萎脱落。 就连早已经知道结果的天武道人,在看到红毛尸毒以极快的速度消退的画面后,也抑不住内心震撼,连连摇头。他耗费四滴心头血招来四方神力也奈何不了的尸毒,在张小卒的鬼瞳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确切点说那不是鬼瞳,天武道人怀疑它是古书籍里记载的鬼界的一样东西,但是并不确定,所以才会说暂时称之为鬼瞳。 张小卒心里默数了五个数,比天武道人说的多了两个呼吸,然后慢慢睁开眼来,当看到戚长空古铜色的正常皮肤后,他当即咧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用得着的地方,戚哟哟绝不含糊。”戚哟哟脸上挂着开心的微笑,朝张小卒拱手致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张小卒自谦道。左手渐渐消退的温暖,让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瞎伯大袖一挥,枯竭的红毛顿时化作糜粉消失不见,快速检查了一遍戚长空的身体,确定戚长空生命力正在快速恢复,身体再无半点异样后,顿时长吐一口浊气,褶皱沧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向张小卒道:“上次在拳场见你时,老夫就发现你是一块璞玉,抑不住生出爱才之心,可又怕老夫这半吊子水平教不好你,且又以长空作了关门弟子,所以就强行压下了收你为徒的念头。可今儿你救了长空,说明咱们三个之间缘分匪浅,老夫就破例一次,且问你一声,可愿拜入老夫门下?” 张小卒只感觉像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一般,美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他是日思夜想做梦都想找一位师父,因为他感觉修炼之路实在太难太复杂深奥了,他真的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懂。尤其是这两次战斗,连续败于土之域,可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出破解之法,就更催生出他拜师的念头。 现在,有一位星辰境的大能站在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拜他为师。这还用想吗,肯定是愿意啊,一千一万个愿意。 咚! 张小卒想也不想,当即双膝跪地,叩首道:“师父——” 啪! 只见斜侧里突然飞出一只脚,你高帮硬鞋底狠狠地踹在了瞎伯的脸颊上,直接将其踹飞了出去。 “——”张小卒一脸懵逼地望着摔进墙角的瞎伯,又抬头看了看替代瞎伯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笑么嘻嘻的天武道人,他不禁苦着一张脸,好想问一声:什么情况? 天武道人撸了撸道袍长袖,犟着鼻子哼道:“敢跟老子抢徒弟,老子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又朝张小卒不耐烦催促道:“苦着张脸干什么?老夫不够格做你的师父吗?” “够,当然够。可是——”张小卒哪敢说半个不字,这两位可都是站在云端之上的大能,能收他为徒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是什么可是,赶紧拜。”天武道人瞪眼道。 “臭老道——”瞎伯从墙角爬起身往回走,边走边愤愤不平道:“看在你救我徒儿出了大力的份上,我就不和你抢这棵好苗子了。顺便告诉你一件让你做梦都能笑醒的美事,这小子已经悟出了入微心境。” “此言当真?!”天武道人神情猛地一震,音调一下提高了一百八十度,脸上逐渐露出狂喜之色。 瞎伯一只独眼翻了个眼白,撇嘴道:“老夫还会骗你不成,不信你自个儿问他。” “小子,死瞎子说的可是真的?”天武道人搓着手,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问道。 张小卒点头道:“瞎前辈没有说谎,弟子确实悟出了入微心境,只不过才刚刚达到第二重空明境!” “嘿嘿,这可真是好运年年有今年到我家啊。”天武道人突然嘿笑一声,伸出手摁着张小卒的脑袋,朝地面连摁九下。 咚咚咚—— 张小卒的脑门照着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九个响头。 “——”别说一干人看得很无语,就连张小卒自己都很无语,心说天底下就没听说过强摁着头拜师的。 不过虽然是被摁着头,可张小卒心里还是乐开了花,难掩激动道:“弟子张大用叩见恩师,祝恩师体态安康,长命百岁!” “好!”天武道人捋着长须点点头,说道:“你既入我门下,当遵从三清观门规,一不准欺师灭祖,二不准同门相残,三不准为祸苍生,此三不准你需谨记于心,若有违背,当废除修为,逐出师门,绝不留情!” “弟子谨记,时刻不敢忘。”张小卒恭敬道。 天武道人道:“待此间事了,老夫带你回三清观,让你焚香祭祖,顺带见见你的师伯师叔和一干师兄弟们。至于你的道号——等你混出明堂来,自己想一个拉风的吧。” “——”张小卒突然有种这个便宜师父好像不太靠谱的感觉。 “起来吧。”天武道人抬了抬手。 “谢恩师!”张小卒站起身,眼圈抑不住有些湿润,他突然想起了老村长、牛家大伯大娘、雀儿娘、雀儿,以及柳家村的老老少少,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拜了师父,而且还是一位超级厉害的师父,一定会为自己喝彩高兴吧。 “臭老道,恭喜你收到一个好徒弟!老夫一向淡名薄利,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只这么块玉佩还看得过去,今儿就送给你的乖徒弟当见面礼了,也省得你天天惦记着。”瞎伯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水青色的,掌心大小,形似圆扣,中间有三个小孔,表面刻有古朴铭文的玉佩,递给张小卒。 张小卒刚想推谢,却被天武道人催促道:“好东西。好东西。接着。接着。快接着。” “——”张小卒脸颊滚烫,伸手接下玉佩,躬身致谢道:“多谢前辈!” “你们两个当长辈的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天武道人忽然看向戚无为和万秋清说道。 “——”张小卒忙低下头,感觉脸颊烫的好似马上要着火了一般,心说这个师父果然有点特别啊。 哪知天武道人看到他羞臊的模样,啪的一声,直接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上,责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哪有拜师不收礼的。老夫可警告你,等你跟我回三清观后,你可不能拖老夫后腿。你可不知道为师这些年被你那些不要脸的师伯师叔们坑了多少好东西了,这一次咱们统统拿回来,到时候你看为师眼色行事,他们给你礼物的时候,为师要是点头你就收下,为师要是摇头你就装傻充愣。” “——”张小卒感觉好像进了一个特别不一样的门派。 “呵,你们三清观门风可真够别具一格的。”瞎伯冷笑道,却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当师父的竟然怂恿自己的弟子多收礼,还只收好的,差得不要,这得多厚的脸皮才能把这番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啊。 “恭喜前辈喜得高徒。”戚无为和万秋清上前贺喜,然后表情略显尴尬道:“前辈,我夫妻二人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物件,礼物容之后补上。” “嗯,没关系,反正这段时间都要住在你们家,你们慢慢准备。”天武道人袍袖一摆大度道。 “——”万秋清猛翻白眼。 戚哟哟三人也过来道喜,他们和张小卒是平辈,自然不用给礼物。 “小子,我且问你。”天武道人突然神色严肃地看着张小卒问道:“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厉鬼?这个问题你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但是被瞎子打断了。” “抢了一只女鬼的眼睛。”张小卒想也不想道。 天武道人摇头道:“不是。还有吗?你仔细想想。” “弟子在百荒山杀了一只狠戾的大牙鬼!”张小卒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替死鬼 第一百七十二章替死鬼 提起百荒山的鬼,戚哟哟和牛大娃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不同的是,牛大娃略显茫然,不明白张小卒为何会说大牙鬼,那些鬼从头到脚焦炭一般,眼珠子也都烧没了,他可分辨不出是哪国的鬼。 那是因为大牙鬼出现的时候,他和赵全等人全都被鬼雾迷晕,未曾见到金发碧眼的大牙鬼,而当他们醒来后,戚哟哟碍于羞耻,自然不会和他们细说详情,只是告诉他们张小卒和恶鬼以命相搏恶战一场,救了大家伙的性命。 所以牛大娃和赵全等人都不知道大牙鬼的存在。 不同于牛大娃的茫然,戚哟哟心有余悸的同时,附带着羞耻和愤怒。 那天夜里的遭遇简直如噩梦一般,不,比噩梦还要可怕一百倍。她竟然差点被一只厉鬼给—— 还好有他在! 戚哟哟的目光不由地落在张小卒身上,可想到身前的春光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张小卒面前,当即如触电般收回目光,两只手无处安放地抓在一起,低下脑袋脸上红霞飞舞,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诶!” “完蛋!” 戚无为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心里不禁一声痛苦哀嚎。戚哟哟这副娇羞的小女儿姿态他最熟悉不过,想当年他和万秋清互诉情肠的时候,万秋清不就正是这副娇羞模样吗。 这是芳心暗许了啊! 戚无为突然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是生命里重要的东西即将被人夺走,却又无法阻止的心痛感。 万秋清似是察觉到了戚无为的心绪波动,突然悄悄地抓住他的手,低声叹息道:“想当年我随你来雁城时,我十八你二十,正是咱俩最青春的年华,可曾想一眨眼的时间,闺女都已经到了待嫁的年龄了,真真是人生如梦啊!” “是啊!”戚无为长叹一声,手腕一转反抓住万秋清的手,笑道:“等此间事了,我陪你回北疆一趟!” 万秋清闻言身子猛地一颤,随即喜上眉梢,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轻声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其声音之欢快,宛如二八少女。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另一边,张小卒已经把在百荒山遇鬼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叮铃铃—— 在密室的一角,一串悬挂的铜铃突然响起来。 戚无为神色一变,道:“外面有事。前辈,你们继续,我出去一下。” 说完朝天武道人和瞎伯行礼告退。 万秋清和戚哟哟也跟着离去,戚长空“死”了,总不能全都不露面,只留一个戚长风在外面应付,否则难免招人怀疑。 从密室中走出进到卧室,戚无为做样子躺回床上,示意戚哟哟去开门。 候在门口的老仆见门打开,也不进门,就当着门口禀报道:“南北五城大小家族的掌事者都来了,赖在前院不走,非要见老爷一面不可,老仆只好让人把他们领去议事厅。不知老爷见还是不见?” “都来了?”戚无为闻言诧异问道。 “都来了。总共好几百人,议事厅塞得满满当当,议事厅前面的廊道里也站满了。”老仆说道。 “好家伙。”戚无为坐起身子,神色晦暗,冷笑道:“看来我这一病反响很大啊。你去告诉他们,本城主稍后就到。” 万秋清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戚无为的正服,边侍候戚无为穿戴边说道:“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之前我和哟哟去请张公子他们时,恰遇到五大家族的人围攻听雅轩。” “嗯?”戚无为眉头一拧,沉声问道:“他们围攻听雅轩做什么?” “想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万秋清冷笑道,“他们一口咬定张公子三人是混进来的叛军奸细,前来和咱们接头的,说你这个城主大人和天字营的将士已经投诚反王李元德,待叛军兵临城下时就会打开城门放叛军进城。” “卑鄙无耻!”戚无为怒喝道。 “幸而你的宝贝闺女聪明伶俐,当场反将一军,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万秋清笑道。 “哦,怎么将的?”戚无为饶有兴趣问道。 “我呀,一口咬定他们是叛军奸细,是来抢雁城布防图的,把他们都给说急眼了。不过也幸亏娘亲及时赶到,使出雷霆手腕强势镇压,否则这场闹剧指不定怎么收场呢。”戚哟哟在外厅说道。 “哼!等会我可得好好问问他们,为何要抢雁城布防图?”戚无为佯装震怒道。 “咯咯,是得好好问问。”戚哟哟乐道,“好想看看五大家族的人会是怎样一副吃瘪的表情。” “等我回来后告诉你。”戚无为笑道。 密室里,天武道人看向瞎伯,问道:“百荒山怎么会有那么多恶灵,甚至有不腐湿尸,还是有灵智的湿尸?” 瞎伯神色阴晦,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应该是那场大火留下的。哎——” 似乎是不愿回想那件事,他神色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当年大牙军战败,一路向南逃窜,丢盔弃甲,如丧家之犬。可许多大城依然被大牙军占领,领兵的将领们尝到了侵略的甜头,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战果,可底下的士兵们早就人心惶惶,失去了战斗意志。当时张屠夫率领张家军夺回了雁城,可雁北还有几座城在大牙狗的掌控下,于是便命令杀才刘莽去夺回来。大牙士兵已无战意,刘莽没费吹灰之力就夺回几座城,并俘虏了十七万大牙军。他本是想把这十七万大牙军贬为奴隶,让他们为我们重建被战火摧毁的城镇家园,让他们为他们的侵略行为付出代价,可是当时大战初停,百废待兴,农田待耕,哪有吃食养活十七万人,于是他就把这十七万人赶进百荒山,一把大火坑杀了。” 张小卒三人听了后,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一把大火烧死十七万人,那惨烈的场景根本不敢去想。 “哼!”似是察觉出张小卒三人心中滋生了怜悯之情,天武道人突地冷哼一声,语气低沉道:“有什么可值得同情的,大牙狗的铁骑在我南境大地足足践踏了十年之久,共屠戮我南境子民一千二百万。而这一千二百万仅仅是粗略统计出来的数字,有数不清的村庄和城镇,乃至是州府等大城,都被屠戮殆尽,成了死城死县死镇死村,根本无法统计出具体人数,但肯定远不止一千二百万,怕是两千多万也不止。用你们的脑子想想,两千多万人,那得怎么杀才杀得完啊?”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根本无法理解从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我们这些行将就木的老辈人,对大牙狗发自灵魂的仇恨!”瞎伯摇头痛惜道,“听说帝都那边的年轻一辈,竟然有不少人主张和大牙狗坐下来好好谈判,说什么互相帮助、互相发展、互惠互利,共建盛世。老子草他娘的,真想一个个捏死这帮杂碎!” 瞎伯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甚至情绪失控爆出粗口。 能让一个星辰大能失了心态,可见他对大牙狗的仇恨是多么的深。 天武道人叹息一声,伸手拍拍瞎伯的肩膀,目光看向张小卒三人,道:“小子们,你们给老夫听好了,虽然俗语有云,冤家宜解不宜结,而很多仇啊恨的也确实如此,心怀大度眼皮一眨他就过去了,但是有些仇恨是永远都不能忘的,比如血亲之仇和民族之仇。” “大牙狗该死!”张小卒和牛大娃双目通红,如那嗜血的野兽,天武道人和瞎伯的戾气触动了他们心里的血海深仇。 咚!咚! 天武道人屈指在二人脑门上狠敲了一下,笑骂道:“老夫让你们记住仇恨,可没让你们被仇恨支配情绪。” “他们二人的村庄被大牙狗屠戮了,整个村子只活下他们两个。”周剑来说出二人情绪暴走的原因。 “原来如此。”天武道人明白地点点头,其实从面相上他就看出了二人有大仇未报,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仇,周剑来一提他便明了了,见张小卒和牛大娃很容易就被仇恨冲昏头脑,不得不提醒他们,说道:“仇恨可以记在心里,但是你们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被仇恨支配。你们或许可以试着想象一下,心里有一个小小的铁匣子,你们可以把这份仇恨装到这个铁匣子里面,然后用一把锁锁住。让它始终都在那里,但始终又不放它出来。直至你们大仇得报,就可以把它和铁匣子一并丢掉。记住,死去的人永远没有活着的人重要,你可以敬畏或者怀念他们,但绝不能让他们影响到你的生活。” “多谢师父(前辈)教导!”张小卒和牛大娃感激道。他们试着用天武道人说的法子,把仇恨锁进了铁匣子里,果然立刻就感觉到长久以来沉重压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后来呢?”天武道人看向瞎伯,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一下坑杀十七万人,并且还是活活烧死的,怨气肯定是遮天蔽日,但这些年从未听说百荒山闹出什么大事,想必当时是请高人化解了。” “不错。”瞎伯点头道,“请了天宝山的数百位高僧,普惠大师亲自主持的法事,耗时九九八十一日方把怨气超度干净。” “干净个屁!”天武道人脱口骂道,“若是超度干净了,怎么会有大牙鬼?天宝山的那群秃驴,也就只有普贤大师称得上大德高僧,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假和尚。你让他们打着普度众生的幌子招摇撞骗、贪赃敛财他们一个顶俩,可你要是让他们往外吐点,那干脆杀了他们。一群只进不出的光头貔貅!听说张屠夫当年差点一把火烧了天宝山?” “是。”瞎伯苦笑点头,“当年打仗打的整个南境断粮,饿殍遍野,张屠夫正愁的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嘴唇上水泡起了消,消了起,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天宝山的高僧们竟然下山广收信徒,还给出一天一顿饭管饱的承诺,并且又用粮食从老百姓手里换田契,张屠夫听到消息后直接领了大军把天宝山围了。好家伙,好几万人往山下搬粮食,整整搬了三天三夜才搬完。天宝山的僧人哪肯粮食被张屠夫白白搬走,非要逼着张屠夫在雁城中央城给他们用纯金铸造一座十丈大佛。张屠夫一听,没这么多金子怎么办?干脆就让天宝山搬去西方极乐世界吧,于是再领大军包围天宝山。最后多亏万象老禅师出面求情,张屠夫这才悻悻收兵。” “说真的,当时若不是万象老禅师出面求情,张屠夫是真打算把天宝山灭了的。”瞎伯回忆往事,抑不住唏嘘道。 “张屠夫那个混球玩意,蔫坏着呢。”天武道人笑道,“南境豪门大宗哪家哪户没被他敲诈勒索过,一言不合就动辄打杀,被他灭的家族宗门不计其数。据说这混球滚去北疆的时候,金银财宝和武功秘籍足足拉了五百大车。” 瞎伯苦笑道:“当时北疆比南境还凄惨,他若不带些钱财过去,肯定得辙在雪窝子里寸步难行。” 张小卒三人听着这些不为人知的历史,听得津津有味。 “咳——扯远了。”天武道人轻咳了声,看向张小卒说道:“过几天为师带你去百荒山转转,帮天宝山的老秃驴擦擦屁股,顺带着让你见识见识咱们三清观的通天手段。” “谢师父!”张小卒高兴点头。 “但是——”天武道人神色突然一沉,道:“为师要告诉你,你得罪的恶鬼并不是百荒山的大牙鬼,因为这只恶鬼在你身上留了一缕鬼魂气,而这缕鬼魂气已经和你的神魂紧密纠缠在一起,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做不到的。也就是说这只恶鬼应该是你十天半个月前得罪的。仔细回想,你十天半个月前在哪里,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刨坟挖墓什么的?” “——”张小卒不禁恶寒。另外,天武道人最后一句话也让他脑门起黑线。 “和你明说了吧。”天武道人接着说道:“这只恶鬼已经造下极重的杀孽,而它的鬼魂气与你的神魂纠缠在一起,那么它造下的恶就会转嫁到你的身上。当它造下的杀孽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招来天罚,到时候它只要略施手段,这天罚就会降到你的头上。也就是说,它是想让你给他当替死鬼。” “——” 第一百七十三章 雁过拔毛 林云苦涩一笑,道:‘倒是我有些天真了!没想到已经传遍天下了!!罢了,本来我也没打算瞒八哥!!告诉你也无妨!’ “我这次进京单独面见了皇上!!” 此话一出,林轩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握茶杯的手因为太用力,关节有些泛白。 “十四弟果然了得!看来愚兄这次要沾十四弟的光了!!” 林云玩味道:“凭咱们亲兄弟的关系,自然是没问题,不过,未来与林家的所有战斗,都会发生在桃源镇,八哥可曾做好心理准备?” “我还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这段时间,愚兄每天都度日如年!我正想和你说呢!接下来既然要和林家唱对手戏,十四弟是不是该拿出一些好东西,给桃源镇也武装一下!” 林轩同样懂得借势,提升桃源镇的实力,就是提升他的实力,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也不至于无牌可打。 林云点头道:“这是自然!未来几天,牛背村就会源源不断给这边送来武器装备,还有消耗的口粮!不过,我还打算建立一支运输队伍,将碾子山开采的铜矿运到后方!!” 林轩眼前一亮,道:“十四弟找到销路了?” “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我这次除了和皇上见面,还和一位朝廷重量级的人物建立了关系,销路迟早会打通!八哥就不必担心了!我想运输铜矿,只是想借这段时间进行深加工,制造一批武器装备罢了!毕竟,花银子买也是一笔调费!” 其实,林云是想大批量制造子弹。 要知道,林云使用的转乱手枪,所需要的子弹是用铜铁铸成,铜矿自然不能少。 而且,铜矿还是铸造铜币的关键材料,论价值,铜矿可比铁矿贵多了。 林云自然要将铜矿拿捏到自己手里。 “重量级的人物?啧啧!!”林轩吧唧吧唧嘴,继续道:“难怪林家这几天突然就没动静了,原来是因为十四弟面见了皇上!那皇上是什么意思?” 林云咧嘴一笑:“如今,大端神朝三十六位藩王已经成了皇上的心病,削藩势在必行!皇上得知了咱们的一些情况,所以打算以消灭林家当做削藩的序幕!交给我来完成!当然,如果有朝一日,真的将林家消灭,皇上也承诺,将我麾下所有人都纳入朝廷编制!” 林轩一挑眉,脑中蹦出一个词。 沉声道:“招安?” 林云点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不用林轩怀疑,就是林云之前也考虑过。 如果真的削藩成功,皇上必然会加强中央集权,不可能消灭了一个林家,再让凤阳郡这片土地上出现一个取代林家的势力。 所以,一旦林云功成之日,也就是被朝廷收编之时。 当然,在林云看来,这也算是好事。 总比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要强的多。 这时,林轩说道:“十四弟,这确实是好事,但你可要考虑清楚!我只听说过一句话,叫最是无情帝王家!真等到咱们的价值被朝廷榨干后,他们万一…” 林云知道他要是说什么,直接打断道:“放心!我林云向来不会将自己的小命握在别人手中!就算整个凤阳郡都被朝廷收回,牛背村和桃源镇我也不会放弃!更没人能撼动这里!”他可以放弃虞城,也可以放弃皓城。 但唯独牛背村和桃源镇不行。 因为这两处地方既有铁矿,又有铜矿。 在这个世界,谁有资源谁就能拥有一切。 “既然十四弟都考虑清楚,那愚兄就放心了!!” 说着,林轩低头盯着手中的茶杯,不再多说。 林云深深凝视他,问道:“八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真心投靠我,还是别有用心?” 其实他不该这么光明正大的问,只要林轩不缺心眼,就不可能胡说八道。 但林云聪明就聪明在这里,他就是要将一切都挑明了说。 也要当着他的面,让林轩表态。 这样也算是先礼后兵,要是以后林轩真的搞出什么事,他可以毫不留情的下手。 而且,这么说,也算是对他的一次警告。 林轩长叹一声,道:“我就知道十四弟心里还是不信任愚兄!不过,你能当面直说,而不是私底下调查我,倒让愚兄深感欣慰!!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我是真心投靠!” “如果不是你上次在碾子山营地深夜救我,愚兄这条命早就没了!但在你今天来之前,我确实有些没信心!毕竟,林家的强大有目共睹!” “不过,在得知了十四弟这次在京城的收获,愚兄又有信心了!有朝廷的鼎力相助,再加上十四弟的能耐,对付林家根本不难!” 林云这才满意点头,道:“好!这我就放心了!” 林轩沉吟片刻,问道:“十四弟打算在桃源镇待几天?” “几天?我待会儿还要去见雪蒙和柳青阳,办完正事,我就走!” 他这次前来,虽说是来稳定军心,可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看看孙雪蒙这边的情况,再有就是柳家。 尤其是柳家,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而且,林云有一种预感,柳家如果不尽快解决,早晚会成为一个隐患,甚至会影响到她的整体布局。 林轩苦涩一笑,拿起桌上的茶杯,自顾自道:“明天林家就会派来使团谈判,十四弟难道不想和这些见一面?” 林云挑眉道:“谈判?林家难道还不死心?” “当然!碾子山的铜矿非同小可!咱们藏的越深,他们就越是好奇!我之前已经阻拦过他们一次,可这帮家伙根本不听,估计明天谈判要是再没个结果,他们必定会派兵强攻!” 林云转头看向他,说道:“我现在还不能露面,要是被林家知道咱们两地勾结,牛背村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到时候,咱们两线作战,可是相当危险!!” “我知道!所以,十四弟可以隐藏身份参与明天的谈判,只要我不说,林家派来的使团也不会有人认识你!!”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双亲尚在 第一百七十四章双亲尚在 说到鬼瞳,张小卒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 和石像恶鬼一样,鬼瞳亦让他如鲠在喉。 尽管鬼瞳展现出了强大的本领,星辰大能和道门大天师无可奈何的红毛尸毒,在它面前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可也正是因为它的厉害,愈让张小卒感到害怕。 因为它越是厉害,越会让张小卒感觉到不可掌控。 它不似刀枪棍棒,拿在手里,察觉到危险可以随时撒手丢掉。 它躲在身体里,又不可掌控,谁敢保证它不会对你有所企图,谁敢保证它不会在你没有防备的时候暴起发难,谁敢保证它不会像石像恶鬼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你给他扛天罚,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谁敢保证—— 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虽不完全对,但也不完全错。 总之,身体里有这么一个东西,张小卒感觉吃饭睡觉都难安稳。 看到张小卒的紧张模样,天武真人笑着朝他摆摆手,道:“别害怕,它不会害你性命,你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你的第三只眼睛来看待,或者把它当成一件与你肉身融合的武器看待。只不过它能耐很大,以你目前的修为远远不能激发出它的真实力量,所以当你使用它的时候会有被吸干力量的感觉。就比如有一把宝刀,你想使用它,可是挥舞它一次至少要消耗一百斤的力,而你仅仅只有一斤的力,你去强行挥舞它,定然要被它瞬间抽干力量。” 张小卒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有天武道人这番话,他心里安稳多了。然后,便高兴起来。忍不住好奇问道:“师父,那它究竟是什么?” “天机不可说。不可说。”天武道人高深莫测道。 瞎伯嗤笑一声,不给情面地拆台道:“屁的不可说,明明就是不知道。” “好你个死瞎子,故意在小辈面前拆老子台是不是?”天武道人顿时吹胡子瞪眼,喝道:“老夫法指一掐,前知五百年,后晓五百年,天下间就没有老夫不知道的事。” “那你说说,它究竟是个什么?”瞎伯撇嘴道。 “你让老夫说老夫就说,那老夫多没面子。滚滚滚,老夫要传授乖徒儿道门秘技了,闲杂人等统统滚蛋!”天武道人突然面红耳赤的大声嚷嚷道。 “干!你属狗的啊,说翻脸就翻脸。”瞎伯没好气地骂了声,却也没有继续和天武道人掐嘴架,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去偏室抱上戚长空,领着周剑来和牛大娃离开了密室。 待人都离去后,密室里只剩下师徒二人,张小卒反倒拘谨起来。他自觉出身山野,不似周剑来、戚哟哟等大家子弟那么知礼节,所以生怕哪地方礼数不到,冲撞了天武道人。 “坐吧,不必拘谨,老夫这里没那些繁冗礼节。”天武道人指了指竹制茶几对面的凳子,又告诉张小卒:“包括咱们三清观,也没有太多礼节,只要大体过得去就行。” “嗯,多谢师父。”张小卒给天武道人满上茶水,然后在对面坐下。 天武道人看着张小卒,突地老脸一红,道:“死瞎子说的没错,老夫确实不知道你的鬼瞳究竟是何物。当然,老夫虽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但老夫可以万分确定,它是个了不得的好东西,应该不会伤害你的性命。” “应该?”张小卒眼珠子一瞪,刚安稳下去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 天武道人看见张小卒的反应,当即眉毛一挑,骂道:“臭小子,吃饭喝水尚且有可能噎死呛死,你平白得到这么一件逆天的宝贝,还不想担一点风险吗?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祸福相依,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弟子受教!”张小卒慌忙起身应喏。 天武道人手指在茶几上敲得噔噔响,道:“若不是有它在你体内震慑那只石像恶鬼,那石像恶鬼恐怕已经把它的一缕鬼魂气和你的神魂融合到了一起,一旦如此,你必死无疑。若不是它帮你解除红毛尸毒,你也已经死了。还有,在百荒山,你说你杀死了大牙鬼,那其他恶鬼呢,为什么没有把你们全杀了?想必也是它帮的你。这么算下来,它已经救你三次了,你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弟子愚钝,只看其一,不见其二。”张小卒被天武道人一顿训斥,略有几分醍醐灌顶的感觉。 天武道人喟然叹道:“修行路上多磨难,旦夕祸福一念间,吾辈修者当谨慎前行,莫丢一堆白骨空余恨!但更要大胆前行,天道无情,而吾辈修者偏要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一味的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甚至胆小如鼠,如何成就大道?” “谨听师尊教诲!”张小卒脸颊通红,羞愧不已。 “坐下吧。”天武道人语气缓了下来,道:“老夫虽不知你的鬼瞳是何物,但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猜测,它应该是鬼界一件逆天的法宝,这份大机缘你可得好好把握住了。另外,不要轻易在人前把它显露出来,尤其是星辰大能大面,若是遇到圣人,那你更得小心翼翼地隐藏好。否则若是被他们发现鬼瞳的不凡,定会杀你抢夺。” “啊?!”张小卒诧异惊叫,不明白为何在天武道人嘴里,愈是修为通天的星辰大能,乃至是圣人,反而愈加不堪呢? 天武道人叹了口气,神色幽幽,道:“修为越高越能窥视天道,可对天道了解的越多就越恐惧,越恐惧就越怕死,越怕死就越不想死,所以但凡能让他们觉得有一线机会和天道抗衡的宝物,他们便会如屎蝇闻到了屎一样往上扑。所以,不不要被‘圣人’二字蒙蔽双眼,把他们想得多么多么高尚,他们若是做起坏事来,你所知道的坏人那就是大大的好人。” 张小卒颔首,不敢吭声。 “罢了,这些事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天武道人摇头一笑,转而说道:“那只女鬼应该是器灵,嗯,确切点说是器灵死后变成的灵鬼。这只灵鬼应该是刚生出来的,它渴望吞食人的精血魂魄成长,若是让它成长起来生出灵智,它就会恢复生前的记忆,在特定条件下重新转生为器灵。若下次再遇到,无需客气,直接灭杀,它对你的鬼瞳有大补。甚至有可能获得一些它的残存记忆,得知一些关于鬼瞳的来历信息,亦或是鬼瞳的强大本领。” “抢了人家东西,还要把人家赶尽杀绝,是不是不太合适?”张小卒觉得这么做实在太不厚道了。 “那就等着它把你杀了。”天武道人一脸无所谓道,“它是器灵死后幻化成的灵鬼,与鬼瞳之间有先天感应,所以无论你走到哪里她都能感应到你的位置。它会不断地吸食人的精血魂魄,一天天的变强,总有一天能超过你,然后杀了你抢回鬼瞳。是让它继续活着,不断地杀人吃人,给自己养一个强大的敌人,还是杀了它替天行道?你自己看着办咯。” “呃——”张小卒表情尴尬,既然是你死我活,那便没得选了。 天武道人没再和他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说道:“说说你自己吧,也好让为师了解了解你。” “我?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张小卒挠了挠头,组织了下语言,说道:“弟子是个孤儿,于襁褓之中被遗弃在白云城丰水县柳家村村口的老柳树下,幸得村子里的长辈们怜悯疼惜,各家各户省一口吃的给弟子,弟子才侥幸活下来。” 说到自己的孤儿身世,他突然想到在听雅轩时,周剑来在他耳边的低语。周剑来告诉他,道门的大天师能算前世今生来世,或许能帮他找到亲生父母也说不定,再不济也能通过他的面相看出他亲生父母是否还活着。 所以,张小卒的心跳一下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血液流淌的速度也跟着加快,他看着天武道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不知弟子的双亲是否还活着?” “活着又如何?死了又如何?”天武道人问道。 张小卒神色一暗,答道:“若活着,弟子想见他们一面,看看他们和弟子日思夜想的爹娘是不是长的一样。若已经不在人世,逢年过节弟子也好给他们烧点纸钱,尽一尽为人子的义务。” 天武道人听着张小卒语气平静,不禁好奇问道:“既不养,为何生?你难道不记恨他们?” “村长爷爷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能父母丢弃我的时候,或是出于某种无奈而被迫为之,是当时他们能为我做出的最好选择。退一步讲,即便不是,也不要恼恨他们,人生在世不过区区数十载,当畅怀行,快活活,潇洒而为,不应在怨怼仇恨中苟活。弟子受村长爷爷点拨,把心中的仇恨全都放下了。”张小卒说道。想到村长爷爷,他的心抑不住地揪疼。 “畅怀行,快活活,潇洒而为。呵呵,你的村长爷爷当是一位有大智慧的贤者。”天武道人点头赞道,“话虽这般说不错,但若无大智慧,通过平日里的谆循循善诱、谆谆教导,单凭几句好听的话又怎能化解你心中的仇恨。” 张小卒鼻头一酸,眼圈泛红,点头笑道:“若是他老人家还活着,知道有您这样一位高人如此称赞他,他老人家肯定得高兴坏了。” 天武道人点了点头,说道:“为师可以告诉你,你的双亲尚且活着。根据你的面相推算,你的父亲在北方,应是久病缠身,但无性命之忧。你的母亲——嗯,也在北方,身子健朗。你父母的财运昌盛,也就是说你家境不错。想见他们,你若有时间就去北方寻他们便是。” “北疆路远难行,弟子打算等学艺有成后再去。”张小卒的表情并无太大波动,可他心里却非如此,“财运昌盛,家境不错”八个字刺痛了他的心,他现在回去干什么?可别让人家觉得他是去抢他们钱财的。 天武道人微微低着头,眼底深处有光芒交错,他的内心也不平静,因为他对张小卒说谎了。当然,以他的心境,说一两句谎话自然不会让他情绪生出波澜。他之所以情绪波澜,是因为他竟然推算不出张小卒娘亲的方位,是有高人施展手段掩藏了张小卒娘亲的命理,让他无法推衍。 而财运昌盛和家境不错,是他故意说出来刺激张小卒的,他不希望张小卒去寻他的双亲,至少现在不行,因为他推算出张小卒会有一劫应在他父母身上,是一场难解的生死劫。 第一百七十五章 梦前世 第一百七十五章梦前世 十六岁的少年,恰是锋芒毕露、头角峥嵘时,心中自有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尽管嘴上说不怨不恨,心里也自觉放下了,可是当得知他们过得很好,似乎压根忘了自己这个存在时,心里还是不受控制的伤心难过。 少年心傲,想要有一番成就,来证明没有他们自己一样能活得精彩。 张小卒又怎会想到,他的心傲让他正中天武道人的圈套。不过虽是圈套,却是善意的圈套。 少年初长成,尚需要一些岁月的磨砺,方能经受住惊涛骇浪的侵袭。 “接着说。”天武道人说道。 “得老柳树庇佑,在柳家村长辈们的照拂下,弟子无病无灾地快乐长大,于今年春分之日行了成人礼。老村长赐表字大用,并准许弟子落根柳家村,入柳家村村谱,自成一脉,开枝散叶。” 天武道人笑着点点头,可以看出张小卒的品性应该不错,否则柳家村的人怎会允许他一个外人入村谱。 “大旱连年,各家各户眼看就要断粮,为寻生路,我们不得不破了‘春不猎’的祖训,进山狩猎,企盼寻得一口吃食。可山中早已荒凉,连寻几日也没寻到一口可吃的东西,我们被逼无奈只能冒险进黑森林。” “在进黑森林的峡谷谷口,遭遇县城几大家族的人拦路强收过路费,他们嫌我们上交的口粮品质差,最终发生激烈冲突。正是这场冲突,让弟子开了眼界,见识到修者和武技的强大。” 回想那日情景,张小卒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恍惚,不过才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却感觉像是过了几年十几年似的。主要是因为以他现在的实力,若是再遇到几大家族的那些人,怕是一只手就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这前后的巨大落差,让他有些不真实感。 天武道人闻言不禁动容,惊异问道:“你是说你一个月前才刚刚接触修炼?” “嗯。”张小卒点头道,“只可惜弟子战门先天闭塞,错过了一场机缘。” 回想那日被秦心如几人舍弃的情景,张小卒心中不禁唏嘘感慨。现在回头看来,他虽错过了秦心如的机缘,却得到了更大的机缘。 不得不说命运无常,祸福难料啊。 天武道人一脸惊诧之色,瞪着眼睛看着张小卒。 张小卒瞧见天武道人的表情,还以为是在嫌弃他战门先天闭塞,忙说道:“弟子虽战门先天闭塞,但现在已经打通了力门和速度。弟子一定加倍努力,刻苦修炼,争取早日贯通最后一道气门。” 天武道人一摆手,示意张小卒不要说话,而后再一次问道:“你确定你才刚刚接触修炼一个多月?” “是啊。”张小卒极其确定地点头,不过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弟子天生力大,远超同龄人好几倍。” 天武道人没有理他力不力大,而是问道:“然后你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悟出了入微心境,还把入微心境提到了空明境?!” “是!”提到入微心境,张小卒不由地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几分骄傲神色。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以及体会,他已经深知入微心境是多么厉害了。他一个山野少年,凭自己的能耐领悟出如此强大的本领,他觉得应该值得骄傲。 “哈——哈哈——”天武道人猛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差点把竹制茶几拍散咯,只见其脸颊充血,眉须飞扬,兴高采烈地大笑道:“老夫当真是捡到宝了!哈哈——” 得到天武道人如此高度赞扬,张小卒顿时也眉飞色舞起来。 少年郎,谁不喜别人多夸两句。 “当然——”天武道人神情一敛,语气严肃道:“你也不能太骄傲,不能因一点点成就而骄傲自满,需知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当不负自己的天资悟性,努力奋斗,砥砺前行。”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定当刻苦修炼,时刻前进,不敢停歇。”张小卒保证道。 “好!”天武道人满意地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出身贫寒,为师相信你有吃苦的决心,只是怕你不能一直坚守本心,经不住纸醉金迷的诱惑,被一时的成功遮目,在一声声赞美和追捧声中迷失堕落。你需时刻谨记,金钱、权利、美色等等,皆为过眼云烟,唯有长生大道才是吾辈修者之所求。” “是,弟子谨记。”张小卒道。 “接着说。”天武道人平复激荡的心情,示意张小卒继续。 “弟子进到黑森林,击杀了一头极其雄壮的黑野猪。说也奇怪,弟子竟然在昏迷的时候梦见了这头黑野猪的生平经历。在它的梦境里,弟子第一次看到女鬼,它化身下凡仙子,在一座山谷里的寒潭上翩翩起舞,引诱黑森林里的各种野兽于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前去观看,可是不知为何,它并没有吸食这些野兽的精血魂魄。” “那是因为畜生道的精血魂魄会沾染它的魂力。”天武道人讲解道。 “哦,原来如此。”张小卒点头道,“女鬼的舞蹈很是奇妙,那黑野猪看得久了,非但体型猛增,长得比同类强壮好几倍,还生出些许灵智,懂得思考了。更奇妙的是,女鬼的舞蹈好似一门奇异的武技,黑野猪只学了一两个姿势,就能把力量和速度几倍的爆发出来。” “黑野猪长期观舞,懵懵懂懂开了灵智,触摸到妖修的大门,由野兽变成妖兽,体型暴增和灵智增长实属正常。而能引导野兽修炼的舞蹈,虽不常见,但也算不得稀奇。”天武道人说道。 张小卒点了下头,接着说道:“当天夜里有附近村子的人抓了三目天狼王的幼崽引来了狼群,弟子仗着速度快,只身一人引开了三目天狼王和狼群,最后历经一场血战,侥幸击杀了三目天狼王。幸而三目天狼王一死,狼群就散了,否则弟子难逃狼口。奇怪的是,昏迷中我又梦见了三目天狼王生前的一部分记忆,在梦境里再次看到了寒潭起舞的女鬼,弟子知道女鬼的舞姿厉害,就都学了下来。” “梦前世?”天武道人微皱眉头,神色诧异,狐疑地嘀咕了声,见张小卒投来询问的目光,他晃了下手示意张小卒接着讲。 “黑森林里实在凶险,弟子本领微末,不敢在深处久留,便想先离开,等到和村里的狩猎队会合后再做计议。未曾想半路遇到大牙狗正在围杀白云城城主之女,便出手相助。可是那大牙狗的首领贼是厉害,弟子远不是他的对手。他手段凶残,要把弟子一刀一刀活剐。弟子被他连砍一百多刀,眼看要一命呜呼,幸得上天垂怜,让弟子在绝境中领悟出入微心境,而后杀了他一个出其不意,一拳轰穿了他的胸口,侥幸得胜,活了下来。” “不错。不错。不错。”天武道人连连点头,忍不住赞道:“此般生死绝境中你仍能保持头脑冷静,从而得以领悟入微心境,实属难得。” “是村长爷爷时常教导,愈是山崩于面前愈要冷静。可是近来连连遭遇鬼物袭扰,弟子渐渐失了心态,实是惭愧汗颜。”张小卒羞愧道。 天武道人摆摆手,道:“这很正常,因为鬼物的存在超出了你的认知范围,对你的思想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心态不稳实属正常。等你接受了它们的存在后,你就不会害怕了。” “之后弟子几人离开黑森林的路上再次遭到大牙狗伏击,危急关头幸而一头黑色巨猿从天而降。这头巨猿端的庞大,站在那里足有五丈多高,若是站直身子至少得七丈高。”张小卒跳过了和苏谋、秦心如的矛盾纠纷,觉得这些繁琐小事不必多言。 “这般巨大的猿妖,应是大妖圆满境的修为,极为少见。”天武道人说道。 “黑巨猿掳了弟子,把弟子带到了黑森林的深处,弟子本以为要成为它的口食,谁知它非但没有伤害弟子,反而帮助弟子修炼,更是找来许多天材地宝给弟子吃——” 张小卒把他和黑巨猿的相处画面描述得格外温馨融洽,不是怕天武道人记恨黑巨猿,而是因为他实在是被黑巨猿虐惨了,不如把画面说得美好一点,尽管是自欺欺人,可心里多少好受一点。 张小卒说到吃大白鱼的鱼珠时,惹得天武道人吹胡子瞪眼,直骂他和黑巨猿暴殄天物。说大白鱼名叫雪鳞鱼,是一种低级妖兽,非常珍贵罕见。它从头到脚都是宝,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入药,尤其是它的妖丹,就是张小卒连吃三十多颗的鱼珠,是炼制一味珍贵丹药的药引,市场上一颗卖十几万两呢。 张小卒听后肠子都悔青了,若是能留下一两颗,也不至于还要去拳场打拳赚钱了。 然而当他说到五叶朱果,说他吃了果实,黑巨猿吃了根茎后,气得天武道人直接一巴掌把他扇飞了。 五叶炎果名叫烈炎果,只生长于地底岩浆中,它是地底岩浆中蕴含的至刚至阳的灵力经年累月孕育出的灵果,乃是《灵药宝典》中记载的传说级别的灵药。 烈炎果出生为一叶,三百年方才花开果熟,随后根茎以上的茎叶果全部枯萎,养分和灵气全都汇聚到扎根于岩浆里的根茎中,然后发芽抽枝长出两叶,再经三百年花开果熟—— 如此往复,直至生出六叶。 六叶烈炎果的成熟根茎,食之可增阳寿五十年。 即便是五叶炎果成熟的根茎,食之也可增阳寿十年。 除了增加阳寿,它还能改善体质,使人获得纯阳之体。若有幸得到纯阳之体,就有极大的可能感悟天地间最原始的纯阳之力。 像佛家的光明之力,道家的三昧之火,还有天雷、地火等等,都属于纯阳之力的一种,然而若是掌握了天地间最原始的纯阳之力,就能轻易参悟出这些神通。 若是再能服食同级别的纯阴灵宝,使得阴阳交融,那圣人的席位中必有其一席之地。 所以说天武道人气,气张小卒错过一场天大的机缘。 张小卒吃的炎果,虽然也是一等一的天材地宝,非但助他临门一脚贯通了力门,还帮他洗刷身体,获得了纯阳之血。可相较于烈炎果根茎的逆天功效,实在相差太多。 “好东西都被猪给糟践了!”天武道人咬牙切齿道。 “——”张小卒心里狠狠地咒骂黑巨猿,怪它不分自己一口根茎尝尝。 若是被天武道人知道他心中想法,定会骂他没出息。 “——弟子被乱流卷入地下河道,也不知随水流冲了多久,醒来后走出山洞就到了这雁城。”张小卒把之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天武道人问道:“你说你射杀了凤尾火鸟,那你有没有做有关于它生前记忆的梦?” “啊?师父,您怎么知道弟子又做了这种怪梦?”张小卒诧异地问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红糯 第一百七十六章红糯 “风儿,乘这会儿没人来,赶紧扒拉两口,填填肚子。” “今儿可是苦了你了。” “哟哟,你也过来吃点。” 下午四时,万秋清端着一个灰色的深底砂锅进了灵棚后面,她熬了一锅粥,想让累了一天都没顾上吃一口东西的戚长风和戚哟哟吃点。 城主府的位置摆在那儿,往来关系想少都难,还有许多受过城主府恩惠的百姓人家,也怀着感恩的心前来吊唁慰问,以至于从早晨八时开始,前来吊唁的客人就没停过,而戚家在雁城也没有本家,来客答礼都得靠戚长风一人。 戚长风的腿今儿几乎就没停下来过,但主要还是精神上的伤痛,使得他整个人显露出沉沉的疲惫之态。 这不,万秋清乘这没有客人的空当,忙把早就熬好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着的粥端了过来。 “娘,我没胃口,你和小妹吃吧。”戚长空坐在地上,声音疲倦的说道。 戚哟哟闻到了粥香,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 其实她这一天下来也挺累的,不过不同于戚长风的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她是强装悲伤的心累。明明知道二哥戚长空已经安然无恙,心里开心无比,可偏偏要装出痛不欲生的样子,时不时还得放声大哭一会儿,让她感觉度日如年。 戚哟哟极其同情被蒙在鼓里的戚长风,瞧着他那愈加憔悴疲惫的神态,好几次差点没忍住告诉他真相。事实上她非常不明白,为什么爹和娘非要瞒着大哥,大哥明明是那么成熟稳重,就算他知道他也会演得很好的,肯定不会被人识破。 不过碍于娘亲的叮嘱和警告,戚哟哟每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瞧着戚长风疲惫的神态,觉得这场戏是真的做足了,敌人断不会瞧出破绽了。 “大哥,你多少吃点吧,不然娘亲还得惦记着你。”戚哟哟忙劝说道,声音带着哭腔,泫然欲泣。一天没吃东西,早晨还干了一架,她真的饿坏了。要命的是,也不知娘亲熬的什么粥,飘出的香味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 咕噜—— 尽管戚哟哟极力控制着,可是肚子一点也不争气,还是不适时宜地叫唤起来。 戚长风听见戚哟哟肚子里发出的叫声,表情不禁一怔,瞧着万秋清关切的神情和戚哟哟疲倦的神态,不由地心生愧疚,知道如果他不吃,那娘亲和小妹肯定也不会吃,于是便强打精神站起身,走向万秋清说道:“那就吃一点。” 万秋清展颜一笑,把砂锅放到地上,把摞在锅盖上的两双碗筷取下,掀开砂锅盖,顿时浓浓的粥香飘散开来,她边盛粥边劝慰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眼下外敌环伺,五大家族虎视眈眈,咱们戚家在雁城根浅势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风浪淹没,担子都压在你们父亲一人身上,迟早会把他压垮的,所以你们必须暂时放下悲痛,帮你们父亲把担子一起扛起来。咱们一家五——五口团结一心,一定能度过这场浩劫。而身体是战斗的本钱,所以你们一定要保重好身体,不能敌人还没动手,你们自己就已经倒下了。” “嗯。”戚哟哟使劲点头,从万秋清手里抢过盛满的粥碗,语气坚决道:“我要吃三碗!” “娘,我来。”戚长风从万秋清手里接过粥勺和碗,盛着粥说道:“娘,你先吃,你吃完了我再吃。”因为只有两双碗筷。 万秋清摇头道:“乘现在没有客人来,你赶紧吃。而且粥里加了红糯米,娘不爱吃,等会娘去厨房吃点白粥。也不知你们吃得可口不?” “嗯,香,好吃。”戚哟哟连连点头说道,“娘,红糯米不是极北之地才有吗?咱们这边的粮铺里都没有卖的,您从哪里弄到的啊?” “娘托人从北边带的,只带了一点点。你们要是喜欢吃,下次就托人多带些。”万秋清说道。 “嗯,确实好吃。”戚长风吃了一口尝了尝,忍不住点头称赞。 万秋清看着戚长风,眼圈突然一下红了,别过头抹掉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娘盛一点给老二吃。” 说着她用粥勺盛了一点,去到戚长空的棺材边点了一下。 “——”戚哟哟瞧着娘亲故作悲伤的样子,心里直给她大拇指,赞她演技好。 因为万秋清说她不喜欢吃红糯米,且兄妹俩确实是饿坏了,二人吃了一碗又添一碗,不一会儿竟把一锅粥全吃完了。 戚哟哟摸着鼓胀的肚皮,俏皮地吐吐舌头。 “风儿,红糯米好吃吗?”万秋清收拾着碗筷,问戚长风。 戚长风点头道:“好吃,比白糯香,口感也好。” “嗯。那娘下次托人多带点。”万秋清道。 戚哟哟顿时撇嘴道:“娘,您重男轻女,偏心眼,只问大哥不问我。” “你父亲都快把你宠上天了,我要是不压着点,你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万秋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嘿嘿——”戚哟哟嘿笑。 万秋清收拾好碗筷,端起砂锅转身离去,刚走出灵棚她的泪水顿时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红糯是北疆的特产,她极喜欢吃。 戚长风六岁那年,南六城的周记米粮铺进了一袋红糯,她听说后立刻派人去买了几十斤。 当晚她就亲自下厨熬了粥,心想戚长风肯定喜欢吃,结果戚长风确实喜欢吃,一口气吃了两大碗,可是刚吃完就晕厥过去,并且身上一大块一大块地起红斑。 幸好救治的及时,否则戚长风就算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大夫给的诊断是,戚长风的体质和红糯米犯克,不能吃。 万秋清起初不信,大夫让她又煮了一锅红糯粥,只给戚长风吃了一小口,结果戚长风身上立刻起了红疹子,让她不得不信。 可是刚才戚长风连吃了四碗,身体没有一点不良反应。她仔细观察过了,露在外面的皮肤,连一个红点都没起。 下午六时,聚集在东院议事厅的数百大小家族掌权人终于开始散离。这些人或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或是义愤填膺、嘟嘟囔囔,十分不满的样子;亦有极少数人一副风轻云淡,事不关己的样子。 由他们的神态表情不难推断,这场耗时近乎一天的谈判,结果似乎并不令人满意。 人员快速散去,拥挤的会议室很快变得空荡,到最后只剩下十三个人,他们稳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戚无为坐在主坐上,厅堂两侧左手边坐着五个人,从前到后依次为唐、愈、薛、马、贺五大家族的掌权者,右手边坐着七个人,依次为赵、孙、周、李、张、韦、钱七个大家族的掌权者,这七个家族都是戚无为一手扶持起来的。 “诸位是要留下来吃饭吗?”戚无为目光落在五大家族的人身上,神色淡淡的问道。 “戚无为,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在雁城可以只手遮天了?可以完全不把我们五大家族放在眼里,甚至随意拿捏?”坐在左手边第五位的贺家家主贺通天,神色阴晦,盯着戚无为,沉声问道。 “贺家主——”戚无为拉长嗓音喝道,“明儿一早最好把令公子绑来受罚,否则待本城主一本奏章呈去帝都,当心大帝一怒诛你贺家九族!” 贺通天眉毛一拧,厉声喝道:“戚无为你私通反贼,信不信老夫一纸诉状告到帝都,让苏皇大帝将你满门抄斩!” “行了!行了!”唐家家主唐永宁不耐烦的喊道,“都打了一天的嘴仗了,有意思吗?戚无为,让出百分之五十的利益,我们五大家族全力支持你打这场仗,否则这场仗你不好打。” 唐永宁眼睛里闪烁着狠辣光芒。 “唐家主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戚无为还没说话,右手边的赵家家主就语气不悦地顶上唐永宁。 唐永宁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道:“你们能有一口汤喝已经很不错了,还想要肉骨头?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第一百七十七章 敲天钟 第一百七十七章敲天钟 唐家位列五大家族之首,因为家中有一位星辰境老祖坐镇。 这位老祖名叫唐献,是唐家上上代家主,曾在雁城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而后受封伯爵位。正是这份赫赫战功和爵位,让唐家在雁城迅速发展壮大,从原来的一个中等家族一跃成为雁城的豪门。 而俞、薛、马、贺四家,亦是和唐家近乎相似的发展史,都是家中先辈在雁城战役中立了功劳,论功行赏封了爵位的。仗着这份战功和朝廷的宠幸,乘势而起。 事实上,五大家族就是当今朝廷一手扶持起来的。一是用来对付当时前朝遗留下来的大宗族;二是快速稳定时局,让被战争践踏得破败不堪的雁城尽快地恢复生机,健康地运转起来。 可以想象,有着朝廷撑腰,五大家族当时是何等的威风八面、张扬跋扈,就如同五头嗜血豺狼,用尽各种手段,把前朝遗留下来的大宗族蚕食一空。 苏氏皇朝脚下踏着的是魏氏皇朝的骸骨,而五大家族脚下踏着的是雁城前朝大宗族的骸骨。 其实不单单是雁城如此,其他各大小城市皆是如此,铲除旧党建立新权,这是苏氏皇朝建立后快速掌权的手段之一。 然而朝廷并没有一直扶持他们,而是开始逐渐地冷落,甚至变着法子限制打压他们的发展壮大。 起初朝廷的动作很小很软,他们虽不忿,但也忍得了。可最近十几年突然开始加强手段,尤其是随着各城城主被调离换上新城主以后,更是变本加厉,竟然公然扶持新家族和他们对抗。 这种剧情他们是何等的熟悉,当年的前朝宗族就是这么被干掉的,而他们就是这样壮大发展起来的。未曾想他们刚把屁股坐稳,刚尝到大家族掌控一方的快感和甜头,朝廷就翻脸不认人,要把他们架到火上烤,这不是过河拆桥,吃饱了饭杀厨子吗? 五大家族现在的处境就是如此,恐慌不安的同时又愤怒不已。 他们一边害怕朝廷对他们重拳出击,一边又不甘心把到手的利益分出来。这是他们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凭什么朝廷说拿走就拿走?实在是欺人太甚。 反王李元德之所以举旗如此顺利,和当今朝廷的这一番动作不无关系。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眼下又正是多事之秋,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乘你病要你命! 唐永宁是唐家的新一任家主,今年正值四十壮年,比戚无为还要小七岁。其龙睛虎目,相貌堂堂,身形魁梧,正气浩然。在椅子里坐了一天,依旧腰杆笔直,胸膛俊挺,不怒自威。 “你们能有一口汤喝已经很不错了,还想要肉骨头?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面对以赵家为首的七大家族的族长,唐永宁言语上不留一点情面,眼角斜睨,赤裸裸的鄙夷和藐视。 “呵——”赵家家主赵景明冷呵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我们七大家族或许算不上什么东西,可要是被逼急了照样能咬你们几层皮,甚至能拉上一两家陪葬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话说的虽狠,但是却在唐永宁面前露怯了。 没办法,唐家有星辰境老祖坐镇,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当年就不应该给你们机会,就应该一巴掌拍死!”贺家家主贺通天神色阴沉道。 他贺家是五大家族中实力最弱的,若是对面七大家族的人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比如说拉人陪葬,那他贺家肯定是首选。 这让贺通天感受到了威胁。 赵景明冷笑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若不是城主大人多方照拂,我们七大家早就被你们捏死了。” 戚无为摆了摆手,示意赵景明不要争辩,看向唐永宁说道:“雁城目前的利益分配确实不均,因为你们五大家族实在太贪,想在雁城只手遮天、掌控风云,甚至有几家还妄图染指军权,你们觉得朝廷会答应吗?这场战争不是我戚无为的战争,而是雁城每一个人的战争,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前朝旧族是怎么完蛋的你们五大家族比谁都清楚,好心劝你们一句三思而后行。”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唐永宁沉声喝道。 “不是威胁,是提醒,善意的提醒。”戚无为笑道,“一口吃不成胖子,唯有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积累底蕴,历经岁月的洗礼和沉淀,方能成就真正的豪门大宗。你们五大家族,在戚某眼里,不过是五个运气好的暴发户而已。” “戚无为,你过分了?!”唐永宁盯着戚无为,一字一句地说道,同时一股磅礴的气势自他身体散发出来,压向戚无为。 其他四人也都气势汹汹地盯着戚无为。 五大家族起势后最忌讳别人说他们暴发户,而戚无为竟当着他们的面说他们暴发户,他们如何不气。 戚无为猛然站起身,横眉怒喝道:“自旱灾开始你们就一直小动作不断,往这里安眼线,往那里插眼线,这里收买人,那里收买人,真当我戚无为是瞎子吗?前几日在城里散播断水的谣言,制造慌乱,今日又鼓动南北五城家族族长来逼我就范,你们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我不知道吗?不妨和你们实话说了,天井半个多月前就已经枯竭,囤积的清水也马上就要耗尽,但是我绝不会对五城以外的百姓断供清水,也不会对城外的数百万难民断供清水。有水大家一起喝,喝光了大家就一起渴死。” “你们五大家族若是不想安稳过活,那就把位子让出来,雁城有的是愿意顶替你们位置的家族。知道当年张屠夫是怎么解决雁城饥荒问题的吗?他老人家用的是资源共享这个法子。甭管你是王爷还是叫花子,统统把吃的拿出来,大家均分了吃。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今儿我也打算试试这个法子好不好用。” 此话一出,五大家族族长的脸色瞬间极其难看,因为戚无为这是摆明了寸步不让,要和他们撕破脸皮斗争到底了。 “你不是张屠夫,雁城也不是那时候的雁城,所以你做不到。”唐永宁冷笑道。 “嘿嘿,不如咱们就疯狂一把试试,看最后谁把谁干死?不能就我一个人死儿子,要死大家一起死。”戚无为语调阴沉地嘿笑道,目光骇人,五官一点一点狰狞,最终状若疯狂。 唐永宁也猛地站起身,其他四家族的族长也跟着起来,只听他冷笑道:“谁都不是吓大的,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完甩袖转身就走。 俞、薛、马、贺四人紧随其后。 戚无为道:“贺通天,明儿一早记得把令公子押送到城主府受罚,免得本城主亲自登门捉拿叛党。贺家,不如就从五大家族除名了吧。” “戚无为,你敢?!”贺通天猛地转身,抬手指着戚无为怒喝道。 戚无为没有理他,而是喝道:“来人!” 戚无为话音刚落,就见一位身穿光明铠甲的将士跨门而入,其左肩铠甲上篆刻着金色的雄鹰图腾,赫然是将军军衔。 显然,他早已经在门外等候戚无为的召唤,否则怎会来的这么巧。 他疾步走到堂中,朝着戚无为刷的一声单膝跪地,嗓门浑厚道:“末将金武,听候差遣!” “明早八时,敲天钟一百零八声!雁城,进入战争状态!”戚无为语调铿锵道。 “是!”叫金武的将军领命。 “去吧。”戚无为道。 “末将告退!”金武起身离去。 贺通天脸色极其难看,深吸一口气问道:“戚无为,你来真的?” “戚某一城之主,自然言出必行。”戚无为面无表情道。 唐永宁和其他三人的表情也略显僵硬,他们是真的没想到戚无为的进攻来得这么骤然,来得这么猛烈,来得这么强硬。 这是要拿贺家开刀了啊。 戚无为为什么要让雁城进入战争状态,那是因为战争状态下,城内但凡出现非军方的武力集结,就会被视为乱党贼子,没有任何争辩的余地,军队会直接派兵清剿。 如此一来,戚无为动起贺家,他们四家若是想要派人支援,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戚无为冷笑,他就想看看抱成一团,扬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五大家族,到底能不能真的抱成一团? 事实上,他一直在谋划动五大家族,今儿赶巧,他们自己找上门来,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开干吧。 以唐永宁为首的五大家族族长,脸上挂着阴沉的表情,怀里揣着各自的心思离开了城主府。 “唐贤弟,你看这事咱们应该如何应对?”出了城主府没走几步,贺家家主贺通天就着急地问唐永宁,他比唐永宁大很多,所以称唐永宁一声贤弟。 “没想到戚无为竟然如此强硬,一步都不肯退。也不知他是有仰仗,还是因为死了儿子急红了眼,真要不惜一切代价和我们拼命?这事——咱们回去召开一个五大家族的紧急会议再做决定吧。”唐永宁皱眉道。 “好。”其他四人点头同意。 显然,他们并不想和戚无为做鱼死网破的硬拼,他们是为了利益,不是混混打架,非要争个老大的虚名。所以两败俱伤的结果,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本以为可以逼迫戚无为让步,没想到戚无为寸步不让,强硬如斯。 这一下他们双方全都架到了刀尖上,就看谁先忍不住做出让步了。 “张公子,这边请。”万秋清领着张小卒出了戚无为的卧室,给他指引道路,带他去吃晚饭。 五月份,白天渐长,夜晚渐短。 此时六时半,天尚亮堂,还要半时才能天黑。 天武道人让张小卒自己先吃,他说要准备一些东西,晚上抓石像鬼用。 “夫人,您一口一个公子,叫得我浑身难受。我和戚姑娘是好朋友,您喊我一声小卒便是。”张小卒被万秋清的客气劲弄的浑身不舒服。 “那我今后就喊你小卒了。嗯,你也不用一口一个夫人的叫,你就叫我伯母吧,听起来亲切。”万秋清同意道,同时让张小卒也换一个对她的称呼。 “那小子就斗胆,今后就管您叫伯母了。”张小卒道。 万秋清点点头,又再一次叮嘱道:“小卒,长空的事你一定要保密,千万千万不能说漏嘴。等会吃饭的时候,你会见到雁城的一些青年俊杰,但这些人当中不排除有叛军或是大牙军的奸细,他们极可能会变着法儿的套你话,所以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三思而后说。” “放心吧,伯母,我多吃饭少说话便是。”张小卒笑道。 “恐怕由不得你。”万秋清说道。 “为何?”张小卒不解,他和雁城的青年俊杰又不认识,他们还能强逼他说话不成? “因为他们当中有许多哟哟的爱慕者,不知他们从哪里听说,你和哟哟的关系不错,于是强烈要求见你,也不知他们想做什么。”万秋清忍笑道。 作为过来人的她,自然是明白的,只不过没说出来罢了。 “——”张小卒一听就明白了,因为瘦猴和状元经常为了他们村最漂亮的村花干架。 哎,瘦猴死了,也不知状元还活着没? 第一百七十八章 喊开饭 第一百七十八章喊开饭 光线暗淡的地下密室里,天武道人一脸的唏嘘感慨。 他这一生见过不少天才,也见过几个超越天才存在的妖孽,可像张小卒这么妖孽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十二道神力符、二十四路降妖驱魔符、三十六天罡符,张小卒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全部学会了。确切点说每种符箓他只看天武道人画了一遍,就一点不差地刻在了脑子里。更厉害的是,他还能一点不差地画出来,而且下笔顺畅圆滑,一气呵成。天武道人甚至感觉,张小卒画的比他画的都标准。 张小卒展现出的妖孽本领,让天武道人抑不住生出一股深深地挫败感,感觉自己努力修炼了一辈子,可能还不及张小卒随便修炼个十几年,甚至连十几年都用不着。 遥想当年,他成玄虚也是灼灼耀眼的天才一枚,把观里的小姐姐们迷得神魂颠倒。因为他只用了短短五年时间就把七十二套符箓学全学会,备受师父的褒赞,一度成为三清观师叔伯们教训自家徒弟时,挂在嘴边的别人家的徒弟。 或许在不懂门的人眼里,什么降妖驱魔符,什么三十六天罡符,不就是一堆鬼画符么,看着乱七八糟的很难,但是只要用心记用心学,肯定比学算经容易。 一天学一种可能学不会,可十天学一种总能学会了吧,七十二种不也就才七百二十天吗,不过是两年时间而已。 要是遇到聪明的,指不定一个月就学全了。 实则不然。 道门的符箓看似人人可学,实际上里面蕴含着极深的玄妙,若不能感悟其中奥义,即便你原封不动地拓印下来,也不可能激发出符箓的力量。 有道门先辈说,道符的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天地法则,它是将天地法则用笔画了出来,吾等后辈只能管中窥豹,发挥出其万万分之一的威力。若有人能沟通天地法则,即便是最简单的符箓,也能发挥出惊天动地的威力。 唯有圣人能沟通天地法则,只可惜道门近千年来未曾出现过一位圣人,再往前有没有出现过圣人无从考证,所以至今无法印证此言是真是假。 有人说是因为道门的圣人触犯了天规,苍天一怒给道门诸多法术都下了诅咒,此法不能成圣。 也有人说是道门诸法缺失,残缺不全,所以无法成圣。 还有人说—— 天武道人每每听到有人说这些,都是一笑置之,因为他觉得说这些话的人都是道心出了问题,他们觉得自己前途无望,于是给自己找好了失败的理由。 天武道人始终坚信大道随缘,只要你付出足够的努力,待契机一到,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哎——”天武道人盯着跳跃的油灯火焰看了好一会,最终幽幽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用了五年时间学会的东西,张小卒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搁谁也得抓狂。 “还好臭小子战门先天闭塞,让老夫心里好歹平衡一些。”天武道人唏嘘道。 若是张小卒在这里听了这番话,估计要郁闷死,天底下哪有师父盯着徒弟的缺点沾沾自喜的。 “入微心境果然是为道门而生的心境!”天武道人抑不住感慨,把张小卒的妖孽归功于入微心境。还好张小卒没有告诉他,他学十二道神力符和二十四路降妖驱魔符时没有开入微心境,只有在学三十六天罡符时感觉有点难才开了入微心境,否则他不定被打击成什么样。 “嘿嘿——”天武道人突然咧嘴嘿嘿一笑,自语道:“以前师父他老人家常说我是他的骄傲,我给他长脸了,这话怕是很快就轮到老夫说了。原本对道宗大比不抱希望,现在看来还是有一线希望的嘛。” “梦前世,知今生,窥来世。” “难不成世上真有人天生就是为了破坏天道规则而存在的?” “不过那小子的不太像,他只能梦见妖兽的,并且都是和寒潭女鬼有关的,凤尾火鸟也可能去看过寒潭女鬼跳舞。” “嗯,应该是这样。” “来,让老夫算算这小子的娘亲到底是何方神圣?何方高人,竟然能挡得住老夫的推衍?” 天武道人从怀里取出三枚古钱,嘴里念念有词,引眉心识海之力灌住于古钱,旋即手掐道印将古钱撒向地面。 …… “卒子,这边,这边。” 万秋清把张小卒带到西边别院的一个房间,房间里已经坐了二三十个人,都是十六七、十八九、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他们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张条案,条案上摆了四碟小菜和一壶酒。 菜是素菜。 酒是烈酒。 这也算是雁南当地的一种丧事风俗吧。 自远方来吊唁的客人,路途太远,晚上回不去,就会在主人家喝酒到天亮。菜要素菜,酒要最烈的酒。说是给死去的人送行。 不吃荤是因为吃荤即杀生,人都已经死了,不能再给他增添罪孽。酒要最烈的酒,说是可以给死去的人壮胆,黄泉路上不害怕。 万秋清把张小卒领进房间,又特意给房间里的年轻俊杰们介绍了一下,并明确表达出自己对张小卒的欣赏以及喜欢,最后离开时还幸灾乐祸地朝张小卒眨了眨眼睛。 张小卒很是无语。才发现原来端庄知礼的城主夫人,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喜欢捉弄人。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万秋清甫一离开,牛大娃就朝张小卒招手。 周剑来也在,和牛大娃隔着一张桌子坐着。 张小卒朝满屋的年轻俊杰拱手致意,然后朝牛大娃和周剑来走去,二人中间有一空条案,应该是特意留给他的,他走过去坐了下来。 “能吃吗?” “一天没吃东西,早晨还干了一架,饿死我了。” 张小卒一在条案后面坐下,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小菜,顿时馋得咽口水,他是真饿了。 “能——应该——能——吃了吧?”牛大娃本想说能吃,可他突然发现房间很安静,再一看,好家伙,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张小卒看,就好像村子里红白宴,等着主家喊开饭一样。 “好像在等你喊开饭?要不你喊一嗓子?”牛大娃不确定的说了声。 “——”房间里的青年俊杰听见牛大娃的话,无不额头冒黑线。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吃饭惹人嫌 第一百七十九章吃饭惹人嫌 相貌平平,气质平平,皮肤粗糙,肤色偏黑,身体瘦弱,一身宽松的银灰色武服穿在身上,就跟唱大戏的戏服似的。 最搞笑的是,脑袋光秃,眉毛光秃,就跟把整颗脑袋塞进炉子里转了两圈,烧干净毛发后拔出来,再用水一冲。 若不是万秋清亲自送来,并且还当面介绍一番,房间里的青年俊杰们都要以为这是哪个戏班的小丑,走错了地方。 他们全都神色愕然地盯着张小卒看,想从张小卒身上找到不平凡之处,可是从头到脚来回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一点特别的地方。他们甚至觉得,去城外难民营里随便找一个,洗漱装扮一番也比张小卒有精神。 这家伙是来搞笑的吧? 他们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里和自己心中一样的疑惑。 张小卒被牛大娃一提醒,这才发现满屋人都还没动筷子,好像是在等他最后一人到席,可他这一坐下就满心想着吃,都没和大家招呼一声,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于是忙把视线从面前小菜上收回,拱手环顾四周: “请!” “请!” “请!” 客气的或拱手回礼或点头致意,不客气的直接装作没看见。 “吃吧。吃吧。我也饿坏了。”牛大娃拿起筷子道。 “吃吧。”周剑来也笑着拿起筷子。 张小卒点点头,拿起筷子,甩开腮帮子,左一口右一口,风卷残云。 牛大娃也是差不多的架势。 周剑来则是端坐着,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从容而又优雅。这是他自小到大接受的严格的礼仪教育,早已潜移默化融进了骨子里,装是装不出来的。 叮叮当当—— 吱吱咋咋——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全是张小卒和牛大娃甩开腮帮子吃菜的声音。下筷子不懂得拿捏分寸,筷子撞得碟子底叮当响,嚼东西不知道把嘴巴闭严,发出很大的咀嚼声。 十足两个乡下来的土老帽! 一干年轻俊杰看见张小卒和牛大娃的吃相后,给予他们二人这般评价。有些人甚至皱起眉头,露出不悦的表情,觉得和这二人坐在同一个房间吃饭有辱身份。 其中一些对戚哟哟有爱慕之情的翩翩公子,本来听见万秋清对张小卒的高度赞扬,心里抑不住有些紧张,觉得来了一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但看到张小卒粗俗的吃相后,心里的紧张感顿时一扫而空,无不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多虑了。 四碟小菜,眨眼间就被张小卒清扫一空,他旁若无人地端起碟子送到嘴边,张开嘴往里一倒。吸溜一口,把浅碟里的一点汤汁也都喝了。 放下筷子,四张浅碟干净如洗。 “两个饿死鬼投胎!”不知谁语气不悦地嘀咕了声,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房间里很安静,所以声音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年轻俊杰们顿时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如果说张小卒和牛大娃粗俗的吃相他们咬咬牙勉强能接受,可张小卒吃完菜还要端起盘子喝菜汁这个动作,实在让他们不能接受。就更别说牛大娃公然伸出舌头舔盘子的恶心动作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又有人猛摇折扇,怒不可遏地喝道。 啪! 牛大娃气不过,拍案而起,虎目怒视那人,刚要说话,却被张小卒出声叫住,道:“都不认识他们,何必与他们置气?再者说,斯文这玩意,不能吃不能喝的,辱就辱了呗,要它何用?” “你说的好有道理。”牛大娃冲张小卒竖起大拇指,心里的怒气一下便消了,坐了回去。 “出去!” “你们两个给本公子出去!” “本公子羞于与你们两个不懂礼节的蛮夷同席共餐!” 那人听见张小卒听描淡写的话,竟然把斯文和吃喝相提并论,这是何等的无知和荒谬,当场就怒了。拍案而起,震的案上杯碟乱蹦,冲张小卒和牛大娃歇斯怒吼。 “有狗在叫,怎么办?”牛大娃又怒了,不过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向张小卒征求意见。 “我记得状元说读书人和狗叫犬,狗叫为犬吠,所以你应该说‘有犬在吠’。”张小卒一本正经地说道。 “靠,神经病!”牛大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们——你们两个无知的蛮夷小儿,竟敢骂本公子是狗?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折扇男羞愤大吼。 “放屁!”牛大娃瞪眼怒怼,道:“是犬,不是狗!” “你——”折扇男拿折扇指着牛大娃,牛大娃歪着头,眼角斜睨着他,笑么嘻嘻的,一副无赖嘴脸,好似再说“你能把我怎么样?”,折扇男气得浑身直哆嗦,猛然喝道:“本公子要和你决斗!读书人的尊严不容践踏!” “靠,神经病啊你。”牛大娃没好气地一甩手,收回目光转过头,道:“懒得搭理你。” “你——你你——”折扇男指着牛大娃,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遇到牛大娃这种蛮横不讲道理的,他似乎一点招都没有。 “文茂兄,切莫生气,气大伤身。”坐在房间东侧的一个蓝衣男子忽然站起身,朝折扇男拱手作礼,道:“遇到这种蛮夷粗俗之辈,不如让在下与他讲一讲道理。有些人文理不通,必须得和他讲武理。” 折扇男神色稍缓,朝蓝衣男子拱手回礼,道:“那就有劳力言兄了。一定要让他们明白,咱们雁城礼仪之邦,而非蛮夷之僻壤。” “文茂兄请坐,一切交给在下。”蓝衣男子点头应诺道。 “力言兄,好好教育教育这两个野孩子。” “对,让他们为自己的粗俗付出代价。”有看不惯张小卒和牛大娃的当即出来附和。 “今天是长空哥哥的头日,大家最好以和为贵。”一青衣女子神色忧伤地说道。 “对,大家都消消气。他们两位虽然做的不对,但打起来总归是不好的。”有人劝说道。 蓝衣男子眼角斜睨张小卒和牛大娃,神色傲然道:“不动手也可以,但必须让他们两个道歉。向所有人道歉,因为他们两个恶心人的吃相影响了大家的胃口。说真的,若不是看他们两个是戚家的客人,老子早把他们轰出去了。人分三六九等,自己是几等心里没有一点逼数吗?” “呵呵,乡下来的穷苦人,恰巧又饿着肚子,吃相难免急躁了点。各位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俊杰才女,气度非凡,难道连两个乡下小子也容不下吗?不至于。不至于。”那劝说之人再次劝说道,显然他对张小卒和牛大娃很是包容。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下意识地点点头,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是小题大做了。大家每人一张条案,各吃各的,两个没有受过教育的乡下小子,吃饭吃得急躁了点,何至于大动肝火。 不料蓝衣男子却不让步,道:“乡下人就该去乡下人该去的地方吃饭,而不是和我们这些上层社会的精英子弟坐在一起。他们两个今天必须道歉,否则我孙力言一定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另外,我还要去找主家问问,给我们坐席上安排两个乡下人是什么意思,是否是有意羞辱我们?” “力言兄,我顶你!”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道歉,乡下人也没有特权!” “他们两个真的恶心到本小姐了,吃完菜还端起盘子喝菜汁,更过分的是他竟然还伸舌头舔,差点没把本小姐恶心吐了。所以,他们必须道歉!” “靠!”牛大娃毫不客气地冲他们竖起两根中指,骂骂咧咧道:“一群自以为是的狗屁玩意。娘的,扔地窖里饿个三五天,你们肯定比老子舔的还干净。” 张小卒和牛大娃都是饿怕了的人,在他们眼里只要是能吃的食物,哪怕是一滴汤汁,那也是不能浪费的。在柳家村的时候,别说是舔盘子,就是烧饭的锅,都得用水洗个两三遍喝了。 当然,房间里的这些衣食无忧的少爷小姐,肯定是无法理解他们的粗俗吃相的。 “看见没有,他们全无悔意!”蓝衣男子孙力言气怒叫道。 “过分,太过分了!”折扇男子亦义愤填膺。 “必须严惩!” “你们啊你们——”一直做劝说的黄衣男子瞅着张小卒和牛大娃,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息,“退一步,道一声歉,就没事了。何至于此呢?” 他之所以一直向着张小卒和牛大娃,是因为他祖上就是乡下农夫,至今在家里他的爷爷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把饭菜吃得一点也不剩,那用过的碗碟就跟水洗的一样,干干净净。 他小的时候不懂事,嫌他爷爷丢人,结果就如牛大娃说的,被他爷爷拴在牛棚里半个月,饿到最后他是趴在牛槽里和牛抢吃的。哪他娘的有心管斯不斯文,恶不恶心,丢不丢人,尊不尊严——能活着就不错了。 所以现在他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虽然不会像他爷爷那样刷盘子,但都会尽可能的吃干净,不浪费。 所以他理解张小卒和牛大娃,单看他们虽然吃相粗鲁,但一滴汤汁都没溅到桌子上,就知道他们心里是何等珍惜面前的吃食了。 他知道,这二人肯定是挨过大饿的。 “干!”牛大娃再次拍案而起,撸起袖子道:“干就干,老子还怕你们不成?” 张小卒站起身,手里拿着筷子和空碟,走到牛大娃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让牛大娃坐下,然后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到折扇男的条案前,躬身把条案上撒落的菜都夹起来放进盘子里。 条案上撒落的菜是刚才折扇男拍案而起时震落的。 盘子小且浅,张小卒捡了满满一碟,端在手里,向折扇男问道:“这些菜你肯定是不吃了。” “哼!”折扇男一甩袖,怒道:“都已经落在地上,沾染了灰尘,如何吃得?当本公子和你们一样,是未受教化的蛮夷吗?可笑!” “那这碟菜当如何处置?”张小卒又问。 “自然是倒进馊水桶,喂猪喂狗。”折扇男道。 “公子可知道这一碟菜送去城外,至少可以救三五个难民的性命。公子饱读圣贤书,懂得道理自然比我这个未受教化的蛮夷多千倍万倍,斗胆请教公子,猪狗的一顿饭和三五条贱命,哪个重要?”张小卒盯着折扇男的眼睛问道。 第一百八十章 儿子满地跑 第一百八十章儿子满地跑 折扇男被张小卒问愣住了,随之目光闪躲,不敢与张小卒的眼睛对视,嘴上支吾答道:“自——自然是三五条人命重要!可——可是这些菜已经沾染了灰尘,人如——如何吃——吃得?”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已是声若蚊蝇。 张小卒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折扇男那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说辞,他一手端起浅碟,一手拿着筷子,自顾吃了起来,一口气吃了个干净,说道:“别说条案洗刷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看不见,就算是掉在地上,沾满了泥土,你送去给城外的难民,他们也会跪下来,发自肺腑地喊你一声恩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张小卒语调一提,喝问道:“公子一巴掌拍死三五条人命,不知是风雅斯文还是有辱斯文?” “这——”折扇男张口结舌,脸色涨红,只感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当啷—— 一只浅碟摔在了张小卒身旁的地上,碟子摔得稀碎,菜撒了一地。 随之响起蓝衣男子孙力言戏谑声:“你不是说沾了泥土也能吃吗?那你吃给我们看看。” “嗯,会吃的。”张小卒点头说道,随之转过身看向孙力言,咧嘴一笑,道:“你生儿子没屁.眼。” “你说什么?!”孙力言厉声怒喝。 “生个有屁.眼的儿子,可惜不是你的,是隔壁老王的。”张小卒不紧不慢地笑道。 “你找死!”孙力言暴跳如雷。 “你头顶一片草,脚底一双大破鞋。” “老子要杀了你!” “穿着鞋,薅着草,老王的儿子满地跑。” 房间里的青年俊杰们全都凌乱了,他们听过骂人的,可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会骂人的。恶毒不说,还朗朗上口。 “噗——”有一人没绷住,咧嘴笑出了声,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笑意,冲孙力言和张小卒歉意说道:“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 “呵——呵呵——”孙力言冷笑连连,站起身从条案后面走出,一步步迈向张小卒,表情阴冷道:“小子,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无知,只知道逞一时口舌之快,却不知得罪一位贵族的后果。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祭日,在本公子走到你面前之前,你还有一点时间说遗言。当然,你也可以继续逞口舌之快。” 张小卒笑道:“那你可得走快点,否则我可要骂你的祖宗十八代了。你且竖起耳朵听好了,你——” “闭嘴!”孙力言怒喝一声,显然他说的张小卒可以继续逞口舌之快,不过是说说罢了,没人愿意听别人骂自己。他脚下施力,两大步跨到张小卒面前,狞声冷笑道:“不要以为你是城主夫人亲自送来的,还夸了你两句,你就有了免死金牌,就以为本公子不敢把你怎么样。像你这种下等人,就算死一百个,城主夫人也不会和我们孙家翻脸的。” 他孙家眼下可是城主府的得力干将,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乡下小子的死活和他们孙家翻脸呢,所以杀也就杀了,顶多回家受点罚,再向城主夫人赔个不是。 他以为城主夫人是张小卒敢肆无忌惮的仰仗,所以想用言语击碎张小卒内心的仰仗,看到他临死前惊恐和绝望的表情。 “去死吧!”孙力言没有给张小卒求饶的机会,拳头裹着苍绿色的真元力,轰向张小卒面门,只有把张小卒的嘴连带他的脑袋一拳轰爆,方能解他心中恶气。 “孙力言,住手!”有人急声喝止,本以为孙力言顶多狠狠教训张小卒一顿,万没想到孙力言真的要杀人。 只可惜他的喝止完全没让孙力言的拳头停顿片刻。 有人着急,有人惊恐,可更多的人却是露出兴奋和期待的表情,似乎接下来鲜血迸射的一幕能让他们内心极大的满足。 当! 砰! 张小卒手中的碟子直接拍在了孙力言的脑袋上,碟子瞬间稀碎,他顺势一抓,五指扣住孙力言的脑门,摁住他的头往地面狠狠砸去。 五寸多厚的青石砖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窟窿,孙力言大半个脑袋陷了进去。 “——”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除了早有预料的牛大娃和周剑来,其他人全都瞪着眼珠子半张着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谁都看出来了,孙力言这一拳没有留手,可为什么倒下的是孙力言,而不是张小卒?他们甚至都没看清张小卒是怎么出手的。 直至这一刻他们才反应过来,他们只看到了张小卒平淡无奇的外貌,只看到张小卒野蛮粗俗的吃相,但是却完全忽略了张小卒的实力。 周剑来细细打量房间里所有人的表情反应,随即微微皱起眉头。说实话,如果城主府一方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俊杰全都在这里,他会很失望。 “呜呜——”孙力言很抗揍,双手按着青石砖地面,双臂曲起,撑着地面想要把头从地下拔出来。 张小卒抓着他的头发,把他脑袋往上猛地一提,帮他把脑袋拔了出来,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脑袋又被张小卒摁着朝地面撞去。 砰! 这一次,张小卒换了一个位置,青石砖地面上再现一坑。 “哎,何必呢?”牛大娃摇头一声长长的叹息,打破了房间的沉默,只见他起身走出条案,径直走向孙力言的条案,大马金刀的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边吃边道:“大家相安无事的吃菜喝酒不好吗?非得给自己找不自在。你看这下好了吧,酒菜没吃着,吃了一肚子土。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上等人心里在想什么。” “——”一干人无不侧目无语,心说:“早知道你们这么厉害,谁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你们啊。” 砰! 张小卒又一遍把孙力言提起摁下,青石砖地面上三坑了。 只不过孙力言用真元力罩着面门,一下一下,看起来撞的很惨,可实际上并未对他造成极大的伤害,只不过震得他头有点晕罢了。 张小卒也发现了,啐了口唾沫,翻身压上孙力言的后背,双膝跪地夹住他的侧肋,两只拳头照着孙力言的后脑勺砸去。 砰砰砰—— 张小卒落拳如雨,每一拳下去都发出震耳的撞击声。只不过十几拳,孙力言的真元力就逐渐暗淡,并剧烈震荡起来,眼看就要崩碎。 但张小卒的拳头却一拳重过一拳,一拳疾过一拳,完全没有留手和停手的意思。 “住手!我认输!”孙力言昂起脑袋急呼道。 砰! 张小卒一拳下去,把他的脑袋轰进了地面。 有一道清脆的皲裂声响起,是孙力言的真元力防护罩发出的。 “对不起!我错了!好汉饶命!”孙力言再次昂起脑袋。 砰! 张小卒不由分说,又一拳轰下去,孙力言的脑袋再一次栽进坑里。 暗淡的真元力闪了一下,彻底消失。 “呵——”张小卒见状冷呵一声,道:“终于把你的龟壳打碎了,接下来这一拳可就过瘾了!两天没杀人了,真是怀念啊!” “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孙力言终于慌了,尤其是张小卒最后一句话,吓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记得你摔碟子后我说过什么吗?”张小卒一手掐着孙力言的后脖颈,把他死死地按在地上,问道。 “——”孙力言脸色发绿,咬着牙说道:“你骂我生儿子没屁.眼。” “不对!”张小卒摇头道,“再想。” “你说——你说——张小卒,你不要太——” 砰! 张小卒的拳头打断了孙力言的叫喊,这一拳张小卒留力了,但是没了真元力防护,孙力言的脸撞进坑里,顿时撞得头破血流。 “你说我生个儿子有屁.眼,但是是隔壁老王的!”孙力言来不及把满嘴的泥土和血沫吐出来,就急切的喊叫道,这一拳他是真的疼,生怕张小卒再来一拳。 “不对,再想!” “你说我头顶有草,脚上有鞋,不,是有破鞋!”这一次孙力言一点也没犹豫。 “不对,再想!” “——”孙力言无语凝噎,感觉张小卒让他自己骂自己这招太狠了,可又不敢不说,“你说我穿着鞋,薅着草,老王的儿子满地跑!” 噗嗤—— 这是一个很残暴很凄凉的画面,但听到这句押韵的顺口溜,有人还是没绷住,像撒气的皮球一样笑出了声。 “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那人急忙道歉。 “不对,再想!”张小卒再一次摇头。 “他说啥了啊?我怎么不记得后面还有啊?”有人小声问道。 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因为他们都清楚地记得,张小卒骂完顺口溜之后就没再骂了,因为孙力言没再给他骂的机会。 “啊,我想起来了。”一人突然叫道,“力言兄摔完菜碟后,他先说了一句‘嗯,会吃的。’。” “天呐,不会吧。”有人望着地上撒落的菜肴,露出惊恐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撒落的菜肴上,忽然发现张小卒一直在有意避开地上的菜,这才知道在孙力言摔菜碟的那一刻,张小卒就已经要这么干了。张小卒说的会吃,不是他自己要吃,而是要让孙力言来吃。他之所以先骂孙力言,不过是要激怒他,让他先动手罢了。 “想起来没有?”张小卒问道。 “——”孙力言没想起来,但是他听到了,可是他不愿意说出来。他神情苍白,眼睛里充斥着恐惧。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只狗一样吃地上的菜,那他今后还怎么有脸在雁城混。 “既然忘记了,那就去地府慢慢想吧。”张小卒的语气突然狰狞,拳头随之扬了起来。 “住手,你不能这么做!”孙力言声嘶力竭的怒吼,“我是孙家长房三少爷,你若如此羞辱我,就是在打孙家的脸,孙家岂能饶过你。到时候就算是城主夫人也护不了你。” “这些都是你死后的事情,所以就不劳烦你操心了,你还是安心地上路吧。”张小卒语气冰冷道,高扬的拳头猛地轰向孙力言的脑袋。 “我吃!我吃!我吃——” 轰! 张小卒的拳头擦着孙力言的头皮,轰在了他脸侧的青石砖上,那震耳的撞击声吓得孙力言两腿一紧,差点没尿裤子。 他真切的感觉到了,张小卒是真的要杀他,觉得若不是自己及时认怂,这一拳真会落在他的脑袋上。 “呼。只差一点。你运气真好。”张小卒收回拳头,呼了一口气,听其口气似乎没把孙力言的脑袋一拳轰爆,很是遗憾。 “吃干净点,一片菜叶都不准剩!” “我吃——”孙力言真的哽咽了,无尽的委屈堵住了他的喉咙,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被人这般欺辱。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好想吃肉 第一百八十一章好想吃肉 随着孙力言一次又一次地屈服于张小卒的淫威,到最后流下屈辱的泪水,却还不被张小卒放过,跪在地上伸手去捡地上的菜叶,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那青翠的菜叶就像蛇蝎毒虫一般——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压抑。 起初,一些平日里和孙力言不对付的人,看见孙力言被张小卒暴揍,都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津津有味地看戏。可随着孙力言被张小卒一虐再虐,最后甚至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伸出颤抖的手去捡菜叶时,他们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逐渐凝固,然后逐渐变得严肃凝重,最后骤然化作莫名愤怒。 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愤怒,可是就是愤怒,出奇地愤怒。 想要制止张小卒的暴行。 想要解救孙力言。 其实这是因为张小卒破坏了他们的游戏规则,越过了他们心中的底线。 平日里他们这些人在一起的时候,难免生出摩擦和矛盾,也曾大打出手,甚是把对方按在地上羞辱过。可是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度,一个同为豪门子弟的身份约束。 打人可以,但是你不能没有分寸地往死里打,因为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你做的太过火,就会上升到家族与家族之间的矛盾。 羞辱人亦是一样的道理,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一旦玩过火,那就是在藐视和践踏对方身后家族的颜面。出来混,最要紧的就是一个面子,岂会和你善罢甘休。 俗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种默认的规则,也是他们对对方身份的一种尊重和认可。 可是眼下张小卒破坏了这个规则,他无所顾忌,就要把孙力言往死里羞辱,逼得他像个奴隶,像只野狗,跪在地上捡垃圾吃。 这让他们觉得张小卒实在太过分,你一个乡下来的野小子,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这些人上人?是要造反不成? 他们个个身份尊贵,自小到大锦衣玉食,所以在他们眼里跪在地上捡东西吃,只有下等仆人和低贱的奴隶,亦或是猫狗畜生才会这么做。 然而在张小卒看来,浪费粮食,尤其是在这大荒之年浪费粮食,这是不能容忍的错误,必须受到严厉惩罚,而把浪费的粮食捡起来吃掉,这是最基本的,没什么可说的。 这不是简单的矛盾冲突,而是上层社会和普通平民之间的思想理念的激烈碰撞。 平日里和孙力言尚且不对付的人都看不下去怒了,那些和他关系不错,或是一般的人,自然早就怒不可遏。 “呜呜——”孙力言颤抖的手终于捡起一片菜叶,一边呜咽哭泣,一边颤颤巍巍地往嘴边送,像个受尽虐待的孩子。 而张小卒一脸冷漠的站在一旁,好似魔鬼一般,冷酷而又残忍。 “住手!”终于有人忍不住,站出来喝止,他怒目圆嗔,瞪着张小卒,愤怒喝斥道:“张小卒,你这般残忍地羞辱于他,实在是太过分了。常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做的太过分了!” 孙力言听见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眼看就要送到嘴边的菜叶一下放了回去,昂头看向说话之人,涕泪横流地哀求道:“德祐兄,救救小弟!” 张小卒好笑地看着说话这人,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羞辱他,而是该干净利落的一拳打死他。好,我明白了。” 说着,张小卒直接扬起拳头,冲孙力言冷喝道:“既然想死,那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但拳头已经落下。 孙力言甫一听见拳头破空声,当即脸色惨白,惊吓的嗷唠一嗓子,手里的菜叶飞快的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连沙带土一并咽了下去。 “张小卒,你找死!”赵德祐本想出言震慑张小卒,让其适时收手放过孙力言,却不料适得其反,反而像是在变相逼迫孙力言吃菜叶,当即雷霆震怒,右脚一蹬地面,身体拔地而起,跃过面前的条案,扑向张小卒。 “草!大家一起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当即有七八道身影先后跃起,扑向张小卒。 人多胆壮,继第一批人扑向张小卒后,又有六七道身影跃了出来。 可见,张小卒真的触了众怒。 张小卒身躯一震,体内顿时力量奔涌,入微心境早已展开,寒潭舞姿融入到拳脚招式中,一拳轰出,迎向赵德祐轰来的拳头。 砰! 咔嚓! 赵德祐带着惨叫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身体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把厚实的墙壁撞得凹进去一截,而后嘴角溢血摔到地上。 周剑来的剑指蜷缩了回去,牛大娃半起的身子也坐了回去,二人本想出手助张小卒一臂之力,可是看到张小卒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掉赵德祐后,顿时觉得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砰!咚!轰—— 在入微心境的笼罩下,人多是无用的,反而给了张小卒借势的机会,如一只滑鱼穿梭在人群里,让他们束手束脚,力不能全施,招式不能尽展,而张小卒却可以拳脚毫无保留,抓住一个破绽灭掉一个。 力门、速门,双门齐开下,张小卒的战力已非昔日可比。 今天早晨,在听雅轩内,马锦飞和俞天明就是最好的例子。海之境二重天的修为,被张小卒掐着脖子如掐鸡崽子一般制服。 刚才揍孙力言时,若不是他留了手,想一拳一拳给予孙力言心理压力,击溃他的精神防线,让他乖乖就范,孙力言哪能抗那么久。 而此刻他全力施为起来,这些修为只有海之境一二重天的贵族子弟,那可真就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周剑来端起酒壶,也不用酒杯,直接含住壶嘴,昂头灌下一口烈酒,烈酒入喉如火烧燎原,辣的他嘶啦吸了口气,道一声:“好烈的酒!” 他的脸上神采飞扬,眼睛里有精光闪烁,体内热血翻滚。 不是因为酒烈,而是因为张小卒的战斗。 他每每观看张小卒的战斗,总会不由自主地生出热血沸腾的感觉。那拳脚到肉的畅快感,砰砰咚咚的打击感,充斥着最原始的暴力美感,让他很是艳羡。 可惜的是,烈酒够劲,但战斗不够精彩,让他略感遗憾。 “啊——” “哦——” 战斗结束的很快,房间里躺了一地,墙角旮旯摔的到处都是,断胳膊断腿、头破血流,惨叫声连成一片。 嘎吱——嘎吱—— 没用张小卒再废一句话,孙力言非常乖顺地捡起地上的菜叶,眨眼间吃了个干净。 未参与战斗的,无不盯着站在大厅正中毫发无损的张小卒猛咽口水,心中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动手,否则此刻就会多一个自己躺在地上惨叫。 他们看着张小卒,视线突然一阵恍惚,忽然感觉相貌平凡,气质一般的张小卒,有了许多光彩。照耀出来,有些许刺眼。 “啊——张小卒,你个狗杂碎!打断了我的胳膊,此仇不共戴天,我周家不会放过你的!啊——疼死我了!”有一人躺在地上,抱着反向折断的胳膊惨叫不止,并向张小卒放狠话。 “我——我的腿断了!啊——张小卒,我钱家与你不死不休!” “我李家也不会放过你!啊——我的肋骨断了好几根。” 撂狠话,不只有街头的地痞混混会,这些富家子弟也都熟练掌握。 孙力言吃干净地上的菜叶,如乖宝宝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听着断胳膊断腿的惨叫声,忽然感觉心理平衡了许多,不再感到那么委屈和屈辱了,甚至还有一丝丝窃喜,庆幸自己没有激烈反抗,否则现在自己的胳膊和腿恐怕难保全。 听着一声声我周家你李家他钱家的,张小卒尴尬地摸摸鼻尖,发现自己好像闯祸了,一下子得罪了好些个大家族。不过想到天武道人,自己的师父,他顿觉底气十足,有一个道门大天师给自己撑腰,这些个大家族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闭嘴!”心中有了底气,话语自然就硬气起来,张小卒怒喝一声,冷声威胁道:“再敢乱喊乱叫,老子立刻一拳打爆你的鸟嘴!觉得老子不敢的,不妨试试。” 房间一下安静了下来。 他们是真的怕了张小卒,觉得张小卒就是个未受教化的野蛮人,发起疯来没什么他不敢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是等自己回家叫人来再找回场子吧。 “你——你们坚持一下,我去喊我二哥哥过来。呜呜——”一个绿衣女子以袖掩面,哭泣着跑出房间。听她话里的意思,是去喊她二哥哥过来给地上的人找场子。 “我——我也去叫人。”又一个黄衣女子离席跑出房间,也是去喊人了。 张小卒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向一张没人的条案,坐下去心安理得的吃喝起来,依然是风卷残云。吃干净一桌,然后旁若无人地走向下一桌。 “——”满地年轻俊杰们听着张小卒吃嘛嘛香的咀嚼声,和滋溜一口嘶啦一声的喝酒声,无不泪目,他们突然响起牛大娃说的一句话:相安无事的吃菜喝酒不好吗?非得给自己找不自在。 张小卒一口气连吃十桌,可依然感觉肚子里空荡荡的,不禁怀念起在黑森林里啃狼腿吃火鸟肉的美好时光,抑不住摸着干瘪的肚皮感叹道:“好想吃肉啊!” 说着站起身走向一人,脸上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容。 那人顿时汗毛倒竖,脸上露出极具惊恐的表情,强忍断骨之痛翻身坐起,双脚蹬着地面急速后退,同时瞪着张小卒抓狂吼叫道:“狗日的。你别过来,老子的肉不好吃!” 他听见张小卒说好想吃肉,紧接着就站起身朝他走过来,脸上还挂着阴森可怖的笑容,他脑袋一懵,以为张小卒要吃他的肉。 “别怕,不吃你的肉,只是想借你的血用一下。”张小卒摆手安慰道。 那人退到了墙边,退无可退,只能怀着恐惧忐忑,眼睁睁地看着张小卒一步步靠近,然后在他面前弯下腰。 嗯—— 他脑子有点懵,张小卒确实没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点血下来。然后他就懵逼的看着张小卒把抹下来的血往他自己衣服上抹。 张小卒把那人脸上的血都抹下来,再涂抹到自己衣服上,看了看,微微皱起眉头,感觉不太满意,遂看向那人,拱手道:“血不太够用,麻烦兄台再来点。” “——” 那人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张小卒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面门上,两只扭曲的鼻孔顿时血如泉涌。 张小卒忙伸手接住,然后往自己身上抹,不一会儿就把自己抹成了个血人。接着走到大厅中间,往地上一趟,突然故作痛苦地大喊起来:“来人呐,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富家子弟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啦!快来人救命呐——” “——”满地的富家子弟无不有股吐血的冲动。 第一百八十二章 控诉 第一百八十二章控诉 打伤了人,然后把别人的血抹到自己身上,再躺在地上反咬一口,大喊救命——这得多厚的脸皮才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啊? “蛮夷!” “卑鄙!” “无赖!” “无耻!” 满屋的年轻俊杰,今天算是开了眼界,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厚颜无耻之徒。他们听着张小卒那中气十足的惨叫声、呼救声,无不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撕烂他的嘴巴,奈何不是张小卒的对手,只能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别说是他们,就连周剑来都眼珠子掉了一地,为张小卒的无赖行径感到羞愧脸红。心说:见过不要脸的,可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这便是。 满屋子人唯有牛大娃神态自若,似乎对张小卒的无赖行径早就见怪不怪,因为这招恶人先告状,张小卒还是跟他学的。 其实,张小卒躺在地上,稍微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的。毕竟已经行过成人礼不再是小孩子了,毕竟这里不是熟悉的柳家村,这么往地上一躺,有种放不开手脚的羞涩感。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觉得不管事情的对与错,他确实是打人了,并且下手还不轻。若是地上这群二世祖的长辈来找场子,看见一群二世祖断胳膊断腿地躺在地上,而他还好端端的站在大厅里,那得让万秋清多么难做人啊,既找不到为他开脱的借口,又不好把他交出去任由人家处置,那得多么尴尬。 可是他在身上抹点血,往地上这么一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你们先动的嘴,也是你们先动的手,你们人多欺负人少,你们受伤了我也受伤了,还想怎样? 处处占理,不管是万秋清来了,还是师父来了,都能据理力争,有理可讲。而不是被人抓着小辫子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一个劲的道歉赔不是。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躺在地上耍无赖,稍微有点丢人。不过闭闭眼就过去了,没啥大不了的。 青年俊杰们若是知道此时张小卒心中的想法,多半真要气得吐血。 “哪里来的粗鄙小儿,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辱我七大家族的子弟,是有意挑衅我七大家族的权威吗?” “狂妄小儿,速速跪地求饶。看在哟哟的面子上,本公子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先后两道冷喝声在院子里响起,随之房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五个年轻男子鱼贯而入,又有一个俏丽的素白身影带着之前跑出去求救的两个女子,跟在后面进到房间里。 这五个年轻男子是七大家族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今夜留下来是要送戚长空最后一程,同时陪陪戚长风和戚哟哟兄妹。跟在他们身后.进门的俏丽素白身影,正是戚哟哟。 刚才他们正在灵棚里陪戚长风和戚哟哟聊天,就看见周家和韦家的两个姑娘,脸带梨花杏雨,慌慌张张跑来向他们求救。一问缘由,顿时怒气勃发。向戚长风和戚哟哟告一声罪,就要来找张小卒算账。 戚哟哟怕事情闹大,于是急忙跟了过来。 然而进到房间后,戚哟哟目光一圈扫视下来,待看清房间里的惨景,她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事情已经闹大了。 而五个年轻男子看清房间里的惨景后,脸色瞬间阴沉的要滴出水来,滔天怒火瞬间将整个房间笼罩。 “二哥,你可要为小弟做主啊!”趴在地上装死的孙力言一下来了精神,飞扑到一个青衣男子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道:“张小卒逼我下跪,还逼我捡垃圾吃,我不做他就要杀了我。他还骂我们孙家男儿生孩子没屁.眼,还骂——还骂——他的污言秽语,小弟实在说不出口。” “岂有此理!”青衣男子孙浩轩当即怒火中烧,瞪着眼珠子怒喝:“张小卒,滚出来!”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最后落在周剑来和牛大娃身上,怒气中带着一丝询问,意思是问你俩谁是张小卒? “大哥,我的右腿被张小卒打断了!” “大哥,我的肋骨被张小卒打断四根!” “三哥,我的胳膊被张小卒打断了!” “二哥,我的左腿被张小卒打断了!” “二弟,我的鼻子被张小卒打碎了!” “三弟——” 一时间房间里全是告状声,有弟弟求哥哥给他报仇的,还有哥哥求弟弟给他报仇的,声泪俱下,使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若是不知事情原委的人听见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状告声,定会认为张小卒是个无恶不作、残忍至极的魔头。 “救命啊!富家子弟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啦!几十个人围攻我一个,公平何在?正义何在?日月昭昭,朗朗乾坤,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啊?” “老天爷,你快睁眼看看,天降正义,降下神雷劈死这群草菅人命的恶魔吧!” 一道极不和谐的哭嚎声在房间里响起,声音之凄惨丝毫不逊于七大家族的子弟。 戚哟哟正在满房间寻找张小卒的身影而不见,只看见周剑来和牛大娃正在悠哉悠哉的喝酒,心知张小卒肯定没事,否则这两个家伙怎会如此悠然自得。她猜测张小卒多半是作案后逃跑了,心里刚想说张小卒还算聪明,就听见张小卒的哀嚎声自大厅的地上传来。 她一眼望去,这才发现张小卒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冷不丁的吓了一大跳,若不是周剑来和牛大娃正在悠哉悠哉地喝酒,她真要被张小卒骗到。 孙浩轩五人的目光也都刷的一下落在张小卒身上,和戚哟哟一样,乍一眼看去,也被张小卒浑身是血的惨状吓了一跳。 “别听他瞎叫唤,他是装的。” “他身上的血是我的。这个畜生,为了装可怜,一拳打爆了我的鼻子,用我的血抹在他自己身上。你看他衣服上,全是抹血留下的手指印。”被张小卒一拳打爆鼻梁的家伙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戚哟哟听完这人的控诉,不禁半张着嘴,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张小卒,打死她也没想到张小卒竟然还有如此无赖的一面。 “怎么还不来?”张小卒躺在地上,拿胳膊半遮着脸,眼睛顺着胳膊底下的缝隙偷瞄,始终没有看到万秋清到来,心里不免有点小着急。突然他的目光和戚哟哟哭笑不得的目光碰触在一起,慌忙收回目光,只觉脸颊发烫,怪臊人的。 “哼!是不是装的一试便知。”穿一声白衣的周旭冷哼一声,在腰间摘下一块玉佩掷向张小卒。 玉佩如飞镖一般,带着破空声射向张小卒。 叮—— 一根竹筷从侧里飞出,精准地击中飞射的玉佩,把玉佩击碎。 “事情尚未说清就动手,莫非这就是你们雁城的君子之道?”周剑来冷声问道,竹筷是他掷出去的。 “你又是谁?”周旭看向周剑来凝声问道。 “白云城,周剑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技不如人 听皇帝如此说,张紞的坐姿更加端正。 此时王八耻悄悄的捧着一盘切好的鲜果进来,无声的放在桌上,然后躬身退下。殿中那些侍奉的太监们,也隐身在殿门之外。 朱允熥捏起一瓣切好的贡橙,缓缓放入口中,“之所以这件事朕要先和你说,是因为你即将执掌户部,而在管户部之前又是在地方上管过一省的人,眼界应是比寻常人开阔一些!” “这几年云南屯田移民发展商贸,云南的茶,树木药材,井盐还有各类物产能够卖出来,足见你并不是个狭义的一味重农轻商之人。” “臣窃以为,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张紞回道,“世人轻视商业,殊不知汉时西域,宋元时泉州广州,皆是国家命脉所在。农养民,商富国,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可轻也!” “说的好!”朱允熥拿起丝帕擦擦手,“宋元至本朝,多发行纸钞。但官价和民价截然相反,洪武初年发行的贯钞至今日,怕是一锭也换不来一斗米。” 张紞心中一动马上道,“皇上要发纸钞吗?臣以为不可取。”说着,正色道,“且说赵宋偏安之时,与民以钞赋税却只收金银铜绢,民间怨声载道。前朝大元,广印乱印,朝廷缺钱了就用纸钞敛财,非治国之道。” “朕没有发行纸钞的意思。”朱允熥笑道,“朕是在想一个问题,官府的纸钞在民间口碑低劣,而商号之银票却日益兴旺,是何道理?” “还拿云南来说,朕也略有耳闻。大宗货物往来,存储交易等事,用的都是商行的银票。在京中,江南各地钱庄的银票金票,见票即兑,民间盛行。” 张紞沉思片刻,站起身,“臣斗胆直言!”说着,顿了顿,“信用二字!” 随后,看看朱允熥的脸色,继续开口道,“官府在百姓心中” “朕明白,百姓们总是信不过官府。”朱允熥笑道,“可以理解,谁让官府只知道盘剥呢。商人们虽然重利,可明白信用是立身之道言而有信。不像官府,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吃亏的人还没地方说理去。” 说着,喝口茶,又道,“不过票号倒是给了朕一个启发,朕想开设一家官营的票号!” 张紞一怔,心头狂跳。 “好比天下各镇的军饷,每年都是户部运送过去,长途跋涉且不说路途艰难,往往十成之中能发到士卒手里六成,已算是烧高香了。” “可若用银票代之。”朱允熥沉思道,“朕的想法是这样,天下的士卒官员都登记造册,人按照编号做一个存折,标明姓名军饷如何。士卒本人或者其家人,可以拿着存折去当地的票号兑现。” “票号是见折即兑,不想兑现的可以存储,票号给与一定的钱息。每逢战事,朝廷有恩赏下去,也是如此兑现。” “就等于户部直接给士卒官员发钱,可省去损耗和盘剥,更可以杜绝喝兵血吃空饷,你看如何?” 张紞端坐,皱眉思索。 “臣说些不当的话!”张紞并没有开口奉承,而是表情极其凝重,“这事皇上您,想简单了!” 朱允熥没有生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示意对方说下去。 “臣虽未在中枢做官,可也知道朝廷每年的军费是充足的。但发放与否,皆在于户部。” “即便是国库有钱,也从没有实饷准饷,都是延迟发放。设置钱庄于户部之下,用以发放军饷,倘若再有延迟或者国库拮据,这钱从哪来?” “届时,朝廷的信誉何在?” “再者朝廷每年征收的赋税,即便是用以军费的两淮盐水,也都是银铜布粮等物掺杂而成。都换成银钱的话,国库哪来那么多银子?” “就算是国库有银子,可”说着,张紞下拜,“谁能保证,这钱永远都能专款专用呢?” 其实张紞说的已经很含蓄了,钱庄执行最大的障碍,恰恰就是朝廷,恰恰就是官府。 “你先起来,听朕说完!”朱允熥抬手,继续道,“朕也有和你一样的担忧,所以朕想的是,这钱庄可以官办,但不能国有!” 猛的,张紞眼睛一亮。 “办理钱庄发行银票兑换军饷俸禄等等,需要大量的金银为储备。”朱允熥开口,“目前来看,这钱还是拿的出来的。” “朕拍板从今年各地海关的税银中抽出三成,初略算算差不多两百五十多。”说着,朱允熥寻思片刻,“年关前各地海关的税银子解到京师,拿出来三百万整数。往后每年,各地海关的税银总额,用以军饷开支定为常例。” “朕的内库,再拿出现银一百万。这么算算,就是四百万的巨款,用作储备当时够了。” “有件事你不知道,锦衣卫在东瀛探得银矿几处。东营那边的大名诸侯,已经抵给大明用来换取” “反正用不了多少时日,那银矿即将为大明所有。朕打算日后,这样海外之地发现的银矿,开采权都归属钱庄,而非户部。” “同时再发卖股权,引天下豪商入股,户部再拿出一笔钱来。这钱庄就是朕,户部,还有那些股东们共有。” “三方监督,这钱就不会有人挪用,也不会有人挪用。” 朱允熥顿了顿继续道,“民间票号能做生意,这钱庄也能做。除了每年的军饷俸禄由朝廷注资之外,其余的自负盈亏。” 说到此处,笑道,“朕也是一时兴起有了这么个主意,经济一道非朕所长,具体的事还要你们这些臣工集思广益。” “能行!”张紞忽然大声道。 此时他的态度,跟刚才截然相反。 “臣再说些不当的话,官府或许在民间没什么信用,紞皇上天子的信用无人能及!”张紞笑道,“其实光是招募股东一条,就足够钱庄储备。” 说着,眼神中骤然闪过一丝凶狠,“若是真有银矿,这买卖怎么做都不会赔!” 在朱允熥心中钱庄是绝对有必要兴办的,因为它是商业的催化剂更是商业无法避开的重要一环。特别是日后,大明的海岛链接不断扩大,钱庄更是有着莫大的作用。 “不过”张紞顿了顿,“此事怕是难以” 他的话中之意,朱允熥心知肚明。 这种事放在朝会上,势必又要引起惊涛骇浪,老夫子们必然要喷着唾沫星子,拼死直言。 “所以朕刚才说了,这事还是要你们集思广益。”说着,朱允熥端起茶碗,挡住半边脸。 “皇上的意思,我跳出来当引子?” 顿时,张紞就明白了。 “皇上说个大致的思路,然后自己和户部的人小范围内商议,把规则章程如何盈利等事制定好,再以个人名义上书,然后皇上拿到朝堂上公议!” 给对方挖了个坑,朱允熥微微有些脸红,放下茶碗笑道,“张爱卿你久在地方,通晓经济知道。这些事朕也只能跟你说,旁人朕提都不能提。” 事已至此,再拒绝也没用。 从一开始的礼贤下士,到现在把人推进坑里,皇上早就谋算好了,他张紞怎么拒绝? 张紞把心一横,“皇上,若这钱庄筹备得当,该用什么名号?” 朱允熥笑道,“就叫大明皇家银行如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雷击木 第一百八十四章雷击木 钱平输了,尽管说出来很丢面子,可是他并没有输不起,只在心中挣扎片刻就放下姿态,朝张小卒拱手认输。 虽然他不认为若真动起手来,自己在拳脚功夫上会输给张小卒,但他并没有纠缠不休,因为他觉得自己占着年龄的优势,气势和拳脚功夫,只要输一样那就是全输。 钱平一声技不如人,令孙浩轩四人心中震动,也让房间里竖起耳朵听的年轻俊杰们震惊不已。钱平的修为他们是知道的,竟然在气势比拼上输给了张小卒,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房间里一下陷入了沉默。 “不管如何——”李昊然神色阴沉,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冷冽道:“七大家族的威严不容挑衅!今晚的事若就这么算了,传扬出去,被人们知道我们七大家族的人,竟然被一个白云城来的十六岁小子按在地上羞辱,让我们七大家族的脸往哪里放!”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肃穆。 “对!七大家族威严不容挑衅!” “不容挑衅!” 有人满腔怒火,咆哮怒吼。 “闭嘴!”孙浩轩怒喝一声,骂道:“七大家族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你们怎么还有脸喊?” 咆哮之人顿时吃瘪,脸色涨红,羞愧地垂下脑袋。 李昊然目光射向张小卒,目光阴冷,以不容人质疑的语气说道:“即便被人骂仗势欺人、持强凌弱,我也要出手教训这小子。我个人名声是小,家族荣誉高于一切!” “靠!”牛大娃突然叫骂一声,不留情面地讥讽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不就是准备不讲道理报复么,瞧被你们说的,就跟多么光荣壮烈似的。来,谁要干架,老子奉陪到底。白云城,牛广茂!” 李昊然酝酿起来的气氛,被牛大娃一下子搅得稀烂。 张小卒迎上李昊然的目光哂然一笑,却看向站在一旁的戚哟哟,抬手指了指李昊然,问道:“能往死里打吗?” “——”戚哟哟白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不管说能还是不能,都有看低李昊然的意思,以李昊然心高气傲的个性,肯定会心生怨怼。 戚哟哟往前走了几步,挡在张小卒和孙浩然等人中间,看向李昊然道:“昊然,你言重了,不过是朋友间的切磋,不至于上纲上线,上升到家族荣誉。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给我一点薄面,大家各退一步,握手言和。张公子,如何?” “不行!”张小卒还没开口,就听李昊然大喝道,明确拒绝戚哟哟的调和,只听他说道:“今晚的事可以当做朋友间的切磋,长空大哥生前最是好战,就当是兄弟们表演了一场武戏,给长空大哥送行。但——今晚我必须和他比一场!谁说都没用!” 张小卒朝戚哟哟耸耸肩,言下之意是你听见了,不是我不愿意,是他不肯。 “昊然——”戚哟哟看向李昊然,劝说道:“平日里你最是听我的话,今天听姐姐一句劝可好?” “不好!”李昊然丝毫不给戚哟哟面子。 “你这小子——”戚哟哟不由气结,不明白李昊然今儿是哪根筋搭错了,平日里最听她的话,今儿竟然油盐不进。 “行吧。”戚哟哟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打,那就打一场。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不论谁输谁赢,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还有哪个不答应的,站出来,我和他比。” 孙浩轩拱手道:“就听戚姑娘的。”其他人也都点头答应。 戚哟哟满意地点点头,看看李昊然,又看看张小卒,说道:“我希望二位赢要赢的光彩,输也要输得心腹。权当是朋友间的一场切磋,事后胜者不能以此嘲笑败者,败者也不能心生怨恨,一心想着报仇。答应就比,不答应就滚出城主府,去大街上打死打活,没人爱管你们。” “可以。”李昊然道。 “没问题。”张小卒笑了笑,又再次问戚哟哟道:“能往死里打吗?”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李昊然冷笑道。 戚哟哟没爱搭理他们两个,转身往门口走去,道:“去院子里打。” 所有人鱼贯而出,于院子四周找到观看的位置,就连断胳膊断腿的也都忍痛没去医治,等着看李昊然暴揍张小卒给他们报仇。他们完全不担心李昊然会输,因为李昊然年纪虽小,却是个了不得的天才。今年十七岁,刚刚突破到海之境四重天,急追戚哟哟的脚步。 不过厉害的还要属李昊然的大哥李昊天,今年二十一岁,海之境六重天圆满境,如今在左武营任事,官拜少校。曾被城主戚无为送去边境黑甲军历练三年,是近几十年来雁城最年轻的一位少校。 院子中间,张小卒和李昊然东西方向面对而立。 张小卒拱手道:“白云城,张小卒,请赐教!” “雁城,李昊然,请赐教!”李昊然拱手回礼,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比武切磋,没有一点彩头,难免少了些味道。张兄可愿添点?” “乐意至极。”张小卒高兴点头,道:“只不过我土老百姓一个,只怕没有李公子看得上的东西。” “有,你有。”李昊然道,“你输了,就把听雅轩让给我。我知道,听雅轩被哟哟姐转到你们名下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恍然大悟,知道李昊然为何非要和张小卒打一架了,原来是另有图谋。 听雅轩的事,今天早晨坐马车来城主府的时候,周剑来和张小卒说过了。 “可以是可以,只是——”张小卒皱眉。 “只是什么?”李昊然问道。 “只是怕你没有同等价值的筹码。”张小卒笑道,“今天早晨有个小姐派人来买听雅轩,出价五千万两我们没卖。所以,只要李公子有价值五千万两的物件,亦或是真金白银也行,赌约就立马生效,见证人戚哟哟小姐和你们七大家族的诸位年轻俊杰。” “——”一群人直翻白眼,被张小卒的五千万两雷到了。就算是中央城最好的地段,最好的房子,也不值这个价。 当然,中央城的房子也没人卖。 李昊然冷笑着伸出两根指头,道:“最多两千万两。” “好,看在戚姑娘的面子上,给你友情价两千万两。”张小卒非常爽快,爽快得让场边又是一阵白眼。 “我的残魂剑和一截雷击木,外加——” “住口!”戚哟哟突然厉声呵斥,打断李昊然的话,表情严肃地盯着李昊然,喝道:“你已经是十七岁的成年人,需要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承担责任了。残魂剑和雷击木,那是你李家的传家宝,是你的私人物品吗?你凭什么拿出来做赌注?我还好奇你能拿出什么价值两千万的东西呢,没想到竟然是打家族瑰宝的主意。你就没想过你会输?残魂剑和雷击木,你输得起吗?说实话,你让我失望了。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你大哥。” 李昊然被戚哟哟一顿训斥,面色涨红,羞愧难当,不过他依然梗着脖子喊道:“我不会输!” “昊然,三思而后行。”孙浩轩也跟着劝说。 “家族瑰宝,容不得半点闪失。”周旭亦神色凝重道。 “切莫意气用事。”钱平劝道。 场边李家的子弟也都急忙劝说,那可是他李家的瑰宝,怎可如此儿戏,当做一场比斗的筹码,都觉得李昊然实在太鲁莽了。 “昊然,醒醒,不要被怒火和仇恨冲昏头脑!”戚哟哟苦口婆心道。 李昊然环顾全场,发现竟没一人替他说话的,不由地神色惨然,冲戚哟哟怒吼道:“你不相信我!”又冲场边的人吼道:“你们都不相信我!” “残魂剑和雷击木,外加北五城一座宅院。张小卒,可敢一赌?!”李昊然不再理会戚哟哟等人,看向张小卒喝问道。 张小卒眼角一抹余光从周剑来身上收回,冲李昊然点头道:“有何不敢?可是你也听见了,那是你们李家的瑰宝,你似乎做不了主。” “我当然做得了主。”李昊然说道,“残魂剑和雷击木就在我手里,我有权处置它们。” “孺子不可教!”戚哟哟嗔怒跺脚,看向张小卒,说道:“张公子,帮我揍醒他。只管往死里打,只要不打废打死就行。” “没问题,等赌约生效我就帮你狠狠揍他。”张小卒拍胸脯保证道。 戚哟哟闻言神色一怔,没想到张小卒竟然把李昊然的话当真了,急忙说道:“张公子,小孩子的狂妄之言,不可当真。残魂剑和雷击木,那是李家的瑰宝,断不可能给你的。” “这就不劳戚大小姐操心了。自己人当然是向着自己人说话。小孩子的狂妄之言?他是小孩子吗?我比他还小一岁呢。”张小卒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戚哟哟愣在原地,张小卒一句“自己人向着自己人说话”,让她心中震动。 回头想来,才发现她今晚确实没有帮张小卒三人说过一句话,自始至终都是张小卒三人独自面对七大家族的咄咄逼人。 而她极力阻止李昊然和张小卒干架,在七大家族的人看来似乎是向着张小卒说话,可是她和张小卒都明白,她是在担心李昊然,不想让李昊然自讨苦吃。 显然,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袒护,甚至对张小卒说,一个比他大一岁的人还是个孩子,试图让他让着这个孩子,完全没有顾及张小卒的感受,终于是惹怒了张小卒,至少是让他心里不舒服了。 戚哟哟想解释。 她想说这是因为她知道张小卒没有受伤,知道张小卒战力比李昊然强,所以才会—— 可是她张不开这个口,因为这种解释实在是苍白无力。 “我再问你一遍,若是我赢了,你的家族不给我残魂剑和雷击木怎么办?”张小卒不再理会戚哟哟,向李昊然问道。 李昊然右拳捶击胸口,道:“我以家族荣耀起誓,我若输了必把残魂剑和雷击木送给你,若做不到,自裁谢罪!当然,我是不可能输给你的。输的人是你。” “很好!”张小卒笑着点点头,拱手道:“白云城,张小卒,请赐教!” “雁城,李昊然,请——” “等一下!”戚哟哟突然开口叫住李昊然,迈步走向场中,看向张小卒说道:“他大哥托我好好照顾这个不懂事的弟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家族瑰宝输掉。所以,这场比斗我替他和你打!”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哟哟姐,不需要——” “你给我闭嘴!”李昊然想说不需要,但被戚哟哟厉声喝断,道:“我都不敢保证自己是他的对手,你觉得你一个刚突破到海之境四重天的渣渣,是他的对手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 弄巧成拙 “呕……”宋雨霏再也忍不住跑了出去。 云红绸看着她离开,并没理会,依旧守在门边。 她也想进去吃火锅,可惜,今天轮到她当值。 聂无情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宋雨霏离开。 “她走了。”他咽下一块肉,低声说道。 楚东陵站起给皇后倒了一杯茶,也走了。 但他只是绕过皇后,来到龙浅身旁。 玥儿立即站起,腾出一个位置。 吃得正香,她打死也不会离开,身子不断往左,撞到什么就坐了下来继续刷肥牛。 她喜欢吃有点肥肉的牛肉,香! 宫里的椅子都挺宽的,一个人坐很舒坦,可要是两个人挤在一起…… “你做什么?”飞云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身旁的女子。 挤过来就算了,她还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椅子上。 “胡玥,男女授受不亲!” “我不介意!”玥儿舔了舔唇,将热气腾腾的肉塞进嘴里。 飞云本能想离开,可奈何今日的肉太香,他在外站了一天又累又饿,怎么舍得走? “我介意!你赶紧起来。” 丢下一句话,他继续刷肉。 不仅是肉,菜也是美味的。 “吃吧,挤挤更暖和。”玥儿含笑安慰道。 楚东陵在龙浅身旁坐落,掏出方巾给她擦了擦额角。 龙浅一愣,差点没被嘴里的肉肉呛死。 但想想,娘亲还在,她就坦然接受了。 “你怎么来了?” “下班了,理所当然要回家。”楚东陵抿唇一笑,回应道。 龙浅放下筷子,用他的方巾擦了擦手,靠了过去。 楚东陵似乎不舍自己娘子太折腾,俯身往前,脸上的面具几乎贴在龙浅的小脸上。 想到小娘子不喜欢这冷冰冰的面具,他随手脱掉,放在桌面上。 “怎么了?” 龙浅被他俊脸惊讶了下,心跳就没办法恢复正常。 “其实你没必要装得这么辛苦,别说我不习惯,娘亲也不会习惯。” “习不习惯无所谓,你们喜欢就好。”楚东陵捏了捏她蜡黄的脸蛋。 “今日被吓到了吗?事情调查清楚了,是某位贵人的小手段,估计是想博得太后的欢心而为之。” “不过她不承认杀人,另外两名宫女都死了,事情交给宗人府处理,你无需操心!” “嗯。”龙浅离开他几分,又拿起了筷子。 楚东陵也跟着拿起筷子,夹起大肉片放入锅中。 “我没有纳妾的打算,别被影响心情!” 龙浅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可思议地侧过脑袋。 陵王居然给了她承诺,好不真实啊! “你回来,就是特地想告诉我这事?” “只是其一。”楚东陵几乎同一时间侧头看她,“第二个原因,我也说了,下班就回家。” “这不是你的家。”龙浅扫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这家伙弄得他们好像真的在谈恋爱一样,怎么可能? 龙浅不是自卑,只是觉得像楚东陵这样的男人肯定不愿意被情感牵绊。 突然想起一本,男主好像是兽界之王。 他曾对女主说:做我的雌性,你可以在兽界横着走。 嗯,难道说她就是那只被看中的雌性? 第一百八十六章 幽冥火 第一百八十六章幽冥火 拳掌交错,身影交叠,张小卒和戚哟哟再次战到一处。你来我往,见招拆招,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院子里观战的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捏起拳头,手心泌出细汗,一颗心慢慢地悬到了嗓子眼,这是因为张小卒和戚哟哟的招式全都招招致命,给人一招躲不过就要横尸当场的紧张感。再加上二人招式交叠,快如闪电,让人一口气尚未松下又立刻提起一口气,紧张得不能呼吸。 戚哟哟的招式灵巧连贯,且招里藏招,杀机四伏。而张小卒的招式则以速度快、力量强见长,拳脚大开大合,却又粗中有细,总能防得住戚哟哟暗藏的杀招。 二人一时间战了个旗鼓相当,不过人们更看好戚哟哟,因为她有真元力而张小卒没有。除非张小卒能像揍孙力言那样,也把戚哟哟的真元力消耗一空,破除戚哟哟的真元力防御,否则只要戚哟哟还有真元力,张小卒的拳脚就伤不到她。 但是反过来,张小卒的肉身随时可能扛不住戚哟哟真元力的摧残,指不定戚哟哟哪一拳下去就让张小卒血溅三尺。 而另一边牛大娃和李昊然的战斗亦是精彩绝伦。 牛大娃整个身体都包裹在烈焰当中,宛如一尊烈火战神,与李昊然缠斗在一起,把在百荒山中向赵全等人学来的军中搏杀技施展得淋漓尽致。 说起来这倒要感谢戚哟哟,若不是她吩咐赵全等人毫无保留地教牛大娃,牛大娃现在恐怕只能用蛮力和李昊然战斗。 李昊然不知使的一套什么拳法,拳影翻飞,时不时一拳打在牛大娃身上,震得牛大娃身上的火焰四下飞窜。还好院子四周都有人在,及时挡下或者扑灭火苗,否则肯定要起大火。 “原来你的修为只有战门境,不过是仗着火之域逞凶斗狠罢了。”交手几十个回合后,李昊然察觉出了牛大娃的修为等阶,顿时冷笑连连,道:“你与我相差四个大境界,岂是一个火之域能够弥补的。让你知道海之境四重天的真正厉害。” 说罢,李昊然怒喝一声,磅礴的真元力透体而出,凝聚在他的手掌上,一开始是淡淡的蓝色,但是随着大量真元力的快速凝聚,眨眼间变成了发黑的幽蓝色。 “去死吧!”李昊然嘴角勾起狞笑,被幽蓝色真元力包裹的拳头轰向牛大娃。 嗡! 空气猛烈颤动,霎时间四周的空气全都朝李昊然的拳头凝聚而去。 牛大娃惊恐的发现,他的身体入陷泥滩,而他身上的火焰开始快速熄灭。李昊然的拳头越近,他身体受到的束缚力就越强,火焰熄灭的速度也就越快。他感觉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和四周隔离了开来,甚至让他无法感受到火元素。 李昊然的拳头没有任何阻碍的击中牛大娃的胸口,牛大娃身上残余的火焰刹那间尽数熄灭。包裹在李昊然拳头上的幽蓝色真元力,好似找到了开闸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牛大娃的胸口涌入。 砰! 牛大娃的身体倒飞了出去,一口血箭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弧度。他的身体撞在院墙上,直接把一尺多厚的院墙撞塌,飞出了院子。 “哼!”李昊然站在原地,甩袖冷哼,冷然道:“米粒之珠也敢与日月争辉,真是不自量力。” “大娃!”周剑来惊呼着飞扑出去,战斗发生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当他看见李昊然的拳头击中牛大娃的胸口,真元力疯狂涌入他的身体时,周剑来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心知牛大娃不过是气门圆满境,肉身根本遭受不住如此磅礴真元力的摧残,硬抗这一拳怕是性命难保。 “呸!”周剑来刚奔到坍塌的院墙口处,就听见院墙外面响起牛大娃的吐口水声,紧接着传来牛大娃的声音:“这一拳带劲,差点毁了老子。” 随着声音,牛大娃从坍塌的院墙口大踏步走回院子。 “大娃,你没事吧?”周剑来瞅着牛大娃胸口一个拳头状的血印担心地问道。 牛大娃拿手掸了掸胸口,笑道:“稍微有点疼。” 周剑来松了口气,拍拍牛大娃的肩膀,神色郑重地叮嘱道:“当心点,他有杀你之意!” “嗯。”牛大娃重重地点了下头,其实不用周剑来说,因为刚才那一拳他清楚感受到了李昊然的杀意,他走向李昊然并笑问道:“老子没死,是不是很失望?” “确实。”李昊然点点头,毫不掩饰失望之情。 牛大娃照着自己胸口捶了一拳,凝声问道:“不如再来一拳?” “恭敬不如从命。”李昊然应道,手上再次凝聚真元力,飞身扑向牛大娃,和之前相同的一拳轰出。 砰! 相同的一拳,相同的一幕,牛大娃再次吐血倒飞出去。 只不过这一次院墙外立刻就响起牛大娃吐唾沫的声音,随之他的身影再次走进院子,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邪魅笑容,冲李昊然说道:“要不再来一拳?” 砰! 牛大娃话音刚落,身体就倒飞出去,可是这一次尚未飞出院墙他就两脚扒地,稳住了身体。他抬手掸了掸胸口,再次迈步走向李昊然,问道:“再来一拳?” “这——这怎么可能?!”李昊然见鬼一般盯着牛大娃,脸上尽是难以理解的表情,“你区区战门境修为,连挨我三拳,肉身强度即便练到极致,也不可能扛得下啊?你——你身上肯定有防御法宝。” “嘿,还真被你说对了。”牛大娃笑道,“我刚才默念三声‘你个狗杂种’,请来了大力金刚神护体,你区区肉拳如何伤得了爷爷的仙躯?” “你放屁!”李昊然怒骂道。 牛大娃双臂一振,呼的一声,身上燃起熊熊火焰,但是这一次火焰诡异的很,竟然是蓝色的火苗。伸手指向李昊然道:“你连打我三拳,现在轮到我了。” “幽——幽冥火?!”李昊然盯着牛大娃身上跳跃的蓝色火焰,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蓝色幽冥火,可以灼烧神魂的地狱之火。 牛大娃突然语气森然道:“你刚才想杀我,现在轮到我反击,我要焚烧你的三魂七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看拳!” 牛大娃飞身扑向李昊然。 望着牛大娃拳头上吞吐的蓝色火焰,李昊然只觉头皮炸裂,周身汗毛根根倒竖,尾椎骨往上直冒寒气,慌忙纵身闪躲,不敢与牛大娃肢体接触。 李昊然神魂惊骇,心中全乱,一时间只知慌乱闪躲,惊叫连连。 场边观战的人,也都纷纷色变,尽可能的往远处躲开,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防着牛大娃身上的蓝色幽冥火不要溅射过来。 砰! 牛大娃一掌拍中李昊然的后心,只见轰的一下,李昊然身上窜起一尺多高的蓝色火焰,瞬间就把李昊然整个身体吞没。 “啊——”李昊然嘴里顿时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摔倒在地,一边打滚,一边拼命抓挠,似乎想把钻进身体里的幽冥火扯出来。 “大娃,住手!留他一命!”战斗中的戚哟哟焦急喊道。 “哈——”牛大娃一声冷笑,道:“刚才他要杀我的时候,你吭都不吭一声,现在他要死了,你就这么紧张,到底是一家人。” “啊——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李昊然一边惨叫一边呼喊救命,可是没人敢上前,因为只要被幽冥火沾身,不烧灭神魂火是不会灭的。 “狗日的,叫的难听死了!给老子闭嘴!”牛大娃冲李昊然怒骂,两步上前跨坐到李昊然身上,伸出一手掐住李昊然的脖子,另一只手握拳,照着李昊然的脑袋就是一顿猛捶。 直把李昊然的脑袋捶进地面一尺多深,李昊然没了声音,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牛大娃这才骂骂咧咧的住手。从李昊然身上翻身下来,打了个响指,李昊然身上的蓝色火焰瞬间熄灭,剩下一个浑身焦黑冒烟的躯体,院子里弥漫起刺鼻的焦臭味。 “呕——”有人望着浑身冒烟的李昊然,再闻着空气里的焦臭味,顿时腹中翻涌,呕吐不止。 牛大娃轻蔑的扫视全场,冲七大家族的人伸出右拳,竖起大拇指,然后拳头翻转,大拇指冲下点了点,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到周剑来身边。 “幽冥火?”周剑来压低声音极度诧异的问道。 “什么是幽冥火?非常恐怖吗?”牛大娃小声问道。 “——”周剑来无语,感情牛大娃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幽冥火,于是解释道:“幽冥火是蓝色的地狱之火,和三昧真火是同等级别的,沾到人的身上后,不把人的三魂七魄烧灭,火焰就不会熄灭。” “哦,原来如此。”牛大娃恍然大悟,道:“难怪那小子吓得都不成人形了,被我逮到机会一顿锤,直把他锤了个半死,好过瘾。” “你那蓝色的火焰不是幽冥火吗?”周剑来从牛大娃话中隐约听出了答案,不过还是想做最后确认。 “嗯——”牛大娃沉吟片刻,而后说道:“是很厉害的一种火焰,但不是幽冥火。” 周剑来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牛大娃身上有秘密,这已经是不是秘密的秘密,牛大娃不主动说,他不好追问。 “你们太过分了!”戚哟哟突然厉声怒吼,她的气息突然变得冰冷,攻击骤然提速。 “你们富家子弟的嘴脸果然是一样的丑陋!”张小卒嗤鼻冷笑,“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藐视众生,可以随意处置别人的生死。而当被你们藐视的人站起来,拿起武器反击时,你们就会如此的气急败坏!” 砰! 张小卒和戚哟哟对了一拳,借冲撞力拉开距离,随即身影一晃原地消失,声音在四周空气中空洞地响起:“来吧,拿出你真正的实力,否则李家的瑰宝你保不住!” “如你所愿!”戚哟哟声音冰冷,真元力透体而出,在她手中凝聚,化为一柄长剑。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万物之声 第一百八十七章万物之声 自从在北八城的地下拳场看了张小卒和蛮熊的战斗,见识到入微心境的厉害,戚哟哟心里就萌生出和张小卒比一场的念头,想切身感受入微心境的威力,是不是真像书里写的那样神乎其神? 说实话,在此之前,她虽然也认可张小卒的实力,但始终没有把张小卒视作可以一战的对手,因为张小卒的修为实在太低了,区区战门境而已,而且还只是贯通了力门,即便今天早晨得知他又贯通了速门,那也仅仅是两个战门罢了,与她海之境四重天的修为实在相差悬殊,即使张小卒有入微心境,她也不觉得张小卒有和她真正一战的实力。 说白了,在她心中,厉害的不是张小卒,而是入微心境。 然而,此时一番交手,她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入微心境固然厉害,可张小卒自身一点也不差,她实在是低估了张小卒。 张小卒的肉身强度简直让她匪夷所思,起初她还害怕控制不好真元力强度,对张小卒的肉身造成毁灭性打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多虑了,张小卒的肉身强悍得足以硬抗她的真元力。 她无法想象张小卒是怎么打熬出这具强悍肉身的,难不成是像锻造神兵利器一样,放进熔炉里千锤百炼过吗? 同样让戚哟哟大吃一惊的还有张小卒的狂暴力量和鬼魅速度,一拳一脚似有开天裂地之力,给她窒息地压迫感。 然而最让她难受的是,当她觉得自己可以提力提速,压制张小卒时,却发现张小卒也在提力提速,而且她施展过的招式,转眼间就会被张小卒学去,然后以更加刚猛凶狠的方式施展出来。 她感受到了在战门境擂台上,蛮熊的憋屈和郁闷。总以为自己再加一分力就能痛扁张小卒,可加了一分力后才发现还差一点,于是咬紧牙关再加一点力,结果发现还是差一点,如此往复,直至最后才发现,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还是没能压制住张小卒。 戚哟哟发现不直面张小卒的攻击,单凭观战张小卒的战斗而想象,是永远不会知道张小卒在战斗中造成的压迫感有多强。 这是一个在战斗中不断成长的男人。 非常可怕! 嗖! 戚哟哟手中的真元力长剑骤然斜刺,剑芒吞吐,三尺多长。一朵血花在空气中洒开,这一剑伤到了张小卒,但只是轻微的皮肉伤。戚哟哟知道以张小卒强悍的自愈能力,这点伤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张小卒一触即退,再进再退,如此往复。时而被戚哟哟的剑斩伤,在空气中留下一朵朵血雾,身上增添了一道道伤口。 “他突破不了戚姑娘的剑,疲于奔波,早晚力竭落败。”场边有人评价道。 “事实证明,肉身再怎么强悍,终究是敌不过刀剑锋利!” “戚姑娘若是手持太阿剑,这场战斗早就结束了。” “哼!”有人不忿冷哼,“今天也就是日子特殊,我的飞云剑没有带来,否则怎会让他逞凶。” “我的飞星刀也没带。” “行了吧,腿都被人打瘸了,还死要面子瞎几把吹,承认别人强有这么难吗?若是换你们上去,你们恐怕都没有拔剑出刀的机会。”有人实在听不下去,出言讥讽道。 “呵,他强吗?你是不是眼瞎,戚姑娘甫一出剑,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那人梗着脖子叫道。 “你也说了,那是戚姑娘,你有和戚姑娘一样厉害的剑术吗?”讥讽之人翻白眼道。 “哼。我的剑术虽没有戚姑娘精湛,却也不俗。你若不服,等我伤好以后,咱们擂台上一决高下。” “战就战,老子还怕你不成?” 年轻人的脾气总是那么火爆,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 房顶屋脊上,瞎伯和天武道人并肩而坐,正面带微笑看着院子里的战斗。 “怎么样?有没有被这小子震撼到?”瞎伯笑问道。 天武道人脸上笑容绽放,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连连点头道:“不愧是我的徒儿,就是非凡!” “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瞎伯笑骂道,“若不是老夫一时惜才,怕把他教坏了,哪有你什么事。” “嘿,这是命数,我和他的师徒缘分早已天定,强求不来也推却不掉。”天武道人捋须笑道,继而问瞎伯:“你不觉得这小子的肉身强度强得有点过分吗?” 瞎伯皱眉点点头,道:“确实是过分了,区区战门境,躯体尚未经受真元力洗礼淬炼,就能硬抗海之境四重天的真元力冲击,简直如妖兽一般。” “他说他在黑森林里遇到一头黑色巨猿,那黑色巨猿曾把他扔进丹炉里煮过,现在看来应该是那黑色巨猿懂得某种淬体之法,帮他淬炼了肉身。”天武道人说道。 瞎伯听完,眼睛不禁一亮,语调略显急促地问道:“他有没有记下淬体的步骤和需要用到的灵药等等?若是能掌握到如此强大的淬体之法,在军队里普及开来,普天之下谁还能与我大禹的将士争锋?” 能使星辰境的他心绪波动,可见这件事着实牵动了他的内心。 “快醒醒吧。”然而天武道人立刻就一盆冷水泼下,道:“那黑色巨猿为了给他打熬身体,把灵元果给他当苹果吃。风干之后这么大一颗的灵元果,你见过多少颗?” 天武道人朝瞎伯比划着拳头。 张小卒向天武道人描述了他吃的那种长在藤蔓上,但形似苹果,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吃完之后短时间内就能生龙活虎的果干,天武道人瞪着眼珠子告诉他,这东西叫灵元果,是一种传说级的灵果,他老人家这辈子才见过三颗。 当张小卒挠着头,略显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数不清自己一共吃了多少颗时,他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知道你找了个好徒弟,可你也不能这么吹牛逼啊。那么大的灵元果,当苹果吃,你当老子是傻的,好骗啊?”瞎伯撇嘴不屑道,以为天武道人是在吹牛逼。 天武道人也没和他犟嘴,因为他自己都半信半疑,不过接着说道:“他说那黑色巨猿找来一鼎一丈高的大丹炉,往里面放了不知道几百种灵草灵果,还宰了三只玄泽雪鸟,连毛带血的扔进丹炉里,带丹炉里的药液沸腾之后,把他扔了进去。他以为黑色巨猿要把他煮了吃了,一气之下就把丹炉里所有的东西一口气全吃了,连带汤都喝得一滴也不剩。结果他的身体被灵力胀得和皮球一样,眼看要爆炸,幸好黑色巨猿让他炼体,他才免遭爆体而亡的悲剧。雪鳞鱼的鱼珠他吃了三十多颗,凤尾火鸟的腱子肉他吃了几百斤,最牛逼的是他还吃了一颗五叶烈炎果,只可惜根茎被那黑毛畜生吃了。” 天武道人一口气说完。 瞎伯听得目瞪口呆,那只瞎眼都快睁开了,缓了好几口气,他一口咬定:“不可能,这小子肯定是吹牛逼。” “吹没吹牛逼老夫不知道,老夫只知道他确实有一身纯阳血,若不是天生的,那多半就是服食烈炎果的功效。”天武道人高兴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纯阳血,简直就是为修炼道宗术法量身定做。同样的符箓,用普通的血画出来和用纯阳血画出来,威力可是天壤之别。 “另外,他体内灵力之充沛,甚至让老夫怀疑他是一只人参果成精后幻化的人,只不过这些灵力在他体内结成了灵晶,处在半休眠半封印的状态,老夫猜测应该是他一股脑吃了太多灵物,又来不及消化吸收,但又因为炼体之法特殊,没让这些灵力散发掉,所以最终在他体内结成了灵晶。老夫正准备——” “闭嘴!”瞎伯突然气怒喝道,“老子不爱听,看比武!” 他很郁闷,觉得自己错过了一场天大的机缘,如果当时他不瞻前顾后,那张小卒现在就是他的徒弟。是他向天武道人炫耀,而不是天武道人向他炫耀。 拜一个好师父是一场大机缘,收一个好徒弟亦是一场大机缘。 只可惜,就像天武道人说的,他和张小卒命中注定没有师徒之缘。 “嘿嘿——”天武道人得意嘿笑。 院子里的局面还在僵持,张小卒就像一条灵动的毒蛇,不停地试探攻击,一击不成立刻回缩,而戚哟哟手持真元长剑,摆开防御姿态,就像一座无法攻破的碉堡。 场边观战的人大多不解,不理解戚哟哟明明手握攻击优势,为什么不乘胜追击,而是一味的龟缩防守? 其实不是戚哟哟不愿意乘胜追击,而是她不敢。她感觉只要她一动,就会立马陷入张小卒的攻击节奏,一旦进入张小卒的节奏,只需一个破绽,张小卒就会给予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所以与其说张小卒像一条蛇,不如说她更像一条蛇,一条被蜜獾盯上的蛇,而张小卒就是捉蛇的蜜獾,在不停地挑逗盘成一团蛇露出破绽,只要一个破绽就能一口咬穿它的脑袋。 戚哟哟不停地变幻反击的节奏,来扰乱张小卒的节奏。她不能让张小卒找到攻击节奏。 一层细汗在戚哟哟光洁的额头泌出,然后慢慢地汇聚,最终化作一滴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张小卒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因为张小卒的速度一直在提升,就像永远不会有尽头一样。她的剑已经很久没有伤到张小卒了,因为她的速度渐渐地跟不上张小卒的速度。 她甚至感觉到,张小卒此时此刻已经忘记了输赢的重要性,他是在享受这场比斗。 戚哟哟的感觉没错,此刻张小卒确实是在享受这场比斗,因为他的入微心境有了新的突破。 入微心境第二阶:空明境。 心空见光明,听万物心声,借万物之势。 他听见了,听见了风,听见了风吹万物的声音。他听见了心跳声,戚哟哟以及场边所有人的心跳声。听见了真元力流动的声音,听见了院子里枯花落叶的悲鸣声,听见了坍塌院墙的叹息声,听见了脚下条石的酣睡声,听见了—— 万物,好似都活了一般。 他能听见戚哟哟的心跳声,于是他每一次攻击都踩着戚哟哟的心跳,他能听见真元力流动的声音,于是他每一次攻击都去往戚哟哟真元力难以防守的位置。 他清楚地听见戚哟哟被攻击时心跳剧烈的颤动声,而这种颤动声的频率越来越快。 似乎,她愈来愈紧张,越来越害怕。 他听见了风的声音,听见了空气的流动声,听见了冷热气流的碰撞声—— 在地下河道救戚哟哟时,他成功把身体融入水流,借水之势增加自己的速度。于是他慢慢地尝试,把身体融入到风中,融入到空气中,融入到冷热气流中——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张小卒一时间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所以,戚哟哟的感觉没错,张小卒确实是在享受比赛。 又一滴豆大的汗珠从戚哟哟额头滑落,经过她的眼角,微微遮挡了她的余光片刻时间,可就是这片刻的时间,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欺身而来。 刷! 戚哟哟反应极快,真元长剑自下而上斜削出去,三尺剑芒喷吐如龙。 嗤。一道轻微的割裂声响起,可是却没有血花洒落,但有两块碎布飘落。原来是剑刃贴着张小卒的胸前削过,把他胸前的衣服削掉两块。 “不好!”戚哟哟心中大惊,想要纵身从站立的位置闪开,可惜晚了一步。 她的右手腕被张小卒扣住了。 砰! 一拳肋下,正击打在戚哟哟体内真元力流淌的薄弱处,竟让她体内的真元力震荡溃散,虽然仅仅只有一瞬间的时间,但被张小卒精准抓住。 戚哟哟大惊失色,想要闪躲挣脱,可是真元力激荡溃散,让她一时间使不出力。 咚! 张小卒的肘击狠狠落在戚哟哟的背上,撞击声如擂鼓一般。张小卒没有取后心等致命要害处,而是取真元力薄弱点,这才是真正的要害。 “哇——”戚哟哟的腹部挨了一记膝撞,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顶到了嗓子眼。 戚哟哟心中惊骇莫名,因为她发现张小卒的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击打在她真元力交接的薄弱环节,让她溃散的真元力不能集结运转。 呼—— 耳边的风声刺耳,戚哟哟的身体冲天而起,不是她自己跃起来的,而是被张小卒连踢带打卷上了高空。 “好可怕的体技连击!” “戚姑娘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可是她为什么不用真元力防御?” “因为——”孙浩轩皱眉,他也在想这个问题,最后得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惊恐的答案,“因为戚姑娘的真元力被张小卒击溃散了,她无法组织真元力抵御攻击。只有这一个解释。” 空中,戚哟哟放弃了挣扎,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心里叹服道:“这家伙真的好强!” 呼—— 风声刺耳,她的身体急速朝地面坠去,张小卒欺身压在她的身体上方,拳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她面门袭来。她恐惧地闭上了眼睛,不敢想象这一拳落在脸上时会有多痛。 砰! 一尺多厚的条石断作几截飞了出去,沙石漫天溅射,尘土飘飘扬扬。 张小卒的拳头擦着戚哟哟耳边的发丝轰在地面上。 戚哟哟神色呆愣,随之缓缓勾起嘴角,虽然浑身被张小卒揍得钻心痛,可脸上还是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漫天尘土中,张小卒对戚哟哟淡声说道:“虽然赢的不光彩,但总归是赢了。所以让李家明天把残魂剑和惊雷木,还有北五城宅院的地契送到听雅轩。若不给,我会让家师为我主持公道。相信以他老人家的脾性,一定非常乐意去李家走一趟。”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仗势欺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仗势欺人 “赢得不光彩。”张小卒如是说。 他觉得自己胜之不武,因为戚哟哟没有用太阿剑。如果戚哟哟拿剑,他觉得自己极可能不是对手。 另外,张小卒还清楚记得,今天早晨在对战冼四海时,戚哟哟有用过一招非常厉害的招式,有点像他刚学到的道门符箓之术,但又不是。她双手结印,拍出一个巨大的齿轮罡印,竟然把海之境八重天的冼四海禁锢住,虽然仅有短短一瞬息的时间,但那是因为双方修为差距太大,相信若是拍在修为同等阶的对手身上,肯定能禁锢更长的时间。对战中身体突然被禁锢,这显然是致命的。 张小卒一直小心提防着戚哟哟这一招,但是不知是没找到施展的机会,还是欠缺了某些条件,亦或是不想用,戚哟哟并没有使出这一招。 这一点也让张小卒觉得这场较量赢得不痛快。 但不管赢得光不光彩,痛不痛快,总归是赢了。既然赢了,就得索取应得的战利品。 管它是谁家的瑰宝,管他会不会毁了谁的前程,他又不是圣人,没那么多的烂好心。 今天发生的这事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在这雁城,他们三个终究是外人。有事求着你的时候,你是座上宾,失去利用价值后便成了旁人,出了事谁都不会向着你。 与其想着靠别人,不如让自己的拳头强硬起来。 随着张小卒的身影从尘埃中走出,宣告这场二对二的比武切磋画下句号,张小卒和牛大娃完胜。同时也宣告,李家的瑰宝残魂剑和惊雷木,即将易主。 李家人看着从尘埃中走出的张小卒,无不脸色煞白,如丧考妣。而非李家的人也都抑不住地为李家感到难过,两件家族瑰宝就这么输掉了,简直如儿戏一般。 然而,刚才他们可不是这么想的。 当李昊然暴露出他的目的,想要赢取张小卒三人名下的听雅轩时,他们可都觉得李昊然狡诈如狐狸,想空手套白狼,白取听雅轩,因为他们压根没想过李昊然会输。 现在李昊然输了,他们却又觉得似儿戏一般。说出来不免有些好笑。 李昊然拿残魂剑和惊雷木,外加北五城一座宅子,去与听雅轩对赌,虽然不好说究竟哪一边的价格更高,但是论使用价值,残魂剑和惊雷木肯定甩听雅轩好几条街。 可这本就是一场心怀不轨的对赌,任谁都看得出李昊然抛出残魂剑和惊雷木后,还要外加一座北五城宅院,其目的无非是想让张小卒经不住巨大诱惑,答应这场对赌。 只可惜李昊然精心谋划了剧本的开头,却没能把握住剧情的发展,以至于结局和他预想的完全反了过来。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能说人的盲目自信自大、巨大利益和贪念,很容易蒙蔽人的双眼,使他们做出冲动、愚蠢而又幼稚的行为。 “咳咳——”烧得似焦炭一般的李昊然,突然剧烈地咳嗽,陷进地面的脑袋咳出一口口烟尘,随后双臂撑着地面,脑袋从土坑里拔出,做起了身子。 所有人看着醒来的李昊然,发现他没死,不由地一阵惊喜,可马上就换上了同情和怜悯的目光。输掉了家族瑰宝,即便是天才,也必然要遭受极重的惩罚。 “哎——”孙浩轩长叹一声,脱下外套,走到李昊然身边,给他披在身上,张嘴想要劝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也只能再一声长叹,转身走开。 李昊然神情略显呆滞茫然,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他的目光落在朝他走过来的张小卒身上时,他的神情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慌乱之色,目光急忙四下搜寻,在散去的尘埃中找到了躺在土坑里的戚哟哟的身影,他的瞳孔猛地一颤,惊恐之色在脸上越扩越大,直至覆盖了他整个脸庞。 “你输了。明天记得把残魂剑和惊雷木送来听雅轩。”张小卒从李昊然身边经过时淡声提醒道,他脚下一步未停,只是单纯的从李昊然身边经过,似乎李昊然这个失败者不值得他停留。 如果有一盆水洗掉李昊然脸上的黑灰,会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丁点血色。 “我——我——我没输!”一道沙哑的吼声,就像鸭子被掐住脖子发出的声音,从李昊然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一声吼似乎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亦或是让他把面子彻底丢在了地上,打算破罐子破摔,反正他接下来的嘶吼声又大又理直气壮:“我没有输给你,我是输给了他!输给你的是——是她!不是我!” 他猛地抬手,指向戚哟哟。 全场哗然! 戚哟哟恰从地上爬起身,发现李昊然没死,高兴地差点没哭出来,她情绪激动地看着李昊然,刚想喊一声:“昊然,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只不过话到嘴边戛然而止,李昊然的话让她感到心凉。 “呵——”张小卒闻言不禁气急而笑,停下脚步倒回到李昊然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李昊然,冷然问道:“她不是你李家的准儿媳吗?怎么,现在又不是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言反尔耍无赖,本就让李昊然羞愧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此刻又被张小卒高高在上地俯视,偏偏这个人还是他未曾看在眼里的乡下小子,他只觉羞愤欲死,目光闪躲一刻都不敢和张小卒对视。 “她——她——她——”李昊然想说“她不是”,可涨红着脸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因为这话若是说出口,别说他大哥知道后不会轻饶他,家族里的高层也不会轻饶他,因为李昊天和戚哟哟的关系是李家一步极重要的战略部署,若是能和城主府结成亲家,那李家接下来的发展战略将会如鱼得水。 “我自然不是!”戚哟哟突然开口接过李昊然的话,目光环顾一周,严肃而又郑重地说道:“我戚哟哟在此严厉声明,我和李昊天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绝对没有掺杂一点儿女私情。我对李昊然的照顾,虽然他不领情,完全是在履行对朋友的承诺。所以,今后谁再敢议论我和李昊天的是非,便是毁我清誉,我戚哟哟必与他不死不休!” “哟哟姐,你——”李昊然眼前阵阵晕眩,感觉天似乎塌了下来。 戚哟哟看向他,冷然道:“看在你还知道喊我一声姐的情分上,我再给你一句劝告:像个男人,承担你犯下的错,学会成长!” “哈——哈哈——”李昊然一瞬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眼睛圆睁,眼珠子上爬满了血丝,五官扭曲,状若疯狂,纵声狂笑,指着戚哟哟质问道:“你——你是不是故意输给他的?不然以你的修为和战力,怎么可能输给他?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输给他的?” 戚哟哟表情先是一愣,随之哑然失笑,摇摇头,理都不想理李昊然。只不过她心里实在难受,一股股委屈和憋屈涌向心头,好后悔掺和到这件事里来,把张小卒彻底得罪了不说,还不讨好,真是可悲。 张小卒很想去同情戚哟哟,可他不确定自己的同情是不是对的,因为眼下的局面正在朝一个可笑的方向发展,李昊然和戚哟哟互相撇清关系,李昊然非但一口咬定输的是戚哟哟,还说戚哟哟是故意输的,说来说去就是想耍赖。而且这和戚哟哟一开始给他挖的坑,效果几乎是一样的。 张小卒不确定,这是不是又是一个坑。自小到大他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村子里的长辈们也都夸他聪明伶俐,可是和这些大家族的子弟比起勾心斗角,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憨的。 “或许我需要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张小卒环顾一周拱手,语调铿锵,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家师,青云山,三清观,大天师,天武真人!” 此言一出,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之陷入死寂。 张小卒看向神色呆滞的李昊然,凝声道:“你李家,你们七大家族,固然势大,可欺我张小卒,只怕欺不了吾师,欺不了青云山三清观。残魂剑和惊雷木,我张小卒,要定了!” “哈哈,好好好!”一道浑厚的叫好声骤然响起,天武道人须发飞扬,大笑着从房顶纵身跃下,圆滚滚的肥硕身躯包裹在宽大的道服里,好似唱大戏的一般,滑稽的可笑,可是谁都不敢笑,因为一股让他们颤栗的气势扑面袭来。 咚咚咚—— 七大家族的子弟,一个个如下饺子一般,无不双腿一颤跪倒在地。冷汗直流,瑟瑟发抖。 天武道人的出现让张小卒心里一惊,不是因为打着他老人家的名号以势压人被抓现行而害怕,而是他的入微心境一直都开着,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天武道人的存在,而且看样子,天武道人在房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就是说他的入微心境根本捕捉不到像天武道人这种级别的存在。 “师父,徒儿给您老惹麻烦了。”张小卒忙上前行礼,略显窘迫地说道。 “哈哈,无妨。”天武道人捋须大笑,道:“师父不就是用来仗势欺人的吗,不然拜来干嘛?这势,为师当给你,该给你!你且放心用便是。” “谢恩师!”张小卒一股暖流堵在心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天武道人铿锵有力的话语,让他有一种找到家的感觉。 “有些话为师之前忘记和你说了,现在说与你听,你且听好了。”天武道人说道。 “弟子洗耳恭听。”张小卒道。 天武道人朗声道:“旦拜入我三清观门下,成为我三清观弟子,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三清观永远是你最强大的后盾。即便是惹了帝都龙椅上的苏翰林,只要你占理,我三清观也敢与他争一个高下。” “弟子谨记。必不敢辱没三清观的声誉。”张小卒恭敬应道。 天武道人点点头,然后看向目光呆滞的李昊然,森然道:“明天把残魂剑和惊雷木送来,否则雁城李家,我天武老道灭了!” 灭了! 从他嘴里说出来,好似在说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是没人敢反驳,因为他有这样的实力。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这是要死 “大公子,小老没做过的事,又为何要承认?您要相信我,这一切都是阴谋!!是那林轩想要害我灭口!!” 常玉风这次算是破罐子破摔,更是用这番话威胁林轩,要是再不帮他,就要将一些只有他俩知道的隐秘抖落出来。 林云一挑眉,没想到还有新发现,转头看向林轩,戏谑道:“八哥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林轩长叹一声,道:“十四弟,这件事与现在无关,待到将这些事全部解决,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前提是你愿意信我!” 林云深深凝视他,随即看向不远处被捆绑的阿威,问道:“阿威,你现在说句公道话吧!是这位金掌柜撒谎,还是常师爷撒谎!” 看着林云突然转移话题,林轩暗松一口气,也明白自己这十四弟还是给他机会了。 阿威已经彻底被林云慑服,所以,林云倒不怕他翻供。 阿威幽幽一叹,抬眼看向常玉风,道:“常师爷,你还是招了吧!咱们这次输了,而且,就算你这次能活命,也绝对躲不掉林家的灭口!!” 一句话,让众人都陷入沉默,这是天大的讽刺。 他们费尽心力帮林家做事,最后却落得个被追杀的凄惨下场。 而常玉风在听到阿威这句话,整个人就像是斗败的公鸡,立即没了精神,直接跌坐在地上。 嘴中念道:“完了…全完了!完了…” 林云缓缓站起身,径直走到常玉风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笑道:“常玉风,上次在碾子山大营,我曾警告过你吧?看来你是从来都没把我的话记在心上!” 常玉风也明白即将面对什么,连忙抱住林云的大腿,哀求道:“大公子,我求求你,能放过我的家人吗!!他们是无辜的,我给您跪下磕头了!!” 说着,他不停的用头磕地,发出咚咚响声,连前额都磕的流血,常玉风也毫不在乎。 而四周众人都看在眼里,却不明白常玉风为何这么害怕。 虽说他考了几十年,才考上秀才,是别人眼中的笑话,可好歹也是读书人。 读书人不应该有读书人的傲骨吗? 大家都想不明白。 但在场只有少数几人知道,林云的手腕有多可怕。 他笑的越灿烂,就代表他越生气,后果也自然非常严重。 这边,林云无动于衷,低头冷漠的盯着他,沉声道:“八哥!!” “在!!” 林轩走上前几步,他明白最残酷的一幕要开始了。 “传令下去,将常玉风全家抓了,不必堂审,直接拉到菜市口抄斩!”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要命的话,也让大家都知道,这林云有多可怕。 常玉风彻底绝望,仰头看着林云,说道:“大公子,我知错了!!您杀了我,就放过我全家老小吧!” 林云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老脸,说道:“我若心慈手软,你常玉风的后人会不会找我报仇?” “不会!!绝对不会!!” 常玉风一边哭一边保证。 “是啊!你说的话本公子倒是相信!但我却信不过你的子嗣后代!所以,常玉风,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然…这个世界就带不公平了!你不要恨我,要恨就恨林家吧!!”“不!!!”常玉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看向门外怒喝道:“林凤娇…你害了我全家!!你害了我全家啊!!!” 他还在咆哮,发泄心中的恐惧。 但林云却默默掏出了转轮手枪,顶在他的头顶,直接扣动扳机。 “砰!!” 一声炸响,声音将在场众人都震得耳内嗡鸣。 可最震撼人心的还是常玉风被爆头的血腥画面,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林云收起转轮手枪,这才转头扫视众人。 此刻无论是四周侍卫,还是跪在地上的金掌柜几人,全都瑟瑟发抖,没人敢与之对视。 真正的强者,从不会用虚张声势的嘶吼咆哮来为自己壮胆。 就像众所周知的看门狗,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会夹着尾巴犬吠,企图用声音吓住敌人。 但谁见过狮子老虎这样的大型掠食者在对敌时乱叫? 它们只会冷静的寻找敌人的破绽,从而一招致命,绝不给敌人反抗的机会。 这就是强者与弱者的区别。 林云露出一丝微笑,但这笑容,落在金掌柜几人眼中,却像是恶魔的狞笑。 金掌柜早就被吓尿了,他何时见过这种场面,连滚带爬的向这边靠来,求饶道:“大公子饶命!!小的只是给他们提供了接头的场所,那常玉风答应每个月会给小的一百两银子作为报酬!!” 但林云却早已失去了耐心,他要的结果是彻底铲除桃源镇的林家卧底。 沉声道:“八哥,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理了!” 林轩明白自己这十四弟是不想给外人留下太多凶狠的印象,当然也是想给他一个立威的机会。 林轩朗声道:“来人呐,将这几个家伙拉出去砍了!!” “是!!” 人群中冲出几名官兵,立即将金掌柜几人拉走。 “大人饶命啊!!” 金掌柜和几名伙计还在求饶,可从他们暗中协助林家的一刻起,就已经一脚迈入了鬼门关,被发现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这时,林云对站在四周的官兵一挥手,笑道:“各位今天表现的不错,也都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众官兵面面相觑,这才对林云抱拳作揖离去。 而从这一刻起,林云在他们心中,已经成为丰碑似的人物。 冷静睿智,城府深厚,杀伐果断,等等标签都是对林云的评价。 很快,这内堂就只剩下阿威和一直跪在一旁的杨林。 林云歪着头打量这邋遢青年,笑道:“刚才我枪毙常玉风,就只有你一人没有害怕!不错,不愧是能连我都骗过的人物!” 他已经认出来,这杨林就是之前在百草堂曾向他讨药的邋遢青年。 当时,林云曾观察过他,在他眼中看到了孱弱和胆怯。 第一百九十章 诡笑 第一百九十章诡笑 “你——”朱子筇气得耳鼻喷火,一巴掌甩向丫鬟,可最终还是没舍得把巴掌糊在粉嫩的脸蛋上,摇头哀叹一声,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瞪着丫鬟气怒问道:“你去他家抢什么啊?我是缺你吃了,缺你喝了,还是缺你穿了?!” 丫鬟听出了自家公子话语里的极度愤怒和怨怼,知道自己必然是闯了大祸,当即吓得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下,脑门磕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流,呜咽道:“公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请您狠狠责罚奴婢!” “把你的眼泪憋回去!说,你去韦家抢了什么东西?!”朱子筇喝问道。 “奴婢想去抢韦三公子手里的那幅东芝先生的真迹。”丫鬟憋着泪水答道。 “该死!”朱子筇一拳捶在大腿上,郁闷道:“我确实是喜欢那幅鸟飞天仙图,可也没让你去抢死人的东西啊。你啊你——诶——” 朱子筇歪头重重一声叹息。 这幅东芝先生的《鸟飞天仙图》真迹,他和韦自知只提了一口,想让韦自知用这幅画抵那五万两银子,可是韦自知没答应,哪想到竟然被丫鬟记住了。以至于她得知韦家灭门后,就跑去想帮他把这幅画弄到手。 有些事好似早已注定,躲是躲不掉的。 “哎——”朱子筇摇头苦笑,道:“丫头,咱俩可能要被你给害死了。听你语气,你似乎并没有抢到《鸟飞天仙》,那你抢到什么了?说出来听听,让我看看咱主仆二人的命值多少钱?” 大前天夜里,于家被厉鬼灭门,第二天韦家得知消息,立刻派人去于家抢掠财产,结果当天夜里韦家就被厉鬼灭门。 朱子筇本来并没有多想,只不过是想感叹一声世事无常祸福难料,可突然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出现,于是他问丫鬟城南洪家是不是也被厉鬼灭门了,丫鬟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而同被厉鬼灭门的洪家,也和韦家一样,有派人去于家抢掠财产。 同是抢了别人家的东西,同是当天晚上就被厉鬼灭门。 这是巧合吗? 朱子筇好想说是巧合,可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巧合。 所以他在得知丫鬟有去韦家抢东西后,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陷入到极大的恐慌和害怕当中。 丫鬟起身走到衣柜旁边的储物柜,打开柜子从里面端出一个不大的暗红色方形锦盒,走回到朱子筇面前重新跪下,道:“奴婢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值钱的东西抢光了,奴婢没找到《鸟飞天仙》图,但是在韦家主卧床腿底下的地砖下面发现一个暗格,暗格里藏着这个锦盒。奴婢猜测里面肯定是好东西,所以——” 朱子筇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所以就没着急打开,等着你家公子睡醒后一起分享惊喜?” 朱子筇边说边接过锦盒,上下前后打量了一番,发现就是做工精致了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用一把小巧的铜锁锁住,似乎也不难开。他抓住铜锁,真元力鼓荡,咔嚓一声,轻易就把铜锁锁柱捏断。 打开锦盒,主仆两个都不禁愣了一下,本以为里面盛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万没想到锦盒里只有一张纸,一张普普通通,只有手掌大小的纸片。纸片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就像蚯蚓爬的似的,没有头尾,没有字解。看得主仆二人一脑门问号。 丫鬟盯着白纸,嘴一撇,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心里委屈。要知道锦盒里是这么个玩意,她还不如抱块地砖回来。 朱子筇盯着纸片看了一会,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便把纸片放回锦盒,随手扔到床上,起身走到床尾墙边,取下悬挂在墙壁上的长剑。 当啷! 房顶的瓦片突然响了一下,似有东西在房顶走动,主仆二人当即头皮发麻,汗毛乍竖。 “嘘!”朱子筇朝丫鬟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指了指油灯,示意丫鬟去把油灯灭了。他悄无声息地拔出长剑,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向窗边,手指在舌头上蘸了点唾沫,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顺着小洞往院子里看去。 淡淡的月光透过空气里的白雾洒落在院子里,静悄悄一片,什么都没有。可就在他要把目光收回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房顶跃下,像一只大猴子,轻盈地落在院子东侧的墙头上。 就着月光,朱子筇虽然看得模糊,可还是被黑影的可怖样貌吓得差点大叫出来,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巴,只觉头皮下面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尾椎骨顶上来的寒气,快要把他背脊的皮给鼓起来了。 那可怖黑影蹲在墙头上,忽然扭头看了过来,那几近滋出眼眶的眼珠子在夜幕里射出幽幽绿光,它一侧的嘴角勾了起来,露出一个森冷的诡笑。 朱子筇吓得呼吸都停滞了,他知道,墙头上的怪物看见他了,那恐怖的诡笑是冲他笑的。他的心早已顶到了嗓子眼处,砰砰砰,如擂鼓一般猛烈跳动。然而就在他以为墙头上的怪物就要扑过来时,它竟然纵身一跃去了院墙东面的人家。 “他家今天是不是也去韦家抢东西了?!”朱子筇一把抓住丫鬟的肩膀,指了指东面人家,压低声音急切而又惊恐地问道。 “是——是!”丫鬟答道。她能感受到朱子筇内心的恐惧,因为朱子筇的声音都哆嗦得不成溜了,抓住她肩膀的手更是如筛筐般剧烈抖动。 “走走走!”朱子筇急切道,“厉鬼已经去他家了,下一个就是咱们家。快逃!” 张小卒三人跟在天武道人身后,走在死寂的大街上,踩着满街的纸钱,看着街道两侧蓝绿黑白的纸娃娃,后脊梁一直凉飕飕的,就跟有人在背后吹冷气似的。 “小卒,你的血是不是不管用了?”牛大娃拽了拽张小卒的衣角,小声问道。 他两只眼睛上涂抹了张小卒的纯阳血,本以为能在阴气森森的街上看到满大街的厉鬼,谁知道这都走了小半个时辰,竟然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让他不禁怀疑起张小卒的血是不是不管用了。 张小卒摇头说道:“我也没看见厉鬼。” 牛大娃给了张小卒一个眼神,示意他问问走在前面的天武道人。 天武道人好似看见了一般,突然开口说道:“没有鬼,你们自然什么也看不到。饿不饿?” “啊?”张小卒一下没反应过来。 “老夫问你们饿不饿?”天武道人又问道。 “饿!”牛大娃极其肯定地点头。 “是有点饿!”张小卒略显羞涩的点头道。 “有壶酒最好不过。”周剑来道。 “喏。那里就有。”天武道人抬手一指前面。 张小卒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竟是一户人家摆在门口的供桌,供桌上三牲六畜、瓜果梨枣和糕点摆了满满一桌。 可,这也不能吃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仇人见面 第一百九十一章仇人见面 这户人家高门大院,宽阔敞亮的门楼下悬着一块褐底金边的匾额,上面两个鎏金大字——董府。 朱红的大门上贴满了黄灿灿红艳艳的符咒,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黄纸和朱砂写出来的,高大的院墙整个用朱砂刷了一番,隔着淡淡的烟雾看去,好似血洗的一般。 门旁两侧一对镇宅石狮,高大威猛,栩栩如生。石狮的眼睛好似也用朱砂漆过,通红如血,似要择人而噬。张开的嘴巴里,摆着一盏油灯,远远看去,好似嘴含瑞光,将要喷薄而出。 石狮中间的空地上,最前头一鼎半丈多高的巨大青铜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小树一般的高香,香头燃得正旺,有徐徐香烟飘散开来,芬芳沁鼻,煞是好闻。 香炉两旁纸灰及膝,已经被风吹散许多,门前的大街上全都是,也不知一共烧了多少纸钱。 香炉后头摆着一张宽大的八仙供桌,供桌上三牲在前,六畜在后,五谷杂粮、瓜果梨枣和糕点摆桌尾,桌角摆着一壶酒,五个酒杯顺着桌沿一字排开,杯里斟了酒。 天武道人径直走向供桌,路过地上纸灰堆时,袍袖一甩,那厚厚的纸灰便打着旋地飘向远处,走到供桌前毫不避讳,也毫不客气,一手摁着猪头,一手抓着猪耳,用力一扯,整个猪耳被他撕在手里,一口下去,满嘴生香,禁不住朝张小卒三人竖起大拇指,赞道:“香,真香!厨艺真不错!” “——”张小卒三人看得目瞪口呆,这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道门的大天师竟然偷别人家的贡品吃,这——这——这实在太掉身份了。 再者,贡品能偷吃吗?不管是供神还是供鬼的,都会遭报应的吧? 但是想到眼前这位的身份,三人心里也就释然了,心想这户董姓人家供神供鬼,还真不如供眼前这位来得实在。 天武道人走到桌对面,端起一杯酒滋溜一口,一饮而尽,赞道:“好酒!” 说着,又连喝三杯。 牛大娃被钻鼻的肉香勾得馋虫大动,喉头蠕动,咕咚咕咚,连咽好几大口唾沫,忍不住上前一步,向天武道人小心翼翼问道:“前——前辈,我们能——能吃吗?” 天武道人看向他笑问道:“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抓、抓鬼的。”牛大娃答道。 “他家摆这些贡品为了啥?”天武道人又问。 “嗯,求神佛保佑,亦或是求厉鬼高抬贵手,不,是高抬鬼手,放他们一条生路。”牛大娃道。 天武道人说道:“简单点说就是求平安,而我们就是来给他们送平安的,也就是说这桌菜是专门给我们准备的。既然是给我准备的,自然能吃。” 牛大娃一脸懵逼,继而又一脸崇拜地看着天武道人,感觉他老人家说的好有道理,当即放下顾忌,吸溜一口流到嘴角的口水,伸手抓向猪头。 “住手!”天武道人突地大喝一声。 “啊!”牛大娃吓得嗷唠一嗓子,一蹦老高,神色惊慌,目光警惕地四下扫视,压低声音问道:“前辈,怎么了?厉鬼来了吗?” 张小卒和周剑来也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向四周。 “别怕,鬼没来。”天武道人被三人的紧张模样逗乐了,大笑道:“老夫只是想说,桌上的东西你们随便吃,但唯独不能动猪头,因为猪头是老夫的最爱。” “前辈——”牛大娃一脸幽怨地看向天武道人,拍打着胸口闷声道:“您吓死我了。我得吃只鸡补补。” 说着就伸出手撕下一只鸡腿,恶狠狠地撕下一大口,顿时满嘴喷香,禁不住向张小卒和周剑来竖起大拇指,赞道:“嗯,好吃,好吃!快尝尝!” 张小卒和周剑来相视一笑,当即抛去心中顾忌,迈步走向桌边。 空寂无人的街道上,朱子筇一手持剑,一手拽着侍女的手,一路狂奔。 街道上只有他和侍女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声音在空荡的大街上盘旋回荡,没有丁点其他声响,好似整座城已经变成一座死城、空城,只剩下他们二人,还有那追在身后的可怕怪物。 可怕的寂静,让二人心中愈加绝望。 “公——公子,奴——奴婢跑——跑不动了!你——你快跑,别——别管我!”丫鬟突然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她的脸上大汗淋漓,脸色正在由剧烈运动造成的潮红色快速变得苍白,因为她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若不是被朱子筇强行拉拽着,她早就无力瘫软在地上。 朱子筇左臂猛地一拽一揽,把丫鬟娇弱地身躯揽进怀里,拼尽全力往前狂奔。这一刻他好后悔,后悔平日里游手好闲,没有下功夫修炼,否则不会这般狼狈。 匆忙间,朱子筇回头瞥了一眼,心再一次往下沉了一截,因为身后的黑影依然在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藏在烟雾中半隐半现,好似在和他们主仆二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要把他们主仆二人玩得筋疲力尽才会扑上来吃掉他们。 “狗杂种!”朱子筇歇斯底里怒吼一声,脚下猛然施力,速度又往上提了一截,这一次他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如果在力竭之前不能达到目的地,那就只能瘫在地上等死了。好在目的地已经在前方不远处,只差几百步就到了。 终于,前方的黑夜中出现了三个光亮。 朱子筇心头一喜,知道那是董府门前的高香和两座镇宅石狮嘴里含着的神威灯发出的光亮。 他听丫鬟说过,董大官人家里请来一位道法高深的道爷,院门前非但帖满了厉害的符咒,还布了秘法禁制,法力无边。据说就算是地府里捉人的黑白无常来了,都要被挡在门外。 董府,就是朱子筇的求生之地。 随着距离的急速拉近,董府门前的景色迅速地呈现在朱子筇视野里。 突然,他先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咀嚼声,随之视野里出现四道身影,看情况应该是围着一张方桌吃东西。紧接着距离快速拉近,略微看清大概后,顿时吓得亡魂皆冒,腿肚子打拧,脚下接连几个趔趄,差一点摔倒。 朱子筇猛地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望着董府门前。 高香燃烧的青烟袅袅洒下,遮挡了朱子筇的视线,使他无法看得真切。但是大概情景他已经看得非常清楚,有四道身影正围着董家摆在门前的供桌吃东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四个妖魔鬼怪在吃贡饭,如何能够不吓。 “来者何物,是人是鬼?报上名来!” 一道喝声骤然响起,朱子筇闻言大喜,知道前面是人而非鬼,当即急迈脚步往前冲去,同时带着喜极而泣的颤音喊道:“求道爷救我主仆二人一条贱命!大恩不敢言谢,日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以为桌边的四人就是董府请来的道爷。 朱子筇脚下速度极快,说话的时间就到了近前,神情不由地愣了一愣,只见四个人一个个满嘴油腻,哪有半点高人的风范。仅有一个矮胖的老头,穿着一身宽如戏服的道服,好不滑稽。一眼看去,倒像是一个假老道带着三个跟班,打着降妖捉鬼的幌子,到处骗吃骗喝的干活。 朱子筇的第一反应就是心里骂娘,觉得董家真是病急乱投医,连这么明显的江湖骗子都分不清就往家里领。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两个人的脸上时,突然觉得眼熟,表情怔了一怔,脑海里浮现出两道身影,旋即失望的心情为之一振,脸上再次露出狂喜之色,放下怀中丫鬟,往前疾走两步,拱手作礼道:“在下朱子筇,见过真人!” 他先向看上去像假老道的天武道人问好,天武道人正抱着猪头奋战,没空搭理他。他尴尬一笑,又向牛大娃施礼:“见过这位公子!” “好说。好说。”牛大娃扬了扬手中啃了一半的鸭架子,又小声嘟囔了句:“不是鬼怪就好。” 朱子筇然后看向张小卒和周剑来,拱手道:“见过张公子,周公子。” 朱子筇眼里的假老道和三个跟班,不是别人,正是肚子饿了,恰好在董府门口看到一桌贡品,当即百无禁忌胡吃海喝起来的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三人。刚才那一声喝问,出自牛大娃之口。 “你认识我二人?”张小卒听见朱子筇直接道出他和周剑来的姓,而且看朱子筇的表情反应,应该是认识他们两个,不由觉得好奇,因为他已经仔细打量过朱子筇和他身后的丫鬟,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二人。 朱子筇点头笑道:“那日张公子和周公子在地下拳场大展神威,在下三生有幸,恰好就在拳场里,目睹了二位公子精彩绝伦的战斗,这些时日每每想起,总是抑不住地让人热血沸腾。” 张小卒和周剑来顿时恍然,原来是那晚拳场的看客,能认出他们两个倒也不奇怪。 张小卒看向朱子筇来的方向,微皱眉头问道:“朱公子为何在这深夜,于这寂静无人的大街上,奔跑得这般狼狈,还大呼救命?” 朱子筇当即单膝跪地,拱手哀求道:“求真人和三位公子救我主仆二人一条贱命。” “求大人救命!”丫鬟忙跟着跪地哀求,经朱子筇的话语提醒,她也忍住了张小卒和周剑来,想到那日张小卒和周剑来在擂台上的盖世神威,心里一下子觉得有救了。 所以她一跪下就如鸡啄米般的磕头,光洁的额头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磕得砰砰直响,没用几下就磕出了血,可她似乎不觉得疼一般,依然猛磕。因为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今晚即便把脑袋瞌碎了,也要求得面前的这四位本领高强的大人们救她家公子。 张小卒忙上前扶起朱子筇和他的丫鬟,道:“朱公子且起身慢——慢——不必说了!” 正说着,张小卒的瞳孔突然猛地一颤,因为有一个他熟悉的恐怖身影进到了他入微心境的笼罩范围内,不用再问,朱子筇和他的丫鬟定然是被石像厉鬼追到这里的。 虽然已经在梦境里见过,也向天武道人等讲述过石像厉鬼,可这也是他第一次真切的见到石像厉鬼,那可怖的面目和梦境里的一模一样。 想到它附在自己身上,从黑森林的地下坑洞里一路来到这雁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身上种下一缕鬼魂气,想陷害他,让他帮它抵挡天罚,张小卒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同时又怒火奔涌。 往前大踏两步,冲着烟雾缭绕的空寂街道怒吼道:“大胆妖孽,还不快快滚出来受死!” 夜很静,张小卒的喝声极大,所以声音传得极远,传进周围的房舍里,吓得一干不敢入睡的人缩进被窝里瑟瑟发抖。 街道远处,视野的尽头,烟雾缭绕,没有丁点声响回应张小卒的怒吼。 然而张小卒手中的骨刀骤然斩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战争的号角 第一百九十二章战争的号角 叮—— 一道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张小卒手中的骨刀砍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火花四溅。可是空气里除了高香飘洒的淡淡青烟外什么都没有,谁都没看见骨刀砍中了什么,包括张小卒自己。 这一刀是张小卒凭借对危险的直觉砍出去的,而不是他看见了什么东西,然后才砍出去的。 可是他的入微心境一直是展开的。 张小卒不禁悚然,因为他清楚的看见石像厉鬼突然凭空消失在他的入微心境笼罩的区域内,紧接着他就感受到有强烈的危险逼近,于是手中的骨刀想也没想砍了出去。他虽看不见,但知道骨刀砍中的坚硬物体肯定就是石像厉鬼。也就是说他的入微心境对进入隐身状态的石像厉鬼不起作用。 “小卒,快给我点血,我什么都看不见。”牛大娃急声喊道,他还以为是抹在眼上的纯阳血,时间太长失去了效用。 “我也看不见。”张小卒沉声应道,手握骨刀,机警地看向四周,入微心境聆听万物之声,可依然找不到石像厉鬼所在,让他不由地心急起来。 “看过来。”天武道人喝道。 张小卒几人闻言,忙转头看过去。 天武道人腾出一只油手,对着面前的空气虚画几下,同时嘴里念念有词道:“天地乾坤,诸神降法,借我神通,开我天眼,看清阴阳——急急如律令!” “令”字音落,他面前的空气中顿时凭空显现出波光流转的金色符箓,他伸指在符箓上一点,符箓顿时化作五道流光,分别射向张小卒五人的眉心。 张小卒五人只觉眉心一点清凉沁入,随之视野骤然明亮,惊讶地发现一切事物都变得清晰异常。之前他们看东西,因为空气里弥漫着太多烧纸烧香的烟尘,总感觉朦朦胧胧的,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空气里依然有烟尘迷雾,但是已经无法遮挡他们的视线。 五人心里不由地敬佩天武道人道法高强,尤其是朱子筇主仆二人,当即吃了一颗定心丸,不敢再对天武道人有一丝亵渎之心。 天武道人说道:“难怪连海之境八重天的高手也惨死在这畜生爪下,原来它竟然能随意穿梭于阴阳二界。老夫已经帮你们开了天眼,可以让你们看见阴阳,如此它便无所遁形了。” 张小卒转身往身后看去,其实不用转身他也已经看见,因为天武道人的道法不仅作用于他的一双肉眼,似乎给他的入微心境也开了天眼。 前方二十步外的街道上,石像厉鬼正静静地半蹲在那里。它那对几乎凸出眼眶的眼珠子,射出瘆人的幽幽绿光。上下两排尖长而细密的牙齿,锋利的轻易就能撕碎人的身体。细密乌黑的鳞片,在惨淡的月光下散发着森然冷光。 “啊——妖怪——”丫鬟胆子甚小,甫一看见石像厉鬼可怖的样貌,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尖锐的叫声带着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前街后巷,左邻右舍,不知有多少家的人被她的尖叫声吓得亡魂皆冒。有些胆小的,甚至已经瘫软在被窝里,屎尿横流。 丫鬟尖锐地叫声似乎也刺激到了石像厉鬼,它锋利的前爪突然切豆腐般切进条石街面,形似人脚的后爪猛蹬地面,身体弹地而起,速度快如闪电,在空气中化作一道光线,扑向丫鬟。 叮! 吱啦—— 张小卒横跨一步,封堵石像厉鬼的攻击路线,骨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圆弧,狠狠地砍在石像厉鬼身上,并在其身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花。 砰! 石像厉鬼结结实实受了张小卒一记大回旋,身体狠狠地摔回街上,砸在地上撞断了好几根厚重的条石,然而它身体被骨刀砍中的位置,仅有一道细细的白色划痕。 它嘴里发出一道似鸟又似兽的怒吼声,身子一滚翻身爬起,抖了抖身子,重新摆出进攻的姿态,似乎张小卒一记大回旋只是让它疼了一下。 深知骨刀究竟有多锋利的张小卒、周剑来和牛大娃,见状无不为之色变。 嘭。 一声爆响,牛大娃身上骤然窜起一尺高的蓝色火焰,飞身扑向石像厉鬼。 “幽——幽冥鬼火?”朱子筇望着牛大娃身上的蓝色火焰,吓得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下意识地伸手把丫鬟拽到自己身边,生怕不小心沾到牛大娃身上的蓝色火焰。 砰! 牛大娃被蓝色火焰包裹着的拳头,狠狠轰在石像厉鬼头上,拳头甫一碰触到石像厉鬼身体,石像厉鬼身上顿时燃起蓝色火焰,只一瞬间整个身体就被蓝色火焰吞没。 然而只听咔嚓一声,牛大娃嘴里一声惨叫,他的拳头非但没把石像厉鬼轰飞,反而手腕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脱了臼。 牛大娃压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情形,以至于大脑有瞬间失神,被石像厉鬼一爪子拍中胸口。 嗤啦一声。石像厉鬼尖锐的爪子斜跨牛大娃的胸膛划过,牛大娃身体倒飞出去,同时有鲜血洒落长空,显然石像厉鬼这一爪伤他不轻。 “大娃——”张小卒惊呼。 “没大事。”牛大娃应声道,凌空一个拧身,稳住身体落地,身上的蓝色火焰朝胸口涌去,竟然开始修复鲜血淋漓的伤口。 张小卒几人看在眼里,心中无不啧啧称奇。 不远处,石像厉鬼根本不惧牛大娃的蓝色火焰灼烧,一抖身子,好似抖灰尘一样,轻松抖落身上的蓝色火焰。 这一点张小卒倒不太意外,因为凤尾火鸟的滔天火焰都奈何不得这石像厉鬼,牛大娃的蓝色火焰虽然新奇,但其威力相较于凤尾火鸟的火焰应该还差许多。 “别白费力气了。”天武道人突然开口说道,“它是阴魂幻化的阴灵,藏身于阴界,有时空之力护身,你们用阳间的招式自然不管用。想杀它,得用这个。接剑!” 天武道人袍袖一甩,藏于袖中的九九诛邪金钱剑飞射而出,只不过剑柄上有个小豁口,少了一枚古钱。 少的这枚古钱是在给戚长空驱除红毛尸毒时,天武道人感应到了红毛尸毒的源头,一具古尸。他在那枚古钱上施了咒法,古钱遁入虚空,沿着他一刹那间的感应之力,追寻古尸的藏身之地去了。 这枚古钱上有他一滴心头血,只要他愿意,他时刻能感应到古钱所在的位置。 九九诛邪金钱剑虽然少了一枚古钱,威力有所折扣,但拿来对付鬼王级别以下的妖魔厉鬼,绰绰有余。 张小卒伸手一抓,将九九诛邪金钱剑抓在手中,把骨刀递给周剑来。 九九诛邪金钱剑抓在手中,并无异样感觉,张小卒将其横在眼前好奇打量一番,发现就是以红绳串着古钱币编织成的一把剑,没有剑锋,怕是连根麦秸都割不断。 天武道人似乎猜到了张小卒心中所想,给张小卒介绍起九九诛邪金钱剑,道:“此剑乃是用九九八十一枚古钱,取红绳编织而成。每一枚古钱都是阳童满月之日请的替身钱,以侵染了脐血的红绳挂在脖子上随身佩戴,每三个月取一滴舌尖精血滋养,如此九年方成一枚至阳之钱。我们道宗称之为九九诛邪金钱剑,专门对付妖魔鬼怪所用。你可以斩它一剑试试威力。” 听见天武道人说完古钱的来历,所有人都不禁咋舌。张小卒握剑的手忙松了点力,生怕一不小心把古钱攥坏了。 嗖。张小卒形如鬼魅,瞬间跨越二十多步的距离,出现在石像厉鬼的面前,九九诛邪金钱剑顺势斩出。 嗤啦! 就像烧红的烙铁扔进冰水里的声音,九九诛邪金钱剑毫轻易切开了石像厉鬼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身体,将其一斩两半。 石像厉鬼的躯体似燃烧起来一般,在空气中迅速湮灭,化作一缕缕焦臭刺鼻的青烟,飘散在空气中。 突然,一颗枣子大小,似气又似水的黑色晶莹流体,从石像厉鬼湮灭的脑壳里射出,想要逃离。 张小卒只觉眉心处窜起一股热流,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自眉心涌出,将那已经射出一丈多远的黑色晶莹流体猛地吸扯回来。 “别动。”天武道人出声叫住想要闪躲的张小卒,说道:“是魂力,对你眉心之物有滋补之用。” 张小卒听话没有闪躲,任由黑色晶莹流体射在眉心上,他只感觉一股沁凉的气流钻进眉心,随即化作暖洋洋的热流,在他眉心下面盘旋流动,感觉非常舒服。 “这就完事了?”牛大娃摊手问道,他心里有点不真实感,甚至感觉有点搞笑。他和张小卒拼死拼活没打掉石像厉鬼一片鳞,结果天武道人法器一出,杀它简直就像杀鸡一样简单。 天武道人张口想要说话,却被骤然响起的一道浑厚肃穆的钟声打断。 当—— 当—— 当—— 钟声是从中央城方向传来的。 朱子筇神色大变,诧异惊叫道:“这是中央城天钟的声音!雁城,出大事了!” 当—— 当—— 当—— 钟声每隔三十个呼吸响一声,声音浑厚响亮、深远悠扬,传遍了雁城每一个角落,叫醒了熟睡中的人们。 当—— 当—— 当—— 天钟一响,必有大事发生,而钟声的次数又分别代表着不同的事件。 三十六声、五十四声、七十二声、九十八声——可钟声依然没有停止。 当—— 一百零八声,最多也只有一百零八声。 这是战争的号角。 一直缠绕在人们心头,为人们所深深恐惧的战争,终于还是来了! 嗤—— 利剑割裂了少年的喉咙,鲜血飙射,喷洒在破败的竹制院门上。少年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剑身刺进地面五寸,死而不倒。 他听哥哥说,战场上的杀神将军,都是死而不倒。可惜他没机会上战场了,也就没有机会成为杀神将军,但他希望自己能像杀神将军一样死而不倒。 “要是能战死沙场就好了!” “钟声来得太晚了啊!” “好后悔啊!” “白云城的小子,你为什么要来雁城?!为什么?!” 少年带着懊悔以及满腔愤怒和怨怼失去最后的意识。 他懊悔自己犯了一个极其低级可笑的错误,可是这个错误实在太严重了,严重到他不得不用生命来弥补。 家族利益不能丢,家族瑰宝不能丢,家族荣誉更不能损! 雁城男儿的尊严也不能丢! 他要让白云城来的野小子知道,他李昊然远比他想象的像个男人! 他愤怒,愤怒白云城的野小子为什么要来雁城,如若他不来,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他还能像以前一样跟在戚哟哟身后,喊着她“哟哟姐”。 或许,很快就会改口喊大嫂也说不定。 如果白云城的野小子不来,在这一百零八道天钟声响后,他就能像大哥一样投身军伍,或许会成为大哥手底下最骁勇的战士! 亦或者能超越大哥也说不定,毕竟他也是很优秀的。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被白云城来的野小子破坏了,他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就这么结束了。 他真的好不甘心。 于是他钢牙紧咬,怒目圆睁,向活着的人传达他死前的不甘和愤怒,以及仇恨。 第一百九十三章 鬼王 第一百九十三章鬼王 战争的号角,在这个不起眼的夜里,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敲响了。端的突兀,以至于让人那么地猝不及防,手足无措。 怎么办? 仓皇失措的百姓,仓促地穿上衣服,跑出房间,跑出院子,汇聚在大街上,昂头望向中央城的方向,灰白色的脸庞上尽是恐慌之色。 怎么办? 有钱的豪绅老爷们,坐立难安,不知道该跑还是该留,跑往哪里跑,留往何处留? 怎么办? 豪门大户打开了家族会议室的大门,召开家族紧急会议,商议如何在已经到来的战争中尽可能地保全家族利益。 怎么办? 唐家会议室里,唐、俞、薛、马、贺五大家族族长神色阴沉,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尤其是贺家家主贺通天,阴沉的脸色里带着些许慌乱,想着今天白天戚无为的警告,他突然莫名心虚。 怎么办? 一百零八声天钟,如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北八城百姓们最后一道精神防线。他们本就被索命厉鬼折磨得惶恐不能度日,在精神奔溃的绝望边缘苦苦挣扎,此时再听到这一百零八声天钟,精神瞬间奔溃,陷入绝望的深渊。 有人在绝望中沉沦,但更多的人会在绝望中疯狂。 “狗日的赵日天,你不是天天嚷着要弄死老子吗?来呀,弄死老子啊!来啊!” “啊——” 平日里老实懦弱的王老四,提着劈柴的斧头闯进了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赵日天家里,把赵日天一家八口全部砍杀。 一只半人半猴的怪物突然出现在王老四肩膀上,锋利的前爪抓碎了他的脑壳。 街头的柔弱书生翻墙爬进了宋寡妇的家里,把宋寡妇扑在床上,做了那为天下人所不齿的兽行。 一只半人板厚的怪物出现在柔弱书生的肩膀上,锋利的前爪抓碎了他的脑壳。 巷尾张财主家的三个长工,手拿镰刀、锄头,把张财主一家全部杀害。 怪物出现在他们头顶,击碎了他们的脑壳。 相同或相似的一幕,一时间在北八城各个角落上演。 人们的眼珠子逐渐爬满血丝,平日里心中的一点欲望、仇恨、忌妒等负面情绪,被瞬间放大百倍千倍,支配了他们的躯体。 整个北八城一时血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狂笑声、哀嚎声、哭泣声掺杂在一起,仿若人间地狱。 数不清有多少只半猴半人的怪物,奔跑于街道巷弄、房顶屋脊,嗅着欲望和罪恶的味道,翻墙入院,捕猎它们喜欢的猎物。 捕头赵刚的发现没有错,怪物猎杀的目标确实是欲望和罪恶过重的人,因为人类心中的欲望和罪恶是它们成长的养料。只可惜赵刚缺少对付妖怪的手段,更没想到妖怪不止一只,最终惨死在妖怪爪下。 “这——这——”牛大娃望着从四周黑暗中不断涌现出的一只只石像厉鬼,已经不需要别人回答他的问题,显然事情远远还未结束。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石像厉鬼如狼群一般包围过来,让张小卒几人禁不住头皮发麻。 天武道人扔掉手里啃得光滑的猪头骨,脸上终于露出几分严肃的表情,道:“此鬼物是以人的欲望和罪恶为食,并且具有极强的繁衍力,它不停地猎食,不停地繁衍。像这类鬼物,一般都会有一个母体,类似于蚁后和蜂后的存在,咱们只需要找到这个母体,采取围点打援的战术,就能把它们尽数消灭。” “师父,如何找它们的母体?”张小卒问道。 “这个简单。”天武道人笑道,“它在你体内留下一缕鬼魂力,为师只需将这缕鬼魂力从你体内抽取出来,跟着这缕鬼魂力就能找到它们的母体。小子,忍着点,会有一点疼。” 天武道人提醒张小卒一声,接着左手掐诀,右手对着张小卒虚抓,张小卒当即发出一声痛苦闷哼,只觉脑浆子好像要被从脑壳里抓出来。 天武道人五指猛地一扣一拉,只见一缕黑气从张小卒的脑袋里飞出,挣扎着想要逃走,却被天武道人屈指一点定在空中。 与此同时,张小卒眉心涌起一股暖流,紧接着涌出一股巨大的吸力,竟想吸取黑气。可能是因为之前这缕鬼魂力是和张小卒的神魂纠缠在一起,鬼瞳法力尚浅,没有办法吸食它。而现在它被天武道人拽了出来,鬼瞳一下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你可真是不挑食,不过这缕鬼魂力有大用,不能给你”天武道人笑道,说着一道符咒拍在黑气上,黑气嘭的一声燃了起来,朝一个方向飘去。 张小卒几人目光跟随着燃烧的黑气移动,然后不约而同地张开嘴巴,露出震惊的表情,因为燃烧的黑气穿过董府紧闭的朱红大门飞了进去。 就连天武道人都表情怔了下,他猛地盯着董府的朱红大门看去,眼睛里精光闪烁,似乎能看穿一切。 “好一个聪明的孽畜,竟然懂得用童男童女的血气掩盖自身的鬼气,难怪相隔这么近老夫都没能发现你。”片刻后天武道人突地冷喝一声。 藏身董府的鬼物似乎知道自己暴露了,同时感受到了天武道人的威胁,传出一道凶狠的吼声。 遍布北八城各处的石像厉鬼,突然停下动作,看向董府方向,随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纵身朝董府所在的方向狂奔。 “前辈,还有没有趁手的兵器,赏给晚辈用一下啊?”牛大娃急切问道,因为包围在四周的石像厉鬼突然摆出攻击的架势,若是没有杀伤力武器,他觉得自己会被如此多的石像厉鬼瞬间撕成碎片。 天武道人从袖子里拿出四张黄纸,拍在面前的空气中,四张黄纸悬空而立。他伸出右手食中二指,有星辰之力自指尖沁出,手指引着星辰之力疾挥,在四张黄纸上画下符咒,念念有词道:“天降神兵,赐吾一用,急急如律令!” 音落,四张符纸顿时迎风而长,化作四把寒光闪闪的古朴长剑,分别飞向牛大娃四人。 “哈哈,多谢前辈!”牛大娃接住长剑,高兴大笑,道一声谢,飞身扑向石像厉鬼。 “多谢前辈!”周剑来也道一声谢,把手中的骨刀插进地面,接住飞来的长剑。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朱子筇主仆二人万没想到天武道人没有忘记他们二人,也给他们一人一把长剑,不禁感激涕零。 尤其是朱子筇,幸福地都快晕过去了。因为他刚才清楚地看见天武道人指尖沁出的星辰之力,从而得知天武道人是星辰大能,激动得他差点没忍住跪地膜拜。 有生之年能和星辰大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能得到星辰大能这般细心的呵护,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有的吹了。 天武道人手在八仙桌上一拍,八仙桌上顿时浮现出金光符咒,不过马上就隐没不见,向朱子筇和丫鬟说道:“这些畜生不是你二人能对付的,所以你们最好躲在桌下。” 道门讲究相遇即是有缘,所以天武道人并不会看低朱子筇主仆二人的身份,举手之劳留一份善缘,何乐而不为。 朱子筇急忙整理衣冠,领着丫鬟双膝跪地叩拜,诚挚道:“晚辈朱子筇,多谢大天师大人救命之恩!” 天武道人点了下头,道:“快躲起来吧。”然后转身走向董府朱红大门,一掌拍出。 轰! 朱红大门剧烈震颤,却没有像天武道人想象中的那样,碎成木屑。 天武道人瞳孔猛地一颤。 朱红的大门好似变魔术一般,凭空变成了黑色大门,贴在大门上的黄灿符箓变成了白纸黑符。 “阴间鬼符!” 天武道人甫一看到白纸黑符的符箓,神情剧变,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惊叫着从门前跃开。 阳间有降妖捉鬼的阳符,阴间亦有对付阳人的招数,而眼前的这种白纸黑符的阴间鬼符就是其中一种,但凡被鬼符拍中,轻则神魂受损,重则神魂俱灭。 呼—— 骤然间,漆黑大门的门缝里吹出刺骨阴风,阴风里还夹带着骇人的鬼哭声,好似眼前这扇漆黑大门是那通往地狱的地狱之门。 “呔!”天武道人须发张扬,舌绽惊雷,朝漆黑大门喝道:“何方鬼王,胆敢不顾阴阳秩序,撕裂虚空强闯我阳间!本天师念你修行不易,且尚未造下罪孽,特恩准你离去。如若不然,休怪本天师翻脸无情,灭你神魂。” 鬼王?!!! 张小卒几人闻言,无不吓得眼皮直跳,一颗心卡到了嗓子眼,咚咚咚地往外窜。同时,那门缝里吹出的阴风,吹得他们皮肉生疼,好似要把他们的皮肉从骨头上刮下去一般,那裹在阴风里的鬼哭声,更是往他们耳朵里直钻,如魔音一般在他们脑海里盘旋不息。 “天师救命!”朱子筇的呼救声骤然响起。只见他趴在桌底,死死抱着丫鬟,丫鬟的皮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恐怖至极。 天武道人屈指一弹,金色的符咒射向八仙桌,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将八仙桌整个笼罩起来,阴风吹在上面滋滋作响。 “尊敬的大天师大人——”漆黑大门里突然传出一道阴森空洞的声音,说道:“本王无意冒犯阳间威严。之所以来此,是因为感应到有一邪恶小鬼在阳间造下无数杀孽,不忍阳间生灵涂炭,遂来缉拿此小鬼。本王这就将它带回阴界,打入十八层地狱,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鬼王的心意本天师心领了,此恶鬼在我阳间犯下无数杀孽,唯有让它神魂俱灭方能告慰死去的冤魂!”天武道人喝道,“你若再不离去,休怪本天师动手了!” “哼!”鬼王冷哼一声,道:“你我修为不相上下,本王给你几分薄面,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本王就在这里,你能耐本王如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怒斩鬼王 第一百九十四章怒斩鬼王 鬼王一出,石像厉鬼立刻停止了攻击,它们似乎既忌惮又敌视鬼王,停下攻击退后几十步,却又朝董府摆出攻击的姿态,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吼声。 局势不明,张小卒三人也不敢冒然出击,退回到八仙桌旁边。 “鬼王很厉害吗?”牛大娃低声问身旁的周剑来。 “和星辰境大能是同一级别的存在。”周剑来答道。 “这家伙不是在说大话啊。”牛大娃不禁缩缩脖子,他还以为鬼王是在说大话,没想到它真的和天武道人不相上下,又不禁咋舌,觉得天武道人威武霸气,面对同级别的存在,说起话来就跟训孙子似的,完全不给鬼王一点面子。 张小卒和周剑来心中亦是相同的感想。觉得天武道人措辞或许稍微委婉一点,多少给鬼王留一点面子,就不会把局面闹得这么僵。 然而天武道人接下来的一声怒喝,才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霸道。 “能耐你何?”只听天武道人一声冷笑,旋即横眉怒目,须发皆张,喝道:“灭你神魂!” 四个字宛如惊雷一般,响彻苍穹,滚滚不息。 音尚未落下,天武道人就一掌拍向董府大门,星辰之力奔涌,瞬间照亮一方天地。 轰! 漆黑大门、高大门楼,连带半边院墙,瞬间被摧为糜粉。 星辰之力势头不减反增,如那怒江大浪,一涌十余丈高,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当头压向院子里的一团漆黑如墨的黑气。 “牛鼻子老道,欺吾太甚!”董府院子里的如墨黑气瞬间暴涨而起,丝毫不输天武道人的星辰之力,暴喝道:“你若真想动手,本王奉陪到底。到时候打的此城化作鬼城,你可休怪本王。” 那暴涨十余丈的黑气中,赫然探出一颗巨大的黑色骷髅脑袋,空洞的眼眶居高临下地俯视天武道人,它缓缓扬起骷髅手臂,手中一柄巨大的血色镰刀,喷薄着毁灭性的阴气,作势将要劈砍下来。 嘭嘭嘭—— 张小卒三人,下饺子一般,五体投地摔在地上,只感觉身上像是压了十方大山一般,要把他们碾成肉泥。 这一刻,面对天武道人和鬼王的磅礴气势,他们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渺如蝼蚁,只感觉大佬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化作糜粉。 冷汗直流,颤栗不已。 天武道人身上的道袍鼓胀,猎猎作响,身形瞬间暴涨几十丈,一下遮蔽了半边天空,一把抓向骷髅鬼王,同时万千道符印自他身体飞射而出,化作流光锁链,锁向骷髅鬼王。 又听天武道人嘴里念念有词道:“宇宙苍穹,星辰不灭,道门千祖,助吾诛仙灭魔!以吾之血,契!” 轰隆隆—— 八方天际,骤然轰鸣,彷如远古战车正从那遥远的天际疾驰而来,又若星辰倒卷,星空正在崩塌。 一道道流光从天而降,好似金色的彩绸一般,一端连接九天之上,一端垂射下来,数不清的符箓化作流光,在金色的绸带上流转旋绕。 霎时间,整个雁城被金光照得宛如一座金铸的古城,亮如白昼。 “该死!”骷髅鬼王发出一道惊叫,咒骂道:“你竟然来真的!” “大胆鬼王,竟敢来我阳间作乱!”瞎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甫一出现就是一声怒喝,脾气似乎比天武道人还暴,集聚漫天星辰之力,一拳轰向骷髅鬼王。 “滚回你的阴界!”又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半空中,竟是周剑来和张小卒打劫的那个驴脸老者,带着怒骂声一掌拍向骷髅鬼王,星辰之力化作漫天枪影射向骷髅鬼王。 “斩灭!”一柄横贯天空的长刀骤然斩下,劈向骷髅鬼王,唐家老祖唐九彩。 “去你娘的!”骷髅鬼王嗷唠一嗓子,吓得声音都劈叉了。一下冒出三个星辰大能,它吓得头盖骨差点没掀开,想都没想,扭头就跑,要遁入虚空裂缝退回阴界,可是下一刻它亡魂皆冒,因为它发现虚空居然被封印了,而它竟然毫无察觉。 同福街,街道的尽头,魏子焸负手而立。 “给本王滚开!”骷髅鬼王一声怒吼,左手持血色镰刀猛地斩出,镰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奔涌的血河,卷向瞎伯、驴脸老者和唐九彩。而它的大部分注意力在天武道人身上,因为天武道人的攻击对他最具威胁。 它身形再次暴长,同时右拳轰出,迎向天武道人拍来的手掌。又张大嘴巴,漆黑如墨的鬼气顿时从它嘴里喷薄而出,迎向从九天之上垂射下来的金光符箓绸带。 嗡—— 所有攻击撞击在一起,整个时空如碎裂了一般,发出一道极具刺耳的嗡鸣声。紧着才是轰的一声,声响之大,感觉天空都要被震塌下来。 可是天空皲裂,大地崩塌的景象并没有上演,甚至连董府周围的房舍都没受到破坏。攻击碰撞所产生的能量冲击,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刷的一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一个方向,同福街街道尽头。 魏子焸依然负手而立,只不过他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大口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咳出。是他施展了空间之力,将攻击碰撞产生的能量冲击送进了虚空。可是五位星空强者的攻击能量,岂是说送走就送走的,只一下就让他元气大伤。 “四位前辈,麻烦悠着点。雁城的城墙虽然坚固,可也禁不住您四位的同时攻击啊。”魏子焸摇头苦笑道。他今年虽然已经有七十四岁高龄,但是在天武道人四人面前,却要小上一辈。 瞎伯几人本来还想继续攻击,可是被魏子焸这么一说,都不禁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阴阳两不立,骷髅鬼王若不离去,即使拼得城毁人亡,也得将其灭杀。 这也是为何天武道人见到骷髅鬼王后,不给其一点面子的原因所在。况且道门天师,本就肩负着除魔卫道,维护阳间秩序的使命和责任。见到阴间鬼王不遵秩序擅自入侵到阳间,自是如仇人见面一般。 “卑鄙无耻的人类,四打一,人多欺负鬼少,本王不陪你们玩了。”骷髅鬼王气急败坏地叫骂道。 它虽然勉强抵挡住了天武道人四人的攻击,却是元气大伤。一身雪白的骨头光泽尽失,还断了几十根。身上的鬼气也是飘忽不定,似是要熄灭了一般。 不过最让它胆寒的是,它没能完全防住天武道人的攻击,有许多金色符箓突破了它的鬼气防御,打在了它的身上,就像狗皮膏药一般贴在它的骨头上,滋滋滋,不停地灼烧它的阴魂。 它必须尽快回到鬼气充足的阴间,想办法除掉这些该死的符箓。 骷髅鬼王骂完就一个闪身,跃进重新打开的空间裂缝。 瞎伯三人因为脚下的雁城而忌惮,深知几人合力击伤鬼王容易,但是想要灭杀它,可没那么容易,且极可能对雁城造成毁灭性打击,所以便没有阻拦鬼王逃走。 然而天武道人却盘身一坐,喝道:“死瞎子,给老夫护法!老夫说过要灭它神魂,就算追到阴界,老夫也要灭了它!” “臭老道,你身上还有伤呢!这次便罢了吧?”瞎伯担忧道。先前给戚长空驱除尸毒的时候,天武道人不仅损耗五滴心头血,还伤了道魂,可谓是元气大伤,此时若是追到鬼王的地盘去,谁灭谁那可说不准。 可天武道人根本没理会瞎伯,双手飞快掐诀,口中喝道:“天地乾坤,以吾之心,心之所通,通往八方,八方相助,乾坤倒转,请道宗万千师兄弟助我灭魔!” 青云山,三清观,一老道正在床上盘膝修炼,突然有感而醒,望向雁城方向,骤然拍出一掌,浑厚的道力穿越虚空,直接出现在雁城上空,朝天武道人头顶灌去,同时夹带着一道声音:“师兄助你!” “师弟助你!”又一道浑厚道力穿越虚空而来。 “师兄助你!” “师弟助你!” “晚辈助前辈一臂之力!” …… 瞬息之间,成千上万道道力穿越虚空而来,尽皆灌住到天武道人体内。有磅礴如大江者,亦有微弱如萤火者,但凡感应到天武道人呼唤,又不耽搁自己事情的,全都毫不犹豫地贡献出一份力量。 此乃道宗秘术,八方神威。修为越高,能召唤的距离就越远,像天武道人这种级别的,至少能覆盖半个南境区域。所以江湖上的人,都不愿招惹道门的大能,因为一打急眼他们就会耍无赖。 此秘术曾被江湖同道评选为世纪之最无赖招数。 不过,修习此秘术,有好处亦有坏处。好处不必再说。坏处是,如若你触犯了道门禁忌,比如说做了伤天害理、天怒人怨的事,被宗门得知,请出道宗诛杀令,门中大佬可施展八方神威秘术,通过秘术的呼应之力,感应你的位置,并把你斩杀于千万里之外。 天武道人神魂离体而出,带着让瞎伯等人都心生震慑的神威,一步跨入空间裂缝。 不一会儿,空间裂缝里突然传出骷髅鬼王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是苦苦哀求声,再然后又是一阵凄厉惨叫,之后便没了声音。 天武道人的神魂从空间裂缝飞出,回归肉身,袍袖一挥,抹除了空间裂缝。 “这么快就杀了?”瞎伯神色震惊,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前后也就百十个呼吸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杀一个鬼王,也太轻描淡写了点。 “自然!”天武道人点头道,“老夫说灭它神魂,就一定会灭它神魂!” “牛逼!”瞎伯挑大拇指道。 天武道人转头看向张小卒,吩咐道:“去把厉鬼的母体杀了,它藏在这董府的地下密室里。”他说完屈指一点地面,一个斜向下,通往地底的通道出现在面前。 张小卒灰头土脸地爬起身,顶着一张大红脸,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实在太给师父丢脸了,竟然被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羞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所以听见天武道人的吩咐,急忙应了声是,持着九九诛邪金钱剑闪身进入通道。 “你们两个进去帮忙。”天武道人看向周剑来和牛大娃。 “是,前辈。”二人领命,追着张小卒进入通道。 天武道人目光扫向悬在半空中的瞎伯三人,先朝三人拱拱手,接着脸色顿时一拉,阴阳怪气地问道:“老夫历练弟子,你们三个准备看一宿吗?” “翻脸就不认人,当真属狗的。”瞎伯叫骂一声,甩袖离去。 驴脸老者负手而立,笑道:“那两个小子不错。”他认得张小卒和周剑来,不过没有再说什么,跟着转身离去。 唐九彩朝天武道人拱拱手,也转身离去。 同福街街道尽头,魏子焸也想离去,却听天武道人说道:“你的大限将至,不如临死前贡献点热量。老魏家的剑术不错,就这么失传了实在可惜。” 魏子焸抬起的脚步落了回去,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似乎对天武道人说的“大限将至”并无太大反应,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开口问道:“谁?” “那断臂少年。”天武道人道。 “好。让他来找我。”魏子焸点头道,说完迈步就走。 天武道人望着魏子焸离去的背影,摇头叹息道:“可惜了!” 夜空重新笼罩雁城,如蚁群一般密集的石像厉鬼再次躁动,疯了一般冲进地下通道。 张小卒三人在地下密室里杀得手都软了,但天武道人并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每一只石像厉鬼被杀死,都有一团黑色晶莹流体,全部被张小卒的鬼瞳吸收。 天将亮,张小卒喘着粗气,挥剑杀死最后一只石像厉鬼。牛大娃一屁股坐在地上,累瘫了。周剑来也是累得直喘粗气。 “鬼母还在密室里面。”天武道人的声音顺着通道传来。 张小卒表情诧异,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把鬼母杀了,听见天武道人的提醒,他忙深吸一口气,提起力气,目光四下搜寻一番,在密室里侧的一面墙上发现一扇石门,于是迈步走去。 咔咔——张小卒推开石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张小卒的瞳孔猛缩,只见石门后面竟是一个血池,血池四周趴着数十个没穿衣服的八九岁小孩,有男有女。这些小孩都被割断了喉咙,鲜血全部流淌进血池里。 血池里仰面躺着一个女人,女人肚子高高隆起,竟是身怀有孕,且看肚子大小,应该差不多到了临盆的日子。 突然,她的肚皮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好似肚子里的宝宝在踢闹。 “鬼母在她肚子里。它想借腹重生,欺瞒天道。杀了它吧。”天武道人的声音传来,“无需怜悯,这个女人和她腹中的胎儿,早就被鬼母吞噬了。” “是!” 第一百九十五章 鬼瞳显威 “这” 周全跪着,双手捧碗,仰着头眼神之中似乎带着别样的情绪。 “哈哈哈!”他的眼神被李景隆尽收眼底,大笑道,“吃惊?意外?犹豫?觉得被我羞辱了?”说着,李景隆收敛笑容,很郑重的看着对方,“要么吃,要么学狗叫,二选一!” “本公爷就是羞辱你,你不能忍?你连忍辱负重都做不到,还什么其他?再说句不好听的,你以为你有钱了你是人,其实这些人你到底是人是狗,你自己心里清楚!” “没让你吃屎,已经是爷我宅心仁厚!” 随后,李景隆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机会给你了!” 周全看看手里的碗,满是褶皱的脸骤然闪现出狰狞的神色,而后扣着碗砰的拍在地上,粗瓷划破了他的手,鲜血溢出。 李景隆那句忍辱负重是对的!保住了荣华富贵,他周家依然是爷。若是保不住手里的东西,日后吃屎未必能让人动半点恻隐之心。 “只要公爷能救盛恒达,老朽这条命算得了什么?”周全说着,闭着眼将打碎的粗瓷颗粒送入口中,微微嚼动两下,便是忍无可忍的万箭穿心之感。 鲜血顺着嘴角流出,一股股越发的粘稠浓密,周全尽力的抬头,似乎想让李景隆看清楚一些。 屋子中,满是渗人的牙齿和粗瓷摩擦的声音,吱嘎吱嘎。 “你好像条狗!”李景隆忽然笑了起来,“像是爷在猎场养的一条老狗,每次见了爷,他都是这么抬头摇尾巴,乞求爷给他两块骨头!” 周全的肩膀不住抖动,颤声开口,“老朽之所以来找公爷您,也是听说您” “我什么?”李景隆冷笑反问,“觉得爷我是老好人,可以欺之以方?哈,没错,爷我自打生下来,虽说是天地间最尊贵的那拨人,可爷我从来没欺负人,没折辱谁,爷我立身正,做人的规矩半分不僭越。” “你,咎由自取,自找的。你还委屈?你把主意打到爷的身上,没当场剁碎你喂狗,已算你祖坟埋得好!” “他妈的,第一次和你说话就告诉你,爷最讨厌被人利用欺骗。” 说着他唰的站起身,冷冷看着对方,“你让我想起当年我父亲教过我的话,我曾问父亲为何总是用鞭子抽猎场里的狗,他告诉我说,狗这种东西若是不打他就把自己当人,就会上桌抢食!” 说完,转身就走。 “公爷,公爷,您不能走啊!”周全拼命上前抱住李景隆的大腿喊道,“您答应老朽” “我答应你了吗?谁听见了?”李景隆斜眼看看周围。 周全心里咯噔一下,忽然之间他的视线之中,李景隆这张标准的纨绔子弟的嘴脸,跟那几位吃人不吐骨头藩王的嘴脸重叠在一起。 他心中顿时涌出一个词儿来,与虎谋皮。 是的,他周全这样的人在外面不管如何风光,可面对这些人的时候他就是羊。而李景隆不管看着如何和善,却始终是吃肉的老虎。 “你到爷门上来要死要活,威胁爷,还要利用爷,呵呵!”李景隆冷笑,“你真是是忘了死字怎么写啊!” “公爷!”周全马上决断,不住叩头,“只要能保住我周家,周家上下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公爷的大恩!” 李景隆有些轻蔑一笑,看向管家,“咱们府里缺奴才吗?” 管家亦嘲讽的看着周全,“回爷的话,咱们府里用的都是家生子,外人呀没这个福气!” 李景隆哼了一声,一脚踹开周全,看都没看对方。 寻常人踩到狗屎是擦干净,有钱人踩到狗屎是换鞋,他这样的勋贵子弟,踩到狗屎之后是杀狗。 尤其是周全这种来历不明,还敢到他面前来撒欢的野狗。 “公爷,只要您肯出手,老朽把盛恒达六省的票号如数奉上。公爷,您要是不帮忙,到日子柜上不能兑现,那些客商们闹起来,正赶上万寿节,伤的可是老皇上的脸面啊!” 忽然,李景隆的脚步停止,叹息道,“都说我们这些勋贵是国之蛀虫,可跟你们比起来,我们他妈的顶多算菜虫!” “你们一个个吃饱喝足了,盆满钵满满脑肥肠。到头来伤的却是朝廷的脸面!你们真是该死,该杀,该剐!” “公爷公爷,方才老朽说告状那是气话,不是老朽让人告,而是老朽探听到那些客商要告!”周全爬过来,继续抱着李景隆的大腿,“再有三天就是开兑的日子,一旦兑不了他们就又去叩阙鸣冤,他们一旦去了,老朽全家上下几十口哇!” “盛恒达上千伙计,一个都活不了啊!” “你自找的!”李景隆咬牙道。 “是老朽自找的,可关乎万寿节啊!老皇上七十大寿啊!公爷您是主持” “闭嘴!”李景隆回头,抬腿甩开周全。 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管,可是赶上了老爷子的寿辰 其实就算出事也和他没多大关系,可他李景隆毕竟是个人,心中对老爷子毕竟还有那么几分仁孝之心。那么大岁数的人了,七十大寿闹这么一出? 百官怎么看?史书怎么写? 想到此处,李景隆再次坐下。 “你不是盛恒的产业都押在应天府了吗?”他开口问道,“没银子用资产抵呀,回头应天府组织发卖偿还欠银不就得了?” “那些资产等其实早就抵给山西的票号同行,想来这几日他们也应该到京城了。抵给他们在先,字据文书中人都在,应天府也不能发卖他们的” 李景隆打断对方,“说你们黑,都玷污了这个黑字。你们这些人,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一旦,一旦应天府那边发卖不了盛恒达的产业,那些拿不到银子的客商们,估计能把京城的天给掀开。 届时,事就大了。 “死不足惜!”李景隆又恨恨的骂了一句,又继续问道,“山西那边运来的银子,就是用京城的产业抵押的?” “是!”周全低声道。 “坑人的事儿都让你们玩明白了!”李景隆气极反笑。 “谁也没想到,武昌那边会扣住” “你这老狗没用了,自然要杀了吃肉,难不成给你养老送终?”李景隆骂了一句,继续思量起来。 “公爷,其实目前的缺口也不是特别大,只要把这个把式打过去,过了年各地放出去的债息和本金收回来,就能盘活。” “缺口不大,你还找本公借?”李景隆怒道,“事到如今还不说实话?” 说着,看看对方,“本公早就跟你说过,钱财过手最重要的是能落进兜里多少。你扣扣嗖嗖的不拿钱出来顶账,等抄家的时候,一文钱你都落不下!” 瞬间,周全脸色惨白,“实不相瞒,老朽家中虽然也有些积蓄,可大多是田产店铺等,仓促之间实在拿不出” “有多少拿多少,杯水车薪好过鸟毛没有!”李景隆面色凝重,“明天你马上去办,先挑那些你那欠得少的人先给!”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第一百九十六章 荣耀不容玷污 第一百九十六章荣耀不容玷污 望着那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光泽的巨大漆黑弩架,还有那和成年人胳膊粗细,漆了桐油,保养得极好的粗大弩箭,贺家高手心里都慌得一比。 因为只看一眼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八角重弩,而是可以灌注真元力操控的八角诛仙重弩。之所以称其为诛仙重弩,是因为它的最大射程高达三千步,而一千五百步之内就能对海之境九重天的半步大能造成有效杀伤,三百步之内可以让半步大能没有闪躲的机会。 贺家在中央城东北城区,在东北两面城墙上二十多架八角诛仙重弩的射程范围内。 被这么多个恐怖玩意瞄准,贺家高手怎能不慌? 东西南北四面城墙上,一共架起一百五十架八角诛仙重弩,其中只有二十五架可以对贺家造成杀伤,剩下的全都在射程之外。所以尽管这一百五十架八角诛仙重弩都是对准贺家,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覆盖全城,提防着其他家族呢。 这一百五十架八角诛仙重弩,同时也是在表明戚无为对五大家族的强硬态度,谁敢搞事就干死谁,不服的尽管站出来试试。 贺家议事厅,家主贺通天脸色阴沉的可怕,拍桌怒吼道:“狗贼戚无为,知道咱们贺家是五大家族中实力最弱的,就先挑咱们贺家拿捏,真真是欺人太甚!” “家主,量他戚无为不敢真动杀手!”坐在贺通天右手侧的一个中年男人冷笑道,“我贺家有爵位加身,彰显苏黄陛下之恩威,他区区一个城主,无权定我贺家生死!” 贺通天烦躁地摆摆手,道:“山高皇帝远,他若执意来个先斩后奏,你能耐他如何?刀都已经架到我们脖子上了,就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老五,军营里面还没传回消息吗?唐家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 老五贺通明起身答道:“昨天晚上天钟一响,军营就进入全面封锁状态,我们的人可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到现在也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我已经命人——” “报!”会议室门外一道喊声打断了贺通明的话。 贺通明神情一振作,喜道:“可能是军营里传出消息了。”说完朝门外喊道:“进来!” “家主——”门外之人推门而入,进门就跪地一声哭嚎,悲戚道:“咱们的人都被处死了!” “什么?!”贺通天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椅子哐当一声,被他弹飞好几步远,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喝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咱们在军营里的兄弟,全都被处死了。裘老将军留我一命,是让我带话回来。” “说。”贺通天脸上没了血色,他双手猛地抓住桌沿,让身体颤抖的幅度小点。他的心在淌血,军营里几十年的苦心经营,一夜间化为虚有。 “裘老将军说,贺家在自掘坟墓!” “哈哈——”贺通天突地一声惨笑,惨然道:“枉我们几十年如一日,千般提防万般小心,做贼一般的苦心经营,原来——” 说到此处,贺通天只觉满腹凄苦堵在一处,气血逆涌,张嘴哇地喷出一口血箭,扬天悲叹道:“原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啊!” 几十年的苦心经营,为何一夜间被清扫一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机密经营,其实都在人家眼皮底下看得一清二楚。人家为什么装傻充楞当不知道?不过是盯上了他们的钱罢了。 想想这几十年家族往军营里投的钱财,全是在给他人做嫁衣,贺通天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家主,您——保重身体!” “我没事。”贺通天摆摆手,继续问道:“唐、俞、薛、马四家的人呢?” “和咱们一样,全都被当众处决。” “你且退下吧。” “是。” 待那人离去,关上房门,贺通天的表情显露出颓败之色,军营里的经营被连根拔除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感觉一直都被官家牢牢抓在手里,任他腾挪纵跃,使出浑身解数,结果从始至终都未曾逃出官家的手掌心。巨大的挫败感让他心生无力,好想扔掉身上的担子,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但贺通天知道,现在不是他撂担子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贺不凡身上,声音沙哑道:“不凡,跟我去城主府走一趟吧。” 贺不凡闻言,脸色瞬间苍白,慌忙起身走到一旁的地上屈膝跪下,哀求道:“父亲,不能啊。我若去了城主府,戚无为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或许他现在就坐在家里,等着孩儿过去,准备上演杀鸡儆猴的戏码呢?父亲,救救孩儿,孩儿不想死啊!” “为了贺家,你需要做出牺牲,也应该勇于牺牲。”贺通天凝声道,“眼下戚无为只给了我们两条路走,要么认输让步,要么负隅顽抗?认输让步还有一线生机,负隅顽抗只是有死路一条。” “向唐家求救,唐家有星辰老祖坐镇,咱们五大家族同气连枝,唐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贺不凡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说道。 “呵呵”贺通天冷笑道,“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不是戚无为要对付我们,而是官家要对付我们,说白了就是养肥了,是时候宰一刀了。呵呵,老夫终于明白了。” 贺通天突然作恍然状,拍桌叫道:“老夫终于明白官家为何一直没有放粮赈灾了,那是因为每座城里都豢养着像我们一样的肥羊,只要在紧要关头宰一刀,就能让整个南境缓好大一口气。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呀!当年苏皇大帝就是靠劫掠豪门大宗的财产,助其打下江山和坐稳江山,他老人家尝到了甜头,怎会轻易罢手?于是便自己养一批出来,既方便监管又方便屠宰,何乐而不为?这一刀是轻是重,就看肥羊们配不配合了。” 说着他的目光猛地一沉,看向贺不凡道:“不凡,是让我提着你的头去城主府?还是你背上荆条,随我去城主府走一趟?来个负荆请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我去!”贺不凡别无选择,因为他知道在家族存亡面前,他的命不值一提,如若他坚决不去,贺通天肯定不会念父子之情,说提他脑袋就提他脑袋。 …… 唐家,一处僻静的偏院,家主唐永宁神态恭敬地候在一间房门前,等候房间里唐家老祖的指示。 “当年我不让你们把手伸进军队,让你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发展家族,积累财富,厚庶家族底蕴,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前进,你们偏偏不听,总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掌控雷电,狂妄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现在呢?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反而减缓了家族发展的步伐。”房间里唐九彩声音不含感情地说道。 “永宁知错,请老祖责罚。”唐永宁垂首认错。 “你确实有错,也该罚。”唐九彩说道,“处理完这件事,你便卸去家主之职,把家主之位交给唐永婧。” 唐永宁脸色瞬间苍白,但不敢有质疑。 “待你把一切交代完以后,就去军中报道。”唐九彩说道,“老夫会和那边打一声招呼。” 唐永宁苍白的脸色瞬间恢复神采,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心里暗暗琢磨老祖这一安排是何用意。 却听唐九彩语调一沉,道:“把你权谋的心思收起来,老夫让你去历练,就是单纯的历练,而无其他意思。若是让老夫知道你敢在军营里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老夫会亲自出手灭了你。大好男儿,整天窝在这小小的四方土墙内,干着勾心斗角的营生,不觉得憋闷吗?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谨遵老祖法谕!”唐永宁恭敬应喏道,听着自家老祖把偌大的雁城比作四方土墙,他心里突然窜起一股异样的情绪,竟迫不及待的想走出这座四方土墙。 “去城主府,和戚无为说,唐家永远是帝国最忠诚的战士,帝国剑之所指,既吾等荣耀之所在。去吧。让唐永婧来见我。”唐九彩说道。 “是。永宁告退。”唐永宁施礼告退。走到院门口时,又听唐九彩说道:“顺带提醒一下另外四家,让他们都把伸出去的手脚和尾巴剁一剁。不要光想着啃食先辈们立下的战功,而忘了先辈们的荣耀。先辈的荣耀,不容玷污!” “是!” …… 南十城,一间阴暗的破旧小屋里,一位面色如纸般苍白的妇人,正目光浑浊地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她的呼吸逐渐微弱,视力和听力在快速衰弱。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妇人的手在用力抓,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抓了几下只是手指动了动而已。 突然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抓着,不愿松手。接着又有一只略微柔软的手抓了上来,还带着一只小巧的嫩手。 妇人的心一下安静下来。 她知道那是她的儿子、儿媳和乖孙子的手,他们抓着她,不想让她走。两行浊泪从她眼角滑落,她也不想走,因为她才刚满四十岁,还没到进棺材的年龄呢。 可是老天爷不长眼啊,偏要降下病祸,要夺走她的性命。可能老天爷也是个吃软怕硬的主吧,否则他为何不去夺取那些坏人的性命,却偏偏要夺走她这个善良人的性命呢? …… 北九城,同福医馆的门口,有一个年轻小伙子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身体下面汇聚了一滩殷红的血液,是从他身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来的。 他刚才救了一个被人贩子盯上的良家姑娘,可是却被穷凶极恶的人贩子捅了好几刀。他被几个好心人抬到医馆门口,坐诊大夫给他问诊后摇头叹息,说回天乏术没得救了。 他的意识在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就快死了。两行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他不想死,因为家中还有卧病的老娘需要照顾。 …… 这个世界上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有善良的人死去。 他们有些人是寿终正寝,有些人却是横遭天灾人祸而死,他们死得不甘,只盼苍天有眼,救他一救。 …… 听雅轩周围的街道上,为李昊然鸣不平的人越来越多,没人知道他们为何会如此气愤,或许是为了心中的“正义”吧? “老兄,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挤在这里?” “有几个张扬跋扈的外乡人欺负咱们雁城人,还伙同城主府的大小姐一起设下阴谋圈套,坑骗人家祖传的宝贝。被坑骗的小伙子名叫李昊然,是李家的一个小天才,因为太过信任城主府大小姐,所以才不小心上当受骗的。” “你们可不知道,李昊然真是好样的,他不甘受辱,提剑自刎于听雅轩门前。他双手拄剑,死而不倒。并且怒发冲冠,死不闭眼。小伙子死得太悲壮了,我们必须给他讨一个公道。” “李昊然死了?”牛大娃瞪大眼珠子问道。 “喉咙都隔断了,能不死吗?” “死在听雅轩门口了?” “是。现在还在听雅轩门口站着呢。李家家主亲自带人来了,要给他儿子讨一个公道。” “你们都是来给李昊然讨公道的?” “是啊,怎么了?必须把那几个该死的外乡人绳之以法。你谁啊?听你的口音不像咱们雁城人?” “我牛大娃。” “牛大娃?不认识。” “就是你口中说的张扬跋扈的外乡人。”牛大娃笑么嘻嘻地自我介绍道,只不过他眼睛里闪着愤怒的火光。 那人听了牛大娃的自我介绍,先是一愣,旋即嗷唠一嗓子,往后连退好几大步与牛大娃拉开距离,然后手指着牛大娃扯开嗓子怒吼道:“外乡人来了!逼死李昊然的凶手来了!快看,他,他们就是凶手!” 被他这么一吼,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好几千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呵呵,真是有趣。”天武道人笑道,只是他的笑声中不含一点感情。说完迈步朝前走去,挡在他面前的人群全被一股蛮狠的力量推开,拥挤的人群顿时人仰马翻。 张小卒三人寒着脸跟在天武道人身后,他们要去问问李家家主,打算如何为李昊然讨一个公道。 第一百九十七章 欺人太甚 第一百九十七章欺人太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滚出雁城!” “杀人偿命!” …… 一声声愤怒的咆哮,以及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掺杂汇聚在一起,如那吃人的洪水猛兽,把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三人吞没。 张小卒环顾四周,望着一张张因极度愤怒而几近扭曲的脸盘,看得出他们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愤怒。张小卒心中抑不住一阵恍惚茫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不然为何会激起公愤,惹得人们群起而攻? “杀了他们!”突然有激进者歇斯怒吼,他手里抓着一块砖头,狠狠地丢向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三人。 这人力气很大,应该是有修为傍身,砖头的飞行速度极快,呜的一声就到了张小卒几人近前。 张小卒刚想一拳把飞来的砖头轰碎,却见砖头突然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原路折返。 砖头狠狠地砸中扔砖头的人的脑门,砰地一声爆响,他的脑袋如那熟透的西瓜,爆了开来,鲜血和红白脑浆四溅。 “啊——”四周的人无不吓得失声尖叫,惊恐地四散奔逃,然后躬身呕吐。 “魔鬼!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必须把他们绳之以法!” “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雁城,否则我大雁城颜面何存?” …… 人群非但没有被那人的惨死所震慑,反而一下变得更加激愤,眼看就要失去控制发生暴动。 “欺人太甚!”一声暴喝伴着一道身影冲天而起,仓啷一声长剑出鞘,剑芒吞吐,竟是一位修为海之境的高手,他身体窜到高空,突地一个折身俯冲,持剑刺向天武道人。 “呵”天武道人由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看都不看那人一眼,袍袖一甩,如驱赶招人烦的苍蝇一般。 那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身体突然定格在空中。恰时一阵微风吹过,他定格在空中的身体,好似是用面粉画的一幅画,竟然随风飘散了。 诡异的一幕,让全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天武道人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遍全场:“不想活的尽管接着来,来一人老夫杀一人,来百人老夫杀百人,来千人万人老夫一样照杀不误!” 冷酷,无情。 强势,霸道。 场面愈加安静,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妖——妖道!”许久,一道惊恐而又尖锐的叫声突然划破长空,打破沉默。 “大——大家一起上,老子就不信妖道敢把我们全杀了!”有人怒吼道。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下,就见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他拼命地挣扎,可是根本挣脱不开无形的禁锢,明明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可依然梗着脖子朝天武道人吼道:“妖道,有种就杀了我。我——” 嘭!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在空中爆成一团血雾。 “下一个。”天武道人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的传遍全场。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无人再敢冒头。 挡住道路的人群呼啦一下主动四散让开,对天武道人畏如蛇蝎。 “徒儿,看见没有,对付这些喜欢用嘴巴掌控雷电的杂碎,别跟他们浪费口水,直接往死里抽,抽两巴掌他们就老实了。”天武道人说道,对人群极尽嘲讽。 “弟子谨记。”张小卒答道。 “——”人群畏惧天武道人的淫威,敢怒而不敢言。 听雅轩门前,李洪熙的表情变了又变。 起初听见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三人来了,他是一副愤怒中带着倨傲的神态,有一种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和他理论一番的气势。 可是看到天武道人毫不犹豫地出手杀人后,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在他看来,天武道人即便是星辰强者,也得被大势所压,不然他还能抬手杀人不成?要知道他可是修道之人,滥杀无辜乃道门大忌。 结果天武道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杀人而已,抬抬眼皮一样简单。甚至他还言传身教,告诉自己的徒弟,这么做是对的。 “不应该这样,不能被他掌控局面,他不过是用了杀鸡儆猴的戏码,他是修道之人,不敢造大杀孽。” 李洪熙深吸一口气,心中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想要重新掌控局势,于是朝人群中投去一个眼神。 人群中一人得到李洪熙的眼神指示,顿时扯起嗓子吼道:“妖道,雁城威严不——呃——” 他的话刚说一半,脖子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紧接着身体就被提到了空中,脸上都没来得及露出惊恐之色,身体就嘭的一声爆成一团血雾。 李洪熙看在眼里,心脏猛地一揪,好似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似的。 “雁城威严不容践踏!” “杀啊!” “杀了妖道!” “为了尊严,赌上吾之性命!” “杀!” 突然间,数十人一起呐喊,声威震天。 天武道人袍袖一挥,几十人被扼住脖子提到空中,他都懒得说一个字,几十人瞬间在空气中爆成血雾。 天,下起了蒙蒙血雨。 场面再一次安静,只剩下一些胆小者的呕吐声。 李洪熙面色苍白,怔怔地望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天武道人。 不讲道理! 完全不讲道理! 杀人真就如碾死蚂蚁一样简单,眼皮都不抬一下的! “道长,你怎可——怎可滥杀无辜?”李洪熙本想大声喝问天武道人,可话说一半,只觉一股威压铺面而来,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音调瞬间弱了下去,最后一个“辜”字弱得连他自己都要听不清了。 李洪熙惨白的脸颊涌上了一抹潮红,羞臊得无地自容。 天武道人看都没看他一眼,领着张小卒三人径直走向死而不倒的李昊然,到了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不禁啧啧称赞道:“死而不倒,怒目含威,自刎之后还有时间摆出这副姿态,也是难为他了。” “道长,你过分了!”李洪熙怒火噌噌上涌,儿子惨死,还要被人这般奚落,但凡有一点脾气的人都会受不了。 天武道人依然没有理他,而是侧转头看向张小卒问道:“看了他的壮烈死状后,心中作何感想?” “颠倒黑白,令人作呕!”张小卒双目含怒道。 “不错。不错。”天武道人满意地点点头。 他真怕张小卒看了李昊然的死状后,会感到自责愧疚,对昨夜自己的所作所为发出质疑,甚至最后觉得李昊然确实是被自己逼死的。若是如此,那张小卒就是软弱烂善的性格,他会立刻用非常手段给张小卒治一治。 “小子,放肆!”李洪熙怒喝道。 可是,根本没人理他,他又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面红耳赤,憋屈至极。 “竟然他喜欢摆造型给别人看,不如换一个明亮显眼,全雁城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天武道人看着李昊然说道,说完抬手一扫,有星辰之力倾泻而出,裹挟着李昊然的尸体往中央城飞去。 全雁城都看得见的地方,那便是中央城的天钟楼,于是李昊然的尸体就落在了天钟楼楼顶,依然拄剑而立,依然怒目圆睁。 “道长,你——怎能如此?!”李洪熙目眦欲裂道,他的两只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两排钢牙都快咬碎了。 天武道人终于正眼看向李洪熙,只不过目光冷如刀子,说道:“你不是想裹挟大势逼迫老夫吗?老夫觉得你造的声势太小,所以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能裹挟全雁城的百姓来逼迫老夫。老夫就是想看看,朗朗乾坤,是不是真的可以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那两道犹如实质的冰冷目光,让李洪熙不敢直视,他只好看向张小卒,问道:“张小卒,你扪心自问,犬子的死难道真就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吗?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丝愧疚吗?真就如此心安理得?” “要不然呢?”张小卒不由觉得好笑,道:“大家都是成年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你儿子做得这事有多肮脏龌龊,你这位做父亲的心里就没有一点数吗?子不教,父之过。若你能多教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他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你——”李洪熙差点没气蒙过去,万没想到张小卒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若不是天武道人在这里,他定一巴掌把张小卒拍成肉泥。 “行了,说正事。”天武道人摆手打断李洪熙的话,道:“残魂剑和惊雷木带来了吗?” “我——我儿子都死了!”李洪熙气急败坏地吼道。 言下之意,我儿子都拿命抵了,你们还想怎样? 天武道人说道:“老夫说过,李家若是敢耍赖,老夫就灭了你李家。可见,你觉得老夫是在开玩笑。很好。” 说完,天武道人目光从李洪熙身上移开,看向四周的人群,面无表情说道:“每人扇自己四个耳光,说十遍自己是白痴,老夫便不与你们计较,否则后果自负。另外,谁毁的院子,站出来承认错误并做出相应赔偿,否则后果亦自负。老夫给你们三息时间。” 啪——啪——啪—— 有些胆小的,已经被天武道人的狠辣手段威慑心神,以致于天武道人话音一落,他们就吓得狠抽自己四个耳光,并大骂自己白痴。也有站出来承认自己破坏了听雅轩,愿意做出赔偿。 但更多人的选择沉默,或是犹豫。 当众自扇耳光,还要骂自己白痴,实在太丢脸了。 三息时间眨眼即逝,天武道人没有给他们更多的考虑时间,只见他双手掐诀,往天空拍出一个符印,符印闪着金光迎风而长,覆盖了整片天空,说道:“你们这些人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活久了也是祸害人,不如少活几年,把阳寿分给那些善良的可怜人。” “啊!” “道爷,我错了!” “道爷饶命,我是白痴!” 一时间耳光声,自骂声,求饶声响成一片,然而天武道人根本不为所动。 “剥夺阳寿十年!”天武道人叱喝一声,悬在空中的巨大符印突然绽放出刺目金光,射下一道道金色光线。金色光线一端连着金色符印,一端没入那些没有认错的人的身体。 被金色光线连接的人,只觉身体力量瞬间被抽干,以及一些说不出的东西正在被快速抽离,他们知道那是他们的十年阳寿。他们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如丧考妣。 那些及时认错的人,都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 南十城,阴暗的破旧小屋里,一道金光穿过房顶射下,落在垂死的妇人身上。妇人已经模糊的意识突然清醒,只觉一股温暖的气流在身体里流转,非常舒服。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有力,呼吸越来越顺畅,力气也在快速地恢复。 她猛地睁开双眼,视野一片清晰。 “我这是死了吗?”妇人狐疑,坐起身,毫不费力,似乎她的喘病也好了。 正跪在床边,等着妇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儿子儿媳,见到妇人骤然坐起身,先是大吃一惊,旋即大喜。 妇人突然翻身下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呜咽感谢道:“柳吴氏叩谢天师续命之恩,今后必谨遵天师教诲,多行善事。” …… 北九城,同福医馆的门口,奄奄一息的年轻小伙子,突然从地上爬起身,跪倒便谢:“多谢天师救命之恩!多谢天师救命之恩!谨遵天师教诲,但活一日,绝不为恶!” …… 与此同时,南北十城许多心地善良,可又恶疾缠身,或是遭横祸落下残疾的人,或是已经性命垂危的人,都得到一位胖天师赐福,为他们驱除恶疾,治愈残疾,增加阳寿。 让他们对生活瞬间充满希望,并深深坚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 “这些人是因为你们李家的事被剥夺了十年阳寿,所以他们折损十年阳寿的果报都会应在你李家身上。” “道长,你——你太过分了!”李洪熙听见天武道人说几千人的阳寿折损都会报应在他李家身上,只觉脑子里轰隆一声,脚下踉跄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不讲理! 太不讲道理了啊! 李洪熙悲愤欲绝,可是他拿天武道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天武道人展现出的神通手段,真的吓到他了。 “走吧。”天武道人突然向李洪熙说道。 “去——去哪?”李洪熙颤声问道。 “当然是去灭了你李家,否则呢?”天武道人语气平淡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只老狗 第一百九十八章一只老狗 李洪熙神情有些呆滞。 他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不应该是他裹挟大势,与天武道人好好理论一番,甚至逼迫天武道人做出让步吗? 至少得给他儿子的死一个说法吧? 可为什么天武道人甫一出现,局面就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呢? 思来想去,他找到了答案,是因为天武道人根本不和他讲道理。 裹挟大势? 杀到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讲道理? 你还敢张口吗? 李洪熙明白了,想讲道理得先看拳头够不够硬。 多么可笑的领悟啊,早在几十年前他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可偏偏今天错得如此愚蠢。 是什么让自己变得这么愚蠢?李洪熙不禁自问。并且很快找到答案:是家族势力的迅速崛起,冲昏了他的头脑,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盲目自大和狂妄。 可事实上呢? 若是没有城主府这座靠山,他李家屁都不是。 “前辈——”李洪熙双膝一屈,跪在了天武道人面前,叩头哀求道:“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要杀要剐任您处置。求您大人大量,放李家一条活路吧。” “你想搞事就搞事,想收手就收手,天下间哪有这样的美事。老夫只明白一个道理,来而不往非礼也。”天武道人说道,“老夫要是你,就赶紧回家去,把家族所有战力都聚集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灭族之灾。” 李洪熙身后的李家人,个个神情悲戚,敢怒不敢言。 “家主,别求他了,他杀人不眨眼,肯定不会心软的。咱们还是快去城主府寻求救援吧。把瞎伯请来,他老人家肯定能帮我们。”李家一个年轻人含着怒气说道。 “抱歉!”远处,听雅轩废墟中,戚哟哟听见李家年轻人的话后立刻开口说道:“城主府也承受不起一位星辰大能的怒火,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家人闻言,顿时脸色惨白。城主府是他们最后的仰仗,可是戚哟哟的话简单而又直白,你们自己捅的娄子自己解决,这件事城主府不会出面。 “罢了,让你们带路去灭你们的族人,实在是为难你们,老夫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天武道人说道。 说完,伸出右手对着李洪熙虚空一抓,左手从袍袖里甩出一道符纸,然后右手往左手符纸上一扔,再掐诀一点黄纸,道一声:“去!” 黄纸似乎活了一般,凌空飞起,往中央城方向去了。 天武道人又从袍袖里甩出一张黄纸,抛向地面,同时掐诀一点,黄纸瞬间变大,离地一尺悬在空中。天武道人抬脚踏上去,薄薄的黄纸承受他的体重,竟然丝毫未变。他朝张小卒三人招呼一声:“上来,咱们走!” 张小卒三人依言踏上黄纸,黄纸当即拖着四人飞天而起,追着先前那张黄纸朝中央城飞去。 “李家,完了!”李洪熙瘫软在地上,悲嚎一声,两行老泪自他眼角滑落。 他身后的李家子弟个个面如死灰。 “哎,何至于此。”戚哟哟见状禁不住摇头叹息,见李洪熙老泪纵横,心生不忍,于是开口提醒道:“天武真人没有杀你们,说明他并不是真的要灭你们李家。但是,恐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到“活罪难逃”,戚哟哟的眼皮不禁猛跳两下,为李家的宝库担忧起来。 李洪熙听了戚哟哟的分析,空洞的眼睛顿时恢复了一缕神采,觉得戚哟哟分析的对,忙抹掉脸颊上的老泪,纵身飞跃往中央城跑去。 他哪还有心思去想是什么“活罪”,只要李家能逃过此劫,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望着李家人狼狈离去的背影,戚哟哟突然想起父亲曾和她讲过的一句话:家族发展和修炼是一样的道理,一定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否则步子迈大了容易走火入魔。 戚哟哟觉得李家正是犯了这一禁忌,只顾着在城主府的扶持下狂奔向前,而忘记适时停下脚步打熬沉淀,以至于被巨大成功冲昏了头脑,最终走火入魔,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方霸主,谁都敢招惹。殊不知,他们的成功只是虚胖而已,不过是看着吓人罢了。 “前辈,您还收徒吗?”凌空飞驰的黄纸上,牛大娃目光希冀地问天武道人,天武道人层出不穷的手段,馋得他两眼放光。 天武道人眼角斜睨他一眼,问道:“老夫敢收,你敢拜吗?” “我——”牛大娃张口就要说,可话到嘴边戛然而止,随之一脸吃瘪的表情,悻悻然道:“不敢。那只老狗说受了它的传承就不得拜入他人门下,否则就是大逆不道,杀了吃肉。” “老狗?”张小卒诧异问道。 “确实是一只老狗。”天武道人点头笑道,“不过是一只成了妖王的老狗,还是一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老狗。” 张小卒和周剑来无不露出震惊的表情,一只狗修炼成妖,还成就了妖王大道,这条狗也太逆天了。 天武道人捋须道:“妖类传承靠得是慢慢觉醒,老夫不知道那只老狗是怎么修成妖王的,所以无法再修炼上给予你指点,不过老夫可以稍微帮你提一提觉醒的速度。” “多谢前辈!”牛大娃顿时喜上眉梢。 “前辈——”周剑来也想得到天武道人的指点,这是大机缘,需要自己主动去争取。 天武道人抬手打断了周剑来的话,道:“老夫指点不了你。” 周剑来听了,表情顿时一暗。 “不过老夫给你找了一位师父。”天武道人话锋一转道。 “多谢前辈!”周剑来喜出望外,忙施礼致谢。 张小卒和牛大娃也都为他高兴。 又听天武道人接着说道:“老夫给你找的这位师父本领超绝,只可惜他大限将至,时日无多,所以能学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嗯,他这一生过得凄凄惨惨,你学艺之余别忘了尽为人徒的孝心,多少让他走之前感受一下人间的温暖。你们之间有一线之缘,老夫给你们牵了这条线,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意在宝库 皇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醉翁注意不在酒。 说的是边关,指的却是边关之后的二线。 既然你是二线,那手里还掌握那么多权力,要那么多兵马作甚? 这时,又听朱允熥继续说道,“你看,前线一堆兵马二线又一堆兵马,如此一来岂不是冗兵冗官之患,又在我大明朝上演?” (冗,rong。) “大明朝不是没钱,朕也不是舍不得花钱。可若是养一堆吃干饭不做事的,甚至还会坏事的,那这钱还不如丢水里,扔水里还能听响呢,对吧?” “而且,此事也关乎子孙后代呀!” “燕王不愧是国朝第一塞王,见识绝伦于军事一道,确有超乎寻常之处。”朱允熥笑道,“这个提议,等过几天咱们召集兵部还有五军都督府各掌印公侯商议军事的时候,可以好好议一下!” “我他娘的你又给老子下套?” 朱棣心中已是破口大骂,这等提议谁敢说是自己提的?得罪的人太多,牵扯的事也太多。 这是要砸一大批人的饭碗呀,要是别人知道自己提议的,那这些年在军中积攒起来的好名声,还有个屁老丫子呀! “北地必须有精明强兵,朕打个不甚美观的比喻,没有千日防贼只有千日做贼。” “咱们打鞑子这么狠,这些年他们只要喘过气来就要找咱们的麻烦。” “宋太祖言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燕王你这个办法甚合朕心,咱们打出去。” 说着,朱允熥微微皱眉,“不过也有个麻烦,九边各地各行省都司之中,好像骑兵都比较分散吧?” “朕记得好像历次大战,都是各处的骑兵集结到一块再指挥作战,并没有大规模的,就像鞑子那种随时可以抽调出来,指哪打哪的骑兵吧?” 他的话,朱棣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好几遍。 确认没什么陷阱之后,才小心的说道,“回皇上不是没有,臣麾下的虎豹飞熊二营都是骑兵,大宁那边十七弟麾下除了汉军还有朵颜三卫” “你看,还是太分散!”朱允熥叹气道,“骑兵本是大明的钢刀啊,分散开来不等于面对敌人把刀子藏起来吗?” 顿时,朱棣心里咯噔一下。 套路,防不胜防啊。 “朕呢有个建议,燕王你听下,朕没在边关历练过不算知兵,你好好给参谋参谋。”朱允熥继续说道,“倘若把各都司的骑兵抽调出来,组成一支专门对塞外鞑子作战的骑兵军团,如何?” “诚如你刚才所说,燕赵之地多马上男儿,轮番出塞?这话是你的说的吧?” “我”朱棣哑然,只能心中苦笑,“是我说的,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呀!” 不过仔细想想,若手里真有大规模骑兵部队的话,对于打仗真是百害而无一利。 可是,这支部队掌握在谁手中呢? 其实在朱棣看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皇帝话中的涵义已经无需再去揣测了,和尚头上的虱子,他娘的明摆着。 抽调骑兵,谁的骑兵? 九边塞王之中,宁王骑兵最多且麾下还有不计入兵册的朵颜三卫。 “老五老十七,你俩得罪他干嘛!” 朱棣也只能在心中,为这两位兄弟哀悼一句。可一想起宁王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又不忍不住心中快意。 “一直以来胡人能对中原具有优势,无外乎两点。一是地利,从北而来嘛。二来就是兵种,大规模的骑兵随时可以出击,使得中原各地的兵马不敢擅自出战,只能各自为守陷入下风。” 朱允熥还在继续说道,“可若咱们组建了大规模的骑兵团,就可以用他鞑子的办法揍他鞑子。”说着,咧嘴一笑,“朕别的地方可能抠搜,可真要是三五万具装铁骑,朕还真舍得出本钱来!” 朱棣想想,把心一横,咬牙道,“万岁,其实光有铁骑只是其一。我大明火器犀利,可以组建骑兵火枪火炮队,上马骑兵下马轰击,神出鬼没且杀伤力及大。” 明军其实更多的是混合兵种作战,骑兵弓弩手火器兵步兵等。明军不缺乏打击敌人的手段,但问题是这些兵种平日互不相通,若非军中名将不能整合。 也就是说,这些好兵若是交到蠢材的手里,不但发挥不出来,反而会坏事。 而若是建立这样的常备兵团,就可以避免互不统领,疏于配合的缺点。 “燕王与朕不谋而合。”朱允熥笑道,“其实这样的火枪骑兵部队,京营之中已有。” 朱棣顿时愕然,“何时” “已筹备了数年,军士皆双马。该军不以冲阵为强项,遇敌下马列阵射击,敌追上马而走。队中人人配备火铳,还有马拉炮车作为野战攻坚之用。” 闻言,朱棣心中再次长叹。 “你丫藏的真深呀!” 沉思片刻,犹豫着问道,“敢问皇上,何人统兵?” “江阴侯吴高为副。”朱允熥笑道。 “哦,那人还成,其兄当年在文华殿陪读,后于军中效力,洪武十六年出塞战死。”朱棣说道,“早年吴高和臣也跟着故颍国公出塞,其人悍勇不亚乃兄,更有计谋,倒是个合适的带兵人选。”说着,又问道,“他是副手?何人为主?” 朱允熥笑笑,“曹国公李景隆!” “啊?”朱棣以为自己听错了,片刻之后正色道,“皇上,李九江非带兵之人,臣以为” 朱允熥站起身,活动下腰肢手臂,站在铁炉边看着上面的烤洪薯打断对方,“组建大规模骑兵兵团,你也是赞同的吧?” 随后不等对方说话,继续说道,“这样的威慑兵团,必须有之。其中兵卒,还必须都是大明的精锐。” “燕王,你说咱们从各处抽调精锐可好?你这次去宁王那边,有什么感悟?” 朱棣心中又是叹息,暗道,“我懂了,不就是再背口黑锅吗?我来背就是了!” 于是开口道,“十七弟麾下骑兵胜于臣,若皇上要组建常备骑兵,宁王麾下朵颜三卫等,首当其冲。” 说着,顿了顿,“其实这也是好事,朵颜三卫军纪要好好整顿,不然胡人桀骜难驯。” “燕王真知灼见!”朱允熥赞赏一句,冲着另一边始终坐在角落的翰林官说道,“朕与燕王的话都记下来,回头发给兵部五军都督府。” 这时,朱棣才看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而且那人闻言,还咧嘴对朱棣一笑。 “太他妈阴了!”朱棣心中怒骂。 让老子背黑锅就算了,还生怕老子不认吗?还要白纸黑字落在纸上? “组建骑兵团的事有赖燕王了,回头真让十五叔协助你!”朱允熥笑道。 谁不知辽王对皇帝是言听计从?协助?哼? 朱棣俯首道,“臣遵旨!” 他放弃了心中那些执拗,不代表他没脾气。之所以这么配合,是因为这个常备兵团对他而言,实在是神兵利器。 有了这样的兵团,何愁不能建功立业扫清鞑虏? “朕在京中的骑兵火枪部队也交给你,吴高统帅。练了几年,该去边关了见血了。”朱允熥说道。 朱棣大喜,“皇上圣明。” “京中五军都督府的青年将官们,也都要参与骑兵兵团的建设和训练。玉不琢不成器,他们都要磨练!”朱允熥说道。 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既掺沙子又能锻炼将官,而且还保证了这支常备大规模骑兵军团对朝廷的忠诚。 “臣遵旨!”朱棣说道。 “还有一事呀!”朱允熥抬头一笑,“燕王?” 朱棣一见他这种笑容,就脊背发凉。 “皇上问臣何事?” “呵,不是啥大事!”朱允熥笑笑,低头看着洪薯,“你手下吃了多少空饷?” 第二百章 提醒 再加上这位十四爷底蕴深不可测,还有皇上暗中支持,不光给了林轩极大信心,底下这些人也都信心大涨。 毕竟,没有谁愿意屈居人下,更没人愿意受到林家的压榨剥削,最后走向灭亡。 而赵吏当初之所以选择跟随林轩,也是因为不甘心。 他在林家服役年限已经到了,遭到林家的抛弃,也让他心生怨恨。 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林家就是铁打的营盘,而他们都是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最后却仍旧被抛弃。 这边,林云走进衙门,四周的侍卫早就得到林轩的指示,对林云也称呼为师爷。 林云对八哥的这么安排很是满意。 自己操心的事越少,就越有更多的精力去对抗林家。 当他来到正厅,老远就看到厅内坐着四五名陌生面孔。 这些人都气质不凡,身穿华贵,一看就是林家高层。 可见林家这次是带着不小的决心而来。 而林轩虽是主人,但此刻却默不作声,只是听着其中一名长老侃侃而谈。 “林轩,你虽是被林家外放之人,但桃源镇也是我林家的地盘,虽说不知你这一年多来经历了什么,能将桃源镇发展壮大到这种程度,但归根结底,你的体内也流着我林家的血!只要你答应乖乖将桃源镇和碾子山让出,本长老可以向大长老求情,让你回归林家,到时候也能破格让你做上长老!” 说话之人叫林杰,正是林凤娇的心腹,他的眉心有一个疤痕,听说是一出生就有。 而且,此人天生聪颖,还是林家嫡出,从小经历了林家贵族式的培养,对林家是绝对的死心塌地。 这时,林轩长叹一声,道:“林家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先河!我林轩作为庶子,地位卑微,又岂敢染指长老一职?何况,我在桃源镇生活了这么久,对桃源镇也有感情了,不可能抛下这里!还请林长老能理解我的苦衷!!” “哼!胡说八道!!你既然还懂得尊卑,为何还要继续抵抗?林家派你来此,是为了更好的为林家管理桃源镇,而不是真的让你在此地当家做主!本长老今天也把话放这,你若答应,还到罢了!不答应,那咱们就战场上见!林家能给你的,自然也能收回!” 林轩暗暗皱眉,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列位现在就可以走!!” 林杰面色铁青,坐在四周的林家人都一脸敌意的望着林轩。 林杰微眯起眼,道:“林轩,你还真是不知好歹,你就以为,凭你桃源镇这仨瓜俩枣,也想与我林家对抗?你太天真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惦记什么!我也实话告诉你,碾子山上的铜矿你带不走,更不属于你!凭你的身份,若敢染指铜矿,下场绝对不会好!本长老和你说这么多,只是念在你我都姓林!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和我说话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原来林家的长老都这么不要脸!明明就是强取豪夺,却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做什么?还不如直接下令明抢!” 这句话就像是平地惊雷,让在场众人都内心一震。 不过,林轩对这声音太熟悉了,他知道是十四弟来了,一颗心总算是放下。 林杰和几名林家人同时看向门外。只见一个身穿黑袍,器宇不凡的青年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柄折扇轻轻摇曳。 那副样子,确实有几分师爷的道貌岸然。 林云现在完全是在模仿常玉风的言行举止。 这扇子也是几名侍卫给他的。 林轩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看着十四弟这副样子,他也是钦佩的不得了。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而自己这十四弟却只靠一柄扇子,就能装出常玉风那轻佻的气质。 林杰冷哼一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出言不逊?” 这时,林轩轻咳一声,道:“林长老,这位是我请的师爷!!刚刚他出言不逊,还请你莫要计较!!” 林杰转头看向他,说道:“好了,林轩,本长老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案!!你若真的要与林家死磕到底!那就做好死的准备吧!!” 林轩刚要开口,林云却抢先一步,直接走到林杰面前,轻蔑一笑:“林长老,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您能指教一二!” “你说!” 林杰并不认识眼前这被称作是师爷的人,不过,也不知为何,他看到这小子的眼睛,却总感到阵阵不安。 “是这样!林家几乎每年都会将一些庶子发配到凤阳郡各地,明面上看是让他们各自谋生,在开枝散叶!可什么叫各自谋生?林家庶子过得不好之人大有人在,林长老为何不去视察一下?反倒是得知桃源镇有利可图,就来威逼,难道就不怕传出去,丢了林家人的脸?” “据我所知,林家作为藩王世家,那可是能和皇族相提并论的顶级势力!难道就没有一点容人之量?” “你!!”林杰顿时哑然。 这些粗浅的道理,自然谁都懂,可林家庶子的命运和作用,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就是为林家牟利的工具,等榨干最后的价值,也就是他们的死期。 再将领地传给下一代林家庶子继承,周而复始,林家便可保持昌盛,更让林家生生不息。 “怎么?林长老,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哼,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有一点你也不要忘记,林家将这些庶子从小养到大,难道就是应该的吗?他们既然长大成人,就不该回报林家吗?” “回报是应该的!俗话说,父母之恩大于天,不报是猪狗不如!但如果子女都活不起了,又拿什么报答呢?用命吗?” 林云这番回答可谓言辞犀利,字字珠玑。 林轩听后都暗暗点头。 而林云的计谋也很刁钻。 和林家争斗,迟早要用武力完成,可在战前,谁占据道德制高点,谁就会众望所归,俘获人心。 第二百零一章 经验 第二百零一章经验 珍珠玛瑙,翡翠玉器,古玩字画,奇珍异玩,等等等等。 两排十丈长一丈多高的置物架,上中下三层,摆得满满当当。 张小卒和牛大娃这次可真真是土包子进城,大开眼界。两只眼珠子转得飞快,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只觉再多生几只眼睛也不够用。两只脚甫一踏进宝库,就像扎了根似的,走不动道儿。 别说他们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小子,就连周剑来这个见过世面的公子哥,一时间也被李家宝库的珠光宝气迷了眼。他曾经有幸进过一次他周家的宝库,尚不及李家宝库的三分之一大。这也变相比较出白云城和雁城的巨大差距。 “前辈,可以拿吗?”牛大娃目光热切地问道。 “当然,要不然我们进来干嘛?”天武道人理所当然地答道,挥一挥手,大气道:“喜欢什么随便拿,就当老夫给你们的见面礼。” “——”李家六人跟在后面,一脸无语的表情,心中忍不住腹诽道:“老不要脸的,拿别人的东西送人情,装什么豪气。” “前辈威武!”牛大娃欢呼一声,扑向摆满宝物的架子,可人到架子前,伸出手,一下定在原地,满目珍宝,一时不知拿哪个好。 张小卒和周剑来也眼放光彩,一边跟着天武道人往前走,一边扫视两边的珍宝,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结果发现每一件都非常喜欢,好想全部搬走。 天武道人的步伐很快,十丈的距离很快就走到尽头,满屋的珍宝竟没有一件让他驻足片刻的。 “还有呢?”天武道人在密室尽头停下脚步,转身目光落在李家六人身上,好似知道李家宝物并非只有这些。 李洪武忙躬身答道:“回前辈,李家世世代代积攒的财富尽皆在此,没有其他的了。” “是吗?”天武道人冷笑,“你们不说,老夫可就自己找了?还是那句话,主动交代,老夫会给你们留一点。否则,毛都不给你们留一根。” “应该还有储存丹药秘籍之类的密室。”周剑来出声道。 李家六人听了,当即对周剑来怒目而视,恨不得撕烂周剑来的嘴。 张小卒迈步走向前面的石墙,石墙是用红褐色的砖石堆砌的,他屈指在一块砖石上敲了敲,发出厚实的敲击声,听得出石墙后面并非空的。 他之所以敲击这块砖石,是因为他通过入微心境发现,虽然整面墙的每一块砖石都擦得光亮干净,可唯独这一块砖石上有轻微磨损和指印。这些痕迹用肉眼难以察觉,但是入微心境下看得一清二楚。 张小卒食中二指摁在砖石上,逐渐加大力道。突然咔的一声,砖石往墙壁里陷进去一寸。随着力道的逐渐加大,砖石一寸寸凹陷进去。 约莫陷进去十寸的深度,张小卒突然感受到砖石上传来一道咬合的震动感,好似触动了什么机关,紧接着众人头顶就响起石磨声。众人闻声仰头看去,只见顶棚上一块石板正在缓缓移动,藏在石板后面的暗门一点点显露出来。 “呵呵”天武道人捋须笑道,“竟然藏在上面,难怪老夫找了一圈没找到。走,上去瞧瞧。” 说完身体腾空而起,钻进暗门。 张小卒三人紧随其后。 “家族重地——诶——都上去吧。”李洪武本想说家族重地不得乱入,欲拦下其他五人,可想到天武道人带着张小卒三个外人都大摇大摆地进去了,再谈什么家族重地,实在可笑,只能无力哀叹一声。 暗门后面是一条略微狭窄,斜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的墙壁上隔几步就镶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得甬道里通亮。 穿过甬道,推开一道石门,是一间空间差不多大小的密室,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味道。和前面那间密室差不多的布局,两侧各一排置物架,上中下三层,也是摆的满满当当。 相较于之前那间密室的珠光宝气,这间密室黯然失色,置物架上都是些瓶瓶罐罐,木匣玉匣之类的。但每个人都知道,这间密室里东西的价值肯定高于前面那间密室,不然不会藏在隐秘的更深处。 “这才像点样子。”天武道人往密室里走了十余步,满意地捋捋长须,看向李洪武六人,命令道:“你们先出去吧,去密室外面候着。切记不要乱走,因为整个李家已经被我布下十方杀阵,若是乱走陷入杀阵被杀,可不要怪老夫事先没提醒你们。” “前辈,这——不太好吧?”李洪武苦着脸道,虽然他们留在这里也不能阻止什么,可是在自己家的珍宝重地被旁人赶出来,其中滋味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天武道人叹了口气,像哄小孩一样说道:“别闹,乖乖听话,老夫现在心情不错,不想杀人。但是要是有人活腻歪了,老夫也不介意动手送他一程。去吧。” 天武道人的语调温婉和气,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惊胆战。 “告辞!”李洪武咬着后槽牙,面色赤红,须发皆张,猛地一拱手,转身离去。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满腔愤怒和仇恨,以及不甘和委屈。 剩下五人也没人敢挑战天武道人的耐心,只能无力地跟在李洪武身后离去。 当李洪武六人离开后,天武道人脸上的血色突然快速消退,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变得苍白如纸。 “师父,您怎么了?!”张小卒察觉到天武道人的不正常,忙急步上前并关切问道。 天武道人突地闷哼一声,苍白的脸庞显露出痛苦之色,他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忙伸手扶住置物架稳住身体,随之往前一探身,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大口大口殷红的鲜血从天武道人嘴里咳出,眨眼间就在地上积了一滩。 “师父,您怎么了?!”张小卒急忙上前搀扶,惊慌又急切地问道。 “前辈?!”周剑来和牛大娃也都吓了一大跳。 天武道人又连咳十多口血,这才缓过一口气,苦笑道:“老夫给戚长空驱除红毛尸毒的时候伤了道魂,昨夜斩杀鬼王致使伤上加伤,刚才又在听雅轩门口施展了有违天道的禁术,受到一点反噬,以至于情况有点糟糕,没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怕是恢复不过来。若不是伤得这么重,老夫又何须摆下十方杀阵恐吓李家人,费尽唇舌让他们自己离开府邸?早一巴掌把他们扇出去了。” “师父,徒儿给您添麻烦了。”张小卒自责愧疚道。 天武道人拍拍张小卒搀扶的手,示意他松开手,然后转身迈步往密室深处走去,边走边道:“李家家主其实是个聪明的,他知道老夫不好惹,可又咽不下丧子之痛这口恶气,于是想出裹挟大势来压老夫。你们想想,如果老夫不强势出击,而是选择和他讲道理,就凭我们四张嘴,讲得过他吗?想都不用想,那好几千人,一人一口唾沫,淹都淹把我们淹死了。他明明没理,却能占据上风,这便是他的聪明。” “当然,他也是个蠢的,无可救药的那种蠢。咔嚓——”天武道人打开架子上一个半臂多长的玉匣子,从里面掏出一根半臂长的大个人参,这根人参在玉匣里保持的非常好,新鲜饱满,有光泽,就跟刚从土里挖出来似的,天武道人拿在手里咔嚓一口,跟啃萝卜似的。 张小卒三人看得一阵眼晕,心想还好李家人出去了,否则恐怕得心疼死。 “他的蠢就在于,他忘记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他想和老夫讲道理,可他压根没有和老夫讲道理的实力,那你凭什么跟老夫讲?” 天武道人一根大人参下肚,咂咂嘴,似乎没觉着其中滋味,又打开一个大玉匣子,顿时一股冰冷的气息从玉匣子扑出,竟是一朵脸盆大小,乳白色半透明,花瓣水润肥厚,形似雪莲又非雪莲的花朵。 天武道人把巨大花朵托在手掌上,摘下一片片肥厚晶莹的花叶送进嘴里,嚼得唇齿生香,香味飘进张小卒三人鼻子里,馋得三人直咽口水。 天武道人也不吝啬,摘下三片花瓣,给了三人一人一片,同时接着说道:“他裹挟大势压老夫,老夫直接重拳出击,一拳一拳直击他的面门,没用几拳他就懵逼了。老夫就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你们三个,什么是弱肉强食,这就是。老夫拳头比他李家硬,老夫就能占你宅子,抢掠你的宝库,而你就在面前看着,却无能为力。所以啊,少花心思在歪门邪道上,刻苦修炼,不断地强壮自己的拳头才是真的。” 得得得—— 周剑来和牛大娃抱着膀子,口鼻窜白雾,脸上冒寒霜,下巴抖个不停,两排牙齿撞的得得响。 花瓣是美味,就是后劲有点大,感觉整个人快要被冻成冰块了。 张小卒却没事人一样,半眯着眼睛回味花瓣的香甜滋味。 天武道人笑着点点头,知道张小卒说的吃雪鳞鱼鱼珠的事应该是真的,否则他现在应该和周剑来、牛大娃一个状态。 “眼下战事将起,老夫希望你们三个能去沙场历练一番。”天武道人转移话题说道。 “徒儿本来也是打算从军杀敌。”张小卒说道。 天武道人拿起一个白玉瓶,拔开玉塞,把丹瓶里的丹药一下全倒进嘴里,嚼巴嚼巴,吃豆子一样。 若是李洪熙在这里,多半要心疼的抽过去。这瓶丹药名叫养神丹,珍贵无比,李家偌大的财富,也仅有这一瓶九粒而已,竟被天武道人嚼豆子一样全吃了。 “你二人心中的仇恨确实要去战场上发泄出来,否则憋在心里早晚憋出事来。”天武道人点头道,又拿起一个丹瓶,分给张小卒三人一人一粒,剩下的全倒进嘴里吃了。 “沙场是一个磨炼人的好地方,不过,也是一个收割生命的地方。上了沙场老夫没什么可帮你们的,现在只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帮助你们尽可能地提升战力。” 周剑来和牛大娃的脸颊,一会儿寒霜密布,一会儿通红似火,身上也是一阵如坠冰窟,一阵如坠火海,冰火两重天,难受至极。 张小卒依然没事人一样,只觉腹中有一团热流,暖洋洋的很舒服。 天武道人一边说着一些琐碎的事,一边领着张小卒三人绕着密室走了一圈,前前后后总共吃了不下一百种灵物和丹药,撑得肚皮都胀大一圈,然后盘腿坐在地上,说道:“老夫调息一会儿,你们四下找找。以老夫的经验,肯定还有好东西藏着,说不定还有一间密室。” 经验? 若不是已经见识过天武道人的道门神通,张小卒三人肯定会忍不住怀疑一下他的真正职业。 周剑来没有急着去寻找密室,而是径直走向密室里面的一个置物架,这个置物架上摆的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一些兵器秘籍。 第二百零二章 必取之 第二百零二章必取之 周剑来绕着摆放兵器秘籍的置物架走了一圈,然后驻足在一柄紫色剑鞘前面,向张小卒说道:“这把剑应该就是残魂剑。” “你怎么知道的?”张小卒问道。 周剑来指了一下放在紫色剑鞘旁边的一截巴掌长圆木,说道:“我能感受到这块木头上的雷电之力,它应该就是雷击木。李昊然昨天晚上有说过,残魂剑和雷击木在他手里,他有权处置这两件物品。你看这把剑和这快木头,显然是被人一起放在这里的。应该是李家人得知李昊然的死讯后,从他房间里找到残魂剑和雷击木,放到这里的。” 说完,周剑来伸手抓住剑柄,仓啷一声抽剑出鞘,剑身通体黝黑,在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射下,闪着幽幽寒光。在剑身靠近剑柄的位置,镌刻着两个字:残魂。 周剑来脸上露出我果然没猜错的笑容,把剑身上的两个字给张小卒看,张小卒看着“残魂”二字,尴尬挠头,道:“我不识字。” 周剑来闻言不由一愣,不过想到张小卒的出身,马上便释然,点头道:“是残魂剑。不过是把凶剑。” “什么是凶剑?”张小卒好奇问道。 “就是沾染太多人命冤魂,煞气缠身的剑。凶剑,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的。这把剑若是给普通人佩戴一个月,轻则大病,重则丢命。”周剑来说道。 “啊?原来是把不祥之剑!可李昊然为什么要用一把不祥之剑?招病招灾,多不吉利。”张小卒诧异问道。 “所以李家人又给他雷击木,既可以感悟雷之力,又可以克制残魂剑的煞气。”周剑来说道。 “原来如此。”张小卒明白地点点头,不过还是轻皱眉头道:“可随身带一把不祥之剑,心里还是膈应。本来我想把它赢来给周大哥你用的,现在看来还是不用的好,李昊然说不定就是被它克死的。好在这里还有这么多剑,肯定有比它更好的,周大哥你自己挑一把。” “你答应李昊然赌战,就是为了赢这把剑给我用?”周剑来诧异问道。 “还有雷击木。”张小卒说道,“虽然我不知道雷击木有什么用,但我观周大哥你的剑法可以引来天雷,想想雷击木应该对你有帮助。李昊然一下抛出两件对咱们有用的宝贝,而我又有赢他的信心,自然就高兴地应下他的赌战。不过事情发展到后面,我没控制住情绪,既不爽又愤怒,觉得他们欺负咱们三个外地人,一心想着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 “就它了,不选了。”周剑来还剑归鞘,笑着拿起残魂剑,有一股暖流在他心田流淌。 回想断臂归家时,第二天父亲就派人来取走他的山岳剑,而现在却有一个相识不到半个月的兄弟,浑然不惧与雁城俊杰结仇,只想为他赢得一把趁手宝剑。 今生得兄弟如此,夫复何求? 山岳剑,待下次归家时,必取之。 张小卒见周剑来拿起残魂剑,不禁担忧道:“可它是一把凶剑,听着多膈应人,还是换一把吧?” “我有剑心意志,它就算再凶也得臣服于我。”周剑来说道。 见到周剑来信心满满的样子,张小卒放下心来,便看向雷击木问道:“什么是雷击木,就是被雷击中的木头吗?” “嗯,就是被雷击中的木头。”周剑来点头道,“但必须是被雷击中后残留了雷之力的木头,并且最好是那种完好无损的。这一块雷击木只能算中品。” “雷之力?我能感受得到吗?”张小卒拿起雷击木好奇问道。 “你可以试试。攥在手里,试着去感应里面的能量。” 张小卒照着周剑来说的去做,但是什么也没感应到,不禁失望摇头。 “等你跨入海之境后,就能感应到元素之力了。大娃那是特殊情况,不能比。”周剑来安慰道。 “啊哈哈哈——”刚提到牛大娃,就听见他突地一声狂笑,从置物架另一边拐出来,手里举着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刀,在张小卒和周剑来面前晃了晃,得意道:“终于被老子找到一把趁手的武器。小卒,骨刀还你,轻飘飘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你这把骨刀挺有意思的,里面好像有只火鸟的魂魄。” 张小卒接过骨刀,忽然想起昨天早晨对战冼四海时,牛大娃用骨刀劈出一直巨大的凤尾火鸟,再想到这骨刀是凤尾火鸟的一根骨头,便信了牛大娃的话,于是好奇问牛大娃:“你能和它沟通?” “不能。”牛大娃摇头道,“只能模糊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 “那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张小卒问道。 “可能是我修的妖修的缘故,和畜生比较亲近。”牛大娃道。 第二百零三章 石髓 第二百零三章石髓 张小卒手握骨刀,心中惆怅。 常言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不是说有菜刀就能砍翻高手,而是说菜刀的威慑性比赤手空拳大且直接。 可是让张小卒难受的是,削铁如泥的骨刀在他手里,非但不能发挥出强大的威力,反而还限制了他的战力。 张小卒觉得自己需要一门刀法武技,来发挥骨刀的威力。战场杀敌,用刀总比赤手空拳有效率。 “要是能把《三步杀》刀法学全就好了。”张小卒心中惋惜道,《三步杀》刀法是战阵杀敌之技,恰是他现在需求的。 整套刀法一共十八式,他仅仅学了前三式,对付战力一般的敌人尚可,但遇到战力强大的敌人,就显得捉襟见肘,后继无力。 但是《三步杀》刀法乃南方边境赫赫有名的守边大军黑甲部队重甲步兵的杀敌秘技,想要学全可不容易,至少眼下是学不到。 张小卒甩掉不切实际的念想,目光落在一本本古朴的秘籍上,想找一门厉害的刀法武技,可是他识字寥寥,连秘籍名字都认不出,不禁脸颊臊红,后悔小时候没有听村长爷爷的话,好好地识字念书,只能神色尴尬地向周剑来投去求救的目光,道:“周大哥,我想找一门厉害的刀法武技,可是——可是我不识字,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 “还有我。我也要。”牛大娃忙不迭喊道,把手里一本秘籍扔回架子上,骂骂咧咧道:“娘的,没有一本带图的。” “——”周剑来这才明白他在挑拣什么,原来是在翻找带插图的秘籍。 周剑来朝二人点点头,想着二人的战斗风格皆是偏向蛮横型,肯定是喜欢大开大合简单粗暴类的刀法,于是在书架上寻找起来。 张小卒和牛大娃见周剑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便各自走开。 牛大娃走向放置丹药奇珍的架子,眼睛里射出炽热的目光,可是在架子前来回走了两趟后,不禁懊恼地抓抓头,因为之前天武道人特别叮嘱过,说架子上有很多剧毒毒药,千万不能乱吃,可他又不识字,看不懂丹药名字,分辨不出哪个是好药,哪个是毒药,所以只能望着架子干瞪眼。 “狗日的,老子发誓,等战争结束后就去读书学字,不然以后抢到好东西都不知道是啥,多憋屈郁闷。”牛大娃咬牙切齿地喊道。 张小卒深有同感地点头附和,道:“我陪你一起。” 周剑来忍不住打趣道:“那你俩得从启蒙班读起,想想两个兵痞子和一群奶娃子坐在一起念书的情景,奶娃子们不得被你们身上的煞气吓得哭爹喊娘,那可真是好不热闹。让人期待。让人期待啊!” “——”张小卒脑海里想了一下周剑来说的画面,额头不禁冒起几道黑线。 牛大娃则一翻白眼道:“外面那么多值钱的物件,咱们随便拿两件就够请师父来家里教了,谁还会去和一群奶娃子抢座位,多掉价。” “这个可以有。”张小卒点头笑道。 “卒子,前辈不是说还有好东西藏着吗,怎么样,有发现没有?”药不敢乱吃,兵器挑好了,秘籍周剑来在帮忙挑选,牛大娃一时没事情做,便把注意力转移到天武道人的交代上。 “在找。”张小卒应声道,把入微心境覆盖整间密室,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很快就有所发现,他轻咦一声走向左侧墙壁,牛大娃立刻凑了过来。 墙壁上有一个肉眼看不到的掌纹印,张小卒伸手按在上面,用力猛地一推,咔的一声,一块三尺见方的墙壁突然翻转了过来。翻转过来的墙面上有上中下三层凹格,第一层摆着三瓶丹药,第二层摆着两本秘籍,第三层是一柄灰白剑鞘的短剑,剑柄上篆刻着祥瑞雕纹。 “好东西。肯定是好东西。”牛大娃搓着手,眼放精光道。能被单独拿出来另藏,还藏得这般隐秘的东西,牛大娃就算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但也知道肯定是好东西。忙朝周剑来招呼道:“周大哥,来来来,快来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周剑来满怀好奇,放下手里正在翻阅的一本秘籍,快步走到近前,先看向最上层的三瓶丹药,但不似架子上的丹药都帖了标签,这三瓶丹药没有标识,看不出是什么丹药。 他好奇地拿起一瓶,拔开玉塞,瓶口顿时飘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三人甫一闻到这股香味,都禁不住咽口水。他轻摇玉瓶,又顺着瓶口往里看了一眼,发现瓶子里只有一粒丹药。藏得这么深,又只有一粒,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极其珍贵的灵丹妙药。 “不认识。但一定是好东西。”周剑来盖上玉塞说道,放回原位又去拿第二瓶,手指捏着丹瓶瓶颈一提,竟然没提动,脸上顿时露出诧异之色,指头上逐渐加大力量,一直加到近百斤的力气,才堪堪将丹瓶提起来,禁不住向张小卒和牛大娃惊叹道:“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非常重,差不多一百斤。” “这么一小瓶,一百斤重?!”张小卒和牛大娃震惊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周剑来手中的丹瓶。 周剑来轻晃了下,感受到丹瓶里竟然传出液体晃动的波动感,当即知道里面装的应该是某种液体,拔开玉塞,有淡淡的清香从瓶口飘出来,有点青草的草香,又有点奶酪的奶香,还有一点泥土的味道,乍一闻到这个味道,他眼睛猛地一亮,惊呼道:“是石髓!难怪这么重!” “啥?”牛大娃没听清。 张小卒亦是一脸疑惑。 “嗯”周剑来想了一下,用简单易懂的话语讲解道:“石髓,石头的骨髓。嗯,且这么理解吧。是非常浓郁的土元素汇聚在一起,历经成千上万年的变化,最终酝酿出的一种灵液。其蕴含的灵气极其精纯,是极好的修炼灵药。当然,它最大的作用不是用来提升修为,而是用来增强对土元素的感知力和亲和力,对领悟和掌控土之域有极大极大的帮助。” 张小卒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他现在最害怕面对的就是身怀土之域的高手,能随意操控重量,时轻时重,猝不及防,轻则让他招式变形,露出致命破绽,重则趴在地上起不来,甚至能像飞絮一样轻盈,悬浮在空气中,根本没法打。 他在城主府的地下密室里,曾就这个问题问过天武道人,天武道人告诉他以他眼下的修为,没有好办法应对。而最好的办法就是领悟一种元素之力,去和土之域对抗。所以他听到周剑来说石髓可以帮助人领悟和掌控土之域,顿时激动无比。 “怎么使用?直接喝吗?”牛大娃干脆直接,舔着嘴角,目光炽热地问道。 “石髓乃至纯之物,添加任何东西都会破坏它的价值,所以直接服食为最佳。书上是这么说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周剑来说道。 “来一滴尝尝?”牛大娃迫不及待道。 “不太好吧?”周剑来看向天武道人的方向,言下之意没经他老人家同意,最好是别动。 “前辈乃是星辰大能,土之域对他老人家来说早就是小儿科,肯定不会稀罕这东西。”牛大娃说道。 周剑来笑了笑,盖上玉塞,把丹瓶放回原位,道:“这都是前辈的战利品,还是等他老人家醒来后再说吧。” 说完拿起第三个丹瓶,正常重量,拔开玉塞,看见里面装了五粒褐色的丹药,有刺鼻的气味飘出,他急忙盖上玉塞,怕里面装的是某种毒药。 放下丹瓶,周剑来看向第二层格子的两本秘籍,其中一本是剑法武技,名叫《穿云剑》,另一本是修炼功法,名叫《寂灭心诀》。 周剑来把两本秘籍名字念给张小卒和牛大娃听,然后分析道:“这两本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李家的家传绝学了。” “听名字感觉很厉害。”牛大娃拿起其中一本翻了两下,然后扔回去,又拿起另一本翻了两下,撇撇嘴扔了回去,郁闷道:“为什么武功秘籍都不带图示?就没想过后世子孙可能家道没落,没钱读书吗?到时候空有家传绝学,却不懂该怎么修炼,多可悲。是吧?” “呃——”周剑来被牛大娃一下问住了,皱了皱眉,沉吟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决定了。”牛大娃拍着胸脯说道,“等我读书识字以后,我就给天下间所有秘籍都标上图注。” 张小卒翻白眼道:“我劝你务必善良。” “啥意思?”牛大娃不解问道。 “就你那画只鸡全村人都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灵魂画技,若是给秘籍标上图注,我都不敢想得有多少人练功走火入魔。所以,你还是行行好,别误人子弟。”张小卒乐道。 “滚!” 周剑来笑着看向第三格的短剑,伸手拿起来,握在手里,顿时感受到剑上传来一股沧桑感,细细观察,可以发现剑鞘本来应该是墨绿色的,是因为长期磨损后变成了灰白色。他把剑柄递向张小卒,示意他拔出来看看。 张小卒拔剑出鞘,三人目光落在剑身上,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因为剑身磨损的厉害,剑刃崩崩卷卷,单看外表应该是一柄用废了的剑。 “我只能感受到它有一股厚重的沧桑感,并无其他奇异之处。”周剑来说道,“我猜它应该是李家某位厉害的先辈用的,故而被李家人珍藏起来缅怀先人用的。” “嗯。”张小卒点点头,接过周剑来递来的剑鞘,还剑归鞘,放回原处。 “我还当是一把宝剑呢。”牛大娃面露失望之色,转头望向四周墙壁,问道:“还有其他暗格吗?” “好像——有。”张小卒应道,不过听他语气,似乎不太确定。说完他走向一侧墙壁,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墙壁上,因为他看到墙壁上就只有一个手指头的指纹,有了先前两次的经验,这次他直接用力往下摁去。 咔的一声。 没用多大力,墙壁上凹进去一个小方格,然后便没了动静。 “怎么回事?”牛大娃问道。 张小卒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接着他往右侧横移五步,又伸出指头点在墙壁上。咔的一声,墙壁上又凹进去一个小方格。 牛大娃等了片刻,见仍然没有动静,不过他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道:“藏得这么隐秘,肯定有了不得的宝贝。” 咔—— 咔—— 咔—— 张小卒依照入微心境搜寻到的痕迹,在前后左右四面墙壁上摸索,按下一个又一个方格。可是除了方格陷下去的咔咔声,密室里没有一点其他变化。 按下第六十个方格,张小卒把目光转向密室顶棚。接连纵身,又按下十五个方格。 无论是牛大娃还是周剑来,就连张小卒自己够露出了无比期待的表情,很想知道李家人藏了什么好东西,竟然弄得如此复杂。 “这应该是九九宫格。”天武道人的声音突然在密室里响起。 “师父,您醒啦。”张小卒开心喊道。 “前辈。” “前辈。” 牛大娃和周剑来一同向天武道人见礼。 天武道人脸色重新恢复红润,朝三人笑着点点头,接着说道:“九九宫格,应该有九九八十一道暗格,你找出多少了?” “七十五。”张小卒答道。 “还差六道。”天武道人环视密室一周,伸出指头点了点地面,道:“剩下六道应该藏在地上。” “嗯,弟子好像已经找到了。”张小卒点头笑道,说完走向一个货架,蹲身下去,抓住货架一腿,将其慢慢抬起,伸指在架腿下方的地面上一摁,平整的地面当即咔的一声陷下去一块。 牛大娃看着张小卒或提起货架的腿,或移开货架,轻而易举找到一个又一个暗格,不由咋舌道:“想在入微心境下藏东西,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周剑来点头赞同。 “还差一个。”张小卒皱眉道,入微心境反复搜寻,也没找到最后一个暗格藏在哪里。 天武道人指了指门口的甬道,道:“不一定全在房间里。” 张小卒眼前一亮,入微心境往甬道里铺开,当即惊喜叫道:“似乎找到了。” 说着跑进甬道,将一颗镶在墙角的夜明珠摘下,伸指往凹坑里摁去。 咔的一声响。 紧接着密室的顶棚响起石磨的声音,咔咔咔一阵响过后,一个黝黑的洞口显现。 “靠!还有一间密室?!”牛大娃惊喜叫道。 “不是。”张小卒应道,“好像是一个箱子。看,放下来了。” 第二百零四章 古元力 第二百零四章古元力 伴着几道铁索的松动声,有东西从密室顶棚显露出的石洞里缓缓滑落。 张小卒脸上突然露出诧异和惊悚的表情,因为通过入微心境他已经看清石洞里滑落的东西,不是一个箱子,而是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 棺材很小,约莫五尺长,三尺宽,两尺多高。看大小应该是一口小孩的棺材。 可是李家人为什么要在密室里,费尽周章的藏一口小孩棺材呢? 张小卒百思不得其解。 “啊!是口棺材!”棺材从石洞里落下来,牛大娃当即震惊地大喊道。 周剑来惊讶地张开了嘴,就连天武道人都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 “李家人在密室里藏个小孩的棺材干嘛?”牛大娃问道,没人回答他,因为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惑。 在四人的诧异目光注视下,棺材被两根铁索拴着,缓缓下落,最后轻轻地落在地上。 棺材通体漆黑,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诡异。可天武道人并未察觉到它身上藏着什么玄机,便吩咐道:“打开看看。” “好。”牛大娃爽快应声,心里一点也不害怕,有天武道人这位连鬼王说灭就灭的大天师在,别说是一口还不确定里面装着什么的小小棺材,就算是已经知道里面躺着一只厉鬼,他都敢掀开棺材板把躺在里面睡觉的主给叫醒咯。 牛大娃抓着棺材盖边缘,轻轻一用力,就把棺材盖掀了开来。 几人微微探脖,俯瞰进去,发现棺材里并没有躺着一具小孩尸骨,而是放着一个黄色的绸缎包裹,看形状似乎包裹着一个小箱子。 张小卒躬身,探手进去,解开包裹扣。黄色绸缎极其柔滑,不用张小卒掀开,自动往四边滑落下去。一个半透明的玉匣子呈现在众人面前。 透过半透明的玉匣子看进去,里面竟然是一根约莫七尺长的断骨,分不清是人的还是什么的骨头。 张小卒三人面面相觑。 “别动。”天武道人叫住想要打开玉匣子的张小卒,他盯着玉匣子,神情略显凝重,看了许久,这才探身将玉匣子打开。 骨头顿时清晰地呈现在张小卒三人眼前,三人目光落在骨头上,竟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股沉重的沧桑感和一股让他们禁不住心悸的威压。 三人吓了一跳,震惊之余忙仔细打量起骨头。 骨头颜色泛黄,似乎经历了悠久的岁月,已经开始腐朽。其一端断口呈不规则形状,另一端切口整齐,不知是从哪里掰下来的,还是切下来的? 除此之外,三人再无其他发现,于是表情困惑地看向天武道人,想从他老人家嘴里得到答案。 天武道人没让他们失望,说道:“这应该是一截远古古尸的断骨,看形状和大小,应该是小臂骨。只可惜已经失去古元力,开始腐朽,没有什么价值了。可能李家人不懂,所以还把它当宝贝一样藏着。” “远古古尸?”张小卒三人震惊问道。 “嗯——”天武道人沉吟,“我们把八百年前人类的骸骨称为古尸,把一千七百年前人类的骸骨称为远古古尸,这是目前考古界比较统一的说法。” 周剑来神色猛地一震,惊问道:“八百年一场浩劫抹除了九州大陆的历史,所以称八百年前为古,而一千七百年前称之为远古,难道是说一千七百年前也曾有浩劫发生?” “没错。”天武道人点头道,“根据考古界的探寻和发现,已经证实一千七百年前确实有一场浩劫,就如八百年前的浩劫一般,也是抹除了浩劫之前的历史。有人大胆推测,九州大陆自混沌初开至今,在无穷尽的岁月里,已经不知道究竟发生过多少次浩劫,就像不知道九州大陆的‘九’字源于何处一样,已经无从考证。更有疯狂者推测,浩劫每隔九百年一次。也就是说下一场浩劫即将来临,就在一百年后。” 张小卒三人听着,不知觉间手心都冒出了细汗,尤其是听到天武道人说下一场浩劫即将到来,心里抑不住地紧张和害怕。不过想到还有一百年,又不禁松了口气,有一种事不关己的侥幸心思。 天武道人的神情突然落寞,幽幽叹道:“一百年,老夫怕是活不到咯,可惜。” “前辈,活着才可怕吧?您想想,浩劫至,天地间的一切即将抹除,包括自己在内,多么可怕?”牛大娃想着那样的画面,不由地心有余悸。 “小子,你懂什么?”天武道人斜睨他一眼,道:“浩劫来临,天地间一切都将抹除,那将是怎样一副震撼人心的情景?抹除?谁来抹除?是天道显露他的无情,还是其他某种神秘力量?如何抹除?是天地倒悬,还是山崩地裂,亦或是江河湖海淹没世界?种种种种,你不想知道吗?不想用眼睛看看吗?不想站在崩塌的天地间吼一嗓子吗?九百年才有一次的浩劫,能够亲身经历和见证,会是何等荣幸?小子,你懂什么?” 不知道是受了天武道人的情绪波动影响,还是思想随着天武道人的一声声描述飞进了那末世浩劫,也可能是两者兼具,张小卒三人都抑不住心潮澎湃起来。 “可是一百年,好遥远啊。”牛大娃苦着脸道。 “所以你们得好好修炼,只要踏入星辰境,再活个一百年不成问题。哎,羡慕啊,年轻就是好。”天武道人感慨道。 “师父,您修为通天,身体健朗,再活一百年不成问题。再说,以您的绝世资质,说不定哪天就踏天成圣,向天再要五百年阳寿又何妨?”张小卒笑着劝慰和激励道。 “哈哈,这话老夫爱听。”天武道人捋须大笑,目光一一从张小卒三人脸上扫过,鼓励道:“小子们,好好修炼吧,浩劫是劫难,又何尝不是机遇,谁敢说九百年一次的浩劫不是成就长生大道的契机呢?” “嗯!”张小卒三人使劲点头,心中前所未有地渴望强大。 “前辈,远古古尸有何特别之处,为什么它历经一千七百年还能给晚辈强大的威慑感?您说的古元力又是什么?”周剑来把话题拉回。 “具体原因谁也说不清,因为找不到可靠的史料记载,所以只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其中一种较为人认可的猜测是,一千七百年前的修者修的是骨头,他们把吸收的天地灵气转化成自身能量,我们不知道他们管这些能量叫什么,是不是和我们一样也称之为真元力,于是暂且称之为古元力,他们把修炼得到的古元力储存在骨头里,以及他们修炼的功法、武技和各种神通本领,都会以一种意志形态储存在骨头里。 于是他们死后,皮肉会腐烂,但骨头却不会。 他们的骨头经过积年累月的修炼,不断地强化再强化,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牢固,再加上古元力的保护,就更难腐化了。而他们的骨头里除了古元力外,还有各种意志形态,包括他们的战斗意志,所以就会给人威慑感。 至于究竟是不是如此,只能等待人们的进一步考证。” 张小卒沉吟道:“古人们修炼骨头,能把古元力储存在骨头里,死后可以历经一千七百年而不腐,实在无法想象他们把肉身强度修炼到了何种程度。” “古人的修炼方法比我们强大,只可惜我们得不到他们的修炼方法。所以,这便是李家人为什么会把这块骨头当做至宝的原因,他们希望有一天能从这截残骨上感悟出古人的修炼方法。只不过他们太想当然了,就算这块骨头没有腐化,也几乎不可能领悟出来,毕竟它只是一截残骨。当然,如果悟性超绝的话,说不定也能领悟出一星半点东西。”天武道人说道,说完目光从残骨上移开,对其失去兴趣,问道:“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有有——前辈,这边请。”牛大娃一下兴奋起来,胡乱扣上棺材盖就领着天武道人往暗格那边走,边走边问道:“前辈,我们发现一瓶石髓,能不能给我们尝一点?” “呵,还有这好东西呐。”天武道人颇为惊喜道,“等我瞅瞅有多少。” “前辈您看,就是这瓶。”到了暗格前,牛大娃屁颠屁颠地把盛石髓的丹瓶递到天武道人面前,又指着另外两个丹瓶说道:“这一瓶里面只有一粒丹药,味道奇香无比,馋得我们差点没把舌头就着口水咽进肚子里。这一瓶有点臭,我们怀疑可能是剧毒。” 天武道人点了点头,接过石髓丹瓶试了试重量,笑道:“瞧这分量,应该有四五滴,给你们每人一滴尝尝也可以。” 说着,拔开玉塞,手指对着瓶口虚引一下,一滴像牛奶一般的乳白色液体飘了出来,径直飞到牛大娃面前,牛大娃立刻张嘴含进嘴里。 “小心点,这东西很重,可别呛着坠着。”天武道人提醒道。 见张小卒和周剑来走过来,又分别引出两滴,二人道一声谢,张嘴接住。 张小卒只觉石髓入口微凉,并有淡淡清香在嘴里化开,就是有点沉,压舌头,轻轻一咽就顺着食道坠落腹中,跟个铁蛋.子似的,正如天武道人说的,坠得慌。 不过石髓入腹,很快就化作能量,流往身体四肢百骸,清清凉的,很舒服。 张小卒凝神静气,细心去感受土元素之力。但是一刻钟后他失望地摇摇头,连一点土元素之力也没感受到,只感觉到力量好似增强了一点点。 他睁开眼,一眼就看见牛大娃正在玩泥巴。 一块黄泥漂浮在牛大娃面前,一会儿变成个大公鸡,一会儿变成一只鸭子,一会儿变条狗,这厮玩得不亦乐乎。 显然,他领悟了土之域,并且看样子已经领悟了好一会。 张小卒甚是羡慕。 “前辈,能再给我一滴吗?”周剑来急切又期盼地问道。 “接着。”天武道人一点也不小气,直接从丹瓶里引出一滴,送给周剑来。 周剑来张口接住石髓,立刻闭上眼睛,凝神静气,继续感悟。 “怎么样?”牛大娃问张小卒。 张小卒苦笑摇头:“一点感觉也没有。”接着看向天武道人,神色羞愧道:“师父,弟子让您失望了。” “呵呵,很正常。”天武道人却是笑了笑,似乎早有预料,说道:“他是因为有妖修传承,而妖修对元素之力的感知力要比人类强大十倍甚至百倍,所以他能如此简单的领悟土之域,实属正常。你呢,修为境界不够,感应不到土元素之力也实属正常。” “可是我有入微心境,按理说很容易就能感应到元素之力啊。我连气势的存在形态都能感应得到,可为什么对元素之力一无察觉呢?”张小卒极其纳闷且纠结地问道。 天武道人白了张小卒一眼,道:“你以为入微心境是万能的啊。照你这么说,好家伙,入微心境若能看到元素之力,岂不是瞬间就能掌握所有的元素之域,那领悟了入微心境不就等于天下无敌了么?” “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不明白。”张小卒苦恼道。 天武道人说道:“入微心境说白了就是无限提升了你对周围环境的洞察力和感应力,而能否感应到元素之力,首先要看的并不是感应力,而是要先看一个人对元素之力的亲和度,然后再看感应力。若亲和度不够,元素之力便会躲着你的感知,你自然就感应不到它们的存在。” “也就是说我对元素之力的亲和度很迟钝咯。”张小卒神色黯然道。 天武道人摇头一笑,指着牛大娃道:“你觉得他能被那只大狗选中,并赐予他妖修传承,只是靠运气吗?显然不是啊。那只大狗又奸又滑,肯定是看中了他超越常人和常妖的地方。元素亲和度肯定就是其中一点。所以你呢,无需着急,境界到了,自然就有了。” “羡慕嫉妒恨吧你就。”牛大娃拍着胸脯一脸得意道。 张小卒切了一声,没爱搭理他,向天武道人说道:“弟子也不是心急,就是几次吃了土之域的亏,所以就想赶紧领悟一个元素之域,好和土之域相抗衡。” 天武道人道:“以你现在的力量,完全可以抵抗一般的土之域,而你抵抗不了的土之域,即便你领悟了元素之力,也照样抵抗不了。因为在绝对实力差距面前,做什么都是徒劳。与其想着一步登天,不如脚踏实地的一步步往上攀爬。你的思想出现了问题,很危险,需警醒。” 天武道人的话如当头棒喝,让张小卒一下幡醒过来,忙道:“多谢师父指点迷津,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天武道人点点头,把手里的石髓丹瓶放回去,拿起第一瓶丹药,拔开玉塞闻到香气,不禁喜上眉梢,冲张小卒道:“这颗丹药正适合你。” 第二百零五章 私人财产 他犹记得他孙子当初登上皇太孙之位时,那些藩王们或是不忿或是轻视的目光,更知道这些年诸王以年长辈尊为依仗,没少给朱允熥添堵。 他的大孙因为年轻辈分低,这些年吃了不少委屈。 这样的委屈,他绝不允许再发生在自己的重孙身上。 “你三位先生教的对!”老爷子说道,“现在你爹是咱朱家的当家人,将来就是你。无论什么辈分的亲戚,将来都要听你的!” 说着,低头笑问,“若将来,真有人不听你的,你怎么处置?” 六斤毫不迟疑笑道,“国法处置!”说着,晃晃老爷子的大手,“老祖,您别看孙儿小,可是孙儿除了您,谁都不怕哩!” “连你老子你也不怕?”老爷子大笑道。 六斤脸色一暗,“除了他之外!” “哈哈哈!”老爷子大笑,又问道,“那么多皇孙在哪,你为啥偏挑着老五老六的儿子训?” “他们本就有不妥,于礼不合。”六斤开口说道,“再者说,孙儿想两位王叔跟孙儿都是高皇后的血脉,自然比旁人亲近些。” “就算是亲人当中,也有远有近,孙儿自然不能看着两位王叔受委屈呀!” “好好!”老爷子又是点头笑赞,然后转头对朴不成说道,“文华殿三学士,把太子教的不错。每人赐貂皮大衣一件,冬衣料子六尺,文房四宝一副,茶叶二十斤,去吧!”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听旨的朴不成心中暗道,他伺候了老爷子一辈子,可从没见过老爷子这么丰厚的赏赐臣子。 即便是当年教导太子朱标读书的学士们,也不过是逢年过节几斤点心,再赏些笔墨纸砚之类不值钱的。 “奴婢这就去办!” “等会儿!”老爷子又开口叫住朴不成,“那个那个,这几天皇子皇孙来了一堆,燕王世子朱高炽辛苦了,赏他二十斤蜜糖。” “奴婢遵旨!” “老祖!”六斤撒娇道,“孙儿也要吃蜜糖!” “不成,那玩意吃了胖。”老爷子大笑道。 ~~~~~~ “阿嚏!” 正走路的朱高炽猛的打了个喷嚏,脸上的肥肉乱颤。 “咿,这是谁背后骂你呢!”朱高燧在旁边,幸灾乐祸的说道。 朱高炽擤擤鼻子,“你不背后里骂我,就没人骂我!” 朱高燧一愣,缩脖道,“老大看你说的,咱们亲兄弟,我哪能背后” “呵,这事你少干了?”朱高炽笑笑,背着手朝前走,叹息道,“哎,骂就骂吧,反正也骂不了几天喽!” 一想起老爷子大寿之后,皇上跟他说的让他出海,他就痛不欲生。那可是茫茫大海,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朱高炽脸上的寂寥和悲伤抑制不住,看的那哥俩面面相觑。 “二哥,你说大哥怎么这么丧啊?”朱高燧低声问道。 “那谁知道呢!”朱高煦挠挠头,“大哥是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你说,他是不是”朱高燧眼睛一亮。 朱高煦赶紧附耳倾听,“他怎么了?” “他是不是得了绝症,自知命不久矣,所以才会说骂不了几天了?”朱高燧说道。 “啊?”朱高煦明显怔住片刻,然后赶紧大步追上去,一手搂着朱高炽的肩膀,“老大,你可是最近身子不舒服?要是不舒服赶紧看御医,千万别撑着。” “我像有病的样吗?”朱高炽斜眼道,“你哪看出来我有病?” “你都”朱高煦仔细打量两圈,老大面色红润眼神明亮,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朱高炽突出的肚子上,“你最近都都瘦了!” 闻言,朱高炽提溜下腰间的玉带,“扯淡,胖了才是真的。原来是用第四个扣,现在用第三个扣了!” 说着,拍拍肚子,“你看,溜圆!” 忽然,朱高燧也追上来,搂着朱高炽另一边肩膀说道,“老大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吧!”被两个弟弟搂在中间,朱高炽笑道。 “那个!”朱高燧犹豫一下,小声问道,“你低头的时候,是看着肚脐眼,还是那话儿?” “嗯?”朱高炽一愣,随后大怒,“我他妈踢死你!” 嗖的一下,朱高燧跑出好远,“哎哎,你追不着,气死猴儿,你追不着!” 朱高燧撒欢的跑,朱高炽咬牙切齿的追。 胖子跑起来自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气势,朱高炽虽胖却不迟钝,三两步就追上朱高燧。 “老大饶命!”朱高燧怪叫,冲出夹道的转角。 而后,刚要提速突然停步,扑通一下跪倒头也不敢抬。 “我” 吱嘎一声,正在猛追的朱高炽脚底生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站住。 砰! 后面跟着的朱高煦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撞上了朱高炽的后背,哥俩顿时变成了地上的叠罗汉。朱高炽在下,朱高煦趴在他的背上。 “老大,你停” 朱高炽则是惶恐的抬头,“臣,参见皇上!” 朱允熥身后跟着几位大臣,看样子就知是他们君臣一边溜达一边说着政务。 “呵,燕王世子,还有高阳郡王你俩练的这是什么功夫?”朱允熥看着地上狼狈的二人,还有恨不得把脑袋掖在裤裆里的朱高燧,揶揄的笑道,“虽说这两天万寿庆典,宫里头管的松了一点,也没你们这么折腾的吧?” “皇上恕罪,臣和两个弟弟闹着玩呢!”朱高炽艰难的起身,不顾身上的尘土,开口道。 朱允熥回头摆摆手,身后跟着的臣子们无声退去。 随后,只见他随意的靠在假山边的栏杆上,双手环抱。 “紫禁城中肆意打闹,成何体统?” “皇上,都是臣的错,臣管教无方!”朱高炽行礼道,“老二老三都是直爽的性子,平日在王府也没个正行,今日没把持住。千错万错,臣没做到长兄” “行了老九!”朱允熥唤着朱高炽的排行,柔声道,“你不用把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说着,看看他们三兄弟,又笑道,“到底是一母所生,至亲骨肉。” 然后,又叹息半声,“说起来真也挺羡慕你们,三兄弟打打闹闹,但真有事的时候还是铁板一块!” 朱高炽不知他为何感慨,见他没有怪罪的意思,赶紧继续说道,“臣等不敢惊扰皇上,这就告退!” “也不算惊扰,朕在和诸臣工商议对云南用兵的事儿!”朱允熥目光忽然瞥见装好人的朱高煦,“久听闻高阳郡王勇武过人” “完蛋!”朱高炽心里咯噔一下。 就听朱允熥继续道,“北平这几年无战事,你这将才闲置可惜了。去云南吧,军前效力,挣点军功回来?” “啊?我?”朱高煦抬头,懵懂的问道。 “怎么?你不敢去?”朱允熥笑问。 “鞑子我都敢,就云南缅甸那些蛮子”说着,朱高煦忽然觉得早就说错话了,求助的目光赶紧看向朱高炽。 “皇上,我爹就我们哥仨”朱高炽求道。 第二百零六章 引起公愤 第二百零六章引起公愤 十几张八仙桌并在一起,铺上干净柔顺的绸缎桌布,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 鸡鸭鱼肉、飞禽走兽、青菜萝卜,荤的素的,炒的、煮的、焖的、炖的——一眼望去,要啥有啥,且样样色香味俱全。天武道人点名要的红焖猪头,摆了四大个。 “太狠了。太狠了。”牛大娃流着哈喇子叫道。 “能好好吃一顿了。”张小卒咽着口水,开心地嘀咕了声。 “差不多满汉全席了。”周剑来惊叹道。 “朱门酒肉臭,朱门酒肉臭啊!”天武道人痛心疾首,恨恨地走到桌边,抱起一个红焖猪头就大快朵颐起来。 张小卒三人也不客气,三两步跨到桌边,甩开腮帮子吃了起来。 “吃吃吃,你们也吃,吃饱了好有力气打架。”天武道人抽功夫招呼李洪武六人。 李洪武六人闻言色变,道:“前辈,您就别拿我们寻开心了,您修为通天,我们拍马不及。” “又没让你们和老夫打,你们和他们三个打。”天武道人指着张小卒三人对李洪武六人说道,“你们六个心里肯定有气,全往他们三个身上撒。打死打残算老夫的,老夫以三清观大天师的身份保证,绝不怪罪你们。当然,前提是老夫会把你们的修为暂时封印到五重天境界。” 李洪武六人闻言无不苦笑,总算知道天武道人为什么留着他们不让走了,原来是要让他们给张小卒三人当陪练。六人一时间悲由心头起,想他们是何等高贵的身份,毫不夸张地说,若是去到南北五城外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可今日却要沦落到给三个毛头小子当陪练的田地,这是何等的可悲可怜?怕是苍天看见了,都要落下泪来。 “前辈——”牛大娃的表情比李洪武六人还要苦,苦着脸央求道:“晚辈可不比您的变态徒弟,打死我也干不过五重天的高手啊。能不能再低一级?” 天武道人懒得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牛大娃见央求无效,竟觍着脸朝李洪武六人告饶:“诸位李家的汉子,万万手下留情,小弟我才是战门境,禁不起你们摧残。” 李洪武六人闻言,当即对其怒目而视,他们的身份何等尊贵,竟被牛大娃这个一看就是乡下来的野小子称兄道弟,实乃平生之奇耻大辱。若是没有天武道人在,他们保证会二话不说一巴掌怕死牛大娃。 “战门境吗?”李洪武的四弟李洪波朝牛大娃露出阴冷的笑容,“你死定了!” 说完他走到桌边抓起一只烧鸡,眼睛盯着牛大娃,一口咬掉鸡头,嘎嘣嘎嘣一通猛嚼,然后连骨头一起咽进肚子,好似在告诉牛大娃,要把他生吞活撕了。 牛大娃毫不示弱,抓起一只猪肘,啊呜一口,满嘴流油,朝李洪波示威性地扬扬手中的猪肘。 听见天武道人以大天师的身份保证,打死打残不追究,李洪武五人也都化悲愤为力量,走到桌边含恨吃了起来,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张小卒三人为他们对李家的冒犯付出惨痛代价。尤其是张小卒,事情都是因他而起,最好能找机会一巴掌拍死。 李家连主带仆,几百口人扎堆站在大街上,引来一群群人围观,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仇敌忾的,但更多的是看戏的。 李昊然的尸体站在天钟楼上是那么扎眼,深宅大院里的婆娘们正愁没话题聊,这一下就如发现新大陆一般,纷纷派身边的老奴丫鬟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昨夜发生在城主府的事情,很快就在中央城传播开来,这一次没有人在暗中添油加醋、推波助澜,所以事情的缘由经过原原本本地传进人们耳朵里,虽然依然有人觉得是张小卒逼死了李昊然,但更多的是骂李昊然玩得起输不起,死了还不忘恶心一下对手,实属阴险小人一个。 人们之所以骂得这般凶,是因为在大禹有一种精神叫赌斗精神,尤其是武斗,天地为证,愿赌服输,无有怨言。况且李昊然还是赌斗的发起者,还是怀着不良目的发起的挑战,那么输了就更不应该有怨言。 总不能说赢了你牛逼,输了就是别人的错,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以说李昊然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有恶心到张小卒,反而给李家招来骂名。 不过在骂李昊然小人的同时,有许多年轻俊杰向张小卒发起了挑战,而且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因为他们听说他们的女神戚哟哟被张小卒虐惨了。他们誓要为女神报仇,干掉张小卒这个粗蛮的外乡人。所以当他们听说张小卒正在李家,当即带着滔天怒火奔向李家。 李洪熙已经从北二城赶回,不过只能和族人一起站在府门前干瞪眼。他的左肩上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是刚才他忍不住想进府里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被天武道人布下的十方杀阵伤的。得亏他进的不深,退的及时,否则现在极可能已经是尸体一具。 李洪熙站在门前,万分焦虑,心怀恐惧,神经紧绷。不用想他也知道,李家的宝库肯定难以幸免。宝库里的财富是李家世代积攒的,丢哪一件都能让他心疼半天,不过心疼归心疼,他都能接受。但唯独一件宝贝绝不能失,因为这件宝贝是李家立世之本,李家因它而气势,而能否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要靠它。 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九九宫格,李洪熙心里稍稍安心,可想到天武道人的厉害,心里又立刻没了底。 “大少爷那边还没有消息吗?”李洪熙问道。 当即有人答道:“家主,军营封禁,联系不上大少爷。哎,若是大少爷在,一定能求得城主府出面。” “时刻注意着,一旦军营解除封禁,立刻传消息给大少爷,若大少爷得到消息后没有回应,就不要再去打扰他。这件事千万不能影响到大少爷的前程。”李洪熙吩咐道,“我李家好不容易出一个能上位的人才,可千万不能毁了。这件事,怪我,怪我啊!” 李洪熙肠子已经悔青了,可惜没有后悔药可买。 “哎,短时间内怕是讨不回府邸了,给老弱妇孺们安排住处,别站在大街上让人瞧笑话。我去城主府走一趟。” “是。” 天武道人吃掉了四个大猪头,别的菜一口都没吃,可见他是真的喜欢吃猪头。不过一口气吃下四个大猪头,原本就圆滚的肚子撑得如皮球一样鼓胀,躺在舒适的躺椅里直哼唧。 周剑来吃了几斤肉,又喝了两壶酒,心满意足。 牛大娃连吃了十多道硬菜,也拍着鼓胀的肚皮吃饱了。 李洪熙六人虽然化悲愤为力量,但肚子里不缺油水,还憋着一肚子气,没吃几口就吃饱了。 只有张小卒在不停地吃,不停地吃,吃得一屋子人都瞪圆了眼,张大了嘴。 张小卒都被他们瞧得不好意思了,可肚子里确实不饱,而且这么多菜肴,剩下多浪费,必须全吃了。 吧唧,滋溜,嘎嘣,咔嚓—— 张小卒甩开腮帮子狂吃海喝,饿死鬼投胎一般,能喝的汤水菜汁一滴都不放过,能嚼的动的骨头绝不吐出来,嚼不动的大骨头都得拿牙磕碎了把里头的骨髓吸出来,一时间房间里全是他吃东西的声音。 “我靠!”牛大娃活见鬼一般,叫嚷道:“你丫吃了这么多,肚皮都没变样的。我说,你肚子里不会住着一只饿死鬼吧?” “滚!”张小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丫懂什么,老子这叫转化吸收率高,吃进去的东西立刻分解转化成能量和营养被身体吸收,你丫吃一肚子全都变成屎了。” “滚!” 张小卒一盘又一盘解决着桌上的菜肴,每一盘都吃的溜光水滑,等会刷盘子肯定得省不少劲和水。 可是候在房间里等着收拾桌子的四个侍女却是泪眼汪汪,厨师长告诉她们,今天大家伙有口福了,因为这么一大桌子菜肴,大多还都是实打实的硬菜,肯定吃不了,到时候收拾桌子撤下来,他们就能大吃一顿。 “呜——”瞧着张小卒连大骨头里的骨髓都不放过,一个丫鬟不禁悲由心生,没忍住哭了出来。 “靠!瞧瞧你,吃太多,都把人家小姑娘吓哭了!”牛大娃幸灾乐祸道。 “——”张小卒伸到一半的筷子一下缩了回去,瞄了一眼呜咽哭泣的小丫鬟,顺带瞧见另外三位也都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好像真被他吃的太多吓到了,顿时一股臊热冲上脸颊,觉得十分尴尬。 第二百零七章 越级战斗 第二百零七章越级战斗 “哭什么哭?丢人现眼的东西!滚出去!”李洪武瞪眼怒喝道,觉得小丫鬟给他们李家丢脸了。 小丫鬟被李洪武的怒喝吓得猛一哆嗦,忙把哭声和眼泪生生憋住,施礼告退。剩下三个丫鬟哪还敢哭,纷纷把头深深地埋进胸口,不敢让人看见她们眼里打转的泪水。 张小卒哪知道丫鬟们的美好盘算,不然肯定会给她们留几道好菜硬菜,他还寻思着食物不能浪费,于是又把最后几盘菜吃了个精光。他全然不知,被李洪武骂走的丫鬟,正在向厨子们和她的姐妹们控诉他的罪行,惹得群情激奋,叫骂不止。 “呼——”解决完最后一盘菜,张小卒放下筷子,摸摸稍微隆起的肚皮,舒服地长吐一口气,高兴道:“好久没吃一顿饱饭了。” 牛大娃双目含泪,紧紧抓住张小卒的手,哽咽道:“卒子,委屈你了,原来从小到大你一直屈着肚子。今后我再也不和你抢饭吃了!” “滚!”张小卒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道:“我是在黑森林杀了三目天狼王后才变得这么能吃的。” 说着他不由地看向天武道人,不确定地问道:“师父,我这种情况没有问题吧?”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天武道人问道。 “就是饿,尤其是在出了力气后,会感觉到全身每一个细小微粒都在喊饿。在贯通力门前,饥饿感尤为强烈,贯通力门后略有好转,可以忍受得了。吃东西或者蕴含能量的丹药,就能缓解饥饿感。”张小卒答道。 天武道人点点头,笑道:“不是坏事。不然你怎么能有和海之境强者抗衡的肉身强度和力量。老夫或许明白为什么你服食石髓后没有一点感觉了,极可能是石髓进了你的肚子里,还没来得及发挥功效,就被你身体当做能量体消化吸收掉了。”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张小卒哭笑不得道。 自宝库密室石门打开的一刹那,李家六人就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可是听到家族顶级宝贝石髓已经惨遭毒手,仍是禁不住痛心疾首。他们无力去恨天武道人这个罪魁祸首,便把怨怒都算到张小卒三人头上。 “偌大的宅院,应该有练武场吧?”天武道人向李洪武六人问道。 “有。”李洪武答道。 “带路,练武场。”天武道人从躺椅里爬起身,吩咐道。 “前辈,拳脚无眼,万一伤了您的高徒可不好。”李洪武说道。 “哼”天武道人冷哼一声,问道:“三清观大天师的身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不敢。”李洪武忙道。 “每一场比斗限时一刻钟,只要你们不用阴毒手段,就算把他们三个生撕活剥了,老夫也绝不会插手干预。”天武道人说道。 “有前辈这句话,晚辈就放心了。前辈,这边请。”李洪武等的就是天武道人这句话,一边给天武道人引路,一边用阴狠地目光看向张小卒三人。 其他五人也都向张小卒三人投去阴冷的目光,甚至还有一丝丝怜悯夹在当中,似乎在他们眼里,张小卒三人已经是死尸一具。 张小卒三人神情凝重,心中不由地生出紧张和危机感,因为天武道人的话不仅是说给李家人听的,也是说给他们三个听的。虽然天武道人说会把李洪武六人的修为暂时压制到海之境五重天,可海之境五重天对他们来说,仍然是需要抬头仰望的存在,甚至已经可以对他们造成修为绝对压制了。 李家的练武场修得宽阔亮堂,各种训练器械一应俱全。 天武道人没有多说废话,挥挥手划出三块十几丈长宽的区域,吩咐张小卒三人一人进一个区域,然后向李洪武六人打出封印,把他们的修为压制到海之境五重天,冲他们笑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上吧。” 又冲张小卒三人说道:“一刻钟,想办法活下来吧。” “前辈,可以用兵器吗?”周剑来问道,残魂剑暂时放在宝库里没带出来。 “可以。”天武道人点头,指了指摆在练武场边上的兵器架,道:“用什么兵器自己选。” 周剑来走到兵器架旁,选了一把长剑。 张小卒觉得用兵器反而会限制他的战力,便放弃使用兵器。牛大娃选了一把大环刀。 “我来。”李洪武先站了出来,没有去兵器架上选兵器,直接大踏步走向张小卒,人尚未进圈子,气势就朝张小卒压了过去。 “我来。” “我来。” 李洪波和李洪涛相继站了出来,前者在兵器架上选了一把长剑,走进周剑来的圈子,后者竟然选了一把黑哟哟的狼牙锤,狞笑着走进牛大娃的圈子,似乎想用满身尖刺的狼牙锤把牛大娃捶烂。 “开始。”天武道人宣布比斗开始,负手而立站在场边观看。 “张小卒,请赐教!”张小卒朝李洪武拱手道。 “哼!”李洪武冷哼一声,敷衍地朝张小卒抱了一下拳,阴沉着脸说道:“老夫要让你去给昊然陪葬。” 说完便不和张小卒废话,脚蹬地面,踩着步法,展开速度,瞬间扑到张小卒跟前,抬手就是一拳。蓝色的真元力包裹着他的拳头,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轰向张小卒的面门。 张小卒不避不让,猛地前踏一步,拳头轰出,要正面硬抗李洪武这一拳。 “自取死路!”李洪武见张小卒非但不想着怎么闪躲逃命,反而竟然要用一双肉拳和他硬拼一拳,只觉得张小卒实在太过张狂,不知“死”字怎么写。不过这正合他意,他满心都在想着怎么杀掉张小卒,眼下得此绝佳机会,岂会放过,当即真元力奔腾,涌向拳头,欲一拳把张小卒轰成碎片。 砰! 两拳相撞,没有任何悬念,张小卒口吐鲜血,身体倒飞出去,狠狠地摔在极其坚硬的地面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这——”李洪武盯着摔滚出去的张小卒,目光猛地一颤,震惊地半张开嘴,万没想到他这必杀一拳,竟然只把张小卒打得吐血倒飞,别说伤他性命,就连他的拳头和手臂都没给他震断。 这是怎样的肉体强度? 李洪武一时间有点难以想象。 “一个不敢面对错误的懦夫,让老子给他陪葬,他配吗?”张小卒爬起身,弹掉身上的泥土,同时冷笑讥讽道。 “你找死!”李洪武怒喝,再次扑向张小卒,抬手又是一拳,他不信张小卒还能硬抗他一拳。 张小卒闪身躲开了,没敢再接这一拳,因为刚才那一拳接得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他的整条右臂几乎失去了知觉,胸腔里气血翻腾,脏腑移位,比他预想的结果糟糕太多。 和戚哟哟一战给了他自信,让他知道自己的肉身强度足以和海之境四重天硬碰硬,但李洪武这一拳把他稍微膨胀的自信摁了下去,知道自己远不是五重天高手的对手。 啪! 张小卒不但成功躲过李洪武一拳,还找到破绽成功反击,一掌拍中李洪武的后心,把李洪武打得前扑好几步。 李洪武回身一掌逼退张小卒,皱起了眉头,因为他这才发现修为从八重天突然降到五重天,一下子不太好掌控力量,刚才那一拳被张小卒躲开后,他收拳和变招都过猛了点,可力量和速度又跟不上大脑给出的力度,以至于破绽百出。 “站住,不要跑!”另一边,牛大娃挥舞着大环刀,追着举着狼牙棒的李洪涛满场乱跑。 李洪涛本来已经想好了牛大娃的一百种死法,可当牛大娃身上噌地燃起蓝色火焰时,误以为那是幽冥鬼火,他差点没吓破胆,挥舞着狼牙棒畏惧不前,反被牛大娃追得满场乱窜。 相较于牛大娃的轻松,周剑来和李洪波的战斗甚是激烈,仅这么一小会儿,周剑来身上已经落下三道剑伤。 周剑来既没有张小卒的入微心境护身,也没有强悍的肉身强度和速度,又没有牛大娃的冒牌幽冥鬼火唬人,他只有一往无前的剑心意志,只能和李洪波在剑术上一较高下。 第二百零八章 少年少将 第二百零八章少年少将 练武场里惊雷阵阵。 周剑来独臂一剑,将家传的落雷剑法使得炉火纯青。 然而,依然抵挡不住李洪波的进攻。 李洪波的穿云剑法灵动诡谲,只要稍有破绽,他的剑就会乘机而入,亦或是仗着修为压制,强行突破周剑来的防御。在周剑来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口,逼得周剑来险象环生。 李洪波的嘴角渐渐勾起,表情逐渐狰狞,在他眼里,只要下一剑角度再刁钻点,速度再快点,周剑来就会变成死人一个。 下一剑。 再一剑。 又一剑。 一剑又一剑,周剑来身上的伤一道又添一道,但始终没有对他造成致命伤,甚至都没能对他的行动造成障碍。 周剑来的剑依旧沉稳坚定,不慌不乱。 李洪波勾起的嘴角渐渐放下,轻蔑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心里多了一点着急的情绪,这一点着急在他心里溅起微小的涟漪,在不经意间荡漾开来。 他的剑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急切地想要刺出让周剑来变成死人的下一剑,可是每一个下一剑都失败了。与此同时,周剑来那自始至终沉着冷静,没有一点波动的眼神,让李洪波心里愈加烦躁。 莫名的,李洪波烦躁的心绪突然一悸,感觉周剑来的剑是不可战胜的。这个念头甫一生出,就被李洪波瞬间掐死,感到无比的荒谬和可笑。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荒谬可笑的念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心里冒出来,并且一次比一次强烈,他甚至感觉手中的剑在微微颤抖,好似要臣服在周剑来的剑下。 “去死!”李洪波又一次抓住了周剑来的破绽,一个致命破绽,他一声怒吼,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刺出。 剑芒疯狂吞吐,李洪波脸上荡起胜利的笑容,因为他一万个确定周剑来躲不过这一剑。可是就在他的剑即将刺进周剑来的身体时,一道土墙突然平地拔起,封堵了剑的去路。同时一股力量当头压下,把李洪波摁向地面。 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变,李洪波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诡谲的笑容,手腕一抖,剑身如蛇,竟绕过了土墙,以更加诡异刁钻的角度刺向周剑来的心口。 李洪波笑了,因为他看见周剑来始终沉着冷静的目光慌乱了。 李洪波没看错,周剑来确实慌乱了。 他没想到一直被他视为秘密武器的土之域,竟然没起到一点作用,好似李洪波早就知道他身怀土之域,并一直严密提防着这一招,所以能在他施展出土之域的瞬间反应过来并将计就计,杀他一个出其不意。 这一剑,躲不过。 周剑来浑身汗毛乍竖,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叮! 千钧一发之际,绚烂的星辰之力挡下了李洪波的剑。 天武道人出手化解了周剑来的危险。 “前辈,你怎可言而无信?!”李洪波瞬间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地咆哮怒吼,瞪着一双爬满血丝的眼珠子看向天武道人,似要吃人一般。 周剑来死里逃生,既庆幸又惭愧,觉得自己让天武道人破了承诺,有负厚望,实在太没用了。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天武道人。 “时间到了,并且你们两个已经超时半刻钟,老夫刚才喊停的时候,你们两个好像都没听到。”天武道人的声音响起。 周剑来猛地抬起头,惊喜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 “怎——怎——”李洪波想说怎么可能,因为他感觉才过去一小会儿而已,可看到李洪武和李洪涛都已经站到场边,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两个,并且没人出声质疑天武道人的话,他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知道天武道人没有骗他。 当啷! 李洪波愤怒不甘地把手中长剑摔在地上,看向周剑来,狞声道:“下次必杀你!” 周剑来把长剑举过头顶,振臂怒吼,宣示自己的胜利。 以海之境一重天的修为,力抗海之境五重天高手一刻钟的疯狂进攻而不败,他觉得自己是胜利了。 周剑来的吼声感染了同样坚持下来的张小卒和牛大娃,二人跟着振臂狂吼,只不过吼声有点中气不足,因为他们两个都伤的不轻。 张小卒虽有入微心境护身,可是当李洪武逐渐适应了五重天的修为后,他的力量和速度收发自如,一下就展现出修为绝对压制的威力,几乎就把张小卒当沙包一样暴揍。幸好张小卒有入微心境,且肉身强度着实够强,幸好时间只有一刻钟,否则必然是十死无生。 这场战斗也让张小卒明白一件事,海之境四重天和海之境五重天的差距,远不是像字面上简单的一级差距,五重天相较于四重天,有着质的飞跃。 相较于张小卒的凄惨,牛大娃也不好过,尽管他前半段时间一直在追着李洪涛打,直到天武道人实在看不下去,主动告诉李洪涛牛大娃身上的蓝色火焰不是幽冥鬼火,李洪涛这才挥舞着狼牙棒开始反击,揍得牛大娃鬼哭狼嚎。最后被李洪涛一狼牙棒抡在背上,把他整个身体硬生生砸进了地面。 李洪涛抬起狼牙棒那一刻,牛大娃背上一个个血窟窿,鲜血喷了好几尺高,惨不忍睹。李洪涛都以为他嗝屁了,扔掉狼牙棒去场边观战去了,可当天武道人宣布时间到了后,牛大娃竟哼唧两声从土坑里爬了出来,原来是在装死,差点没把李洪涛气吐血。 “今天的比斗到此结束,明天下午两时准点过来,你们去吧。”天武道人朝李洪武六人挥挥手。 “前辈,我们身上的禁制?”李洪武问道。 “先放着吧,省得你们逃跑。” “——” 李洪武六人神情落寞地离开了练武场,来的时候信心满满,觉得张小卒三人死定了,结果却一个也没杀掉,前后落差让他们心里非常不舒服。 “张小卒确实不一般。”李洪武打破沉默道,“原本我还不信他能赢戚哟哟,怀疑戚哟哟有放水嫌疑,现在我才知道,不拿太阿剑的情况下,戚哟哟百分百不是他的对手。他的力量、速度、反应和敏捷,以及肉身强度,都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我怀疑,不,应该是肯定,他身怀入微心境。” “入微心境?!”李洪波五人听了极度震惊。 “是,入微心境。”李洪武极其肯定地点头。 “难怪天武道人会收他为徒,不然一个乡下野小子怎能入他法眼?” “哎——”李洪涛极度郁闷地叹了口气,懊恼道:“都怪我疏忽大意,压根没想到他被我一狼牙棒捶成那样,上半身几乎都捶烂了也没死,若是我细心观察补上一棒,他岂有活命的道理。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也不简单,他身上的蓝色火焰端的诡异,竟然可以让我的真元力烧起来,那种烧在身上的疼痛感,若不知道,真会以为那就是蓝色的幽冥鬼火,难怪昊然会败在他手里。” “周剑来,非常可怕!”李洪波一开口震惊全场。 “为何?” 李洪波深吸一口气,道:“他的剑让我感到不可战胜!他动摇了我的剑心!他身怀剑心意志!” 李洪波三句话,犹如三道惊雷,且一声比一声响。 李家家传绝学《穿云剑》,所以家族子弟多为剑修。剑修没有不了解剑心意志的,因为它是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心境。而了解剑心意志的人,自然知道它的厉害。 一行六人走在林荫小道上,一时间陷入沉默。 “家族宝库里的灵丹妙药怕是保不住了。”李洪武打破沉默苦笑道,“这三个少年怕是会在短时间内快速成长起来,天武老道真是好盘算啊。” “好想把他们一一扼杀!” “呵呵,别天真了,天武老道不会给我们机会的。” “总有老道不在的一天。” “嘘!慎言!” 练武场内,天武道人的威压笼罩全场,张小卒三人身负万斤重物,承受着天武道人的威压,在场内负重奔跑。天武道人说了,不到天黑不准停。此时才刚刚中午而已。 哒哒哒—— 一匹白色骏马在长虹大街上疾驰狂奔,一个身穿银甲的年轻将士跨坐在马背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握着一杆银色长枪。看他肩头的官职徽章,赫然是一位少将。 如此年轻的少将雁城只有一位,中央城李家的天才,李昊天。 街道上的人们,目光被少年少将全部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目光随着少年少将和狂奔的骏马行走,想知道他要去哪儿。 很快人们心中就有了答案,因为不难猜测,前方是长虹广场,而长虹广场的正中是天钟楼,天钟楼上有一具死而不倒的尸体,正是少年少将的亲弟弟。 第二百零九章 宠杀 第二百零九章宠杀 李昊天策马狂奔,神色冷峻,杀气凛然,势如沙场冲阵。 李昊然的死讯,彷如晴天霹雳,当头劈下,轰塌了他的半边天。 他爱这个弟弟,胜过爱他自己。 他一直都知道,弟弟的性格过于自傲自信,所以曾不止一次地提醒父亲,不能一味宠惯着他,否则会害了他,要让他适当地经历挫折,打磨他的心性,刚柔并济方能茁壮成长,可是父亲从未往心里去。似乎觉得以李家的权势地位,再加上李昊然的天资悟性,怎样的自傲自信都不为过。 他知道父亲靠不住后,就盘算着把李昊然送到军营里磨炼磨炼心性,而眼下战事将起,恰是大好机会,就在昨天他已经和下面的人打好招呼,给李昊然安排了一个苦差事,准备就这两天把他接进军营。 可是,老天爷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在他期待着与弟弟在军营相见,等着看他在磨练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等着看他成长起来后大放异彩,等着与他并肩作战,等着为他骄傲以他为荣的美好遐想时,他等来的却是弟弟的死讯。 那一瞬间,他的世界一下失去了色彩。 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荒诞而又滑稽的噩梦,可是并不是。 当他遥遥看见天钟楼上那个持剑而立,须发皆张,怒目圆睁,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时,他的脑海里只有轰隆隆的天塌声。 哒哒哒—— 白色骏马似乎与李昊天心意相通,感受到他心中的悲痛和愤怒,不用李昊天催促,一路风驰电掣,在冲出长虹街踏入广场的那一瞬间,白色骏马突然纵身一跃,载着李昊天凌空飞起,似乎想把李昊天送到十五丈高的天钟楼上。 可惜骏马无翅,不能凌空飞行,身在空中,很快就后继无力,嘴里发出一道不甘的嘶鸣。 “好!” “好马!” 骏马虽未飞起,可依然赢得一片喝彩和掌声,因为它这一纵竟然跃起一丈多高,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一些爱马之人顿时眼放精光,将它记在心里,琢磨着有没有办法从李昊天手中买下这匹神俊的白马。 “兄弟,多谢!”李昊天松开缰绳,轻拍马背,道一声谢,旋即手持长枪,腾空而起,一股旋风凭空而起,托住他的双脚往上猛送。 李昊天身在空中,踩着一股股旋风,借力凌空飞纵,一纵几丈远,十余纵就登上了天钟楼顶。 “好!” “不愧是我雁城最年轻的少将!” “神勇无双!” 李昊天借助风之域的凌空飞纵,引得广场上一片喝彩。 天钟楼顶,兄弟二人四目相视,两行清泪自李昊天眼中无声滑落。 “对不起,大哥来晚了!” “大哥在此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你且闭目安息吧。” 李昊天伸手抚过李昊然的眼睛,李昊然怒睁的双目终于闭合,可是却有两道血泪自他眼角滑落。 “啊——”李昊天仰天怒吼,李昊然的这两行血泪几乎要把他的心撕碎,让他疼得窒息。 静立许久,李昊天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怒气和恨意,走上前去给李昊然整理衣冠,又将他手里的长剑取出归入腰间的剑鞘,然后将其横抱在怀里,道一声:“大哥带你回家!” 李昊天背着李昊然从十五丈高的天钟楼上纵身跃下,借风之语卸力,稳稳地落在马背上,顺势把李昊然的尸体搭在马背上。他没有立刻策马奔驰,因为有一个高挑俏丽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挡住了前行的道路。 “对不起!”戚哟哟仰视着马背上的李昊天,神色里全是愧疚,但她抿了抿嘴唇,又道:“但我真的尽力了!” “我知道。”李昊天看着戚哟哟的脸庞,点点头,表情漠然。 “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戚哟哟道。 “嗯。”李昊天点头。 “——”戚哟哟张了张嘴,想要再解释点什么,因为李昊天的表情告诉她,他心里对她有怨气,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昨天晚上她真的尽力了。最终,心中无奈叹息一声,让开道路,退到一旁,寻思等李昊天从悲痛中缓解过来再解释吧。 李昊天双腿轻夹马腹,马儿会意,往前走去。但是路过戚哟哟身旁时,李昊天突然拉住缰绳,轻声道:“我不会怪你,但是你确实可以做得更好。另外,你确实不该把听雅轩转让给别人。” 说完,李昊天猛一夹马腹,马儿当即扬蹄狂奔。 戚哟哟望着绝尘而去的李昊天,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间说不出的滋味。 她为了保护李昊然,把张小卒三人得罪了个通透,哪想到最后落得两边都不讨好。 今天早晨在听雅轩,张小卒自始至终看都没看她一眼,让她莫名心痛,如针扎一般。可伤口尚未痊愈,李昊天又往上面狠狠扎了两刀。 “我能做得更好?我都那样了,还让我怎么做?帮李昊然杀了张小卒吗?还是无限包容李昊然,把他当三岁奶娃子哄着宠着?”坐进马车里,想着李昊天临走前留下的话语,戚哟哟禁不住恼怒。 “小姐——”婢女春兰心疼地唤了声,道:“有句话不太好听,奴婢不知该不该讲?” “讲!”戚哟哟喝道。 “在李家人眼里,小姐您已经是他李家的人。” “胡说!” “奴婢该死。”春兰当即禁声。 戚哟哟虽然怪春兰胡说八道,却也把她的话听进了耳朵里,沉吟一会儿后说道:“所以李家人就那么理所当然的责怪我?只要我不向着他们李家,我就成了他李家的罪人?哎——” 戚哟哟幽幽一声长叹。 她知道和李昊天之间的友谊出现了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了。 李昊天带着李昊然的尸体,一路策马疾驰,直奔李家府邸。 夕阳下,金色的光辉洒落在李家府邸门前,李昊天骑着白马迎着沐浴着金色的光辉出现在李家人面前,李家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颓败绝望的神色也瞬间露出了光彩,彷如看到了战神归来。 “天儿,你终于回来了!”李洪熙快步迎了上去,当他看见李昊天拉住缰绳,把李昊然的尸体从马背上抱下来时,顿时悲由心生,老泪纵横地扑上前去,伤心哭嚎道:“然儿,我可怜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是您杀了他!”李昊天盯着李洪熙说道,语气冰冷到极点。 李洪熙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瞪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昊天,问道:“天儿,你说什么?” “是您杀了昊然!”李昊天重复道,并提高了音量。 “昊天,你胡说什么?!”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是张小卒杀的昊然,而且他人就在我们家里。” “昊天,现在不是讨论昊然是怎么死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夺回咱们的府邸。” “是啊。昊天,你快去找城主大人求情,让他出面救救我们家吧。” 李家人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是您杀了昊然!” “宠杀!” “我在您面前提过多少次醒,可您一次都没听进心里去。” “是您宠杀了昊然!”李昊天盯着李洪熙,一字一句,如刀子一般,直往李洪熙心里扎。 “是——是——是我杀的昊然?”李洪熙身体猛地哆嗦,涕泪横流,呜咽道:“你说的不错,是我宠杀了昊然!是我,是我啊!昊然,爹对不起你啊!” “买一口好棺材,葬了。”李昊天把李昊然的尸体交给李洪熙,目光扫向七嘴八舌的李家人,冷笑道:“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李家在雁城已经算一号了,你们在大街上可以横着走了?不瞒诸位,在我看来,你们一个个都是狂妄自大的跳梁小丑罢了。” “我军务繁忙,就不陪你们站大街了,告辞!诸位,好自为之吧。”李昊天撂下一句话,转身上马,李家人尚未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金色余辉中。 他来得快,去得更快,似乎只是专程来送李昊然尸体的,而其他的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不是他不管,而是他深知管不了。 仇他早晚会报,但肯定不是现在,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忍。 第二百一十章 道力 第二百一十章道力 李家练武场内,天武道人撤去了威压,张小卒三人嘭嘭嘭三声,全都栽倒在地,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了过去。 天武道人把三人挪到藏密室的偏院,并吩咐人送来浴桶和热水,从宝库里取出大量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有一些是掰开三人的嘴喂给他们吃,但更多的是丢进盛满热水的浴桶里调成药液。药液调好,便将三人除去衣物丢进水里。 李家的人若是在这里,看见天武道人如此奢侈,定要心疼死。 李洪武猜测的没错,天武道人确实打算用李家宝库里的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让张小卒三人在短时间内进行一次质的蜕变。 昏死中的三人,一边享受着无比奢侈的药浴,一边享受着天武道人的星辰之力推拿。 他们完全放空的身体,正在快速地吸收药液的精华,同时排出身体里的杂质。其中属张小卒的身体排出的杂质少,因为他身体的杂质在吃了五叶烈炎果后基本排光了。当时他还以为自己是拉肚子,其实是在排泄.身体杂质。 一个时辰后,天武道人把三人从浴桶里提了出来,三个浴桶里的药液已经变成了散发着腥臭气味的黑水。四个候在院门外负责服侍他们的丫鬟,听到天武道人的吩咐,进来抬走浴桶时,被熏得直捂鼻子。 天武道人嫌来回跑麻烦,便没有去丫鬟们专门给他们收拾出来的一间院子休息,而是吩咐丫鬟们把这个偏院的主次卧和东西厢房四个房间简单收拾了一番,恰好够四人休息。 张小卒被丫鬟送去东厢房,天武道人把他盘坐在床上,左手掐太阳向阴法印,右手掐太阴向阳法印,左上右下,抱于丹田处,然后朝张小卒说道:“此乃我三清观的阴阳双生法印,配上太极阴阳冥想诀和三清日月观摩图,日日冥想参悟,即可修得道力道魂。你且听好看好——” 说着,天武道人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张小卒眉心识海处,只见一个个复杂诡僻,似字非字,似符非符,似印非印的符号,在他指尖金光一闪,旋即没入张小卒的眉心识海,如烙印一般直接刻进他的脑海里。最后是一幅山海湖泊,日月交替,轮回不休,美奂美轮的风景图,亦是以同样的方式直接印入张小卒的脑海里。 做完这些,天武道人便离开房间,去到牛大娃所在的西厢房,见牛大娃正像一条晒太阳的懒狗一样躺在床上,而他身体里正有妖力在运转,知道他已经在修炼,便退出房间。 最后来到周剑来所在西次卧,使其五心向天盘腿而坐,手指点在他的丹田气海,注入一股星辰之力,引着他气海里刚恢复过来的一点真元力,沿着一道道经脉和穴.门缓缓运转,最后回归丹田气海,完成一个周天运转。随之周剑来就潜意识里开始运功修炼。 天武道人道:“此功法名为《八部雷神诀》,玄级功法,希望对你有用。” 夜已深沉,可是戚无为和万秋清夫妇二人睡意全无。 二人在卧室的圆桌前对面而坐,面前的茶水不曾喝一口就已经凉透,因为他们的心情阴郁悲伤,根本没有喝茶的心情。 昨天那四碗红糯粥,让万秋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愿意相信,可又不能不去求证。 戚长风究竟是不是戚长风? 她之所以怀疑戚长风,是因为自从戚长风从南边历练五年回来后,就给她一种说不出的生疏感。她一直以为这种生疏感是因为戚长风在外面一待好几年,与家人长时间不在一起造成的生疏。而且戚长风去南边那五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性格上有一些些变化也实属正常。 万秋清本以为她和戚长风之间的生疏,会随着他们母子重新生活在一起而很快消除掉,但是并没有。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比戚长风刚从南边回来时亲密许多,可是她为人母的直觉告诉她,戚长风和她始终隔着一点什么,可究竟隔着什么她又说不清,这种感觉一直揣在她心里,膈应得她难受。 当戚长空告诉她大牙人可以变换头发和眼睛颜色时,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戚长风,她开始怀疑戚长风是在给戚长空铺设灵堂的时候。 为了防止膝盖跪伤,灵堂里一般都会铺些麦秸之类的软草,仆人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麦秸,竟然带着一些蚂蚁。戚长风没留神,被蚂蚁爬到身上咬了好几口,起了好几个红肿的大疙瘩,恰巧被她瞧见了。 她当时就一怔,因为她清楚记得,戚长风小时候被蚂蚁咬到,就算是本地最毒的红头蚂蚁,也只是起一个红点而已,会肿起大疙瘩的是戚长空。 猛然间,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她心里冒出,她觉得荒唐荒谬,因为她竟然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假儿子,可是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冒出来后就如魔鬼的咒语一般,时刻缠绕她的心头,怎么甩也甩不掉。 最后,她熬了一锅红糯粥,结果让她如遭霹雳。 戚长风是戚长风吗? 这个问题后面加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咕噜—— 戚无为端起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他强压下内心的焦躁不安,又一次出声劝慰万秋清道:“不要自己吓自己,或许是长风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改变了体质也说不定。这都已经是后半夜了,说不定长风已经躺在灵棚里睡着了。” 万秋清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道:“希望是我想多了吧。嗯,最好,不,一定是我想多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窗外已经蒙蒙亮。 万秋清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提心吊胆的心终于往下放了放,觉得应该不会有消息传来了,而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睡觉去吧。”戚无为见万秋清因为过度焦虑和熬夜,两只眼睛都起黑眼圈了,不由地心生怜惜。 咚咚咚—— 戚无为话音刚落,敲门声骤然响起,他和万秋清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谁?”戚无为强压住内心的惊慌问道。 “我。”一个空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戚无为心跳猛地一滞,缓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问道:“他把消息传出去了吗?” “传了。” “传了什么?” “三日后出兵金城。” “该死!”戚无为一巴掌拍在茶桌上,木制的茶桌被他拍得四分五裂,可见他心中的怒气有多盛,因为“三日后出兵金城”是今天下午他装作不经意间故意透露给戚长风的消息,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他究竟是不是敌人的奸细,结果不言而喻。 “不要惊动他。”万秋清开口说道,声音如冰刀一样冷冽,“同时去查,戚长风哪里去了?是死是活?给我一个准确的消息。” 这一刻,当心中的恐怖念头被证实,她竟然没有落泪,因为她心里只有滔天的仇恨。 谁杀了她的儿子,她要让他百倍偿还! “是!” 天光大亮,张小卒睁眼醒来,眼睛里神采烁烁。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面前的空气中缓慢滑动,金色的光芒自他指尖沁出,随着他指尖的滑动,在空气里留下一道符印纹路。 道力! 张小卒盯着金色的光芒欣喜若狂。 “公子,醒了吗?” “让奴婢服侍您穿衣。”门外响起丫鬟清脆灵动的声音。 张小卒低头一看,神色大囧,发现自己身上竟然丝毫未挂。 第二百一十一章 杀身之祸 第二百一十一章杀身之祸 张小卒抓起床上的薄毯裹在身上,下床走到衣柜前,拉开衣柜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并散发出一股发霉的味道,又扫量一圈房间,没找到可穿的衣物,只好囧着表情回应候在门口的丫鬟,道:“你把衣服放在门口即可,我自己能穿,无需你服侍。” “是。”丫鬟应声道。 张小卒垫着脚尖,悄悄走到门前,躲在门扇后面,吱哟一声把房门拉开一条缝隙,手臂顺着缝隙伸出门外,飞快地把丫鬟放在门前的衣服鞋子抓进房间。 门口的丫鬟见到张小卒做贼般的慌张模样,不禁噗嗤一声乐了。 她已经抱着衣服在门前候了小半个时辰,这小半个时辰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虽然说昨天晚上已经见过张小卒没穿衣服的样子,并且是她把张小卒背进房间放到床上的,可当时张小卒正处在昏迷状态,她虽然慌乱羞臊,但不害怕,因为昏迷的张小卒不会对她做什么。 可是想到等一会要服侍醒来的张小卒穿衣服,万一这家伙贪婪好色,她恐怕难逃被糟践的噩运,而她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丫鬟,根本没资格反抗,也无力反抗。所以这一早晨她心里都在惴惴不安,感觉噩运即将来临。 然而当看到张小卒做贼一般,顺着门缝把衣服鞋袜抓进房间的举动,她悬了一早晨的心当时就安放回去,反倒忍不住笑出了声,因为她从张小卒抓衣服的动作上,清楚感受到了张小卒内心的慌张、羞臊和窘迫,好似房间里这位公子哥比她还紧张害怕呢。 “公子稍等,奴婢去给您端水洗漱。”丫鬟告一声退,声音轻快了许多,因为她已经看出来张小卒并非好色之徒,心里便再无担忧害怕。 一身黑色的劲装短打,穿在身上很合身,衣服料子也极好,丝柔顺滑,清凉不粘身,硬底单靴也很合脚,如量身定做的一般。 房门敲响,丫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公子,奴婢能进来吗?” 张小卒已经穿戴整齐,便应声道:“进来吧。” 丫鬟手里端着一盆清水,侧身把门倚开,走进房间,把水盆放在门旁的盆架上。她的右手中还拿着一个竹筒杯,杯里盛满清水,水里面浸泡着一支小毛刷。她把竹筒杯递给走过来的张小卒,道:“公子,您漱口。” 张小卒接过竹筒杯,拿出浸在杯子里的毛刷,饶有兴趣地打量一番,心说有钱人就是会享受,非但穿的衣服就跟水做的一样柔滑,就连漱口的工具都这么别出心裁。他以前在柳家村的时候,漱口都是用老柳树的柳枝在牙齿上随便捅捅,哪用过这么精致小巧的毛刷。 刷刷刷—— 张小卒把小毛刷放进嘴里,试着刷了几下牙齿,眼睛不由地亮了起来,因为毛刷上竟然有一股清凉的香味,在嘴里散发开来,很是清爽。 “不错。不错。好东西。”张小卒漱过口,对毛刷赞不绝口,不禁向丫鬟好奇问道:“这毛刷是什么做的?很是神奇。” “回公子,它的毛是用飞天鼠颈后最柔韧的一撮毛做成的,它的杆是用清凉榈的枝干做的,漱口前把它先在水里浸泡半个时辰,清凉榈的香气就会传到飞天鼠的毛发上,从而在嘴里留下满口清香。”丫鬟说道。 什么飞天鼠,清凉榈,张小卒听都没听过。 “这一支毛刷贵吗?”张小卒问道。 “对公子来说应当算不上贵,十两银子一支。”丫鬟道。她虽然已经看出张小卒身上没有高贵公子的气质,但并不敢轻视之,至少不敢流露出来,能恭维自是要恭维着。 “——”张小卒听见十两一支,直接苦笑无语,有钱人家一支漱口的毛刷够他们柳家村一家六口人勒紧裤腰带攒好几年的,只能感慨有钱人的世界不是他这种乡下穷小子能想象得到的。 丫鬟把搭在盆边的毛巾放在水里浸湿,然后拧得半干递给张小卒。 “我自己来。”张小卒接过毛巾说道,看着大半盆清水,再想想城外为一滴水而愁断肝肠的可怜人,一时竟下不去手用它洗脸,最后只用湿好的毛巾把脸仔细擦了擦,没有动盆里的清水。 “公子?”丫鬟不解。 张小卒知道丫鬟想问什么,便苦笑说道:“一想到这大半盆清水送到城外,不知可以救多少人的性命,而我却要用它来洗脸,然后泼掉,就感觉自己在做丧天良的事,恐遭雷劈,所以还是用毛巾擦擦吧,能心安些。” 丫鬟听了不由地神色一动,脱口道:“公子是个好人。” 张小卒笑着看向她,说道:“这话要是被你家主子听见,怕是得好吃一顿苦头。” 丫鬟怔了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心知若是被李家主子听见她竟然夸赞一个强占李家府邸,打杀李家四爷,还掠夺李家宝库的人为好人,哪里是一顿苦头就能了事的,肯定会被乱棍打死。她不禁吓得身体发抖,脸色发白,向张小卒投去楚楚可怜的乞求目光。 “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家主子的。”张小卒宽慰道,转而问道“你叫什么?” “回公子,奴婢贱名柳红,绿柳红花的柳红。”丫鬟投以感激的眼神并答道。 “柳红,很好听的名字。” “谢公子夸赞。” “嗯,你且忙去吧,我这边没什么需要你服侍的。”张小卒道。 “公子,那个——奴婢——”丫鬟言语支吾,似乎有话难开口。 “有话但说无妨。” 丫鬟两只手捏在一起,眼睛一闭,壮起胆量,问道:“这盆水能——能赏给奴婢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拿去用便是,但尽量不要浪费。”张小卒笑道。 “多谢公子赏赐!”丫鬟喜出望外,急忙跪下去叩头感谢。 “去吧。” 看着丫鬟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端起水盆,脚步放得极缓极轻,生怕洒了一滴,张小卒就知道她不会浪费这盆水。 张小卒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恰好看到天武道人从正屋出来,忙疾步上前躬身拜礼:“弟子给师父请安。还要感谢师父传授修炼功法。” 昨夜他虽处在昏迷状态,但天武道人的声音和传授之法,都是直接印入他识海里的,所以他都听得真切。 “呵呵,参悟修炼了一夜,感觉如何?”天武道人笑着点点头,然后问道。 “弟子愚钝,参悟修炼了一夜,只得到一丁点道力,堪堪够画一个简单符咒的。”张小卒挠着头,既因为修炼出道力而高兴兴奋,又因为道力太少而尴尬,觉得有负师父厚望。 “哦”不料天武道人语调一提,显得十分惊讶的样子,道:“只一夜就修炼出道力了?来,画一个符给老夫看看。” “是。”张小卒领命,当即集中意念,驱动体内道力,汇聚到右手食指指尖,然后在面前空气中画出一个最简单的驱邪咒。 天武道人一脸惊诧地看着张小卒画出的驱邪咒,而他的右手正伸进左袖里,准备拿符纸和朱砂出来,他的意思是让张小卒用朱砂在符纸上画符。因为刚修炼出来的道力不够精纯,需要以朱砂和符纸为媒介方能发挥出来威力。只有当道力修炼到一定境界,有了足够的浓度和纯度,才能不依靠朱砂和符纸这两种媒介,让道力在空气中直接凝结,显现威力。这一境界道门称之为小成境,即道法小成的意思。 天武道人用了一年的时间,从依靠朱砂和符纸画符的入门境,达到了凭空画符的小成境,而眼下张小卒只用一晚上的时间就达到了小成境,让他如何不震惊? “可能这就是天才和妖孽之间的差距吧。”天武道人心中苦笑,再一次被张小卒打击到。他自认是天才,而张小卒却是能够碾压天才的妖孽,这份天资悟性让他无法不叹服。 张小卒画在空气中的符咒不一会儿就消散掉了,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让师父您见笑了。” “你的天资和悟性,乃老夫生平仅见。老夫刚开始修炼时,不及你十分之一。”天武道人不吝言词的夸赞道,但马上又叮嘱道:“戒骄戒躁,在修炼上要永远保持谦虚进取的精神。为师希望你能不负自己的天资和悟性,在修炼的道路上时刻警醒,负重前行,攀登到世界之巅,成就无上大道。” “弟子定时刻谨记师尊教诲。”张小卒道。 周剑来从房间里走出,见到天武道人,疾步上前,纳头便拜,感恩道:“多谢前辈赐予无上功法!今后但有差遣,莫敢不从。” “起来吧,对你有用就好。”天武道人笑道。 周剑来结结实实给天武道人叩了九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 玄级修炼功法,比上品功法还要高两个等阶,他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无上功法,万万想不到就这样轻松得到了。即使给天武道人磕了头后还是感觉如驾云一般,飘飘然,不真实。 “前辈,您偏心啊,什么都没给晚辈。”牛大娃大叫着跑了过来,然后目光期待地盯着天武道人看。 天武道人上下扫量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一个妖修,老夫没宰了你就已经很仁义了,你还想找老夫打秋风,老夫看你是活腻歪了。” 虽然知道天武道人是在开玩笑,可牛大娃还是吓得缩缩脖子,然后一脸忧愁地问道:“前辈,您是德道高人,不会与我这个妖修计较,可若换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小人,他们肯定会对晚辈喊打喊杀,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赐你传承的老狗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了,你身上没有一点妖气,没人瞧得出你是个妖修。”天武道人说道。 “前辈,您不是一眼就瞧出来了。”牛大娃不相信地嘟囔一声。 “老夫是算出来的,不是瞧出来的。”天武道人纠正道,“而能像老夫这样看一眼就能算出你和那条老狗关系的人,整个大禹不会超过五个人。可以放心了吗?” “嘿嘿,那就好。”牛大娃这才放心。 “前辈,人修妖之道,没问题吧?”张小卒突然担忧问道。 “怎么?”天武道人眼皮一挑,问道:“你怕他修着修着变成一条狗?” “——”天武道人的问题有点太直接,让张小卒不好搭话,因为牛大娃已经用吃人的目光在瞪他了。 “不会的。”天武道人摇头道,“顶多就是多一些妖类的行为特征。” “哦,那就好。”张小卒松了口气,喃喃道:“狗的行为特征?嗯——” 张小卒突然语调一提,看向牛大娃,面露惊恐之色。 “怎么了?”牛大娃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还以为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常言道:狗改不了吃——” “张小卒,草你大爷!我要杀了你!”牛大娃瞬间暴走,张牙舞爪地扑向张小卒。 “——”天武道人忍俊不禁,道:“你这话要是被那条老狗听见,它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走,吃饭去,吃完饭老夫教你们两招。” …… “七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饶奴婢一条贱命吧!” “啊——七爷饶命啊——” 颤栗的哀求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在李府的一条道路上响起,李家的七爷李洪勇大步前行,他手里薅着一个婢女的头发,将其在路上拖行,婢女苦苦哀求他都无动于衷。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低贱的婢女扔进莲湖里淹死,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然敢去讨好李家的仇敌,罪该万死。 丫鬟名叫柳红,正是刚刚不久前得到张小卒赏赐一盆清水的那个婢女。 她在张小卒那里得到一盆清水,知道若是被李家老爷瞧见,恐怕会有嘴难辨,所以她出了院子就挑小路走,左拐右绕总算安全到了她们下人住的院子。哪知天不遂人愿,她刚进院门竟然和正往外走的李洪勇迎面撞个正着。 李洪勇以为她偷水,二话没说,两个耳光抽得她眼冒金星,嘴角流血,摔在地上。 她吓得亡魂皆冒,急忙爬起身跪伏在李洪勇面前解释,哪知解释完后反而更糟糕,就跟掘了李洪勇家的祖坟似的,气得他暴跳如雷,薅住她的头发就把她往莲湖的方向拖行,要把她扔进莲湖里淹死。 李家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恶气呢,恨不得把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三人抽筋扒皮挫骨扬灰,可屈于天武道人的淫威,他们只能憋着这口恶气无处发泄。 柳红可以说是正中枪口,让李洪勇憋着一肚子的恶气找到了宣泄口。 “张小卒赏你一盆清水,是不是看好你呀?那我就弄死你,让他难受难受。” 这些话李洪勇虽没说出来,可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贱婢,你不是想喝水吗?老子让你喝个够。” 把婢女柳红一路拖行到莲湖边,李洪勇表情狰狞地怒骂,手臂一甩,柳红娇弱的身体就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摔进湖里。 莲湖不大,但水.很深,已经数不清淹死过多少下人和奴隶。 第二百一十二章 紫雷 第二百一十二章紫雷 柳红心里被无尽的恐惧占据,只感觉深深的湖水里有一只吃人的恶魔,正在爬上来要拽她下去。 她惊恐地尖叫、哀求、呼救,拼命地扑腾,双臂使出吃奶的力气划拉、扑打水面,可是身体就像已经被水底的恶魔抓住了,她越是扑腾挣扎,身体下沉的就越快。 她的力气很快就耗尽,身体下沉,水没过了嘴巴,开始往鼻子嘴巴里灌。当水没过眼睛那一刹那,她猛然看见负手站在岸边,一脸狰狞冷笑的李洪勇,她忽然醒悟,吃人的恶魔不是在水底,而是在岸上。 李洪勇站在湖边,看着柳红惊恐而又绝望的表情,做着徒劳无力的挣扎,身体慢慢地沉入水面,一抹狰狞的笑容在他脸上慢慢绽开,只觉心里畅快无比,好似沉入湖里即将淹死的不是柳红,而是天武道人,是张小卒三人。 突然,一道黑色身影自西北方向飞掠而来,到了湖边也不停步,纵身扑向湖面,一手抓进水面,扣住了柳红的肩膀,另一只手猛地拍击湖面,身体借力横飞。 哗啦一声。 柳红的身体被黑色身影抓着肩膀从水里提了出来,然后随着黑色身影跃上岸边。 “张小卒,你过分了!” “老子管教家里的奴才,轮得到你插手吗?” “你给老子让开!” 李洪勇见张小卒突然杀出来并救了柳红,顿时气得暴跳如雷,冲着张小卒一通怒吼。 “柳红?!”突然杀出的黑色身影正是张小卒,他是远远听见救命声赶过来的,看见怀中所救之人竟然是刚刚不久前服侍他洗漱的柳红,不由地失声惊呼。 他理都没理李洪勇,忙把柳红平放在地上,然后身后按压她的腹部。 “咳——呕——咳咳——” 所幸柳红淹水的时间不算太长,张小卒按了两下就把呛堵在她喉咙里的水排挤出来,她接连一阵猛咳加呕吐,把灌进肚子里的水全都呕吐了出来。 “张小卒,你给老子让开!这个贱婢触犯了家规,老子要对她严惩不贷。”李洪勇怒喝道。 张小卒猛地看向李洪勇,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草菅人命,还说得这么振振有词,你眼里还有天理王法吗?” “呵,好笑至极!”李洪勇冷笑,指着柳红说道:“她是卖身进李府的贱婢,而老子是李府的主人,按照大禹律法,老子对她有生杀大权,更何况她还犯了家规,老子惩罚她,合情合理合法。反倒是你,强盗一般,强占他人府邸,强掠他人财富,还要强行干预他人家中事务,可有天理王法将你管一管?” “——”张小卒竟被李洪勇一通振振有词的喝斥说得哑口无言。 “公子,救救奴婢!”柳红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抱住张小卒的胳膊哀求。她这一抱,侧了个身,背后一片血肉模糊暴露了出来,是刚才被李洪勇抓着头发一路拖行造成的。 她见张小卒被李洪勇说得哑口无言,生怕张小卒丢下她不管,心中愈加恐慌,急切解释道:“公子,奴婢没有触犯家规,公子赏奴婢半盆清水,女婢想把它装进水囊慢慢喝,可是七老爷非说奴婢偷窃家里的水,要把奴婢丢进莲湖里淹死。呜呜,公子,奴婢是冤枉的。呜呜——” 柳红越说越委屈,到最后泣不成声。 “那半盆水确实是我给她的,你冤枉她了。”张小卒看向李洪勇说道,“我虽然不懂大禹律法,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律法中必定有一条明文规定,即便是卖身为奴的贱籍,主人家也不能随意虐杀,因为这是最基本的人伦。” “哎,没有一点当强盗的觉悟。” “有时间你这个当老大的得多调教调教。” 随后赶过来的牛大娃,站在一旁听着张小卒和李洪勇唇枪舌剑讲道理,不禁叹一口气直摇头,并向身旁的周剑来提醒道。 周剑来深表赞同地点点头。 李洪勇眼角余光瞧见天武道人由不远处姗姗而来,他不敢招惹这个一言不合就杀人的贼老道,当即甩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走出很远,可心里却是越想越气,他堂堂李家七爷,在自己家里,竟然连一个贱婢都奈何不得,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禁不住低声咒骂道:“贱婢,等他们走了后,看老子怎么折磨你,到时候你想死都难。哼!” 他声音很小,是自言自语的狠话,可是张小卒耳力极好,听得清清楚楚。张小卒当即怒气横生,猛地站起身冲远去的李洪勇喊道:“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今天下午老子要干翻你!” “呵——”李洪勇闻言转身一声冷笑,道:“奉陪到底!” “公子,谢谢您的救命大恩!奴婢今生无以为报,来世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柳红跪在地上向张小卒叩头道谢。 望着李洪勇消失在远处拐角的背影,张小卒颇感无奈,叹口气道:“他说的没错,你终归是李府的丫鬟,我能保你一时,但保不住你一世。等我们走了以后,他恐怕还会为难你。” “或许这就是奴婢的命,奴婢认了便是。”柳红神色黯然道,刚刚还在为捡回一条命而窃喜的心,此刻又变得一片黯淡,感觉自己就像那渺小的蚂蚁,不可能逃脱李洪勇的魔掌。 “保她一命也非难事。”周剑来开口道。 “周大哥有何良策?”张小卒问道。 “这还不简单,咱们走的时候把她一起带走便是,李家人还敢说半个‘不’字?”牛大娃说道。 “这也是个办法。”周剑来点头道,“不过最好还是找到她的卖身契,找官府把她的贱籍从李府转走,亦或是直接消了她的贱籍,给她重新上个户籍。若不然,李家始终都理由找她麻烦,并且是合情合法,而且逃走的婢女仆人若是被捉回,会被直接剥夺贱籍贬为奴隶。” 这类事情,周剑来显然比他俩明白的多。 “好麻烦。”牛大娃听了直挠头。张小卒也是皱眉头,和官府打交道,李家是地头蛇,他们是不受待见的外地人,想想也知道不好办。 “其实也不麻烦。”周剑来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说道:“你去宝库里找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当着李家人的面,让他们给她消了贱籍上个平民户籍,不然就把宝贝摔给他们看,他们肯定乖乖就范。” “嘿,这个主意好。”牛大娃说道。 “就照周大哥说的做。”张小卒点头道。 “多谢三位公子大恩大德!多谢三位公子大恩大德——”柳红听见张小卒三人的谈话,一时间激动得脸颊充血、浑身颤抖,一边道谢一边朝张小卒三人磕头。 “你且起来。”张小卒把柳红搀扶起来,道:“你先回去把背上的伤处理好,其他事我们会帮你做主。去吧。” “奴婢告退。” 柳红背上鲜血淋漓,可是她心里无比的欢呼雀跃,几乎是垫着脚一蹦一跳地回到居住的小院,看着院门口摔在地上的木盆,她的嘴角不由地勾了起来,弯下腰把木盆捡起来,决定要把它珍藏起来,因为是它给她带来了命运的转折。 走到房间门口,她突然听见房间里好似有低低的哭泣声,忙推门进去,果然看见有人在掩面哭泣,是她的好姐妹柳绿,她们两个是同一时间进府的,所以赏赐的名字只差一个字。 她见柳绿用薄被裹着身体,缩在通铺靠墙的墙角,正把头深埋在双膝之间抽泣,又见她头发蓬松凌乱,联想到李洪勇出现在她们婢女的院子里,心里顿时冒出一个不好的猜测,也顾不得背后的伤,放下木盆就跑过去急切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柳绿抬头看见她,顿时哭得更委屈,更凄凉。 柳红又追问两次,柳绿这才哽咽着讲述出她的悲惨遭遇。 原来昨天晚上她负责服侍李洪勇,却被李洪勇糟践了,她三更半夜衣衫凌乱地跑回来,谁也没敢说。今天早晨她心里害怕,所以没敢去服侍李洪勇起床洗漱,谁知李洪勇竟然找到了这里,见院子里没人,又把她糟践了一遍,还警告她不要乱说,否则就把她丢进莲湖里淹死。 “畜生!禽兽!他不得好死!”柳红听完破口大骂,可是又无能为力,只能和柳绿抱在一起哭。 “姐姐,我该怎么办?这件事早晚会被七房的大奶奶知道的,她会把我扔进莲湖淹死的。呜呜——” “我可怜的妹妹,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哟。” “姐姐,我——我肚子疼,身体好冷。” “我看看。啊——”柳红掀开薄被一角,往柳绿下身看去,只见她屁股底下的床铺上已经积了一滩殷红的鲜血,顿时吓得失声尖叫,忙扶着柳绿让她躺好,然后从自己床铺的席子底下抠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绿色丹药,想了想又把剩下的一粒也倒了出来,跑过去给柳绿服下,吩咐道:“你且躺好别动,我去给你烧热水,不要睡觉,千万不要睡觉。” 说完就端着木盆夺门而出,往厨房方向跑去。 …… 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三人用过早饭,一行四人来到练武场。 张小卒三人想到昨天下午被天武道人活活练废掉的凄惨经历,双脚踏进练武场的大门时全都不由自主地发抖。 天武道人没有着急训练三人,而是让他们先熟悉一下新的身体。其实三人今天早晨一醒来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只是没来得及细细去感受,此时听到天武道人的吩咐,当即仔细感受起来。 张小卒沿着比武场的跑道迅猛奔跑起来,同时做出各种攻击动作,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和速度猛增了一大截,且身体的协调能力有非常显著的提升,施展起寒潭舞步更加圆润自然。 周剑来和牛大娃的感受要比张小卒强烈的多,因为张小卒的身体早已经排除过杂质和毒素,周剑来以前在家族中修炼的时候,虽然经常借助药浴排除身体杂质,但比起天武道人调配的药浴,再配合星辰之力的推拿,他在家族里的药浴根本不值一提,而牛大娃是真正的第一次药浴排杂排毒。 他们二人只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舒展开了,都在呼吸新鲜的空气,同时各个关节就像抹了油一样滑溜顺畅,韧性和灵巧有质的提升,再有整个身体变得更加结实紧凑,力量和速度几乎是翻倍提升,那感觉就像三道战门被强行拓宽了一倍似的。 对于因大机缘而修为迅猛提升的张小卒和牛大娃二人来说,身体的变化,战力的提升,着实让他们惊喜不已,但也没到过于激动兴奋的地步,因为他们对这种提升速度几乎快要麻木了。 可是周剑来不同,他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飞一般的提升速度,内心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自小到大辛辛苦苦修炼了十几年,所得到的修炼成果,差点不及天武道人用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给他身体带来的提升。这种感觉既震撼又落寞,有一种十几年的努力一下被否定的感觉。 当然,更多是惊喜,狂喜,因为这是他的大机缘,不是别人的。 小半个时辰后,见三人已经熟悉的差不多,天武道人把他们叫到身前,把从兵器架上拿的一把长剑递给周剑来,说道:“来,刺老夫一剑,带雷的那种。老夫把修为压制到和你相同境界。” 周剑来接剑入手,施礼道:“前辈,冒犯了。” 说完他后退两步,横剑当空,剑身嗡鸣,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击。 “落雷剑第五式,碧波晴空,晴天霹雳!” 随着周剑来的音起,有淡紫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加注在他的身上和剑上,随即他猛地出剑,此向面前不远处的天武道人。 “已经修成紫雷,不错,不错!”天武道人点头赞赏,随之目光一凝,喝道:“就是不知道怎么用,可惜,可惜。”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一指弹向周剑来刺来的剑尖。 二者交击在一起,只见一道刺眼的白光在天武道人指尖显现,伴随着一道低沉的雷鸣声,刺眼的白光在一瞬间迅速爆了开来,带着暴虐的闪电雷鸣,直接将周剑来的剑和人吞没了。 砰! 周剑来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身体抽搐不止,还冒着缕缕白烟,似乎被雷惨了。 “——”张小卒和牛大娃向周剑来投去同情的目光,同时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觉得天武道人太危险,最好远离一点。 第二百一十三章 突飞猛进 第二百一十三章突飞猛进 “怎么?不想试试自己的最强力量究竟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吗?”天武道人看向张小卒和牛大娃,指了指摔在地上抽搐不止的周剑来,说道:“老夫把修为压制到和他相同的等阶,用了和他那一剑相同的力量,结果老夫完胜他。相同的力量,以不同的技巧施展出来,威力之差距可以天壤之别。你们不想学?” “师父,弟子冒犯了。”张小卒往前一步,虽然看见天武道人眼角那不怀好意的笑意,知道一招下去多半和周剑来相同的凄惨下场,可若是能学会天武道人所说的施展技巧,让招式威力成倍或者几倍提升,吃点苦头又算得了什么。 张小卒身躯一震,体内力量磅礴奔涌,他猛然前跨一步,腰身一拧,寒潭舞步施展开来,拳头顺势轰出,体内奔涌的力量霎时间找到宣泄口,迅猛地涌向拳头。 这是他极尽全身力量的最强一击,刚烈的拳风搅得空气都颤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来得好!”天武道人大喝一声,左脚前踏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摆开身形,右拳轰出,迎上张小卒轰来的拳头。 砰! 两拳相撞,声响震耳,一股狂暴的劲风以二人的拳头为中心往四周席卷开来。 张小卒表情诧异,因为他感觉到天武道人的拳头竟然后继无力,而他的拳劲宛如长江大浪,一浪更比一浪高,绵绵不绝。然而就在他担忧自己后涌上来的拳劲会不会把天武道人轰飞的时候,猛然间感受到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自天武道人的拳头爆发出来,这股力量竟来得如此迅猛,以至于他绵绵不绝的后劲还没来得及发挥威力,他的身体就已经倒飞了出去。 牛大娃的目光跟随着张小卒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最终砰的一声撞在练武场对面的墙壁上才停下来,望着眼前几十丈的距离,他的嘴巴不禁张了开来,咽了口唾沫看向天武道人,哭丧着脸哀求道:“前辈,手下留情啊!” “别害怕,老夫自有分寸,死不了。”天武道人不怀好意地笑道,然后朝牛大娃勾勾手指,示意轮到他了。 “死就死吧。”牛大娃一咬牙,蓝色火焰腾的窜了起来,同时土之域也施展出来,土元素凝聚周身,形成一件防御铠甲,拳头吞吐着蓝色火焰,暗藏着土元素之力,轰向天武道人。 天武道人一拳轰出。 在两拳相交未交之际,牛大娃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阴笑,土之域骤然席卷天武道人,欲消除天武道人的重力,让他办成轻飘飘的纸人,影响他的招式和力量。 却听天武道人不屑骂道:“白痴!” 砰! 两拳撞击在一起,牛大娃拳头上的蓝色火焰一下把天武道人的拳头吞没,当即就翻涌着往天武道人胳膊上蔓延。然而下一刻天武道人拳头上猛地爆发出一团火光,耀眼夺目,且蕴含着狂暴的火元素之力,一下便把牛大娃的蓝色火焰吞没。与此同时,还有一股狂暴的土元素之力爆发出来,瞬间撕碎了牛大娃的土之域,恐怖的重量席卷牛大娃全身,把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天武道人的拳头就跟一个喷火的烟囱似的,对着动弹不得的牛大娃一顿猛喷。 “啊——” “前辈,熟啦!熟啦!” “啊——” 牛大娃惨烈的叫声响彻整个练武场,十几个呼吸后,天武道人收起拳头,牛大娃一身焦黑,砰地一声仰面摔倒,口鼻往外冒青烟。 张小卒抱着整个废掉的右臂走回来,本以为自己是最惨的,可是看到牛大娃的惨状后,顿时找到了心理慰藉。 “周小子,有何感受?”天武道人看向周剑来问道。 “前辈是把雷之域压缩成了一个点,然后把它的力量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相同的力量,以面击面和以点击面,后者造成的破坏力必然远远强过前者。可是,要把那么庞大的雷之力压缩成一个点,晚辈很难想象如何做得到。恳请前辈指教!”周剑来道。 “说的不错。”天武道人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并没有要教的意思,而是挥手一缕星辰之力洒出,把周剑来的伤治好,挥挥手道:“自己去一边琢磨去,一刻钟后过来展示你的感悟。” “是。”周剑来领命,只不过听到“展示”二字,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知一刻钟后恐怕还得挨天武道人的雷劈。 天武道人看向张小卒,说道:“你身怀入微心境,所以应该早就注意到力量的效率化和有效化,并且看你的招式,你也在尽量这么做,但是做的远远不够。好好想想,如何能让力量不外泄一点,发挥出极致的攻击力?” 说完伸手按住张小卒的肩膀,星辰之力倾泻而下,把张小卒报废的右臂治疗好,吩咐张小卒一边琢磨去,一刻钟后过来展示成效。 “前辈,你是故意的吧?”天武道人走向牛大娃,尚未开口,牛大娃却先开口质问,一脸愤慨地说道:“不然为什么他们两个都被打飞了,唯独我被您老定在原地不能动弹,被您用火焰直突突,差点被烤熟咯?” “少贫嘴。”天武道人瞪了他一眼,道:“你和他们两个的问题一样,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一刻钟后是三分熟还是五分熟,你自己看着办吧。” “——”牛大娃泪眼汪汪。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到,周剑来率先向天武道人出剑,明显看见他的淡紫色天雷浓缩了许多,少了花里胡哨,增添了不俗的威力,可结果依然被天武道人一指弹飞,不过身体摔在地上,抽搐频率比先前慢多了。 张小卒的身体又在练武场的上空划过一道弧度,不过这一次没有撞到对面的墙壁,而是摔落在距墙壁还有两丈的位置,比之前进步许多。 牛大娃,嗯,三分熟。 如此循环往复,三个人痛苦并快乐着。虽然每一次和天武道人过招都要受一次摧残,但是每一次过招之后他们心中都会有更深一层的感悟,而当下一次过招时,他们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进步。所以说他们是痛苦并快乐着。 在不断的过招和成长中,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周剑来已经能把淡紫色的天雷浓缩成一条小拇指粗细的深紫色天雷,依附缠绕在剑身之上,在瞬息之间爆发出可怕的力量。虽然依然被天武道人一指弹开,但已经不用倒地抽搐了。 张小卒因为身怀入微心境,对力量的掌控要远比周剑来和牛大娃来得容易和精确,他已经可以和天武道人对一拳而只退一步,可谓是进步神速。 牛大娃最是凄惨,每一次过招都要被天武道人用火烧一遍,烧到最后浑身不见一根汗毛,被张小卒逮到机会狠狠奚落嘲笑了一番,以解上次在山洞里被牛大娃火烤之痛。 不过凄惨归凄惨,牛大娃的进步可一点也不小,他对元素之力的超强感知力和掌控度,再一次显露威力,他已经可以把火之域和土之域压缩到鸡蛋大小,并在拳脚施展之间随意地爆发出来。让张小卒和周剑来艳羡的很。 今天的午饭依然很丰盛,四人对练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了,扑到桌前就甩开腮帮子吃,全然不顾形象。 李洪武看着天武道人狼吞虎咽的样,心里恶狠狠地想,不知哪里能买到毒死星辰大能的毒药,下到饭菜里保证一毒一个准。 张小卒又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而满桌的菜肴也再次被他清扫一空。 吃饱喝足,天武道人又分给三人每人一粒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激荡的热流,流往四肢百骸。身体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空缺的力量、妖力和真元力全都补全并充盈起来,一时间只觉精神抖擞,神采奕奕,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呻吟出声。 李洪武六人盯着天武道人手里的丹瓶,心疼的淌血,几万两一粒的大还丹,他们平日里都不舍得用的神丹妙药,竟然被天武道人当成饭后甜点给张小卒三人吃,实在是暴殄天物! 可是,敢怒不敢言啊。 “走吧,练武场一较高下去。”牛大娃目光挑衅地看向李洪武六人,相较于昨天,今天实力大涨,信心空前强大,想要报昨天被捶了一狼牙棒的仇。 “正有此意。”李家人咬牙应声道,尽管知道有天武道人在,他们不可能杀得了张小卒三人,但能打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 哐当! 一行人正准备动身去练武场,一个慌张的身影撞在门框上,跌跌撞撞摔进门来,她浑身都是血渍,尤其是双手,扑倒在地,直接在地上按出两个血手印。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用她那哭得红肿的眼睛快速扫了一眼,在房间里找到了张小卒的身影,当即冲着张小卒磕头如捣蒜,哽咽哀求道:“张公子,求求您,救救柳绿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不好杀 第二百一十四章不好杀 柳红的求救晚了。 当张小卒等人跟着她见到躺在床铺上的柳绿时,柳绿已经没了呼吸,断了生机。殷红的鲜血从盖在她身上的薄被下面流出,顺着床沿流淌到地上,在地上积了厚厚一滩。 柳红疯了一般哀嚎,伤心之余更是无比的自责愧疚,觉得如果她早点去向张小卒求救,柳绿或许就死不了了。 其实也怪不得她,因为她给柳绿服下两粒止血药,又去烧了热水给柳绿喝了,还给她清洗了下体,再三确认血已经止住,她才放下心,让柳绿睡觉休息的。 可万万没料到,柳绿睡到中午突然醒来喊肚子疼,同时下体血流不止,柳红慌乱中想到去找张小卒求救,哪想到就这么一去一回的时间,柳绿就不行了。 当柳红泣不成声地讲述出柳绿的死因,控诉李洪勇的兽行时,却听李洪勇不以为意地说:“一个贱婢,能服侍本老爷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死了那是她命薄,受不住这份福缘。看在她尽心服侍过本老爷的份上,赏他一口薄皮棺材便是。” 瞧着李洪勇那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没有一点悔意,没有一点愧疚,完全不把人命当人命的丑恶嘴脸,张小卒突然离奇地愤怒,感觉就是因为有李洪勇这种没有人性的人存在,才让这个世界变得如此肮脏和黑暗。 这是张小卒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杀一个人,以至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毫不掩饰的杀气。他迫切地想除掉李洪勇这个人渣,好让这个世界稍微干净和亮堂一点。 砰! 可是李洪勇并不好杀,反而他差点被李洪勇一拳轰爆脑袋。 砰! 练武场里,李洪勇把张小卒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因为他有土之域,限制了张小卒的速度。而没了速度优势的张小卒,几乎就是没了牙齿的老虎,对李洪勇造不成一点威胁。 “完了,教了一上午反倒把他脑瓜子教傻了。”场边,天武道人看着被动挨打,拿李洪勇没有一点办法的张小卒,不禁扶额苦笑。 旁边的李洪武听见天武道人的自语声,不屑地撇撇嘴,觉得天武道人是在强行给自己找台阶下,因为他不觉得张小卒有什么办法对付李洪勇的土之域。 李洪勇侧身一踹,正中张小卒下腹,又一次把张小卒踹飞,欺身压上的同时不忘出言嘲讽道:“小子,你不是要干翻老子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张小卒一口腥甜涌到嗓子眼,硬被他又咽了回去。在李洪勇的土之域笼罩下,他身体似有几万斤重,彷如深陷泥潭,拳脚都被束缚了。更让他郁闷的是,李洪勇可以随时改变施加在他身上的重力,让他的招式严重变形,无法攻击到李洪勇。 “老子处置自己家的婢女你也管,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吗?不过是有个厉害的师父罢了,否则像你这样的,我李家随便动动手指,能碾死一箩筐。” “老子花钱买的婢女,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残玩死该你鸟事?!你要是眼红嫉妒,老子送你两个,让你也尝尝鲜。” 李洪勇扑身一个膝撞,直取张小卒面门。 张小卒看着迎面袭来的膝盖,却不敢出招去挡,因为李洪勇会操控重力让他招式变形,然后抓住他招式变形露出的破绽给他狠狠一击,他已经吃过好几次亏了。可是躲又躲不开,他身上有几万斤的负重,速度不可能快过海之境五重天,并且有土之域相助的李洪勇,除非能甩脱身上的重量。 “去死吧!”李洪勇咬牙切齿,面露狰狞,膝盖顶在了张小卒面门上,可是却没有着力感。他不禁大惊,知道击中的是张小卒留在原地的假象,而真身去哪里了,他竟然没有察觉到。 在他面前,张小卒刚才双脚站立的位置,出现了两个深深的土坑,每个土坑里都有一个鞋印,那是张小卒的鞋印。 这两个土坑是张小卒用蛮力蹬出来的,正是借助这股蛮横的蹬击之力,他才躲开李洪勇这一记膝撞的,而他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让李洪勇始料未及。 “我脑袋被驴踢了,愚蠢到家了!”张小卒的身影出现在李洪勇身后的五丈外,一脸懊恼之色。刚才情急之下,为了躲开李洪勇的膝撞,他下意识地把力量涌向双脚,把上午学到的关于力量爆发的招式在脚底施展出来。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不是只有拳头能用,而是全身每一个发力部位都能用。 难怪天武道人会扶额苦笑,说教了一上午把他脑瓜子教傻了。 与此同时,张小卒还惊喜地发现,附加在他身上的重量突然减少了一半。 “是不是说——”张小卒大脑急速运转,“并不是土之域覆盖范围内的每个位置都无差别地施加了重力束缚,而是被他意念锁定的区域才会被着重对待,也就是说只要速度快到他无法锁定,他就不能在我身上施加那么大的重力束缚。” 张小卒动了,因为他的蹬击力太强,以至于每一步踏出,就会在地上蹬出一个坑,而他的速度提升了岂止一倍。一时间满场都是张小卒的残影。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区区战门境的修为,怎么可能挣脱土之域的束缚?”场边,李洪武神色震惊道。他见张小卒的速度和力量暴增,还以为张小卒挣脱了李洪勇的土之域束缚。 张小卒自然不可能挣脱土之域的束缚,只不过相比于之前,他身上的重量束缚减少了一半而已,而顶着剩下的这一半重量,他的拳脚已经勉强可以施为。 张小卒的身影绕着李洪勇,四下不规则乱窜,也绝不在一个位置停顿一丁点时间。 “当真被我猜对了。”感受到消失的一半重力束缚没有再施加到身上,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然李洪勇早就给他套上枷锁捶他了。 李洪勇脸上露出了慌张之色。 张小卒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李洪勇身后,一拳轰出。可是当他的拳头靠近到李洪勇身体时,那消失的一半重量猛然袭来。他猝不及防,拳头猛地往下一沉,走了样。 咚! 李洪勇回身一肘击,正中张小卒太阳穴,撞得张小卒双耳嗡鸣,眼前直冒金星,身体侧飞出去。 李洪勇手臂顺势展开,一顺一抓扣住张小卒的手腕,一拽一抖,把张小卒的身体拉离地面,然后往地上摔去。 砰的一声巨响,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去死!”李洪勇得势不饶人,脚狠狠地踏向张小卒脑袋。 “前辈,时间还没到。”李洪武在场边急声提醒天武道人,他知道天武道人肯定不会看着张小卒被杀,肯定会出手阻止,之所以还出声提醒,是想狠狠地落落天武道人的面子。 然而,让李洪武愣神的是,天武道人并没有出手。 砰! 李洪勇坚硬的靴底狠狠地踏在张小卒的脑袋上,把他的头往土坑里踩了一大截。李洪勇一点也不手软,一脚下去紧接着又是一脚,眼看都有血从土坑里溅出来了。 而天武道人依旧背负双手,面无表情,似乎时间不到,张小卒是残是死,他真不会出手阻拦。 第二百一十五章 气门 第二百一十五章气门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间。 张小卒犯了一个低级而又致命的失误,被李洪勇抓住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他以为只要不被李洪勇的意念锁定,就能摆脱李洪勇重力束缚的集中攻击,直到中招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发现,他实在太想当然了,愚蠢至极。 李洪勇根本就不需要用意念锁定他,李洪勇只需要把重力束缚集中施加在他自己身体周围的一个小区域,然后守株待兔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即可。李洪勇拿准了他没有远距离攻击手段,只有近身搏击这一点。 显然,李洪勇表现出来的慌乱,是故意做出来给他看的,目的便是引他快点上钩。可笑的是,他就像头蠢驴一样,一头扎进了李洪勇的陷阱里。 “去死吧!”李洪勇表情狰狞恐怖,他把重力束缚施加到自己脚上,然后携带着海之境五重天的真元力,极尽全身力量,对准张小卒的脑袋一脚踏下。 这一脚,他报了必杀的决心,只要天武道人不出手,他将一脚踏碎张小卒的脑壳,让他脑浆迸溅。 砰! 尘土激扬,碎石乱射。方圆两丈的地面以张小卒和李洪勇为中心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漏斗状。 “哈——哈哈——”尘土中,李洪勇张狂大笑,这一脚踏得如此结实,他清楚地听见了张小卒头骨碎裂的声音。咔的一声,是那样的清脆悦耳。 咔—— 又一道微弱的声音从脚下传出,李洪勇嘴角上扬,脑海里浮现出张小卒的头盖骨炸裂的画面。 场边,李洪武神色惊悚,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明白天武道人为何不出手阻止,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张小卒被杀。难道这就是高人风范,说不出手就绝对不出手? “或许是如此吧。” 李洪武只能如是想。想了想,又肯定地点点头,觉得确实应该如此,因为天武道人可是用三清观大天师的身份做了保证的。李洪武觉得,若是他有和天武道人等同的高度和身份,他做出的保证肯定也不会反悔。这叫什么?这叫金口玉言,言出法随。 “哈哈,让响声更清脆些吧!”李洪勇面目狰狞,脚上猛地施力,想要听到更响亮的骨裂声。可是他的脚底却未能往下进分寸,因为有一道强大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脚底。 轰! 眼看就要散去的尘埃,又骤然飞扬起来,一股狂暴无匹的能量自坑底冲天而起,激荡的气流卷着漫天尘埃直打旋儿。 “什么?!”李洪勇大惊失色,脚上急忙再加力,可是脚底下骤然爆发出一道他无法压制的蛮横力量,顶着他的脚底要把他整个身体掀飞,他急忙借力后跃。 咔—— 李洪勇纵身后跃的刹那,又听到一声微弱的骨裂声,然后看到张小卒的身影在尘埃里站了起来。 “气门,给老子——开!”一声怒吼自张小卒喉咙咆哮而出。 听见张小卒的怒吼声,李洪勇当即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张口结舌道:“怎——怎么可——可能?!不可能!” 张小卒一声“气门开”,让他禁不住怀疑刚才听到的咔咔声,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倒像是张小卒气门打开的声音。他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一幅画面,一扇尘封已久的厚重石门,一点点被张小卒推开。不过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就被他摇头掐灭,因为实在太过荒谬可笑,气门又不是真的门,怎么可能发出开门声? 气门开,气贯全身,感通自然,力可顺发。 张小卒只感觉好似力量和速度冲破了闸门的束缚,由拦在堤坝里的一汪死水变成了奔涌咆哮的怒江大河,贯通周身,奔涌不息,滔滔不绝,举手投足之间有摧山裂地之势。 “哼!”李洪勇冷哼,不屑道:“开了气门又如何,还不是区区战门境,蝼蚁一般。” 砰! 李洪勇的话音尚未落下,一颗拳头骤然出现在他眼前,然后结结实实轰在他面门上,把他整个人轰飞了出去。 张小卒的身影出现在李洪勇站立的位置,看着在几丈外稳住身体的李洪勇说道:“那是你的气门,不是我的气门。” 李洪勇悚然,张小卒这一拳让他感受到了威胁,正如张小卒说的,他的气门不是别人的气门。 “那又如何?”李洪勇虽然感受到了威胁,那也只是威胁而已,不是危险,冷笑道:“你依然无法化解我的土之域,我依然立于不败之地。” “那可不一定。”张小卒语气一凝,身体突然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李洪勇身后,拳头轰出。 这一幕非常熟悉,因为刚刚上演过,结局是张小卒惨败。 重力袭来,张小卒的拳头偏移,李洪勇侧身旋转,肘击破风而至。 可就在李洪勇得意的翘起嘴角,觉得张小卒即将再一次被他踩在地上蹂躏时,张小卒的拳头竟然砰的一声击在他腋下的肋骨上,他的身体瞬间失去重心,狠狠地摔向地面。 “怎么会这样?”李洪勇心中自问,张小卒的拳头明明偏移,他明明已经拧身躲过去了,为何还会被击中? 呜—— 李洪勇的身体尚未摔在地上,张小卒的腿就如钢鞭一般扫了过来。 砰! 一腿正中头部,把李洪勇的头砸进了地面。好在他有真元力和土元素之力护身,否则定要被张小卒这一腿把脑袋扫掉。 数十根地刺骤然窜出地面,打断了张小卒的攻击节奏。 张小卒闪身退开,却见李洪勇身披土元素凝聚的铠甲站了起来,张狂大笑道:“你的力量破不开我的防御,打我一百拳、一万拳又能如何?” “你怕了。”张小卒冷笑。 “放屁,老子岂会怕你一个黄毛小儿?老子对土之域的掌控,岂是你一个战门境杂碎理解得了的?”李洪勇讥笑。 可实际上他确实怕了,因为张小卒刚才那一腿鞭让他感受到了危险。那一瞬间他变幻了几十种不等的重力束缚,也确实影响到了张小卒的招式,可张小卒好似能提前预知他的想法一般,在他改变重力束缚的一瞬间,张小卒的动作会有微小变动,而这个微小变动恰好可以抵消掉重力束缚改变造成的动作变形。 这一发现让李洪勇心神俱惊,感觉自己的所有一切都被张小卒的入微心境洞察得一清二楚,好似被张小卒扒光了衣服扔到人流涌动的大街上一般。他禁不住畏惧于入微心境的强大,于是就凝聚出一身土元素铠甲。只要张小卒的力量破不开土元素防御,他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李洪勇——老匹夫——”张小卒突然凝声叱喝,目光凛冽,如刀子一般盯着李洪勇,喝道:“你为富不仁,视人命为草芥,残害不知多少无辜生命,丧尽天良。今天我张小卒要为她们讨一个公道。” “公道?呵呵,黄毛小儿,你可知什么是公道?”李洪勇闻言不怒反笑,道:“老子告诉你,有权有钱有拳头,即为公道。公道在老子手里攥着,一群贱婢有何公道可言?” “天地之间,自有公道。”张小卒言道,“我于今日,对你而言,即是公道。我为公道,取你狗命!” 言罢,他双拳猛地一握,一道白色气流自他双拳涌去,沿着他的双臂往上流窜,同时双脚速门有金色气流涌出,丹田气门有红色气流涌出,三色气流汇聚于胸前,交融在一起,化为白金红三色气流,如水幕一般铺展开来,包裹环绕着他的体表流动。 场边,天武道人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张小卒身上的三色气流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那白色气流他竟然感受不出是什么能量,但那金色气流他最熟悉不过,是他们道宗修炼的道力,而那红色气流虽然隐藏了气息,但逃不过他的法眼,一看即知那是鬼修的鬼力。 道力和鬼力,两种水火不相容的力量,竟然相安无事地融合在一起,这——简直不可思议。 若不是张小卒还在战斗中,天武道人一定会当即把他按在地上好好研究一番。 场中李洪勇比天武道人更震惊,因为当张小卒的身体被三色气流包围时,他操控的土元素之力竟然被隔绝开来,也就是说张小卒挣脱了他的土之域束缚。 瞬时间,李洪勇心中警铃大作。 因为张小卒尚被土之域束缚时,就已经无法完全压制住他的力量和速度,此时挣脱了土之域的束缚,其力量和速度会提升到何种强度,李洪勇不敢想象。 砰! 没有一点反应时间,李洪勇就觉后腰挨了一拳,打得他下半身离地而起,紧接着张小卒的拳肘膝脚就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只短短十几个呼吸他身上土元素凝聚的铠甲就完全破碎,然后张小卒的拳头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尽管还有真元力做防御,可李洪勇心里已经没有一点安全感,他甚至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张小卒的每一次攻击,都落在他身上真元力最薄弱的位置,一次紧接一次,几乎让他真元力不能顺畅运转。 “死!”张小卒骤然暴喝,拳头击中李洪勇的后心,他身上流转的三色之力如潮水般涌向他的拳头,凝聚成一点,旋即爆发出来。 砰! 张小卒的拳头击碎了李洪勇的真元力防御,顺势贯穿了他的身体。 李洪勇低头,看见从左胸口贯穿出来的染血拳头,眼睛凸起,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深深的惊恐在他脸上乍放,他张大嘴巴想要吼叫,可是鲜血拥堵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呜噜的声响。 “老七!” “老七!” “老七!” 场边观战的李洪武三人,目眦欲裂,惊骇大叫。他们谁也没想到,张小卒竟然真的有能力击杀李洪勇,他们还以为张小卒不过是说大话罢了。 “时间到。”天武道人淡声道,袍袖一挥,把还在战斗中的牛大娃、周剑来和李家的二人分开。 他们二人的战斗同样的险象环生、惊心动魄,一个分神就可能身首异处,所以他们根本分不出心神去留意其他人的战斗,以至于当天武道人把他们从战斗中分隔出来,听见李洪武等人的惨叫,他们两个表情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他们的目光找到张小卒的身影,看到躺在张小卒面前,胸口一个大血窟窿,鲜血汩汩流淌,眼看是活不成的李洪勇时,他们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同时看着往场边走的张小卒,禁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他们也没想到张小卒真能把李洪勇给杀了,一时间感觉张小卒的强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李家人悲痛欲绝,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对张小卒的滔天仇恨和李洪勇的尸体离开练武场。 “刚才那是什么力量?你怎么做到的?”张小卒刚走回场边,天武道人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战门里的力量。”张小卒答道。 “什么意思?”天武道人没听明白。 张小卒一脸不解的表情看着天武道人,好似在问:“什么什么意思,您老不比我更清楚明白啊?” 见天武道人好像真的不明白,张小卒这才半知半懂地解释道:“就是储存在战门里的力量,力门里面的气势之力,速门里面的道力和气门里面的红色之力,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 “???”天武道人半张着嘴,瞪着眼睛望着他,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力、速、气三道战门,乃是打开了束缚人体的三道枷锁。怎么还说得真就跟打开了院门一样,里面还能存放东西? 天武道人真的不明白张小卒在说什么。 见张小卒反而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天武道人差点没忍住甩他一巴掌,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气门里的红色力量是鬼力,就是鬼修的鬼力。你能详细描述一下你的战门吗?” “不都一样的吗?”张小卒挠挠头不解道,“就是一道门,门后是灰蒙蒙的空间,有大海的声音。气势之力在第一道力门里,道力被我放进了第二道速门的空间里,至于红色的鬼力,啊,我怎么会有鬼力?” “闭嘴!”天武道人一声怒喝,命令道:“接着说!” “鬼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三道气门的空间里,我打开气门它就在里面了。” “等一下,你说大门里面是灰蒙蒙的空间,有大海的声音?” “是啊。” “——”天武道人脑门上的问号越冒越多,说道:“这是丹田气海,海之境第一重天,听海境的显征。你战门境怎么会有海之境的显征?再者,你怎么会有三个气海?” 第二百一十六章 揍起来顺手 第二百一十六章揍起来顺手 海之境九重天:听海、观海、乘风、破浪、弄潮、明月、耀阳、远洋、彼岸,登之彼岸,可见星辰。 古今往来,不知有多少修者,望彼岸而不及,抱憾终生。 听海风、海浪、海水的声音,谓之听海境。 张小卒区区战门境,丹田气海尚未凝聚,可战门之后竟然见气海,三道战门三个气海,并且还显露海之境第一重天听海境的显征,简直天下奇闻,让天武道人摸不着头脑。 经过张小卒的同意,天武道人以意念探查张小卒身体,结果没有任何发现。若不是看张小卒言之凿凿,说得真真的,他准要怀疑张小卒在说谎。 搞不明白,天武道人索性就不搞了。 就照张小卒说的,一个气海里储存气势之力,一个气海里储存道力,一个气海里储存鬼力,等达到海之境,再多出一个气海储存真元力,相互不影响,什么都能修炼,想想就美的不得了。 天武道人不禁泪流满面,他已经被张小卒打击两次了,而这一次绝对是致命一击,因为他只有一个气海,而不久的将来张小卒将会拥有四个气海。这不是耍无赖吗?谁能比得过? 和昨天下午一样,天武道人释放威压,把张小卒三人操练得直接昏死过去。然后药浴,送回房间修炼。 第二天一早,三人分别从修炼中醒来,皆收获颇丰。 张小卒的道力猛增许多,不知为何,气门里的红色鬼力也增强了些许。 牛大娃结成了妖丹,算是正式踏入妖修之道。 周剑来厚积薄发,修为连跨两个等阶,达到海之境三重天乘风境。 周剑来高兴之余却不敢有丝毫骄傲之情,因为他知道他的修炼资质一般。若不是天武道人赐予玄级修炼功法,以及悉心调教,并且借用李家的灵丹妙药不遗余力地帮他改善体质、充盈他的真元力,他现在恐怕还是海之境一重天的修为。 十八岁,才海之境一重天的修为,放在偌大的雁城里,实在是普通至极,不值一提。 吃过早饭,天武道人给周剑来收拾了一大包灵丹妙药,并告诉他用法,然后让他去找魏子焸学剑。 周剑来诚挚地向天武道人跪拜叩头,感谢他老人家的厚爱和栽培。他嘴上喊的前辈,但行的却是师徒礼。天武道人受了周剑来的礼,算是承认了这份半个师徒关系。 周剑来没敢从正门走,因为他背上背着一大包鼓鼓囊囊的灵丹妙药,手里握着残魂剑,腰间挂着雷击木,觉得从大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实在太招恨,极可能会被大门外的李家人剁碎了喂狗,所以他选择低调做人,从李府的后门偷偷溜走了。 剩下张小卒和牛大娃二人,继续在练武场被天武道人蹂躏。修为提升了,反而被虐得更惨。 用天武道人的话说:修为太低,太脆弱,揍起来束手束脚,生怕稍一用力给揍烂了。修为提高了,皮糙肉厚,揍起来顺手多了。 …… 城主府。 戚长空已于昨天下葬。 今儿一早,城主府门前来了一批客人,戚无为携万秋清、戚长风和戚哟哟亲自到门前迎接。 这批客人一行九人,为首之人是一位童颜鹤发的老者。老者身材中等,脸上褶皱很少,气色红润有光泽,若不是须发皆白,说其刚刚年过五旬也不会有人怀疑。 老者身后跟着三男一女四位中年人,男子相貌堂堂成熟稳重,女子花容月貌落落大方,四人身体都保养的极好,光看容貌根本瞧不出他们的具体年龄。不过由他们盘的发鬓可以看出,其中两个男子应该年过四十,另外一男一女三十多岁。 最后面是两男两女,四个年轻的晚辈,看个头和容貌,也就十六七八的年岁。男俊女俏,气质出众,一眼看去就知是龙凤之姿。 这一行九人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同门同派,因为他们都是相同的着装打扮,一袭水墨长衫,淡雅雍容。 不同的是,老者袖口是金线镶边,中年男女的袖口是银线镶边,年轻晚辈的袖口是黑色镶边。这些不同的颜色,应该是区分他们辈分的标志。 引人注意的是,四个年轻晚辈当中,有一身材挺拔,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神明爽俊的翩翩少年,他的袖口与身边其他三人颜色不同,他的是银线镶边。也就是说,他的辈分是和前面的中年男女一样的,或许是因为年轻人之间有共同语言,所以和三个同龄不同辈的年轻人站在一起。 在他们水墨长衫的左胸口位置,镶着两片绿叶,这两片绿叶叶柄相连,一片叶尖朝左,一片叶尖朝右,在两边绿叶的中间,镶有一个金黄色的“药”字。 对江湖上大门大宗但有了解的,看到这个绿叶金字图案,就能知道这一行九人的身份来历,因为这是大禹境内声名赫赫,数一数二的顶尖宗门之一,药王谷的宗门图腾。 “晚辈戚无为,见过司徒老前辈。祝前辈万寿无疆,洪福齐天!”戚无为于门前快走两步,迎上前去,朝童颜鹤发的老者恭敬行礼道。 老者名叫司徒清,是现任药王谷谷主聂弈木的四师弟,也是药王谷三位星辰大能之一。 万秋清和戚长风、戚哟哟也忙跟着行礼问候。 “好好好。”司徒清笑着点头,看着戚无为赞许道:“老朽早就听说雁城新任城主样貌堂堂、年轻有为,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 “前辈谬赞了。”戚无为忙自谦道,顺势让开身体,做出请的姿势,邀请道:“前辈,一路舟车劳顿,快请府里歇息。”又朝司徒清身后的四人以及后面那位少年,拱手道:“诸位世兄、世弟、世妹,请恕无为无礼了,外头风大,咱们进府再聊,如何?” 最后朝三位年轻后辈颔首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戚城主客气。”几人朝戚无为拱手回礼。 戚无为在前头引路,一行人进到客厅,分主宾入座。戚无为起身笑道:“第一次见面,我来给前辈和诸位介绍一下,这是贤内助万秋清,犬子戚长风和小女戚哟哟。” 药王谷几人朝万秋清点头致礼,并朝戚长风和戚哟哟点头微笑。 药王谷这边站起来一国字脸男子,看他坐的位置,应当是除司徒清外年纪最大的,起身拱手笑道:“我们这边就由在下来介绍吧。在下沈从文,师弟蔡钧、文元白、宇文睿、师妹诸莎莎。谷中二十一代年轻弟子:谭俊彦、黄凤、牧昭昭。呵呵,这位最年轻的宇文睿师弟,需要着重介绍一下,他是我二师伯的关门弟子,同时是咱们谷主着重培养的下一代谷主人选。” 沈从文的介绍干净利落,但是着重介绍了一下银袖年轻男子宇文睿。 戚无为四人听见宇文睿的身份介绍,全都抑不住露出震惊之色,既是因为他是药王谷下一任谷主人选,也是因为他药王谷二师伯关门弟子的身份。 说药王谷的二师伯,许多人可能会听得云里雾里,可要是说药仙孙思仲,那便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药仙孙思仲的关门弟子,任谁听了都得高看一眼。 众人又寒暄一番,戚无为才把话题引入正题,道:“眼下大战一触即发,南境百姓水深火热,戚无为代帝国、代南境千千万万百姓,感谢药王谷大义出手,救帝国于危难,救百姓于水火。” “哎——”司徒清幽幽叹了口气,道:“这一路走来,哀鸿遍野、饿殍遍地,看得吾等焦急难安,可是却又束手无力,实是痛心疾首哉。所以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吩咐就是,只要是我等力所能及的,绝不含糊。” 听完司徒清的话,戚无为面露喜色,道:“吩咐不敢当,但眼下却有一紧急要事请老前辈出手相助。” “哦,不知何事?” “晚辈寻得一处水源,这两日就能把水从地下引出,流淌进早已经筑好的堤坝内。眼下水源之重,无需晚辈多言,前辈定也清楚明了。所以水源之事一旦外泄,必有敌人前来破坏。晚辈不怕他们明抢暗夺,就怕他们往水中投毒。” 司徒清闻言面色沉静严肃,道:“水源在哪?老夫亲自去镇守。此乃南境之生机,断不能出半点差错。” “前辈大智大德,让人深深敬佩。” 戚哟哟一边听着戚无为和司徒清谈话,一边好奇地打量药王谷的人,她发现药王谷的人非但样貌都很出众,而且身上都有一股超脱世俗的气质,非常吸引人,让人抑不住地向往、崇拜、仰望。 最后,戚哟哟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宇文睿的身上,禁不住好奇,这人究竟得有多优秀?非但能被药仙选为关门弟子,还被药王谷谷主选为下一任谷主的人选重点栽培。 戚哟哟发现宇文睿的眼睛特别好看,并且极其明亮清澈,看一眼,目光就会不由自主的陷进去,在他清澈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能看到星辰大海,让人不舍得抽离目光。 似乎是感受到了戚哟哟的目光注视,宇文睿突然把视线从戚无为身上收回,转头看向戚哟哟。 戚哟哟反应慢了半拍,和宇文睿投来的目光碰个正着,好似偷东西的小贼被抓到一般,瞬间慌乱,骚红了脸。 宇文睿颔首一笑,向戚哟哟点头致意。 戚哟哟回以尴尬一笑,然后慌乱的低下脑袋,不过她脑海里还存留者宇文睿的笑容,这个笑容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笑起来也可以这么漂亮迷人。 “老爷,周剑来周公子求见。”门外老仆打断了戚无为和司徒清的谈话。 “哦,他有何事?”戚无为问道。 “周公子想向老爷打听魏国公的国公府怎么走。”老奴回道。 “他去国公府干什么?”戚无为好奇问道。 “老奴没问。” 万秋清投给戚无为一个她去处理的眼神,然后站起身向司徒清行礼道:“妾身失礼告退。” “无妨。你忙你的去。”司徒清摆手笑道。 “娘,我和你一起去。”戚哟哟站起身,然后向司徒清行礼告退。 “师伯,我们能不能出去走走,让戚姑娘带我们参观参观雁城?”宇文睿起身问道。另外三个年轻弟子早就坐不住了,听见宇文睿的请求,顿时目露喜色。 司徒清笑着摆摆手:“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耐不住性子,是得借这场战争好好磨炼磨炼。去吧。去吧。记住,可不能惹事。” “师伯放心,我们定不会惹是生非。师伯告退。” “四师祖告退。”谭俊彦三人忙起身朝司徒清行礼。 一行六人,跟着老仆去到门房,周剑来正等在那里。 看见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周剑来并无惊讶之色,只是在宇文睿四个生面孔上扫了一眼,然后向万秋清施礼,道:“前辈让晚辈来问魏国公的府邸怎么走?” 万秋清目光打量周剑来,微微露出诧异之色,明显感受到周剑来修为境界的提升,嘴上好奇问道:“你去国公府干什么?” “学剑。”周剑来也不隐瞒。 万秋清闻言震惊地张开了嘴,下意识道:“国公爷不会教你的。” 周剑来目光盯着万秋清看了两个呼吸,再次施礼问道:“请夫人告知国公府怎么走?” 周剑来的冷漠让万秋清皱眉,不过想到天武道人的关系,她还是告诉周剑来道:“南二城北城区,秋华街,五号院。国公爷在院子里种了许多松柏,你到了秋华街一眼就能看见。” “多谢夫人。告辞!”周剑来拱手作礼,转身便走。 “等一下。”戚哟哟突然开口叫住他,目光落在周剑来手里的剑和悬挂在腰间的雷击木上,问道:“张小卒非要赢这两件东西,是为了给你用?” “你要替李家收回去吗?”周剑来驻足,但未回头。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亲事 第二百一十七章亲事 周剑来一句话呛得戚哟哟没法接话,不由气怒,忽然觉得周剑来很讨厌。 回想那天晚上,若不是周剑来说那些话,张小卒或许就不会那么生气,不那么生气,事情或许就不会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局面。 这般一想,戚哟哟当即便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张小卒的目的,所以才——” “所以才说那些话,故意激化矛盾,对不对?”周剑来打断戚哟哟的话问道,他不禁冷笑连连,不待戚哟哟答话,便接着说道:“原来在戚大小姐眼里,我们三个终究不过是从白云城来的外乡人而已。不然,戚大小姐但凡以朋友的身份,哪怕是最普通的朋友身份,站在我们的立场为我们思考一二,以您的智慧,怎会问出这么可笑滑稽的问题?” “呵,好一个外乡人?”提到“外乡人”三个字,戚哟哟就抑不住来气,喝道:“你们总是自怨自艾,当自己是外乡人,嫌我不把你们当朋友,可你们何曾把我当朋友对待?” “大小姐要去寻水源,张小卒不求任何好处,领着大小姐去找。大小姐落难,张小卒不顾生死相救,未求任何回报。大小姐要春露,若不是在下让他要些好处,他多半也会白送给大小姐。大小姐百荒山落难,他再次已死相救,未求回报。大小姐要他救——救人,他亦是答应了。难道对大小姐来说,这都算不得朋友吗?” 周剑来语气一顿,接着说道:“我们在城主府被人算计,大小姐可曾为我们说过一句话?不说一句话也就罢了,大小姐还耍心思算计张小卒,对李昊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甚至指着李昊然对张小卒说,他还是个孩子,让张小卒放他一马。李昊然,十七岁,自小接受上层社会的高等教育长大,修为海之境四重天。张小卒,十六岁,山野村民,大字不识几个,区区战门境修为。大小姐,您觉得这算得了朋友吗?” “——”戚哟哟哑口无言,脸色有点发白。 当时她话出口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是想着李昊然不是张小卒的对手,不愿李昊然输掉家族瑰宝,耽误了大好前程。可是李昊然猪油蒙了心,好话赖话都听不进去,非要和张小卒比斗不行。无奈之下她只能劝张小卒,想告诉张小卒,李昊然心智不成熟,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一时冲动的愚蠢行为,希望张小卒大度一点,冷静一点,不要和李昊然斤斤计较。 可是话说出口之后她就反应过来,这番话说得不妥,但她想的是等事后再和张小卒好好解释,而且当时她也确实没有解释的机会,李昊然和张小卒针尖对麦芒,话赶话,她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被周剑来拎出来说,她自认理亏,所以无话可说。 “这些话张小卒没说,不是说他傻,想不通这些弯弯道道,他是藏在心里不愿说出来让你难堪罢了。我说出来,是因为我觉得很不爽,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不能把别人的单纯随和当成傻来欺负,太过分,也太伤人心。再见!” 周剑来自始至终都没转身,说完,背着戚哟哟几人摆摆手,大步离去。 “呵,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个性吗?”望着周剑来头也不回大步离去的背影,万秋清不禁哑然失笑,摇摇头,收回目光,落在戚哟哟身上,竟勾起嘴角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咋舌道:“欺负老实人,不地道,太不地道了。” “娘?!”戚哟哟气得跺脚,看见万秋清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禁不住直翻白眼,问道:“我是您亲闺女吗?” 她气得直想哭,世间哪有这样的亲娘?看见闺女受了委屈,非但不安慰一下,反而站在一旁看戏,还幸灾乐祸。 “你得庆幸是,若不然本夫人早拿大棍把你轰到大街上了。”万秋清语气清冷道,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戚哟哟欲哭无泪。 “——”宇文睿四人站在一旁,听着万秋清和戚哟哟的对话,不禁哑然无语,都觉得万秋清有些过分,哪有这样做娘的?再看戚哟哟,他们目光里都不由地多了些同情,猜测戚哟哟在家里极可能非常不受待见。 “哼。越来越重男轻女了。”戚哟哟望着万秋清离去的背影跺脚不悦道。 宇文睿四人闻言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说难怪万秋清如此不待见戚哟哟,原来是重男轻女。不过想想便也释然,因为普天之下大都如此。 “戚姑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宇文睿上前一步,站到戚哟哟面前,投给戚哟哟一个温暖的笑容。 “一点小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不敢劳烦师——师叔。”戚哟哟嫣然一笑,感觉宇文睿的笑容不仅好看,还非常温暖,如阳光一般,照射到她的心里,驱散了阴霾和不快。 早晨的阳光穿过门房的窗户照射进来,落在戚哟哟靓丽倾城的脸上,照亮她的笑容,如那瞬间绽放的花朵,美丽不可方物,就连黄凤和牧昭昭两个女生都一时看痴了眼。 宇文睿看着戚哟哟的绝美容颜和笑容,心中莫名悸动。在他的怀里有一封信,原本他还想观察观察再决定拿不拿出来,但戚哟哟的笑容让他觉得不需要再观察了,决定拿出这封信,与眼前这个绝世女子成就一段姻缘。 想到临行前师父的叮嘱:“戚家有一女,乃九阴之体。她与你年岁相仿,听说容貌也不差。你若能和她结成伴侣,她的九阴之体对你修炼《太易赤阳诀》有极大益处。为师修书一封,为你讨这份姻缘。想必戚家看在咱们药王谷和老夫名号的份上,再加上你确实优秀,是不会拒绝这门亲事的。当然,姻缘天定,强求不得,若不成,你也无需耿耿于怀,一笑置之便是。” 说实话,宇文睿并未太上心。因为他觉得戚哟哟即便有南境第一佳人的美称,但终究不过是一个世俗之女,浑身浸染世俗气息,哪能比得过各大宗门的窈窕佳人。以他之优秀和将来药王谷谷主的身份,娶一个世俗之女为妻,实在是不太相配。他觉得师父他老人家是着相了,光惦记着戚哟哟的九阴之体对他修炼有益处,而忽略了其他,所以他决定要考察考察戚哟哟再决定拿不拿出师父给他提亲的信件。 结果戚哟哟的一个笑容就让他臣服了,甚至让他莫名地生出一股强烈的占有欲,觉得如此佳人生来就是给他宇文睿当伴侣的,决不允许其他凡夫俗子有非分之想。 看见戚哟哟脸颊泛红,羞涩地低下脑袋,宇文睿心里不由一阵得意,觉得世间之女子,没有人能抵抗他的帅气和笑容。 “戚姑娘这一声师叔,叫得我感觉自己苍老了几十岁。”宇文睿玩笑道,“我这在宗门里天天被一群比我还大的家伙喊师叔,没想到出来还要被戚姑娘喊师叔。哎,可怜我这颗尚且年轻的心,已经被你们喊师叔喊得苍老了。” 戚哟哟噗嗤一乐,道:“谁让你辈分大呢。咱们修行之人,最重长幼尊卑,该怎么叫就得怎么叫,可不能乱了。” “那就且叫着吧,反正我也早已经习惯了。”宇文睿笑道,说完转移话题道:“走,本师叔带你们去个地方。” “小师叔,你以前来过雁城啊?”谭俊彦好奇问道。 宇文睿边往外走边答道:“十三年前跟随师父云游时路过此地,在雁城住了半个月的时日。就是不知道十三年过去,那地方还在不在?” “不知师叔说的是哪个地方?”戚哟哟好奇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哟。”宇文睿朝戚哟哟笑道,还故意卖了个官司。 “惊喜?什么惊喜?”戚哟哟愈加好奇。 “既然是惊喜,自然是不可说。”宇文睿故意吊起戚哟哟的好奇心,走出城主府大门,道:“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就别坐马车了,一路走过去吧,还可以沿路欣赏雁城的风景。” “都听小师叔的。” 一行五人走在街道上,男子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女子貌美如花、瑰姿艳逸,自成一道风景线,引得街道上的人纷纷驻足观瞧议论。 许多对戚哟哟有爱慕之心的男子,看到与戚哟哟并肩而行的宇文睿,全都不由地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这辈子是没希望了。然后便开始向旁边的人打听宇文睿的身份,看能不能找到他品行不端的污点,在品行上把宇文睿比下去。 “我有一个消息,说各大宗门都想借这次战事磨炼宗门弟子,也是借机向苏皇大帝传达拥戴和敬仰的友善之意。他们估计会在最近的四五天内陆续到达雁城,届时各宗门的才子佳人汇聚一堂,定然会相当热闹。”宇文睿说道。 “真的吗?”戚哟哟高兴问道,有这些大宗门的助阵,可就太好了。 “消息应该不会有误。”宇文睿点头道,“我想把各宗门以及雁城本地的所有俊杰们全都聚在一起,大家把酒言欢,切磋武技,畅谈未来。当然,最主要的是互相熟悉一下,他日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时也能多些默契。戚姑娘,你觉得呢?” “师叔好主意。”戚哟哟赞道,“师叔天资绝绝,想必在各大宗门年轻一辈中颇有名望,振臂一呼,定极具号召力。至于宴会的场地和吃食等杂事,就交由我来做。” “那就有劳戚姑娘了。”宇文睿道,“到时候把你那位叫张小卒的朋友也请来,把所有的误会都解释清楚。” “让师叔费心了。”戚哟哟含笑道。 宇文睿的手隔着衣服摩挲着里面的书信,心中不禁为自己这灵机一动的想法贺彩。待宴会那天当着雁城各方势力以及各大宗门的面拿出此书信,向戚无为提这门亲事,最是合适不过。 第二百一十八章 赊饼 第二百一十八章赊饼 一行五人沿街散步,说说笑笑,走走停停。 小半个时辰后,宇文睿在前头领着四人踏上一座长十余丈,东西坐落的拱桥。 宇文睿走到拱桥正中,扶着石雕桥栏,目光顺着干涸的河道往南眺目远望,唏嘘感慨道:“没想到岁月匆匆十三载,这座桥一点变化也没有,只可惜河道里的水干了,失了好景。” “师叔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吗?”戚哟哟问道。 “正是。” “那师叔可以放心了。” “何意?” “师叔再过三十年来,它肯定依然在这里,只会增添一些岁月沧桑,不会有太大变化。” “听姑娘此言,可见此桥非一般之桥。既非一般,那定然有一段故事。烦请姑娘娓娓道来,吾等倾耳细听。” 戚哟哟笑道:“那要让师叔和三位师兄妹失望了,此桥并无那感人肺腑的故事。不过是人们给它杜撰了个名头,来寄予一些情怀罢了。这条河其实是一条人工河,南北贯通整个雁城,人们给这条河起名叫忘川河,咱们脚下这座桥叫三生桥,在那北边——” 戚哟哟指向北面,道:“还有一座差不多一样的桥,叫作奈何桥。雁城又分南北十城,在每一座城里都有这样两座桥。每天都有专人负责清扫维护,所以就算再过三十年它肯定也还在这里。” “三生石变作三生桥,与奈何桥南北呼应,倒也别有一番意蕴。”宇文睿点头笑道,“忘川河、奈何桥、三生桥,那鬼门关、黄泉路、望乡台、孟婆汤呢?可有?” “自古至今,雁城乃兵家必争之地,每经历一场大的战役,都会有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人丧命,雁城城墙下的土,掘地三丈都是红的,谁也不知道那红土下面究竟埋了多少冤魂。”戚哟哟感慨道,“所以说雁城的门就是鬼门关,雁城的路就是黄泉路,至于孟婆汤和望乡台,应该在每个人的心里吧。不过你们要是想尝尝孟婆汤的话,过了桥就有,每个饭馆里都有卖,青菜萝卜汤,一文钱管饱。” “哈哈,那咱们就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尝尝孟婆汤。”宇文睿笑道。 “师叔,你是不是忘记一件事?”戚哟哟眨眨眼睛问道。 “什么事?”宇文睿嘴角含笑,佯装不知问道。 “师叔要找的地方咱们来了,可是师叔说的惊喜,咱们可还没看见。” “那你可得竖起耳朵听好了。”宇文睿看着戚哟哟,脸上浮起一抹神秘的微笑,讲述道:“十三年前秋天的一个下午,有个小丫头被几个臭小子追打,情急之下翻过桥栏跳进了河里。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小丫头不会游泳。当时我随师父恰巧路过,师父出手救了那个傻丫头。” 看着戚哟哟慢慢张开的嘴巴,缓缓瞪大的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又惊喜莫名的表情,宇文睿脸上的笑意渐浓。 “我知道。我知道。”黄凤突然惊喜大叫,指着戚哟哟道:“小师叔说的傻丫头不会就是戚姑娘你吧?” “是、是我。”戚哟哟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宇文睿,想从他的脸上找到当年跟随在那个救她的老者身边的那个瓷娃娃一样的小男孩的影子。 “不是吧?”谭俊彦一脸不可思议道,“原来你们两个十三年前就已经认识了。小师叔,你这有问题啊。” “有什么问题?”宇文睿不解地看向谭俊彦。 “你应该想也不想,纵身一跃,跳进忘川河里把戚姑娘救上来,来一段英雄救美的美谈。” “滚!我当时也不会游泳。”宇文睿黑脸道。 戚哟哟噗嗤一声乐了,看着宇文睿道:“原来老先生竟然是医仙前辈,而你就是跟在老先生身边的那个好看的瓷娃娃。难怪长得——长得——这么帅气俊俏。” “这算不算惊喜?”宇文睿笑问道。 戚哟哟忙点头道:“算,当然算。” …… 南二城,北城区,秋华街。 周剑来看见了院子里种有松柏的小院,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走到院门前,抬手敲打院门,可手落到一半突然停住,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是空手而来。 登门拜师,空着手,实在说不过去。更尴尬的是,他身上没带钱。 周剑来站在门前,往街道两头望了望,目光落在东街口一个小摊上,他过来的时候从摊子前路过,知道那是一个卖烧饼的摊子。 “要不赊两个烧饼?” “太寒酸,太敷衍了。” “礼物不在贵重,在心意。恰巧午饭时间快到了,两个香喷喷的烧饼,既暖腹又暖心。” “会不会被一脚踹出来?” “应该不会吧。” 周剑来心里做着激烈的争斗,可他的脚很实诚,因为他发现自己饿了,早晨喝得粥一点也不扛饿。 “老人家,烧饼怎么卖?”周剑来站在摊子前表情略显尴尬地问道,他在斟酌该如何开口提赊账。 “十文钱一个。”摆摊的是一个老妪,操着微微沙哑的声音应道。 “这么贵?”周剑来诧异,他在白云城的时候吃过烧饼,也就两三文钱一个。 “小伙子,你告诉我,现在啥不贵?”老妪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两手掐住后腰,看着周剑来乐了,可能是因为常年摆摊,风吹日晒的缘故,老妪肤色黝黑,皮肤粗糙,头发花白,脸上褶皱堆叠,写满了沧桑。她看着周剑来笑道:“十文钱一个烧饼,你去城外喊一嗓子,那些难民不得乐得和你叫祖宗。” “呵呵,老人家说的是,是小子唐突了。”周剑来尴尬一笑,挠挠头,小心翼翼问道:“老人家,我出门忘带钱,您看能不能先赊账?我回头拿了钱,给您双倍的钱。” “你是准备去那户人家,然后觉得空着手不好,于是过来想弄俩烧饼提在手里的吧?”老妪笑问道,说完补充了一句:“我都看见了。” “啊哈哈——”周剑来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话都赶到这个份上了,头皮一硬,反而就不尴尬了,道:“老人家慧眼如炬,可否发发善心,帮小子一帮?” 第二百一十九章 白纸 第二百一十九章白纸 周剑来提着四张烧饼,敲响了小院的木门。 卖烧饼的老妪非常友善热情,非但答应给他赊账,还专门给他包了四张刚出炉的热乎乎的烧饼。又热心地告诉他,魏老头牙口不好,而刚出炉的热乎烧饼酥脆好嚼,恰适合。 “谁啊?”木门敲响,院子里应声传来一道老迈的声音。 “前辈,晚辈周剑来,有幸得天武真人引荐,得知前辈身怀惊世绝技,晚辈斗胆,冒昧登门,渴求拜师学艺,望前辈不嫌愚才,收下弟子。”周剑来心怀忐忑道,生怕吃闭门羹。 静了一会儿,院子里才传来回应:“进来吧。” 周剑来当即松了口气,推开木门,迈步走进院子。明明是烈日当顶的正午时分,可是他甫一进到院子里,就感受一股阴冷的气息席卷全身,差点让他忍不住打寒颤。 “前辈,弟子冒昧叨扰了。”周剑来的目光在二进的院子里找到了魏子焸的身影。 魏子焸正背对院门坐在里院的石桌前,桌上摆着两个小菜和一壶酒,正独自饮酒吃菜,听见周剑来推门进来,也没回头,只是出声问道:“午饭吃了吗?” “没吃。”周剑来老实答道。 “过来吃点吧。” “好。”或许是跟在不拘小节的天武道人身边混久了,在吃饭这个环节上周剑来非常实诚,一点不和魏子焸客气,说道:“前辈,晚辈路过街口,给您捎了几张烧饼,也不知合不合您老的口味?” “王婆子做烧饼做了几十年,手艺自是极好的。” “前辈喜欢就好。”周剑来心里不禁得意,心说得亏自己灵机一动,厚着脸皮去赊了四张烧饼,化解了空手登门的尴尬。 周剑来边走边悄悄打量起院子的景色。 这是一间坐北朝南的二进院子,院子本不算大,但是里院朝南的这面墙被拆掉了,让里外两个院子变成一个通院,于是看起来宽敞幽深。 靠院墙的位置,栽种了两排松柏,虽然都已经枯死,但是松柏细密的枝叶还挂在树干上,遮挡了大部分阳光,使得院子里隐隐绰绰,添了几分阴森之气。 在西侧院墙的松柏下,有几个小土堆,其中一个土堆前面有些纸灰,看样子应该是最近两天才烧的,周剑来不禁生出几分悚然,院子里种松柏也就罢了,竟然还在院子里埋坟,端的诡异。 然而让他更惊悚的还在后面,当他的目光越过魏子焸,射进房门大敞的正厅大堂里,落在那一排排灵位上时,不禁毛骨悚然。而当他看清灵牌上的名号时,无不是前朝皇室魏氏祖先,其中大魏王朝的十二位帝王灵牌赫然居中,周剑来的后脊梁上不禁冒起丝丝寒气。 不过想到眼前这位老人乃是前朝皇室遗子,周剑来心里倒也很快释然,后世子孙供奉先祖灵牌天经地义,即便是苏皇大帝来了也说不出什么。 东西四间厢房的门也都敞开着,和正堂里一样,里面也都供着魏氏先祖的灵位。 “前辈”周剑来走到石桌前,压下心中惊骇,朝魏子焸恭敬行礼。 “坐吧。”魏子焸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谢谢前辈。”周剑来在石凳上坐下,忙把手里的烧饼送到魏子焸面前,解开油纸,道:“刚出炉的,前辈趁热吃。” 魏子焸笑了笑,道:“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一个足够了。”他拿起一张烧饼,把剩下的三个推到周剑来面前,道:“你吃吧。” “嗯。”周剑来开心地点点头,感觉眼前这位魏国公端的和蔼,就像一位普通慈祥的邻家老爷爷,让他一颗忐忑的心安稳下来。 “喝酒吗?”魏子焸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同时问周剑来。 “可以吗?”周剑来小心问道。 “呵呵,喜欢喝就喝,不喜欢喝就不喝,哪有什么可不可以。”魏子焸笑道。 “那晚辈就斗胆冒犯,陪前辈喝一杯。”周剑来从茶盘里拿起一个酒杯,然后从魏子焸手里接过酒壶,先恭敬地往魏子焸酒杯里点上一点,再给自己酒杯倒满,端起酒杯朝魏子焸道:“晚辈敬前辈,祝前辈福寿延年,祥瑞安康。” “好。”魏子焸开心地端起酒杯,饮了一大口,道:“好久没人陪老夫喝酒了。” “咳——咳咳——”周剑来一口酒入喉,一下呛得咳喘连连,不禁脸色涨红,尴尬解释道:“晚辈闻着酒香清馨芬芳,还以为是清淡柔绵的花酿,万没想到竟是这般刚烈,让前辈看笑话了。” “哈哈——”魏子焸捋须大笑,问道:“感觉如何?” “好酒。”周剑来竖起大拇指道,“烈酒入喉,芬芳缠绵,彷如那仗剑天涯的侠客,离不开美人相伴。” “是啊。”魏子焸叹一口气,幽幽说道:“这一生若能仗剑天涯美人相伴,夫复何求?” “是啊。”周剑来感慨一声,脸上不禁浮出向往之情。 这一刻彷如时间静止,一老一少端着酒杯,老者怅然惋惜流逝的青春年华,年少者心怀向往,憧憬美好的明天,一种异样的惺惺相惜感在这一老一少间悄然出现。 “想学剑?”魏子焸出声打破沉默道。 “想。”周剑来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你得问他们愿不愿意把魏氏剑法传授给你这个旁姓外人?”魏子焸指着五间房子里的灵位说道。 “晚辈愚钝,请前辈指点迷津。”周剑来没听懂。 “去每个房间磕三个头,上一炷香,香燃尽,就算他们答应你了。就从这间开始吧。”魏子焸指着西厢房靠南面的房间说道。 周剑来疑惑,没听明白,觉得这很简单啊,可是听魏子焸的语气,似乎并不容易做到。 “征得他们的同意,老夫就传你魏氏剑法。”魏子焸说道。 周剑来把酒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起身朝魏子焸拱拱手,然后转身朝魏子焸指的那间房间走去。 魏子焸袍袖一挥,一股无形之力射进那间房间,只听咔嚓一道清脆的声响,好似什么东西被打碎了。随着这道轻微的声响,房间里骤然涌出一股冰冷刺骨的阴风,迎面扑打在周剑来身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紧接着一股磅礴的气势从房间里奔涌而出,压在周剑来身上,令他难以呼吸。 “剑意!”周剑来心中大惊,这股磅礴气势他极其熟悉,竟然是剑意,他收敛神情,变得凝重严肃,剑心意志喷薄而出,与房间里涌出的剑意抗衡。 一步、两步、三步——一直走到门前,他才停下脚步,一抹殷红自他嘴角流出。剑心意志已经处在溃败的边缘,他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周剑来现在明白魏子焸的话是何意了。不过他不急反喜,因为这既是考验,亦是绝佳的修炼机会,当即在门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静气凝神,细细感悟房间里涌出的剑意。 …… “狗日的,说好不打脸的!”李家练武场内,牛大娃被李洪武一拳击中面门,顿时口鼻窜血,气得他暴跳如雷,只见他双臂一振,虎躯一颤,全身肌肉猛然隆起,身上衣服嘶啦一声全部撑裂,还好裤子比较宽松,否则就要和李洪武进行一场裸打了。紧接着,他身上突然泛起古铜色的光芒,双拳愤怒捶打胸口,竟发出当当当的金铁交鸣声。 场边天武道人看到这一幕,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叫道:“这不是老秃驴的金刚不坏神功吗?靠,那条奸诈的老狗不会是偷进了少林寺的藏经阁吧?” 砰! 张小卒摔在地上,身体连滚十余圈才止住,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再一次朝李洪波和李洪涛扑去。 他的战力已经可以稳赢李洪波和李洪涛任何一人,可又完全不是海之境六重天的对手,所以天武道人让他以一敌二,并且缩小了战斗圈子,限制他的闪躲空间。 …… 号角吹响,磨刀拭剑。 一半大寇团的三位当家人,正抓住战争前的这一瞬宁静,拼命地提升自身实力。 …… 五月十一日,城主戚无为下达为战争征收物资的命令,穷苦人家免征,家族富商豪绅重征,不服抗征者格杀勿论。 当日,整个雁城一片腥风血雨,有数十个家族被抄家,富商豪绅砍了数百人,挂在城门下示众。 百姓拍手叫好,富商豪绅、宗族大家哀嚎叫屈。 …… 五月十二日,十万大军出雁城北门,驶进百荒山。 司徒清和唐九彩坐镇军中。 当日有叛军使者从东王城前来,说是奉反王李元德之命,有要事和戚无为商谈。 戚无为见都没见使者,直接命人砍了脑袋挂在城门口。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戚无为却坏了规矩,意在告诉反王李元德,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战场上见真章。 …… 五月十三日,城主戚无为下达征兵的命令,只要是年轻力壮者皆可报名,报名参军者,家属每日可得一碗清水和一碗谷子。 待遇优厚,当日就集结起一支百万大军。 …… 五月十四日,药仙的关门弟子,药王谷未来的接班人,宇文睿振臂高呼,号召雁城及各大宗门的新秀俊杰,聚在一起共商平叛和驱除大牙狗的大计。 城主府出人出力,广撒请帖。 宴会时间,十六日晚七时。 宴会地点,城主府。 …… 十五日正午,北八城东城区,二进小院里,朱子筇躺在舒适的竹椅里,躲在屋檐下的阴凉地乘凉,手里拿着一张白纸,时不时地举到眼前仔细观瞧一番,然后叹口气又放下去。 院子里,陆开学正在翻晒一些草药,他猜测张小卒三人极可能参军杀敌,所以正在给他们准备一些治疗外伤的药。 吴大有蹲在墙头下,抽着烟锅子,可惜烟锅子里并没有烟丝,只是做做样子干过瘾。烟丝有,但是他不敢抽,因为抽烟会口渴,眼下水是金子,哪敢多喝一滴。 朱子筇的丫鬟正在教吴大有的孙女喜儿做针线活。 相较于雁城的紧张气氛,院子里的五个人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公子,别想了,你眉头都皱出褶子了。除非韦家老爷死而复生,否则谁也不知道这张纸上画的是什么意思。”丫鬟见自家少爷又从怀里掏出她在韦家找到的那张白纸研究,不由地心疼说道。 “可能是藏宝的路线图。”吴大有猜测道,这话他已经说过数十次了。 “朱公子,您就别想了。”陆开学也劝道,“我觉得那就是一个暗号,只有那韦家老爷一个人知道,对别人没有什么意义。” “是吗?”朱子筇喃喃应了声,又把手里的纸条举到眼前,自言自语道:“我觉得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否则怎会藏得那么隐秘。可究竟是什么呢?” 朱子筇侧转身子,伸出双手把白纸撑开,迎着耀眼的阳光看,想知道蛛丝马迹。然而这个方法他早已用过不知多少次,若是有什么蛛丝马迹早该被他发现了。 这一次朱子筇上了倔驴脾气,使劲瞪大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盯着白纸一点一点细细搜寻,结果一刻钟后被阳光耀得两眼发晕,禁不住生出晕吐的恶心感,忙侧过身体,闭上眼睛休息。 “啊——”毫无征兆,一道尖锐刺耳的惊恐尖叫划破了小院的上空。 “怎么了?!”朱子筇吓得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 陆开学和吴大有也都被吓得一个机灵,匆忙地看向丫鬟。 丫鬟好像见鬼了,脸上的惊恐表情让她俊秀的五官都扭曲了,她猛地站起身,搭在腿上的针线筐弹飞老远,手里抓着一块大红布,噔噔噔冲向朱子筇。 第二百二十章 解密 第二百二十章解密 丫鬟手抓大红布,跑得飞一般快,径直冲向朱子筇,在朱子筇反应过来前纵身扑到了他身上,手中的大红布顺势盖住了他的脑袋,然后双臂一环,把他的头抱进怀里。他想挣扎,反被丫鬟用更大的力摁向胸前两团柔软。 吱哟哟—— 竹制躺椅发出不堪负重的呻吟声,但质量显然非常不错,被主仆二人这么折腾都没散架。 “呜呜——”朱子筇被丫鬟两团柔软捂住口鼻,呜呜大叫,想告诉丫鬟他快喘不过气了。 “喜——喜儿,快——快过来。”陆开学神色惊惧,咽着唾沫,颤声地朝小丫头招手。 “喜儿,快过来!”吴大有也朝喜儿急促招手,他脸上的惊恐之色远胜陆开学。 “陆伯伯,爷爷,怎么了?”喜儿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目光在陆开学和吴大有身上来回巡视,小脸上写满了疑惑。不过她很听话,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迈步走向招手的二人。 噔噔。陆开学急往前迎上几步,一把将喜儿抱进怀里,然后转身就朝院门跑。吴大有跟着跑。 “吴老伯,陆大爷,不要啊!我家公子是好人,求求你们——不要说出去!”丫鬟眼中含泪,向吴大有和陆开学摇头哀求道。 “靠!搞什么鬼?丫头,你撞鬼啦?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一句也没听懂?”朱子筇听着丫鬟的哀求声,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起身想把丫鬟从身上推开。 咔嚓——哗啦—— 嘭! 竹椅终于不堪负重,哗啦一声散架,主仆二人猝不及防摔在地上。丫鬟呀的一声,一骨碌摔滚出去,她手里正抓着大红布,顺势就把大红布从朱子筇头上拽了开来。 正在往院门跑的吴大有和陆开学,听见竹椅散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恰看见朱子筇摔在地上,二人一下愣住了,停下脚步,表情困惑至极地盯着朱子筇。 “公——公子?”丫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还想用大红布去罩朱子筇的头,可爬起身目光落在朱子筇身上的一刹那,反应和吴、陆二人一样,愣神、困惑。 朱子筇爬起身,看见丫鬟和吴、陆二人的架势和表情,不由地莫名惊恐,咽了口唾沫,问道:“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想到不干净的东西,他自然而然想到前些日子大闹北八城的那个索命妖怪,故而惊悚感油然而生。 “朱公子,你——你——”吴大有指着朱子筇,你了好几声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干!”朱子筇不悦地骂了声,苦笑道:“你什么你啊,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出来啊。” 陆开学看看丫鬟,又看看吴大有,然后目光落在朱子筇身上,道:“我们三个都看见了,那就说明不是我眼花,而是确实发生了。你——你是大牙人?!” 说这些话的时间,他抱着喜儿挪步到了院门口,时刻准备夺门而逃。 朱子筇闻言先是一愣,随之马上破口大骂道:“我是你大爷!小爷我根正苗红的雁城人!哎,不对,你丫为什么说老子是大牙人?” 朱子筇一下反应过来,再看看丫鬟和吴、陆三人的反应,虽然不明所以,可心里还是咯噔一跳。联想到丫鬟拿大红布蒙他脑袋的异常举动,心里不禁冒出一个吓人的猜想? “丫——丫头,你跟——跟他说。”陆开学让朱子筇的丫鬟说,他知道,丫鬟肯定看见了,并且是第一个看见的。 丫鬟红着眼圈走到朱子筇身边,深吸一口气,以极小的声音说道:“公子,你的头发刚才变成了金黄色,眼睛的黑瞳也变成了碧绿色。” “一派胡言!胡说八道!”朱子筇大声呵斥,“老子又不是大牙人,怎么可能变成金发碧眼。退一万步讲,假如老子真是大牙人,老子怎么变得黑发黑眼?你们有谁听说过大牙狗会改变头发和眼睛颜色的吗?” “肯定是你们眼花了。”朱子筇嗤鼻讥笑道,“三个白痴,也不好好想想,若是能改变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那大禹和大牙之间早乱套了。白痴!” “对对,公子所言极是,肯定是我们眼花了。嗯,可能是阳光映的。”丫鬟开心地连连点头道。 朱子筇说的很有道理,让陆开学无法反驳,他放下怀里的喜儿,困扰地抓抓头发,望着朱子筇的头发嘀咕道:“难道真的看花眼了?不应该啊。我们三个都看到了啊?” “朱公子,实在对不起。老汉真是被大牙狗吓破了胆,所以一看见你的金发碧眼,吓得魂儿都没了,尽想着逃命了。您大人大量,别与小老儿一般见识。” “一场误会。连我家傻丫鬟都被吓傻了,我怎好意思怪你们。”朱子筇使劲瞪了丫鬟一眼。 丫鬟俏皮地吐吐舌头。 “可能是真的被太阳光线映了眼。”陆开学尴尬笑道。 “可怜我的躺椅。”朱子筇望着四分五裂的竹制躺椅哀叹道,突然,他的目光落在躺在一堆散架竹片中的白纸上,心里咯噔一声,冒出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猜测。 “等——等一下。”朱子筇咽了口唾沫叫道,在几人的目光注视下,躬身捡起地上的纸片,问道:“你们刚才说看见我金发碧眼,难道是因为这张纸?” “怎么可能?不可能。”陆开学首先摇头道,“我都看过了,它就是一张普通的白纸,上面用墨汁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它怎么可能让你变成金发碧眼呢?” “吴老头,你有事吗?”朱子筇看向吴大有问道。 “小老儿没事。”吴大有回道。 “你过来。”朱子筇朝他招招手,吩咐道:“你这样,两只手撑着它,对着太阳看,看一刻钟。” “完了,魔怔了。”陆开学摇摇头,让喜儿一边玩去,然后他走向药箩,继续翻晒他的草药。 吴大有很听话,照着朱子筇说的做,朱子筇让丫鬟找了张凳子,坐在一边盯着吴大有的头发和眼睛看。一刻钟过后,吴大有眼睛被太阳光映得直掉眼泪,直呼要晕了,朱子筇这才作罢。 结果证实他的猜测是错的,吴大有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没有一丁点变化。 朱子筇接过吴大有递过来的纸片,陷入了沉思,仔细回想刚才做了什么,喃喃自语道:“我被阳光耀得两眼发晕,想吐,急忙转过身背对阳光,闭上眼睛休息,我还用真元力滋润眉心——呀——” 朱子筇突地一声惊叫,身体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看向陆开学猛招手道:“陆大哥,你快过来,快过来!我知道这张白纸上的黑色线路是什么意思了。你过来一看便知!” “真的假的?”陆开学半信半疑地走了过来。 朱子筇把白纸递给他,然后伸手点在陆开学眉心上方一寸处,问道:“陆大哥,你是大夫,对人体脉络肯定非常熟悉。你想想,这地方是不是有一条脉络和这张纸上的线条一模一样。” “哎,你别说,还真是。”陆开学惊讶道,不过马上又皱眉道:“可这条脉络是条细小杂支,没什么紧要的啊。而且它还是条死脉,修者修炼也不会用到它。谁把它画在这张纸上是何用意?” 朱子筇盯着陆开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它非常非常重要,它能改变人的头发和眼睛颜色。” “你——你没开玩笑?”陆开学咕噜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 “一试便知。”朱子筇说道,说完拉着陆开学往正厅方向走。 “干嘛?” “外面人多眼杂,去房间里试。靠,你能不能多哆嗦?老子要是大牙人,早把你们三个杀了灭口了,还用跟你啰嗦这些?”朱子筇抓着陆开学的胳膊,发现他的身体抖得跟筛筐一样,不禁郁闷骂道。 “我这人胆小,不禁吓。”陆开学苦笑道。 二人进了房间,丫鬟领着喜儿,还有吴大有也都跟了进来。 朱子筇也不废话,手指点在陆开学眉心上,真元力涌进他的体内,往那条细小的支脉游去,然后充满了那一段支脉,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房间里霎时间静得落针可闻,出了陆开学自己,其他人都瞪大眼睛,张开嘴巴,露出震惊且惊恐的表情。 陆开学看见几人的表情反应,心里咯噔一声,抬手一把抓乱发鬓,把头发拽到眼前观瞧,惊恐地发现,他的黑色头发竟然真的变成了金色。 咕噜—— 陆开学吓得猛咽口水,其他人也跟着他咽口水。 “我——我不是——不是大牙狗,相信我!”陆开学颤声解释道。 “你当然不是。”朱子筇说道,收回摁在陆开学眉心的手指,陆开学的头发和眼睛马上就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朱子筇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在房间里急促地来回渡步,道:“可怕,太可怕了!韦员外肯定是大牙奸细,所以他藏着这张纸。你们谁敢想象,咱们雁城混进来多少大牙奸细吗?他们把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变得和我们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在我们面前我们也不知道。雁城的官员,军营里的士兵、将官,有哪些、有多少是大牙狗?干!老子不敢往下想了!” “得——得赶紧——赶紧把这个重要情报通——通知城主大人。”陆开学身体打着摆子说道,他的脸吓得煞白煞白。 “怎么通知?”朱子筇凝声问道。 “找城府大人——不,不行。”陆开学刚开口,下一刻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道:“万一他是大牙奸细,那咱们就死定了。” “必须找一个信得过的,最好是有一定身份,能面见城主大人的。”朱子筇说道。 “找张公子,张公子师父是神仙,肯定可以见到城主大人。”丫鬟开口说道。 朱子筇摇头道:“张公子在中央城,别说现在外五城全面戒严,没有官家特批的通行证根本不得随意出入,就算没有戒严,咱们也没法去到中央城啊。” “朱公子,你认识的大人物里面,就没有一个能把你带去中央城的吗?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议论,明天晚上城主府要举办一场雁城及各大宗门年轻俊杰们奔赴战场的誓师大会,张公子那么优秀,肯定会被邀请去参加宴会。到时候提前在城主府门口等着张公子就成了。实在不行,还可以直接求见城主大人。”陆开学说道。 “我们这等身份,想想都不可能见到日理万机的城主大人。”朱子筇摇头苦笑道,“让我想想,有没有人能带我去中央城?嗯——” 朱子筇语调一提,面露喜色,道:“或许真有一人能带我进中央城,不过肯定要下血本才能求到。” “全部身家都搭进去也值啊。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到时候论功行赏,最少得给你一个头等功。”陆开学笑道。 “哈哈,说的没错。”朱子筇大笑道,牙一咬,手一挥,向丫鬟说道:“把本小爷珍藏的宝贝全都搬出来。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子去试试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 十六日下午两时多,张小卒和牛大娃穿着侍女给他们精心准备的锦衣华服,坐上李家的马车,往中央城南城门驶去,他们要去南二城找周剑来,然后一起参加今晚的聚会。 天武道人前两天去了一趟魏国公的国公府,说是有事情和魏国公谈,顺道给周剑来送些修炼的丹药,所以张小卒和牛大娃知道国公府怎么走,便不用去城主府询问了。 原本他们二人是不想耽误修炼时间,去参加什么年轻俊杰誓师大会的,但是天武道人说社交也是修炼的一部分,无论是结交朋友还是建立仇敌,都对心智的成长有帮助。 二人听了后,便决定参加这场聚会。有了决定后,就不由地期待起来,想见识见识雁城以及各大宗门的才子佳人。 第二百二十一章 滚 第二百二十一章滚 下午三时半,松柏小院的门前停下一辆马车,自马车上下来两个锦衣华服的少年。 其中一个少年肤色黝黑,长得魁梧雄壮,形似蛮熊。相较于他,另一个少年,个头稍微矮了些许,身体长得虽没那么的雄壮,却也匀称挺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势。 这两个少年,相貌平平,气质也平平。若是有经常混迹上层社会的人从此经过,看见他们,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身份和他们身上的锦衣华服并不般配。 不过,但凡有一点眼力见的人,都不会因此而轻视这两个少年,因为他们二人往那里一站,虽然气质平平,但是威势十足,给人一种宝剑出鞘,锋芒毕露的压迫感。 这股威势,绝非寻常贵族子弟所能拥有的。 这两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前来松柏小院找周剑来去参加晚间宴会的张小卒和牛大娃。 二人相较于初来雁城时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 初来时的茫然、无助、青涩与稚嫩,已经逐渐蜕变成坚毅、自信和成熟,虽然仍有一些少年人的青涩和稚嫩,但相信很快就会被战争的齿轮碾去。 在外表形体上,二人的变化也像是换了一个人,尤其是这些时日在无法计量的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的滋补和调养下,二人原本瘦骨嶙峋的身躯已然生长得血肉饱满,皮肤光泽透亮,矫健的身躯下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咚咚咚—— 张小卒站在门前,屈指敲响了木门。 牛大娃从马车上抱下来一个大木箱,木箱里装的全是字画墨宝,是他们从李家的宝库里划拉出来的。因为天武道人说小院里这位国公爷可能喜欢,可他们两个大字不识几个,瞧不出个孬好,所幸找了个大木箱,也甭管孬的好的,全部划拉到木箱里。带过来,当作登门拜访的礼物。 “谁啊?”小院里应声响起魏子焸的声音。 “回前辈,晚辈张小卒。” “晚辈,牛广茂。” “奉家师之命前来探望前辈。”张小卒和牛大娃恭敬回道。 “进来吧。”魏子焸道。 牛大娃交代赶车的车夫哪里都不准去,就在门前等着,然后抱着木箱跟在张小卒后面进了小院。 街口卖烧饼的王婆子,一边收拾炉灶,一边目送张小卒和牛大娃进了松柏小院,嘴里呢喃自语道:“几十年不见半个访客,这十天不到的时间竟然来了三个小年轻,还都让进院子里了。奇怪奇怪。” 张小卒和牛大娃初进松柏小院,反应和周剑来刚来的时候一样,都有一股背脊发凉的阴森感觉。尤其是在看到各个房间里成百上千的灵牌后,更是惊得合不拢嘴吧。 不过他们就是单纯的惊吓,不似周剑来那么强烈,因为他们大字不识几个,压根不认得灵牌上的名号。 “晚辈张小卒,见过前辈。” “晚辈牛广茂,见过前辈。” 二人走到坐在里院石桌前喝茶的魏子焸面前,恭敬行礼。同时他们的目光已经在院子里寻到周剑来的身影,看见他正面朝正厅房门,盘腿坐在地上,好像在修炼。 “晚辈代家师向前辈问好。初次登门,不知前辈喜好,就寻了些书画墨宝,希望前辈能够喜欢。”张小卒说道。 牛大娃把木箱放到魏子焸面前。 魏子焸扫了一眼木箱,点头道:“你二人有心了。时间尚早,你二人且等他一会儿。” 二人点头应声,恭敬站在一旁,望着盘坐在正厅门前的周剑来,心里抑不住好奇他为何要对着房间里一排排灵位修炼,又在修炼什么? 正在二人好奇之时,只听噗噗几声声响,正厅房间里竟凭空射出数道剑气,直袭周剑来。 周剑来并指成剑,刹那间挥出一片剑光,与破空袭来的剑气交击在一起,但仍然有三两道剑气突破他的防御,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在他肩膀上撕开一道血口,顿时鲜血直流。有两道剑气直袭他的致命要害,幸而被他挥指格挡开来。 魏子焸手指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那两道被周剑来格挡开的剑气,突然在空中打了旋,竟朝张小卒和牛大娃袭来。 张小卒和牛大娃神情骤然大变,被剑气锁定的一刹那,他们立刻感受到剑气的不凡和强大,甚至抑不住生出错觉,自己不是被一道剑气锁定,而是被一位剑道高手锁定了。这一剑,远比李洪武等李家人施展的穿云剑厉害的多得多。 张小卒猛然侧身前跨一步,一拳轰出,白红金三色气流自他战门溢出,瞬间汇聚在他的拳面上,与剑气交击之际,猛然爆发出来。 牛大娃亦是前跨一步,右手抓出,屈指成爪,竟将破空袭来的剑气一把抓住摁向地面,轰的一声,土石飞射,尘埃漫天,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 “咳咳——”魏子焸被尘土呛得连连咳嗽,叫骂道:“臭小子,你不知道老人家我在喝茶吗?” “啊,不好意思,前辈对不起,晚辈鲁莽了。”牛大娃连忙尴尬地道歉。 尘埃散去,三个人灰头土脸。 魏子焸起身拍打身上的尘土,然后端起茶壶茶杯,迈步走向后院,边走边道:“老夫去后面洗洗茶杯,你们若是愿意,就找个房间上柱香吧。嗯,悠着点,别把老夫的小院拆了。” “多谢前辈指教。”张小卒心头一喜,忙作礼感谢。牛大娃反应慢了半拍,待想明白魏子焸话里的意思后,也急忙作礼感谢。 二人不敢去打扰周剑来修炼,便各自选了一间厢房走去。 …… 今日,城主府的门前车水马龙,自早晨开始就不断地有马车在府门前停下,自马车上下来的无不是身着华服、气质出众的年轻男女。由他们的穿着打扮或是衣服上的徽章,可以看出他们多是来自雁城大家族,亦或是宗门大派。 不过,也有穿着寒碜的寒门子弟,尽可能地把自己打理的干净整洁,从怀里掏出鎏金请帖,递给门口的守卫,或是神态谦卑地捋着门旁进入府中,或是昂首挺胸,神态傲然,由正门正中跨入府门。 在城主府门西侧的一个路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停了很久,车帘挑开着,里面坐着两个男子,视线一直关注着城主府门前的动静。 像这样的马车,这样的人,在周围有很多。 都是雁城当地人,想借今天这难得的机会,一睹南境年轻俊杰的风采。亦有待嫁闺中胆大的姑娘,悄悄挑开车帘一角,欣赏帅哥俊男。 “王大哥,瞧见没,刚才进去的那位姑娘,那容貌、那身段、那气质,似天仙——不不不,不是似天仙,而是就是天仙。这辈子要是能娶这样一位娘子,夫复何求啊。”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那可是缥缈宫的仙子,非人中之龙不嫁。像咱们这样的,人家瞅一眼都怕脏了眼。” “哎,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哈哈,这话哥哥爱听。” 二人一唱一和,十足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 “王大哥,你说张公子怎么还没到?” “宴会七点才开始,这还早着呢。快看快看,又来了一颗好白菜。” “啧啧,比刚才那仙子还美。” 朱子筇望着城主府门前,从马车上下来的一位出尘飘逸、花容月貌的女子,口水都从嘴角流出来了。 坐在他身边,与他并头齐驱的王铁男,亦是一副猪哥模样。 朱子筇在北八城的地下拳场找了王铁男,把他珍藏的宝贝往王铁男面前一摆,王铁男爽快答应,把他从北八城带进中央城。王家作为城主府的忠实舔狗,这点能量还是有的。 …… 日斜西山,金色的夕阳洒落大地,把雁城染成一片金黄,给这座战争古城增添了些庄重而又肃穆的气息。 松柏小院里,牛大娃拿起一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里,在香案前的蒲团上跪下,朝一排排灵位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 院子里张小卒正坐在石桌边陪魏子焸喝茶,他于半个时辰前点燃了烧香。 出了厢房后,张小卒本想再去其他厢房上香,却发现除了周剑来在正厅和牛大娃在的厢房,其他房间的门都关上了,即知这是国公爷赐给他和牛大娃的机缘,无论抓住还是抓不住,都只有一次机会。 正厅大堂的香案前,周剑来正在点香,他已经足足点了两刻钟的时间,但仍然没能点燃一柱烧香,而他身上却已经千疮百孔,鲜血快要把他整个人染红了。 “前辈大恩,没齿难忘!”牛大娃走到石桌前,向魏子焸行礼道谢,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到周剑来。 魏子焸点点头,指了指石凳,示意牛大娃坐下。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张小卒和牛大娃暗自为周剑来着急,二人攥着拳头,咬着腮帮子,额头上都已经泌出一层细汗,似乎比周剑来自己还着急紧张。 嗡! 忽然间,一道空气的爆鸣声自正堂发出,周剑来的气势随着这道嗡鸣声突然变得狂暴凌厉起来。 “滚!”周剑来猛然一声厉喝。 吓得张小卒和牛大娃差点从石凳上摔下来,忙拿眼角余光偷瞄身旁的国公爷,生怕他老人家被周剑来的大不敬激怒,一掌劈了周剑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柴火 第二百二十二章柴火 张小卒和牛大娃虽然不认识牌位上的字,可是他们脑瓜子不笨,来了这么长时间,联想国公爷前朝皇族遗子的身份,他们心里已经大概猜测到这些牌位是谁的了。 如若这些牌位真都是前朝皇族魏氏的,那么正堂大厅里的那些牌位中,必然会有前朝做过龙椅的那些真龙天子。 而周剑来点香不成,竟然恼羞成怒地对这些大佬的牌位爆粗口,岂不就是当着国公爷的面骂他老人家的祖宗吗?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啊。 所以张小卒和牛大娃甫一听到周剑来的怒骂,吓得差点没从石凳上摔下来,额头上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可是让他们万没想到的是,当他们的眼角余光瞄在国公爷脸上时,竟然发现国公爷非但没有怒发冲冠,反而笑盈盈地点点头,似乎对周剑来的粗口很满意。这一情况让他们两个不禁愕然,不明所以。 正厅里,周剑来周身环绕剑气,与房间里的剑气疯狂互拼,寸步不让。 他的气息越来越凌厉,越来越狂暴。他破碎的衣服在狂乱的剑气中猎猎作响,他的一头长发挣脱了束缚,在空气中肆意狂舞。 这一刻,他彷如一尊魔神降世,要屠尽世间一切。 “挡我者死!” 周剑来突然舌绽春雷,怒目圆睁,浑身散发出一股君临天下的王霸之气,往前猛跨一步,身体抵着香案桌沿,怒瞪香案后面的牌位,似乎要告诉它们,他才是俯视天下苍生的君王。 当当当—— 灵牌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好似在呵斥周剑来,但周剑来浑然不惧,即便狂乱的剑气让他身上绽放出一朵朵血雾,似要将他万剑穿心方才解气,他也不眨一眼,不退一寸。 张小卒和牛大娃紧张地站了起来,他们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一颗心卡在嗓子眼砰砰乱窜,一边为周剑来担心,一边为周剑来鼓劲加油。 “斩!”大厅里,周剑来又是一声暴喝。 在张小卒和牛大娃惊恐颤栗的目光注视下,他赫然挥动剑指,卷着漫天剑气,愤怒地斩向面前的牌位。 二人冷汗直流,觉得周剑来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周剑来的剑指狠狠地斩了下去,然而牌位破碎,木屑纷飞的画面并未发生。骤然之间,一切归于平静,只有周剑来身上尚在流血的伤口能够证实,刚才发生的都是真实的。 一道轻灵的啸声在大厅里响起,只见一道剑气自牌位里飞出,在空气中盘旋一圈,旋即射向周剑来,没入他的眉心。紧接啸声此起彼伏,一道又一道剑气没入周剑来的眉心。 最后竟然还有十几道高亢的龙吟声,有十二道黄灿灿的剑气自牌位中射出,伴着龙吟声,也都没入了周剑来的眉心。 石桌前,魏子焸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暗道:“剑修者,当有一颗无所畏惧的心!管你是神还是魔,管你是龙还是虎,吾之剑指,皆得臣服!小子不错,只用两天时间就挣脱了世俗凡人对皇权根深蒂固的畏惧之心,将来的剑道成就不可估量!” 周剑来退后一步,手中的香无火自燃,飘起袅袅青烟。他将香插进香炉里,退后一步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头,并致歉道:“小子多有得罪冒犯,望众先祖明白体谅,不要怪罪。” “卒子,那些剑气是什么?我怎么没有?”牛大娃小声问张小卒,虽然不知道那些剑气是什么,可是他知道那肯定是好东西,故而艳羡地看着周剑来。 “那是剑之意志。”回答牛大娃的是魏子焸,“你们两个对剑道的感悟太浅,领会不到剑之意志实属正常。” “哦”牛大娃点头应声,一脸与宝库擦肩而过的懊恼表情。 张小卒也略有失望之情。 不过二人的失望随着周剑来的走近而抛之脑后,高兴地往前迎上几步,给予周剑来恭喜祝贺。 周剑来看到张小卒和牛大娃来了,也是十分高兴,冲二人点点头先打过招呼,脚下不停,径直都到魏子焸身边,躬身作礼道:“晚辈幸不辱命,完成前辈的考验,恳求前辈不嫌愚才,收为弟子。” 张小卒和牛大娃闻言不禁诧异,他们两个还以为周剑来已经拜国公爷为师了,这才知道竟然还没有,原来周剑来才刚完成国公爷的考验。 魏子焸幽幽叹道:“既然他们都答应了,那老夫就收了你这个徒弟,传你魏家——百里云雷剑,也不枉天武前辈传你《八部神雷诀》的良苦用心。” 周剑来闻言大喜,当即双膝跪地,面泛潮红,神情激动道:“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魏子焸受了周剑来的跪拜,叹道:“老夫一生之所为,也不知是对还是错,所以也说不出什么人生道理训诫于你,就只说一点吧。善恶对错,不负本心。” “恩师之训诫,弟子定铭记终生。”周剑来道。 “起来吧。”魏子焸说道,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然快黑了,道:“快去后院洗洗换身衣服,和他们两个参加那个什么大会去吧。哦,对了,把这箱子搬走,老夫大字不识几个,你们送一箱子字画墨宝是什么意思?” “——”张小卒和牛大娃闻言顿时泪流满面,心说天武道人太不靠谱了。只不过当他们把木箱搬回马车上时,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天武道人的话不对,他乃前朝皇族遗子,怎么可能大字不识几个?可惜,他们并无胆量回去质问。 很快周剑来洗漱完毕,并用灵药处理了身上的伤口,换上一身简单劲装,出了院子登上马车,开口便问:“你们两个怎么有时间过来?师父刚才说参加什么大会?” “今晚城主府有一场宴会,叫年轻俊杰战前誓师大会,诚邀雁城以及各大宗大派的年轻俊杰参加,也给我们三个发了请帖。”张小卒说着,伸手抓过一个包袱,扔进周剑来怀里,说道:“请帖在里面,还有你的衣服,为你量身定做的,拿出来换上吧。人家都穿的光鲜亮丽的,咱也不能太掉价。” 周剑来点点头,打开包裹拿出请帖,翻开观瞧,同时拿脚尖轻踢了下木箱,问道:“这里面是啥?” “李家宝库里的字画墨宝,本来想带过来作登门礼送给国公爷的,谁知道他老人家不喜欢。”牛大娃郁闷道。 “呵呵,早知如此,你们还不如在街头王婆子的摊子上买两张烧饼,我师父爱吃。”周剑来想到自己第一次登门的情景,不由地莞尔笑道,挑开车帘,正巧路过王婆子的烧饼摊,忙叫住赶车的车夫让他停车,然后问张小卒和牛大娃:“这箱子东西你们还有用吗?” “我俩又不识字,要它们干嘛。”牛大娃翻白眼道。 “那不如换几张烧饼吃。”周剑来笑道。 “好主意。”听到吃的,牛大娃眼睛顿时亮了,不用周剑来吩咐,搬起木箱就跳下马车,直奔王婆子的烧饼摊,边走边叨叨道:“宴会七时开始,咱们肯定是晚点了。万一过去的时候好吃的都被他们吃光了,那不得饿一晚肚子。所以,不如先吃两张烧饼垫垫肚子。” “婆婆,还有烧饼吗?”周剑来走到摊前笑问道,这些时日他已经和王婆子混熟了,魏子焸爱吃,所以他每天都会来摊子上买烧饼。 “哟,是小周啊。这两位公子是你的朋友吗?”王婆子一边忙活一边笑问道,又道:“刚出炉的一锅,要几张?” “嗯,他们是我兄弟。”周剑来点头应道,“全要了。我兄弟能吃。婆婆,你先包两张,我给师父他老人家送过去。” “师——师父?!”王婆子听见周剑来对魏子焸的称呼,褶皱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吃惊的表情。 “是的,您没听错,国公爷已经收我为徒了。”周剑来开心道。 “是——是吗?那真是太——太好了。”王婆子话语突然有些哽咽,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她侧过身悄悄抹了两把。 “婆婆,您怎么了?”周剑来诧异问道。 “嗨,没什么,就是一时多愁善感。”王婆子笑道,“老婆子我在这里卖烧饼卖了几十年了,一直都觉得魏老头过得孤苦无依。以前吧,他身边还有几个仆人,好歹说得过去。可这些年那些仆人一个个死了,只剩下他孤苦一人,没儿没女也没有朋友,瞧着他孤零零的怪可怜的。这不听说你拜他为师了,想着他死了后也能有个送终的,一时间为他高兴,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下来了。喏,趁热快给你师父送过去吧。” 王婆子把两张饼包好,递给周剑来。 “哎,谢谢您。”周剑来接过烧饼,转身朝松柏小院跑去。 “婆婆,您的手艺真是绝了。”牛大娃朝王婆子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他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就在周剑来和王婆子说话这档子功夫,他已经两张烧饼下肚了。 “哈哈,小伙子你爱吃就好。”王婆子高兴道,她似乎非常开心,脸上的褶皱都快要全部挤到一起了。 “婆婆,那小子也不客气了。”张小卒说道。 “吃吃吃,尽管吃,今天老婆子心情好,不收你们钱。”王婆子笑道。 邦邦邦—— 牛大娃拿手拍打木箱,笑道:“婆婆,不白吃您的,这里面全是价值连城的字画宝贝,全都送您了。你且拿去卖钱吧。” 一刻钟后,三人把王婆子摊子上的烧饼全打包进马车,不忘给车夫四张填肚子,那一大木箱字画墨宝当买烧饼的钱留给了王婆子。 “画的什么,还没魏老头画的好看。”马车驶离后,王婆子打开木箱,掏出一幅画展开瞧了眼,非常失望地摇摇头,瞥了眼,见炉子里的火暗了,顺手就把话扔进了炉子里当柴火烧了。 然后又拿起一幅字,尚未完全展开就丢进了炉子,笑骂道:“什么烂字,还没老婆子我写的好看呢。” 张小卒三人若是知道他们留下的字画墨宝被王婆子这般糟践了,定会哭笑不得。 不过,若是李家人知道了,肯定会气得吐血三尺。 …… “哟哟,宴会要开始了。你那位叫张小卒的朋友还没来吗?”城主府里,宇文睿在宴会厅前面院子里的廊道里找到戚哟哟,见她一直往门口眺望,便上前问道。 “可能是不来了吧。”戚哟哟表情难掩失望之色地说道,转身看向宇文睿,收起脸上的表情,展颜笑道:“走吧,不等他们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当他放屁 第二百二十三章当他放屁 宴会厅是城主府临时布置出来的,因为邀请的人数较多,城主府原有的宴会厅容不下,戚哟哟和宇文睿商量一番,决定干脆把宽阔的练武场收拾出来,临时充作宴会场地。 软塌和桌案环绕练武场正中的擂台,往四周呈扇形铺展。站在擂台上往四周看去,好似要开比武大会一般。 起初布置时,戚哟哟担心如此粗陋随意的布置,会唐突各大宗门的才子佳人,让他们心生不喜,误以为城主府轻视他们的身份。宇文睿让她只管安心,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到时候他出面解释一二便可。 今日宇文睿也着实劳心劳力,每一个到会场的人,他都亲自上前迎接,给大家安排坐处,并不厌其烦地解释场地乃临时搭建,让大家担待一二。 戚哟哟清楚地瞧见,有些人进门后,看到粗陋的宴会场地,脸色刷的一下就拉了下去,甚至还有拂袖要转身离开的,可是被宇文睿亲自接待后,他们脸上的阴霾顿时就一扫而空,展颜欢笑,似吃了蜜糖一般开心。 只此一点就能看出,宇文睿在这些年轻翘楚的心中有着极高的威望,言语行径既具威慑又令人信服。 但相较于他的江湖威望,更让戚哟哟惊讶的是他的儒雅随和,平易近人。她看见,无论是名门大宗的弟子,还是寒门子弟,宇文睿都一视同仁,没有刻意推崇也没有半分嫌弃。 “谦谦君子,如是也。”戚哟哟远远望着宇文睿忙碌的身影,如是想。 七时已过,夜幕正在快速驱赶白日残存的最后一抹微弱光亮,练武场上点燃了高高架起的火炬,一簇簇旺烈燃烧的火焰照亮全场。 “宴会怎么还不开始?” “是呀。这都已经过七时许久了。” “据说是在等三个人。” “谁呀?这么大身份,让我们近千人坐在这里等。” “忘记叫什么了,听说在雁城很有名气。” 七时一刻,仍没有人登台宣布宴会开始,议论嘈杂声越来越大,已经有人开始不满叫嚷。 “宇文兄,已经过时一刻钟了,当心场面失控。”擂台北面第一排座位上,一位身着蓝白祥云长衫的端庄公子,面带笑容,折扇轻摇,微侧身看向坐在他右手边的宇文睿。 此人名叫令狐裘,是南境苍空派的杰出弟子。 苍空派的江湖地位虽不及药王谷,但也是南境威名赫赫的大宗派,且苍空派与药王谷一向交好。 “呵呵,令狐兄,你的忧心多余了。”坐在令狐裘左侧的一位翩翩公子开口笑道,“以宇文兄的身份威望,即使场面真的失控,只需登台振臂一呼即可。” 此人名叫封元司,是南境光明殿年轻一辈的大弟子,亦是和宇文睿、令狐裘身份相当的人物。 “两位仁兄又拿我打趣了。”宇文睿朝令狐裘和封元司摇头一笑,然后侧身看向坐在他右手侧的戚哟哟,放低声音歉意道:“哟哟,实在抱歉,不能再等了。大家都有意见了。” “文睿哥哥,你快上去吧,大家都等着你呢。”戚哟哟焦急催促道。其实她一直都在催宇文睿登台,但宇文睿一直说无妨,再等一会,一来二去就等了一刻钟,虽然仍未等到张小卒三人,但戚哟哟心里甚是感激。 她之所改称宇文睿为文睿哥哥,是应宇文睿的要求,用了二人十三年前相遇时的称呼,当时她听见宇文睿的名字,还以为他姓宇名文睿,于是便喊他文睿哥哥,现在想来才恍然明白为何当时她一声“文睿哥哥”喊出口,药仙和宇文睿都乐得哈哈大笑。可恶的是,两人竟没一个人提醒她。 宇文睿的登台虽然姗姗来迟,可他的身影甫一出现在台上,嘈杂的练武场很快就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宇文睿朝四方躬身,行礼致歉,道:“有三位仁兄可能有事缠身,今晚来不了了。今日不能一睹他三人的风采,心中略有遗憾,只能另寻机会邀约。既然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那咱们就闲话少说,直入正题。” “咱们这场宴会名叫誓师大会,就是想让大家——” 擂台南面,第一排正中间,坐着一位身穿红云流火长衫,仪表容貌不输宇文睿的男子,但是和宇文睿的端正文雅不同,他的笑给人一种妖冶邪魅的感觉。 此人名叫阮心远,是南境飞仙宗的弟子。 飞仙宗和药王谷素有不合,因由是八十年前,飞仙宗的宗主边天云与人争斗时不小心糟了暗器暗算,暗器上涂有剧毒,边天云身中剧毒求到药王谷,却被药王谷拒之门外,最终在药王谷山门外毒发身亡。于是飞仙宗和药王谷的梁子就这般结下了。 阮心远乃飞仙宗年轻一代的天才俊秀,其修为资质不在宇文睿之下,因而常被南境江湖人士放在一起比较。 阮心远歪斜在软榻上,望着擂台上侃侃而谈的宇文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问坐在他右手侧的师弟关宏义:“知不知道没来的三个人是谁?” “之前与雁城子弟交谈时有听过一嗓子,好像叫张小卒、周剑来和牛大娃。师兄对这三人有兴趣?也想结交一下?”师弟关宏义好奇问道。 “必须结交一下。”阮心远笑道。 “为何?”关宏义诧异,“这三人当真如此了得?竟能让你和宇文睿争相结交。” “了不了得我不知道。”阮心远道,“可我知道,宇文睿这厮和这三个人不对付。俗话讲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宇文睿和他们三个不对付,那他们就是我阮心远的朋友。” “啊?师兄何知他们之间不对付?”关宏义不解。 “你没听出来吗?宇文睿这黑厮肚子里憋着坏水呢。”阮心远撇嘴冷笑,道:“今儿到场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可宇文睿竟然一声不吭让大家干等一刻钟时间,最后才告诉他们是在等三个人。结果没等到,他非但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说欣赏这三人的风采,要另寻机会邀约三人。你刚才听完他那番话后是什么感觉?” “我?”关宏义皱眉细想了下,答道:“好像有点生气,觉得这三人架子摆得太高了,不过是三个无名小卒罢了,竟然让这么多人干等半天,有机会碰见一定要领教一二。” “呵呵,这便是了。”阮心远道,“以你的定力都动了怒,何况是他们。你信不信,假如我不来,他能让大家伙等我半个时辰,把我捧得高高的。明白这叫什么吗?” 关宏义目光一凝,压低声音道:“捧杀!” 阮心远笑着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杀人不见血,好手段啊。药王谷的人当真阴险。”关宏义神色憎恨地看向台上侃侃而谈的宇文睿。 阮心远似乎觉得斜侧着身子累,所幸蜷起腿整个身体躺到了塌上。 关宏义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轻声提醒道:“师兄,注意形象。”可惜阮心远鸟都不鸟他。 “不过有一点你还需要想明白。”阮心远等了一小会儿,又开口说道。 “想明白什么?”关宏义问道。 “值得宇文睿捧杀的人,肯定不简单。你悄悄摸到去后面,找雁城的子弟具体打听打听。” “现在?” “有问题吗?” “他还讲着呢。” “当他在放屁好了。” “——” …… 城主府门前,街口的马车里,朱子筇一脸着急上火的表情,王铁男已经蜷缩在软塌上假寐起来。 “不行,我得去问问,张公子他们可能是在我们走神的时候进去了。”朱子筇实在坐不住了。 王铁男睁眼瞄了他一眼,道:“今天城主府的守备实在太严了,没有请帖谁都进不去,不然哥哥我还能想办法进去给你打听打听。不过你去问问门口的守卫也可以,说不定他们真的知道。但是切记,说话一定要客气,千万别惹麻烦。” “我知道了。”朱子筇应了声,撩开车帘跳下马车,径直朝城主府门前走去。 他刚跨过街道,城主府门口的四个守卫就注意到了他。 “四位大人——”朱子筇隔着老远就堆起笑脸朝四个守卫拱手。 “你有事吗?”其中一个守卫问道。 “小人想向四位大人扫听个消息,还望四位大人帮帮忙。”朱子筇说道。 “说。”守卫倒是没有直接拒绝他。 “请问大人,张小卒张公子来参加宴会了吗?” “没有。” “——”守卫回答得太利落,让朱子筇怀疑守卫在敷衍他,胡乱答的。 守卫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解释道:“今天的宴会延迟了一刻钟才开始,就是因为等张小卒,但是等了一刻钟也没等到他,宴会这才刚刚开始。”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朱子筇连忙拱手道谢,转身往马车走去,可走出十余步又转身折回,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说道:“四位大人,能否为小人通传一声,小人有紧急要事求见城主大人。” “小子,别白费心机了,今天没有请帖是进不去的。城主大人日理万机,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若是你真有紧急要事,说给我四人听听,若我们觉得确实紧急,保证立刻给你通传。”守卫语气微冷道,以为朱子筇是在耍心眼,想混进去参加宴会,乘机结交贵人。 “可是——可是——小人真有紧急要事,只能对城主大人一个人说。十万火急,真的!”朱子筇万分焦急道。 “滚!”孰料守卫顿时变脸,怒声呵斥,因为他们早就注意到朱子筇的马车,已经在街口停了一天了,现在他竟然说“十万火急”,不是胡诌八扯是什么。 “你若再喋喋不休,休怪我动手赶人了。”守卫握住悬在腰间的快刀刀柄警告道。 “可——可——这可如何是好呀!诶——”朱子筇急得捶胸顿足。 哒哒哒—— 突然,街道远处传来一串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辆马车从夜幕中驶来,径直奔到城主府门口停下,车帘挑起,从车厢里依次下来三个年轻人。 “张公子!”朱子筇喜出望外,盯着其中一个年轻人惊喜大叫道。 从马车上下来的三人正是张小卒三人。 张小卒顺声看去,一下就认出了朱子筇,笑问道:“朱公子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吗?” “公子说笑了,我哪有这个资格啊。”朱子筇苦笑道,接着朝张小卒急招手,压低声音道:“张公子,借一步说话,我今日是特来寻你的,想让你把我发现的一个特大机密转告给城主大人。” 张小卒好奇上前,被朱子筇一把抓住胳膊,连拉带扯的往黑暗的角落里走去。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张小卒神情凝重的从黑暗角落走出,身后带着朱子筇,径直走到城主府门口,朝四个护卫拱手道:“四位大哥,小子有紧急要事要见城主大人,能否带他一起进去?” “不行。没有请帖谁都不能进府。”守卫直接拒绝。 张小卒皱眉,只得朝身后的朱子筇说道:“朱公子,你先在这里等着,等我把情报报告给城主大人,相信他一定会立刻通传你。” “好。”朱子筇点头应道。 …… “接下来让城主大人上台给大家讲两句。”宇文睿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了好一会,不得不说,他的控场能力极好,对人们的情绪把握极其到位,呱啦呱啦说了这么长时间,非但没让台下的人昏昏欲睡,反倒把气氛带动起来。 戚无为刚到不久,因为今天晚上城主府里还有另外一场宴会,宴请的是雁城当地的重要官员人物,以及带着这些年轻弟子出来历练的宗门长辈们,他们才是各大宗门派来的主战力,戚无为自不敢把他们忽略了。 戚无为登台,朝四方抱拳拱手,感慨道:“其实我内心是抗拒过来的,因为站在你们面前,看着你们潮气蓬勃的脸颊,我会感到深深的伤感,伤感我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岁月。看到你们,我心里只有四个字:年轻,真好!” “作为过来人的我,却没有什么人生经验传授给你们,因为属于我的时代已经在谢幕,属于你们的时代正在拉开序幕,而你们的时代由你们自己做主!” “是的,你们的时代当由你们自己做主!” “年轻人,大胆地伸出你们的双手,去创造你们自己的时代吧。” “谢谢。这就是我想对你们说的。” 哗——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桀骜不驯的年轻人,看到了戚无为给他们描述出的一片辽阔天地,可以任由他们纵横驰骋。 “戚伯伯,请留步。”宇文睿突然叫住想要下台的戚无为,称呼从城主大人变成了戚伯伯,将二人的关系瞬间拉近好几个距离,他的声音不大,但里面夹带着真元力,穿透力极强,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引来全场的注意力。 “其实小侄这次来,除了为帝国、为南境、为雁城出一份绵薄之力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宇文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反对 第二百二十四章我反对 宇文睿的话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他从怀里掏出的信件更是牵动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什么重要的事?” 一时间,整个练武场的人,包括戚无为,心里都在想同样的问题。 宇文睿双手执信,恭敬地呈到戚无为面前。戚无为顺势接到手里,往信封上好奇观瞧,只见上面写着“戚城主亲启”,而落款人竟然是孙思仲。 “这——这是药仙前辈写给在下的亲笔书信?!”戚无为看向宇文睿,神色震惊地问道。 宇文睿点头道:“确实是恩师的亲笔书信,恩师要替小子向戚伯伯求一门亲事。” “啊?!”戚无为大脑有点卡住。他承认自己的闺女.优秀,可是他从没想过已经优秀到如此程度,竟然让药仙亲自书信提亲。 何止是戚无为的脑子卡住了,全场所有人的脑子都卡住了,包括戚哟哟自己。 宇文睿温柔的目光落在戚哟哟脸上,望着表情惊愕的她,缓缓开口说道:“十三年前我随家师云游历练,路过雁城,并在雁城住了一段时间。那年秋天,我和哟哟妹妹在三生桥上相遇,当时我们年岁尚幼,对‘缘分’二字懵懂不知。但是家师修为通玄,虽不精通道宗推衍之术,却也能略窥因缘命数。那日他老人家一眼便看出,我与哟哟妹妹今生姻缘相牵。不过他老人家并未道破,而是静观时光流逝,等待时机成熟时。” “常言道: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而我与哟哟妹妹在三生桥上第一次相遇,亦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戚无为听着宇文睿的讲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孙思仲的书信,展开信纸观阅,只见上面只有三句话:宇文睿和戚哟哟有三世之缘,今生有夫妻之缘,希望二人能修成正果,携手白头。若戚城主答应,愿意成全二人的三世之缘,老夫当亲自登门为宇文睿提亲,并为他们二人证婚主婚赐福,至于聘礼,白纸三张,任戚城主填写。老夫保证,戚哟哟若嫁入药王谷,绝不让丫头受半点委屈。之后便是落款。 看完孙思仲的书信,戚无为不禁为之动容,他心动了,因为他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药仙孙思仲,修为通玄,肯定不会撒谎,他说宇文睿和戚哟哟有三世之缘,今生始配,肯定就是真的。 宇文睿,药仙的关门弟子,药王谷未来的当家人。如此年轻,振臂一呼,八方响应。将来成就,不可估量。且样貌学识,皆万里无一。如此优秀的女婿,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药仙他老人家会为二人主婚赐福,并且亲口保证哟哟嫁入药王谷不会受半点委屈。 至于聘礼,白纸三张,随意填写,那都是次要的。能与药王谷成为亲家,这层关系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有药王谷做靠山,他就能安心地发展戚家的产业,而非城主府的产业。 一切都是完美的,这简直就是上天恩赐的姻缘。 “不知戚伯伯可愿成全小子和哟哟妹妹的三世之缘?”宇文睿见戚无为看完信件,便躬身作揖缓声问道。没有紧张和忐忑,他的语气、声音、表情,乃至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散发出强大的自信,因为他知道戚无为没有拒绝的理由,并且他已经从戚无为的神情变化读出他心中的决定。 “我反对!” “想得美!” “我反对!” “戚城主!” 戚无为刚要点头,骤然响起四道声音,打破练武场的寂静。 一抹凶光自宇文睿的眼里一闪而过,但他仍然面带笑容,沉着镇定,不露慌乱,目光扫向四道声音传来的方向。 戚无为愕然,随之哭笑不得。怎么还有人比他这个当老子的先表态了呢?于是也把目光扫向反对的四个人,心怀好奇,想知道他们为何反对?是哪里有问题吗? 练武场里一片哗然,随之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像开了市的菜市场一样。 “我靠!老子没看错吧,缥缈宫的卉仙子竟然站起来反对这门亲事!谁能告诉我,她是看上宇文公子了,还是看上戚哟哟小姐了啊?” “还有阳神殿的百里景胜!” “飞仙宗的阮心远!” “靠,那小子是谁?新来的?” “哈哈,有好戏看了。” “还好来了,不然亏大了。” 戚哟哟坐在软榻上,如坐针毡,她的脸颊滚烫如火,既羞臊又愤怒。 羞臊是因为没想到宇文睿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她父亲提亲。还说什么三世之缘,今生始配,也不知是真是假。 愤怒是因为她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都把她当成货物一般,都在替她盘算,她嫁给谁得到的利益最大。 “卉仙子,你这——让在下糊涂了。”宇文睿的目光首先落在缥缈宫的卉仙子身上,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配不上你,你宇文睿今生只能是我金芷卉的男人。”金芷卉身穿缥缈水云紫纱长带群,气质超凡脱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站在那里,面带微笑,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双沁水的眸子笑盈盈地盯着宇文睿,有着和宇文睿相同的自信。 “相信我,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你的女人。”金芷卉又补充一句,这才款款落座。 宇文睿无奈摇头,然后目光看向阳神殿的百里景胜,目光再无面对金芷卉时的柔和,突地变得锋锐凌厉,凝声问道:“景胜兄,这是何意?” “戚姑娘九阴之体,有益于你的《太易赤阳诀》修炼,亦对我阳神殿的《阳神诀》修炼有助益。你想娶她,我亦想,并且开出的条件不会比你差。仅此而已。”身穿黑色紧身劲装的百里景胜声若洪钟道,真就似和宇文睿抢夺一件物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人们心中突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终于明白宇文睿为什么要娶戚哟哟了。 宇文睿始终沉着自信的表情微微有了变化,他没有再搭理百里景胜,目光从阮心远身上一扫而过,冷笑道:“你就不用问了,肯定是故意来恶心我的。” 他的目光越过阮心远,落在远处,练武场门口,一个刚进门的少年身上,问道:“你是何人?又是因何反对?” “啊,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谈这么重要的事,我只是有急事找戚城主,不过也不是太急,你们继续,我等一会也是可以的。”门口的少年慌忙摆手道歉。 众人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想了想,好像少年确实没有喊反对,而是喊的戚城主。 戚哟哟突然猛地一下站起身,目光射向门口的少年,大声喝问道:“张小卒,你毁了我的清白,你想不负责任吗?” 第二百二十五章 哭花了 陶氏工程建筑办公大楼! 李晴晴坐在办公室里,不时地揉按着太阳穴。 邓思婕敲门进来后,见李晴晴精神不振厌仄仄的样子,对她关心地询问道:“李总,你怎么了?” 李晴晴抬头,轻叹了一声,说:“哎!别提了,我爸妈住在我家里,从早吵到晚,吵得我脑袋都快大了。” “你要是没休息好,就快休息一会儿吧。” “对了,庆阳公司的老总什么时候来?” “上午十点。”邓思婕对李晴晴回答说。 李晴晴点了点头,对邓思婕说:“思婕,在宴宾楼安排一个包房,中午在那里宴请庆阳的老总。” “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邓思婕转身走了出去,在回来的时候,给李晴晴端了一杯泡着枸杞菊花茶的茶水。对李晴晴叮嘱说,让她喝点儿茶,好好歇一歇,别光顾着工作。 临城,宴宾楼! 赵旭坐在一间包房里,摆弄着手机。 他正在等杨岚的到来。 杨岚说要来临城公出,赵旭就让文豹在宴宾楼给自己留了一间包房。 因为杨岚还没到,赵旭闲来无事,手里摆弄着手机,正在给陈小刀发信息,询问他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陈小刀说已经有了点儿眉目,但还需要进一步的确定。 赵旭正想给陈小刀发信息,询问是不是冯瑛楠做的,就听包房门口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赵旭!原来,你在这儿。” 赵旭循声望去,只见王雅俏生生的立在门口。除了王雅之外,其它几个也都是老熟人。 当中有沈鑫、闫俊杰,以及王雅的两个闺蜜赵兮妍和韩露。 这几个人,都是临城的顶级豪门公子、名媛。 赵旭也没想到会在“宴宾楼!”碰上他们。 王雅一见到赵旭,就主动热情地坐了过来。对赵旭莞尔笑着说:“赵旭,我们还真是有缘啊!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一个朋友。”赵旭回了句。 沈鑫、闫俊杰、赵兮妍、韩露几个人,进包房一一和赵旭打了声招呼。 沈鑫对赵旭开玩笑地调侃着说:“赵先生,你不会在这里偷偷约会美女吧?” 王雅听了之后撇了撇嘴,说:“赵旭可不是那样的人,人家老婆可是临城有名的第一美女。又怎么能将蒲柳之姿的女人看在眼里。” “小雅!你也是临城数一数二的大美女啊。我看你和赵旭在一起也蛮合适的。” 韩露和赵兮妍自然知道王雅的心思,在一旁助攻着说。 王雅故意轻叹着说:“哎!我是落水有意随流水,人家是流水无意恋落花啊!” 赵旭见王雅出声挤兑自己,偷偷在她的腿上轻轻掐了一把,意思是不让她乱说。 赵旭急忙岔开话题,对几人调侃着说:“你们又集体出动做什么?难道有什么大事?” 闫俊杰接口说了句,“哦!赵兮妍赵大小姐过几天就要订婚了。她在订婚之前,想找我们聚一聚。” 赵旭的目光,落在齐肩短发叫赵兮妍女生的身上,笑着说:“赵小姐,恭喜啊!” “谢谢!”赵兮妍微微笑了笑。 赵旭记得,这个叫赵兮妍的女生,伶牙俐齿,总是帮着王雅针对自己。 在他的印象中,这女生就是个“母老虎!”。没想到“母老虎”温柔起来,也挺可爱的。 几人正说话的时候,杨岚手上挽着一个精致的小包,已经走了上来。 当杨岚来到赵旭所在的包房时,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岚的身上。 王雅至少是个能打到98分的高颜值和美女,可是和李晴晴还有眼前的杨岚比起来,顿时会黯然失色。 眼前的女人身材高挑,容貌一点也不输给李晴晴。关键特别有气质,气场上绝不输给李晴晴。 这女人一看就是出自大家闺秀的那种女人! 临城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女人了? 要是这女人早点出现,李晴晴“临城第一美女”的头衔都悬了。 就在以王雅为首的众人以为杨岚走错包房的时候,只见杨岚嫣然一笑,轻启朱唇对赵旭说:“赵先生,这都是你的朋友啊?” 在外人面前,杨岚并没有透露出自己和赵旭的关系很亲密。 这里除了“赵兮妍”这个女生之外,只有赵旭一个人是姓赵的。 赵旭站了起来,笑着对众人介绍说:“杨总,你来得正好,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赵旭指着杨岚说:“这位是省城怀安集团的总经理杨岚女士。这位是临城名媛之首王雅,这位是赵兮妍赵家大小姐,这位叫韩露,韩家大小姐。这位叫沈鑫,沈家公子哥,这位是闫俊杰,闫家公子哥。” 当王雅、沈鑫等人,听说杨岚是“怀安集团”的总经理时,个个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怀安集团”可是省城首富啊! 王雅瞧着杨岚,对她询问了一句,“杨总,你和怀安集团杨怀安先生是什么关系?” “杨怀安正是家父!” “原来是杨董事长的女儿,失敬!失敬!” 王雅见杨岚瞧赵旭的眼神有几许暧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坐在赵旭右手边的沈鑫,急忙起身给杨岚让了座位,其它人向旁边挪了挪。 如此一来,形成了赵旭居中,左手边坐着王雅,右手边坐着杨岚的局面。 沈鑫恍然大悟地说:“赵先生,原来你要等的人是杨总啊?” “对!”赵旭点了点头。 杨岚对沈鑫说:“沈少,我这次来临城,就是和你们沈家谈事情,你父亲没告诉你吗?” 沈鑫神色尴尬地说:“有个朋友要订婚,我一大早就出来了。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杨总,你们怀安集团要与我们沈家合作?” “对,我们怀安集团很看好你们沈家特种设备制氧设备领域这一块,打算投资和你们一起搞开发。” “真得?”沈鑫听了高兴地说:“杨总,你们怀安集团的消息太灵通了。我们在特种设备领域一块刚刚有所建树,没想到你们就找上门儿来合作了。” 杨岚微微一笑,说:“兵贵神速嘛!正好,我们怀安集团也打算进军特种设备制造领域。研发成功,可以在矿机、船舶、航天领域都会涉及。” “是啊!不过,搞这种东西,外国人是行家。我们在特种设备领域上,还是差人许多啊。” “没关系,我已经和沈董事长说了。只要你们沈家和我们杨家合作,我可以从国外的公司挖人来,来助你们开发。并且会按投资比例对这个项目进行投资。” 王雅听了杨岚的话后,心里顿时产生了自卑感。 同样是接管家族企业,可人家杨岚把“怀安集团”做得顺风顺水,而王家的“王氏集团”在她手中,一直停滞不前。 要不是,有赵旭牵头主导省城新经济特区的大项目,以及赵旭暗中帮助的临城新城区的项目,王氏集团在她手中都要亏损了! 就在这时,门外隐隐传来了李晴晴的声音。 就听李晴晴说:“胡总,这家宴宾楼是我们临城最有特色的餐厅。店里的厨师,都是从星级酒店特聘来的。”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一尝。”一个中年男人的笑声传了过来。 赵旭知道老婆李晴晴今天中午,要宴请“庆阳”公司的一个叫胡老板的人。没想到,李晴晴选得地点也是“宴宾楼!”。 天呐! 一个王雅和一个杨岚就够赵旭头疼的了,再加上一个李晴晴!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下子可坏菜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有点帅 第二百二十六章有点帅 张小卒成功激起了全场男人的愤怒,戚无为尤为过之。 因为他们听不到张小卒和戚哟哟在说什么,只看到戚哟哟投怀送抱,而张小卒双手垂在腿侧,其实是无处安放,对怀中美人爱答不理。之后戚哟哟肩膀抽动,被他们理解为苦苦哀求,然后张小卒只是抬起手轻拍戚哟哟的后背以示安慰,在他们看来端的冷酷无情。 佳人投怀,许诺此生,非君不嫁。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是何等的幸福和殊荣。 咋地,给脸不要脸啊?出来练练啊? 此刻,荷尔蒙激增的年轻小伙子们,都想把张小卒拎出来练练。而最想揍张小卒的,非戚无为莫属。戚哟哟在张小卒面前展露出的卑微,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即便是得罪张小卒的师父天武道人,他也要让张小卒离开戚哟哟。他觉得戚哟哟渴求的是一份卑微的爱情,是不能长久,得不到幸福的虚假爱情。 张小卒打死也想不到,短短这么一会儿,他在在场所有人心中已经成功树立起一个故作高冷的渣男形象。 “你想我怎么帮你?”张小卒低声问道。 “我都已经说心有所属,非君不嫁了,你当然要霸气回应,让这群王八蛋全部死心。”戚哟哟说道。 “那你今后还嫁不嫁人了?”张小卒哭笑不得道。 “嫁啊。” “名声都糟践没了,谁还敢娶你?” “你呗。” “咳——你想让我如何霸气回应?这种事我以前没干过,没经验。” “你的意思是说我对这种事经验丰富吗?” “——” “我说,你俩打算就这样抱一晚?”旁边,牛大娃打趣道。 戚哟哟脸颊瞬间红如晚霞,侧脸狠狠瞪了牛大娃一眼,沉吟片刻,突然娇羞地闭上眼睛,说道:“你就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女人,谁要是想把我从你手里夺走,先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为什么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是不是太狠了点?”张小卒郁闷道。 “这是重点吗?”戚哟哟上一刻还羞臊得不敢睁眼,下一刻听到张小卒的抱怨声,顿时怒气横生。 “这还不算重——重——哎哟,你咬我干嘛?!啊,疼疼疼,快松口!”张小卒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抖着肩膀低声叫唤道。 戚哟哟咬住张小卒肩膀上的皮肉,一口咬到底,又狠狠磨了一下牙齿,这才悻悻松口。 张小卒疼得脸都绿了,却听戚哟哟幽幽说道:“谢谢你的肩膀,我心里舒服多了。对不起,咬疼你了吧?” “废话!”张小卒没好气地说道,“下次要发泄早点说,我去给你买支猪肘,让你使劲咬个够。” “张小卒,你不是有要紧事找城主大人吗?”宇文睿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问张小卒。 “等——等一下。”张小卒应声道,然后压低声音问戚哟哟:“你刚才让我怎么说来着?我没记住,你再说一遍。” “——我怀疑你是在乘机赚便宜。”戚哟哟红着脸颊道。 “——真没记住。”张小卒略显尴尬道。 “你就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女人,谁要是想把我从你手里夺走,先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怎么听都觉得你是在咒我死。”张小卒咋咋嘴说道,说完怕戚哟哟再给他肩膀来一口,忙转移话题道:“你松开,我已经准备好了。” “嗯。”戚哟哟脸上的泪水也用张小卒肩膀上的衣服擦干了,应声松开双臂从张小卒怀里退开,但右手往下放的时候,顺势抓住了张小卒的左手。 张小卒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得任由戚哟哟抓着。 “气势霸气一点。”戚哟哟低着头提醒张小卒。 张小卒闻言,下巴一扬,环视全场,心里默念一遍戚哟哟教给他的台词,张口大声喝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女人——嗯,不对,从今天开始你的女人就是我——嗯,也不对。等一下,我捋捋。” 戚哟哟低着头,嘴角噗嗤噗嗤,就跟漏气一样,肩膀一颤一颤地抖个不停,她快要被张小卒逗得乐疯了。 “哈哈——”全场亦是一片哄堂大笑。 张小卒反手一握,把戚哟哟细嫩的小手抓在手里,在一片大笑声中猛然喝道:“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的女人,谁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老子就宰了他!” 戚哟哟愕然抬头,看向张小卒,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异样的躁动。她突然发现,在跳动的火光照射下,张小卒平凡的脸颊也是很帅气的。她不由地抿起嘴唇,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恬淡安静的笑容。 只可惜帅不过三息,戚无为自台上一跃而下,带着滔滔怒气,大步而来。 张小卒不由地缩缩脖子,突然感觉脖颈凉飕飕的,刚才的勇猛豪气全然不见,慌忙松手放开戚哟哟的手,还轻轻甩了一下,好似在用行动告诉戚无为,他和戚哟哟之间其实没什么的。 “小子,不要以为拜入天武道人门下,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戚无为在张小卒面前站定脚步,沉声喝道。 “爹,是我让他这么做的。”戚哟哟忙小声为张小卒说情。 “你闭嘴!”戚无为厉声呵斥道。 “禀报城主大人,小子有要紧之事求见大人,不知可否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张小卒说道。 “想说便说,不想说便罢。”戚无为瞪眼,还以为张小卒要说他和戚哟哟的事。 “大人确定可以在这里说?”张小卒问道。 “有什么事不能说的吗?”戚无为冷声质问。 “军机大事。” “可笑,你一个毛头小子能知道什么军机大事。”戚无为以为张小卒在找借口。 “水源算吗?”张小卒略有气怒。 “——”戚无为有点吃瘪。 张小卒挑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道:“我带你们找到的。” “放心,会给你嘉奖的。”戚无为瓮声瓮气道。 “那现在可以找个僻静的地方说了吗?” “——”戚无为气得直咬后槽牙,狠声道:“你要是敢戏耍于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走。” 戚无为拂袖,蹭着张小卒的肩膀,把张小卒的身体撞开,大步朝门口走去。 张小卒莞尔一笑,朝周剑来和牛大娃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玩着,我等会过来找你们。” 说完,跟上戚无为的步伐往门口走去。 戚哟哟怕二人发生冲突,也急忙迈步跟上,边走边道:“放心,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张小卒侧头看着她,问道:“若是刚才城主大人点头答应宇文睿的提亲,你会怎样?” “自然是不从。”戚哟哟想也不想答道。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不从有用吗?”张小卒问道。 “当然——应该——也许会有用吧。”戚哟哟本想肯定地回答张小卒,因为她觉得父亲爱她,肯定会考虑她的感受,可回想父亲在台上看完药仙孙思仲的书信后的反应,她突然心慌意乱,心中的肯定变得没了底气。 “我这里有一个情报,可以和城主大人谈条件,让他还你婚姻自由,你想要吗?”张小卒问道。 “真的假的?”戚哟哟诧异道,“你又发现一处水源?” “比水源重要多了。”张小卒说道,“事关雁城生死存亡!” “啊?!” 第二百二十七章 妩媚 “嗯……” 池皎皎被自己发出的柔媚吟哦惊醒。 头晕乎乎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一股难言的酥麻酸胀。 如同被扔进了火炉,浑身滚烫。 她此刻正坐着,手下是一片古铜色胸肌,精壮结实,往下八块清晰分明的腹肌,没入深处的人鱼线…… 池皎皎心中一惊,她不是和丧尸王在爆炸中同归于尽了吗? 现在是登了极乐世界? 老天爷看她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空有理论没有实践,所以死后发福利,给她送了一个春宵美梦? 池皎皎脑子晕成浆糊,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观察周围的环境。 哪有这么简陋破败的极乐世界啊! 跟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似的,红砖墙,老旧的木桌木凳,桌子上还放着铝制饭盒…… “从我身上下去!” 被她坐在身下的男人开口了。 低哑磁性的嗓音暴怒,深邃幽暗的眸子射出无尽寒意。 池皎皎下意识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锋利眉骨下一双漆黑凤眼又冷又沉,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上有青青的胡茬,脸颊泛着潮红,愤怒中又夹了几分羞。 好糙,好帅! 她二话不说,捧着他的脸就亲了下去。 “你乖一点,姐姐疼你~~” 不管了! 死都死了,临终美梦还不让她快活吗? 算老天爷有点良心,发了一个符合她审美的黑皮糙汉帅哥,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是要把他吃干抹净了。 “唔,你……” 男人闷哼。 池皎皎仗着做梦,肆意妄为。 不知道是不是她力气太大,男人被她压着,挣扎得很费劲。 而且,他好像有条腿不能动。 一个梦而已,池皎皎没太在意,撑在男人坚实滚烫的腹肌上,继续按照自己喜欢的节奏来。 …… 不知过了多久,池皎皎累极,翻身倒在床上。 刚合上眼,一大段记忆涌入脑海,剧烈的疼痛让她清醒,也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她死了,又穿越了。 穿到了华国1976年,一个黑胖小村姑身上。 这是一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走哪都要介绍信,干啥都要票证的年代。 原主也叫池皎皎,出生被抱错,前十八年养在城里,三个月前,城里养父母找回了真千金,把原主送回了桃源村。 因为长得又黑又胖,奸滑野蛮,经常偷抢东西,还对清秀帅气的年轻男人动手动脚,被全村人厌恶。 原主有个堂姐,长得漂亮读过书,和在海军陆战第一团的营长顾铮定了亲,婚期就在下月。可顾铮穿越雷区时,一条腿被炸废了,堂姐悔婚,家里却舍不得退那一百块钱彩礼,就想出了个歪招—— 给原主和顾铮下药,等两人事成之后,带着人来捉奸,让原主替嫁。 顾铮卧床养伤,中药后无法反抗,被原主给生扑了。 过程中不知怎么回事,里子换成了末世来的池皎皎,还预知般的看到了后续事件发展。 两人被捉奸在床,顾铮憎恶原主,却因为责任和她结婚,伤愈后成了瘸子,回部队干文职工作,每个月除了生活费,连封信也没往回寄。 原主婚后不安分,把婆家闹得鸡飞狗跳,和男知青勾勾搭搭,怀胎十月生下一对龙凤胎,被人私下骂是野杂种。 在这时,原主的娘因为重病去世,爹没过三天就娶了村东头的寡妇进门,堂姐也美滋滋地嫁了城里人,过得都比原主好。 原主恨得牙痒痒,抢走了家里的钱,丢下两个孩子,说是去部队找顾铮,结果却是去找回城的男知青。xsz 结果她刚到火车站,钱就被扒手偷了,追小偷的时候,因为身体肥硕重重摔在地上,一口气没喘上来,死了。 “这都什么事啊!” 池皎皎暗骂,前世末日求生已经够惨的了,死后穿越又接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唯有龙凤胎能令她心情好一些。 在末世,孩子是希望,也是累赘,她为了生存,孤零零一个人摸爬滚打,即便再喜欢小孩,也不敢起念头,要是真能有一对龙凤胎,也算圆梦了。 他们刚刚那几次,都是在里面,男人又凶又有劲儿,应该能怀上吧? 池皎皎感受着身体里残留的温度,侧头看了顾铮一眼,莫名有些回味。 可惜,没时间再欺负他一回。 堂姐马上就要带着村民过来抓奸了。 若是春梦,她把男人酱酱酿酿无所谓,但现实对方是个大活人,还是个负伤的退伍军人。 无论在哪个年代,保家卫国的军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她已经把人强了,断不能再让他颜面扫地,受人非议。 池皎皎一个鲤鱼打挺。 结果…因为太胖没起来得成。 她费力地撑着床爬起来。 床板上一双黑胖的手,又肥又厚,如同熊掌。 视线沿着那双熊掌,往自己身上扫。 皮肤黝黑粗糙,脏兮兮的,像是攒了十几年的泥垢。 肚子上三层游泳圈,胸前两个圆滚滚的西瓜,坠得人心慌,胳膊比别人腿还粗,腿比猪噜噜的蹄髈还肥。 池皎皎长叹一声,下意识去看右手手心。 那里有道弯弯的月牙印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光芒。 木灵空间跟来了! 老天我亲大爷,总算有个好消息! 这是池皎皎在末世的倚仗,前世她靠着木灵空间跻身基地强者,砍丧尸都砍麻了。 重活一次,不想再打打杀杀,她要赚到足够多的钱躺平,带着龙凤胎崽崽,过种菜养鸡,吃香喝辣,悠然南山的生活。 思绪回笼,池皎皎从顾铮身上跨出去找衣服穿。 因为腰酸腿软,动作有些迟钝,光溜溜的大腿不小心碰到一个东西。 顾铮颤了一下,压抑地闷哼。 “你!”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你刚刚力气太大了,我腿软得很。” 池皎皎道歉,不忘甩锅。 顾铮顿时不吭声了,昏暗的房间里,他的耳垂通红。 池皎皎见他这副被逼良为娼的样子,心里轻哼了声。 男人,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 她记得,顾铮虽然一条腿受伤不能动弹,但一身腱子肉硬邦邦的,手臂和腰格外有劲,刚开始是她主动用强,可后面…… 门外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叔,婶儿,我就离开了一小会,门就被关上了,顾铮和我堂妹孤男寡女待在里面,还发出了那种羞死人的声音!” “兰香丫头,你堂妹又肥又馋又邋遢,谁下得去嘴?” “说不定顾铮就喜欢我堂妹那种呢,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转圈圈 第二百二十八章转圈圈 “我自懂事起就跟着两位哥哥在军营里厮混,混的时间长了,就不知不觉地爱上了军营生活。喜欢军营里的率真坦荡,喜欢军营里的豪放不羁,喜欢披甲上阵,千里奔袭的热血与激情。 久而久之,军营里的汉子都不把我当女孩子看了。”戚哟哟轻轻梳理着长发,脸上露出回忆的神采。 “我与李昊天的友谊就是在军营里建立的,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军营生活,聊沙场战役,甚至会在沙盘上厮杀几场。 尤其是在我被娘亲勒令不准踏足军营半步之后,而他又刚从南境黑甲军历练回来,带来了我所不熟悉又向往的黑甲军生活,所以我们之间的交往就又频繁了一些。 于是被一些人看在眼里,便传出一些风言风语。” “我怕李昊天听了流言蜚语后产生一些误解,便当面和他解释清楚,说我们之间只有友情,就像军中的哥们一样,绝无半点儿女之情,他也当面爽快应允,说只把我当哥们对待。 并且自那之后我们在一起畅谈的时候,我都会让丫鬟候在一旁,省得又被有心人看见后说闲话。” “所以,我和李昊天之间的关系完全不像李昊然说的那样。什么李家的儿媳妇,根本是无中生有,乱嚼舌根的事。那天我解释了,可是你压根不相信。” “谁让你先挖坑诓我,让我如何信你?再者说,你和他什么关系,与我何干?”张小卒摸着鼻尖说道。嘴上这么说,可他听完戚哟哟的解释,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快。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女人,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既然成了你的女人,我当然得把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解释清楚,否则谁知道你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会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戚哟哟偷笑道,虽然是玩笑的言语,可话说出口也把她自己羞得满脸通红,或许也不光是玩笑话,不然说完后她的心为何会怦怦乱跳。 “你——你——不是你让我这么说的嘛,你——你来真的啊?!”张小卒口齿有点不利索,脸颊通红,不知是被气得,还是吓得,亦或是兴奋的。 “长这么大,出了父亲和兄长,你是第一个进我闺房的男子。”戚哟哟突然说道。 “咳——”张小卒摸着鼻尖干咳一声,急忙转移话题道:“别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两年多没穿它了?” “我娘给我下了禁足令,不准我踏入军营半步,让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学刺绣,总不能穿着铠甲绣花吧?”戚哟哟神色黯然地苦笑道。 “是因为这道伤吗?”张小卒伸出手指轻抚战甲上修补的痕迹。 “是的。”戚哟哟点头道,“两年前的二月中旬,雁北的平思州府传来消息,说他们那里出现一伙流寇,经常进村劫掠,烧杀奸.淫无恶不作,搅得当地百姓惶惶不能度日,请求雁城出兵清剿。 雁城甫一接到消息,立刻派出三个校尉团的兵力前去清剿流寇,我恰在其中。当时我已经是伯长之职,掌管百人,不是凭借父亲和兄长的抚照得到的虚衔,而是我凭本事厮杀来的。” 说到这里,戚哟哟不由地微扬下巴,流露出傲然之情,接着道:“一股不成气候的流寇,出动了三个校尉团的兵力,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意在练兵。 没有人把这股流寇放在眼里,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流寇总共两百多人,不堪一击,只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被大军荡平老巢。 然而就在清扫战场的时候,一个装死的贼寇被我手下的一个兄弟发现。此人乃这伙贼寇的贼首,修为海之境六重天,暴起发难,瞬间砍杀十余人。 我被他一刀劈在胸口,差点被劈成两截,我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才救回来。命虽然是保住了,但胸口的疤却留下了,因为他的刀上淬了毒。之后娘亲就给我下了禁足令,不准我再踏足军营半步,然后我偷偷去了一次,结果她就在家里悬梁自尽。据父亲说抢救了小半个时辰才好不容易救活。吓得我跪在地上哭着保证,绝不再踏足军营半步。 现在想来,显然是被他们两口子唱双簧给骗了。老娘她可是半步大能啊,就是吊在绳子上荡秋千也吊不死啊。” 戚哟哟气得两排银牙咬得咯吱响。 “那是他们关心疼爱你,怕你出事,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张小卒说道。 “我知道。”戚哟哟笑着点点头,“都逼得半步大能上吊自杀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只听她语调一转,眼神变得坚定而又锐利,凝声道:“但是,关心和疼爱并不能成为他们掌握我人生的理由,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不是吗?” “是。”张小卒点头道。 “所以——”戚哟哟把梳理好的长发绕了一下,抓在手里,扯到肩膀前面,右手拿起一把锋利的尖刀,咔嚓一声,长发应声而断,及腰的长发只剩及肩长。 “你干什么?!”张小卒被她突然间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有心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长发断落,让他莫名心痛。 戚哟哟用红绳把手里的断发扎好,收进梳妆台的抽屉里,转头朝张小卒嫣然一笑,道:“头发太长,穿盔戴甲不便,战场厮杀不便,不如剪了利索。所以你赚到了。” “啥?”张小卒一脑门问号地看着戚哟哟,戚哟哟的话题跳度太大,他的脑子没跟上。 “奴家长发及腰,为你翩翩起舞,金色的妖媚,被你尽收眼底,而且只被你一人看见,而现在谁想看也看不到了,说你赚到了不对吗?”戚哟哟解释道。 “——”张小卒愕然,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两个圈,问道:“你那是翩翩起舞?明明是转圈圈。” “——”戚哟哟恶狠狠地怒视张小卒,好想找针线把张小卒恶毒的嘴巴缝上。 跳舞和刺绣,是她的两大痛处。学了两年多,跳舞只学会垫脚转圈,刺绣就更别提了,刚能把花样秀出个大体轮廓。所以张小卒的一声转圈圈,真真是往她伤口上撒盐。 “话说,你要上战场?!”张小卒问道,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道:“你短发的样子,依旧明艳动人,很漂亮。” “谢谢。”戚哟哟道一声谢,随之扬起下巴,傲然道:“当然,我要当将军!此乃我毕生所愿,即使战死沙场也不后悔。” 说完看着张小卒,上下扫量一遍,摇摇头,一脸惋惜道:“可惜,你这辈子怕是当不成将军了。” “为何?”张小卒不解。 “因为你叫张小卒呀,小卒小卒,这辈子注定只能当小兵卒子。你想想啊,你的上峰准备提拔你的时候,一念你的名字,小卒伍长、小卒什长、小卒伯长、小卒校尉,说不出的别扭拗口,想了想,名字一划,换一个人提拔吧。”戚哟哟掩嘴笑道。 “你懂什么。”张小卒不服道,“我名叫小卒,字大用,小卒大用。” “咯咯,小卒大用,那不也还是小卒吗?” “——好像是这样。”张小卒郁闷道。 戚哟哟盘起头发,插上发簪,缓步走向张小卒,每往前走一步她的脸颊就会红一分,当她在张小卒面前站定脚步时,已经是霞飞双颊,在油灯跳跃的火焰照射下,似要滴出水来一般。 她伸出双臂自张小卒肋下穿过,像在练武场里一样,环抱着趴进张小卒怀里,红唇贴在张小卒耳边,吐气如兰,羞涩又歉意道:“对不起,在我达成毕生所愿前,是做不成你的女人了。但是等到战争结束,无论我有没有成为女将军,我都会去找你,成为你的女人。” 张小卒有些局促,又有些悸动,又有些不安和歉疚,在他心里已经有一个身影,虽然已经两世相隔,但仍然占据着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不过最终他还是抬起双臂,轻轻搂住戚哟哟的肩膀,说道:“无论怎样,活下来。” “尽我所能。”戚哟哟笑道。 …… 虽然宇文睿的求亲像闹剧一般尴尬收场,但并没有让宴会尴尬收场,随着众人的推杯换盏,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宇文睿气度非凡,不见丝毫尴尬恼怒,与周围的人相谈甚欢,有端着酒杯过来攀谈结交的,他也都来者不拒,与之对饮畅谈,引得一群人频频竖起大拇指称赞。 “柳蜀锦,我斩龙宗的脸要被你丢尽了!”一道愤怒地呵斥声在场内取餐处响起,呵斥之人怕引来旁人围观,所以故意压低了嗓音,只有附近的寥寥几人听得见。 “伍师兄,我只想取点糕点甜品回去给我弟弟妹妹尝尝。”被呵斥的人嗫嚅道,他名叫柳蜀锦,是雁城当地人,家住南九城,家境穷困。他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几块糕点。 五年前斩龙宗来雁城招收门徒,他被父母送去试一试运气,没想到好运临身,被斩龙宗一位师长选中,收为门下弟子。此次门中弟子来雁城历练,因为他家在雁城,且资质尚可,值得一番栽培,所以便让他一起过来。 他今天来参加宴会最大的目的就是拿一些精致美味的糕点和甜品回去,给家里的弟弟妹妹尝尝,他知道这么做很丢人,所以等了很久才偷偷动手,奈何运气不佳,刚拿了几块糕点就被他的师兄抓了个现行。 “滚!”姓伍的师兄厉声呵斥,脸上阴云密布,伸手一把夺下柳蜀锦手里的布袋,抓着袋底把里面的糕点抖落到地上,然后把布袋甩在他的脸上,伸手一指练武场门口,示意他赶紧离开这里。 “不就是拿几块糕点嘛,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再者说,拿回去给弟弟妹妹吃,有何不可?又有什么丢脸的?反倒是你,把吃的东西丢到地上,浪费吃食,可耻可恶。” “你是谁?这是我斩龙宗的私事,无需阁下操心。”姓伍的师兄看着冒出来多管闲事的陌生面孔冷声道。 “在下牛广茂。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你做得不对,我说两句又怎样?” “伍师兄,他是和张小卒一起来的,让我们等了半天的三个人当中的一个。”伍姓师兄身边的一个斩龙宗弟子认出了牛大娃。 第二百二十九章 分高下决生死 第二百二十九章分高下决生死 伍姓师兄名叫伍高驰,柳蜀锦与他同宗不同师,他年长柳蜀锦一岁,并且早入门,所以柳蜀锦得喊他师兄。 事实上并非是柳蜀锦不够小心,而是伍高驰一直在盯着他,要找他麻烦,他是刚好撞到了伍高驰的刀刃上罢了。 或许是出身贫寒的原因,柳蜀锦进了斩龙宗后,说话做事皆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久而久之养成了性格懦弱的缺点。他的师父这次送他出来历练,正是想借助战场的残酷无情,改变他懦弱的性格,让他变得勇敢、果断、刚强一些。 战场能不能改变柳蜀锦的懦弱暂且不知,但此时此刻他显然是懦弱不堪的。被伍高驰把布袋使劲摔在脸上也不敢顶一句嘴,双手无处安放地捏着裤线,勾着头,一张消瘦的脸庞上尽是恐慌不安,嘴里不停地小声道歉:“师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今后再也不给宗门丢脸。” 听见牛大娃为他说话,甚至急忙开口劝牛大娃:“这位师兄,是我偷拿东西在先,丢了宗门的脸面,师兄训斥的对。这事和你无关,你就不要管了。” “靠!什么人啊?”牛大娃闻言不禁一口闷气堵在心口,心说这可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摆手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自己玩去吧,老子懒得鸟你们。狗日的,全是糕点甜品,腻歪死我了,不过确实老吃。要是我那俩弟弟还活着,老子拿麻袋装给他们吃,谁敢叽歪半句,老子就一巴掌抽烂他的嘴。不行,我得替二娃三娃多吃点。” 说完,他就抓起糕点往嘴里塞,直塞得腮帮子高高鼓起来,这才暂时作罢。 柳蜀锦听了牛大娃的话,抓着裤线的双手慢慢握成了拳头,想到出门时自己对弟弟妹妹的保证,和他们听见有糕点吃时的高兴模样,他的眼睛里露出了挣扎反抗的神色。可是马上就被他藏了起来,握成拳头的手也松开了。 他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了,不应该偷东西给宗门增添污点。而且他知道自己决不能犯错,眼下天灾人祸,家里日子过得极其艰难,全指靠他的十两月例度日。若他犯了错被逐出宗门,没了十两月例,一家人就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了。 周剑来在一旁,伸手拍拍牛大娃的肩膀,以示安慰。他手里端着一个酒壶,没用酒杯,直接对壶嘴而饮。 可能是怕有人喝醉了耍酒疯闹事,宴会用的是非常清淡的果酒,周剑来这几日在松柏小院喝魏子焸的辛辣桃花酿喝惯了口,此时喝这清淡的果酒,喝得没有一点滋味。不过是抱着聊胜于无的想法,端一壶酒在手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罢了。 “敢问这位兄台高姓大名,师出何门?!”伍高驰见牛大娃转身要走,竟突然前迈两步半个身子挡住牛大娃的去路。而且他声音极大,近乎于吼,一下引来周围数十人的目光。 牛大娃咽下嘴里的糕点,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不爽道:“小点声,听得见。鄙人牛广茂,无门无派。” “呵呵”伍高驰一声冷笑,鄙夷的眼神上下扫量牛大娃,讥笑道:“无门无派,难怪行事这般粗俗无礼。宴会七时开始,你们不守时间,迟迟不到,让我们枯坐冷地等了一刻钟,来了后竟是如此心安理得,连一句道歉的话也不说。牛兄弟这般作为,不免让人觉得缺乏教养。” “就是,这三人端的无礼。” “让我们近千人枯等一刻钟,是应该给一句道歉的话。” “无门无派的散人,不懂规矩礼法也很正常。” “哎,这些无门无派的散人,若是上了战场还不遵守纪律,不服从调度,恐怕会害人不浅啊。” 周围的人纷纷交头接耳,对牛大娃和周剑来各种议论指点。 牛大娃拍了拍粘在手上的糕点沫子,盯着伍高驰义愤填膺的面庞看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周剑来问道:“他是不是存心想挑事?” “应该是的。”周剑来笑着点点头,“不然他不会叫这么大声。” “那我该不该理他?”牛大娃又问。 “他不过是想人前显圣,借你出风头罢了,你越是搭理他,他越来劲。没意思。”周剑来摇头说道。 伍高驰被周剑来一语道破心思,既尴尬又愤怒,一时间面红耳赤,瞪眼看着周剑来。 周围的人倒是被周剑来的话逗笑了,其实很多人都猜到了伍高驰的小心思,只不过是看破不点破罢了,因为说出来得罪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他们没想到周剑来竟说得如此直白,直白得让他们都为伍高驰感到尴尬难堪。 “那便算了。”牛大娃摇摇头,侧着身子,想从伍高驰身旁绕过去。 却不料伍高驰胳膊一伸,硬把牛大娃拦住,梗着脖子说道:“道歉!正如你刚才说的,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你们让大家枯等一刻钟,耽误大家时间,必须为你们的错误道歉。今儿这事,我伍高驰管定了。” “你可真是属狗皮膏药的,粘上就揭不下来了是吧?”牛大娃看着伍高驰郁闷苦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 说完朝周围的人拱手致礼,朗声道:“诸位,十分抱歉,我们今天来晚了,耽误大家宝贵时间,实是不该。经过这位老兄的耐心教导,我和我的两位兄弟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在此我们向大家致以最真诚的道歉。今后若有机会,我牛广茂请大家伙喝酒。望诸位仁兄大人大量,宽宥我们兄弟三人犯的错,我们保证今后再也不敢了。” 周剑来颇为诧异,他还以为牛大娃会生气暴走呢,未曾想牛大娃非但忍住了他的暴脾气,还真的道歉了,并且诚意十足。 “无妨。无妨。” “今后守时便是。” “牛兄弟看来是个爽快之人,有时间一起喝酒。” 周围的人也全非苛责之人,听见牛大娃诚意十足的道歉,当即拱手回礼,表示没关系。反倒因为他的爽快,招来不少人的好感。 “可以了吗?”牛大娃笑着朝伍高驰摊手问道。 “哼!”伍高驰沉着脸冷哼一声,收回拦在牛大娃面前的手臂。 牛大娃也不与他计较,身子一侧便绕了过去,招呼周剑来往前走去。 “哼!像这种无门无派,又没有爹娘管教的粗鄙之徒,我们这些名门正宗的弟子必须站出来对他们管教约束,不能放任他们败坏我们修者的名声。”伍高驰微扬下巴,朝周围的人说道。 往前没走两步的牛大娃,猛然转身退了回来,粗犷的嗓门在伍高驰耳边炸响:“你说谁没有爹娘管教?!再说一遍我听听?!” “说——”伍高驰听见牛大娃的喝声,心里不禁一乐。他心里正在骂牛大娃长得雄壮,没想到竟然是个怂包,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能让他人前逞威风,实在是遗憾窝火。没想到牛大娃竟然去而复返,并且还是带着怒火而来,正中他的下怀。于是他猛然转身,想大声告诉牛大娃说的就是你,进一步激起牛大娃的怒火,可是他这一猛然转身反而把自己吓了一跳,差点没把他到嘴边的话吓得咽回去。 牛大娃人高马大,比伍高驰高出一个个头,一双牛眼怒目圆睁,怒火喷涌,居高临下地瞪着伍高驰,气势逼人,要吃人一样,伍高驰着实他被吓了一跳。 伍高驰被牛大娃逼人的气势迫得呼吸一窒,到嘴边的话差点咽回去,待反应过来后不禁恼羞成怒,更大声地呵斥道:“说的就是你,没有师门,没有爹娘教养的粗鄙之人,整日惹是生非,败坏我们修者的名声。” 牛大娃的拳头当即扬起,二话不说直接轰向伍高驰的面门,可是却被周剑来出手抓住手腕,拦了下来。 “周大哥,你放手,我今儿非弄死他不可。”牛大娃叫嚷道。 “哈哈,好大的口气,也不怕话说大了闪了腰。”伍高驰嗤鼻冷笑,周剑来对牛大娃的阻拦让他误以为周剑来看出他不好惹,所以不敢让牛大娃招惹他,于是他口气变得更加嚣张,喝道:“长得高大有个屁用,像你这样的,我一只手能打十个。” 周剑来盯着伍高驰,神情凝重道:“打人不打脸,辱人不及爹娘,你太过了。既然你得理不饶人,那就上台决斗吧,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愣,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亦或是周剑来说错了。决斗分高下他们可以理解,这是修者解决矛盾纠纷的一个常用办法。可是决生死就太狠了,几句口角之争就要决生死,不至于。 可能是他说错了吧,他可能是想说只分高下不决生死。 周围的人看着周剑来,如是想。 周剑来说完,看向牛大娃,解释道:“门口的告示牌上写着,禁止宴会期间禁止私下斗殴生事,若是有矛盾解决不了就上擂台。” “明白。”牛大娃点点头,盯着伍高驰沉声说道:“我一再退让,不愿与你计较,哪怕你骂我臭狗屎,我也只会当没听见,可你不该说我爹娘。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道歉,要么擂台之上决生死。” “哈哈——”伍高驰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般,咧嘴大笑,道:“就凭你,和我擂台决生死?你是活得有多不耐烦了?我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你就是缺少爹娘教养,不守规矩礼貌的粗鄙。你若不服,我就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 “这位仁兄,辱人不及爹娘,你确实过分了。” “人家再三退让,并且也道歉了,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就是。” “这都看不懂吗?他就是存心找茬,想讨好药王谷的人。” “原来是条舔狗!” 围观的人听了伍高驰的言语,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亦有明白人一语道破真相。 “兄弟,忍一忍罢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是啊,就当踩了狗屎。” “等会宴会散场,咱们找地方喝酒去。” 有好心的人善意地劝说牛大娃,觉得他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断不可能是名门正宗弟子的对手,与其鲁莽地争一时之气,最后不但一口气没争到,反被伍高驰变本加厉地羞辱,不如忍一忍罢了。 “多谢诸位仁兄的善意,但是爹娘的名誉不容践踏,便是明知必死,也要用生命去维护的。”牛大娃朝一群劝他让步的人拱手道谢,瞥了伍高驰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练武场中央的擂台。 望着牛大娃头也不回,大踏步地走向擂台,伍高驰反倒站在原地愣了一愣,没料到牛大娃会这么虎,说上擂台就上擂台,反而让他有点骑虎难下。 虽然他有极大的信心干翻牛大娃,可是毕竟牛大娃说的是生死决斗,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 不过他只犹豫了几个呼吸,就迈步跟上牛大娃的步伐。他坚信万一不会发生,若是连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人都打不过,那他还有何脸面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兄弟,赌不赌?”不远处一个眼圈有些乌青,好似被谁在眼眶上捶了一拳的青衣男子,望着牛大娃的雄壮背影,悄声问身旁的另一男子。 “赌什么?”被问的男子不解问道。 “赌他俩谁输谁赢。”青眼男子道。 “哦,这个倒是有趣。”被问的男子顿时提起了兴趣,道:“小赌怡情,可以玩一玩。” “闲着也是闲着,请问小弟能参与吗?”旁边一人问道。 “当然可以。”青眼男子忙不迭的点头,“那我来坐庄开盘,与各位兄弟小玩一把。” “等一下。”一人开口喊住青眼男子,道:“就这几个人玩多没意思,多喊点人来玩。” 未等青眼男子反应过来,就听这人大声嚷嚷道:“开盘开盘啦!闲得无聊的都过来玩一把啦。” 许多人正闲的打瞌睡,听见有人开盘玩钱,立刻来了精神,顺着声音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青眼男子见状,不由地缩缩脖子,悄悄地退出了人群。他本来只想随便叫两个人玩一把,乐呵乐呵,压根没想着搞这么大阵仗,谁知被那人嗷唠一嗓子喊来这么多人。这些大宗门的子弟,他一个也惹不起,万一哪个家伙输红了眼喊打喊杀怎么办?所以还是偷偷溜到一边,让有能耐的人坐庄吧。 果然,很快就有好赌之人坐庄开盘。 青眼男子听见坐庄之人竟然把牛大娃胜的赔率开到一赔十,立刻挤进人群,笑眯眯地押了二百两牛大娃胜。他没敢多押,怕坐庄的汉子输急眼,提起刀来砍他。 青眼男子名叫钱四海,是七大家族钱家的子弟,也是戚哟哟的一位爱慕者。 自从传出戚哟哟败于张小卒之手,还被张小卒按在地上狠揍了一顿的事情后,戚哟哟的护花使者们立刻就暴躁起来,一直堵在李家大门外,要找张小卒给戚哟哟报仇。奈何李家被天武道人设下十方杀阵,他们不敢硬闯,只能在门外叫唤。 但这几日,每天下午二时,李家的二当家的李洪武都会出来喊一批人进去,说是天武道人感受到了他们心中的怒火,不忍他们气坏了身体,所以给他们报仇的机会,让他们与张小卒和牛大娃一战。 结果进去的时候一个个趾高气扬、义愤填膺,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鼻青脸肿、蔫不拉几。问他们怎么了,他们只是摇头叹气,啥也不说。 前天钱四海有幸被选中,然后很快就顶着两个青眼眶逃了出来。有人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摇头叹气,啥也不说。 他终于明白先前那些进去又出来的人为什么啥也不说了,一方面是因为输得太惨,说出来丢人,另一方面是肚子里憋着坏水,想让别人也进去体验一番被暴揍的滋味。 钱四海体验到了,他都没来得及出招,就被牛大娃砂锅大的拳头在左右眼眶各一拳,打得他整个人都懵逼了,躺在地上好半天才分清楚东西南北。 所以当他看到牛大娃和伍高驰真的要上台比斗时,就知道伍高驰很快就会被牛大娃摁在擂台上摩擦,还是摩擦到起火的那种。 距离擂台还有三丈多远,伍高驰突然轻喝一声,脚蹬地面,身体拔地而起,空中旋转好几圈,一个漂亮的挺身落地,稳稳地站到擂台上。 “诸位——”伍高驰大喝一声,在擂台上朝四方抱拳,引起全场人的注意,面带微笑,朗声道:“在下斩龙宗伍高驰,此次登台上擂,是为了维护我们修者的名声,不得不出手教训一个无门无派,又没有教养的散人,让他懂得规矩礼法,省得他四处惹是生非,败坏我们修者的名声。牛广茂,你宴会迟到,让大家伙枯坐冷地干等一刻钟,还不快上台来给大家道歉?” 众人随着他的喝声和目光,很快找到了牛大娃的身影。 牛大娃面带冷笑,不紧不慢地走上擂台,不理会台下人的目光,只是盯着伍高驰说道:“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老子懒得搭理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咱俩留一具尸体在擂台上,要么你道歉滚蛋,选哪一个?” “要战便战,我堂堂名门正宗弟子还会怕你一个散人不成?”伍高驰傲然说道。 啪啪啪—— 阮心远举手鼓掌,不是给擂台上两位的,而是冲着宇文睿,大笑道:“恭喜恭喜,宇文兄的捧杀计谋开始见效果了!药王谷的舔狗们,狂躁起来吧!” 不得不说,这厮的嘴巴真是毒辣无比。 第二百三十章 两个狠人 第二百三十章两个狠人 面对阮心远的言语攻击,宇文睿就好似没听见一般,自始至终面带微笑,目光放在擂台上,看都没看阮心远一眼。因为他曾不止一次地领教过阮心远的脸皮和嘴,那是无赖的脸和泼妇的嘴,和他斗嘴只会自讨苦吃。 宇文睿心志坚定,不受阮心远的言语激将,可是坐在他身后的谭俊彦、黄凤和牧昭昭三个药王谷的年轻弟子,却被阮心远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与阮心远拔剑相向,但是被宇文睿压了下来。 擂台上,牛大娃朝四方拱手,朗声道:“诸位可都听清楚了,是他自愿与我生死决斗,而非我逼迫于他。若是等会我将他打杀,谁再站出来瞎逼逼,我就当你脸上长的是腚眼子,只会噗噗噗地放瞎屁。” 牛大娃的糙话让台下一干宗门弟子猛翻白眼,可是他话糙理不糙,所以没人站出来说什么。 周剑来站在擂台下,点了点头,觉得牛大娃的话说得极好,提前把一些可能会借机生事的人用话堵死,免除后顾之忧。 “诸位也都听好了。”伍高驰毫不示弱,亦朝四方拱手,说道:“是他主动找我生死决斗,而非我逼迫他与我生死决斗,尽管我的本意只是想替他爹娘教育教育他,让他知规矩懂礼貌,可是擂台之上拳脚无眼,若等会我收手不及,一不小心将其打杀,诸位可千万别说我残忍无情。” “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打不打?要打就快点,不打就乘早滚下来,别站在上面碍眼。” “就是。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台下有人不耐烦地叫嚷起来。 “白云城,牛广茂。”牛大娃朝伍高驰拱手。 “原来是白云城逃难来的,小地方的人缺少教化,倒也情有可原。”伍高驰时刻不忘逞口舌之力,奚落完才朝牛大娃拱手道:“斩龙宗,伍高驰。你先动手吧,让你一招,省得别人说我欺负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牛大娃冷笑,两只手抱在一起,把骨节捏得嘎嘣响,刚要发力,又突然停下,朝伍高驰推手道:“等一下。” “怎么?害怕了?后悔了?只可惜为时已晚。”伍高驰连连冷笑。 却听牛大娃摇头说道:“我这身衣服挺好的,撑碎了怪可惜的。麻烦你稍等一下,让我把衣服脱下来。” 说完他真就开始脱衣服,将黑色锦衣脱下,身上只留一条宽松的白色长裤。他把黑色锦衣叠好,放到擂台边上,然后走回来朝伍高驰拱拱手,道:“小心,我要上了!” “上”字出口,他身体里突然发出一串噼噼啪啪的爆豆声,一块块肌肉高高隆起,乃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表皮被撑.涨得发出吱吱声,好似要被撑裂一般。 与此同时,凶猛狂暴的气息自他体内汹涌迸发出来。上一刻他只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大块头,这一刻他已然化身一头凶猛的野兽。 擂台下,宇文睿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阮心远不禁从软塌上坐起身子,金芷卉端起的酒杯顿在半空,百里景胜意气蓬发,目露精光,露出好战的神情。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擂台上,伍高驰神色有点懵。 “了”字出口,牛大娃一步踏出,落脚时已到了伍高驰面前,粗壮如腿的胳膊横扫而出,砰的一声扫中伍高驰的脖子,把伍高驰身体撞得横飞而起,然后他顺势一肘往下顶在伍高驰心口处,只听咔嚓一声,伍高驰的胸骨碎裂塌陷,砰地一声狠狠地摔在擂台上,嘴里哇的一声,口鼻往外窜血。 干净利落,狂暴凶残。 眨眼一瞬间,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牛大娃以完全碾压之势干翻伍高驰。 伍高驰躺在地上,甚至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牛大娃后退一步,身体前倾,右脚慢慢朝后扬起,摆出一个踢球的动作,而目标赫然是伍高驰的脑袋。 台下的人一眼就看出牛大娃想干什么,想到伍高驰已经失去反抗之力,他这蓄满力量的一脚下去,伍高驰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炸裂,脑子里联想出的画面让他们禁不住倒吸凉气,身上起鸡皮疙瘩。 “同门小师弟,家境贫寒,想拿点糕点甜品回家给弟弟妹妹们尝尝味道,何错之有?你竟然骂他丢了宗门的脸面,还把糕点夺了丢在地上,这就是你们名门正宗的为人之道?” “你嫌我多管闲事,那我不管便是。” “你却又逼我道歉,好吧,我给你们道歉。” “你竟然还不满意,又骂我没有爹娘教养,要替我爹娘教育我。” “就你?也配?” 伴着一声冷喝,牛大娃的脚如铁锤一般自上而下扫落,踢向伍高驰的脑袋。 “小彦。”宇文睿突然轻唤了声。 坐在他身后的谭俊彦心领神会,纵身而起飞上擂台,仓啷一声宝剑出鞘,刺向牛大娃的脚面,同时嘴上喝道:“胜负已分,何必还要赶尽杀绝?” 宇文睿知道,伍高驰是为了讨好他,才会对牛大娃纠缠不休、步步逼迫,所以他不能看着伍高驰在自己眼皮底下被牛大娃打杀,否则今后谁还敢恭维拥护他们药王谷? “滚!”牛大娃怒骂一声,脚上动作非但不止,反而又猛然加快几分。 叮! 谭俊彦利剑刺中牛大娃的脚面,但是并未发生剑穿脚掌的画面,而是发出一道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竟似刺中了刀枪不入的钢铁一般。 一股磅礴大力顺着剑身传来,谭俊彦握剑的手猛地一震,剑柄差点脱手,可剑柄虽未脱手,却带着他的手往怀里撞去,剑柄后端咚的一声撞在他的胸口上,震得他气血逆涌,一口气岔在气管里,身体后仰倒飞,差一点摔下擂台。 “好强!”谭俊彦在擂台边缘稳住身体,心中震撼无比。 刚才在台下的时候,他虽然能感应到牛大娃很强,可更多的是觉得伍高驰太弱,但接了牛大娃这一脚后,他才知道不是伍高驰弱,而是牛大娃太强。 “你以为有人能救得了你?白日做梦!”牛大娃击退谭俊彦的瞬间,右脚顺势下踏,直踏伍高驰面门。 伍高驰呀的一声大叫,强忍胸口碎裂之痛,翻身打滚,堪堪躲过牛大娃这一脚。 嘭的一声,坚硬的擂台被牛大娃一脚生生踏出一个坑。 伍高驰侧眼瞧见,吓得亡魂皆冒,心想这一脚要是踏在他的脸上,那是必死无疑啊。当即手脚并用,想逃下擂台。 “你逃不掉!”牛大娃冷喝道,一个箭步便追上伍高驰,伸手一抓扣住伍高驰的后脖颈,摁着他的头往地面砸去。 “住手!”谭俊彦大喝,再次持剑袭向牛大娃。 一道身影挡在了谭俊彦的前方,独臂自下而上扫出,雷霆剑气自他剑指指尖倾泻而出,与谭俊彦的利剑相交一处,在那交击的一瞬间,紫色雷电如出海的蛟龙,裹挟着骇人的剑气猛地爆发出来。 谭俊彦利剑倒卷,想抽身后退,可惜为时已晚。紫色雷电撕裂了他的真元力防御,斩击他的肉身。他的身体被紫雷电得瞬间失去知觉,长剑脱手而飞,身体也倒飞出去,几道血雾在他胸前爆出。 砰! 谭俊彦摔下擂台,浑身抽搐不止,胸口三道鲜血淋漓的剑伤。 周剑来独臂负手,傲立在擂台上,剑芒闪烁的目光射向宇文睿,道:“擂台规矩都不懂,药王谷的规矩未免太粗陋了,得改。” 全场安静。 牛大娃就已经够让他们震惊、震撼的了,没想到一个断臂的也是这般强悍,只是挥手一扫就重伤药王谷的杰出弟子,并且他一个断臂的竟然比像野兽一般的牛大娃还狂妄百倍千倍,竟公然教训起宇文睿。 这他娘的是哪里冒出来的两个狠人? 其战力怕是不在宇文睿、阮心远、金芷卉和百里景胜这些最顶尖的宗门弟子之下啊。 许多人已经无法言喻心中的震撼之情。 第二百三十一章 死战 第二百三十一章死战 “好!说得好!” 阮心远热烈鼓掌,看到药王谷的人被干翻,他心里当场乐开了花,叫道:“垃圾药王谷,总是以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却只以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就是欠教育。打得好,骂得好!兄弟,我顶你!” 宇文睿目光锐利地盯着周剑来,神色阴沉。他怎么也没想到周剑来战力竟是如此强大,剑指一扫便将谭俊彦重伤,更没想到周剑来就这样站在擂台之上,于近千人面前,公然对药王谷的规矩说教。 这是何等的狂妄? 若不教训,药王谷颜面何存? 砰! 与此同时,另一边,没有了谭俊彦的阻拦,牛大娃掐着伍高驰的后脖颈,把他的脑袋狠狠地砸在坚硬的擂台上。 只一下,伍高驰凝聚起来的真元力防御就溃散了。 牛大娃抬臂,掐着伍高驰的后脖颈把他的脑袋提溜起来,紧接着再一次砸向擂台。 伍高驰的真元力防御尚未来得及重新凝聚,这一次若是再砸实咯,定是脑袋开花的下场。 擂台下斩龙宗的几个弟子,本来还摩拳擦掌,想上擂台救他们的师兄,可是看到威风凛凛的周剑来,自觉不是对手,再看到牛大娃的残暴,又不禁吓得缩缩脖子,一时间谁也不敢上擂台。 “宇文公子,救命!啊——”惊恐的求救声和惨叫声从伍高驰喉咙里嘶吼出来。 “住手!”师出要有名,宇文睿等的就是伍高驰这一声求救。他开口之时还坐在软塌上,可音起之时挺拔的身躯却已踏上擂台。 周剑来猛地前踏一步,正面迎上宇文睿,剑指横扫。 “滚开!”宇文睿怒喝,他看似是上台救伍高驰,实则是为了教训周剑来,所以周剑来出手阻拦正中他下怀。不过他并没有出剑,而是同样以左手,同样的剑指横扫。周剑来以碾压之势重伤谭俊彦,他亦要以碾压之势还给周剑来一个重伤。 当二人那犹如实质的剑气在空气中交击在一起的刹那,时间仿若禁止了一般,下一刻紫色的雷霆剑气和同样为紫色的雷霆剑气猛然爆发出来,一时间千百道紫色剑气交缠在一起,闪电雷鸣,轰隆隆不止。 与此同时,二人眼瞳中剑芒交织,那是他们各自的剑之意志。忽然一道剑芒自宇文睿的眼瞳中射出,射入周剑来的眼瞳中。这道剑芒甫一没入周剑来的眼瞳就绽放异彩大杀四方,把周剑来眼瞳中的剑芒一道道斩碎摧毁。 周剑来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有鲜血从他眼角滑落,眼瞳中的剑芒被横扫,眼睛变得暗淡无光,宇文睿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可是就在周剑来眼瞳中的剑芒即将覆没之际,十二道金色的剑芒突然自他眼瞳深处龙吟而出,将宇文睿那道如入无人之境的剑芒瞬间搅碎。 十二道黄金剑芒在周剑来眼瞳里盘旋交织,让他暗淡的眼神重新明亮光彩,但是他的身体却往后暴退,因为他的雷霆剑气已经被宇文睿的雷霆剑气吞没,那远比他更为精纯的紫雷剑气朝他扑了过来。 噗噗—— 周剑来退的还是慢了一步,被几道紫雷剑气扫在身上,在空气中喷洒出几团血雾。 从二人交手到周剑来受伤败退,看似过了很长时间,其实就只是石火电光一瞬间。所以看起来就是,二人甫一交手,周剑来就受伤败退了。 台下一片哗然。 他们本以为周剑来就算不敌宇文睿,也至少能和宇文睿大战百十回合,万没想到宇文睿只用一招就击败了周剑来,并且是和周剑来一样,只以左手剑指为剑,就连剑气都和周剑来用的一样,同样是紫雷剑气。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是故意如此,要用周剑来的攻击方式击溃周剑来,结果非但做到了,还做得相当完美。 然而,他们只看到周剑来负伤败退,却不知周剑来在这一瞬间经历的真正凶险,他的剑心意志差点被宇文睿摧毁,多亏十二道真龙剑意护主,否则他的剑道必将毁于一旦。 狠毒! 强大! 是个非常不错的对手! 但现在还远不是他的对手! 周剑来身形暴退的同时,心里对宇文睿作出评价。他脸色煞白,眼角挂血,额头见汗,背脊嗖凉,甚至心脏还在颤栗,但依然无法阻止他心中燃起熊熊战意。 同为年轻一代。 同为剑修。 同是身怀剑心意志。 但远比自己强大。 周剑来眼神逐渐狂热,嘴角抑不住勾起一抹诡笑,为找到一个强大的对手而兴奋。 另一边,牛大娃并没有杀伍高驰,而是嫌弃地把他扔到一旁。 “对不起,我错了!” “我向你道歉,向你的父母大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求好汉饶命!” 伍高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道歉求饶。 刚才生死一瞬间,宇文睿或是药王谷的其他人根本没来救他,他当场吓破了胆,再也顾不上面子和尊严,涕泪横流地道歉求饶。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如若他不肯道歉,此刻他已经是死尸一具。当然,也是因为牛大娃杀心并不重,否则他即便道歉也是活不成。 “大娃,走。”周剑来闪身到牛大娃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道:“此人极强,且出手狠毒,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亲口承认自己不如宇文睿,周剑来并不觉得丢脸,因为这是事实。宇文睿的强大让周剑来清楚认识到他们和真正名门大宗的顶尖弟子的差距,这些人乃是宗门倾力培养出来的,在他们身上耗费的修炼资源和心血无可计数,绝不是他们三个靠天武道人短时间加急培训出来的速成品可比的。 “你伤的怎样?”牛大娃见周剑来眼角挂血,身上好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被吓了一大跳,忙关切询问。 “没事,皮外伤。”周剑来道。 牛大娃没有怀疑周剑来的判断,可心有不忿,凝视宇文睿一眼,转过头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道:“走!” “怎么?打伤了我药王谷的人,一句道歉的话也不说就想走人?真当我药王谷好欺负?”宇文睿突然前踏一步,气势奔涌,压向牛大娃和周剑来。 “草!”牛大娃猛地转身看向宇文睿,讥讽道:“脸上长腚眼子,噗噗放屁的玩意,能用你下半身的嘴巴说人话吗?” “哈哈,骂得好!”阮心远抚掌叫好,“人家这位牛兄弟明明事先说定,谁若插手生死决斗,就是脸上长腚眼子,只会噗噗放屁的狗东西,结果大家都看到了,狗东西跳了出来。都赶紧地擦亮眼睛好好看看,百花谷未来的掌门人脸上长腚眼子了。哈哈——” “阮心远,你找死!”阮心远一口一个腚眼子,粗鄙不堪,宇文睿再强的定力也被他骂破功了,忍不住对其横眉怒喝。 “老子怕你不成?”阮心远嗖的起身,一步跨上擂台,磅礴气势直接扑向宇文睿,并向牛大娃和周剑来说道:“别怕,咱们三个联手,揍他腚眼子!” “阮公子,可不能这么欺负奴家的男人,奴家会生气的哟。”金芷卉酥麻勾魂的嗓音响起,袅袅起身,轻抬香足,一步登上擂台,水云紫纱长带裙无风自动,磅礴气势滚滚而出,丝毫不弱于阮心远。 阮心远以一敌二,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向金芷卉打趣道:“卉仙子,脸上长腚眼子的你都要,你口味不是一般的重啊。” “咯咯,阮公子,嘴巴刻薄恶毒,死后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奴家劝你小心着点。”金芷卉掩嘴娇笑道。 她这一笑,牵动全身,婀娜身段随着水云紫纱长带裙颤动摇摆,妖娆而又妩媚。看得台下一干年轻小伙子口干舌燥,心中热流激荡,躁动不已。 缥缈宫的媚功,浑然天成,不露破绽。 牛大娃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金芷卉,只感觉浑身气血奔涌,一颗心砰砰猛跳,就连妖丹都不稳地颤动起来。突然间一声剑鸣在他耳朵里炸响,冷不丁地吓得他一个激灵,目光从金芷卉身上移开。 “小心,这个女人会媚功,不要看她的眼睛!”周剑来凝重的声音在牛大娃耳边响起。 “草。我说呢。感觉身体要爆炸了一般。”牛大娃骂骂咧咧道,感觉鼻子里有一股温热,抬手抹了一把,往眼前一看,赫然是一手鲜血,当即捏着鼻子再也不敢看金芷卉。 “咯咯——”金芷卉看到牛大娃的囧样,顿时笑得花枝招颤。 阮心远看向台下安坐不动的百里景胜,问道:“百里兄,平日里最是好战,今儿是怎么了?何不上台来,咱们联手,来一场二对二的混战,想想都觉得精彩。” 他的话里自动忽略了牛大娃和周剑来,显然,牛大娃和周剑来在他眼里还差得远。 百里景胜摇了摇头,抬手一指牛大娃,道:“我想与他一战,可惜他还差些火候,我心中甚是遗憾,所以今儿心情不好,懒得动弹。” “你这家伙,真是无趣。”阮心远笑着摇摇头,继而看向牛大娃和周剑来,微皱眉头道:“三打二,虽然咱们人数占优,可战力总归是差了些。等会你们找机会走吧,我尽力帮你们拖住这对狗男女,但我不能保证一定拖得住。要不——” 阮心远突然转头看向一个方向,台上几人都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听阮心远突然喝道:“快走!” 原来他只是为了转移宇文睿和金芷卉的注意力,然后出其不意地偷袭二人,给牛大娃和周剑来创造逃跑的时机。 只见他双手在腰间一拍,抽出一对短刀,他将左手中短刀脱手掷向金芷卉,右手中短刀劈向与他距离最近的宇文睿。 “走!”周剑来当机立断。 “可是——”牛大娃犹豫不决,觉得就这样丢下阮心远不厚道。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他日有缘再见,咱们再好好感谢他。”周剑来一边说,一边抓住牛大娃的胳膊,纵身跃下擂台。 “哪里走?!”台下与宇文睿交好的令狐裘一声怒喝,纵身拦住周剑来和牛大娃的去路。 “滚!”牛大娃一拳轰出,令狐裘利剑出鞘。 与此同时,又有一人纵身而起,只扑周剑来。光明殿封元司,亦与宇文睿交好。 “速战速决!”周剑来喝道,提醒牛大娃不可恋战,同时剑指扫向封元司,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气迸发而出,夹带着紫雷之力,似要把虚空撕一道口子。 吱—— 牛大娃轰出去的拳头突然虚抓呈爪,竟将令狐裘刺来的利剑抓住,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与此同时左拳携全身力量轰向令狐裘面门。 令狐裘神色大变,他打死没想到牛大娃竟然能空手抓他利剑,并且是牢牢抓,让他剑刃不得寸进。尽管只有短短一瞬的失神,可高手过招胜负就在一瞬间,牛大娃的左拳狠狠砸在他面门上,压缩成一点的火之域和土之域猛然爆发出来。 砰的一声巨响,令狐裘的真元力防御溃破,高挺的鼻梁被牛大娃的铁拳生生捶爆,鲜血喷射,他的脑袋往后猛地甩去,差点从脖子上甩下来,可他的身体竟原地未动,因为正被牛大娃的土之域镇压住,紧接着蓝色的妖火从牛大娃的拳面喷涌而出,瞬间把他烧成了焦炭。 这是天武道人揍牛大娃时惯用的招式,今日被他在令狐裘身上施展出来,五个字——真他娘的爽! 另一边,封元司被十二道夹带着紫雷之力的黄金真龙剑气吓得神魂颤惧,那剑气里携带的威压压迫的他几近窒息,甚至让他双腿打颤,有股跪地膜拜的冲动。他怎敢力敌,来得快去得更快,瞬间就退出十几丈的距离。 周剑来心中暗松一口气,其实他这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气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就是气势上吓人,其实真正威力远没有这么恐怖。毕竟他刚才被宇文睿伤的不轻,若封元司能抗住威压硬接,肯定能够挡下这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气。 “走!”牛大娃大喝一声,见周剑来脸色不对,急忙纵身跃到前面开路。 “看剑!”突地一声娇喝,斜侧里窜出一道身影,手中利剑直取牛大娃咽喉。 牛大娃扫睛一瞧,发现是个女子,看穿着一眼就知道是药王谷的弟子。他眉头微皱,探手抓向刺来的长剑,轻易就将长剑抓在手里,使其不得寸进。随之抓住利剑手臂一甩,要连剑带人甩出去。 对女子,总是少了些许狠劲,不忍将其烧成烤人。 孰料女子剑尖前端突然喷出一些粉色粉末,距离极近,且刁钻诡异,牛大娃猝不及防,被粉色粉末喷在脸上,他虽第一时间闭气,可还是吸入腹中一点。 “滚!”牛大娃大怒,抓着剑身,以剑为棍,往女子怀里捣去,土之域和火之域顺着剑身迸发出来。 女子一声惨叫,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两下昏死过去,她胸口的胸骨整个凹陷了下去,口鼻在往外喷血。 “师妹!”牧昭昭惊呼着扑到女子跟前,忙从随身携带的囊袋里掏出数种丹药,给女子一一服下。 噗—— 牛大娃正在往前奔行,突然一口血箭喷出,嘴上喝了一声糟糕,就两眼一闭一头栽倒在地上。 “大娃!”周剑来大惊失色,扑上前去,只见牛大娃浑身泛起一片潮红色,高高隆起的肌肉正快速的萎缩,随之皮下的潮红快速地变成殷红,有鲜血从他毛孔里渗出,看上去好似是血肉在溶解,极为骇人。 “好狠的毒!”周剑来目眦欲裂,霎时间杀气凌人,扑向牧昭昭,厉喝道:“拿解药来!” 牧昭昭起身反击,但剑招瞬间就被盛怒的周剑来击破撕碎,眼看要被周剑来生擒,自擂台方向突然袭来一道剑气,剑气之后宇文睿持剑杀来。周剑来目光一沉,往后退开。 宇文睿横剑而立,将牧昭昭和重伤昏迷的黄凤挡在身后,轻声问道:“小凤伤得怎样?” “胸骨全碎,脏腑破裂,至少得卧床休养一个月。”牧昭昭双目含泪,声音悲愤道。 阮心远和金芷卉紧跟而至,二人自动停手,一人走向周剑来和牛大娃,一人走向宇文睿。 “靠!”阮心远目光甫一落在牛大娃身上,顿时失声叫骂:“七花七虫化功散,你们药王谷的人下手也忒毒了吧?!赶紧把解药拿来!中此毒后一刻钟内得不到解药,他的气海就会消融,自此成为废人一个!” 宇文睿持剑而立,目光幽冷,盯着周剑来闭唇不语。 “给我解药,我们道歉。”周剑来说道。 “已经晚了。”宇文睿这才开口道,“连伤我药王谷两名弟子,还打伤我朋友,这是你们应得的惩罚。废他修为,留他性命,已是宽容。” 说完他目光看向阮心远,道:“劝你别废心机,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过,我保证你得不到解药。” “宇文睿,心够毒的!”阮心远沉声道,突然他猛地看向周剑来,喝问道:“你干什么?!” 他距离周剑来最近,第一时间察觉到周剑来竟然在燃烧生命。 “死战!”周剑来面容平静道。 阮心远骇然! 第二百三十二章 魏王剑 第二百三十二章魏王剑 没有退路。 也没有胜算。 那便只能死战,也唯有死战! 这便是周剑来,是他的性子。有时精明知进退,有时憨傻舍生死。或者说也不是憨傻,是他的原则和兄弟义气。 周剑来的杀气毫不掩藏地释放出来,感受到他杀气的人无不心颤,因为能够清楚地从他的杀气中感受到他的必死之心。 “兄弟,不要冲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阮心远着急劝说道。 刚才他出手帮周剑来和牛大娃,是因为二人与药王谷为敌,让他心生喜悦和好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手帮帮这二人。而此时他见周剑来为了异性兄弟,毫不犹豫地燃烧生命,明知不可敌却也要和宇文睿生死相搏,不禁为其豪情仗义、侠肝义胆所折服,心生敬佩和欣赏之情。觉得周剑来就这么战死实在可惜,所以着急劝说,希望周剑来能冷静下来。 “没时间了。”周剑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牛大娃。 阮心远张口,却又无话可说,因为周剑来说得没错,牛大娃确实没多少时间了。他突然看向自己的师弟,开口喝道:“宏义,把你的琉光剑借给周公子用一下。” 他给了周剑来一个歉意的眼神,示意他能帮的只有这些。让他和宇文睿过几招,恶心恶心宇文睿,他乐意至极。可是若让他与宇文睿生死相搏,没有十成胜算他绝不会冒然出手。 “好!”关宏义朗声答应,走上前来将手中宝剑递与周剑来。 “多谢!”周剑来道一声谢,伸手去接,忽然间心有所感,收回手并抬头望向夜空一个方向,然后躬身一拜,道:“多谢恩师赐剑!” 众人疑惑,抑不住抬头顺着周剑来的目光望向夜空。城主府的练武场是露天的,他们只看到皓月当空和零星的几颗明星,别的什么都没看到。 然而却见周剑来猛地探出手去,对着虚空一抓,一柄篆刻着古朴铭文的墨青色剑柄赫然被他抓在手中,随着他手臂回缩,剑身慢慢地显露出来,给人感觉好似是从无尽虚空里抓出来一把剑。 此剑通体墨青,剑身极长,目测近乎六尺,宽约九寸,剑身中间的厚度目测可达五寸,这是一柄极其少见的宽剑重剑。不过剑身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被周剑来握在手里,簌簌抖落,一看就知是扔在哪个犄角旮旯许多年没人碰过。 周剑来手腕一震,将剑身上的灰尘尽数震落,墨青色的剑身顿时在火光的照射下泛起幽幽冷光,尤其是那寒光闪闪的剑刃,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锋利感。 “魏——王——剑!”周剑来将剑身横于身前,看见剑身靠近剑柄的位置刻有三个大字,凝声读了出来,旋即目光一沉,喝道:“以吾之剑心,赐汝修罗心!修罗一怒,尸山血海,斩神灭魔!” 重剑骤然剧烈震颤嗡鸣,霎时间散发出滔天杀气,更有大量殷红血气自剑身飘出,刹那间将周剑来全身淹没。周剑来一双眼睛顿时化作血瞳,嘴角咧开,露出嗜血杀戮的神情,一时间真就如修罗魔神一般。 “疯了!疯了!疯了!”阮心远表情惊悚,连连大叫,边退边道:“魏王剑,魏氏皇朝十二代帝王的佩剑,这小子唤醒了魏氏皇朝十二代帝王的杀戮之心,不想死的赶紧躲远点!宇文睿,你就作死吧!” 无需阮心远多做提醒,周围的人皆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开,因为周剑来身上,不,是魏王剑散发出的杀气,已经开始对他们的心志造成影响。 宇文睿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朝牧昭昭喝道:“昭昭,快带小凤和小彦离开!” “杀!”一道沙哑而又低沉的吼声自周剑来喉咙里发出,仿若来自九幽地狱一般。 “杀——” 杀声竟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在练武场上空盘旋起来,且声音逐渐响亮震耳,一开始是一道声音,接着是两道、三道、十道、百道、千道万道——最后杀声震天,战马嘶鸣,战鼓轰鸣,号角铮铮。 这哪里还是周剑来的喊杀声,分明是来自战场的厮杀冲阵声,是魏氏帝王在率领他的帝王之师横扫天下。 魏王剑卷着漫天血气,裹挟着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气,斩向宇文睿。 宇文睿神色凝重,手中长剑绽放出七彩光芒,迎向魏王剑。 两剑斩在一处,气流激荡,剑气肆虐,宇文睿的七彩光芒虽被漫天血气压制,可并未败退溃散。 噗—— 宇文睿接下这一剑,当场一口血箭喷出,可他脸上的凝重之色却缓了许多,冷笑道:“魏王剑虽强,但是你太弱,你能释放出它的凶气,却驾驭不了它的威力。以你羸弱的气血,恐怕也坚持不了几时。” “公子,奴家来助你一臂之力!”金芷卉身姿摇摆加入战场,衣服上的绸带似活了一般,纵长数丈,自身后卷长周剑来。 周剑来回剑横扫,将飞射而来的绸带瞬间撕碎,旋即又一剑斩向宇文睿,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气齐出。宇文睿挥剑连斩,七彩剑气层层叠叠。 二人战在一处,瞬间交击数十招。宇文睿虽处下风,且连吐数口鲜血,可并未露出败相。 金芷卉自周剑来身后再度袭来,绸带翩翩,每一条绸带下都暗藏着一柄寒光闪闪的软剑。周剑来不得不折身挥剑抵挡。金芷卉身姿舞动,十几条暗藏软剑的绸带上下翻飞,竟舞出不俗的剑法。周剑来一时间被她缠住。 宇文睿得到喘息的时间,忙从腰间的囊袋里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两粒服下,苍白的脸色立刻有了气血。 金芷卉身姿灵活,不敢与周剑来正面硬碰,见宇文睿恢复气血,当即与周剑来拉开距离。 周剑来不追她,也追不上,折身再次扑向宇文睿。如此一来一回,可以明显看见他身上的血气淡弱了许多。 正如宇文睿所说,周剑来自身实力太弱,虽然激发了魏王剑的凶性,可是却驾驭不了它的威力,且他自身气血羸弱,在魏王剑的强大威压下坚持不了多久。 “这对狗男女,竟然用车轮战欺负一个独臂,实在是卑鄙无耻,肮脏至极!”阮心远咬牙切齿地叫骂道。而在他眼底深处,闪烁着一丝犹豫之色,他有冲上去参战的冲动,不是为了帮周剑来,而是他看到一线斩杀宇文睿的机会,不过他心中的犹豫随着周剑来血气的衰弱而立刻打消。 “你怎么不上去帮他?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不远处,百里景胜看向阮心远,眼中含笑地问道。 “未见得!”阮心远狭长的眼角眯了起来,视线在百里景胜身上一扫而过,重新回到战场,暗道:“宇文睿的十五色剑已修炼至九色剑,而他只施展出七色剑,远未展露出他的最强战力,他为何拼着受伤也不展露最强战力?” 阮心远从一时的冲动中冷静下来后,突然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大娃?!” “谁干的?!怎么回事?!”一道怒吼声在阮心远身旁骤然炸响,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了令人心悸的怒气和杀气。 阮心远忙转头看去,发现是把城主戚无为叫走的张小卒去而复返,立刻明白他为何会这么愤怒,当即解释道:“牛兄弟中了药王谷的七花七虫化功散,一刻钟的时间内不服用解药,就会气海消融,变成一个废人。周兄弟正在向宇文睿讨要解药。” 怒吼之人正是张小卒,他看见周剑来正在浴血奋战,但孤木难支,被宇文睿和金芷卉来回戏耍,当即怒火更盛。本要上前助战,为牛大娃抢夺解药,却听阮心远说道:“张兄弟,周兄弟还能坚持一会儿,当务之急是救牛兄弟,那个昏迷的药王谷女弟子身上有解药。” 张小卒顺着阮心远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三个身穿水墨衣衫的药王谷弟子,一个浑身焦炭,被一人搀扶着勉强站立,一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一个手持利剑守在二人耳边。 牧昭昭见张小卒的目光投来,立刻露出警惕且敌视的目光,浑身焦黑的谭俊彦也咬牙扬起手中利剑。 “谭师弟,昭儿师妹,我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何种矛盾,可我希望你们能拿出解药给牛兄弟解毒。我不是向着谁,而是以你们双方朋友的身份,真心地希望你们能化干戈为玉帛。真的,相信我,我是为你们好。”和张小卒一起到来的戚哟哟,急切地向谭俊彦和牧昭昭全解道。 她太知道牛大娃在张小卒心中的重要地位,也知道张小卒的战力,若谭俊彦和牧昭昭坚持不交出解药,又没有宇文睿的保护,张小卒肯定会杀了他们,并且是毫不犹豫的那种。 然而谭俊彦根本不听她劝说,头一拧,傲然决绝道:“不可能!药王谷的威严不容挑衅,谁敢挑衅,药王谷就会让他付出终生难忘的教训!” “很好!”张小卒嘴角勾起,他笑了,笑得灿烂。 第二百三十三章 杀人夺解药 第二百三十三章杀人夺解药 “既如此,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们——自求多福吧。哎——”戚哟哟摇头苦笑道,这一次她可不会像维护李昊然那样维护药王谷的人了,因为他们之间并无过深交情。 张小卒一步迈出,直扑谭俊彦三人。 “滚开!”光明殿封元司持剑截住张小卒。 张小卒无话可说,只有满腔怒气和杀意,他身子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封元司身侧,白、金、红三色流光自他战门溢出,汇聚一处,然后急速旋绕于他的周身,一拳轰向封元司的脑袋。 砰! 鲜血四溅。 封元司的身体直接飞了出去,如装满泥沙的布袋一样嘭的一声摔在地上,他的半边脸整个凹陷下去,一个深深的拳印印在上面,眼耳口鼻都在往外窜血。 所有人,包括阮心远和百里景胜,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心里为封元司的脸感到疼痛的同时,更多的是震惊于张小卒的强悍战力。 在场的宗门弟子大多都认识封元司,知道他是光明殿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海之境五重天的修为,在同龄人中称得上翘楚。可是竟被张小卒一拳打爆脑袋,虽然没有完全爆开,但也差不多,这让他们一时间无法想象张小卒的战力究竟强到了何种程度。 “短短几天不见,他竟已如此之强!”戚哟哟望着浑身旋绕在三色流光中的张小卒,眸子里露出深深的震惊,她下意识地握住太阿剑剑柄,心道:“恐怕,即便手握太阿剑,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这次是警告,谁再敢阻拦,直接杀!”张小卒冷然喝道,音落之时他已经出现在谭俊彦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一次机会,给我解药。” “药王谷威严不容挑——”谭俊彦的声音戛然而止,张小卒的拳头印在了他的脸上,鲜血四溅,脑浆洒落一地。 全场寂静,然后悚然。 原来一次机会,真就只有一次机会,连半句废话也不会多说。 张小卒像没事人一样,甚至嘴角还轻微勾起一抹微笑,看向已然吓得呆傻的牧昭昭,又或许不是吓的,而是大脑一时卡住了,想不明白张小卒为什么真的敢杀他们药王谷的人。要知道,他们可是药王谷的弟子啊!药王谷啊! “一次机会,是杀了你们后我自己找解药,还是你主动拿出来。想清楚再说,因为生命只有一次。”这一次张小卒多说了几句话,因为牧昭昭是女子,对女子总要温柔些。 “我——我——”牧昭昭脸色惨白,犹豫不决,可张小卒的拳头并没有给她很长的思考时间,缓慢地抬了起来。 周围的人全都不自主地屏住呼吸,许多和药王谷交好的宗门弟子,以及那些想要讨好药王谷的宗门弟子,此刻竟没有一个敢站出来的。 “小昭师妹,给他吧,他真的会杀了你的。”戚哟哟急切劝说道。 “哇——”牧昭昭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呜咽道:“我给你便是,你为什么要杀俊彦师哥?为什么?!呜呜——” 她一边哭着,一边蹲下身去,从黄凤的囊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张小卒。 张小卒接住瓷瓶,问道:“就是她对我兄弟施的毒?” “不!”牧昭昭闻言当即吓得魂飞天外,立刻扑到黄凤身上,将其护在身下,并朝张小卒吼道:“解药已经给你了,你不能杀她!求你!” “解药怎么用?”张小卒深吸一口气问道。他确实对黄凤动了杀心,只不过牧昭昭涕泪横流的一声哀求让他片刻心软,而且确实已经拿到解药,于是便强心摁下杀心。 “红黄各一粒。”牧昭昭连忙答道。 “多谢!”张小卒道一声谢,转身一步跨到牛大娃身边,蹲下身子,从药瓶里倒出丹药,一粒粒黄豆大小,挑出红黄各一粒,捏开牛大娃的嘴巴给他服下。 “咳——”解药见效极快,服下去十几个呼吸牛大娃就睁眼醒了过来,只不过连咳几大口黑血。 “大娃,感觉怎么样?”张小卒着急问道。 “应该是没事了。”牛大娃苦笑道。 这段时间他身体虽然是昏迷的,但他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旁边的人说什么他都听的一清二楚。周剑来为他燃烧生命战斗他是知道的,张小卒及时赶到为他夺取解药他也是知道的。不过现在不是说感谢的时候,他看向远处的还在酣战的三人,朝张小卒急切道:“快去帮周大哥!” “戚姑娘,麻烦帮我照看他一下。”张小卒向戚哟哟请求道,见戚哟哟点头,便立刻扑向远处的战场,喝道:“周大哥,我来助你!大娃的毒已经解了!” 与此同时,牧昭昭悲愤的哽咽声也传到战场:“小师叔,俊彦师哥被张小卒杀了!” “那便好!”周剑来精神为之一振。 “什么?!”宇文睿如闻晴天惊雷,急忙往那边看去,视野恰可看见谭俊彦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里,那破烂的脑袋让他的心脏猛地揪成一团。刚才他们三个战得正酣,根本无暇顾及场边发生了什么。 “张小卒,你得死!”宇文睿怒火冲顶,目眦欲裂地看向张小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的字。 “啰嗦什么?我就在这里,想要我的命,来取便是!”张小卒不屑一顾道。 “小卒,那个使绳子的交给你,小心她的媚功。这个使剑的,让我来!”周剑来喝道。 “好!”张小卒应一声,直扑金芷卉。 “咯咯——”金芷卉娇笑连连,道:“这位公子可真是粗俗,奴家用的是彩绸,怎么可以说成绳子呢?说得奴家像是贩卖人口的人牙子似的。” 她嘴上说着话,可手上一点也没闲着,绸带飞舞,如一条条噬人的毒蛇,暗藏杀机,袭向张小卒周身要害。 然而张小卒速度极快,身体在一条条绸带的间隙里穿梭自如,瞬间就逼近到金芷卉面前,挥起拳头照着金芷卉就轰了过去。 “咯咯,公子好凶的拳头。”金芷卉依旧面笑如花,如柔荑般柔嫩白滑的手掌轻盈地拍出,说是拍,看起来更像是伸手去抚摸一般轻柔。 “小心她的千丝手!”阮心远急忙提醒道,看见张小卒真就憨实的一拳轰在金芷卉的手掌上,他心里抑不住暗道一声完蛋,耳朵里甚至已经提前听见张小卒的惨叫声。 可是拳掌交击,张小卒的惨叫声并未像阮心远预期的响起,反而是金芷卉如被蛇蝎蛰了一般尖叫一声。 “啊呀——”金芷卉尖叫着,身体倒飞了出去,她表情惊惧,被张小卒拳头上的力量吓到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别打坏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别打坏了 千丝手乃是一门阴柔功夫,可以将真元力细化成蛛丝一般纤细,钻入敌人的毛孔,缠绕到骨头或是脏腑器官上,对敌人禁锢亦或是绞杀。 金芷卉身怀无坚不摧的金之域,施展起千丝手如虎添翼,纤细的真元力以点破面,可以轻易地贯穿对手的真元力防御,钻进毛孔血肉中。 金芷卉见张小卒憨直地一拳轰来,当即施展出千丝手应对,本以为下一刻就能废掉张小卒一条手臂,却不料张小卒轰过来的不是一只拳头,而是一座山峰。她的千丝手还未来得及发挥威力,就被汹涌磅礴的力量给撞飞了。 砰! 金芷卉倒飞的身体尚未稳住,便又以更快的速度往前扑倒,她的后背结结实实挨了张小卒一拳,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体内真元力剧烈震荡,差一点溃散。 张小卒双臂一绕,扯住金芷卉身上的绸带往后猛地一拽,金芷卉前扑的身体立刻折返回来,他一脚踏出,正中金芷卉纤细如柳的后腰。 金芷卉又一口鲜血喷出,体内刚要稳固的真元力再一次更加剧烈地震荡起来,眼看就要溃散。 张小卒踩着金芷卉的后腰,顺势跪倒,膝盖往她后脑撞去。金芷卉想要脱身,可是刚才作为武器的绸带,此时却被张小卒缠在双臂上,反而成了限制她行动的绳索。当然,即便没有绸带的限制,她也躲不过张小卒接下来的膝撞,因为张小卒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张小卒这一连串的攻击,看似过了很长时间,实则只是眨眼一瞬间罢了。远处观战的人群,修为差一些的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甫一交手金芷卉就被张小卒重伤吐血。 咚! 张小卒的膝盖狠狠撞在金芷卉后脑上,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金芷卉的整个脑袋被张小卒的膝盖顶在地上,在地面上撞出一个大坑。 场边阮心远和百里景胜都看呆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甫一交手金芷卉竟然会被张小卒压着暴打,并且还被打得这般凄惨,仙子形象尽失。 金芷卉是有苦难言,她小瞧了张小卒,然后就再也没有反击的机会,因为张小卒的攻击急如雨,且每一下都击打在他真元力薄弱的位置,让她无法积蓄力量反击。 可是她毕竟是金芷卉,是缥缈宫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弟子,是和宇文睿同等骄傲自信的天才,而她的骄傲和自信不是来自盲目自大,而是靠强大的实力支撑起来的。 张小卒半跪在金芷卉身上,拳头当即落下,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忽然间一股幽香钻入他的鼻孔,同时被他顶在膝盖下面的金芷卉的身体,竟然像蛇一样蠕动起来。钻入鼻孔的幽香让他眼前一阵恍惚,蠕动的身体就像电流一般,竟顺着他的膝盖瞬间蔓延他的全身,让他浑身酥麻,心脏跳动加快。 “不好!”张小卒心中惊呼一声,一口咬破舌尖,恍惚的神情瞬间清醒。 然而尽管他反应的足够快,可攻击还是断了节奏,给了金芷卉积蓄真元力的时间。 金芷卉狂暴的真元力奔腾翻涌,把张小卒直接掀飞了出去。 平地起风,绸带飞舞,金芷卉满面怒容,眼神中杀意凛然,于狂风之中冷冷地盯着张小卒。 张小卒稳住身体,感受着吹打在身上的风,心里不由地一紧,因为这风竟然如刀子一般锋利,一下下切割在三色流光上,让他清楚感受到风中暗藏的力量和锋利。他确定,若无三色流光保护,他将无力对抗这些怪风。尤其是看到环绕金芷卉的狂风由四丈方圆逐渐浓缩到一丈方圆,深知浓缩就是力量的他,不禁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金芷卉一步迈出,身体随风而起,瞬间就欺到张小卒近前,手往腰间一拍,抽出一根青色软鞭。软鞭舞动,卷着狂风,一下就抽到张小卒面前。 张小卒沉喝一声,三色流光光芒大盛,竟不躲闪,而是伸手抓向抽来的软鞭。 “呵——”金芷卉一声冷笑。 张小卒五指一攥,旋即瞳孔猛缩,软鞭竟如光影一般从他手中穿了过去,而他的入微心境竟然毫无察觉。 砰! 当张小卒察觉到不对时,已然晚了,软鞭鞭身诡异地出现在他身后,确切点说不是出现在他身后,而是直接抽打在了他的背上,完全没有闪躲的时间。 三色流光震荡,差一点被这一鞭攻破,而他的身体被抽得往前扑倒,往金芷卉环绕周身的狂风里撞去。 噗噗噗—— 几十道打着旋的劲风自狂风中射出,如利箭一般,飞射张小卒周身要害。与此同时,金芷卉软鞭舞动又是一鞭,直劈张小卒面门。 无论是打着旋的劲风利箭,还是直抽面门的软鞭,都让张小卒心头惊颤,他知道这是战斗直觉在向他传达危险的讯息。他当即脚尖一点地面,腰杆一拧,身体打着旋侧飞了出去。 有一道劲风利箭擦着他的胸前掠过,三色流光直接被其穿透,吓得他后背冒冷汗。 金芷卉神情惊讶,似乎没想到张小卒的身体竟然如此柔韧,好似跳舞一般躲开了她的必杀一击。 张小卒接连两个后纵,与金芷卉拉开距离,同时双手急速掐诀,金红二力在他十指之间跳跃。 金芷卉看到张小卒的动作,猛地心悸,她不明白为何,只感觉像是被张小卒用锋利的匕首抵住喉咙一般,好似有极度危险的事情即将发生。 “喂!”场边牛大娃突然大喊一声,着急叫道:“小卒,这婆娘老子看上了,你可不能给老子打坏了!” “——”全场人听见牛大娃的叫喊声,无不猛翻白眼,怀疑他脑子是不是被七花七虫化功散给化掉了几根神经,不然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 那可是缥缈宫的仙子,岂是他一个五大三粗的莽汉能够染指的? “——”张小卒颇为无语,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既然是兄弟看上的女人,确实不能下毒手,遂看向金芷卉问道:“看在我兄弟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你退出战场如何?” “——”全场人再一次猛翻白眼,谁都能看得出来,眼下处在下风的是他张小卒,可他竟然大言不惭地让金芷卉退出战场。 然而让他们惊讶的是,金芷卉竟然没有一口回绝,而是神色凝重地看着张小卒,逐渐皱起眉头,最后竟点头应允道:“好!” “——”练武场里眼珠子和下巴掉了一地,所有人大脑卡壳,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可眼睛却看到金芷卉真的就散去狂风,身体飘落地面往场边走来。 他们想不明白,于是不由地看向牛大娃,不禁张开嘴巴瞪大眼珠子,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心里抑不住猜测莫非金芷卉真的看上了牛大娃? 金芷卉显然不是看上了牛大娃,她是被心中的危险讯号吓到了,尽管她不明白危险在哪里,但是她选择相信自己的战斗直觉。而且通过牛大娃的话,她也不难听出,张小卒接下来的攻击肯定是致命的。 牛大娃从地上一骨碌爬起身,虎躯一震,把身上的灰尘和血渍震落,然后满面桃花地大步迎上往场边走来的金芷卉,乐呵呵笑道:“仙子,咱们重新认识一下。白云城,牛广茂,表字乐天,乳名牛大娃,熟悉的人都管我叫大娃,你也可以这么叫我。我今年刚行成人礼,尚未婚配。” “不是因为你。”金芷卉冷冷地瞪了牛大娃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过眉头一皱,然后在牛大娃面前停下脚步,道:“缥缈宫,金芷卉。” 牛大娃自动忽略了金芷卉第一句话,目光希冀道:“做我婆娘吧,我保证让你过好日子。你看我雄壮有力,比那个脸上长腚眼的小白脸强多了。” “——”金芷卉看到牛大娃胳膊上隆起的肌肉,彪悍而又粗犷的身躯,想到牛大娃说的好日子,极可能就是种几十亩地,养一群娃子,她不禁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连忙摇头道:“抱歉,奴家已经心有所属了,并且你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真的不适合。” “没关系。”牛大娃一点也不气馁,依然笑靥如花道:“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我坚信在不久的将来你就会深深地喜欢上我。” “你——随便吧。”金芷卉无奈道,接着连忙转移话题,道:“不要以为我退出战斗,你们就能稳声宇文公子,他是一座你们永远不可逾越的山峰。话说,刚才张小卒想用什么招数攻击我,他手里掐的是什么印,威力很恐怖吗?” 这才是她肯驻足和牛大娃交谈的原因。 “很恐怖,我见过,所以怕他把你打坏了。”牛大娃点头道,不过却没有细说,而是把目光投向战场。 场中周剑来正和宇文睿战得正酣,两人剑招层出不穷,绚丽夺目,精彩绝伦,比张小卒和金芷卉的战斗好看多了。 周剑来身上的血气在逐渐衰弱,可他的剑招却越来越凌厉狠辣,确切点说此刻不是他在驾驭魏王剑,而是魏王剑在驾驭他,这些招式都是魏王剑施展出来的,否则就凭他的落雷剑法,早就被宇文睿摁在地上摩擦了。 “周兄弟,小心点!”场边阮心远忍不住提醒道,“宇文睿的战力远非如此,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心里肯定憋着坏水呢。” “你听你听。”牛大娃对着金芷卉摊手,“这种小白脸一肚子坏心眼,你嫁给他,你能知道他对你说的话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吗?” “没错没错,宇文睿十足一个伪君子。卉仙子,我觉得还是大娃兄弟实诚可靠,是托付终身的最佳选择。”阮心远在一旁帮腔道,不放过任何阴损宇文睿的机会。 “阮公子,听说你有一个妹子,出落得亭亭玉立,是个十足的美人儿。既然你这么看好大娃兄弟,不如就将妹子介绍给大娃兄弟。”金芷卉笑道。 “咳咳——我妹子还未成年呢。”阮心远忙干咳着转移话题,问金芷卉道:“你说宇文睿这孙子在憋什么坏水?他为什么迟迟不施展最强战力?如若他早点祭出最强战力,战斗早就结束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抢夺 第二百三十五章抢夺 阮心远问的问题亦是金芷卉心中的疑惑,所以她无法给出答案。不过她知道,答案即将揭晓。 场中,周剑来并没有听到阮心远的善意提醒,他正处在一种奇妙的状态中,全世界的听音都在他耳朵里寂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和魏王剑的声音。 魏王剑似活了一般,有了心跳和呼吸。 似一位严厉又慈祥的良师,把着他的手,将一记记精湛绝伦的剑招传授给他。又似一位知心好友,与他把酒言欢,一起探讨切磋剑术。又似那欢快的精灵,慢慢地对他解除警惕,与他欢快玩耍。 周剑来亦敞开心扉,受良师教导,和好友畅饮,与精灵起舞。他身上的血气逐渐淡去,但剑法愈加精湛纯熟,魏王剑握在手里有血脉相连之感,点、刺、撩、劈、剪,畅意自如,如臂指使。 他的真元力已然被魏王剑抽干,并没有继续燃烧生命力补充真元力,而是全凭战门境的修为,剑心剑意剑招,融合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意,和宇文睿杀得难解难分。 张小卒并没有立刻加入战斗,他知道周剑来是遇到同为剑修的宇文睿,一时间见猎心喜,冒然上前助战反会破坏周剑来的战斗兴致,所以只是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不敢走远,因为他听见了阮心远的提醒,故而心中对宇文睿保持着十二分警惕。 宇文睿神情严肃凝重,七色剑气与周剑来的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气杀得难解难分,他的剑术亦是精湛绝伦,与魏王剑旗鼓相当。 感受着周剑来欢鸣的剑意,掩藏在他眼底深处的激动和兴奋的光芒逐渐显露出来。如若细心观察,甚至可以发现他周身的毛孔全都舒张开来,他的瞳孔也在慢慢放大,这是人体在极度亢奋时的生理反应。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无微不察,并且他又是一直警惕提防着宇文睿,所以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宇文睿的异样,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于是迈步朝周剑来靠近一段距离。 “就是现在!”宇文睿心中突然大喝一声,剑招猛然凌厉,七色剑气骤然化作九色剑气,竟将周剑来的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气环绕包裹起来。同时有两道黄金剑芒自他眼瞳中射出,袭向周剑来的眼瞳。 周剑来的身体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突然间呆立原地不动,宇文睿的两道黄金剑芒瞬间侵入他的眼瞳。 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气被九色剑气裹挟着,左冲右突始终不能找到突破口。魏王剑在周剑来手中震颤嗡鸣,急促刺耳,似乎非常痛苦的样子。两道黄金剑芒正在周剑来的眼瞳中与周剑来的十二道黄金真龙剑芒缠斗,周剑来虽有十二道黄金剑芒,但远不及宇文睿的两道黄金剑芒浑厚强大,被其杀得节节败退。 张小卒周身旋绕三色流光,出现在宇文睿身后,掌刀挥出,切向宇文睿的咽喉。可是宇文睿显然是早有防备,左手剑指回身横扫,九色剑气缠绕着紫雷之力,自他指尖迸发出来,斩向张小卒。张小卒折身闪避,从另一个角度发起进攻,然宇文睿剑术超绝,剑气荡漾开来,封死了他所有的进攻路线。 入微心境下张小卒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宇文睿的一丝破绽,他在宇文睿脸上看到了傲然和自信,以及对他不屑一顾的冷笑。 宇文睿单臂将张小卒逼得不得寸进,身上散发着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气。 周剑来脸色苍白如纸,眼角流出殷红的鲜血,眼瞳中十二道黄金真龙剑芒逐渐暗淡,而宇文睿的两道黄金真龙剑芒反而愈加浑厚明亮,体外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气仍然被九色剑气裹挟着,且空间逐渐在缩小,似要将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气禁锢住,魏王剑的哀鸣声在逐渐衰弱。 “狗日的!”场边阮心远突然拍着大腿惊叫,“我知道宇文睿这黑厮肚子里憋的是什么坏水了!” 周围的人顿时竖起耳朵,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这个狗杂碎端的阴损歹毒!”阮心远破口大骂,“他想抢夺周兄弟的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意,还要吞噬周兄弟的剑心。” “难怪,难怪他一直不施展全部战力,而是以七色剑与周兄弟过招,打得难解难分,好像是在给周兄弟喂招,让他练习剑法一般。 这家伙实则是在勾引,勾引周兄弟把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意完全暴露出来,而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意与周兄弟的剑心相通,它们一旦暴露出来,也就是周兄弟的剑心暴露出来。 所以他一直在示弱隐忍,并用和周兄弟相当的战力和剑招激起周兄弟的战意,使其越战越勇,畅汗淋漓,最终浑然忘我。 太阴险,太恶毒,太无耻了! 对了对了,以我对这阴毒小人的了解,那姑娘对牛兄弟用毒肯定也是他指使的,目的就是为了留住周兄弟。 狗日的,细思极恐啊!” 说到最后,阮心远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看向戚哟哟郑重严肃地提醒道:“戚姑娘,你也是他的目标,听我一句劝,防火防盗防宇文睿。千万别相信什么狗屁三世之缘,相信我,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拥有九阴之体的修炼工具而已。” “多谢提醒。”戚哟哟应声道。她无法确定阮心远的话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她已经非常确定,宇文睿的心思绝不是像他脸上的笑容那般阳光。 “卉仙子——” “我自有判断。”金芷卉打断阮心远的话,笑道:“修行之路本就是你争我夺的买卖,被人夺了机缘造化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放眼整个九州大陆,但凡星辰强者,哪个手里没有沾满鲜血,哪个心里没有一点不可告人的秘密。”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多少有些涟漪。 世人只看到缥缈宫的仙子一个个加入大宗豪门,一个个人前显圣,宛如羽毛鲜艳的凤凰一般,可又有几人知道飘渺宫女子心中的苦楚。嫁出去的十个人当中,有九个半是被当做修炼人力柱的,根本得不到真正的爱情。 少女怀春,都有自己的美好幻想,金芷卉也不例外。她想要自己的男人是盖世英雄,同时也渴望一份真正的爱情。 但是阮心远一而再再而三对宇文睿的诋毁抹黑,让她对这份爱情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由此可见,宁惹君子不惹小人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对了。阮心远十足一个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即便金芷卉不相信他对宇文睿的诋毁和抹黑,可还是禁不住他一直在耳边叨叨。听得多了,想的不自觉的也就多了。 金芷卉略微烦乱的心绪被张小卒打断,她看见张小卒的双手正在极快地掐印,金红流光在他指尖跳跃旋绕。 “婆娘——”牛大娃唤一声金芷卉,道:“等会要是小白脸让你帮忙,你可千万别靠前,否则你肯定会死得非常难看。杀红眼的张小卒,可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能换个称呼吗?”金芷卉翻白眼道。 “我们那边管媳妇就叫婆娘。”牛大娃说道。 “——”金芷卉无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杀显威,十方俱灭,急急如律令!”张小卒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巨大的罡印出现在他面前,有金色和红色两道光芒交错流转,看上去十分诡异。 第二百三十六章 魔头转世 第二百三十六章魔头转世 张小卒所施展的乃是三十六天罡符之天杀符,但是不同于天武道人传授的是,他的符是用道力和鬼力一起绘画出来的,所以给人诡异的感觉。 看见浮现在张小卒面前的天罡咒符,对他的身份消息有所了解的人们,这才恍然想起来,他乃是师从天武真人的道门弟子,道法才是他的主修,是他的主要攻击手段。 金芷卉微皱眉头,心中疑惑。 张小卒祭出的天杀符虽然也让她感到心悸,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可是远没有她先前直面张小卒时那般可怕,张小卒只是掐诀尚未显符,就让她心中颤栗,感受到近乎死亡的危险气息。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因为张小卒一句话而退出战斗。 “可能是距离较远,并且没有被其杀意锁定的缘故吧。”金芷卉想不明白,只能如此猜想。 “杀!”张小卒怒目圆睁,舌绽惊雷,一掌拍在天杀符印上。天杀符印当即朝宇文睿飞射而去,迎风而长,刹那间遮蔽了半边天空,朝宇文睿当头砸落。 宇文睿脸上的冷笑已然退去,表情变得空前凝重,左手剑指指尖九色光芒骤然间光芒夺目,一指斩出,剑气纵横,这一剑蕴含着千般变化,威力无穷。 叮叮吱吱—— 剑气和符印碰撞在一起,竟然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光芒溅射,气流激荡,在空气中旋起一个又一个漩涡。 符印当空,光芒大盛,似沟通了上古战场,战鼓雷鸣、号角铮铮、喊杀震天。又似连通了无间地狱,阴风嗖嗖、鬼哭森森。 九色剑气亦是耀眼夺目,剑气一长数丈长,每一道剑气都好似被一个剑术高手掌控,施展出玄妙剑招狠狠攻击着天杀符印。 “给我——破!”宇文睿怒喝一声,剑指狠狠地斩落。 天杀符印被一道道剑气斩得剧烈震荡,最终不堪负重,出现一道道裂缝,又勉强支撑了几个呼吸,骤然崩碎破裂,化作道道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噗—— 张小卒嘴里喷出一道血箭,脸色苍白了些许。他手指在面前一引,从嘴里喷出的鲜血顿时随指而动,在面前刻画出一个血色符印。 三十六天罡符之天伤符。 “去!”张小卒一掌拍在天伤符上,天伤符当即射向宇文睿,迎风而长,血气滔天。 宇文睿立刻挥动剑指抵挡。 张小卒左手掐诀,右手食指在空气中急速滑动,眨眼间又画出一道符印,三十六天罡符之天损符。一掌拍出,天损符当即也射向宇文睿,迎风而长,与天伤符重叠在一起。 两道符印重叠在一起,当即把宇文睿的剑气往下压了一截。 张小卒手上动作依然不停,眨眼间又画出一道符印,符成之瞬间就一掌拍出去。 天暴、天牢、天败、天哭、天暗—— 张小卒一口气拍出十二道符印,符印重叠交错,直压到了宇文睿的头顶三尺上方。宇文睿的双脚已然陷入地面,没过了脚腕,面颊充血,正在苦苦支撑。 宇文睿心中恨,若不是大部分剑意,尤其是两道黄金真龙剑意,都倾注在周剑来身上,就凭张小卒这点微末计俩,他一剑就能尽数破除,一时间不禁有股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悲愤。 张小卒的脸色煞白如纸,一连画出十三道天罡符印,几乎已经达到他的极限。不过他嘴角却含着笑意,因为抽空瞄了周剑来一眼,发现周剑来的情况好转许多。 被困的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气慢慢挣大包围空间,隐有杀出包围的迹象。魏王剑低声嗡鸣,鸣声虽弱,却清脆坚定,蕴含着高昂斗志。眼瞳中的十二道黄金真龙剑芒虽然依然在被宇文睿的两道黄金真龙剑芒压着打,但已然止住败退之势。 张小卒一跃而起,落在重叠交错的巨大符印上,三色流光灌入符印,十二道符印光芒再盛,猛地往下压了一尺。宇文睿脸颊充血,面色涨红,喉咙咕噜一声,有鲜血从他嘴角流出。 宇文睿突然感受到一股极具危险的气息,确切点说是两股,一股来自头顶上方,应是源自于张小卒,而另外一股竟然是来自周剑来。他知道这是周剑来于绝境中的最后反击,必然会无比的猛烈凶狠,但是只要能压住这波反击,周剑来的剑心便会如战败之敌,轻松就能拿下。 想到周剑来的剑心意志,宇文睿眼睛里不禁射出狂热的光芒,甚至忍不住伸出染血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好似即将品尝到绝世美味一般。 此时的他,哪还有一点儒雅公子的模样,心中的贪婪和欲望在他脸上展露无遗。相比于得到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意和携带剑心意志的剑心,他一点也不在乎形象的崩塌损毁,因为形象毁了可以再树立起来,以药王谷救世济民的赫赫威名,再加上他的优秀,很容易就能重新树立起一个完美的形象,而机缘只有一次。 如若能吞噬周剑来的剑心意志,他就能补全自身并不完整的剑心意志,他的剑道将再无困阻,天下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宇文睿心中狂热贪婪,但并没有被其冲昏头脑,他张开被血染红的嘴巴,向场边急切喊道:“仙子,助我!昭昭,助我!与药王谷交好的兄弟姐妹们,请助我一臂之力!助我惩处这两个挑衅药王谷威严的狂徒,药王谷必有厚谢!” 药王谷的厚谢,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宇文睿的目光落在金芷卉身上,那一向高傲的目光竟流露出一丝哀求之色,猛地拨动金芷卉心中的情弦,当即把牛大娃的善意提醒抛之脑后。而且她看见宇文睿以一手之力就能抵挡张小卒十二道符印,再加上张小卒脸色煞白,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她不由地就胆大,乃至肆无忌惮起来。 “小师叔,我来助你!”牧昭昭第一个持剑冲向战场。 “公子,奴家助你!”金芷卉头脑一热,觉得在此为难之际帮宇文睿一把,定能温暖宇文睿的内心,极大地增加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好感。患难见真情,说的就是现在。 “宇文公子,我来助你!” “我亦愿助宇文公子一臂之力!” 有了牧昭昭和金芷卉领头,被宇文睿的承诺勾引得跃跃欲试的人们,当即也头脑一热扑向战场。 腾! 牛大娃身上窜起蓝色妖火,土之域猛然铺展开来,那些修为弱一些的直接被他的重力领域压制,难以动弹。 “你要干嘛?”牛大娃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拧眉看向拔剑的戚哟哟问道。 “废话,当然是帮小卒。”戚哟哟瞪了牛大娃一眼。 牛大娃一把摁住戚哟哟的肩膀,轻道一声:“你代表的是城主府,这个场合不适合拔剑!”说完纵身窜了出去。 戚哟哟闻言神色不由一怔,随之心头不由地泛起暖意。她望着牛大娃窜出去的背影,回剑入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喃喃笑道:“没想到块头不小,心倒是细的很!” “宇文睿,你是不是忽略了老子的存在?老子会让你在眼皮底下夺取机缘提升修为吗?你莫不是在白日做梦!”阮心远眯起狭长的眼角,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双刀在他指掌间翻飞。下一刻身体如流光般窜了出去,一刀斩掉一个人的一条胳膊,又善意提醒他:“赶紧捡起来,找大夫接回去,晚了可就废了!” “——”那人顿时泪流满面,捡起断臂撒腿就跑。 砰! 相较于阮心远的“温柔和气”,牛大娃简单而又粗暴,一拳干爆一人的脑袋,杀意凛然地喝道:“谁敢帮小白脸,杀无赦!” “啊——”一人被他一拳轰飞,虽然没死,可蓝色妖火在他身上猛烈燃烧起来,他吓得面无人色,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惨叫,但并不能将蓝色妖火扑灭。 “幽冥鬼火!是幽冥鬼火!”有人看见牛大娃身上的蓝色妖火,惊悚地尖叫起来。 “该死!不要靠近我!啊——救命——啊——”一人被牛大娃一脚踢飞,蓝色妖火瞬间蔓延全身将其包裹,他吓得发出非人的惨叫。 身披蓝色妖火的牛大娃,一下成了全场的焦点。他所到之处鸡飞狗跳,一个个如躲瘟疫一般远远躲开。可那些被他盯上,亦或是躲避不及的可怜人,要么被他一击重伤后受蓝色妖火焚烧,要么就被他一招打杀。 蓝色妖火和牛大娃的凶残,一时间震慑全场。再加上手段别具一格,战力超强的阮心远的帮助,冲进战场的人群很快就又退回了场边。 药王谷的厚谢确实诱惑人,但也得有命消受才行。 望着在场中左冲右突,每一次出手都狠辣无比,能杀就杀,能伤就伤,绝不一丝手软的牛大娃,场边的宗门弟子纷纷露出惊恐之色,牛大娃的杀伐果断打破了他们认知里的行事方法。 他们个各宗门之间或有仇恨矛盾,但只要不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弟子之间发生争斗时,都会遵从做人留一线的原则,哪敢像牛大娃这样,动起手来便不给对手活路。 可要知道,不给别人活路,亦是在自断后路。他日若落难于这些被他打死的宗门之手,必然也是一死的下场。 不过,显然牛大娃没有这些顾忌。 似乎—— 这些宗门弟子的目光在张小卒三人身上扫过,瞳孔不由地缩了缩,这三兄弟好似都是魔头转世,杀起人来都是无所顾忌的。 他们心里默默地提醒自己,今后见到这三兄弟最好躲远一点,能不招惹千万不要招惹。 “找死!”立于符印上的张小卒怒喝一声,一道咒符自他掌心拍出,将持剑攻来的牧昭昭轰飞了出去,旋即猛然看向金芷卉,无视金芷卉手中扬起的软鞭,盘坐下去,双手急速掐印。 金芷卉心头咯噔一跳,那种近乎死亡的危险感再次出现。可她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硬着头皮舞动软鞭,狠狠地抽向张小卒。 第二百三十七章 鬼修 她以为自己成为了楚宴七的交易品,就会被他粗暴以待,可仔细回想起来,这个男人的一切,都还算很温柔,十分的照顾着她。 夏晴低着头,唇角不由的往上扬了起来,终于还是跨出这一步了。 就在夏晴准备下床时,刚踩到地板,只觉的腿一软,整个人差点就摔在地板上了,幸好她快速反映过来,扶住了旁边的床头柜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腿怎么酸软无力了? 夏晴只是缓了缓,一切又恢复正常了,她又能站了起来,除了走路时带来的不适感之外,好像也没再发生情况了。 走入洗手间,夏晴哭笑不得,难道昨天晚上太激烈了? 夏晴洗漱时,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是真的被折腾的累极了。 男人的体力实在是太好了。 夏晴出来时,看到桌面上,有男人给她写了一个留言。 “今天就在酒店好好休息,想要什么,直接让前台送过来就行,晚上带你去吃饭。” 夏晴看着这字里行字的话,心里一暖,这种有交代,有商量的感觉,让她觉的这段关系相处的还算舒适。 其实,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还是沟通,还有就是坦诚一些,不会制造各种不必要的误会。 夏晴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刚要下楼,就看到楼下有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夏小姐,这是你的早餐,请享用。” 夏晴愣了一下,这么晚,还能吃到早餐? “对了,这是楚先生要求我们送过来的一束鲜花。”服务员微笑的捧着一束玫瑰花给她。 夏晴立即伸手接了过来,感激道:“谢谢。” 服务员摆下了早餐后,就离开了,夏晴坐在一楼的餐厅内,窗外的阳光打进来,门外是盛开着不知名鲜花的草地,碧绿碧绿的,玻璃窗映着天上湛蓝色的天空,一片都是安静详和的。 夏晴看着这样的画面,仿佛身处在油画里似的,心情说不出来的美妙,再加上怀里还抱着一束沁香袭人的玫瑰花,夏晴低头闻了一下,香气四溢。 “原来,他也还是有点浪漫细胞的人。”夏晴不由的感叹,也由此可见,这个男人以前肯定是有过女朋友调教出来的,不然,大直男,可不一定能有这么体贴周到的心思。 夏晴把花放置在一旁,慢慢悠悠的享受着早餐。 以前不懂为什么女人总是向望嫁给有钱又强大的男人,觉的自己也可以做女强人,也可以好好的取悦自己,现在她好像懂了一些,找一个强而有力的男人当依靠,日子可以过的像诗一样,像画一样,而且,还有不少的惊喜感。 夏晴下午看了一下午的书,从来不觉的一天会如此的漫长,可今天,看着窗外的太阳落下去时,夏晴觉的心里好像焦急了起来。 天黑了,他就会回来了吧。 这才刚开始,她便有点想他了,这可如何是好,以后,会不会沉陷其中,迷恋之极? 夏晴捏了捏手指,她知道,爱意无声,却震耳欲聋,也许,她真的有一天,会很爱他,可她会偿试着,把这种爱,尽量减少到他需要的那种量,不会给他造成困扰。 小院的大门外,传来了声响,好像是观光车停下来的声音,夏晴的心,微微一荡,不由的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 小院的门推开,一抹高大修拔的身躯踏入,仿佛他也知道她在等他,他站在小院下面,微微仰头,就看到了伏在三楼小阳台上的那道纤细身影,男人的薄唇,轻轻勾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第一票买卖 六月草原的夜晚皓月当空繁星灿烂,银色的月光化作河水汇入草原这条干涸的河床上。 宛如一幅珍贵的泼墨山水画。 “山水画”的西南方向,土默特部士兵在月光的帮助下看清了明军的举动。 “快,快报告都统大人,明军正在连夜挖地道!” 消息很快送到古禄格和杭高耳朵里。 二人凑在一起商议了一会,古禄格像是下定决定似的说道:“目前唯一的办法只有派敢死队出城了!不需要他们杀人,只要找到明军地道的位置就行!” “这样咱们可以在城中相应的位置掏一个小洞,等他们挖通时往里面灌水,火药遇水就废了!” “灌进去的水会不会把城墙泡塌?”杭高担心地问。 “哎,”古禄格叹了口气,“那也比炸塌了强啊!” “这好吧!”杭高没有办法只能同意。 亥时初(二十一点),归化城中的蒙古兵集结完毕。 人数不多,只有一百来人。 他们在城北乘坐吊篮来到城外,然后匍匐着爬向城西和城南。 他们沿着城墙根依次趴好,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倾听。 草原夜空上星月流转,万物在虫鸣声中渐渐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五六个匍匐在城外的蒙古兵忽然浑身一震。 此时天色虽然尚暗,但已经看清几十步之外的画面。 其中一个蒙古兵先是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同伴,然后抬头看向城墙。 紧接着他又看向明军所在的方向。 确定没有人注意自己后,他伸手拿起旁边的硬弓,抽出一支箭矢射向城头。 铁质箭矢与城墙砖相撞,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城墙上的蒙古兵被声音吵醒,小心翼翼地看向下面。 “这里!”城外的蒙古兵指着自己身下的地方。 “确定?”城墙上的蒙古兵再次求证。 “确定,地道就在我身下!” “好!” “看这里,我这身下也有一条地道!” 城西南角,城南和城西外面匍匐的蒙古兵纷纷给城墙上的友军发信号,告知对方地道的位置。 或许是动作太明显,亦或许是声音太大。 他们很快引起了明军的注意,一个明军指着城墙底部喊道:“那里有蒙古人,鸟铳兵快打铳!” 负责警戒的明军立刻向前移动几十步,瞄准了城外的蒙古兵。 砰砰—— 沉闷的鸟铳声揭开了攻城战的序幕。 “启禀总督大人,刘芳亮将军,刘西尧、马世耀将军,刘体纯、高一功将军,李过、李来亨将军总共挖了四条地道,现四条地道均已挖通,请总督大人下令!”中军行辕内,吕大器从传令兵嘴里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问问炮营还有多少火药?”吕大器下令。 不等传令官离开,一名传令兵跑了进来:“不好了总督大人。” “何事?”吕大器处惊不变。 传令兵急忙回答:“蒙古人已侦得地道位置,他们在城墙下面朝地道的位置掏了几个小洞,正在顺着小洞往地道里灌水!” 中军帐内的监军太监,亲兵们听到消息后立刻变了脸色。 地道被淹后别说火药了,就是人都得撤出来! 也就说昨天一天一夜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这帮降将做事也太不小心了,地道位置竟然都能暴露出去,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监军太监第一时间骂道,“我一定要将此事上报陛下,治他们的罪!” “吕大人,你署不署名?”监军太监骂完降将后看向吕大器。 吕大器淡淡一笑:“别急下结论,这帮人擅长挖地道!” 又等了一会,传令兵送来消息:“四条地道一条被毁,剩下三条安然无恙!” 监军太监愣了下,问:“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几位将军在挖地道时考虑过水淹问题,所以在地道内挖了一条长长的排水沟,只要水势不是很大,地道就不会被淹!” “除了刘西尧、马世耀将军所挖的地道因水势太大被淹无法使用外,其他地道都没问题。” 监军太监脸色闪烁,坐在凳子上不再说话。 “报,炮营说火药尚有两万余斤!”刚从炮营回来的传令兵汇报道。 “传令下去,往刘芳亮挖的地道里送去八千斤火药!一个时辰后,炸城墙!火药爆炸后无论城墙塌没塌,步兵都不要在第一时间攻城,要等炮营放两轮炮后再攻城!” 命令下达后,明军立刻忙碌起来。 他们在旌旗的掩护下,开始朝刘芳亮所挖的地道里运输火药。 为了伪装的更像,明军甚至假装朝其他地道也搬运了同等数量的空火药箱。 一个时辰后,火药放置完毕。 刘芳亮左手拿着火绳,右手拿着引信。 深吸一口气后,他将火绳的火星对准了引信,嘴里念念有词:“老天保佑,一定要炸啊!” 哧哧—— 引信被点燃后迅速冒起了火星和白烟。 漆黑的地道里,火药像是傍晚的日光,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引信受潮熄灭的时候,异变突生。 归化城西面的一段城墙下面先是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震动。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闷响传来。 八千斤火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充斥着整个地道。 在巨大能量的摧残下,整个地道瞬间变得脆弱不堪。 支撑地道的泥土大片大片的掉落开始塌陷。 泥土上方的城墙缺少支撑,跟着下沉。 城墙上的蒙古士兵还没从之前的震动中稳住身形,他们脚下的城墙便开始加剧晃动。 “快跑啊!!城墙要塌了!” “老子的腿不听使唤了” “让都统大人先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归化城西面将近三丈长的城墙开始塌陷。 轰隆! 那一刻,烟尘遮天蔽日。 空气中到处都是浓浓的火药味和呛鼻的烟尘,如末日降临。 城墙仿佛失去了支撑,缓缓倾斜,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倒下,掀起一片巨大的尘浪。 砖块、碎石四处飞射,砸向周围的一切。 蒙古人惊恐地尖叫,四处逃窜,试图寻找安全的地方。 不等他们找到安全的地方,远处的明军炮兵开炮了。 一百门红夷大炮齐射而出。 在剧烈的声浪中,一百枚弹丸砸向倒塌的城墙和城墙附近的敌人。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杀!” “杀啊!” 炮声刚刚停止,一万六千明军步兵冲向了城墙塌陷处。 明军几乎没遇阻拦就冲到了城墙塌陷处。 此时烟尘已经散去大半,看清现场的景象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目光到之处,不是碎砖就是石块。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尸体,残肢断骸还有蠕动的“人”。 细看之下那些“人”早已没有了人样,他们浑身沾满了鲜血在废墟之中挣扎自救。 “杀!” 面对已经傻掉了的蒙古士兵,一万六千明军鱼贯涌入了归化城!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 第二百三十九章 手下败将 林云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自从得知了男女授受不亲的事,他就总觉得愧对了小公主。 “怎么?我都这幅样子了!你还怕我吃了你?” 被她这么一说,林云只能坐在床沿。 小公主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之前虽然是昏迷了,意识还在,所以,我已经知道你是如何为我解毒的了!!” 林云刚要站起身解释。 小公主就打断道:“你不用解释,我不怪你!!” 林云被她那漂亮的眼眸盯的有些不自在。 可就在这时,小公主突然抓住了林云的手,就当着林无月和乌娜的面,说道:“你向我皇兄提亲吧!!” 林云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挣脱她的小手,道:“公主殿下,蛇毒是不是还没有解?还是你现在在说胡话?” “我清醒得很!!你都对我那样了!抓了我的脚,还亲了我的小腿,你还想抵赖吗?” 说着,小公主居然委屈的红了眼睛,泪眼婆娑的样子,实在惹人怜。 这一刻,她哪还有之前那嚣张跋扈的劲头,完全就是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可是…在下何德何能,岂敢攀公主的高枝?” 林云有些语无伦次。 他虽然拒绝,可心里也认同自己配不上小公主。 可以说,小公主的美貌完全不输于自己的四位夫人,甚至在气质上还要更胜一筹。 就现在小公主这幅楚楚可怜,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动,我见犹怜。 而且,林云拒绝,也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他还是和皇上处于合作共赢的关系,可一旦他娶了小公主,那他可就彻底成为臣子。 到时候指不定皇上会提出什么过分要求。 林云骨子里热爱自由,不想被任何人束缚。 与皇上合作也只是迫不得已,但他仍没有出卖自己的底线。 小公主声音带着哭腔,道:“林云,我并不想做公主!正如你上次所说,宫里的规矩太多了!我活得并不快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心里真的喜欢我,就像皇上提亲吧!!你不需要做大端神朝的驸马,我可以嫁到牛背村,做你的五夫人!!” 此话一出,别说林无月和乌娜懵了,林云也是目瞪口呆。 这是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做皇族可以一世衣食无忧,走到哪都能享受皇权的优待,可跟了林云,虽然同样能过上好日子,可必定失去了皇族的资格。 按照她所说,她嫁到牛背村,给林云做五夫人,那可就是小妾。 堂堂一国公主,嫁给王公贵族都不在话下,却甘愿给林云做小妾,这让林云心里也有些感动。 而林云依旧不吭声。 这时,一直旁听的林无月说道:“相公,我既然是你的正妻,这种时刻,妾身可否有发言权?” 林云瞥她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是这样!情月是个好姑娘!而且,你下午对她做的那些事,就算是解毒,可也算是占了人家便宜!!所以,妾身觉得,如果情月愿意的话,相公应该向皇上提亲!!” 林云猛然看向她,没想到自己这大夫人会这么大度。 劝他再娶别的女人? 这要是放在地球,肯定是不可能发生的。而且,林云也有些不愿接受,女人多了就是麻烦。 看看现在的孙雪蒙和叶婉清。 这两个女人都性子要强,林云为了平衡,就将孙雪蒙安排在桃源镇,就是为了安抚叶婉清的情绪。 虽然孙雪蒙问他时,林云并没有承认。 可实际上他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可好,四夫人和二夫人矛盾还没解决,这又要再添一个更大的麻烦。 凭林云的眼力,几乎可以肯定,这小公主绝对性子更烈。 不然她今天也不会一个人跑进麦田里迷路。 这也就是林云手下人多,才能最快速度找到她。 要是再晚半个时辰,就算找到小公主,她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足以让蛇毒通过她血液循环全身上下,到时候恐怕华佗在世也救不了。 林云长叹一声,道:“公主殿下,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彼此再接触一段时间,多观察一下!没准你发现我身上的一些毛病和问题,并不适合你!这样对你来说也算是公平!!” 小公主暗咬下唇,眼神那叫一个幽怨。 林云看着她,脑中就想起前世在地球看红楼梦里的林黛玉。 性格敏感又心细,而且绝顶聪明。 但对待感情,林云却发现,这丫头过于自卑。 别看她平时咋咋呼呼,可林云是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情感。 自卑到既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别人。 “林云,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讨厌我?” 说着,她眼角流下两滴清泪。 林云连忙解释道:“怎么可能!!公主殿下聪明又漂亮,是个男人都喜欢!!我林云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你不觉得一切都太突然吗?多一些对彼此的了解,才算是对一段感情负责,对吧?” 林无月说道:“相公…” 这时,小公主说道:“无月姐,你别说了!!就按林云说的做吧!!” 林云暗松一口气,刚要询问她身体情况,小公主就重新躺在床上,并背过身去,说道:“我累了!!” 林云只能转身离去。 回到客厅,林云就像是斗败的公鸡,无力的坐在太师椅上。 这时,乌娜坐在她一旁的椅子,并趴在桌面,用手背垫在下巴上,认真的看着林云。 林云被她看的有些发毛,问道:“你看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说!!” “相公,你现在像个人!!” “废话!!我不是人,难道还像鬼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心里明明高兴的不得了,却还要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林云顿时气急败坏,道:“我在你心里就这印象?” “从前不是,但现在有点像!!” 看着她那认真的表情,林云有些无语,道:“所以呢?” “相公不应该不懂男女授受不清的道理!你既然都那样对人家了!理应负责才对!何况,你心里也喜欢公主,而公主明显对你也是情真意切!” 第二百四十章 就一剑 第二百四十章就一剑 众人从魏子焸和司徒清的谈话中得知,这二人早在五十八年前就有过节,并且知道是司徒清败给了魏子焸,心说难怪魏子焸一点也不把司徒清放在眼里。 练武场里的人群开始躁动。 即将上演的星辰之战固然精彩,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上一回,若有幸见上一回,不说此生无憾,但肯定够吹一辈子的,不过前提是得有命观看才行。 星辰之战,山崩海啸,天地色变。以他们的微末修为,如此近的距离,若是被二人激战时的能量乱流扫中,怕是不死也得丢半条命,所以脑子活络反应较快的立刻带领门内年轻弟子寻找避风港湾。 大多人都是向药王谷的人靠近,飞仙宗等少数几个和药王谷不和的宗门帮派,则是往张小卒三人靠去。显而易见,这两者的身边肯定是安全领域,除非上面的两位大佬打疯了,什么都顾不上了,否则肯定会分出一点精力顾全自己的人。而当瞎伯出现在戚无为身边,展露出星辰威势后,人群则立刻如找到蜂巢的蜂群一般涌了过去。 “你们两个是打算把中央城拆了吗?”瞎伯朝星空中的二人喝道。 “前辈”司徒清俯身朝瞎伯一拱手,道:“是他非要与我在此一战,我是被迫应战。” 听见司徒清恭称瞎伯为“前辈”,不知道瞎伯身份的人无不望向瞎伯,脸上露出惊骇之色,抑不住向周围的人小声打听起来。 “魏小子?”瞎伯皱眉看向魏子焸。 “拆不了,就一剑。”魏子焸淡淡地应了声,他看也没有看瞎伯一眼,目光一直放在魏王剑上,褶皱堆叠的苍老面孔上露出浓浓的回忆之色。 “瞎伯?”戚无为表情着急地看向瞎伯,想让他想办法阻止司徒清和魏子焸的战斗。这可是两尊星辰大能,打起来万一收不住手,中央城恐怕会被夷为平地。 瞎伯却朝戚无为苦笑摇头,道:“牛脾气,劝不了。劝多了,他能把咱们捎带着一起斩咯。” “——”周围的人听见瞎伯的话,无不惊得咽口水,对上面这位国公爷的“狂”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这一剑——”魏子焸突然将目光从魏王剑上收回,看向司徒清,道:“忆芳华,悲春秋。你可准备好了?” 司徒清神色凝重,伸手朝虚空抓去,一柄五尺长的古朴长剑被他从虚空中缓缓抽出,剑指拂过剑身,朝魏子焸缓缓扬起,道:“老夫这五十八年苦悟剑道,就为还你那一剑。本以为此生没有机会给你看这一剑了,没想到你也踏入了星辰境,还在今天于这里见到你,显然命运早有安排,给老夫一个弥补心中遗憾的机会。” “这一剑——”司徒清目光一沉,凝声喝道:“斩前世,追来生,不问神魔。你可准备好了?” “幼稚。” “——”司徒清胸口一闷,气得差点没忍住朝魏子焸吐口水,但有比吐口水更解恨更直接的方法,那就是手中的剑,于是他的剑动了。 他的剑似搅动了九天之上的星辰海,有数不尽的星辰坠落,霎时间流光璀璨,照亮了整座雁城。剑朝魏子焸斩了去,携九天星辰,蕴含无穷变化,撕天裂地,欲把魏子焸摧为糜粉。 练武场里的人被璀璨星辰耀得眼睛生疼,可他们仍然不愿意闭上眼睛,甚至不敢眨一下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下,魏子焸手中的魏王剑动了,自右上往左下一劈到底,干干净净的一劈,没有星辰流光,甚至没有一点声响,就像小孩子举着木剑玩耍时随手劈的一剑。 魏子焸一剑劈完,竟撒手一扔,把魏王剑丢向周剑来,然后背负双手,转身离去。 “若不服,让聂弈木和孙思仲来找我。” “小辈之间的矛盾争执老夫不会计较,可谁若敢倚老卖老,以大欺小,莫怪老夫血洗了他的老巢。” “家里的酒没了,明早回来时记得捎一壶回来。” 魏子焸的身影在璀璨星辰的照耀下,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渐行渐远,他的声音却留在了练武场上空,让人分不清是走之前说的,还是走之后说的,而最后一句显然是对周剑来说的。 众人茫然不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间好似过去了很久,可又似刹那一瞬,因为司徒清的剑还没斩下来呢。 星辰大能的剑有多快,怕是用石火电光也远不足以形容,可是司徒清的剑为什么还未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司徒清和他手中的剑上,星光依然耀眼夺目,威势依然撕天裂地。 咔—— 星空中突然响起一道脆响,紧接着就见漫天星辰光芒就如冰冻的湖面遭受重力打击,一道道裂纹纵横交错,如蛛网般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最终轰然破碎,化作道道流光,消散在夜幕中。 司徒清神情呆滞,像是被魏子焸施了定身术一样,举着斩落一半的长剑,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苦笑一声,把手中长剑拍入虚空,看向魏子焸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你的剑还是像五十八年前那样蛮横霸道,我——又败了。” 说完他俯身看向练武场,袍袖一挥把昏死的宇文睿卷了起来,朝药王谷几人说道:“此时暂且如此,待老夫禀告宗主后再做定夺,在此之前不得再有私斗。眼下大战在即,把心思都放在战事上吧,江湖恩怨带国安家定之后再提也不迟。” “前辈大智大德,令我等钦佩。”戚无为发自肺腑道。他着实没想到,药王谷遭此大辱,司徒清甚至还遭受了不敌魏子焸一剑的心理重创,而他仍然能以大局为重,着实令人钦佩。 “丢人现眼了。”司徒清摇头苦笑。 “倒也不丢人。”瞎伯突然开口说道,“这一剑老夫也接不下。” 司徒清神情一颤,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难道他已经踏入圣境?!” 此言一出,全场震撼。 却听瞎伯摇头道:“应该还没有,但应该已经触摸到大道了。哎,被后辈超越的滋味——不好受啊!” 瞎伯神情黯然,摇着头叹息离去,边走边道:“放下执念,你非剑修,何必非要强行以剑入道?修炼问道本是一件快乐的事,切莫让它变成心中的苦熬。”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司徒清神情一怔,忙朝瞎伯离去的背影拱手道谢,说完带着昏迷的宇文睿往百荒山方向去了。当他转过身体时,胸前的水墨衣衫上浸出一团殷红,殷红以极快的速度往四周扩散,眨眼间将他胸前整个衣衫浸染得通红。 在水墨衣衫里面,他的胸膛上,一道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 待三位星辰大佬相继离场,练武场里先是一片安静,随之有人怒吼着打破沉默:“难道我南岳派的弟子就这样白死了不成?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我荣华帮的人也不能这样白死,必须要个说法。”有人怒声附和。 “还有我金沙帮。” “戚城主,请给我等一个公道,否则这仗不打也罢。糟心。窝心。” …… 砰! 牛大娃纵身跃上擂台,朝人群吼道:“人都是我杀的,想怎样,放马过来便是。” “杀人不成反被杀,你们想要什么说法?难道就准你们宗门的人杀我们,而不准我们杀你们?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张小卒跃上擂台喝问道。 “是想仗势欺人,以大欺小吗?”周剑来踏上擂台,冷笑问道,“要不我再把家师请来,与你们说道说道?” “——”义愤填膺者顿时哑口无言。 魏子焸临走前可说得明明白白,小辈间的矛盾争执他不会管,可若有人倚老卖老,以大欺小,他就要血洗人家宗门。魏子焸到底敢不敢做此灭绝人伦之事,谁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魏子焸有这样的实力,可是谁又敢拿自家宗门的生死去试探呢? 所以,上一刻还跺脚叫骂的人,这一刻全都吃瘪地闭上嘴巴。 “其实这事你们得找药王谷的人讨说法。”阮心远突然开口喊道。 “小辈,你说什么?!”沈从文怒喝道,“我药王谷也死了一个弟子。” “呵——”阮心远一点不给沈从文面子,嗤鼻冷笑,道:“那是你们药王谷的人自己作死。你们对这位牛兄弟用了七花七虫化功散,张兄弟逼到面前讨要解药,你们却咬死不给,非要把牛兄弟毒成残废才肯作罢。你们把人家兄弟三人逼得没有退路,还不准人家动杀手吗?” “沈从文,少在这里装傻充愣。你来得那么早,事情经过你看得真真切切,还用别人一件件挑明说出来吗?”和沈从文一起提前到来的飞仙宗申屠苏出言讥讽道。 沈从文老脸通红,他心知事情前因后果,若是当中掰扯清楚只会给药王谷招来骂名,当即转移话题说道:“我家四老祖临走前特别吩咐,让我们暂置争端,把心思放在战事上。既如此,那这件事就暂且放一放吧。宗门有弟子伤亡者,待此间事了可去药王谷领太清开阳丹一枚,虽不能换回亡者生命,只当是药王谷对亡者的一点补偿,对生者的一点慰藉吧。” 沈从文这番话等于变相认错,并给出补偿。 太清开阳丹一枚,全场人的眼睛都猛然亮了几分,愤懑不满者全都闭上嘴巴。显然,对沈从文给出的这份补偿,他们非常满意。有些小帮小派的领军人,甚至在心里暗暗埋怨自己门内弟子无用,艳羡地看向那些有弟子伤亡的宗派。 擂台上张小卒三人听见“太清开阳丹”的名字,眼前也都是一亮,同时震惊于药王谷的豪气。被李家当做瑰宝的一粒丹药,能让天武道人说要亲自去药王谷厚着脸皮讨要的丹药,药王谷说送就送了。药王谷之富裕,可见一斑。 “药王谷出手就是豪气,太清开阳丹说送就送,真是让人眼馋呐。”阮心远语调颇酸道,“不过一般这种情况,出手越豪气就说明心里越虚,造的孽越大。” 药王谷的人没有理他,带着人转身离去,与其交好的宗派也都跟着离开。 有许多人涌向擂台,想要与张小卒三人结交认识。 “婆娘,等一下。”擂台上牛大娃一声呼喊。 金芷卉闻言下意识地驻足,反应过来后不禁猛翻白眼,心说牛大娃叫婆娘自己为什么要停步,于是她立刻迈步朝前走去,甚至脚步加快了几分,以掩饰刚才驻足的尴尬。只不过她心里知道,牛大娃喊的就是她。 缥缈宫的几位长辈没有阻拦牛大娃靠近金芷卉,眼下只要不是和药王谷交好的宗派恐怕都想结交认识这三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缥缈宫作为江湖上关系网最深最广的宗门,自然也不例外。 “有事吗?”被牛大娃挡住去路,金芷卉只得停下脚步,冷着脸问道。 第二百四十一章 好不要脸 第二百四十一章好不要脸 每每想起牛大娃的大脚板子狠狠踹在宇文睿精致俊美的脸上的凄惨情景时,金芷卉的心就禁不住揪疼。 挨这么一脚,宇文睿心里得多疼哟?肉体上的疼还不算什么,主要是精神上的疼痛。 金芷卉都不忍心去想。 宇文睿是她认定的男人,一个完美无瑕的男人。可今天这个完美无瑕的男人一败涂地,还被牛大娃在脸上留下了耻辱的污点,他已经不再完美。 金芷卉心里不由地憋着一口气,自然而然就恨上了牛大娃,因为牛大娃明显是故意的,原本一拳就可以结束的战斗,可他偏偏把拳头换成脚,存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宇文睿。 所以,她不愿意给牛大娃好脸色。若是可以的话,她还想替宇文睿教训牛大娃一顿。 不过牛大娃并不在意,笑问道:“有什么贴身物件,比如香囊玉佩什么的?” “没有。有也不给。”金芷卉一口回绝,想绕过牛大娃往前走,却被牛大娃伸手拦住,气得她跺脚喝道:“牛大娃!” “哎。”牛大娃嬉皮笑脸地应声道,眼睛往金芷卉身上一瞟,目光落在她前腰处的红色绣花香囊上,突地探手抓了过去。 金芷卉没想到牛大娃竟如此无赖,不给就硬抢,急忙闪躲并一掌拍出。 啪! 牛大娃不闪不躲,左肩硬挨金芷卉一掌,右手顺利摘下了金芷卉的香囊。可是金芷卉这一掌是携满腔愤怒而发,掌力极重,拍中他肩膀时清楚地传出一道骨裂声。他虽借力后跃开,但左臂却垂在身侧无力摇摆,应是肩膀脱臼所致。 “唏——”牛大娃扯着嘴角倒抽一口冷气,右手抓着金芷卉的香囊伸出两指扣住左臂骨,咯嘣一声把脱臼的关节接了回去,同时肩膀上燃起蓝色妖火,修复被金芷卉拍裂的肩骨,笑着朝金芷卉晃晃手中香囊,道:“稍等片刻,马上还你。” “——”金芷卉有怒发不出,牛大娃任打任骂的无赖模样让她无可奈何。 当然,最主要原因是她不能真把牛大娃怎么样,这要是换成没有强大身份背景的人,敢对她耍无赖耍流氓,早被她一巴掌拍死了。 “画一个。画一个。”牛大娃拿着金芷卉的香囊,迎向走过来的张小卒,把香囊递到张小卒面前连声催促道。 金芷卉本想一走了之,香囊不要了,可是看到牛大娃的行为后,又禁不住好奇牛大娃要做什么,便定住了双脚。 围观的人也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张小卒瞪着牛大娃没好气地骂道:“老子累得都要吐血了,你丫还要让老子帮你画符追婆娘。牛大娃,你良心能安吗?” 牛大娃嘿嘿一笑,道:“大不了老子以后少吃你两个鸡腿。赶紧的,别磨蹭。再者说,她可是你的未来嫂子,你不得表示表示啊?” 张小卒没有去接牛大娃手中的香囊,而是从搭在左臂上的一件衣服里翻找出一块温白的暖色玉佩。这件衣服是之前牛大娃放在擂台边的,他顺手捎了过来,所以玉佩自然是牛大娃的。嗯,确切点说是牛大娃从李家宝库里挑选的。 张小卒把衣服扔给牛大娃,将玉佩摆在左手掌心,金红流光闪耀于右手食中二指指尖,二指对着玉佩一阵勾画,一道由金红流光绘画的符咒显现并隐入玉佩中。 “去问问,玉佩换香囊,换不换?年轻人没眼力劲,不知孬好,问她门中长辈。”张小卒把玉佩扔给牛大娃并交代道。 “好兄弟!”牛大娃眼前不禁一亮,明白了张小卒的意思,这是要让他和金芷卉交换定情信物啊,当即屁颠屁颠地跑向金芷卉,但想到张小卒的叮嘱,急忙在金芷卉的长辈面前止住脚步,将玉佩恭敬地呈过去,问道:“仙子,不知晚辈可否用这块玉佩和婆娘——哦不——和金姑娘换一个香囊?” 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牛大娃手中的玉佩,猜测这块被张小卒施加了符咒的玉佩有何奇特之处。 “不,不换,绝对不换!”金芷卉想都没想,连声大叫,她眸子里露出了恐惧之色,指着张小卒叫道:“他的东西我绝对不要!绝对!” 神魂灼烧的滋味已经在她心里种下对张小卒深深地恐惧,她已经暗暗发誓,今后再和张小卒发生战斗时,绝对不会让张小卒靠近到一丈之内。张小卒的东西,自然也不会要。谁知道那上面有什么鬼东西? “看看也无妨。”金芷卉的师叔面带微笑,没有立刻听金芷卉的要求一口回绝牛大娃,因为她也好奇这玉佩有何奇特,伸手接过玉佩摊在掌心,等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眼睛突然一亮,爽快点头道:“换了!” “师叔——”金芷卉气急,一脸哀求地看向她的师叔。 “多谢师叔!”牛大娃忙躬身行礼致谢。 金芷卉的师叔朝牛大娃笑着点点头,接着走到金芷卉身边,将玉佩强塞到她手里,知道她心中所惧,遂安慰道:“放心,我检查过,很安全。” “这——”金芷卉本来是忐忑不安的,若不是师叔强行握住她的手抓住玉佩,她肯定会想也不想就把玉佩摔了,而当她感受到玉佩上散发出丝丝清凉之意,沁入皮肤,沿着经脉流入眉心识海,开始滋养她受损的神魂时,她的樱桃小嘴震惊地张开了。 这世间但凡对神魂有益的东西,莫不是价值连城,而像这种直接就能滋养神魂的物件,绝对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可这么一件东西,竟是张小卒于呼吸之间随手画出来的,这让金芷卉的大脑一时有点卡。 见师叔朝自己缓缓摇头,金芷卉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握住玉佩朝牛大娃说道:“换了!” 这俩字从嘴里说出来,她都不禁为自己感到可耻。 刚才还一口一个不要,就差诅咒发誓,转眼间就视如珍宝,连自己的贴身物件都顾不上要,送给一个男子。 金芷卉觉得自己实在太不要脸了。 “嘿嘿——”牛大娃乐得合不拢嘴,把香囊放在鼻前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那个,刚才,抱歉了。”金芷卉将玉佩贴身收好,想了想朝牛大娃歉意说道。 牛大娃好心好意送她宝贝,她却好心当成驴肝肺,狠狠地给了人家一掌,不说声抱歉实在过意不去。 “嘿嘿,没关系,我爹一天挨我娘八遍揍,我早就习惯了。不过,下次下手轻一点。”牛大娃傻笑道。 “——”金芷卉羞怒地瞪了牛大娃一眼。 “公子,正式认识一下。”金芷卉的师叔突然走向张小卒,在张小卒面前三步远处停下脚步,双手叠在身侧朝张小卒盈盈施礼,道:“奴家缥缈宫施欣兰,是芷卉的三师叔。这位是姚之兰,是芷卉的五师叔。我们二人作为这次缥缈宫的领队,带领芷卉等门下弟子来雁城为帝国助战。” “晚辈三清观张小卒,见过两位缥缈宫前辈。”张小卒回礼道。 “原来是三清观的高徒,难怪这般丰朗神俊、潇洒倜傥、器宇轩昂——” “停!”张小卒忙叫住施欣兰,道:“有话直说。” 施欣兰也不觉尴尬,抿嘴一笑,问道:“公子可否再赠几枚玉佩?” “没了。”张小卒摊手道。 第二百四十二章 阳神殿的规矩 “少奕,你找我?”钱橙想到刚才他说有事跟她说,只是当时忙着处理杜青阳的事情,被打断了。 “没什么,”魏少奕走过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他早上是想来跟钱橙说,自己要回国外的学校去准备毕业的事情了,之后家里对他也有安排,他只得从瞳画辞职。 本来就是玩票的,瞳画这里也没把他当实习生用。 只是现在听到孟从理这么说,钱橙跟贺明川好像吵架了。难怪她最近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 要不再等等? 万一俩人就分手了呢! “不用,没什么事。”钱橙摆摆手。 孟从理又叹了口气。 这叫没什么事? 他们的CTO没了啊! 好在杜青阳前阵子请假,钱橙一直跟着项目进度,现在杜青阳骤然抽离,她也可以无缝衔接把这块工作接过来。 只是孟从理心里太难受了,想过来跟钱橙说说话,找找安慰。 好好的兄弟,怎么突然就变坏了呢! 他接受不了! 好不容易把孟从理打发走,钱橙才停下忙碌的双手,盯着屏幕怔怔出神。 晚上回到家,屋子里开着灯,她心里一喜,打开贺明川放行李箱的柜子,却没有看到熟悉的箱子。 看着红包摇头摆尾的样子,她突然想到了是她特意叮嘱家政阿姨走的时候不要关灯,怕她回来太晚红包一个人在家害怕。 实则是她不想一个人面对黑漆漆、空荡荡的房间。 钱橙不开心地把鞋子踢掉,突然感觉身下一股熟悉的热流涌动。 她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卫生间。 这些日子忙起来,她早就把医生开的药丢在不知哪个角落了,又没有贺明川在旁边盯着,因此更是懈怠。 算算日子应该快到生理期了。 她坐在马桶上开始思考人生。 贺明川刚出差那几天,给她打过两次电话,但她那会儿在气头上,通通无视了。 后来贺明川又发过几次消息,见钱橙没回,他便没有再发了。 腰有些酸,她不想再为这些事情伤神,又打开了那个劣质的游戏转移注意力。 一看就是匆忙发布的样子,有几处卡顿得明显不正常,但这也不妨碍厂商赚钱。 钱橙耐着性子玩了几关,随后不屑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不过是想复刻瞳画的成功罢了! 想通关,就得用好的装备;想要好装备,就要看广告! 可惜啊,背后这人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太过急于求成,忽略了用户体验。但如果只是想赚一笔快钱就走,拿着作为项目成绩去融资,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钱橙在马桶上坐得久了,腿有些麻,扶着墙壁站起来,下意识想喊贺明川给她把卫生棉条拿进来,接着意识到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缓了一会儿,她走出来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只觉筋疲力尽。 叮—— 手机上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 钱橙打开来看,是贺明川。 他简单说了下荔州项目上出了事故,元旦赶不回来了。言语间满是歉意。 钱橙扁了扁嘴,想哭,但又累得哭不出来。 许是见钱橙一直没回消息,贺明川打来了电话。 钱橙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贺总,工人的家属一直在外面,不肯走,一定要我们给个说法,叶总和小叶总已经在安抚他们了。” “现在保安不好强拦,如果冲突升级,我们只能报警。” Calvin敲门进来,跟贺明川说着最新的情况。 家属接来是接来了,只是有两家不去医院,反而先来了工地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办公室,口口声声称逸境山庄是要他们老公打生桩,一定要老板偿命! 想息事宁人也可以!五百万! 眼看着工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这一家老小又齐上阵,大有一副拿不到钱就鱼死网破的架势。 贺明川最近一段时间已是心力交瘁,对方呼天抢地、声嘶力竭的模样更是让他头大。 “明川哥,我出去看看。”叶经阑听见声音,往门外走去。 项目负责人在医院待命,老叶总被监管部门叫去问话调查,现场能主事的只有贺明川跟叶经阑。 贺明川不擅长应对泼皮无赖,但叶经阑有丰富的与底层工人打交道的经验。 他连哄带吓地劝住了家属,候在一旁的保安见状,立刻一窝蜂地涌上去,强行扶着家属们登上了停在旁边的面包车,火速送往定好的宾馆去了。 住的地方也有讲究,要离着医院近,还要人少,最好能离着公安局近一点。 住得不能差,但也不能太好,不然看现在家属这个样子,铁了心要附上来吸血。 板房不隔音,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消失,叶经阑整理着外套走了进来。 他被家属纠缠,羽绒服被扯得歪歪扭扭。 “明川哥,受伤严重的两个工人现在情况不好,要多观察几天,如果这两天稳定下来,应该就没有生命危险了。”叶经阑道。 “医生安排好了?”贺明川回头问道。 “已经安排好了,元旦期间随时待命。”Calvin回道。 “明川哥,元旦你不回去,橙子会不会不高兴?”叶经阑想起来这个问题。 贺明扫了他一眼,紧抿双唇。 钱橙已经不高兴了。 叶经阑已经自顾自地开始下一个话题了。 “我看林听朋友圈里发她的新房了,明川哥,你知道林听吗?钱橙的姐们儿,我们同学!” “嗯。” “哦对,明川哥你在泰国见过她!” “看样子她快结婚了,橙子肯定得去当伴娘!”叶经阑喋喋不休,“动作真快啊,她那男朋友我没见过,听孟从理说是他们瞳画下金蛋的公母鸡,啧啧!” 贺明川的脸黑了。 偏偏叶经阑这会儿没个眼色,还在絮絮叨叨:“这次是碰巧了不合适,不然可以让橙子过来玩,这里的特色菜不错,风景也好!” “叶总那里结束了吗?”贺明川越听越气,扯开话题。 “还没呢!他们这办事哪有个准点。”叶经阑叹气,心疼他老爹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罪。 指不定一句等调查,就搁屋子里坐一天冷板凳。 好在晚上老叶总被允许离开。 同时,重症监护室里,受伤工人的生命体征也渐趋平稳。 第二百四十三章 见者有份 第二百四十三章见者有份 戚哟哟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桌子上的空盘子,一张张地摔在百里景胜的脸上,再一脚把他从三楼的窗户踹下去,若是头着地摔个狗吃屎,那是最解恨不过。 尽管百里景胜已经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把她当做修炼工具,可是听他的言语口气,分明就是把她当做一件可以交易,或是通过比斗赢取的物件。 她气愤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她打不过百里景胜,她戚家也得罪不起阳神殿,所以只能任由百里景胜胡说八道。这要是换一个能打得过的,又不惧怕其身份背景的,她肯定二话不说,上去抽烂他的嘴。 简单点说就是,实力不够。 最可悲的是,百里景胜的言语听在人们耳朵里,人们大多只会感慨他行事蛮横霸道,有血性有气魄,而不会去想这件事的对与错、公平与不公平,因为在这个世界女人永远是男人的附属品。 在男人看来,一个女人只要能嫁给一个强者,那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怕的是,女人大多也是这般想的。即便偶尔有几个站起来反抗的,无论成功与否,最终都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或许当时能掀起一点波浪,但湖面很快就会重归平静。 啪! 张小卒油啧啧右手拍在桌面上,盯着百里景胜道:“好,一决胜负!” 此言一出,引起满堂喝彩。 “咱俩一人二十只烤全羊,比谁先吃完。”张小卒一脸严肃地说道,因为他感觉差不多快吃饱了,再来二十只烤全羊,真不一定能吃得下。 “——”全场无语。 戚哟哟暗暗磨牙,她在想如果自己真的嫁给了张小卒,万一到时候有人问她是怎么嫁给张小卒的,难不成让她回答自己是张小卒在酒桌上一口气吃了二十只烤全羊赢的吗? “不比!”百里景胜瓮声道。 “那你想比什么?”张小卒问道。 “当然是比拳脚功夫。”百里景胜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比!”张小卒一口回绝,道:“你吃不过我,我找你比谁吃得多,你不比。我打不过你,你找我比功夫,我不比。合情合理,没毛病吧?” 百里景胜身上散发出的强劲气息告诉张小卒,此人先前对戚哟哟说的并非是大话,他的实力真不在宇文睿之下。宇文睿的实力张小卒已经亲身领教过,若不是他想抢夺周剑来的剑意,以致于战力受到牵制,几近于自断一臂,他和周剑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而赢金芷卉,也是因为金芷卉起先小瞧了他,给了他近身的机会,让他在其身上种下鬼符,若是金芷卉不给他近身的机会,他根本不是对手。 所以他并没有因为侥幸战胜宇文睿和金芷卉而盲目自大,反而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这些顶尖宗门弟子之间的实力差距,激励他更加努力刻苦地修炼。 清楚自己的斤两,他自然不会接受百里景胜的挑战。 “——”百里景胜一脑门黑线,感觉被张小卒套路了。 张小卒抓起餐布擦了擦油啧的双手,朝百里景胜笑道:“她肯定是不可能给你的,若是你非要不可,那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你弄死我,要么是我弄死你。我弄死你,得罪阳神殿。你弄死我,得罪三清观。所以打打杀杀太伤和气,不如我送你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有玉佩或是其他什么贴身物件吗?” 听见张小卒的话,房间里的人顿时眼前一亮,猜到张小卒要送百里景胜什么东西。 啪! 阮心远拍桌而起,指着张小卒喝道:“张小卒,我要和你一决胜负,赢了她是我的,输了我退出。” “——”张小卒不禁无语,看见缥缈宫的仙子亦拍案而起,忍不住翻白眼道:“温仙子,你也要跟在下决斗,争抢戚姑娘?” 此女名叫温凌晓,是金芷卉的师妹。金芷卉神魂受损,且心情不佳,没有一起过来。 “咯咯”温凌晓掩嘴娇笑,眨了眨水汪汪的眸子,糯声道:“奴家仰慕戚姑娘久矣。” “那你俩赶紧挑日子成亲吧。”张小卒乐道,“选好日子后告诉我,我保证随一份大礼。” 温凌晓羞涩的眨眨眼,双颊飞霞,莺声细语道:“公子的意思是要把奴家和戚姑娘一起娶回家,享齐人之乐吗?奴家是不介意的,就是不知道戚姑娘会不会吃醋?” “不吃醋,我怎么会吃醋呢?”戚哟哟笑盈盈地说道,只不过张小卒突然感觉到一股锥子般的杀气自戚哟哟身上袭来。 “咳咳——”张小卒忙干咳两声,索性拍手道:“见者有份,我每人送你们一件。景胜兄,送你俩。来,把你们的贴身物件都拿过来。” 百里景胜从腰部摘下一枚玉佩,又将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摘下,一并递给张小卒。 张小卒接过手里,摊于左掌掌心,金色的道力和红色的鬼力自战门溢出,而后汇聚一起,闪耀于他的右手食中二指指尖,随之指随意动,金红流光随着指尖的飞舞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符印,被他指尖一点而没进玉佩中。然后又往翠玉扳指上画了相同的符印,递回给百里景胜。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温凌晓看到后不由地撇嘴,幽怨道:“公子眨眼的时间就弄出两件,却告诉我三师叔说没有了,真是小气呢。” “哎,我可没说谎。给金姑娘的玉佩确实就那一件。是你师叔没说清楚,怪不着我。”张小卒忍笑道。 温凌晓神色一怔,随即忍俊不禁,噗嗤一乐,道:“若是三师叔听见公子此番话语,定会气得火冒三丈不可。咯咯——” 临来之前,施欣兰把她拉到一边再三叮嘱,一定要和张小卒交好,并且说张小卒将会成为她们缥缈宫接下来的重点攻克对象。让她既震惊又好奇,想知道张小卒究竟在玉佩上施了什么魔咒,竟能让三师叔这般看重。 她本以为这么厉害的本领,张小卒是不会随意施展出来的,哪曾想张小卒眨眼间就弄出两件,呼吸一般简单随意。她心中诧异且惊喜,因为张小卒答应给她一件。所以看见百里景胜从张小卒手里接过玉佩和扳指,她便迫不及待地把从脖子上取下的沁蓝色项坠递到张小卒手里。 张小卒接过项坠,上面残留的体香和温度,让他禁不住心头一颤。 百里景胜满是好奇地接过玉佩和扳指,握在掌心慢慢感受,十几个呼吸过后眼前骤然一亮,猛地抬头看向张小卒,语调略显急促道:“我阳神殿愿出高价收购公子用符咒加持过的此般法器,有多少要多少。” 张小卒把加持过养魂符的项坠还给温凌晓,摇头笑道:“这可是偷天的法咒,施多了是会遭劫的,我还想多活几年,还请诸位饶命。再者,这东西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强大,家师说过,以我目前的法力,其功效只能维持四五个月的时间,时间一过法力消退便没作用了。” 听了张小卒的话,百里景胜灼热的目光才慢慢恢复正常。张小卒的话让他觉得合理,否则就实在太变态了。不过,这项本领依然很强大。 “你怎么能够兼修道力和鬼力,并且能把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结合在一起使用?”百里景胜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因为他觉得张小卒画的符印并无什么奇特之处,所以问题肯定出在张小卒所施展的诡异力量上。他能感觉得出,那是鬼力和道力的结合。而且张小卒之前和宇文睿战斗时,也暴露了鬼力和道力兼修这一点。 张小卒没有回答,只是朝百里景胜笑了笑。 百里景胜自知这个问题涉及到了修炼功法,问出口就已经是犯了禁忌,所以张小卒不说,他自然不好再追问。 “多谢公子!”温凌晓感受到了项坠的神奇功效,当即喜不自禁,朝张小卒盈盈拜谢。 张小卒又帮阮心远和太叔山各加持了一枚玉佩。 太叔山是天照峰的弟子,是阮心远邀请来这桌的,百里景胜和温凌晓都未反对,可见此子应该也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此人个头不高,身形偏瘦,双目漆黑有神,但一双眉毛颜色极淡,隔远了乍一瞧就跟没有眉毛似的。席间他很少说话,只有别人找他说话或者找他喝酒,他才会略显局促的回应,看得出是个性格腼腆内向的孩子。 刚才听见张小卒向他要贴身小物件,他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似乎完全没想到张小卒也会给他加持符咒,急忙站起来朝张小卒连说七八声谢谢。当拿回玉佩感受到符咒之功效后,更是激动的向张小卒连连鞠躬道谢,搞得张小卒都不好意思了。 周剑来身上没有玉佩之类的物件,张小卒让他等会去李家宝库挑选一件。 戚哟哟身上也没有,这让所有人颇感诧异。男生身上没有这些小物件还能说得过去,一个女生身上竟然没有佩戴一件首饰,实在说不过去。但她身上确实没有,只有一根盘发的发簪,取下来头发就散开了,显然不合适。 张小卒盛情邀请她去李家宝库挑,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她要是听张小卒的去了,那李家人还不得天天背地里戳着她的脊梁骨骂。 吃饱喝足,张小卒没有和牛大娃一样,端着酒壶楼上楼下找人拼酒。他和宇文睿战斗时几近耗干所有力量,此时吃饱喝足抑不住有些困倦,可酒楼里鬼哭狼嚎实在太吵,没法休息,于是就推开窗户抓着窗棂翻身跃上酒楼楼顶。却不料戚哟哟先他一步,正一个人坐在楼顶上赏月。 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张小卒走到戚哟哟身旁坐下,觉得坐着太累,便枕着手躺了下去。 “你那个符咒究竟有什么神奇功效?为什么每个人得到后都是那么的震惊?奇怪的是,他们还都只字不提。”戚哟哟耐不住心中好奇问张小卒。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张小卒回答,侧头看过去,发现张小卒竟然睡着了,睡得似乎还挺香,这才片刻功夫就有了微小的鼾声。 第二百四十四章 战死 “不用等了,朕没睡!”听到他们对话后,崇祯从后面走了出来。 “陛下!”众臣施礼。 “不必多礼,”崇祯朝他们摆手:“直接说对策吧!” 范景文站出来拱手:“陛下,想和蒙古高层打造利益共同体的最佳办法是联姻!” “联姻就算了,大明不搞那一套!”崇祯摇头。 “是,”范景文点了下头:“既然陛下有此等决心,那么臣就说第二个方法。” “长话短说!”崇祯有些不耐烦。 “不联姻的情况下,很难和蒙古高层成为利益共同体,因为蒙古人的需求太少了!” “需求?”崇祯有些疑惑,“什么需求?” “花钱的需求!”范景文解释道,“中原人有钱后会买房子,置地,打家具,买古玩字画,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这么说吧,只要想花钱,就有无数的地方等着花钱!” “蒙古人不一样,他们只想养更多的牛羊,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花钱的欲望!其次塞北贫瘠,就算有钱也没地方花!” 听完范景文的分析后,崇祯点了点头。 游牧部落对生活的追求并不高,主打一个随遇而安。 一顶帐篷,一群牛羊,便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其实他们也不是不追求丰富的物质生活,是对丰富的物质生活没有概念。 “所以,”范景文停顿了一下,等崇祯的目光重新看向他后继续说道:“臣等的对策让他们派质子进京!” 质子? 崇祯更加疑惑,他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后抬头问:“你们前后说的是同一件事?前面说如何与蒙古高层成为利益共同体,后面就让他们把子嗣送到京师当人质,这合理吗?” “是同一件事,且非常合理!”范景文解释道:“让他们派子嗣进京的目的不是把这些人当质子,而是趁机改变这些质子的想法。” “这些质子年纪小,来到京师后肯定会被京师的繁华所吸引!朝廷除了要派人教他们识字和骑马射箭外,还要带着他们大手大脚地花钱!”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他们习惯了京师的繁华生活后,再回到草原会有各种不适!” “等这些人承袭了部落的首领,有钱有权的他们肯定会怀念这段时光,并想重新恢复这样的生活!” “于是乎,他们就有了花钱的欲望!” “大明可以带着他们一起赚钱,从而成为利益共同体!” “这”崇祯皱眉,“这也太牵强了吧!蒙古人就算想花钱,又能花多少钱?他们也没地方花钱啊!” “他们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范景文微微提高嗓音,“朝廷不是要在草原上建寺庙吗?” “等寺庙建成后,让寺庙里的喇嘛忽悠各部首领大兴土木,围着寺庙兴建城池!” “建完城池后再忽悠他们建王府!” “初代王府用普通木材建造,等他们拥有足够多的钱后,再忽悠他们用珍贵木材扩建改建!” “还有家具,饰品,文玩字画都需要花钱!” “等全都建完后,想办法找人放一把火从头再来!” “不怕他们没地方花钱,就怕他们钱不够花!” 听到这,崇祯腾的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盯着范景文几人悠悠说道:“要说坏,还得是你们啊!” 这些糖衣炮弹看似为了蒙古人好,实则是在害他们,削弱他们。 也幸亏他是大明皇帝不是蒙古人的首领,否则绝对会被这帮文人玩死。 当然,能让蒙古人吃下糖衣炮弹的前提是军事实力足够强大,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陛下,臣等心里并不坏,此举等只是为国出谋!”范景文开始解释。 “朕知道,还有吗?”崇祯问。 “有,”范景文用唾沫润了下嗓子,“兴建寺庙也好,建造城池修建王府也罢,需要大量的工匠!” “蒙古人缺工匠,届时会雇佣大量的汉人工匠去草原上干活!” “如果朝廷出台一项鼓励匠人留在当地生活的政策,肯定会有汉人工匠留在当地。时间久了,汉人越来越多,蒙古人会慢慢地被他们同化!” “妙,实在是太妙了!”崇祯不停地拍手,“既有短期方法,又有中长期的策略,实在是妙计!” “还没完!”范景文的情绪被崇祯调动起来了,他有些手舞足蹈的说道:“质子不能只针对蒙古各部首领,还要蔓延到一些重要的将领身上,做到一网打尽!” “质子回去继承职位后,听朝廷话的,朝廷委以重任!不听朝廷话的,立刻想办法换人!” “而且质子在京期间,陛下的皇子皇孙可以和他们接触一番,交个朋友!” “有时候,友情也能起作用!” “以上的种种办法属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短时间内或许看不到成果,时间长了有奇效!” 说完这些话,范景文朝着崇祯深施一礼退了回去。 乾清宫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不说话,静静地看向崇祯。 崇祯倒背着手来回踱步。 内阁的办法非常好,他在考虑有没有纰漏。 他曾说过一句话:不要动上层人的利益,也不要动下层人的想法,下层人的想法是上层人利益的来源!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是可以动上层人的想法和下层人的利益! 蒙古底层牧民的想法是活着! 大明向草原输送洋芋和番薯,满足了他们的想法。 蒙古高层贵族的利益是维护统治! 卫所制度和兴建寺庙与他们的利益不谋而合! 质子政策只改变了蒙古高层的想法,没有动摇他们的利益。 真正实施起来后,遇到的阻力应该不会大! 想到这,崇祯朝朝几位阁臣点头:“在朕看来,解决蒙古问题既需要强大的军事,也需要好的计策,同时还需要时间潜移默化!” “诸位的计谋非常好,至于行不行谁也不清楚,试一试才知道!” “诸位回去后开始安排开始执行吧,切记不要走漏风声!” “臣等遵旨!”几位阁臣同时施礼,除了方岳贡外,其他人转身离开。 “方尚书有事?”王承恩问。 “有事,”方岳贡等其他人走远后才继续说道:“陛下,臣有事上奏。” “长话短说。” “福建的货币改制即将开始,福建巡抚张肯堂为此拜访了福建水师总兵郑芝龙,试探他的口风。” “郑芝龙什么态度?”崇祯皱着眉询问。 “郑芝龙表面上说会大力支持朝廷,暗中却联合士绅反抗货币新政。”方岳贡回答。 “朕知道了!”崇祯面无表情地说道。 “陛下”方岳贡还想说些什么。 “退下吧,朕乏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 第二百四十五章 满身罪孽 第二百四十五章满身罪孽 听闻秦正豪战死,周剑来直接呆立当场,随之露出震惊且悲伤的表情。 他自小和秦心如、秦如兰姐妹交好,所以经常去城主府玩。秦正豪在他们这群小辈面前,从来都是放下城主的架子,待他们如自家子侄一般,和蔼可亲。若是不忙,都会留他们在家里吃饭,饭桌上也无甚多严厉规矩,与他们一帮年轻小子说说笑笑,总能说一些逗他们开怀大笑,亦或是让他们好奇感兴趣的事情,爽朗豪迈的笑声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亲近。 所以对秦正豪,周剑来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爱戴,比对他自家的叔叔伯伯亲一百倍一千倍。 想到今后再也听不到那充斥饭桌上的爽朗笑声,周剑来抑不住悲由心生,两行泪水自眼角滑落。 周剑来背过身去,擦掉泪水,哀伤道:“秦伯伯一向待我极好,我视他为亲人,万没想到他竟——竟为帝国捐躯了,我心甚痛!” “节哀顺变!”张小卒安慰道。 周剑来擦干泪水,强忍心中悲痛,转过身来问道:“秦伯伯战死,莫非白云城已经被大牙狗攻陷?” “暂时还没有。”张小卒摇头道,“镇南王披甲挂帅,未让大牙狗得逞。但白云城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攻破,故而戚城主决定挥军北上,支援白云城。” “哎,老王爷年轻时南征北战,落下一身病痛,近几年时常卧床难起。本就不能舒舒服服地安享晚年,却还得拖着年迈老衰的身体披甲挂帅,真是苦了他老人家了!”周剑来哀叹道,“王爷是个好王爷,你与苏谋的恩怨不应牵扯到他老人家身上。” 张小卒点头道:“老王爷救白云城于危难,为帝国鞠躬尽瘁,令我深深敬佩!我与苏谋也不过是一剑之仇,经历过这么多生生死死,我也看得淡了。若有缘再见,只要他不再为难我,看在老王爷的面子上,我不与他计较便是。” “倒也不必。”周剑来却摇头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大丈夫一生,恩怨分明,率性而为!” “嗯。”张小卒点头。 “你刚才说雁城要挥军北上,支援白云城?”周剑来问道。 “是。不过只是佯攻给压力,不会真正与大牙狗正面厮杀。”张小卒道。 “想来也是如此。”周剑来已然料到,“雁城于南境之重,容不得半点闪失,所以雁城之守军必然不会动。如若我料想不错,这次北上的军队应该是这几天急招的新兵吧?” “周大哥当真聪慧过人,料事如神。”张小卒叹服道。 “可是为何要雁城出兵,皓月城和金城呢?难不成已经被大牙狗攻占?”周剑来不解道。 “戚姑娘说,金城和皓月城兵变,已经被大牙狗占领。”张小卒答道,又皱眉不解问道:“我不明白,既然大牙狗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金城和皓月城,兵不刃血地拿下这两座城,那他们为何不直接渗透雁城,一举将雁城拿下岂不更好?” 周剑来道:“蚂蚁撕咬你的发梢你或许感受不到,可要是爬到你的脸上撕咬,你能感觉不到吗?所以他们在雁城的行事必然极其的小心翼翼,因为略有不慎就会被发现。不过肯定已经渗透进来不少人,但不足以到发起兵变占领雁城的程度,也不敢到这个程度,因为一旦过线必然会立刻引起帝国警觉。他们现在就像一条毒蛇,静静地潜伏在雁城中,等待时机给予雁城致命一击。现在就看是戚城主先把这条蛰伏的毒蛇挖出来,还是这条毒蛇先找到时机动口咬人。但想来,留给戚城主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原来如此。”听了周剑来的分析,张小卒当即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可若是让他自己想其中缘由,又一时想不明白,所以他有些懊恼地抓抓头,感觉自己脑子太笨了。 周剑来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道:“其实这都是一些简单的道理,稍微分析一下就能想明白。你之所以一时困于其中,是因为你从来没学过这方面的知识。嗯,你不是要读书识字吗,到时候顺带着多学学各方面的知识。以你的聪明、悟性和记忆力,保证学得很快。” “报!” “驾!驾!驾!” 哒哒哒—— 一道尖锐又急促的喊声骤然划破宁静的夜空,催命般的喝马声以及急促的马蹄声,钻进人们的耳朵,踩在了心坎上,不用问也能感受到驾马之人必有十万火急之事。 周剑来顺声望去,但夜幕遮挡了视线,看不到呼喊之人,只知是从南面来的,他眉头不禁皱起,低声猜测道:“应该是南方叛军有动作了。” 酒楼里没睡的人听见声音,全都从窗户翻出跃上楼顶来,个个神情凝重,低声议论着。 半个多时辰后,一道背上插着三面红色令旗的黢黑身影驾马自聚贤酒楼南面的大道疾驰而过,径直奔向城主府。距府门还有几丈的距离,那飞奔的骏马突地哀鸣,一头栽向地面,马背上的黢黑黑影身形矫健,顺势前翻,身体在空中转了几圈,随即展开身体双脚稳稳地落在城主府门前。可骏马却狠狠地摔在青石地面上,口吐白沫,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赫然是活活累死了。 “多谢!”那人转身朝累死的战马郑重行军礼致谢,然后便转身大踏步进了城主府。 “三面红羽令,必是十万火急的军情!” “不是南方叛军攻来了,就是南境失守了!” “兄弟们,小弟有事先行,咱们战场上再相见!” “若我光荣战死,还请兄弟们为我多喝几杯美酒!” “先走一步!” “珍重!” 各宗派弟子带着即将奔赴战场的沉重心情,纷纷告辞离去。 “张兄弟、周兄弟、牛兄弟,就此别过,万望珍重!”阮心远朝张小卒三人拱手道别。 “珍重!” “活下来,否则你的女人就是我的了。”百里景胜朝张小卒拱手道。 “——”张小卒好想给他一巴掌。 “三位公子,有时间来我们缥缈宫做客,奴家把最好的姑娘介绍给三位。告辞!” “代我向金姑娘道一声珍重!”牛大娃道。 “没问题,包在奴家身上。”温凌晓带着几位师妹离去。 很快楼顶就只剩张小卒三人,三人下到楼内,看着杯盘狼藉的房间,回想这一夜的热闹,再想到有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禁不住一番伤感。 三人坐下来商议一番,皆决定随军北上,杀大牙狗解白云城之危。 回到李家,发现天武道人不在,不知去哪里了。 三人进到宝库,给周剑来挑选了一块玉佩和一个玉坠,张小卒帮其加持上法咒,两个物件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显然比给金芷卉等人的用心很多。 张小卒想了想,给戚哟哟也挑了一件,暖白色的飞鸟项坠,玲珑剔透很漂亮。加持法咒后收进怀里,打算找机会送给戚哟哟。 牛大娃在一旁看到,不由地咧嘴一笑,心中欣慰。他就怕张小卒沉浸在失去雀儿的悲伤中走不出来,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不过此行白云城,势必要揭开他们两个心中最深的痛。 天色微亮,周剑来离开,去给魏子焸打桃花酿,然后向其辞别。回想这些时日和魏子焸的相处,二人虽然没有太多言语交流,但多日来吃喝一处,偶有言语,分外温馨,似师徒又似好友,此番离别让周剑来不由地伤感。 松柏小院,此时除了魏子焸还有一人,如之前几次来时一样,依然隐藏在松柏树下的黑影里。 魏子焸站在石桌旁,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是树下的黑影带来送给他的。 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碟鹅黄色的糕点。好像是刚刚出炉不久,还热乎着呢。他一闻味道便知是松花糕,是他最喜欢吃的糕点。这一爱好,鲜有人知。 “我家主人知道前辈最喜欢吃松花糕,故而特意请了手艺高超的糕点师傅来家里,主人苦学半个月,手艺终有小成,便亲自给前辈做了一些,命令晚辈送来给前辈品尝。我家主人说了,若是口味不合,前辈只管说出来,她一定能做出前辈最喜欢的口味。”墙边松柏树下的黑影说道。 “她果然记得。”魏子焸语调微微颤抖,苍老凹陷的眼窝里隐有泪花闪烁,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拿起一块,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香味,然后慢慢地放进嘴里,轻轻地咬下去,细绵软糯、清甜油润、入口即化,手艺着实一等,可是魏子焸却不由地皱起眉头,把手里咬了一口的松花糕放回碟子,又拿起另外一块咬了一口,品尝味道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因为他是背对着松柏树下的黑影,所以黑影并未看到他皱眉的样子。 “前辈甚是低调,若非晚辈今夜有幸目睹前辈显威,晚辈都不知道前辈竟然已经踏入星辰境,晚辈还以为前辈的修为连九重天都不到呢。当真是鼠目寸光,可笑可笑。”松柏树下的黑影摇头自嘲笑道,想到那一次在松柏小院,自己竟然想和魏子焸比一比高下,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前辈,你说,一个满身罪孽,整日活在忏悔里的人,他是怎么克服心魔,把修为境界提升得飞快的?”松柏树下的黑影咬着牙根,语气冰冷而又憎恨地问道。 第二百四十六章 从未后悔 “对不起。”贺明川的下巴抵在钱橙的头上,把人紧紧地箍在怀里。 “是我不好,惹你生气,还让你一个人……” “你怎么找到我的?”钱橙假装没听见贺明川声线的轻颤,环住他的腰,两手在他的背后牢牢扣住。 “我今天去了海市大学的家属院,门卫说你已经走了。”贺明川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看到了你的消费记录,就直接来了。” “你过来很辛苦吧?”钱橙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贺明川心里一惊,继而又想到现在不是在梦里。 他把钱橙松开,捧着她的脸,“很辛苦,怕我来的太迟,又找不到你。” 钱橙扁了扁嘴,看着贺明川眼里的红血丝突然觉得心疼又难过。 眼泪打开了闸门,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不难过。”贺明川手忙脚乱地擦着她脸上的眼泪,温暖干燥的大手拂过脸颊,钱橙哭得更凶了。 “你都不来哄我,也不抱我。”钱橙抽抽搭搭,小声哭诉着自己这段时间的委屈。 “我不想自己待在家里,天黑了只有我自己在家,我害怕。” “你给我打电话我不接,你就不打了。” “呜呜呜——” 钱橙梨花带雨,声音不大,却句句砸在贺明川的心上。 “对不起。” “对不起。” 他紧紧抱着钱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是我态度不端正!” 一滴泪水悄然滑落,消失在她浓密的发间。 “我不该贪图你年轻貌美,还说你不成熟。” “你说的是,我是癞蛤蟆。” 贺明川绞尽脑汁哄着钱橙。 听他这么说,钱橙破涕为笑。 贺明川捧着她的脸,小心揩去了脸上的泪痕。 钱橙看着他微红的眼眶,越发地觉得自己过分。 让两个人陷入各自的痛苦之中。 只是没等她多想,男人的脸在眼前放大。 双唇被一遍遍碾过,炽热的亲吻带着想念重重落下。 熟悉的气味在鼻尖放大,钱橙闭上眼睛,红唇微启,用舌尖轻轻回应他的侵入。 阔别多日,终于把日思夜想的人拥入怀里,贺明川克制又温柔地吮吸着她的唇瓣,生怕自己的动作有一星半点的粗暴。 “不哭了,嗯?”贺明川终于舍得放开钱橙,抵着她的额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哄着。 “嗯。”钱橙用鼻音回应,搂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医生怎么说?”情绪渐渐平复,贺明川思忖再三,还是小心问了出来。 他不敢说出那个词,这像是一把刀片,每提一次就在他心头划过一道,鲜血淋漓。 “我运气好,医生说流的很干净,不然还要刮宫。”钱橙仰头看着他,眼睛和鼻头红红的,仿佛碰得重一点就要碎了。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我不该抱侥幸心理。”他看着钱橙,一字一句道,眼里的痛楚让钱橙不敢直视。 她心虚地把脸埋进了胸口。 这个“意外”可能源于她的不遵医嘱,但得知胚胎生化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松快藏都藏不住。 “哥哥,你别难过。”钱橙不想贺明川内疚,也不想他把这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如果真的怀孕了,我也不可能留下的。”钱橙舔了舔嘴唇,虽然很残忍,但她觉得要把这个事情说清楚。 她的事业刚起步,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意外”打乱她的计划。 “我知道。”贺明川轻吻她的双唇,“我们不着急,等你准备好。” 他愿意等。 “医生说要注意什么?开药了吗?”贺明川抱着钱橙坐在了沙发上,那人罩在怀里,细细询问着。 “开了消炎药,我每天在按时吃。” “不是流产,没有特别要注意的。” “对了,一周内不能同房。”钱橙戳了戳贺明川,扫过来的眼神带着他熟悉的揶揄和灵动。 “我没那么饥渴。”贺明川见钱橙恢复了往日的生气,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眼看着钱橙这会儿心情好起来,他抓住机会讲条件。 “以后生气了也不锁门好行不行?让我回卧室睡。”贺明川贴在她耳边小声商量。 “我留门了,你不进来。”钱橙拧了他的胳膊。 贺明川懊恼。 “我不知道,我怕进去你更生气。” “蠢死你算了!”钱橙嘴巴又翘了起来,“难怪三十岁了还没女朋友!” “是我不对!多谢小钱总赏脸!”贺明川又亲了上去。他惯会举一反三,见钱橙这般反应,他想自己的做法应该要全部推翻才是! 手上用力,他把人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钱橙踢掉了脚上的雪地靴,光着脚跨坐在他腿上,捧着他的脸:“以后你不能不回家!” “冷不冷?”贺明川伸手摸了摸她的脚,“把袜子穿上。” “不要,有点热。”钱橙靠在他肩上,“我不接电话你就要一直打!”至少电话铃声让她觉得贺明川离她不远。 “我们约法三章,你不能关机。” “我没有关机。”钱橙直起身子,突然想起了那个丢失的手机,“我手机丢了,刚买了新的,手机卡还没到。” 贺明川愕然,下一秒又把人牢牢地锁进了怀里。 “我蠢死了。”他把脸埋在浓密的卷发里,想哭,又想笑。 他嘲笑自己的自以为是。 “以后我们不吵架,”他握着钱橙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我会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以后也会做一个让你满意的丈夫。” 这样直白的表白让钱橙脸颊发烫。 她难得有些扭捏,抽回了手,在贺明川明晃晃的视线中红了脸。 “我不该砸你,也不该乱扔东西。”钱橙揪着手指头,反思着自己的暴行。 “疼吗?”她心疼地抚上男人的胸口。当时她的力道可不轻。 “疼。”贺明川顺势把她的手按在胸前。 钱橙忍不住捏了两把手下的胸肌,“我以后不会乱发脾气了。”说着亲了亲贺明川的下巴。 “不用。” “嗯?”钱橙抬头。 “你可以冲我发脾气,但是也得让我哄你。”贺明川眼里带着笑。 “在家里不必克制,保持你最舒服的状态,我们是最亲密的人。” 她没想到贺明川突然这样说,感觉自己变成了泪失禁体质,马上又要掉金豆豆了。 贺明川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得更近一点,拉过了沙发上的毯子盖住她的脚,这会儿才觉得心里踏实了。 “以后你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商量。”贺明川斟酌着,这会儿重新提起争吵的源头,他怕打破现在温馨的气氛,但这些问题他们绕不过去。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们做事的风格差异太大,你不一定会喜欢我的建议,但我希望以后你可以直接跟我提你的想法。” “虽然我可能会不赞同,但是我会想办法帮你做得尽善尽美。” “将来有任何问题,我们都一起面对。” “橙宝,你可以试着再多相信我一点。” 贺明川吃过的亏、受过的苦,他不想钱橙再经历一遍。 这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平仓了。 “嗯。”钱橙抽抽鼻子,倾身抱着贺明川撒娇:“又想哭了怎么办?” “留着在床上哭。”话音未落,贺明川的腰上被重重捏了一把。 这样一插科打诨,钱橙是哭不出来了。 既然贺明川提到了信任,她想到了另一个事情。 “哥哥,瞳画有一个游戏代码被卖了。”钱橙犹犹豫豫,看向贺明川。 “我知道,《遗落之境》。”他点点头,示意钱橙继续往下说。 “那个游戏是杜青阳卖的。” 贺明川已经有数了,钱橙这么说,没有丝毫意外。 但钱橙随之而来的下一句话让他瞠目结舌。 “但是价格是我定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 见一个打一个 第二百四十七章见一个打一个 望着魏子焸离去的背影,周剑来发现老人家每往前走一步,清瘦的身躯就佝偻衰老一分。 到最后当他走到院子石桌前,伸出一双粗糙褶皱,饱经沧桑的手,抓住石桌边缘站定脚步时,周剑来心里突然咯噔一声,他竟然从老人家身上感受到了沉沉死气。不禁联想到天武道人给老人家断的命数——大限将至,他的心脏猛地揪成一团,疼得窒息。 在周剑来心中,眼前这位老人才是真正的心系天下的圣人,远比那些坐在龙椅上,常把爱民如子挂在嘴边,以及那些不管人间疾苦,却有着圣人之称的家伙们,可敬千倍万倍。 可是命运对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他以一己之力救大禹千百万人性命,可大禹人却已经把他遗忘,而仍记得他,或是听说过他生平事迹的后世之人,又有几人懂他的大德大义大善,恐怕能不正气凛然地骂一声“贪生怕死、卖主求荣、苟且偷生”就不错了。 似是感受到了周剑来心中的悲伤与不忿,魏子焸突然开口说道:“老夫把这一生献给了大魏子民,无怨无悔,不需要任何人来懂,也不需要去让任何人懂,你明白吗?” 嘴上这么说,可是他的心却一阵阵揪疼,他本以为她会懂他的,却不料她完全不懂,甚至还要在他临死前狠狠地揭开他的伤疤。 他本以为她心里是有他的,就像他一样,心里一直装着她。但是碍于身份,他们之间这辈子注定不会有结果,只能两不相见,默默想念。可是今天这盒松花糕却告诉他,原来这些年每年年三十都要让人送来一盒松花糕的人并不是她,都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念想。 可是,每年的松花糕是谁送的?天下间除了她之外还有谁知道他喜欢吃松花糕? 魏子焸心中找不到答案。 啪! 魏子焸一掌拍在石桌边沿,把石桌连带石凳推到了一旁的房檐下,然后伸手一抓,自虚空中拽出一柄五尺长剑,暗铜色的剑柄,银色的剑身,剑身两面各有两条殷红血线,从剑尖通向剑柄。 “这是老夫的剑——饮血。”魏子焸说道,“你与魏王剑人剑合一,已经学到些许魏家剑的剑招,也应该感悟到了剑法的精髓,但是还不全面,不透彻,不深刻。接下来五天,老夫便将魏家剑和老夫自己对剑道的一点感悟一一传授于你,你且看好听好,若有不懂之处只管提问,不要不好意思开口,更不要想着自己日后去感悟。老夫时日不多了。” 没有给周剑来伤感的时间,魏子焸说完就手挽剑花,将魏家剑施展开来。周剑来立刻静气凝神仔细观瞧体悟,不敢错过一丁点的细节。 …… 清晨八时,天武道人回到李家宅院。但片刻未歇,带着张小卒和牛大娃破空而去,去往百荒山方向。 行至半路,自虚空中突然蹿出一条大黑狗,体肥如球,毛发锃亮,口吐人言与天武道人打招呼。然后在张小卒的震惊中,牛大娃的破口大骂声中,大黑狗扑到近前,一口咬住牛大娃的脖子,拖着就走,眨眼间消失在张小卒的视野里。 天武道人让张小卒不必担心牛大娃,告诉他这条大黑狗就是赐予牛大娃妖修传承的妖王,此次前来多半是指点牛大娃修炼的,不然怕他本领不济死在战场上。 “师父,弟子发现似乎所有宗门帮派都非常重视沙场历练,纷纷派出门下杰出弟子前来参战历练。弟子虽未上过战场,却也知道个人之勇在百万大军面前不足道哉,这一刻还活着下一刻就可能身首异处,生死一瞬,危险至极。这些宗门帮派就不但心他们的杰出弟子战死沙场吗?”张小卒问出他心中的困惑。 “呵呵,担心自是必然的,可沙场历练的益处让他们甘愿冒险。说一个简单直白的统计给你听,上一次战争过后的五到十年时间,大禹一共有六百七十五人晋升星辰境,不过,这个数字肯定不准确,实际人数应该还要多一点。 据统计,这新晋升的六百七十五人中有六百五十三人是经历过大军厮杀,从死人堆里侥幸活下来的,剩下的二十二个人虽未经历过大军厮杀,但多少经历过几场小战役,也算是从战争年代活下来的。 而自战争十年之后至今的四十六七年时间,大禹仅仅只有七十六人晋升星辰境。 大禹周边的邻国,也都大多如此。 现在你该明白各宗门帮派为何如此看重战场历练了吧?” 听完天武道人的讲述,张小卒震惊得张开了嘴巴,数据直白而又明确地告诉他,战场历练可以助修者跨入星辰境,难怪这些宗门帮派听见战争非但不视之为蛇蝎躲得远远的,反而是趋之若鹜。 “许多人一直在研究探讨这个问题,可最终也没有一个明确说法,其中有一个被大多人认可的说法是,战争可以刺激并开启人类隐藏的深层战斗意志,他们称之为深层战斗意志觉醒。深层战斗意志觉醒,可以让人的心境上升到更高的层面,从而更为容易地突破桎梏,踏入星辰境。至于究竟什么是深层战斗意志,谁也说不清,反正老夫是没感觉到。”天武道人道。 “深层战斗意志。”张小卒呢喃一声记了下来,转而问道:“既然战争历练如此重要,那他们怎么才派这么点弟子来?” “你是不是傻?”天武道人屈指给了张小卒一个脑瓜子,笑道:“战事尚不明朗,鬼知道谁输谁赢,要是这么没脑子的倾巢而出,一旦战败,就算不宗门覆灭,也会元气大伤。兹事体大,总得先观望观望。” “嘿嘿,弟子糊涂。”张小卒摸着挨揍的脑门干笑道。 “当然,先派一些杰出的弟子来参战,也是各宗派向苏皇大帝表态,表示他们忠于帝国。因为苏皇大帝历来对宗派势力不友好,鬼知道他会不会乘此机会再次对宗派势力大开杀戒。”天武道人又道。 “再次?”张小卒诧异。 “呵”天武道人一声冷笑,道:“当年南境有成千上万的宗派势力,被张屠夫一通砍瓜切菜,整个南境仅剩下三百多宗派。现如今想要开山立派,必须先向官府报备,等官府批准才行,否则就会被官府视为山贼流寇,可能一觉醒来就已经被大军围困。” 张小卒听见成千上万的宗派被屠得只剩三百多,不禁吓得缩缩脖子,他几次听到张屠夫的事迹都是和屠戮有关,忍不住问道:“师父,张屠夫这人究竟是好还是坏?” “人渣!” “王八犊子!” “生儿子没屁.眼!” “有屁.眼也是烂的!” “——”听见天武道人破口大骂,张小卒不由咋舌,小心问道:“师父您和他有仇?” “仇深似海!”天武道人咬牙切齿道。 “啊?!”张小卒诧异,之前天武道人也有提起过张屠夫,可他并未从天武道人的字里行间和语气中感觉到仇恨。 “哎,往事不堪回首啊!”天武道人长叹一声,交代道:“你今后若是遇到张屠夫的后人,见一个打一个,给老夫出口恶气。” “谨遵师尊吩咐。”张小卒应道。 “到了。”天武道人说一声,带着张小卒落在一座山头上。 张小卒往前看去,山下的山谷里一片燃烧过后的灰烬。他只看一眼就认出了此处是哪里,正是那日夜里与戚哟哟等人遭遇大牙鬼的山谷。 只是不知火是谁扑灭的,若不然大火蔓延,肯定会把整片百荒山全烧了。 “此处山谷封印了十几万阴魂。”天武道人望着下方山谷说道,“当年刘莽把十七万大牙俘虏哄骗至此,一把大火尽数坑杀,而后被刘莽请来的秃驴给强行镇压,以至于怨气凝聚不散,这么多年过去全部化作阴魂。昨天晚上老夫特来查看,发现当年秃驴设下的封印已然松动,此消彼长,这些阴魂不用几年就能冲破封印,到时候绝对会是一场灾难。” 第二百四十八章 汪汪汪 第二百四十八章汪汪汪 “现在看来,倒是便宜你了。”天武道人半眯着眼睛,笑吟吟地看着张小卒说道。 甫一看到天武道人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张小卒顿时背脊冒寒气,因为这段时间每当天武道人露出这个笑容,就是他和牛大娃挨虐的时候。 果不其然,只听天武道人接着说道:“这些阴魂的鬼力对你来说都是大补之物。为师昨夜查探过,其中不乏修为小有成就者,有几个甚至已经接近鬼将级别,能够指挥阴魂冲杀作战,实在了得。正好你不日就要去往战场,可以先在这里感受一下战阵冲杀的气势。于是为师决定,这十几万阴魂就有你来处决。” “师父,这可是十几万阴魂,不是十几个!”张小卒吸一口冷气道。 “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去吧!”天武道人给张小卒鼓舞士气,然后一脚踹向他的屁股。 “啊——”张小卒带着凄惨的叫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摔向山谷里。 天武道人双手结印,往四周拍出金色符印,山谷里顿时阴风大作,鬼气冲天而起,好似山谷里有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被打开了。 砰! 张小卒双脚着地落在山谷里,地面被他双脚跺出一个大坑,地上的草木灰溅得漫天都是。落地的冲撞力把两条腿震得生疼,让他不禁庆幸幸好山头不高,否则非得摔个半身残废不可。 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过多感慨,因为天突然黑了下来,同时阴风呼啸,阴气侵骨,激得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张小卒知道不是天黑了,而是阴气太盛遮蔽了阳光。 一只厉鬼嗅到了他身上的阳气,似乎找到了人间美味,嘴里发出呜呜的鬼哭声朝他扑过来。 张小卒手掌拍出,金色符咒自他掌心飞出,拍打在厉鬼身上,厉鬼顿时惨叫着化作青烟,留下一团鬼力被他眉心鬼瞳吸食。 然而厉鬼的惨叫惊动了整个山谷,张小卒只看见黑色的阴风中数不清的厉鬼朝他扑了过来。 …… 五月十八日,早晨八时准,一百八十万大军挥师北上,大将军金武为元帅,统领全军。 李昊天由少将升任大将,统领三十万右路军。 戚长风亦任大将之职,统领三十万左路军。戚哟哟在其麾下任大校,统三万人。 中路六十万大军由原大将邢如统领。 另外还有前锋军、侧翼营等,将官全都是从原军中破例提拔上来的。正规军中的大头兵调派过来,最低都是百夫长。 所以,不用看别的,只看这支大军的将官,就能知道这支一百八十万人的大军有多虚。 戚哟哟穿盔戴甲,肩披红色披风,腰悬太阿剑,手持银色红缨枪,策马而行,英姿飒爽,好不威风。 咚咚咚—— 战鼓擂响,大军出征。 戚哟哟于马背上一步三回头,希望能看到那个她心中念想的身影追出城来,可渐行渐远,直到北城门在她视野里逐渐模糊,她也没等到那个身影,心中抑不住地失落。 张小卒答应她要随她出征,做她麾下的一员大将,可是他却没有来。她不知道张小卒去哪里了,只能在心里默念一声珍重。 …… 夜里,百荒山山谷里,张小卒已经和厉鬼拼杀了两天一夜,可是厉鬼像是杀不完一般,无穷无尽,源源不绝地冲杀而来。 就在刚刚,一支由五六千只厉鬼组成的战阵,在一只修为高深,拥有灵智的厉鬼的指挥率领下,向他发起冲锋。那强大的冲杀之势对他造成的威压,竟完全不弱于一位八重天高手,面对面施加给他的气势压迫。他觉得若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天武道人的星辰威压下受虐,自己应该扛不住这支厉鬼战阵的冲杀之势。 好在每击杀一只厉鬼,他眉心的鬼瞳就能吸收一份鬼力,这些鬼力流进气海,能够立刻为他所用,从而让他力量源源不绝,不会发生力量枯竭的状况。 而他眉心处的血线越来越红,好似鬼瞳马上就要睁开一般。 天武道人坐在山头上,望着张小卒在山谷里孤身奋战,不停地捋须大笑,显然是对张小卒的表现极为满意。 …… 汪汪汪—— 相较于张小卒孤身奋战的凄凉,牛大娃的遭遇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血迹斑斑,全是撕咬抓扯的伤痕。 肥胖如球的妖王大黑狗,正迈着他粗短的四肢奋力急追,漫山遍野把牛大娃追得跟孙子似的,不,是连孙子都不如。 最为可悲的是,他还被大黑狗下了禁制,连张口叫骂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嗯,也不是完全被剥夺,他嘴里还是能发出声音的,只不过是狗叫声。 嘶啦! 牛大娃又一次被大黑狗追上,屁股蛋.子惨遭毒口,被大黑狗尖锐的狗牙咬出两排血窟窿。牛大娃疼得鼻涕横流,伸手往屁股蛋.子上抹了一把,拿到身前一看,瞧见满手鲜血,当即急眼:“汪汪汪——” “汪汪汪——”大黑狗伸出猩红的舌头舔噬嘴角,得意回应牛大娃。 牛大娃猛地转身,张牙舞爪地朝大黑狗扑去。 “汪汪汪——” “汪汪汪——” 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狗叫声。 还好是在荒山野岭,没人听得见,要是在雁城城门附近,定要引来无数捉狗吃肉的人。 …… 月光下,松柏小院,剑影交织。 周剑来手执魏王剑和魏子焸战在一处,二人没有动用能量,只是以单纯的剑招相搏。可即便如此,也是威力惊人。若非魏子焸用空间之力相隔,四周的房舍早就被他二人的剑气斩碎。 …… 五月二十日,张小卒自百荒山归来。他刚长得饱满的血肉身躯,又一次消瘦了下去,且整个人从头到脚呈一种病态的苍白,身上无法控制地散发出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走在大街上,周围三丈距离内的人无不激灵灵地打寒颤。 他不是病了,也不是伤了,而是体内阴气太重,无法掌控。不是因为他吸食了整个山谷十几万厉鬼的鬼力,而是因为在他击杀完十几万厉鬼后,天武道人把在北八城追至阴界击杀的骷髅鬼王的鬼王魂力掏了出来,喂给了鬼瞳。 看到鬼王魂力的那一瞬间,张小卒心中暖流横溢,他终于知道那天晚上天武道人为何那么执着于击杀骷髅鬼王,天武道人是要夺鬼王魂力给他滋补鬼瞳。 不过,天武道人并未承认。 鬼瞳吸收了鬼王魂力,张小卒身体承受不住强横的能量冲击,直接昏死了过去。当他睁眼醒来时,看到的是天武道人略显苍白而又惊魂未定的脸庞。 他问发生了什么,可是天武道人没有告诉他,只是神情凝重地再三叮嘱他,在修为达到半步圣人前,绝对不能开启鬼瞳。如若非开不可,那就把见过鬼瞳全貌的人统统杀掉。 天武道人说,若圣人知道鬼瞳是何等的存在,必杀他抢夺。为了让张小卒牢记这一点,他甚至不怕张小卒对他心生间隙,实话告诉张小卒,昨夜他是在漫长的煎熬中度过,在为是否要杀人夺宝做激烈思想争斗。 张小卒惊吓得浑身汗毛乍竖,不过惊吓过后他并没有对天武道人生出间隙隔阂,反而愈加敬重他。同时也牢牢记住了天武道人的叮嘱,他知道若非有这层师徒关系在,他多半已经成了天武道人手中的亡魂。 不过他心中的震撼、震惊与惊悚,很快就被身体的变化转移了注意力。 阴气过盛,身体气血衰弱,就连嗓音都变得尖锐阴柔了。天武道人说嗓音的问题估计得持续两到三个月,而半年到一年内估计不会再有少年人早晨起床的烦恼。 张小卒听得一头黑线。 “护卫大哥,能帮在下通传一声吗?在下有事找戚大小姐。”张小卒停在城主府门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犷。 只不过四名护卫的表情反应告诉他,他的掩饰是徒劳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最可怕 第二百四十九章最可怕 “张公子——”护卫认出了张小卒,一边向张小卒回礼,一边神色怪异地上下打量他,关心地问道:“您脸色怎么这么差?还有这声音,是邪风入体着凉了吗?” 其实他很想问是不是练功出岔子了,因为张小卒身上肆意外泄的阴冷气息,能明显感觉出来是脱离他自身掌控外泄出来的。 气息紊乱、外泄,无法自控,这是练功走火入魔的迹象。 “嗯”张小卒捏着嗓子从鼻孔里嗯了声,然后向护卫投去询问的目光。 他现在是能不说话就不说,否则说多了,他怕忍不住抽自己。那尖细阴柔的声音听在耳朵里,他自己都禁不住起鸡皮疙瘩。 “公子,您最近肯定没在城里。”护卫朝张小卒笑道,不待张小卒询问,他便接着说道:“我家小姐随大军北征去了。” 张小卒闻言神色顿时一暗,心里抑不住生出强烈的失落感,唇齿微动,喃喃自语道:“已经走了吗?” 其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戚哟哟说过最近两天就会随军北上,而他在百荒山一呆就是三天,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是当从护卫嘴里得知戚哟哟真的已经随军离开,心里还是抑不住的失落。 张小卒的手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摩挲着揣在怀里的项坠,向护卫拱手致谢,转身要走却听护卫喊道:“公子,请留步。” 张小卒回身,投去询问的目光。 “我家小姐给公子留了话,吩咐小的转达于公子。” 张小卒眼睛一亮,露出惊喜之色。 “我家小姐说,若是张公子上门寻她,就告诉公子听雅轩已经修缮完毕,公子可以搬过去住了。小姐还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公子能给她留一个房间。”护卫转达道。 “多谢!”张小卒出声道谢,转身迈步要走,可刚走两步又听身后有人喊他:“张公子,留步。” 他闻言驻足回身,发现喊他留步的人是城主夫人万秋清。其身穿青色紧身劲装,手里握着剑,刚从府宅里出来,尚未跨出府门,看情况应该是出来的时候恰巧撞见了他。 “小子见过城主夫人。”张小卒忙躬身见礼,同时眉头微皱,因为万秋清神情凛冽,目光锋利如刀,整个人透出一股子萧杀之气。 万秋清亦是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着凉了。”张小卒尴尬应道。 这个回答万秋清显然是不信的,不过她并没有追问,而是问道:“严重吗?” “不——蛮严重的。”张小卒脱口想回不严重,可想到自己的声音和身体某处的瘫软,顿时塌肩耸脑一脸凄苦,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你来找哟哟的?” “是。” “找她干嘛?” “想送她一件东西。” “是什么?” “——”张小卒支吾不言,脸颊微微臊红。若是一般物件,他自不会遮遮掩掩,可是他怀里揣着的是一个项坠,贴身佩戴的物件,说出来不免会让人胡猜乱想,尤其询问的人还是戚哟哟的母亲。 万秋清倒没有一问到底,而是突然跳转话题问道:“你这个情况还有几成战力?” “不影响战力。”张小卒答道。 “那好。随我走一趟。” “去哪?干什么?” “杀人。” “——”张小卒心中暗道一声果不其然。万秋清的穿着打扮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萧杀之气,都在告诉张小卒她此行出门是要杀人去的。 “有问题吗?” “愿听夫人差遣。”张小卒应喏道。 “你的声音实在太恶心了,听得我耳朵都快吐了。”万秋清一脸嫌恶地说道。 “——”万秋清的话太直接,让张小卒欲哭无泪,奈何又无力反驳,因为他自己也觉得恶心。 万秋清走到张小卒身边,忽的平地起风,托起他二人往东南方向飞去。 半盏茶的功夫,万秋清撤去风之域,二人落在东南城区一座高楼的楼顶。 张小卒顺着万秋清刀子般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前方隔着两条街,约莫三四十丈外的一座大宅子里。因为是侧对着宅子,看不到府门的牌匾,张小卒无法得知这是谁家。 “五大家族之薛家。”万秋清开口解开张小卒心中疑惑,“极可能已经被大牙狗暗中控制,成了大牙狗潜藏在雁城的一处暗桩。我儿戚长风已于数年前被他们谋害,他们找了一个和长风长得极其相似的人,以假乱真住进城主府。我这个做母亲的竟然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认错,你说我是不是罪该万死?儿子被贼人害了,尸骨无存,我竟然还天天对贼子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何其可笑。” 张小卒闻言万分惊悚,沉默了一会后,出言安慰道:“大牙狗必然是处心积虑地谋划许久,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行动的。有心算无心,让人防不胜防。是大牙狗之过,非夫人之过。世间母亲没有人会防贼一样防着自己儿子的。” “我要让他们给我儿陪葬!”万秋清语气森然道。 “理当如此。”张小卒道。 “可是总有无辜之人,恨不能全杀!”万秋清咬牙切齿,神情阴沉,杀气滔天。 “夫人莫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当如此。”万秋清点头道,说完抬手一挥。 只听咚咚几声闷响,六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腾空而起,飞进薛家宅院,落地时有一些墨绿色液体溅了出来。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突然冒出许多穿盔戴甲的士兵,占据着四周所有制高点,张弓搭箭瞄准薛家大院,闪着森森冷光的八角重弩从窗户、屋檐下等隐蔽角落缓缓展露出来,那咔咔咔的上弦声让人不寒而栗。 街道巷口,全部封堵。 四周城墙上,八角诛仙重弩也都架了起来,数量比上次对付贺家时多了一倍。 霎时间,整个中央城,但凡修为高深点,知觉明锐的修者无不乍起汗毛,如临大敌般冲出房间。 “戚无为,你欺人太甚!”薛家家主薛茂春从房间里窜出,杀气腾腾地跃上房顶,怒目圆睁四下扫视,想找到戚无为的身影,可是并未找到,最后落在万秋清身上,皱眉怒问道:“戚夫人,摆出这般阵仗是为哪般?城主府下令征人、征钱、征粮、征水,薛家无不积极响应,并且全都上缴双倍,对帝国的赤诚忠贞天地可鉴,为何还要对我薛家弩箭相向?难道是城主府想乘此机会铲除异己,想在雁城一手遮天?!” 薛茂春嘴上振振有词,威怒四方,可他心里却无比的忐忑惊慌,担心了一早晨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今天一早,薛家在外面的执事子弟等皆匆匆回府,都说接到了家族急招,可薛茂春并没有发出什么急招,他们的第一反应便是有人想对薛家发难。一番紧急商议过后,决定先四散开暗中观察情况,可还未来得及执行就被万秋清领着官兵包围了。 薛茂春盯着万秋清,余光看向落在院子里六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木桶里盛满了墨绿色的液体,有草药的味道散发出来,想必应该是某种药汁。他心中万分困惑,万秋清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要逼他们薛家人全体服毒自尽吗? 万秋清没有搭理薛茂春的喝问,而是声音不含感情地问道:“薛府二管家薛福生可在?” “戚夫人找他作甚?”薛茂春问道。 “让他去喝一口木桶里的药液。”万秋清说道。 “你让喝就喝?谁知道木桶里装的是什么毒药?”薛茂春怒道,“戚夫人,老夫是看在戚城主的面子上喊你一声夫人,你可别蹬鼻子上脸,真当老夫怕你。” 万秋清冷笑,抬起右臂,勾了勾食指。 嗖! 一根似长枪一般的巨大弩箭,自一处屋檐下射出,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射向薛茂春。 这么近的距离,薛茂春压根反应不过来,弩箭擦着他的右耳射了过去,把他整只耳朵射没了,霎时间鲜血如注。 弩箭砰的一声贯穿屋顶,又连穿两道坚硬的石墙,最后整根没入地面,在地上留下一个黑哟哟的洞口,不知几许深。 “啊——”过了好几个呼吸薛茂春才从震惊和惊恐中醒来,当即捂着血肉模糊的右耳惨叫。 “谁射的?!”万秋清怒喝道。 “禀告夫人,是末将赵全。”不远处八角重弩的操控者应答道。 “这么近都射偏,回去后找检察官领二十军棍。” “是!” “万秋清,你欺人太甚!”薛茂春怒发冲冠,他还以为万秋清要处罚射箭的士兵,万没料到确实是处罚了,但是却是因为士兵射偏了。言下之意便是,这一箭应取他小命才对。这让他如何不怒? 万秋清回以冷笑,右臂再次缓缓抬起,道:“薛家主,这一次可不会再偏了。” 几大家族的人都在紧张地关注着这边,最让他们惊恐的不是万秋清竟然真的对薛茂春动手,而是把薛家团团围住的士兵是何时行动的?八角重弩又是何时运送过来,什么时候搭架好的? 正如上次贺家被围时一样,一切都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可他们却全然不知。 这才是最可怕的。 第二百五十章 身份败露 第二百五十章身份败露 如果说之前针对贺家的行动是出其不意,所以瞒过了他们在中央城里布置的眼线,那么这次对薛家的围困就是极为明确地告诉他们,他们在中央城布置的眼线屁用没有。 他们本以为即便是最黑暗的夜晚,雁城在他们眼里也亮如白昼,可现在他们才知道,他们所为的亮如白昼不过是睁眼瞎罢了。城主府想让他们看见,他们才能看得见,城主府不想让他们看见,他们什么都看不见,甚至都听不到一点声响。 这些家族长们,包括被城主府扶持起来的七大家族,心中无不对城主府生出深深地恐惧感。 “薛福生!”薛茂春携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对万秋清深入骨髓的痛恨,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气急败坏地怒吼,“你耳朵聋了吗?!没听见城主夫人让你滚出来喝药吗?!” “奴才听见了!听见了!”薛福生拖着他那臃肿肥胖的身体从一个房间跑了出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因为惊恐而不见血色,他应着声连滚带爬地跑到院子里的木桶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拿住飘在药液上面的小木瓢,舀起药液带着死就死吧的惊吓表情,闭上眼睛喝了一口。 张小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薛福生的头发和眼睛,他虽然没问万秋清木桶里的药液有什么功效,但已经猜出大概,应该是能让伪装成大禹人的大牙人现身的药液。 “戚夫人——”薛茂春平复了心中的惊恐,表情阴冷地盯着万秋清,一字一句道:“我薛家先祖曾追随苏皇大帝南征北战,为苏氏皇朝之建立立下汗马功劳,后承蒙大帝厚爱,恩赐子爵爵位。虽后世子孙碌碌无为,未能承先祖之威势,致使爵位降为男爵。 男爵虽小,可亦是爵位,是大帝之皇恩浩荡,是帝国之威严,岂容你一个妇人羞辱?老夫今天把话撂在这里,除非你今天于众目睽睽下灭我薛家满门,否则我薛家但有一个活人,也要告上帝都金銮殿,求大帝为我薛家,为大苏皇朝功臣之后主持公道。” 薛茂春一字一句,振振有声,说到最后更是放开流血的耳朵,拿被鲜血染红的手指指着万秋清呵斥,若不是有街道房屋相隔,他说不定能走到万秋清面前直唾其面。 万秋清面带冷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尖斜向下点了点,示意薛茂春往下看。 薛茂春神色一怔,下意识地往下看去,当目光落在薛福生的头发上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极具惊恐的表情瞬间占据他整张脸,他脚下连着两个踉跄,差点从房顶摔下来。 “你——你——你是大牙人?!”薛茂春右手剧烈颤抖地指着薛福生,惊恐又愤怒地喝道。 薛福生愣了一愣,随之扯开发鬓,将一缕头发垂到眼前,看见自己的头发变成了金色,顿时目露惊恐地看向木桶里的墨绿药液,但随后却裂开嘴角笑了,看向远处楼顶上的万秋清,喝道:“到底还是被你们发现了,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吗?” “不能!”万秋清道。 “无所谓,反正已经不重要了。”薛福生笑着摇摇头,突的长叹一声,道:“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做大牙人了。眨眼间来到大禹已经二十多年,天天顶着一头黑发,望着镜子里的黑眼珠,我都快要迷失方向,不知自己究竟是大禹人还是大牙人。谢谢你们让我终于得以解脱,可以轻轻松松、光明正大的做回自己。” “你——该死!”薛茂春指着薛福生怒骂,“你害死我薛家了!” “窝藏大牙奸细,也就是个满门抄斩的罪名,就当是你们薛家人这些年对我呼来喝去的回报吧。”薛福生不以为意道,转而又道:“再者说,你薛家这些年做得那些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事,也该遭报应了。” “大牙贼狗,死到临头还妖言惑众,看老夫不一掌活劈了你。”薛茂春怒吼,说着从房顶扑将下来,真元力凝聚于右掌之上,看架势真要把薛福生一掌活劈了。 然而薛福生也非任他宰割之辈,身躯一震,磅礴气势瞬间迸发出来,右掌挥出,正面迎上薛茂春劈来的掌刀。 二人以掌为刀,正面硬拼一记。 薛茂春虽然占了扑击的优势,可是薛福生双脚踩地,后力雄厚,竟把当头扑来的薛茂春震退出去。 “你——”薛茂春惊呼出声,完全没料到薛福生的修为竟这般高深。 “薛老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薛福生冷笑道,“你贪念俞家三姑娘的美色,竟把人撸了藏于地下密室,豢养为禁脔任你蹂躏,你可曾和俞家家主坦白过?” “你血口喷人!”薛茂春老脸涨红,一口血卡在嗓子眼差点没喷出来。他的眼珠子上爬满了血丝,状若疯狂,再次扑向薛福生,欲把薛福生活撕了。 不是他不承认,而是薛福生真的是在血口喷人污蔑他。 而问题的关键是,俞家在十几年前的确丢了一位貌美如花的三姑娘,是俞家家主最疼爱的闺女。此事当时轰动整个雁城,俞家倾全家之力几乎把雁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三姑娘,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好在俞家家主只是站在俞家房顶遥遥望着这边,听不见他们二人的谈话,否则若是在近前,说不定会当场雷霆大怒,扑上去找薛茂春拼命。 “是不是血口喷人,打开你的地下密室让大家瞧瞧不就知道了。”薛福生一边招架薛茂春的疯狂进攻,一边冷笑说道。 “满口胡诌。”薛茂春怒道。 他的地下密室里没有俞家三姑娘,可是却藏着其他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于大庭广众之下曝露出来,薛家在雁城将永无立足之地。 “兄弟们,动手吧,逃不掉了,临死前多拉几个大禹狗垫背。”薛福生突然大喝一声。 “什么?!”薛茂春闻言神色大变,道:“奸细不止你一人?!” “临死之前不妨告诉你,这薛家大院里有一半多是我们的人,不信你可以听听这满府的喊杀声。哈哈——”薛福生张狂大笑。 薛福生并没有危言耸听,整个薛家大院到处都在厮杀,只是死的基本都是薛家人,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身边谁是大牙人,他们所亲近的、信赖的、仰仗的人,下一刻就在身后向他们捅出刀子。 “哈——哈哈——”薛茂春突然仰天狂笑,一掌逼退薛福生,抬头看向万秋清说道:“戚夫人,求您一件事,让我薛家儿女走得体面一点。好歹也是英雄之后啊!” 万秋清扬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嗖! 万箭齐发! 整个薛家上空瞬间被箭矢覆盖! 张小卒瞳孔猛颤,他不理解薛茂春的请求,为何不是向万秋清求救,而是求万秋清将薛家灭族?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家雀 第二百五十一章家雀 强弓重弩,万箭齐发。 碧瓦薄窗皆如纸糊一般,皆被瞬间贯穿撕碎。坚固的石墙被一支支真元力包裹着的利箭射中,碎石四溅,只坚持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就轰然倒塌。 强弓重弩覆盖下,房间里也非安全之地。 有七八重天的高手,想要硬扛着箭雨逃跑,立刻就被八角重弩锁定,下一刻直接被弩箭贯穿真元防御,钉在地上,一命呜呼。 万秋清抬手,箭雨停歇。 前后三十个呼吸,青砖碧瓦、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薛家大院,变得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张小卒唇齿发干、脸色苍白、目露恐惧,心中万分惊骇和震撼。 这一轮箭雨强攻,彻底颠覆了他对弓箭的认知,第一次见识到万箭齐发的强大威力。 在黑森林里他曾经历过箭雨攻杀,当时他刚好从昏迷中醒来,依靠入微心境大展神威,手持一支箭矢左拨右挡,在漫天箭雨中潇洒漫步。 正是这一次的经历,让他意识里对万箭齐发失去了敬畏之心,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身怀入微心境,再密集的箭雨也伤不到他一根汗毛。 直至此时,亲眼目睹薛家在箭雨中覆灭,他方才醒悟过来,是他想当然了。他在黑森林遇到的那批大牙军,实力孱弱,根本没有发挥出弓箭的强大威力,否则就凭他当时的微末本领,只怕是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 刚才箭雨齐发时,他心中设想自己就在薛家院子里,要从这漫天箭雨里强冲出去,最终的结论是八个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似是感受到了张小卒内心的惊惧,万秋清突然开口道:“他们是雁城弓弩营乙字营的弓弩手,手里持的是破甲强弓,百步之内可射穿一寸厚的铁板,每个人都是四重天的高手。若是刚才开弓的时候,让他们前压五十步,薛家现在必是一片废墟。” “已经是了。”张小卒望着薛家大院里坍塌的房屋院墙苦笑道。 “稍微差了一点,但这样刚好,不怕死的已经冲出来死了,怕死的躲在房屋里没出来,给审讯上省了许多麻烦。”万秋清笑道,说完朝四周一招手,命令道:“有口活气的全部带回去,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传遍薛家大院每个角落。 张小卒望着穿盔戴甲,手持钢刀的士兵,由各条街道黑压压地涌向薛家大院,向万秋清问出刚才心中的疑惑:“薛家家主为何求死,而非求生?” “求生?呵呵,你觉得薛家还有生路?”万秋清冷笑,“薛家藏了这么多大牙奸细,赫然成了大牙潜伏于雁城的牢固据点,即便薛家家主浑不知情,但依然难逃窝藏敌军奸细的罪名,此乃株连九族的不赦之罪。他此时求死,亦是给旁支血脉求生,否则罪名连坐,九族难逃。” “可是他确实是不知啊?” “那就在罪名前面加一个失察,从轻发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家中男丁剥去户籍,贬为奴隶贱籍。女子剥籍,送去教坊,沦为军妓。并一一记录在案,三代不得脱去贱籍。” “你觉得是死了好,还是活着好?”万秋清问张小卒。 “原来如此。”张小卒神色惨然,这才体会到薛茂春求死的悲壮和绝望。 一个个薛家的人,亦或是伪装成薛家人的大牙奸细,被士兵们擒住,铐上手铐脚镣,有修为的直接用铁链穿了琵琶骨,等待他们的将是残酷的审讯。当然也有不愿意束手就擒的,但多被士兵们乱刀砍死,修为高深的直接八角重弩伺候。 轰! 一道身影撞破房顶冲天而起,其气势磅礴浑厚,竟是一位半步大能。 “找死!”万秋清清呵一声,身影一晃出现在半空中,拦住了薛家半步大能的去路,青花剑出鞘一剑斩出。 “滚!”薛家半步大能急于逃窜,被万秋清拦住去路又急又气,手中长刀携全身之力劈向万秋清,欲一刀砍翻万秋清。 长刀横空,有开天辟地之威。 然,万秋清青花剑平淡无奇地斩出,先断长刀,后斩人。 薛家大能血洒长空,几近被万秋清一剑开膛破肚。身体如断线的风筝栽落地面,嘭的一声摔在地上,抽搐几下昏死过去。 全场骇然。 万秋清是半步大能这件事就足够让人震惊了,却万万想不到她竟然还是一位如此强大的半步大能,只一剑就把薛家的半步大能干翻了。这一剑让许多人知道,原来半步大能之间的差距竟然可以如此巨大。 事实上,薛家这位半步大能和万秋清的确有差距,但是远不到接不下万秋清一剑的程度。主要原因是他心思都放在逃跑上,又太过自信,打鼻孔里轻视万秋清,结果被万秋清一剑斩落。 “剑修出手都是这么不讲道理吗?”张小卒望着悬于空中的万秋清,喃喃自语道,这一剑以及那天晚上魏国公那一剑,一样的朴质无华,一样的威力无穷。 万秋清一剑展雌威,当即赢得将士们的一片喝彩。他们心中本来还颇有微词,觉得自己这些军中精锐竟然被一个妇人指挥,是对他们的轻视与不尊重。但这一剑过后,他们心中再无半点芥蒂,对万秋清萧然起敬。 军中乃是最看实力说话的地方。 薛家大院沉寂了一会儿,突然间二十余道身影齐出,朝不同的方向逃窜,竟有六七位半步大能,剩下的也都是七八重天的高手。薛家作为雁城的五大家族之一,虽无星辰大能坐镇,但基本的底蕴还是有的。 张小卒浑身汗毛骤然乍起,只见几个黝黑的光点自城墙上射来,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就见从薛家逃窜出来的半步大能尽数血洒长空,碎肉落了一地。 咚咚咚—— 张小卒瞳孔缩成了一点,心脏卡在嗓子眼处,鼓打一般跳个不停。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已经死去的感觉。他看见万秋清虽依然脚踩旋风凌空而立,但是有豆大冷汗自她额头滑落,她的脸色也苍白了些许。显然,刚才那一瞬间,尽管知道八角诛仙重弩瞄的不是她,她还是禁不住地害怕恐惧。 八角诛仙重弩,射半步大能如射家雀! 恐怖如斯! 在帝国军队面前,五大家族就是家雀。 薛家高手死的死伤的伤,再无风浪掀起。 半个时辰后,将士翻遍了薛家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再三确认院内再无活物后才向万秋清复明撤离,但仍留下一个校尉营封锁薛家大院。 张小卒坐在楼顶,手托腮帮,感觉万秋清不是让他来杀人的,而是让他来看杀人的,让他来看帝国雄威。不过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离开时,万秋清终于想起他的存在,站在薛家大院朝他招招手。 张小卒忙从楼顶跃下,踩着房檐屋顶纵身飞掠,进到薛家大院,落在万秋清面前。 “看到没?”万秋清伸手指着四周的断壁残垣,冷声道:“今后你若是敢对不起我家哟哟,本夫人保证你的下场会比这惨一百倍。” “咳——”张小卒冷不丁吓得一口口水呛进气管里,憋得他脸颊充血,忙躬身塌背,一副言听计从的乖巧模样。 他这才知道,万秋清喊他来的目的。 万秋清对张小卒的低眉顺耳的模样很是满意,道:“去,利用你的入微心境找出所有未被搜寻出来的密室。” 张小卒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尝过甜头的他已经深深爱上了大家族的密室,尤其是藏着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的密室。 “若是找到藏丹药的宝库,我要一半报酬,否则不干。”张小卒直接狮子大开口道。 “好。” “真的?”张小卒没想到万秋清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心里正准备和万秋清讨价还价呢。 “真的!”万秋清肯定地点头应道。 “骗人是小狗。” “信不信老娘一拳打爆你的狗嘴?” “——” 一个时辰后,张小卒寻遍每一个房间,战绩斐然,找出十五个密室和藏东西的暗格不知多少,也顺利找到了薛家存放天材地宝的宝库,属于他的一半报酬被万秋清强行暂时替他保管了,气得他差点没忍住和万秋清干一架。 “你在这里做什么?害我找你半天。”万秋清在薛家后院找到正在生闷气的张小卒,把一个鼓囊囊的包袱丢给张小卒,道:“一半宝库是不可能给你的,眼下大战在即,物资紧缺,每一粒丹药都是将士的救命药,希望你能理解。这些是给你的报酬,我特意为你挑选的,虽不是宝库里最好的,但肯定是最适合你的。” “嘿嘿,这才差不多。”张小卒掂了掂沉甸甸的包袱,表情顿时阴转晴。 “真是个小气的家伙。”万秋清忍俊不禁道,随之招呼一声:“走吧。” “好。”张小卒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走向万秋清,与万秋清一起往前院走去,但走着走着他突然皱眉驻足,回头看向后院。 “怎么了?”万秋清问道。 “后院那口枯井好像不对劲。”张小卒皱眉道,他刚才就是背对井口坐在井沿上的,发现那是一口枯井,所以没有太上心。可走着走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这才察觉那口枯井似乎不对劲。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戚长风 第二百五十二章戚长风 二人重返后院,绕着枯井转了几圈。 井口很宽,约莫半丈的直径。 极深,张小卒探头下望,一眼望不到底。要知道他的入微心境已经可以覆盖两百步的距离,也就是说这口井至少两百多步深。 “这口井怎么这么深?”张小卒皱眉问道。 “你说的不对劲就是指这个吗?”万秋清闻言不禁觉得哭笑不得,心说难怪自己围着枯井转了几圈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原来张小卒说的不对劲竟然是指这个,于是失笑给张小卒讲解道:“雁城坐落在南岭之上,地下水距地面极深,所以雁城的每一口井都是又宽又深。尤其是处在南岭最顶处的中央城,井尤为宽深。想打这么一口井,起码得动用十位精通土之域的修者,耗时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方能完工。所以家里有一口井,在雁城那是相当高的身份地位的象征。” “难怪我一眼望不到底。”张小卒恍然明白道,说完伸手指向井绳和摇杆,说道:“这口井应该枯了很长时间了,可是你看井绳和摇杆,上面并未积落许多灰尘,这说明它们一直没有停止工作过。” 万秋清微微皱起眉头,道:“也可能是家里的仆人盼望着奇迹发生,隔几天就把水桶摇下去,看看有没有水。就像我这半年以来,每天早晨起床睁眼之前,都盼望着推开窗户时窗外是大雨倾盆。有时候也想拿水桶去试试大井里是不是有水了。” “我觉得不是。”张小卒摇头道,“只有吃饱了没事干的人才会有闲心做这个,仆人们吃口饱饭,有口水喝都不容易,哪会平白浪费力气摇井。” “——你是在拐着弯骂我吃饱了撑的吗?”万秋清抽着眼角问道。 “——您多想了,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张小卒忙陪着笑脸说道。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万秋清探头望向幽黑的井底,其实张小卒的分析已经触动她心中的猜疑,她那么说只是顺口说的一些可能性。 “我觉得井底有蹊跷。”张小卒直言道。 “你是说井里藏着密室?” “可能。”张小卒点头。 “下去看看便知。”万秋清说道,意念一动,风元素凝聚在她和张小卒的脚下,拖着二人的身体越过井沿,顺着宽大的井口往井里落下去。 随着下落的深度,井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最终彻底漆黑一片。不过一团火焰突的凭空窜起,照亮了黑暗。当然,对张小卒来说,有没有火焰照亮都一样,入微心境覆盖下,井里的景物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夫人,能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吗?”张小卒突然打破沉默。 “说。” “您领悟掌控了多少种元素领域?” “七种还是八种,忘记了。” “——”张小卒惊讶地张开了嘴巴,心说难怪这么厉害,一剑斩出去猛然爆发出七八种元素领域的力量,这谁扛得住啊。 看到张小卒眼馋的模样,万秋清莞尔笑道:“各有所长,没什么好羡慕的。我问你,要是可以交换,你愿意用你的入微心境换我的七八种元素领域吗?” “不换!”张小卒想都不想地摇头,突然他眼睛一亮,勾起嘴角笑道:“找到了。” “哪里?”万秋清问道。 “大概往下二十步的距离,在您的身后有一块砖,应该是可以移动的。”张小卒说道。 万秋清依言往下落了二十步的距离,转过身面对井壁,目光四下仔细搜寻一番,却没有发现张小卒说的可以移动的砖。因为每块砖上都附着干枯的厚厚青苔,看不出一点区别。 只听张小卒说道:“就是您右手边那一块,对,就是那一块。” “你是怎么看出这块砖有问题的?”万秋清找到张小卒说的问题砖,盯着它仔细观察了一会,仍是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忍不住好奇问道。 “在青苔里面有一个手印,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有人按在上面的。”张小卒答道。 “这你都能看到?”万秋清颇为无语道。 “青苔有缝隙,我的入微心境能看透里面。” “难怪自古以来有名的大盗全是拥有入微心境的家伙,因为在入微心境下,机关陷阱、暗格密室等等,什么都藏不住。”万秋清说着,同时把手按在青苔石砖上,缓缓用力按下去。石砖果然顺势内陷,约莫陷了五寸的深度,突然听得石壁里咔嚓一声,似是触动了某个机括,紧接着万秋清面前的石壁开始转动,发出咔咔咔的磨动声。 万秋清往后退了一步,青花剑横于身前,以防石壁后面突发凶险。 在二人警惕注视下,石壁裂了开来,露出一个方形,不足半丈长宽的漆黑洞口,只能容得下一人蹲行或是爬行。 “里面有人!”张小卒神色突然变得严肃,用只有万秋清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他的入微心境顺着狭窄的通道延伸进去,看到一个石室。石室里用夜明珠照亮,石室里一个个高大的书架上以及四周墙壁的凹格里,摆满了书卷资料。 在石室的一侧,一张条形的桌案边,坐着十多个皮肤苍白,瘦骨嶙峋的人,他们正在翻阅书卷,时而写写画画。 张小卒识字不多,不知道他们写的什么,但他肯定这些人没写什么好事,因为他们一个个都是金发碧眼的大牙人。 “什么人?”万秋清问道。 “大牙人。”张小卒寒声应道。 “有多少?” “能看见的有十五人。里面空间很大,我看不到尽头,不知还有没有其他人。房间里全是书架,他们正坐在桌边翻阅书卷,写写画画。”张小卒讲述道。 万秋清闻言,眼神猛的一亮,难掩激动之情道:“看来薛家就是他们在雁城的总据点。小卒,你立大功了!” “小心,有人出来了!”张小卒急声道,“应该是听见了暗门开启的声音,出来查探情况的。不过这人似乎一点也不紧张,估计以为是他们自己人开的暗门。” “他们在雁城隐藏了二十多年,从未发生过意外,久而久之自然就放松警惕了。”万秋清说道,然后在张小卒诧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变成了金发碧眼。 张小卒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用意,想学万秋清改变一下容貌,却被万秋清操控风之力推到石门一侧藏了起来。 “通往深渊地狱的大门终于从外面打开了,大禹的末日终于到来了吗?”漆黑的甬道里突然响起一个极其沙哑,又饱含兴奋的声音。 万秋清和张小卒对视了一眼,没有回应。听这人的话语,可能是和外面的人有约定,暗门从外面打开就是他们对大禹发难的时刻。 “老杜,是你吗?”甬道里的声音听见外面没人应声,语气里透露出了怀疑。 “师叔,是我。”万秋清突然开口,脆生生地喊了句。她心中不禁为自己这急中生智的一招暗暗得意,扭头看向张小卒,想欣赏他赞美、佩服的表情,却瞧见张小卒眼瞪如牛,嘴巴大张,似是看到了令人极为震惊的画面。 张小卒确实是看到了极为震惊的画面,他看到石室里一个男子端着茶水进入到他的入微心境覆盖范围内,而这个男子的容貌他在城主府见过,赫然是戚哟哟的大哥戚长风。 第二百五十三章 地下八年 第二百五十三章地下八年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顺着漆黑的通道延伸进去,侵入到通道尽头的石室里,正偷偷观察石室里的情景,有一身材挺拔的灰衣男子,手里端着茶水面带笑容,进入他的入微心境覆盖范围。 乍一看到这个灰衣男子的面容,张小卒脸上立刻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因为这个男子他认识,竟是戚哟哟的大哥戚长风。 不过马上他就发现,石室里这位戚长风和他在城主府见过的戚长风不是同一个人,因为石室里这位戚长风皮肤粗糙暗淡,面容憔悴蜡白,身体略显消瘦。 尽管整个人收拾的干净整齐,但头发、衣服都已经被灰渍油得发硬了,头发与其说是盘在头上,不如说像个大饼一样扣在头上,灰色的衣衫已经被灰渍打磨得梆硬透亮,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从这人的外表容貌,张小卒可以断定,他肯定在这阴暗的地下石室里呆了很长很长时间,最少也要以年算起。 所以说,此人肯定不是城主府里的那位气质出众、风度翩翩的戚长风。 那么,也就是说真正的戚长风并没有死,而是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关押在这地下石室里。 而当男子走动时,衣衫下摆晃动间显露出来的脚镣,更加明确地告诉张小卒,他才是戚长风,真正的戚长风。 “你是谁?!”通道里的人拐过一个弯,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万秋清,语调顿时提高一截,阴沉而又警惕地问道。 “哇——师叔——”万秋清突然撇嘴大哭,一声“师叔”喊得万分悲凉与委屈,就跟小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后,憋着满腹凄惨和委屈,在转角的街口迎面撞见了家里大人,心中的情绪一下宣泄了出来。 张小卒躲在一旁,被万秋清冷不丁响起的哭声吓了一跳。瞧见万秋清那声情并茂的模样,他抑不住给自己提了个醒,今后和这位城主夫人打交道时一定得多长几个心眼,否则肯定会被她骗得团团转。 “你哭什么?!是不是外面出事了?!老杜,杜子腾呢?!”通道里的人连声问道,万秋清的金发碧眼和悲恸的哭声,使其放松了一些警惕。 “师叔,我——我们的人暴露了,全——全都——杜老,他——他也没能逃过一劫。师叔,大牙狗欺人太甚!呜呜——”万秋清抽泣呜咽道。 “你说什么?!”通道里的人闻言如遭晴天霹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哆嗦着嘴唇颤声问道:“老杜,他——他死了?!” 说着话,他的身体从通道里快速爬出。 张小卒身体往墙后靠了靠,怕被来人发现。 不过通道里的人并没有爬出来,而是在距洞口一丈的距离处停了下来,伸出如老树皮般粗糙皲裂的手朝万秋清招招手,柔声安慰道:“好孩子,别怕,老杜没了,还有师叔呢。快进来,别被人发现了。” “嗯。”万秋清忙点头,擦了下眼泪,弯身钻进通道。 张小卒躲在墙后不由地瞪眼,万秋清进去了,他该做什么?继续守在这里,还是去叫人?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万秋清爬进了狭窄的通道,当接近到距离通道里的大牙人还有一步远时,大牙人突然阴嗖地桀笑一声,身体骤然前扑,枯树根一般的手抓向万秋清面门。 “啊!”万秋清失声惊叫。 张小卒心里咯噔一声,大叫不好。可是却看见惊叫的万秋清勾起了嘴角,三清剑猛然刺出。 原来两人谁都不相信谁,各怀鬼胎,心里都憋着坏水,要把对方弄死。 噗嗤—— 万秋清技高一筹,青花剑锋利的剑刃破开了大牙人的真元防御,刺穿了大牙人的脑袋。 “人心诡诈!”张小卒目光沉凝,万秋清和通道里的大牙人给他上了无比生动的一课。 “还愣在外面干什么?”万秋清的声音在通道里响起。 张小卒应声,见石室里的大牙人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想必是通道狭长,又拐了八九个弯的缘故,以致于外面的声音并没有传进去,所以没有惊动里面的大牙人。 “来了。”张小卒躬身钻进通道,追到万秋清的身后,压低声道:“夫人,上次我为二公子驱除尸毒,救了二公子一命,您还没给我奖赏呢。” 万秋清愣了一愣,不明白张小卒为何突然提这事,眼珠子一转突然停下,转过身盯着张小卒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是不是发现密室里有让你眼馋的宝贝,所以想让我奖励给你?” 不待张小卒答话,她便爽快点头道:“能发现大牙人藏在雁城的据点,你居头功,里面若是有宝贝,任你挑选。这次绝不耍赖,耍赖是小狗!” “那倒不是。”张小卒摇头道,“我是在想,若是救了二公子再救了大公子,夫人家里的宝库是不是得对我开放一次?” “你——你说什么?!”万秋清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内心的激动难以抑制地在脸上流露出来,气血上涌,涨红了脸颊。她瞪着一双杏眼,迫切而又害怕地盯着张小卒,她怕自己听错了,亦或是张小卒说错了,从而空欢喜一场。 张小卒笑着点点头,道:“大公子并没有被大牙狗谋害,而是被他们关押在这地下密室里,还活着呢。” “真、真的?!”万秋清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真的!”张小卒肯定地点点头。 万秋清深吸一口气,拿袖子擦掉泪水,她这才忽然记起,刚才在通道门口看到张小卒一脸震惊的表情,因为大牙人从通道里出来,她没机会问张小卒看到什么了,为何那么震惊?现在想来,知道他是看到了戚长空,所以才露出那幅表情。 “走!”万秋清擦干眼泪,转身往通道里迅速爬去。 张小卒紧跟在她身后,同时密切观察着密室里的动静。随着距离的拉近,入微心境逐渐覆盖整间密室,发现密室的最里面有两扇紧闭的石门,不知石门后面是什么。 “戚公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坐在书桌旁的一个大牙人见戚长风端着茶水走过来,放下手中的毛笔,看向戚长风笑着说道。 “哦,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是我大禹边境被破,还是雁城被破?”戚长风抿了口茶水,笑吟吟地问道。 他手中茶杯里的茶水只剩一半,而且早已凉透,确切点说茶叶都已经泡馊了,因为这杯茶已经泡了五天,可是他仍然不舍得大口大口喝,只用小口小口地抿着喝。看他茶水入喉的享受表情,好似喝得不是馊茶水,而是从仙境采来的茶叶。 半个月一杯茶,是戚长风呆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的最大享受,自然是要慢慢享用。 “我大牙勇士已经杀出黑森林,歼灭白云城五万大军,并且斩杀白云城城主秦正豪,又控制住皓月和金城二城,白云城告破在即。” “已在预料之中的事,并无什么可惊讶的。”戚长风翻了翻眼皮不在意道,“只不过白云城城主战死倒是可惜了,他是家父的至交好友,家父得知后定是无比伤心。” “你父亲确实非常伤心,且愤怒,一百八十万大军挥军北上,欲收复皓月和金城二城,剿灭我大牙军队,救白云城于危难。”大牙人笑道。 “不可能!”戚长风听了后直接摇头,“先不说雁城没有一百八十万大军,即便有,家父也不可能动用一兵一卒去支援白云城。” “呵,戚公子就是聪明。那你说说这一百八十万大军哪里来的?” “应该是从难民里急征来的吧。北上的目的是给金城施加压力,让你们不能肆无忌惮地攻打白云城。” “厉害!”大牙人向戚长风竖起大拇指称赞,“只不过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白云城,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雁城。后天,李元德的百万叛军将兵临南城下,魏国公当年帮苏皇大帝打开了帝都的大门,这一次他又要帮李元德打开雁城的大门。待李元德的叛军攻入雁城,吸引雁城的主要兵力,我们大牙勇士就会乘机攻打北城,而攻破南城城门的重任就在公子身上。哎,和公子在这里一处八年时间,眼看就要分离,还有些不舍得呢。” “呵呵,你们不杀我,而是把我关在这里养了八年,吃穿比你们都好,就是想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我威胁我的父亲,让他乖乖就范。可是我早就提醒过你们,这是白费心思。父亲大人忠于帝国,心怀大义,绝不会因为我而背叛帝国。”戚长风冷笑道,只不过他的心绪乱了,连喝两大口茶水而不自知。 扰乱他心绪的不是他即将死亡,而是“魏国公”这个名字。 这八年他呆在这里,大牙人一点也没防着他,送来的所有资料情报都给他看,有时候他实在闲得无聊,还会主动帮大牙人整理一些情报资料。所以虽关在这里,但他对外面的局势反而比外面的当局之人还要清楚。 可魏国公这个名字,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而魏国公的强大,他曾听母亲提起过。如若魏国公突然发难,而父亲大人如果对他没有一点提防,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还有一个好消息一直没告诉戚公子。”大牙人诡笑道,“你的二兄弟长空公子,已于十几日前在百荒山被魏国公杀了。另外,你的小妹哟哟小姐,正随大军北上,在戚长风麾下任职,想必很快就会传来哟哟小姐战死的消息。届时戚家就剩你一根独苗,你猜戚大人还会大义灭亲吗?哈哈——” 当! 哗啦! 戚长风心爱的茶杯脱手摔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发馊的茶叶溅了一地。 “乖儿子,别听他胡说八道,你二弟长空活得好好的,你小妹也不会有危险。”万秋清激动又狂喜的声音在密室里骤然响起。 第二百五十四章 战星辰 这时,守在门口的一名侍卫好奇道:“老爷,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林金彪沉声道:“通知所有人,不计代价,全城抓捕林家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着,他钻进轿子里。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和马季的关系越来越近,同时也更加了解到了林云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而且,他到现在还是林家安插在皓城的钉子,但发生这么大事,林家却没有提前通知他,很显然是已经不信任他了。 所以,林金彪终于下定决心,全面倒向林云。 这次正是他表现的机会。 “是!!老爷!!” 说着,命令四名轿夫抬轿子,众人匆匆而离去。 府内,在孙洪涛有条不紊的处理下,乌娜和马季身上的弓弩箭都被拔出,虽然出了不少血,可毕竟都不致命。 而乌娜已经被带进客房休息,毕竟她这次受伤最严重的。 反倒是必死的马季,受伤最轻,只是右肩被贯穿,简单的处理包扎后,已经无大碍。 孙洪涛问道:“马大人,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您和三夫人怎么会在府上被人袭击?” 马季沉声道:“是林家刺客!!” 自从马季成为皓城府尹,孙家百草堂也第一时间进驻,所以,孙洪涛和马季的关系也还不错。 孙洪涛大惊,他之前一直以为,林云与林家的争斗一直都发生在暗中,一直以来,也都是暗中角力。 可没想到林家会直接出手,而且这次袭杀的可都是重量级的人物。 马季就不用说了,他可是林云一路扶上来的主官,当初更是有皇上的圣旨到来,可以说是名正言顺,而且十分光荣。 而三夫人乌娜,那可是林云身边最亲近的人,虽然手里没什么权力,可每次露面代表的都是林云的意志,可见这次的袭杀性质有多么恶劣。 这边,林云快马加鞭,也终于赶到皓城,走在大街小巷,就看到官兵们正在沿街搜查。 而且,他居然还看到林金彪也在其中,居然亲自率领搜查。 这倒是林云倍感欣慰。 而林金彪得到下属的提醒,也发现林云来了,连忙迎上前,躬身一拜道:“皓城府师爷林金彪见过公子!” 他特意将自己是皓城府师爷这个身份放在前面,就是想告诉林云,自己现在的真实想法。 林云居高临下道:“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林金彪,你在此搜查,可有收获?” 林金彪不敢隐瞒,连忙说道:“公子,卑职来晚了,导致三夫人和马大人双双遇袭!目前正在府上休息!!!” 林云大吃一惊,道:“什么?三夫人也受伤了?” 林金彪点点头,道:“不错!三夫人伤势比较严重,被弓弩箭直接贯穿了胸膛!!” 林云内心着急,直接拉紧缰绳,直奔官府而去。 林金彪就默默看着林云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这时,他见四周官兵都盯着他看,大喝道:“都看着我作甚!!还不快去抓捕刺客!!” “是!!” 众官兵也都知道,刚刚那林云才是当今皓城的幕后大佬,所以一个个都提起精神头,全力搜捕起来。 这边,林云来到官府,还没等马停下来,他就纵身一跃,翻身下马,快步向府内冲去。 而守门的官兵,自然认得他,都连忙躬身一拜。不过,林云现在可没心情和他们说话。 当他来到厅堂,就看到马季正和孙洪涛在谈话。 马季强忍着身上的伤,就直接跪在地上,道:“林公子,卑职有罪,让三夫人在皓城受了重伤!!” 林云长叹一声,道:“乌娜在她在哪?” “三夫人已经被安排到客房休息了!!” 林云点点头,上前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他,道:“你没事吧?” “下官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 这时,孙洪涛苦笑道:“这还叫皮外伤?马大人的右肩都被弓弩箭贯穿了!!虽然没有三夫人严重,可也要好好休养才行!不然,伤口感染,同样会有生命危险!!” 马季皱眉道:“孙医师,你快闭嘴!!” 他是真的不想表现出自己无能的一面。 孙洪涛撇撇嘴,喃喃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随即,看向林云,道:“姐夫,我姐啥时候能回来?自从嫁给你,我们一家人就都被你拆散了!!现在我姐和我都在给你做事!!你是不是很得意?” 孙洪涛一向是这种性格。 林云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没好气道:“你少废话!!真当我不敢揍你?” “诶呦,你敢打我?等我有机会告诉我姐,让她给我报仇!!” 林云一脸无语,看向马季道:“带我去看看乌娜!!” “公子这边请!!” 马季强忍着伤痛,亲自给林云带路,很快就来到一间客房。 几名侍女正在里面给乌娜擦拭身体。 毕竟,刚刚那一箭,让她流了不少血,虽然没有危及到生命,可黏糊糊的也不好受。 这时,林云推门而入,马季和孙洪涛都识趣的没有跟进去。 看着几名侍女都围在床前忙碌,她们的手上还沾着鲜血,或者手中的白布也是红色,让林云一阵心疼。 他之所以让乌娜出手,就是因为她武艺高强,不会轻易受伤。 可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他连忙走上前,赫然看到躺在床上,正咬着牙满脸是汗水的乌娜。 林云眼角微微颤抖,心中对林家已经恨之入骨。 他结果侍女手中的毛巾,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林公子!!” 侍女们欠身施礼,这才离去。 乌娜一听是林云的声音,这才猛然睁开眼,就要坐起身。 林云将她按回床上,看着她胸口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虽然已经被上药包扎,可依旧让林云心里不好受。 乌娜微微一笑,道:“相公,你干嘛是这副样子?该不会是心疼了吧?” “你说呢?你可是我林云的女人!林家既然敢对你出手,我这次定不饶他们!!” “行了!!妾身能看到相公这么心疼人家,已经心满意足了!可千万不要乱了阵脚,或许林家就是想对付我,而激怒你,让你失去冷静!!” 第二百五十五章 张屠夫的刀 事情,还得从姜将军刚回到京都城那会儿说起…… 那一天夜里,姜将军回到将军府后,姜老夫人格外激动,抱着姜将军痛哭流涕。 由于回来得比较晚,再加上下午在山水涧喝了不少酒。 所以,哪怕他回到将军府后,没看到杨氏母子和林婆子母女,他也没有多想。 直到第二天上完朝归家,他发现一直伺候姜老夫人的林婆子和红袖竟没守在姜老夫人身边,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全新的面孔。 而杨氏母子,更是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就连吃饭时,姜老夫人也没让人去喊杨氏母子,只拼命给姜将军夹菜,让姜将军多吃一点。 姜将军察觉到不对劲儿,开口询问了两句。 结果,姜老夫人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对杨氏母子避而不谈。 反倒问起了姜姒君:“如今你都回来了,打算什么时候把君儿给接回来啊? 君儿到底是我们姜家的骨血,总住在逍遥王府算怎么回事儿?” 说罢,想了一会儿又道:“对了,君儿现在也长大了,不是五六岁七八岁的孩子了。 之前她母亲还在时,你们不是跟逍遥王府有过口头婚约吗? 我看她和三公子还挺配的,不如你趁着这次回来,跟逍遥王和逍遥王妃好好商量一下,看看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儿给定了? 口头婚约到底是口头上的,终究不够正式,还得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才行。 就算两家人关系好,孩子们也彼此熟悉,可这该有的礼数,该走的流程,一个都不能少! 若是能请得皇上赐婚,那就再好不过了,即便以后我走了,你又被指派往边境,也没人能欺负得了君儿。” 说完,还笑着问姜将军:“君儿的嫁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虽说咱们家是武将之家,比不得那些家境殷实的勋贵,但君儿的嫁妆,你可不能整得太寒酸咯。 等什么时候得闲了,咱俩坐下来好好商量,看看再给君儿添点什么? 我这些年给她也留了一些东西的,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到时候你来瞧瞧再说。” 姜老夫人的话,让姜将军感到意外。 从姜姒君出生到现在,姜老夫人什么时候对这个孙女如此上心过? 更别提,还主动要给姜姒君添嫁妆! 姜将军不是个没经历过事情的人,他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跟在姜老夫人身边几十年的林婆子消失了,连同林婆子的女儿红袖,也没有出来伺候。 往常只要他一回家,就立马会出来刷存在感的杨氏母子,现在也像人间蒸发一样。 姜老夫人对杨氏母子避而不谈,反倒对姜姒君格外上心。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姜将军觉得不正常。 随意敷衍了姜老夫人几句,姜将军便回了书房,让亲兵把姜管家悄悄找来回话。 结果,却得到了姜管家已死的消息! 这让姜将军很是震惊。 于是,顺着姜管家的死去调查,他又发现,姜管家的媳妇儿跟儿女,还有女婿和外孙,竟全都死了! 老的老小的小,全部中毒身亡! 有着同样遭遇的,还有林婆子一家。 上到林婆子和她老头,下到她的几个儿女和孙儿,竟没有一个能逃得过! 两家人,二十几条人命啊。 就这样,一夜之间全没了。 而将军府,却没有因此去官府报案,只是命人收殓了尸体,将他们拉到城外的庄子下葬。 “将军,属下还调查到,姜管家和林婆子出事儿之前,都曾得到过老夫人的赏。 老夫人赏赐了他们不少金银财宝,还有一些醉仙楼上好的点心。 姜管家和林婆子得了赏赐后,便将家里人都喊到一起,好好庆祝了一番。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这两家人便先后被左邻右舍发现,他们倒在了饭桌旁。 每一个人都是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姜将军的亲兵只忠于姜将军一人,自然是调查到什么便跟姜将军说什么。 即便这件事情牵扯到姜老夫人,也没有半点隐瞒。 姜将军听完亲兵的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用细想,他就知道凶手是谁。 他的母亲啊,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想起杨氏母子,姜将军又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他没有派人去调查,也没让人去传话,而是直接去了后院,去了杨氏的住处。 杨氏的院门早已套上了锁。 那锁全是锈迹,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打开过了。 姜将军从院墙飞了进去,发现以前干干净净的院子,现在满是野菜和落叶,显得死气沉沉的,格外荒凉。 往前走了几步,才刚刚靠近正屋,就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 像是尿骚味和粪臭味,还有饭菜的馊味,混合到了一起。 “是谁?” 突然,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 姜将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单薄,面黄肌瘦的丫鬟,正站在东厢房的走廊下,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他不认识那个丫鬟。 但那个丫鬟见到他以后,却赶紧跪下行礼:“奴婢见过将军!” 姜将军皱眉,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他还是沉住了气,问道:“你是在这个院子伺候的?其他人呢?怎么也不把院子收拾一下?” “奴……奴婢……” 那丫鬟明显被姜将军的气场给震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姜将军的话。 姜将军见此,又问:“夫人呢?她在哪里?” “回将军,夫人在……在里屋。” 丫鬟垂着脑袋,小声回答。 姜将军冷冷扫了她一眼,便跨步往正屋走。 那丫鬟见状,赶紧追了过来:“将军!将军!夫人生病了,里头脏得很,还请您留步!” 可惜,她的速度终究没有姜将军快。 等她追上姜将军时,姜将军已经冲到屋里,也已经见到杨氏了。 只是,看着床上那形如枯槁,散发着一阵阵恶臭的女子,姜将军有些不太敢认。 “这是夫人?” 他指着对面那昏迷不醒的女子,朝追来的丫鬟问。 丫鬟被吓得赶紧跪地,颤抖着声音道:“将……将军饶命啊,这跟奴婢没有关系,都是老夫人吩咐奴婢这么做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斩星辰 第二百五十六章斩星辰 万秋清手持青花剑,用的却是握刀的手法。 剑轻舞,舞的是张屠夫手把手教她的入门刀法。 只可惜青花剑短了些,舞不出刀法的韵味,让她略感遗憾。 “既是张屠夫的徒弟,老夫便就给你个痛快吧!”大牙人手中的长刀已然高高扬起,星辰之力在刀刃上吞吐光芒。神色骤然一冷,朝万秋清劈了过去。 万秋清恰挥剑舞到一招回身斜撩,并未变招,只将浑身解数倾注到这一招当中。 她知道这一招挡不住星辰大能的一刀,遂心中已经有了死的觉悟。她神情凄苦,目光看向仍然被掩埋在书卷碎木底下的张小卒和戚长风,二人自始至终没有丁点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待她死后这二人落在大牙人手里,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对张小卒,她是深深的愧疚。 这事本来和张小卒没有一点关系的,是她在府门口看见张小卒,知道张小卒身怀入微心境,对寻找密室暗格等大有用处,便灵机一动把他拉了过来,却不料竟一手把他送进死地。 她还没来得及感谢张小卒对戚长空的救命之恩呢,这份恩情看来只能下辈子还了。 可就在大牙人的刀和万秋清的青花剑将触未触之际,万秋清身后突然显露异象,只见骤然间光芒大盛,宛如一轮红日升起,旋即一道身影踏空而来,眨眼间到了万秋清身后,其须发皆张、面目横狞,张口喝道:“张屠夫在此,谁敢欺吾乖徒?!纳命来!” 呼喝间,来人伸手一抓,自虚空中抓出一柄形状奇特的刀,竟是拿官府铡犯人的铡刀刀扇。 这正是张屠夫的刀,专铡人脑袋的刀。 “啊——呀!”大牙人见鬼般嗷唠叫了一嗓子,看着踏空而来的身影,不是张屠夫又是何人,那宽厚的大刀扇子不知斩了他大牙多少高手,这一惊可谓魂飞天外,哪还顾得上杀万秋清,当即身形暴退,并扬刀迎上张屠夫砍来的大刀扇子。 当! 两刀交击,金铁交鸣。 大牙人面色惨白,口喷鲜血,半个身子陷进了地面。 张屠夫身形一晃,化作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原来不是张屠夫来了,而是他封印在万秋清身上某件东西里的一记招式。 万秋清摸向胸口,她感受到衣服下面的项坠碎了。 这项坠是她向张屠夫行拜师礼时,张屠夫送给她的。她不禁泪目,原来从那个时候师父就一直在贴身保护着她。 “哈——哈哈——哈哈哈——”大牙人愣了片刻,随之仰天狂笑,死里逃生的感觉太爽了,可是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只觉身后一股恐怖到令他颤栗的威压袭来,远比刚才张屠夫给他的压力强大百倍不止,他的身体在这股威压的笼罩下,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心中生出——跪地臣服! “啊——”大牙人歇斯怒吼,转动僵硬的脖子往身后看去,然后他看到一只如被鲜血侵染的竖瞳,他的视线直接陷了进去,天崩地裂、万物湮灭的恐怖场景猛然闯进他的大脑。 “夫人,快!”张小卒急促而又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把全身所有力量,包括吸食的鬼王魂力,一股脑全都注入鬼瞳。 鬼瞳没让他失望,果然睁开了,并展现出无穷威力,竟压制住了眼前这位大牙的星辰大能。可是他周身之力都用在开启鬼瞳上,此刻能站着已实属不易,再没有杀大牙人的力气,所以只能急声向万秋清求助。 天武道人刚不久前千叮万嘱咐,不准他开启鬼瞳,哪曾想转头间就不得不开启。 万秋清没有片刻犹豫,脚蹬地面,身体贴着地面如闪电般射来,青花剑横扫。 噗嗤—— 青花剑从大牙人的脖子削了过去,脖子上面的脑袋被劲气卷着抛飞了出去,可他手中的刀竟在最后一丝意识残留时砍向了张小卒。 刀极快,快到张小卒根本来不及闪躲,快到万秋清斩出去的剑来不及收回帮张小卒格挡,千钧一发之际她只能一个侧身挡在张小卒面前。 嗤! 刀砍在了万秋清的背上,撕开了她的八种元素之力和真元力组成的防御,在她背上自左上往右下嗤的一声砍过去。 所幸这一刀是大牙人被张屠夫一招击伤,被鬼瞳压制,于意识最后残留时挥出的一刀,所以虽破开了万秋清的防御,却也失去了九成九的威力,不过还是在万秋清背上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且有残存刀气斩入她体内,瞬间重创于她。 万秋清侥幸未死,但昏了过去。 张小卒被万秋清扑在身上仰面跌倒,他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浸透,刚刚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缓了一小会儿,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推开万秋清强撑着坐起身体,自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是他在百荒山用剩下的止血生肌粉,给万秋清洒在伤口上。 这药是从李家宝库里寻到的,远比陆开学给牛大娃清洗伤口时用的那个强百倍,洒下去没多久血就止住并且凝结。 张小卒把身上的衣服撕成一条条绷带,隔着衣服帮万秋清把伤口包扎起来,他可不敢除去万秋清的衣服再给她包扎,否则等万秋清醒来后肯定会死得非常难看。 “师父说见了张屠夫的徒弟要揍一顿给他老人家出气。”张小卒看着昏死过去的万秋清很是为难,心里在做激烈的思想争斗,一边是师父的命令,一边是万秋清舍身救他的恩情。最后他想到一个好法子,曲起指头在万秋清脑门上使劲弹了一下,就算是服从师命又没有太过对不起救命之恩。 只是他弹了一指后,突然响起薛家那比李家大四五倍的宝库,就那么被万秋清私吞了,只给了他那么一点东西,心中不禁怨气横生,四下瞅了瞅确定没人后,他当即屈指在万秋清脑门上又来了一下,这一下的力道比刚才大了些许,但心里一下舒服多了。 又恢复了些许力气,张小卒从废墟下把戚长风扒了出来,没什么大伤,就是身子太虚,摔晕了过去。 把戚长空放在万秋清身旁,捡起大牙人的长剑,张小卒走向大牙人闭关修炼的密室,想到密室里极可能放着大牙人的财富,他忍不住舔了舔嘴角,这可是一位星辰大能的财富,谁听了不得流口水。 张小卒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万秋清还在昏迷中,忙加快了脚步,要在她醒来之前把财宝一扫而空。 第二百五十七章 松柏倒 第二百五十七章松柏倒 雁城五大家族之薛家,跺跺脚能让雁城抖三抖的豪门,一朝之间从雁城除名。虽未灭族,却也相差不远矣。 那些被押去刑部大牢的薛家人,与死无异。 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动起怒来敢顶着鼻子和城主戚无为叫嚣的薛家,在帝国力量面前脆弱得如纸糊的一般。随随便便吹口气,就给灭了。 望着一车车财富和物资,从薛家各处库房拉出来运往军营,剩下的四大家族和其他家族豪门,无不心惊胆战,一时间抑不住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尤其是想得明白透彻的贺家家主贺通天,彷如看到一只养大的肥羊被主人掏出刀子宰杀了,那一车车财富和物资就是从它身上割下的肥肉,即将供主人享用。 贺通天当即下令,再把族中一半物资无偿献给帝国。他想在主人掏出刀子之前,先自己动刀子把身上的肥肉割了,但愿主人对瘦骨嶙峋的他失去胃口。 唐家原家主唐永宁从楼顶跃下,喃喃自语道:“我错了,大错特错,老祖是对的。家族之强盛倚靠的不是地皮产业和金银珠宝,先祖之蒙荫也只能福泽一时,不能依靠一世,家族之强大依靠的是让人敬畏的拳头,否则终究是梦幻泡影,一吹就破。这些年即便我什么都不做,唐家依然会是五大家族之首,只因我唐家有老祖坐镇。所以唐家需要的不是一个精于谋略,会赚钱的唐永宁,而是需要一个像老祖一样强,甚至比老祖还要强的唐永宁。” 他去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一番,拿上老祖的亲笔书信出了家门,去往军营。 俞家和马家家主,以及依附于城主府的大家族,还有中央城的一些豪绅们,人人自危,命仆人套上马车,匆匆去往城主府,想向戚无为示好,可是却被门口的护卫告知,城主大人不在府上,天还未亮就去军营了。 听到戚无为去军营了,许多人心里当即就是一颤,这让他们不由地想起不久前戚无为用短短一夜时间,把他们在军营里运营几十年的力量连根拔除的不好回忆,忍不住猜测戚无为连夜去军营,就连剿灭薛家这么大的事都没到场,是不是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他们猜的不错,戚无为去军营确实有大动作。 一桶桶墨绿色药液被药王谷的人调配出来,送往各军各营,上到将军下到伙夫,每个人都必须喝一口。 这墨绿色药液是司徒清这几日不眠不休,针对大牙人变幻头发眼睛颜色的计俩,于昨夜刚刚调配出来的,只需喝上一小口,就能让其现行。除非是星辰强者,否则即便事先知道药液的作用,也无法提防抵抗。 这便是药王谷的厉害之处,在岐黄之道上天下无双。 一天一夜,血流成河。 七万六千二百人,其中高级军官五千人,中下级军官一万六千人,这组数据让戚无为汗流浃背,心有余悸。 可要知道雁城的守军一共也就八十万而已,竟然混进了七万六千多人,也就是说近乎十分之一的人是大牙人。还好提前发现,否则大战之际这七万多人突然发难,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戚无为能明白皓月城和金城为何轻易就被大牙人控制,估计守城军百分之九十都已经是大牙人,一举发难,神仙难防。 五月二十一,日出东方,万里无云,又是一个艳阳天。 一天一夜没合眼,戚无为神情疲惫,眼珠子上爬满了血丝,劳累只是一小方面因素,主要还是被吓的。 他正准备回府休息,南方传来紧急军情,反王李元德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粗略估计至少有三百万的兵力。已经吹响号角,兵分三路朝雁城扑来。 三百万大军,这个数字虽在戚无为的预料之中,可是随着军情白纸黑字的呈在眼前时,他心里还是抑不住一紧,像是压了一座大山。 “老将军,小子已经帮您肃清所有暗中绊脚的荆棘,接下来正面厮杀的阳谋,全仰仗您老了。”戚无为恭敬言行恭敬地朝营帐里一位穿盔戴甲的老将军施礼道。 老将军形貌魁硕,络腮长须苍劲光泽,眉如刀锋,威目如虎,面如刀削,坐在那里不怒自威。老将军名叫裘战,是一员历经大小数十场战役的名将猛将。 “哈哈——”裘老将军看见戚无为忧心忡忡的表情,捋须大笑,声若洪钟,震得营帐簌簌颤抖,道:“戚大人莫要慌张,以免自乱阵脚。不过是三百万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而已,有老夫在,保准他李元德连雁城一道城门都破不开。” “小子没经历过战争洗礼,大战在即,不由地紧张焦虑,让老将军看笑话了。”戚无为神情尴尬道,不过裘老将军的淡定自若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戚大人这两日过于操劳了,精神疲惫紧张在所难免,不如回府好好休息一天,养足精神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吧。”裘老将军说道,“老夫前方征战,后方还得由大人掌控大局。” “那这里的一切就交给老将军了。”戚无为起身说道,“军营里的跳蚤已经清扫干净,城里的跳蚤也得尽快清扫干净才是。老将军若没有事情吩咐,那小子就先告辞,回城里捉跳蚤去。” 大战在即,他满心都是事,现在就算让他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更何况城里还有那么多大牙奸细要清扫。 “哈哈,去吧。”裘老将军挥挥手,叮嘱道:“不过,也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这场战争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结束的,可别先把身体熬坏了。” “多谢老将军关怀,小子一定注意休息,老将军也要多休息。” “哈哈,好。你去吧。” 戚无为离开军营没有回府,而是直奔刑部大牢,从薛家抓的大牙奸细,经受一天一夜的酷刑审讯,该招的全都招了。 主审官交给戚无为一本账簿般厚的名单。 戚无为翻开看了一会,脸色阴晴不定,然后将名册狠狠地摔在桌上,喝道:“该杀的杀,该抓的抓,一个也不能放过!” “是。”主审官领命离去。 一个黑袍人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戚无为身边。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来的时候出点声,隔三差五被你吓一下,我这心脏都快要不了了。”戚无为被黑袍人吓了一跳,忍不住吐槽他的出场方式。 黑袍人没有理会戚无为的吐槽,从袍袖里掏出一本册子,递到戚无为面前,道:“这是昨天薛家被剿灭后,南北五城在这一天一夜间有异动的家族名单。” 戚无为接过名单看过后还给黑袍人,沉声道:“全部盯紧了,只要找到确凿证据,立刻让赵全带人清扫。” “是。”黑袍人领命离去,身影一晃,如幻影一般消失在戚无为的视线里。 戚无为处理完一干大小事情回到城主府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没吃也没喝,直奔卧室,往床上一躺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后半夜醒了过来,摸黑喊了两声夫人没见应答,突然察觉有点不对劲。他回来的时候因为实在太困,身子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衣服和鞋子都没来得及脱掉。而他此时睡醒发现衣服和鞋子都在身上,睡的时候什么样,醒来后还是什么样。这说明在他睡觉的这段时间,万秋清没有来过。如果她来过,即便是怕打扰他休息,至少会帮他把鞋子脱掉。 戚无为带着疑问走出卧房,找到仆人一问才知,原来万秋清自昨天早晨带人去围剿薛家后就没再回来,仆人们还以为她忙大事去了。 从仆人嘴里得知万秋清一直没回来,戚无为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忙命令仆人备车去军营。在军营找到赵全,一问之后心神大惊,因为赵全竟然告诉他,他们以为万秋清早就回去了。 当时赵全等人的注意力全被薛家的宝库所吸引,压根没人注意到万秋清和张小卒在偏僻无人的后院进了枯井。 戚无为心中隐有不安,他了解万秋清,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事,亦或是出了什么意外,否则她肯定会派人回家知会一声。 “赵全,去暗组问问,这一天两夜有没有人见过夫人。再派一组人去薛家,看能不能找到夫人留下的线索。”戚无为吩咐道。 “是。”赵全领命。 很快暗组便回了消息,没人见过万秋清。 戚无为当即命人把薛家挖地三尺,没人能逃过暗组在雁城的耳目,也就是说万秋清极可能没有离开过薛家宅院,极可能是出事了。 然而比万秋清的消息更早到来的是叛军夜袭的军情,反王李元德三路大军星夜疾行,已经到了三十里外,以他们的行军速度估算,天亮之前就将兵临城下。 …… 天色微亮,松柏小院里魏子焸和周剑来围着石桌对面而坐。 这五天时间二人几乎没有休息,一直沉浸在剑术授受和汲取中。一个毫无保留的教,一个专心致志的学,五天时间在二人眼里好似弹指间就过去了。 魏子焸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吩咐周剑来道:“等会天大亮开了门市,你去买一匹白马回来,再打一壶酒。” “好。”周剑来应声道。 魏子焸端起横在石桌上的饮血剑,目光温柔,轻抚剑身,道:“饮血跟随老夫征战一生,待老夫再与他并肩战一次,老夫便将他交予你使用,你要好好待他。” “师父,您——”周剑来闻言大惊,想问,却被魏子焸抬手打断,道:“老夫大限已至,想在生命的最后再为大禹发挥一点余热。你只管跟随老夫,目送老夫走完这一生最后一程,老夫便心满意足。” “徒儿遵命!”周剑来咽下喉咙口的话,恭敬答道。 魏子焸手握饮血剑,抖腕挥剑,院中松柏轰然倾倒。只见他挥剑急斩,木屑纷飞,自每棵松柏树干的心部剥出一块大拇指长短的一小截木块。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万剑匣 “太后娘娘,这其中必定有所误会。”宋雨霏过去挽上了太后的手臂。 “皇后娘娘深爱着皇上,又怎么可能向皇上下手?太后娘娘,这事您一定要明察!” 太后摇摇头,再次叹息。 “以前的皇后确实没有这个胆量,但物是人非,谁知道?” “要不是证据确凿,皇上也不会下令软禁皇后,走,进去看看到底怎么情况。” 太后要进门,侍卫什么都没说便让路了。 龙浅心早就不在此,却也只能走在人群之末。 这个时候她特别希望楚东陵能回来,似乎有他在,娘亲一定会没事一般。 不管如何,她也要在他回来之前,护娘亲安好。 大殿外守着不少侍卫,殿内更多,里里外外至少数百人。 经过层层关卡,龙浅终于看见皇后。 她依靠在长椅上,短短半天时间,就像老了好几岁。 龙浅很想过去拥抱她,让她别担心,可惜太后还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太无能了! “参见太后!”皇后站起,倾了倾身。 太后摆了摆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落。 “今晚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何要伤害皇上?听说皇上体内的暗器还没取出,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太后激动得拍了拍椅子的把手,又咳了起来。 老嬷嬷给她抚背,效果并不大。 宋雨霏想起来,掏出小药瓶来到太后身旁,放在她鼻子前。 太后吸了好一会儿药香味儿,气息才平复下来。 龙浅却更着急了,伤害皇上的暗器,不会是她送给娘亲的手枪吧? 皇后等太后缓过一口气,才哑声道:“小金枪确实是我的防身物,可伤害皇上的人并不是我。” “进宫后我便将小金枪锁在柜子里头,从未拿出来。” 她知道龙浅的心思,顺便阐明了。 “今晚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宋雨霏看着皇后,轻声问道。 “我也不知。”皇后摇摇头。 “小哲离开后,我突然闻到一阵香气,还没反应过来就晕过去了。” “我醒来的时发现小金枪就在身旁,皇上倒在血泊之中,紧接着大公公带人闯了进来……” 皇后身子一晃,双目变得愈发空洞。 他流了很多血,也不知道是否安好? “娘娘。”龙浅跑过去,抱上了她。 他们居然只留娘亲一人在大殿,连张毯子都不送进来,简直过分! 龙浅脱掉披风,披在皇后身上。 太后这时才留意到这张脸,眉头拧得更紧。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太后娘娘,是我带她进来的,今天下午我们都在一起。”宋雨霏轻声解释道。 太后扫了宋雨霏一眼,冷声道:“你怎么敌友不分咧?” 宋雨霏含笑回应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事实上,越了解龙浅她,就越感吃力。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哪怕是误伤,伤害皇上都是死罪。 “娘娘,小金枪是何物?”宋雨霏轻声问道。 不等皇后有所回应,一群人闯进门,为首之人穿着雍容华贵的衣裳。 “来人啊,给本宫将这个刁妇带走!” 第二百五十九章 老夫帅不帅 第二百五十九章老夫帅不帅 周剑来满心悲伤,无心与王婆子闲聊,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故作匆忙地应声道:“王婆婆,师父他老人家命小子去市集买东西,着急用,回头再跟您聊。” 说完就迈步继续往前走。 “买什么呀?”王婆子好奇问道。 “买马。”周剑来顺口答道。 “哎哟,这可巧了。”王婆子惊喜喊道,见周剑来停下脚步,转头好奇地看过来,她立刻笑着解释道:“婆婆家正好有匹马要卖,可婆婆我只会卖烧饼,哪懂得卖马呀,怕被马贩子骗咯,所以就一拖再拖,一直搁家里养着呢。小哥不如就帮婆婆这个忙,把婆婆家的马买了吧。据我家那小子说,这可是一匹千里马哩,厉害着呢。” “是吗?”周剑来眼前一亮,颇为意外惊喜。不过想到师父特别嘱托要买一匹白马,马上说道:“婆婆,您家的马儿是什么毛色?师父他老人家特别叮嘱,要小子买一匹白马。” “嘿,今儿活该婆子我走运。”王婆子拍手大笑,“我家的马儿恰是白马,浑身一根杂毛没有。既膘肥体壮,又帅气逼人。” “那可真是太好了。”周剑来欣喜道,“那小子就不去马市了,劳烦婆婆带小子走一趟,价钱方面您给个数便是。” “好。” 王婆子家位置很偏,在西南城墙拐角的阴冷角落里。城墙巍峨高大,这个角落可以说一年四季看不见阳光,夏天倒是清凉,但是到了冬天可就遭罪了。 院子是个独院,三间坐北朝南的瓦房,西侧一间低矮的厨房,东南墙角一间马棚。 王婆子没有自卖自夸,马棚里确实拴着一匹纯白骏马。马儿膘肥体壮,毛发鲜亮柔韧,身体线条优美,神俊高大。 “好马!”周剑来只看一眼就喜欢上了,走上前去要伸手抚摸,却被白马扭头嘶鸣一声,用两个鼻孔喷了一身水汽,还龇出两排大板牙,朝他露出敌视的眼神。 “哈哈,有脾气,好!”周剑来不怒反喜。 “小白,乖,别闹。”王婆子走上前来伸手轻抚马鬓,柔声安抚道。 白马识主,瞬间安静下来,低下马头亲昵地磨蹭王婆子的脸颊。 马棚里还有一匹黑色骏马,也探过头来向王婆子讨娇,却被白马霸道的顶开。 周剑来目光落在黑色骏马身上,它比白马稍微矮小了一点,却也毛色鲜亮,线条优美,一看既知也是一匹好马。 “婆婆,这两匹马小子都买了。”周剑来笑道。 “黑马不卖。”王婆子却摇头拒绝,道:“家里小子不让卖。”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周剑来摇头惋惜道,“既然是家中大哥不让卖,小子也只能望好马而兴叹了。” “哎,这都养了大半年了,天天当孩子一样伺候着,突然间要卖掉它,心里还真不是滋味。”王婆子伸出臂膀搂住白马脖子,苍老褶皱的面庞与马儿亲昵摩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微微哽咽。 周剑来出言安慰道:“好马不该一直拴在马棚里,尽情地奔跑驰骋才是它的快乐。” “小哥儿说得对,再给老婆子养上半年,它就废了。”王婆子松开马脖,拿袖口擦掉眼角泪水,转身出了马棚朝正堂走去,边走边道:“人老了,看不得离别的场景,你且悄悄牵走吧。钱就不要了,老婆子不缺钱,要钱也没用。角上有两袋马料,是老婆子今早刚配好的,你一并带上吧。” 吱哟—— 王婆子进了房间,关上门扇,泪水夺眶而出。 “离别最是伤感。”周剑来幽幽叹了口气,把马棚角落里的两袋马料拴好搭在马背上,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是那天去李家拿玉时从李家拿的,放在马棚的木桩上,然后解开马绳,硬拽着白马离开院子。 白马一步三回头,嘶鸣不止。 出了院子,周剑来翻身上马,拍打马脖喝道:“驾!” 白马起初不从,可是被周剑来硬赶着往前奔跑一段路后,似乎爱上了奔跑的感觉,暂时忘掉了离别之苦,甩开蹄子纵情狂奔起来。 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街道两边快速倒退的景物,风刮在脸上隐隐作痛,风驰电掣的感觉,周剑来知道自己还是小瞧这匹神俊白马了。自己放在木桩上的那几千两银子,恐怕连它一撮毛都买不到。 周剑来打了一壶酒从桂远坊出来,接过门口小厮递到面前的马缰正欲翻身上马,脚下的地面突然微弱幅度的震颤起来,紧接着轰隆隆地声音从南方传来。 “怎么了?!” “怎么了?!” 桂远坊以及周边店铺里的人全惊慌地跑了出来,还以为是地龙翻身。 当当当—— 中央城的天钟突然急促敲响,一百零八声,催命一般急促,逼迫地人们喘息不过来,好似心里压了一座大山。 “开战了!” “开战了!” “天呐,叛军打来了!” 一百零八道钟声过后,街道上的人群炸开了锅。 咚咚咚—— 战鼓雷鸣! 呜——呜—— 号角铮铮。 喊杀声从南边遥遥传来。 “让让!让让!”街道上一时间乱如炸窝的蚁群,周剑来驾马疾驰,用真元力把挡在前方的人群推到两旁。 反王李元德的三百多万大军兵临城下,见面连一声招呼都没有,直接吹响了攻城的号角。 聚集在城门外的难民,大部分都被疏散,去往东西两个方向,找地方避难去了。可还有十几万人心怀侥幸心理,领了两天的口粮却不听疏散命令,赖在城外不走,觉得雁城不敢屠戮无辜百姓,最后肯定会开城门放他们进去避难。此时被叛军冲阵撵着,哭爹喊娘地往雁城城门跑,嘶吼着开城门,可当他们涌到城门下对城门冲击时,残酷无情的箭雨落了下来。 他们这才知道之前天天放水放粮,如菩萨般善良的雁城,一旦冷下心来竟是这般残忍无情。他们哭嚎着往回跑,迎接他们的却是叛军冰冷的屠刀。 半个时辰后叛军鸣鼓收兵,在巍峨高耸的城墙下留下近万具尸体,殷红流淌的鲜血,让干燥的赤色土壤湿润了些许。 攻未尽全力,守亦未出全力。 这半个时辰不过是双方见面的一声招呼。 松柏小院,白马穿金甲,神俊骁勇。 魏子焸身穿银铠,肩披白风,从头到脚白胜雪,手持饮血翻身上马。 白马扬蹄,冲天嘶鸣。 “徒儿,老夫帅不帅?”魏子焸向周剑来笑问道。 周剑来闻言不由地一笑,大声称赞道:“恩师神勇霸气,如战神下凡!” “既如此,便去那战场上冲杀一番,显一显儿郎威勇!” “走!” 魏子焸喝一声走,两人一马身影一晃,凭空消失在院子里。 松柏小院突然在风中晃动,随之化作细密的粉尘随风飘散。 …… 张小卒很失望,大牙人闭关修炼的密室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小茶几,一圈搜寻下来,毛值钱的东西也没找到。 当他怀着好奇推开另一扇石门,看到石门后的情景,禁不住怒火冲天。只见狭长深邃的密室里,左右两侧摆满了铁笼,每一个铁笼里都用铁链拴着一个黑发黑眼的大禹人,他们全都赤裸着身躯,满身的污垢,瘦骨嶙峋,早已没了人样。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活得狗都不如。 听见张小卒的脚步声,他们只是睁开松弛的眼皮,用死气沉沉的目光瞅了张小卒一眼,接着就闭上眼睛,自始至终没有一点波澜。可见他们的精神早已麻木,甚至都懒得去思考张小卒是谁,为什么以前没见过。 哗啦—— 突然,一个女人从地上爬起扑在铁笼上,扯得拴在脖子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她赤裸着身躯直面张小卒,非但没有一点羞耻之心,甚至还摇摆满是污垢的身体朝张小卒摆弄身姿,嘴上哀求道:“尊敬的大人,请您让贱婢为您服务吧,贱婢只需要一小块冷馒头。大人——” 张小卒的脚没有勇气继续前行,咒骂一声转身逃也似的冲出密室,发疯一般从废墟中找出大牙人的尸体,挥动手中的长刀将其碎尸万段。 “他们和我一样,原本都是雁城的贵公子、小姐,享受着人上人的优越生活,却被大牙狗抓到这里,当狗一样囚禁豢养。”戚长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看着张小卒对着大牙人的尸体发泄怒火,并没有上前劝阻,因为张小卒正做着他想做的事。 “大牙狗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张小卒咬牙切齿地问道。 “大牙狗想在开战后用他们威胁他们的家人家族,逼他们做一些事情。”戚长风说道,“我之所以待遇如此优厚,只是废去修为,用铁链锁了脚,是因为我父亲是城主,他们想把我养得好一些,拿出来做筹码的时候更能让家父就范。刀借我用一下。” “你要做什么?”张小卒皱眉问道。 戚长风凄然一笑,道:“我想给他们一个死的权利。” “好。”张小卒点头,把长刀交给戚长风,然后深吸一口气跟在戚长风身后,怕戚长风给他人死的权利的时候,也赐自己一死,那他如何向万秋清交代。 “放心,我不会死。”戚长风似乎知道张小卒心中担忧,笑着说道:“我想等他们出去后,大部分人应该不想见人了,我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带领他们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好好享受享受活着的滋味。” “能活且活着吧。”张小卒叹息一声。 第二百六十章 出去 第二百六十章出去 戚长风提着长刀,把自由的消息带进密室,并把自己对未来的计划讲给所有人听,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勇气,但同时也给了他们死的权利。 刀很快,脖子抹在上面没有一点声响。 血腥味弥漫了整间密室。 一共七十多人,只有三十三人选择鼓起勇气,跟随戚长风好好地活下去。 张小卒不明白,这些人为何会在绝望的时候畏惧死亡,却在重获自由时毅然选择死亡? 或许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当中的痛苦滋味。 万秋清醒了过来,背上的伤愈合的很好,可是她脸色很差,内伤严重,没有丹药相助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时间紧迫,他们需要尽快把魏子焸会为叛军破城门的消息传递出去,然而却惊吓地发现无法离开,密室竟然被某种禁制封禁了。 张小卒对着禁制全力一击,非但没破开禁制,反倒被震得吐血。 万秋清试了一下,神情不由地严肃,说禁制里蕴含着星辰之力,应该是大牙人活着的时候启动的禁制。她内伤严重,一时间对禁制束手无策。 张小卒忍痛割爱,把在废墟里找回来,万秋清送给他作为发现薛家宝库奖励的那个装满丹药的包袱,递到万秋清面前,让她服用丹药恢复伤势。 然而却被万秋清拒绝,告诉张小卒说包袱里的丹药奇珍虽然珍贵,但都是有助于气门圆满境突破桎梏冲击海之境的修炼资源,对她的内伤并无帮助。 情况一下陷入了僵局,确切点说是危局。因为如果外面的人找不到这里来,而万秋清即便调养好内伤后也破不开这个星辰大能布置的禁制,那么他们就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万秋清没有多说废话,去到大牙人闭关修炼的密室闭关疗伤。 张小卒虽然迫切地想冲击海之境,不过最终还是按耐住内心的冲动,没有动包袱里的丹药奇珍,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现在服用这些丹药奇珍,就会像上次在李家宝库服用石髓时一样,甫一入腹就会被他的身体分解成能量吸收掉,而发挥不出丹药奇珍本该具备的功效。 李家宝库里还有一颗太清开阳丹,天武道人本来准备用这颗丹药助张小卒突破第三道战门气门,未曾想张小卒在和李洪勇战斗的时候,在绝境中激活了他体内半休眠半封印状态的灵力结晶。 天武道人曾对瞎伯说过,张小卒就像一只人参果成精后幻化的人,猜测张小卒可能是一股脑吃了太多灵物,来不及消化吸收,又因炼体之法特殊,没让这些灵力散发流失,于是就在他体内形成灵力结晶,这些灵力结晶处在一种半休眠半封印的状态。 张小卒在绝境中激活了这些半休眠半封印的灵力结晶,刹那间灵力如江河决堤一般在他体内奔涌,最终助他一举冲破了第三道战门气门。 气门贯通,太清开阳丹便省了下来,天武道人说留着给他冲击海之境用,不过在使用前必须先拿丹药把他的身体喂饱了,否则再好的丹药进了他的肚子都发挥不出应有的功效。 所以张小卒没有冲动地服用包袱里的丹药奇珍来冲击海之境,而是决定等出去后交给师父定夺,师父能让这些丹药奇珍发挥出最强的功效。 枯等无聊,张小卒和戚长风闲聊起来,得知戚长风战门气海皆被废,此生再无缘修炼,张小卒不禁为其心伤,可戚长风却是一笑置之,说在这地下囚禁了八年,他把一切都看开了看淡了,现在只想从这该死的地方出去,去到太阳底下,晒去身上的霉味和腐臭味。 张小卒开着玩笑着告诉他,现在出去正是时候,因为每天都是烈阳当空,不怕没太阳晒。 戚长风得知张小卒要北上,顿时和张小卒聊起北边的局势。张小卒这才发现,戚长风对外界的了解情况远比他熟悉几百倍。见张小卒听得极其用心,戚长风好似找到好的倾诉对象一般,侃侃而谈。谈到兴起处,甚至找来纸笔,写写画画。 听张小卒羞臊着脸说他不识大字,戚长风哈哈一笑,说那有什么关系,打仗又不用识字。 他在一张张纸上把雁城到白云城的地理样貌一一勾画出来,张小卒眼前发亮,通过戚长风勾画的地图,他甚至找到一条回家的路。来雁城这么久,他第一次这般清楚的了解到白云城于雁城的地理方位,以及隔在这两城之间的城镇及各种地理样貌。让他有一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 戚长风非但绘画出地理样貌,更是给张小卒详细讲解大牙人的兵力部署,以及各种可能实行的作战计划,甚至精确到几百人的小规模偷袭作战。 张小卒压根听不懂嚼不烂,不停地问,戚长风也不嫌他愚笨啰嗦,不管张小卒问什么,他都一一详细解答。实在没法解答的,就让张小卒先记在脑子里,说等他经历一些战事后自然就明白了。 说到记忆力,张小卒有入微心境傍身,连鬼画符的咒印看一遍都能牢牢记住,记这些东西自然也不在话下。 一个认真讲,一个认真听,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一时间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就连万秋清从密室里出来也没发现,或是发现了,但是谁都不想打断。 万秋清看见张小卒和戚长风交谈甚欢,心中甚是欣慰,戚长风的良好心态让她微微放心。她走到通道边,伸出触摸到禁制,真元力自指尖流出,在禁制上激起一道道流光波纹。 就这样触摸着禁制,一站就是半天时间。 然后她后退五步,神情凝重地扬起右臂,青花剑斜指上空,紧接着她的气势一步步攀升,为即将斩出的一剑积蓄力量。 她竟用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来蓄势,当气势一步步攀升至顶点,剑意展露极致时,青花剑终于化作一道流光刺了出去。 叮—— 青花剑刺在禁制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紧接着响起咔咔的龟裂声,随后又啵的一声,好似气泡碎裂了一般。 万秋清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她的内伤本就只是暂缓,这极尽全力的一剑与星辰大能布置的禁制的对抗,让她伤上加伤。鲜血从她嘴角流了出来,不过她嘴角却勾了起来,露出欢快的笑容。 禁制破了! 戚长风从身上撕下一块布遮住了面庞。 张小卒在征得戚长风的同意后,把他这一天一夜绘画的所有稿纸都收了起来,他要带在身边慢慢学习。 万秋清强压住伤势,把他们二人带出深井。 外面正是艳阳高照的晌午,戚长风张开双臂,敞开心扉,享受阳光的照耀。 出来之前万秋清用真元力给他按摩了眼睛,否则呆在昏暗的地下八年,突然曝晒在这般耀眼的阳光下,眼睛肯定会被刺瞎。 “夫——夫人?!您原来在井里啊,找的我们好苦啊!”赵全惊喜的叫喊声骤然炸响,从昨夜到现在他一直带着一队人马在薛家翻找,可一直都未找到万秋清和张小卒的下落。 深井他们也下过好几次,可是并没有异常发现,因为他们下去的时候通道石门是关闭着的。不过话说回来,也怪他们粗心,因为打开石门的那块藏有机关的石砖上,留有万秋清开机关时留下的掌印,如果他们仔细一寸寸寻找,肯定能够发现。 不过,并不是谁都有入微心境,都能像张小卒那样查之入微。 “赵全,快去通知大人,就说魏国公会帮助叛军开城门!”万秋清急切吩咐道。 轰! 一道响彻云霄,犹如山体塌陷的巨大响声自城南传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城门破 第二百六十一章城门破 响声震天,地面震颤。 张小卒等人心中皆是一颤。 “什么声音?!”万秋清深皱眉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南方,但是视线被高大城墙遮挡,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下意识地开口询问。 “可能是叛军出动攻城冲车撞击城门的声音。”赵全皱眉答道,但听他的语气显然是不确定,因为除了这一声巨大声响,并没有听到号角、战鼓和喊杀声,听起来并不像叛军在攻城。 万秋清闻言身子一颤,惊声问道:“叛军已经兵临城下了吗?!” 叛军第一次攻城时,他们正在深井密室里,因为禁制的原因,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和动静。 “是。”赵全应道,“十时到的城下,并且发起半个时辰的进攻,被守城将士打得落花流水,而后鸣金收兵,再无动静。” 万秋清忽然神色大变,惊叫道:“不,不是冲车撞击城门的声音,冲车弄不出这么大动静。叛军兵临城下,莫非是魏国公——快,快去通知大人!” “还要小心一点!”戚长风突然开口说道,“大牙人在咱们雁城还有一处极其隐秘的据点,亦有一位星辰大能坐守,要小心他突然发难。” “什么?!还藏着一位星辰大能?!”万秋清惊呼。 “是!”戚长风极其肯定地点头,但是皱眉道:“只是那个据点藏得极其隐秘,与这个据点只有极少的几次通信,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个据点藏于何处。” “赵全,听见了吗?”万秋清问。 “听见了。”赵全应声,目光忍不住落在戚长风身上好奇打量,因为戚长风以面巾遮面,所以他并没有认出戚长风,只觉得戚长风的身影似有几分眼熟,可细想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听见了还不快去通知大人?!”万秋清呵斥。 “是!”赵全领命飞奔而去。 万秋清又命人进深井密室救人,诸多考虑皆一一详细交代,然后.进薛家宝库,寻了些尚未搬走的丹药奇珍服下,暂且压制缓解糟糕恶劣的内伤,而后带着戚长风和张小卒飞上天钟楼楼顶。 天钟楼作为雁城重要的军情传报工具,战事一起即被戒严,连带整个长虹广场都被封禁,不准闲杂人等靠近半步。 万秋清三人的身影甫一出现在上空,立刻引起守卫们的注意,并发出严厉警告,不过在万秋清表明身份后,守卫们立刻恭敬放行。 万秋清薛家一战,已然成了军中的名人。 四周许多高楼上的看客,顿时向天钟楼上万秋清三人投去艳羡的目光。因为天钟楼是雁城最高的建筑,站在上面可以将整个雁城一览无遗。 有人不服,与守卫争辩,为何万秋清能上天钟楼,而他们却不能,但立刻遭到守卫不讲道理地拔刀警告,只能悻悻吃瘪离开。 天清气朗,视线极佳。 甫一登上天钟楼,目光投向南方,张小卒的心脏就禁不住咯噔一跳,只见南五城巍峨高大、坚固厚重的城门洞开着,那似石非石、似铁非铁的两个巨大门扇朝外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不知是被什么生生撞碎了。 城门口聚集了一堆穿盔戴甲的士兵,望着空洞的城门不知所措,这一突发状况他们想曾未想,一时间不知去哪里找什么东西才能堵上这个大窟窿。 轰! 又是一道响彻苍穹的巨大撞击声,震得整个南岭大地微微颤抖。 南六城的城门轰然倒塌,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张小卒目光骤然一凝,他视力极佳,看得真切,清楚看见南六城的城门是如何破的,同时也知道南五城的城门是怎么破的了。 是被一匹身披金甲的神俊战马扬蹄踏破的。 张小卒自然不信一匹马能把巍峨坚固的城门踏破,所以他的目光立刻落在马背上的二人。 前者银盔银甲,身披白风,一手持缰绳,一手抓一柄寒光宝剑。因为他整个人藏在铠甲里,张小卒辨不出是谁,可银甲身后的人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身白色劲装,背一柄黑鞘长剑,右臂空荡,虽看不到正脸,但那熟悉的身影张小卒一眼就认出是周剑来。 认出周剑来,张小卒自然便知道前面驾马的银甲人是谁,正是国公爷魏子焸。他老人家一剑斩星辰,破两道城门自然不在话下。 张小卒禁不住心头一紧,握起了拳头,不明白国公爷为何要这么做,而且还要带上周剑来一起,这不是陷周剑来于不义吗? 不过想到二人已是师徒,便也无话可说。 张小卒的目光往南延伸,落在南十城城外,叛军军阵森然,黑压压地望不到尽头。那一架架令人望而生畏的攻城器械,已然蓄势待发,只待一声鼓响便会对雁城发起残酷的攻击轰炸。 吱哟—— 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南六城响起,一个信号弹拉着刺目的红色烟雾尾巴窜上几十丈高空,在空中砰的一声炸裂开来。随着信号弹的升空,城外叛军的战鼓骤然敲响。 显然,这是一颗给叛军报信的信号弹。 火光、浓烟、喊杀、尖叫——南六、南七、南八、南九、南十,五城突生异乱,城内霎时间混乱不堪,但立刻就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出来平叛镇压。当场格杀,毫不留情。 “谁能拦下国公爷?!”见国公爷在南七城的主干道上纵马驰骋,上前阻拦的士兵连近身都做不到,眼看就要接近南七城的城门,张小卒心里禁不住发急。 他和周剑来的兄弟感情深厚不假,但并不表示他会不加思考地和周剑来站同一阵营,他尊重周剑来的选择,他日若是在战场上兵戎相见,能不打自然最好,若是非战不可,那也绝不手软。 不过最好的情况是现在有人站出来拦下魏国公,如此还有回转的余地。 所以见魏国公一人一马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张小卒内心越来越焦急。 “魏国公为何会帮叛军?”戚长风心中不解,喃喃自语,他本以为得不到答案,未曾想却听万秋清应声道:“因为叛军的幕后掌权者是大魏朝的遗族,他们想推翻苏皇大帝,光复大魏皇朝。” “可是——”戚长风皱眉。 万秋清知道他为何皱眉,接着说道:“听你师公讲,唏——”正说着,她突然轻抽一口冷气,抬起手轻柔额头。 “娘,怎么了?”戚长风关心问道。 “没事。就是感觉额头这个位置隐隐作痛,可能是战斗的时候被劲气刮到了。”万秋清说道。 “——”张小卒眼角余光瞄见万秋清拿手揉的位置,忙心虚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听你师公讲,当年国公爷之所以破开帝都城门,虽为大义,但也夹有私愤。”万秋清接着讲道,张小卒和戚长风都好奇的竖起耳朵,准备听这段不为人知的密辛。 “当时大禹境内哀鸿遍野,饥饿、疾病、瘟疫、土匪流寇等天灾人祸肆虐人间,大禹大地上每一天都会有数万人,甚至十几万、几十万人死去,可东西南北四路反王一同攻向帝都,都想先一步攻下帝都登上王座,眼看战争不知还要持续多久,而魏氏皇朝也着实没了夹缝求生的余地,魏国公便毅然决然,宁肯背负天下骂名,打开帝都大门,把当时最有实力的苏氏大军迎入城内。而后苏皇大帝登上王座,以风卷残云之势平定大禹战乱。” “此为国公爷的大义,着实让人敬佩敬仰。”万秋清抑不住拱手称赞。 “那何为私愤?”张小卒忍不住好奇问道。 “当时魏王奢靡淫.乱,整日里声色犬马、酒林肉池,他听说右相家里有一小女名叫苏皖莹,长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貌美不可方物,于是色心大动,不顾右相苦苦哀求,下圣旨把苏皖莹招进皇宫。可当时苏皖莹已有婚约在身,其未婚夫正是魏国公。且魏国公与其青梅竹马,早已私下情定终生。魏国公听闻噩耗,连夜闯宫,却被大内护卫拦在魏王的寝宫外面。第二日,苏皖莹便被册封为妃子。未婚妻一夜间变成小娘,你说魏国公气不气?” “哎,此为私愤!”万秋清哀叹道,而后语气一转,沉声道:“如若我猜的没错,这叛军的幕后掌权者中必有苏皖莹,不然这天下间又有谁能请得动早已经心死的国公爷?更何况还是让他重复当年打开帝都城门的那一幕。此举无异于揭开他内心中血淋淋的伤疤,再在伤疤上剜一个洞,把盐水灌进去,实为杀人诛心啊!” “可是苏皖莹为何要举旗造反呢?”戚长风问道,“只因她是魏王的妃子?可是这个身份恐怕应该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意回想的痛苦记忆吧。”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万秋清说道。 轰! 魏子焸甚是凶猛,北七城城门告破。 一位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出现在北八城的主干道上,望着驾马驰来的魏子焸,道一声佛号,朗声道:“国公爷,此一去将造无边杀孽。听老衲一句劝,放下屠刀,就此罢手吧。”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天命不可违 第二百六十二章天命不可违 在叛军后方大营中,有一装饰得富丽堂皇,周身篆刻着神龙金凤祥瑞图腾的行辇。此行辇甚是宽广巨大,由前后各八个彪形壮汉抬着。此时正搁置在平坦的官道上,远远看去像极了两间大房子。 行辇中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有一绝美少妇身披大红紫金朝凤袍,头戴真龙九凤冠,端坐在一张篆刻金龙雕纹,铺着龙凤呈祥黄金软绸的宽舒椅子上。其面色萧肃,眸中含威,身上透出的冰冷和威严,与她的绝美容颜和年龄显得不太相配。 “母后,那老贼当真听您的话,已经连破三道城门,待其破开这最外面的城门,儿臣就立刻率领大军长驱直入,一举攻下雁城。”在美少妇面前不远处,有一身穿金盔金甲的男子,半跪在地上向其禀报。 观男子容貌,至少是四十开外的年龄,比绝美少妇大许多,可是他却喊绝美少妇母后,端的诡异。 “这都是他欠本宫的,欠我们母子的。”绝美少妇眸子里突然透出一股子冰冷的恨意,语气森然冷冽道:“当年若不是他贪生怕死卖主求荣,打开城门放敌人进城,大魏就不会亡。大魏不亡本宫就能成为母仪天下的正宫皇后,本宫当了皇后你就是皇子。以你父皇那被酒色掏空的身子,顶多再活个一二十年,那么现在本宫就是皇太后,你就是坐在龙椅上的真龙天子,有他苏翰林什么事。所以,这都是他魏子焸欠我们母子的,而现在到了他还债的时候,他当还,应该还。” 金甲男子眼睛里精光闪烁,道:“雁城一破,儿臣就率大军北上,到时候与另外三路大军共同兵临帝都城下,也让苏翰林尝尝被四路大军围剿的滋味。到时候儿臣也要买通他的儿子,让他儿子给我魏氏大军打开帝都的城门,让他也尝尝被亲儿子背叛的滋味。” 绝美少妇笑着点点头,敛去眼神里的恨意,道:“雁城不好破,切莫大意了。切记,一切战事调度皆听夏侯大将军调遣,你不要横加干涉。你是皇帝,只要懂得驭人之道即可。带兵打仗这种粗活,交给那些粗人干即可。”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金甲男子应声道。 “去吧。”绝美少妇挥挥手,道:“没事不要老往本宫这里跑,多在阵营里走动走动,体恤体恤下属。这些个兵痞子,但凡你多说两句暖心窝子的话,掉几滴眼泪,他们就会为你肝脑涂地,百死不悔。” “是。儿臣告退。” 若魏子焸在这里,看到绝美少妇的容颜,定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 “是天宝山的空相大师。”万秋清认出了拦路的老和尚,补充道:“星辰大能。” 距离太远,三人听不见空相大师对魏子焸说了什么,但是能看见空相大师站在大道中间,俨然一副拦路的架势。 张小卒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心说终于有星辰大能站出来阻拦了。不过他仍然悬着心不踏实,因为魏国公战力太过强悍,只一位星辰大能怕是拦不住。 “多谢大师好意,但在下心意已决,恳请大师让开道路。”魏子焸速度丝毫不减,朝前方路中间的空相大师朗声喊道。 “阿弥陀佛!”空相大师道一声佛号,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既然被老衲遇见,老衲又怎能眼看着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受戮于国公爷剑下。若国公爷执意如此,莫要怪老衲不客气。” “我呸!明明是想人前显圣,却非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天宝山的秃驴们就是虚伪!”天武道人突然破空而至,落在天钟楼楼顶张小卒三人身边,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言语间对天宝山的和尚们充满了不友善,好似和他们有仇隙。 “师父!”张小卒惊喜地叫道,天武道人微微颔首。 “前辈,空相大师说了什么?”万秋清好奇问道。 天武道人手掐诀印,嘴里念念有词,随之伸手对着面前的空气一拂只见空气一阵震荡扭曲,紧接着光芒流转,再然后光芒渐隐,突然凭空浮现出画面,画面中魏子焸正驾马冲向空相大师,急促而又有力的马蹄声从画面中传了出来。竟似一面镜子,把北八城的画面投影到眼前。 三人眼前顿时一亮,对天武道人的神通手段甚是佩服。 天武道人说道:“秃驴说他不愿看魏子焸造杀孽,于是劝魏子焸放下屠刀,魏子焸不应,他便要出手教训魏子焸。嘿,老秃驴不知魏子焸能耐,这下有好戏看了。” “前辈——”万秋清闻言禁不住翻白眼,觉得天武道人的幸灾乐祸不合时宜,眼下危难之际,应该摒弃成见,与空相大师联手拦下魏子焸才对,于是忍不住嗔怪道:“小女子觉得空相大师说的没错,雁城若是破了,南境恐将变成人间地狱,届时将会是无边的杀孽。” “放心,雁城破不了。”天武道人不以为意地摆手道,斜睨万秋清一眼,问道:“你要是不愿意看就下去。” “——”万秋清无语,觉得天武道人小肚鸡肠。 当! 画面中空相大师手中禅杖对着地面一跺,道路上铺就的厚重条石一块块离地飞起,如地毯一般卷向疾驰而来的两人一骑。 “得罪了!”魏子焸大喝一声,身体脱离马背前扑出去,手中饮血剑刺向空相大师,而那些砸来的厚重条石,尚距他两丈多远就化成了石粉,被激荡的剑气吹到一旁。 “呔!”空相大师猛喝一声,身后突然显现出数丈高的金身罗汉像,双手合十,口念佛经,骤然间睁开一双佛眼,眼中金光璀璨,有晦涩古老的佛家罡印在金光中翻涌。 空相大师一掌拍出,金身罗汉像也同时一掌拍出。 “破!”魏子焸与饮血剑人剑合一,竟贯穿金身罗汉像的手掌,并从金身罗汉像的身体穿了过去。 哒哒哒—— 周剑来驾着白马从空相大师身边经过,看见空相大师手拄禅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的喉头蠕动,有一抹殷红自他嘴角流出。 “阿弥陀佛!” “天命不可违!” “是老衲着相了!” 空相大师深吸一口气,念一声佛号摇头叹息道。 “靠!靠!靠!”天武道人气得连爆三声粗口,指着空气中的映像哇哇大叫道:“看到没,看到没,老秃驴是多么虚伪!明明是技不如人,被人一剑斩破罗汉金身吐血,竟然觍着脸说天命不可违!丢人!丢煞人也!” “——”万秋清三人也被空相大师一句“天命不可违”给雷到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双杀 第二百六十三章双杀 一阵风吹过,卷着空气里飘荡着的青石粉末吹打在空相大师身上,往干净夺目的金色袈裟上蒙了一层灰尘。 空相大师一手持杖,一手竖在胸前,压下体内震荡翻涌的气血,嘴里轻道一声佛号,宝相庄严,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淡定地迈步朝前走去。 只是他的内心,早已在漫天风尘中凌乱不堪。 直至此时他方才明白,这雁城中明明有数位星辰大能,却为何没人出来阻拦魏子焸,原来是打不过啊。 这一次,天宝山的颜面可被自己丢的不轻。 “诶——”空相大师内心哀叹一声,有一种被人等着看笑话,并且成功看到的羞耻感,但佛法涤荡心灵,烦乱的内心立刻变得空明,大步朝前走去。 轰! 南八城的大门轰然倒塌,数千人的城门军也不能阻挡魏子焸的步伐。 周剑来坐在马背上,感受着魏子焸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心中既震撼又震惊。震撼于魏子焸的强大,震惊于魏子焸的行为。他怎么也没想到,魏子焸说的冲杀一番,竟是这个意思。 他不明白魏子焸为什么要帮叛军,南五城到南十城六个城门如若全部告破,百万叛军长驱直入,守城军失去城墙作为依仗,如何扛得住数倍人数的叛军攻伐,雁城必然失守。 雁城失守,南境乱矣。 南境乱,则苍生苦。 “师尊心怀大义,他之所为必是为了南境苍生!”周剑来摒弃杂念,目光变得坚定,他忍不住伸出双手轻抚师父冰凉的战铠,眼眶里涌出泪水。 天武道人说老人家大限将至。 老人家自己也说大限将至。 周剑来一直是不信的,因为以老人家的通玄修为,其阳寿至少是百岁开外,再活个二三十年当不成问题,而他也从未在老人家身上感受到过大限将至的死气。 可是,此时他突然从老人家身上感受到了死气,就像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抹微弱的光亮,随时可能熄灭。 想到那个孤寂阴冷的小院,摆满几个房间的灵位,身上背负着的沉重骂名,老人家这一生过得是何等的凄凉,周剑来的心抑不住地揪疼,胸腔里被悲痛和伤心塞满,哽在嗓子眼,难过得想哭。 若是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早点来雁城,早点陪在老家人身旁,陪他喝酒聊天、听曲看戏。 “好徒儿,无需为为师伤心难过。”魏子焸感受到了周剑来的情绪波动,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突然开口劝慰道:“为师这一生活得光明坦荡,问心无愧,早些年心中确有介怀,但这些年早就看开了,每天喝点小酒,倒也滋润快活。要说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陪在你身边多教你一些本领,不能看着你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周剑来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横流,呜咽着说不出话。 “好了,擦干泪水,开心地送为师走完人生最后一程。”魏子焸让周剑来哭了一小会儿,然后笑着说道。 “嗯!”周剑来使劲点头,擦掉脸上的泪水。 轰! 南九城的城门也没能挡住铁骑一踏之威,伴着巨大的轰响声摔得四分五裂。 还剩最后一道城门,雁城就将在三百万叛军面前门户大开。 “师父,难道就没人挡得住国公爷吗?”天钟楼顶张小卒忍不住焦急问道。 天武道人笑道:“修为越高越是怕死,谁都不想和魏子焸拼死一搏,所以都在观望着。放心,老夫掐指算过,魏子焸不是坏人。” “——”张小卒三人不禁无语。 “安心看着吧,会有人出来阻止他的。官家的人还未出面呢,你们瞎着急个什么劲。”天武道人又道。 “官家的人?”万秋清皱眉,她的夫君戚无为就是官家的人,据她所知,官家在雁城的高手也就只有一个裘老将军而已,而裘老将军乃是三军统帅,是万不能出意外的。 然而似是为了印证天武道人的话,南十城的主干道上出现两道身影,横在路中间,拦住了道路。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八角诛仙重弩纷纷调转方向,目标全都锁定魏子焸。 “师父,拦路的两位是?”张小卒好奇问道。 “穿白衣的叫黑天,穿黑衣的叫白地,是苏翰林豢养的两个打手。”天武道人讲解道,“二人以合纵之术闻名江湖,据说二人联手可比肩半步圣人。” “我怎么不知道雁城还有这二位的存在?”万秋清惊讶道。 天武道人斜睨她一眼,道:“你不知道的多了。” “——”万秋清无言反驳,因为她不知道的确实很多,很多事情戚无为都瞒着她,也不能说欺瞒,自从戚无为当上雁城城主,在雁城站稳脚跟后,她就很少向戚无为探听雁城的事,所以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 但也有故意欺瞒,比如北疆的战事。 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的两位师兄会战死? 戚无为非但一点没向她透露,反而欺骗她说北疆虽遭严寒之灾,但在她师父的治理下一切尚且安好,是东西南北四方疆域中最安稳的。 对戚无为的故意隐瞒,她心中甚是气怒。若不是现在不是时候,她早就找戚无为问个清楚去了。 “国公爷,陛下有口谕,让我二人带给国公爷。”白衣黑天开口说道。 皇帝口谕,理当跪拜接旨。 白衣黑天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没有着急说下去,等着魏子焸下马跪接。 然而魏子焸却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说。” 别说下马跪接,就连速度都未减分毫。 “国公爷,有失礼法。”黑衣白地略提高音量说道,提醒魏子焸遵从礼法。 “驾!”魏子焸双腿轻夹马腹,非但不理,反把速度提得更快。 黑衣白地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愠怒之色。 白衣黑天亦是不悦,可眼看魏子焸就将驾马冲到眼前,他没有强求魏子焸非下马跪接不可,开口急声道:“陛下说国公爷年事已高,无需再为国事操劳,当安享清福,颐养天年。” “知道了。”魏子焸只是应声,却未停马。 “国公爷,回去吧,休让我二人难做。”白衣黑天见魏子焸仍不停马,大有硬闯的架势,当即脸色和语气都沉了下去,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黑衣白地手搭剑柄,剑身出鞘三寸。 “当年若非大军走得急,老夫是要去皇宫找你二人的。”魏子焸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哦,不知国公爷找我二人所为何事?”白衣黑天好奇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取你二人狗命。”魏子焸语气随意的就像在说一件不足为奇的小事。 “嚯!”黑衣白地眉梢一挑,勾起嘴角讥笑道:“国公爷好大的能耐!” “能耐不大,斩你二人刚好足够。”魏子焸说道,“既是当年未了之事,那今日便顺手了结了吧。” 说完,身体自马背上跃起,化作一道光影,直扑黑天白地而去。 黑天白地见魏子焸说动手就动手,且甫一动手杀气就滚滚袭来,毫不掩饰对他二人的杀意。二人不敢大意,刀剑出鞘,猛然出击,迎了上去。 刀剑合璧,黑白二气纵横交织。二人与刀剑合一,身影藏于黑白二气中,看不见人,亦看不见刀剑。 天钟楼上张小卒惊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滋出来了,他看见天空竟然塌了下来,整个空间都被黑白二气搅动的扭曲起来。 “确有半圣之威,魏子焸恐不敌。”天武道人神情严肃道。 他话音甫落,只见魏子焸手持血饮剑一头扎进了黑白二气中。 也不知是魏子焸搅动了黑白二气,还是黑白二气裹挟了魏子焸,如一个巨大的龙卷风,急旋着冲天而起,直冲上那凸陷下来的天空中。 所有人都昂起了头,望向九天高空。 张小卒眯起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黑白二气中的情景,然而视线根本透不进去。他拿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身边的天武道人,只见天武道人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神情格外的凝重严肃,在他的额头上甚至泌出一层细汗。 周剑来驾马从下方冲了过去,他没有望向高空,因为他知道师父一定会胜。 “胜负已分!”天武道人突然开口说道。 “师父,谁胜了?”张小卒忙不迭问道。 “魏子焸!”天武道人语气凝重道,“黑天白地只是堪比半步圣人,而魏子焸已经是半圣!可惜了,可惜了啊!” 天武道人连声哀叹,他能看见天武道人的生命已然是油尽灯枯。若不然,大禹或将再添一位圣人。 天武道人身上的汗毛突然根根乍起,用不敢相信的语气惊呼道:“真要杀?!” 忽然,急速旋转的黑白二气骤然停止,一道道裂缝纵横交错,如蛛网般龟裂开来,最后哗啦一声如打碎的花瓶,一片片从空中洒落,而后化作流光消失。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洒着殷红的鲜血,如断线的风筝从高空栽落下来,黑天咽喉被斩裂,白地胸口被贯穿,已然断了生机。 “剑不错,刀也不错。”魏子焸自高空落下,坐回马背,手里拿着从黑天白夜手里缴获的刀和剑,随手掷入虚空中,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周剑来嘴角不由地勾起,因为黑天白夜的刀剑落进了他的万剑匣,各占据一座山头。 “这小子太恐怖了!”天武道人望着如破布袋一般摔落地面的黑白二人,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止他一人,雁城里所有星辰大能都心中生寒。 尤其是空相大师,袈裟下面的贴身衣服已然被冷汗浸湿,心中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感谢国公爷不杀之恩。 星辰大能若不想,几乎不可能战死,因为即便打不过,但是跑得快。可是魏子焸却用手中剑告诉这些星辰大能们,他若想杀,不过是几十个呼吸的功夫而已。 哒哒哒—— 马蹄声急,每一下都踏在雁城的星辰大能心口上,冷汗自他们额头落下。 官家的人出面了,可是被魏子焸三两下宰了。 那么,现在该谁来阻止魏子焸? 按理说应该轮到他们出面了,可是谁也摸不准这位国公爷的脾性,若冒头站出去,会不会落得黑白二人的凄惨下场? 可是如果不阻拦,一旦雁城被破,那罪过可就大了。事后苏皇大帝定会以此为借口,对他们进行极为狠辣的报复打击。 第二百六十四章 城破,来攻 第二百六十四章城破,来攻 哒哒哒—— 一人一骑自南十城城门下,顺着主干道往北疾驰。此人身穿金甲,身披大红披风,手持银枪,俯身在马背上,身体起伏,与胯下战马保持着相同的奔跑节奏。人马合一,一看既知是一位纵马高手。 与此同时,城墙上所有八角重弩和八角诛仙重弩全都满弦上箭,瞄准了魏子焸,只等一声令下。 金甲人的出现缓解了观战中的数位星辰大能的压力,让他们抑不住松了一口气。 而万秋清在看清金甲人的面孔后,却惊呼大叫起来:“不好,是裘老将军!老将军乃雁城三军统帅,他若出事,雁城难保。真人,快想办法!” 天武道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知不能再作壁上观,当即破空而去。好在空气里的映像之术还在,否则张小卒三人就没法看到这么近的景象了。 驴脸老者、空相大师以及另外三位星辰大能,全都破空而起,与天武道人先后落在南十城城墙上,每个人都表情凝重,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子焽大哥,收手吧。”尚隔甚远,身穿金甲的裘战就朝纵马迎面驰来的魏子焸大喊道,他对魏子焸的称呼与旁人不同,一声大哥道出二人曾经关系匪浅。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魏子焸回道,“今日老夫必破南城门,除非战死。你还喊我一声大哥,可见你还记得咱们之间的交情。” “若无子焽大哥带我沙场纵横,小弟不会有今日之成就。”裘战应道,“可是忠义两难全,小弟乃雁城统帅,忠于帝国、忠于雁城,今日必不可能放大哥过去!” “当年你跟我时,只是一个初入军营,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少年,是我手把手地教你,传你战法战术,授你兵法谋略,又教你拼杀技巧,传你修炼功法。你扪心自问,我算不算你半个师父?”魏子焸喝问道。 原来他二人之间竟有如此亲近关系。 裘战闻言神色一肃,于马背上朝魏子焸躬身作礼,郑重说道:“过往时光,点滴不敢相忘,在我心中您一直是我传道受业的恩师。当年若非您执意不肯,我已拜您为师。” “好!”魏子焸喊一声好,“既如此,我可否求你一件事?就当报答我的恩情。” “只要不是让我叛军投敌,什么事都可以。”裘战应声道。 “自然不会。”魏子焸道,说着袍袖一挥,一股力量卷起身后的周剑来,将其朝裘战抛过去,同时说道:“他叫周剑来,是我门下弟子,他与这件事毫不相干,你帮我照顾他一下。” “师父——”周剑来在空中惊呼,不愿意离开魏子焸身边,可是他的身体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禁锢着,他倾尽全力亦挣脱不开。 “必不负所托!”裘战应声道,长枪对着空中一卷,把周剑来接住并扔到身后马背上。 “小战,你挡不住我!”魏子焸道。 “唯战死尔!”裘战喝道。 “哈哈,不错,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魏子焸大笑,突然压低了声音道:“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换上新的城门,若做不到那你就想法子抵挡叛军的进攻吧。老夫——去矣!” “去”字出口,魏子焸连人带马突然化作一道光影,晃了一晃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城门下,马蹄高高扬起,紧接着落下。 轰! 南十城城门,破! 裘战傻了眼,城墙上的星辰大能们傻了眼,他们都知道魏子焸拥有空间领域,所以都在暗暗提防着,可紧防严防最终仍然没能防住。魏子焸对空间领域的运用已经到了神乎其神的境界,不是他们能够封锁的。 “半圣,好强!”天武道人禁不住咽了口口水,喃喃惊叹道。他一言道出了所有星辰大能的心声。 “难怪圣人们自己定下规矩,不准圣人参与战争。若是圣人出手,恐怕像雁城这么坚固的堡垒瞬息间就破了吧?”有人感慨道。 “所有将士听令,准备战斗!”裘战甫一从震惊中醒来立刻朝天怒吼,声音里夹带着星辰之力响彻云霄,“城门军,给你们两刻钟的时间换上新城门,做不到,军法处置!” 呜—— 咚——咚——咚—— 叛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擂鼓震天。各种攻城战车全都咯吱吱运转起来。 魏子焸一人一骑冲出城门,朝叛军扬起手中的血饮剑,怒吼道:“城破,来攻!” “杀啊!”叛军指挥官当机立断下令进攻。 事实上,他心中却在怒骂,咬牙切齿地要将潜伏在雁城里负责发射信号的人军法处置。因为此人没有照命令释放信号弹,以致于延误了最佳战机。若大军能提前一刻钟进攻,此刻已然攻至城门下,正好配合魏子焸破门而攻入。 他哪里知道,雁城里负责发射信号的人,才刚刚从惊愕中醒来。他还等着看魏子焸和众多星辰大能大战,然后顶着强弓重弩的射杀,冲破城门军的防御,最后打开巍峨厚重的城门。哪曾想魏子焸竟一步越过了这些步骤,直接驾马把城门给生生撞破了。魏子焸的这一操作,让他一脸懵逼。 “杀!”魏子焸一夹马腹,单人单骑朝着如洪水般奔涌而来的百万叛军杀去。 “国公爷要做什么?!”张小卒看见国公爷举剑朝百万叛军冲杀而去,内心之震撼难以言喻。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想问的问题,可这个问题却不需要别人来回答,所有人心中都隐约有了一个答案:国公爷想以一人之力敌百万雄师! 裘战带着周剑来登上城墙,望着纵马冲杀的魏子焸,两颗眼珠子当场就红了,他瞬间明白魏子焸临走前说给他一个时辰的时间装上新的城门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他要以一人之力挡住叛军百万雄师一个时辰的时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大义亦不会磨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子焽大哥不会做出辜负南境千万百姓的不义之举!”裘战攥紧拳头咆哮道,以发泄心中压抑的愤懑,旋即朝城墙上的鼓兵怒吼道:“战鼓何在?给国公爷擂鼓助威!国公爷威武!” 咚咚咚—— 魁梧雄壮的鼓兵们当即甩开臂膀,擂响战鼓。 周剑来望着魏子焸渐渐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双眼。这才真正明白师父说的“战场冲杀一番,显一显儿郎威勇”,指的是什么。 只是这个画面实在太悲壮,几乎撕碎了他的心。 但也着实威武,令他热血澎湃! 喊杀震天的叛军,望着单人单骑冲来的魏子焸,全都忍俊不禁,不明白他此举何意。是来与大部队会合的,还是要以一人之力冲杀他们百万大军? 第二百六十五章 剑斩十里 第二百六十五章剑斩十里 城门破,大军动,雁城唾手可得。 一战功成,扬名天下,名垂青史。 叛军统帅夏侯楼,望着雁城敞亮洞开的城门,只觉血液沸腾,激动得双目充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炽热的目光嗖的转向冲杀而来的魏子焸,霎时间冷冽如刀。 此千古难得的绝佳战机,怎会因为一个人而延误? 即便是大魏皇子,那也不行。 敢挡大军者,杀无赦! 夏侯楼向传令兵下达命令,传令兵当即挥动令旗向大军传达统帅命令,八角诛仙重弩尽数瞄向魏子焸。 “吾等乃大魏将士,奉魏王之命诛杀叛贼苏翰林,光复大魏疆土!” “王爷请收剑!” “王爷收剑!” “王爷!” “杀!” 夏侯楼用真元力裹着声音,对着魏子焸呼喊。本以为表明身份后,魏子焸会大吃一惊,立刻勒马收剑,谁知魏子焸竟理都不理他。 于是他接连发出三声警告,见魏子焸仍然不理,不禁怒目圆睁,下达诛杀之令。 “匹夫之勇,妄图挡百万大军之攻伐。愚蠢,可笑!”夏侯楼望着魏子焸连连冷笑。他缓缓举臂扬起一面橙色令旗,这是指挥八角诛仙重弩的令旗,脑海里已然浮现出魏子焸即将被八角诛仙重弩射得肠穿肚烂、身体崩碎的惨景。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魏子焸与冲锋的大军眼看就要碰撞到一起,雁城观战的人无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握紧了拳头。 轰! 魏子焸单人单骑,手握饮血剑,一头扎进了冲锋的大军中。 战线东西延展十余里,彷如山洪海啸,魏子焸在它面前显得那样渺小,就如一粒沙子投了进去。然而本以为会被瞬间吞没,激不起一点涟漪的沙子,却把势不可挡的山洪海啸掀翻了。 但见他一剑斩出,似是斩裂了十余里的虚空,把冲在最前面的步兵全部撕碎、掀飞,一道刺目的十里血线赫然闯进雁城城墙上众人的视野,这震撼一幕让他们大脑停止了思考。 被掀飞的残尸断臂和人,就像从雁城城墙上投下来的石头,带着强劲的冲撞力撞进后面的军阵中,一时间人仰马翻。 大军冲击的节奏瞬间被打乱,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魏子焸的面前,百步之内无一活人,目光所及人人震慑而后退。他一把抓下悬在腰上的酒囊,仰头咕噜咕噜猛灌一气,就着从喉咙里逆涌出来的鲜血咽了下去。 一剑斩十里,烈酒入愁肠。 “杀!”魏子焸扔掉酒囊,策马冲锋,朝那万军从中的统帅车辇冲杀而去。 目的显露无疑,欲万军从中取敌上将首级。 夏侯楼目眦欲裂,红着眼珠子叱喝道:“不要被他钳制,继续进攻,一鼓作气,拿下雁城!他想死,那就放他过来!” 咚咚咚—— 战鼓声急,骚乱的大军立刻重整旗鼓,杀向雁城。攻城战车紧随而动。 魏子焸如一柄利剑插入敌人体内,朝敌人的心脏扎去。想要以一己之力拖住百万大军,并且还是在战线如此之长的宽广平地上,只有一法,那就是杀了三军统帅,让大军自乱阵脚。 一人一剑一骑于百万大军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战神降世也不过如此。 夏侯楼望着如魔神一般急速杀过来的魏子焸,高高举起的右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但他仍然紧咬牙根,不让内心的恐惧战胜理智。 他知道魏子焸勇猛无匹,不然五十八年前他如何破得了帝都城门,今日又如何能够连破雁城六座城门,是以他要把魏子焸放到近前,进入八角诛仙重弩的最强杀伤范围。 橙色令旗在颤抖,但还不能挥下来,还要再等等。 大军前锋距雁城城墙还有三百步,魏子焸距统帅车辇还有五百步。但雁城城墙上的人目光全在魏子焸身上,完全忽略了已经到达眼前的敌军。 五百步的距离,见识过魏子焸神通本领的众人都知道,这已经进入他的斩杀范围,所以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等着精彩时刻的到来。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夏侯楼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浸湿,但是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作为忠于大魏的勇士,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为大魏手刃魏子焸这个卖主求荣的叛徒,而今日他不仅将要一战攻下雁城而名垂千古,还能愿望成真手刃魏子焸,这是何等的大快人心,简直让他心花怒放。 “魏子焸,五十八年前你卖主求荣,一手断送大魏江山,成了贼子苏翰林手底下最得力的走狗,今日你又想一手摧毁忍辱负重几十载才重振旗鼓的魏氏大军,你可真真是魏家的叛徒,苏翰林最忠实的爪牙走狗。” “魏子焸,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狗贼,你的父亲被苏翰林逼得挥剑自刎,你的亲娘被狗贼羞辱,不得不投井以保名节,你晚上就没有做过噩梦吗?他们二老就没来找过你,让你剔骨还肉还血吗?” 夏侯楼破口大骂,句句诛心,要乱魏子焸心志。 噗—— 魏子焸张口一道血箭喷了出来,夏侯楼前面说的那些话他压根没往心里去,但一句“剔骨还肉还血”直击他的灵魂,让他坚如磐石的心志猛地颤动。 夏侯楼手中高高举起的橙色令旗终于狠狠地挥了下去,三十多架蓄势待发的八角诛仙重弩同一时间弦动箭出,在阳光下反射出幽冷光芒的巨大弩箭,化作流光射向魏子焸。 不得不说,夏侯楼老谋深算,先攻心再杀人,杀人诛心! 弩箭贯穿了魏子焸的身体,空气中爆出一团血雾。 夏侯楼得意地勾起嘴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魏子焸被射得满身窟窿的残败身躯,只觉大快人心。 砰! 猛然间一道炸响在他面前响起,夏侯楼瞳孔猛颤,只见一头身披金甲的神俊战马突然闯进他的视野,扬起双蹄把他面前摆放沙盘地图令旗等物的指挥台踏得稀碎,马背上魏子焸银盔罩头银甲披身,神色冷酷,杀气凛然。 他这才反应过来,远处那个被贯穿的残败身躯,不过是魏子焸留在原地迷惑人的假象。但有一点是真的,空气里爆出的血雾确实是魏子焸的,他的左肩膀连铠甲带皮肉骨头,没了一大块。 一旁负责保护夏侯楼安全的四个护卫,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攻向魏子焸,一出手就是星辰之力奔涌,竟是四个星辰大能。夏侯楼的反应也极快,当即脚蹬地面,身体往后急退。 但魏子焸的剑更快,一剑斩出,哪是修为仅有海之境八重天的夏侯楼能抵挡的,锋利的剑刃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脖子。 夏侯楼的身体急退了出去,可是他的脑袋却留在了原地,魏子焸拿剑一挑一带,左手探出一把抓在手里,夏侯楼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 轰! 四个星辰护卫没能击中魏子焸,却把统帅车辇轰得稀烂。 魏子焸已然驾马往雁城回冲。 右手持剑一扫一片,左手抓着夏侯楼的人头,大吼道:“你们的主帅已死,还不快快放下武器投降!” 他的吼声犹如魔音一般,在空中回旋不息,且空间折荡,显现出一块块巨大的光幕,夏侯楼鲜血淋淋的人头呈现在一块块光幕上,让整个战场的士兵全都看见。 许多将士不相信,转头看向统帅车辇,却发现两丈多高的统帅车辇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画面持续了十余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画面一转,映射出魏子焸纵马驰骋的画面。 只见他一手抓着夏侯楼的人头一手持剑,在万军从中左冲右突,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在他的身后追着好几位怒不可遏的星辰大能,却连他的衣角都摸不着。 轰! 突然一声巨大的轰鸣,一架十丈高的攻城车轰然破碎。 魏子焸银甲白马,如天神下凡。 这一声巨大轰鸣,好似响在每个士兵的心里一般,摧毁了他们心中最后的防线。 大军军心,乱了。 “给老子狠狠地射!” “重弩和诛仙重弩,给老子瞄准敌军的指挥官!” “投石车、火弹、热油,不要省,全给老子投出去!” 城墙上裘战抓住战机,对刚好快冲到城下的叛军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重骑兵准备,随时听我号令!”他竟然不甘于依城死守,还想主动出击。 “将军,请让我随军出征!求您!”周剑来急切请求道,露出哀求之色。 裘战伸手重重拍了两下周剑来的肩膀,朝身边一人吼道:“肖冲,你带着他。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提头来见。” “是!”旁边一个国字脸中年男子应喏道,说完抓着周剑来的胳膊就往楼梯口跑去,看他脸上的兴奋神色,好似捡到一份天大的美差似的。 天武道人突然破空而去,往中央城飞去。 战阵冲杀,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他想让张小卒体验一下。 另外几个星辰大能也都破空离去,心中和天武道人一样的念头。 九天高空有一大黑狗,黑狗嘴里叼着一个破皮烂肉的黝黑青年。突然黑狗一撒口,黝黑青年从九天高空急速坠落。只听黑狗口吐人言道:“你若还不能领悟风之域,那就在雁城城墙上摔死好了!” “汪汪汪——” 第二百六十六章 到了尽头 第二百六十六章到了尽头 “汪汪汪——” “汪汪汪——” 牛大娃的吼声愁肠百转,含着诉不尽的哀怨、忧伤和委屈。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感受着急速下坠的速度,回想这段时间遭受的千般凌辱、万般折磨,以及这该死的狗叫声,他心里突然生出无尽的屈辱和深深的绝望感,感觉整个世界一下失去了色彩,不如就这么掉下去摔死算了。 可是在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更大的声音,是那足以燎原的怒火和刻骨铭心的仇恨,他发誓总有一天要把这条该死的短腿肥狗扔进锅里炖了,还要让它学猪叫、驴叫、王八叫—— “汪汪汪——” 怒火和仇恨激起了牛大娃的求生欲,他拼命地捣腾四肢想要飞起来,可是越捣腾下坠的速度反而越快。望着下方起初如墨点一样大小,眨眼间已经变得像村庄一样大的雁城,他的一张脸绿得发紫,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牛大娃连着深吸几口气,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闭上眼睛,静气凝神,放松身心,去感知、沟通四周的风元素。 事实上来此之前,他已经初步感应到了风元素的存在,只是尚未能掌控风元素之力,悟出风之领域。数十次尝试并失败过后,狗爷便自然而然地使出它的授徒绝学,将其带上九天高空,美曰名让他体验一番御风飞翔的感觉,保准立刻就能把风之域给悟出来。 狗爷的至理名言是:“狗急了能跳墙,那人急了肯定能上天。没有什么难题是解决不了的,只要急一下就好了。” 每每听到这句话,牛大娃就恨得牙痒痒,好想找根棍子抽它丫的,让它去跳墙。 箭雨、滚石、檑木、火弹、热油,在裘战一声令下后,瞬间覆盖了城墙下方五百步的距离,霎时间城墙下方变成了火海地狱,凄厉的哭嚎惨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战争,在战争面前人命贱如蝼蚁。 六十八年前,大牙人在雁城城墙下丢下一百三十万大军性命,方才从腐败不堪的魏王朝手里夺下雁城。之后张屠夫率兵反攻,强如他,亦要在城墙下丢下九十万将士的性命才将其攻下。 故而,雁城又称埋骨之城。 所以,即便雁城城门大开,想要将其一举拿下,也绝非想得那么容易。 城门近在叛军眼前,却似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一般,难以跨越。 强弓、重弩,正在对叛军的军官进行精准射击。尤其是射程远大三千步的八角诛仙重弩,二百多架摆在城墙上,每一次发射必然会带走叛军一名高级将领。 然而对叛军来说,这些都不是致命的,致命的是他们失去了最高统帅。 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 军阵乱了,军心散了。 有人视死如归地往前冲,有人肝胆俱裂地转身逃跑。冲上前去的,却得不到后面攻城车的掩护,成了活靶子。转身逃跑的,冲乱了后面的阵型,更冲乱了军心。 轰! 魏子焸仍然在百万大军中驰骋冲杀,他的目标极为明确,便是那一辆辆巨大的攻城战车。因为以雁城城墙之巍峨高耸,若没有足够的攻城战车支撑,想破雁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弩车、投石车、云梯、冲车等等,已经被他挥剑斩碎了三十余辆。对叛军来说,这一损失不可谓不大。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金甲男子手握令旗,歇斯底里的怒吼咆哮,那滋圆的满是血丝的通红眼珠子,射出的狰狞光芒,似要择人而噬。 八角诛仙重弩在他的指挥下,以最快的速度上弦搭箭发射。 按理说这么近的距离,八角诛仙重弩应该是无往不利才对,可是却始终没能把魏子焸射下战马,甚至连他胯下的战马都没伤到。反而被魏子焸加以利用,射杀了己方的两位星辰大能。剩下的几位星辰大能见状,当即和魏子焸拉开距离,生怕步同伴的后尘。 如此一来,魏子焸冲杀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金甲男子目眦欲裂,几近咬碎了钢牙。同为拥有空间领域的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魏子焸在空间领域上的造诣已然出神入化,即便是星辰大能都不能捕捉到他的真身所在,魏子焸展现给他们看到的身影实则全是假象。 他不甘地放下手中令旗,望着魏子焸如入无人之境,把他的百万大军杀得人仰马翻,突然间鼻腔一酸,差点没忍住哭出来,有一种被魏子焸按在地上欺负的委屈感。 “命令大军继续进攻!” “攻城战车全面跟上,给予敌军最猛烈的打击!” “违令者斩!” “怯战者斩!” “夏侯小将军,你已深得老将军的真传,这战场本王就暂时交给你了。” “那个疯子先不要理他,本王自有办法对付他。” 金甲男子发出连串指令,然后看向身旁一位与夏侯楼样貌相似的中年男子,把令旗交到他手里。 此人名叫夏侯宏远,是夏侯楼膝下独子。 “臣必不负王上所托!”夏侯宏远躬身领命,其双目赤红,钢牙咬碎,亡父之痛溢于言表,但他战术素养极高,眼看亡父头颅还在魏子焸手里抓着,可是他依然强压住了心中滔天怒火和仇恨,心系大局。 夏侯宏远接过令旗,当即一道道号令发出,军令传至前方,混乱的军心总算得以安抚,进攻再一次组织起来,只可惜已经失去一鼓作气的锐气。 与此同时,攻城战车也得到明确指令,对雁城发动猛烈攻击,掩护城墙下的将士往城门冲击。 “此子不简单!”见本已溃败的敌军瞬息间稳定了下来,裘战目光落在极远处夏侯宏远的身上,给予很高的评价。 挽救三百万大军颓势于一旦,大小军令有条不紊,若无极高的军事素养,绝不可能做到。 “只可惜——还是嫩了点!”裘战目光骤然一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森然喝道:“挂副弦,力开三级,给老子吃掉他们所有攻城车!” 咯吱吱—— 霎时间城墙上响起一片上弦紧弦的声音。 “报告元帅,三级力准备完毕!” “杀!” 比磨盘还大的滚石,滋滋燃烧的火弹,装在木桶里的燃油,从雁城巍峨高耸的城墙上射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长的弧线,朝叛军的攻城车砸去。 咔嚓! 轰! 虽然每一辆攻城车上都有高手防御,可依然挡不住汹涌而来的攻击,霎时间碎木乱飞,火弹轰鸣,火舌吞吐。 只一轮攻击,叛军便损失了一半的攻城车。 “怎么可能?!”夏侯宏远看在眼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攻城战车能攻击到雁城城墙上,那么雁城城墙上的战争器械自然也能攻击到他的战车,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所以战车受到攻击他并不意外。 让他意外,乃至不敢相信的是,为何雁城的器械在拥有如此远射程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勇猛的威力,让负责防护战车安全的高手无力施为。 “攻!”夏侯宏远当机立断,下令让战车急速前进,拉近到战车的大威力杀伤范围,对雁城发动攻击。 战车是不可能退出战场的,而隔远了只能被动挨打,那就冲上去互相伤害好了,哪怕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夏侯宏远手里举起一面绿色令旗,这是骑兵的指挥旗。 “好小子,够狠!”裘战看到夏侯宏远做出的应对之举,不由地抽了抽嘴角,万没想到夏侯宏远竟如此孤注一掷。 “杀!”魏子焸突然调转马头,朝夏侯宏远冲杀而去,叛军有条不紊的进攻引起了他的注意,然后他就盯上了正在指挥的夏侯宏远。 见魏子焸朝自己冲杀而来,夏侯宏远当即吓得汗毛乍竖,头皮发麻。 “挡住他!挡住他!挡住他!”夏侯宏远连声怒吼。 他的父亲用身家性命证实了这个男人的强大,他万不能步亡父后尘,所以绝不能让这个男人靠近。 魏子焸策马冲杀,一剑斩向一个使枪的男子,能在军中使枪,若非枪兵,那就是武力还不错的将官。 观男子肩上的徽章,赫然是一位少将。 他见魏子焸的剑斩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感觉就像被阎王爷在生死搏上勾了名字,非死不可了。 “啊!”他须发皆张,歇斯怒吼,既有恐惧又有愤怒,回身一枪,真元力在枪尖绽放光芒。 这是他的最强一枪,可是他心里没有抱一点希望,因为这个魔神降世般的男人实在太恐怖。 然而让他不敢相信的是,他手中的枪竟然刺穿了男人染血的战甲,刺进了他的胸腔,而男人手中的剑却不知为何停在了半空。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男子停在半空的剑骤然落下,斜劈过他的脑袋,把他的脑袋削去一般。 “咳——咳咳——”魏子焸丢掉夏侯楼的人头,伸手握住插进胸腔的长枪枪身,直接拔了出来,嘴里咳出几大口鲜血。 他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惨笑,感受到生命已然到了尽头。 他目光遥望前方,那里停放着一辆装饰豪华的步辇,装饰风格告诉他,此步辇定是一位女子的。 女子是谁? 他心中已经有答案。 临死之前,他想再见女子一眼,也算死而无憾了吧。 “驾!”魏子焸调转了方向,朝远处的步辇冲杀而去。 夏侯宏远顿时长舒一口气,他盯着魏子焸胸口的血窟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给父亲报仇的渴望,将目光放回战场。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天外飞狗 第二百六十七章天外飞狗 张小卒被天武道人从中央城捉了过来,并厚着脸皮强塞进整装待发的骑兵队伍中。 不过并非他一人被强塞进骑兵队伍,另外还有飞仙宗的阮心远,缥缈宫的金芷卉,阳神殿的百里景胜,以及三个张小卒没见过的年轻人,当中竟然还有一个白白净净唇红齿白的和尚,骇得张小卒瞪圆了眼珠子愣了好一会。 和尚名叫慧心,长得非常精致俊秀,若非他身上穿着和尚的僧服,张小卒准会以为他是个尼姑。 药王谷的人没来,反倒让张小卒暗松一口气,否则等会上了战场非但要防敌,还要防着药王谷的人。 面对天武道人一干大能的请求,负责调度的肖冲没法开口拒绝,但他也没敢大包大揽,而是再三强调战场无情生死有命,在得到天武道人一干大佬保证出了事不会追究后,这才放心把张小卒七个人收下。 算上周剑来,一共八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是把他们强行塞进一支骑兵小队,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他们,足以打乱任何一支骑兵小队的冲杀节奏。若是分散开,一支小队塞一个进去,万一出了意外状况,很难统一调度,所以也是不妥。 思来想去,肖冲干脆让张小卒八个人单独组成一组,由他担任队长统一调度。 八人穿上差不多合身的战甲,提枪上马,顿时有一种肃穆萧杀之感。 张小卒坐在马背上,身体略微有些僵硬,因为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骑马,这个问题他是上了马背后才忽然想起来的,想到等一会马上就要策马冲杀,万一一个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那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所以不免紧张起来。 “我知道——”肖冲驾马在队伍侧边缓慢走动,视线从张小卒八人身上一一扫过,大声喝道:“你们都是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修为高深,战力非凡,或许我都不是你们当中某些人的对手。但是——上了战场你们就是战士,而服从命令是每一个战士的天职,所以务必请你们收起自己的小脾气,一切听从我的指挥调度。若有不服者,现在可以退出。” 肖冲等了片刻,见没人吱声,便接着说道:“若有人不愿退出,上了战场又不听我指挥,那么恭喜你,在我们军营里有一块五丈高的耻辱碑,我保证你的名字会写上去,被军营里的几十万士兵观赏歌颂。” “——”张小卒八人闻言禁不住抽了抽嘴角,觉得肖冲这招够狠。他们倒是抑不住好奇,这块耻辱碑上都有哪些人的名字,他们都犯了什么错误。 “另外,你们各宗派之间可能存在矛盾冲突,乃至是仇怨,但是——上了战场你们就是生死与共,是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战友,所以谁若是敢在战场上伺机谋害自己的战友,那么也要恭喜你,你的名字会被写在纸条上,然后被雁城几十万守军放进靴子里,遭万人鄙夷践踏!” “——” “最后,与你并肩作战的,除了你身边的战友,手中的兵器,还有你胯下的战马,所以请务必善待它们。”肖冲向张小卒八人拱手作礼,“我的话讲完了,你们谁有问题现在可以提问,但我不保证会回答。” “汪汪汪——” “谁?!站出来!”肖冲眉毛一竖,怒火噌噌上涌。竟然敢有人学狗叫羞辱他,尽管声音掩盖的很小,但他听得很清楚。对付这种刺头有两种办法,要么将其降服,要么让其滚蛋,他决定用第二种办法。 “汪汪汪——” “呜——汪汪汪——” 狗叫声非但没有被吓得躲藏起来,反而叫得更大声更欢快了,只不过肖冲发现并非是张小卒八人所为,他听见声音是从天上传来的,于是条件性地昂起头,迎着刺目的阳光望向天空。 只见蔚蓝的高空中有一黑点,正伴着急促的狗叫声往地面极速坠落。 肖冲有点懵,天外飞来一只狗? 不止他懵,所有听见狗叫声的人都有点懵。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来的不是一只狗,而是一个人。一个张牙舞爪,四肢拼命在倒腾的人。 一边狗叫一边坠落的人,除了牛大娃还能有谁。 城墙上一队强弓弓手,在裘战的命令下拉弓搭箭,目标瞄准从天而降的牛大娃。 “汪汪汪——”牛大娃立刻感受到来自下方的危险,隐隐看到城墙上拉弓搭箭的弓手,当即叫得更加急促,他双手拼命地往上扒拉,双脚拼命的踢蹬,一副想要爬回天上去的动作。 “——”地上的人看到牛大娃滑稽而又搞笑的动作,全都忍俊不禁。不过他们还没搞明白牛大娃的身份,到底是耍宝的人,还是化身成人的狗?当然,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牛大娃急促嘹亮的狗吠声传到了喊杀震天的战场上,许多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心里抑不住咒骂,哪个王八羔子牵狗来咬人。 “呵呵”天武道人捋须大笑,向裘战说道:“将军不必担心,此子是咱们大禹人,算是老夫半个弟子吧。” “他为何从天上来?狗叫又是闹哪般?”裘战脱口问道,问出了许多人心中的问题。 “应该是被某只老狗教训了。”天武道人应声道,没有细说,但有些人一琢磨就明白了,再看牛大娃的眼神就变了一些,而听不懂的人只能活该不懂了。 牛大娃直直地朝城墙上坠下来,天武道人袍袖一挥,把他扇向城内。牛大娃幽怨地叫了一声,怪天武道人见死不救不说还嫌弃他。 “大娃,这边!这边!”张小卒认出了牛大娃,高兴地朝他挥手呼喊。只是他高兴过头,一时忘记自己的声音比牛大娃的狗叫声好听不到哪里去。是以他甫一开口,周边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到了他身上。 张小卒一下反应过来,既尴尬又羞臊,一张脸胀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咯咯,张公子,你们兄弟俩这一唱一和的,是闹哪出啊?”金芷卉开心地笑问道,即便穿着冰冷坚硬的战甲,都能看到她花枝招颤的模样,可见她有多开心。 在城主府练武场她被张小卒算计惨了,至今还心有余悸,对张小卒有心里阴影,是以看到张小卒不快乐,便是她最大的快乐。 “没事吧?”周剑来回身问道。 张小卒摇了摇头,给了周剑来一个我很好的眼神。他心里郁闷,不想说话。 眼看距地面只有二十余丈的距离,牛大娃着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心里不停地催促自己静下心来,可越是着急越是难以心静,而能够自救的本领又全部被狗爷封禁,一时间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距地面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被摔成肉泥。 “他,怎么回事?”金芷卉皱眉,觉得牛大娃再不采取措施,就这么直愣愣地摔下来,必死无疑。 “仙子这是在关心牛兄弟?”阮心远玩味问道。 “半个朋友,关心一下不可以吗?”金芷卉问道。 “当然可以。”阮心远笑道,“仙子这话若是大点声告诉牛兄弟,牛兄弟肯定会高兴的脸上开出花来。” 说完他突然仰天喊道:“牛兄弟,金仙子刚才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汪——汪汪汪——”牛大娃听见阮心远的话,并在人群里找到金芷卉,果真如阮心远所说,高兴地脸上似开了花一般,只不过他的回应让下面的一群人一脸懵逼。 砰! 牛大娃狠狠摔在路边,溅起漫天尘土,尘土散去,一个人形大坑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张小卒吓得翻身下马,跑过去探头往坑里望了一眼后,忙俯身在地伸手进坑里捞人,奈何坑太深,捞了几下没捞着。 第二百六十八章 见面 第二百六十八章见面 张小卒用长刀在地上掘了半天,挖了好大一个坑才把牛大娃从地下弄出来。 这一番操作惹得阮心远几人不厚道地笑出了猪叫声。 “汪——” 牛大娃呜咽着给了张小卒一个重重的拥抱,有一种劫后余生,脱离苦海再世为人的幸福感觉。 可是还没等张小卒回给他一个拥抱,他就松开双臂一脸欢喜地跑向金芷卉,也不嫌自己满身血污、破皮烂肉、衣不蔽体的狼狈模样唐突了佳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近前,昂头望着马背上金芷卉的绝美容颜咧嘴傻笑。 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悟出了风之域,奈何下坠的速度太快,距地面又近,尽管他竭尽全力最终也没能刹住,而后一头栽进地面。幸而在与地面亲密接触的一瞬间,他被封印的本领恢复,使出了金刚不坏金身,否则就算侥幸没摔死也得去半条命。 牛大娃觉得是爱情的力量,让他悟出了风之域。 兄弟和婆娘,牛大娃忽然觉得世界又充满了色彩,幸福感油然而生。 金芷卉被牛大娃闹了个大红脸,她的社交圈向来是知书达礼、斯文绅士的宗门弟子,所以即便是再垂涎她美色的男子,也会竭力克制内心的欲望,含蓄而又礼貌地表达他们内心的爱慕之意,哪会像牛大娃这样,于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狂放直接地表露爱意。 “切!”金芷卉愠怒地瞪了牛大娃一眼,然后把头转向一边不理他。 她心里生气,觉得牛大娃这般粗鲁没礼貌,是对她赤裸裸地调戏和羞辱,可牛大娃的狂放与眼睛里没有杂念的真诚,又让她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另外,让她心悸的是,牛大娃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竟让她抑不住生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上一次在练武场,她有十足的把握胜牛大娃,可是现在她却没了这份把握。 同时还有张小卒身上的刺骨的阴冷气息,以及周剑来身上锋芒内敛却又让人感觉剑出三分的锐气,无不让金芷卉感受到他们战力在这短短几天时间内有了质的提升。 金芷卉心里抑不住震撼,心里不得不重新认识一番这三兄弟。事实上她心里早已非常重视三人的身份,只是碍于成见,自欺欺人不愿意正视罢了。 张小卒,三清观大天师天武真人的弟子。 周剑来,一剑斩星辰的魏国公的弟子。 牛大娃,暂且不知师出何门,但想必也不简单。 这三人随便站出来一个,都让人不敢轻视,更何况三人是福难同当、生死一处的好兄弟,若是想惹他们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哎——”金芷卉心里幽幽叹了口气,不由地为宇文睿得罪了这三兄弟而感到忧愁,但想到以宇文睿的杰出优秀和药王谷的雄厚实力,亦不会惧怕这三兄弟,她当即心安了些许。 见金芷卉转头不理自己,牛大娃也一点不生气,就是死皮赖脸地站在那里,甚至伸手抓住缰绳,摆出给金芷卉牵马的姿态,好似眼睛里除了金芷卉再无旁人。 张小卒在确定牛大娃战力无碍后,厚着脸皮向肖冲请求给牛大娃一个位置,肖冲倒也爽快,命人送来战甲牵来战马。 牛大娃穿甲上马,阮心远成人之美,主动把与金芷卉并驾齐驱的位置让给牛大娃,跑到队伍的最后面与张小卒并肩。 “你很紧张?”阮心远察觉到张小卒坐在马背上,神情状态似乎不太对劲,忍不住狐疑问道。 张小卒点点头又摇摇头,脸颊微红,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第一次骑马。” “哦”阮心远恍然大悟,笑道:“不要紧张,放松身体,不要试图去强行驾驭它,而是在驾驭它的同时去顺从它,让两者之间的呼吸、心跳、气息、节奏、动作等等融为一体。简单点说,就是让它成为你的腿,让你成为它的手。” “谢谢!”张小卒真诚道谢。 “——”阮心远本想再指点几句驭马的窍门,却惊讶地发现张小卒的气息已然与胯下的战马融为一体。若不是张小卒脸上不像装出来的惊讶又欢喜的表情,他准要以为张小卒是在假装没骑过马逗他玩呢。 …… “杀啊!” “杀了这个卖主求荣的狗贼!” “大家不要怕,一起上,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取狗贼项上人头者,赏千亩良田,黄金万两,官职连升三级!” “杀!” 百万大军中,魏子焸遭到了猛烈的反击,继胸口的一枪他又挨了两箭三刀,不是说射箭的人有多强,使刀的人有多厉害,而是他身体状况频出,时不时突然顿住不动,给敌人可乘之机。 任谁都看得出,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刚才的他是不败的魔神,所到之处人人丧胆,只恨从娘胎里出来时没多生几条腿好逃跑,而此时他依然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神,但却是有破绽,可以杀的魔神。 军营里最不缺的就是不要命的莽夫,他们前仆后继地扑向魏子焸,想做那屠神的勇士。 “哈哈,好!”魏子焸血染战袍,岿然不惧,反而纵声大笑,叛军猛烈的反击激起了他强烈的战斗欲望,让他有一种重回年轻的激情澎湃感。 “杀!”魏子焸以一敌万,杀声震天。 “哎——”雁城城墙上天武道人长叹一声,望着魏子焸在百万大军中冲杀的身影,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悲情,道:“已然是油尽灯枯之象,可敬可佩,亦可惜矣。” “他已经杀了几万人了?”有人问到。 “怕是有十多万了吧。”一人咽了口唾沫应声道。 咕噜—— 听见这个数字,城墙上响起一片咽唾沫的声音,单人单骑于百万大军中取敌统帅首级,又连斩十余万敌军,此等威猛豪情令人叹服。 “杀!”夏侯宏远手中的绿色令旗落了下去。 五千精锐骑兵听令而行,如一阵风一柄剑,自后方阵营冲杀而出,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大地颤动。 其他军阵依令行事,井然有序,掩护这支骑兵冲杀。 “五千骑就想冲我雁城城门,痴人说梦!”裘战冷笑连连,命令强弓和重弩准备,待这支骑兵冲进射杀范围就予以致命打击。 然而这五千骑兵却引起了魏子焸的注意,他突的调转方向,挡在了骑兵冲杀的道路上,饮血剑扬起,锋利的剑刃上闪烁着湮灭一切的幽冷光芒,他前方的时空随着饮血剑的扬起而变得扭曲,足以看出这一剑所蕴含的威力。 显然,他想一剑灭了这队五千骑兵。 “母后,快让他住手!快!”金甲男子站在远处的步辇上看见了魏子焸的举动,吓得脸色大变,他知道魏子焸有这个实力,当即朝步辇里的女子急切呼喊。 骑兵是所有兵种中最机动,冲击杀伤力最强,亦是最珍贵的兵种,每一个骑兵都是用大量金钱和资源堆出来的,若是啥都没干就被魏子焸一剑斩掉五千,那和从金甲男子心上切一块肉下来无异。 眼看魏子焸的饮血剑就要落下,就听步辇里传出一道幽幽叹息声:“子焽,住手!” 魏子焸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被人偷袭在背上砍了一刀也浑然不觉,神情激动地看向步辇。 这个声音他记得,果然是她。 几十年过去,她的声音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婉转好听。 “你来,我与你说些话。”步辇里的声音接着说道。 “好。”魏子焸收剑、策马,大军得到命令,主动让开一条道路。 魏子焸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施展空间之力,几个闪烁就到了步辇前面,还剑归鞘,下马登上步辇。 “前辈”金甲男子上前迎接,然后示意魏子焸交出兵器。 “原来是你。”魏子焸停住脚步,一眼就认出金甲男子是常去他小院的那个男子,一边把饮血剑交与他,一边问道:“你就是反王李元德?” “是。”金甲男子点头道,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见魏子焸已经绕步从他身边过去,竟对他没有一点兴趣,他不禁一口气堵在胸口,眼睛里射出憎恨的光芒。 魏子焸推门而入,进到装饰的富丽堂皇的步辇里,在侍女的引领下往里走去,最后穿过一道珠帘,看到了坐在龙椅里,凤袍凤冠加身的女子,他几十年都不能忘却的女子。 魏王朝右相苏正唐家中小女苏皖莹。 “你——”魏子焸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顿了好久他才从震惊中醒来,不禁苦笑道:“你还如当年一样年轻漂亮,而我却已年老衰矣。” 苏皖莹从椅子里站起,拖着凤袍袅袅走向魏子焸,幽幽开口道:“在我眼里,你还是当年的子焽,白衣胜雪,英俊潇洒。” “是——是吗?”魏子焸苦涩一笑。 苏皖莹走到魏子焸面前站定,掏出一块皆白的帕子,给魏子焸擦拭脸上的血渍,问道:“子焽,你明知道我在这里,为何忍心对我动剑?你可知道这些年我过得多么不容易?积攒起这些大军,让魏氏大旗重新立起在这片大地上是多么不容易?我做这一切全是为了你魏氏皇朝啊!” “你说过,你喜欢看我白衣白甲,在万军从中策马冲杀的英勇身姿。”魏子焸喃喃道。 “就因为这?”苏皖莹不由地一愣。 “是也不是。”魏子焸应声道,“魏王朝已经覆灭,大禹百姓难得过上没有战乱的平静生活,为什么还要兵戈再起呢?” “为什么?呵呵,为什么?”苏皖莹的泪水一下从眼眶里涌出,道:“还不是为了你们魏家的江山,你乃魏氏皇子,竟然问我一个弱女子忍辱偷生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子焽,你可知道我这些年过得多么苦么?” 魏子焸伸手想帮苏皖莹擦掉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自己满手血渍,不愿脏了苏皖莹白皙的脸颊,便把手收了回来。 “子焽,帮帮我,帮帮大魏吧!我好累好累啊!”苏皖莹突然扑进魏子焸怀里,嚎啕大哭道。 第二百六十九章 心死 第二百六十九章心死 魏子焸心碎一地,张开双臂想把苏皖莹拥在怀里怜惜,可是双臂伸到一半突然停住,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强压下内心的冲动念头收回双臂,不敢去回应苏皖莹的拥抱。 苏皖莹的身份,是一道他永远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大魏已经亡了,你这又是何苦呢?”魏子焸苦笑道。 “你就不能帮帮我吗?”苏皖莹只顾说道。 “若非是你,这天下谁能让我破雁城六道城门?” “可是你却不让我进城。”苏皖莹幽怨道。 “我不想眼看着大禹再起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五十八年前的惨剧不能再重演。更何况你们竟然和大牙人合作,真真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再者,大牙人乃是喂不饱的豺狼,怎会真心与你们合作?” “你真就不愿帮我吗?”苏皖莹三问。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魏子焸道。 “那你——”苏皖莹目光骤然一冷,一柄锋利的匕首从她袖子里飞出,被她抓在手里,猛地刺进魏子焸的后心,而后一改温婉的语气,语调狰狞地吐出三个字:“去死吧!” 匕首端的锋利,轻易刺穿魏子焸的铠甲,而后齐根没入魏子焸的后心。 魏子焸没有惊愕和愤怒,相反,他的脸上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缓缓抬起双臂把苏皖莹抱在怀里,在她喃喃轻语道:“阿莹,能死在你的怀里,我今生无憾矣!”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苏皖莹的动作,但是他并没有制止与抵抗,因为他本就要死了,若能用生命最后的残光解苏皖莹心中怨气,那也是值得的。 “滚!”却听苏皖莹怒喝一声,挣开魏子焸的双臂,一脚将之踢开,神色冷然地叱喝道:“本宫乃大魏皇太后,哀家之名讳也是你能叫的?你当称呼本宫母后才对。” “咳——”一口黑血从魏子焸嘴里咳出,然而身上的伤痛却不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他脚步苍凉倒退,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表情困惑至极的盯着苏皖莹。 苏皖莹袍袖一甩,转身走回龙椅坐下,目光落在魏子焸脸上,神色一片冷然,讥笑道:“说你没用,你是真的没用,身为皇子却没有一点想当皇帝的野心,跟你那没用的死鬼父皇一样,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 当年我说与你听,说喜欢你白衣白甲在万军从中策马冲杀,意思是让你去战场上冲杀吗?我的意思是让你去争权夺势,与太子一较高下,去抢一抢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以你的天资和能力,加上我父亲的帮忙,再由我帮你一起出谋划策,可以说轻而易举就能夺得皇位。 你若登基称帝,那我嫁给你后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那将是何等的风光与尊荣。可你呐,一点上进心也没有,生生浪费我的心意。” “可说你有用,你也真是有用,竟然率五百亲卫就冲破了城门军的防御,为苏翰林打开了帝都的大门。非但毁了你魏家的王朝霸业,也毁了我的苦心谋划。” “你的谋划?”魏子焸不解,他的脸以及浑身皮肤正变得乌黑发紫,因为苏皖莹的匕首上淬了毒,连他都无法压制的毒。 苏皖莹朝天拱手,道:“家父乃当朝右相,权倾朝野,而你父皇整日沉迷与酒林肉池,手里无一点实权,你以为他看上我的美色一声令下后,家父若是不愿意他能得逞吗?实话告诉你吧,是我让家父答应的。” “你——”魏子焸滋圆眼睛,脑子里轰隆隆炸响。 “以我的绝美姿色和聪明才智,我有十足把握在一年之内让他废掉皇后,然后立我为皇后。以家父在朝中的权威,谁敢出言反对。然后我生的儿子就是皇子,待我儿子登基称帝后我就是皇太后。尊荣天下,青史留名。可是一切的一切都被你给毁了,你说我该不该恨你?啊?!”苏皖莹手在椅柄上拍得邦邦响,目眦欲裂地质问魏子焸。 魏子焸张着嘴,无言以对。 原来,什么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都是建立在这个女人对权利的野心上。 原来,并不是他的父亲强抢他的女人,而是这个女人主动投怀送抱。 原来,他几十年念念不忘的女人,对他却是恨之入骨。 难怪杀他还要在刀子上淬毒。 “母后,和他废话什么,让儿臣一剑宰了这个狗贼,以平儿臣心中怒气。”金甲男子手持血饮剑走了进来。 “念他对本宫一片痴情,让他死的明白一点。”苏皖莹叹了口气,朝金甲男子挥挥手,然后转过头去,不愿看魏子焸被杀的情景,可嘴上却说道:“他乃一手断送大魏江山的千古罪人,你用他的项上人头登基称帝最具说服力。所以我已给你准备好可以让尸身不腐的水晶棺,你杀了他后先提着脑袋出去震慑军心,然后再送回来放进水晶棺,等你登基称帝那天再拿出来拜祭先祖。” “母后英明!”金甲男子眼放光芒道,觉得母后考虑得着实周全,真是为了他的登基大业操碎了心。 然而这些话就这么当着魏子焸的面毫不掩饰地说出来,并且还是从苏皖莹的嘴里说出来,对魏子焸实在是残忍无情,无异于往他已经被伤得鲜血淋漓的心上撒盐捅刀子。 魏子焸心中一片苍凉,他的世界失去了最后一抹色彩,悲哀地摇摇头,心想不如就这么闭上眼睛死了吧。 金甲男子手中的饮血剑斩向魏子焸的脖子,想要一剑斩下他的脑袋。 可就在饮血剑即将斩在魏子焸脖子上时,魏子焸那已经闭着等死的眼睛骤然睁了开来,星辰之力聚于掌上,狠狠地劈向金甲男子。 他要杀了这个苏皖莹扶持的傀儡,尽管杀了他苏皖莹可以再换一个,但肯定能减缓这场战事。一旦雁城抽出空来把北边的大牙狗解决掉,那么苏皖莹的叛军将再也翻不起浪花。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此举亦有泄愤之心,他对苏皖莹的愤怒。 金甲男子似乎完全没想到魏子焸还能垂死挣扎,因为魏子焸中的毒乃是西域唐门研制的剧毒醉星辰,是专门毒杀星辰大能的毒药。 据唐门的人说,至今为止但凡中了醉星辰又没有解药的星辰大能,全都死的很惨。 并且此毒发作极快,只需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就能毒杀一位星辰大能。而魏子焸已经中毒有一段时间,是以金甲男子完全没想到他还有力气挣扎。 “母后,救命!”金甲男子吓得肝胆剧烈,一边全力施为抵挡魏子焸的反击,一边向苏皖莹求救。 “魏子焸,住手!”苏皖莹听见金甲男子的求救声后猛然转过头来,入目的情景吓得她面无血色,当即朝魏子焸歇斯急吼道:“你不能杀他,他是你的血亲弟弟,是我儿子!” 第二百七十章 冲杀 第二百七十章冲杀 魏子焸的手掌距离金甲男子的脑袋只差一寸,他虽已身中剧毒,但回光返照的力量足以击杀金甲男子,掌刀只需再往前一点,金甲男子必脑壳迸裂而亡。可是苏皖莹的话让他的手生生止住。 “你说什么?!”魏子焸猛地转头看向苏皖莹,不待苏皖莹答话,他便猛摇头道:“不可能!决不可能!你若身怀龙子,当年即便有我说情,苏翰林也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皇宫。” “那是因为我服食了化蝶果,将喜脉压了下去。”苏皖莹说道。 “化蝶果?!”魏子焸闻言心神俱骇,万没想到苏皖莹不老的容颜竟是靠化蝶果来维持的。 化蝶果,是产自西域的一种奇毒。它可以让女人永葆青春,但是却需要吸食大量童男精血才能压制住它的毒性。否则月圆之夜至阴之时,蝶毒就会发作,让中毒者生出美妙的幻觉,就像化作彩蝶在花丛中翩翩飞舞一样美好,最终在幻觉中没有痛苦地死去。故而得名化蝶果。 苏皖莹容颜不老,且未毒发身亡,这说明她这几十年一直在吸食童男精血压制体内的蝶毒,所以魏子焸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 “没错,是化蝶果!”苏皖莹咬牙切齿道,语气里充斥着对魏子焸的痛恨,好似她遭受的不幸和苦难都是拜魏子焸所赐,她接着说道:“我离开皇宫后足足隐忍了二十年,直到苏狗贼完全对我失去戒心,我这才找机会逃离他的盯梢,逃到这酷热潮湿的南境,终于不需要再用药物压制,像正常女人一样,怀胎十月生下了复儿。” “你若不信,回头看看,看他长得像不像你那死鬼父皇?”苏皖莹大声喝道。 魏子焸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金甲男子,一番观瞧后身体猛然一震,果真如苏皖莹所说,此人与他父皇在长相上至少有六成相似。他恍然明白过来,难怪刚才登上步辇与之照面时,心里立刻生出一种极其眼熟的感觉,他误以为是因为在小院里与男子有过几次接触的缘故,现在才知道并非单单如此。 “我给他取名光复,魏光复。光复大魏王朝是他生来的责任与使命。”苏皖莹凝声喝道,“他是你血亲弟弟,是你魏家最后的骨血,你难道要兄弟相残,亲手绝了魏家的香火吗?!” 魏子焸神情恍惚,苏皖莹的话让他失了神魂,脑子里全乱了。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如苏皖莹所说,他不能亲手杀自己的血亲兄弟。 可就在他心神混乱垂下手的瞬间,魏光复骤然间眼冒凶光,饮血剑猛地刺出,嗤的一声穿透魏子焸的战甲,贯穿了他的胸膛,只听他狞笑道:“我的好哥哥,就用你生命最后的余光助弟弟我一臂之力吧!” “哈哈——”魏子焸突然仰天狂笑,一掌把魏光复拍飞,拔下贯穿胸膛的饮血剑,朝着苏皖莹一步步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本宫乃——”魏子焸浑身是血,神情疯狂,状若魔神,吓得苏皖莹花容失色,她想拿身份压魏子焸,却见魏子焸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地朝她刺了过来,忙放下身段楚楚可怜地哀求道:“子焸,我是阿莹啊,你忍心杀我吗?” “你——你——你——”魏子焸好想一剑杀了苏皖莹,在他眼里苏皖莹已经不是那个玉软花柔、娇俏可人的美佳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喝着人血,心肠歹毒如蝎,满心都是权利欲望的恶魔,可怕的令人不寒而栗,可是他手中的剑却始终不忍刺下去。 “子焸哥哥,我是阿莹啊。”苏皖莹声音软糯可怜,泪水凄凄,望着魏子焸一遍遍地哀切道。 “啊——”魏子焸终是没能下得去手,痛苦地朝天怒吼,赤红着双眼盯着苏皖莹看了最后一眼,旋即带着滔天怒气冲天而起,撞破了步辇的顶棚飞了出去。 …… 夏侯宏远盯着雁城敞开的城门,望着那近在迟尺,几乎唾手可得的胜利,心里却泛起一股深深地无力感,觉得那近在迟尺的距离是一道永远也越不过去的鸿沟。 这突然间的无力感是因为他使出浑身解数竭尽所能,五千精锐骑兵竟然未能靠近雁城城门百步距离就全军覆没了。 那巍峨高耸的城墙,更似天堑一般,让夏侯宏远不敢仰望。 “鼓起!”雁城城墙上裘战目光狰狞。 咚咚咚—— 霎时间鼓声震天,把城外叛军的鼓声完全压了下去。 “让这群反贼见识见识我雁城骑兵的厉害!” “杀!” 裘战把手中的令旗狠狠挥下。 轰隆隆—— 一万骑兵在城中大道上冲刺起来,马蹄声震得大地轰隆隆作响。 肖冲率领的十人小队夹在骑兵大军的正中,甫一冲杀起来,张小卒九个未曾经历过战阵冲杀的人,既感到热血澎湃,又有一种被洪流裹挟,不得不往前冲的压迫感。 裘战连发十余道指令,调动所有力量掩护即将出笼的骑兵大军冲杀。 见裘战手中的令旗终于停了下来,一位观战的宗门大能拱手问道:“老将军,恕在下不懂战争之道,冒昧问一个问题。” “请讲。”裘战道。 “敌众我寡,守城而战岂不妙哉,为何还要主动出击?敌人对着巍峨城墙攻打半天也无计可施,正积蓄着满腹怨气,我方此时出城迎战,岂不正中敌人下怀,让他们找到宣泄怨气的方向,让冲杀出去的战士成为众矢之的?”这位宗门大能深皱眉头,一脸费解的表情。其实他问出了许多人心中的问题,只不过都不好意思问罢了。 裘战捋须大笑,道:“这个问题无需我回答,城下的将士很快就会告诉你们答案。” 一万精锐骑兵如一条怒龙,从雁城城门咆哮着冲杀出来,狠狠地扎进叛军大军中,瞬间收割大批敌人的性命。 张小卒九人的感受最为震撼,感觉像是一头扎进了无间地狱,四面八方全是索命的厉鬼,一旦掉队必然会被索命厉鬼瞬间吞没。让他们非常难受别扭的是,他们的武技招式大多都无用武之地,队伍冲杀速度太快,根本没有捉对厮杀的时间,与敌人往往都是一个照面就过去了,一招下去杀了就杀了,杀不了也就过去了,不会有出第二招的机会。这一情况让他们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 “眼睛不仅要盯着眼前的敌人,更要留意前方的敌人,借助战马冲锋的力量,用最简单最直接最省力的招式,一招制敌。”肖冲一边冲杀一边大声指点道。 “骑兵冲锋就像一柄利剑,而我们是利剑的剑刃,唯有跟上出剑的速度与节奏,才能发挥出剑刃的威力。” “同时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小心箭矢强弩偷袭,所以要尽量俯低身子,万不得已时可以牺牲胯下的战马。若是被重弩,甚至是诛仙重弩盯上,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听见肖冲最后一句话,张小卒九人无不悚然一惊,一瞬间把感官直觉提升到最高,可是战场上危机四伏,每个方向都有危险,感官直觉越是敏锐反而吓得心惊胆战。 肖冲没有再多说,他知道张小卒九人都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悟性和成长速度绝非一般人所能及,相信只需要提点个大概,他们很快就能在战斗中体悟出其中的道理和细节。 又往前冲杀了两百步,果真如肖冲所料,张小卒九人已经勉强可以跟上冲杀的节奏,他们不再纠结于施展大威力的杀招,而是以快、准、狠为主,不求一招能杀几人,只求每一次出手必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 “全体注意——”肖冲突然拉长声音大吼,“跟上阵型!” 随着肖冲的吼声,速度突然开始提升,且阵型开始转换,冲在最前面充当尖刀的骑兵队阵退了下来,紧跟在后面的对阵顶了上去,而这一过程非但没让冲杀速度减缓,反而变得愈加凶猛。 呜—— 突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刹那间到了耳边,张小卒吓得脸色大变,破空而来的是重弩的弩箭,他急切的大吼:“小——” 可是弩箭速度实在太快,还没等他后面的“心”字出口,弩箭就已经落了下来,将一位骑兵和他胯下的战马一同贯穿,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在他胸口,鲜血脏腑一股脑地往外涌,眼看是活不成了。 “杀!”张小卒怒吼一声,手中长刀把一个叛军斩裂,他救不了被弩箭贯穿的骑兵,只能帮他多杀几个敌人。 只可惜他的怒吼和狠厉非但没能把敌人吓退一步,反而招来更猛烈的攻击,甚至有越来越多的箭矢朝他们射来。 张小卒心里禁不住骇然,因为他的入微心境覆盖范围内,敌人的密集程度比之先前有了大幅度提升,给他的感觉好像整个战场的敌人都在朝他们涌过来。 他的感觉没错,他们这支万人骑兵队伍确实是吸引了整个战场的注意力,正不停地有人朝他们涌来,欲杀他们而后快。 正如城墙上那位大能所说,他们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不过城墙上费解的大能们却找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们清楚地看见叛军阵型正在不听指挥地混乱起来。怼城墙怼得满腹怨气的叛军全都杀红了眼,猛然间看到缩在龟壳里的敌人出来了,想都不想就挥着手里的家伙要冲上去搞死他们。 裘战拿起令旗,发出命令。 骑兵队伍突然开始盘旋回冲,目的很明确,要打道回府。 叛军们看见了,顿时变得更加暴躁,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宣泄怒火怨气的人,哪能放他们活着离开。他们愈是暴躁冲得就越急,阵型扯的就越乱。 …… 砰! 魏子焸冲破步辇的顶棚,冲上极高的空中。他的后心还扎着匕首,贯穿胸口的剑伤正在汩汩流血,流出来的血却是乌黑色的,醉星辰的毒已经深入他的脏腑骨髓,流遍他的全身。 “师父!”周剑来终于找到了师父的身影,可是师父凄惨的模样让他悲痛欲绝。 第二百七十一章 王婆子 第二百七十一章王婆子 鼓声。 杀声。 马蹄声。 搅在一起,淹没了周剑来的呼喊声。 周剑来心头一动,便要脱离队伍冲杀出去,冲到那前方去与师父汇合。 肖冲似知周剑来心中所想,先一步怒喝道:“周剑来,莫要害我!军中无戏言,你此番若冲杀而去,让我不能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我去到将军面前只能自裁谢罪。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可不能害我呀!” “我——”周剑来被肖冲说中心事,顿觉尴尬无比,想要离队而去,可又不愿害了肖冲。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万剑匣中一柄利剑突然从天而降,轰的一声插在一座山头上,在那断崖峭壁上显现出三个大字——饮血剑! “师父——”周剑来顿时泪目哽咽,心里已知师父之意,强压住内心的冲动,随大军往回冲杀,但他一步三回头,目光一直留在师父身上。 魏子焸悬于高空之上,七窍都在往外流黑色的血液,可他身上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给人一种天空要随他一同塌陷下来的窒息压迫感。 突然,他伸出双手对着下方的大地一抓,两只手好似抓住了一块幕布,扯得整个空间都跟着扭曲起来。空间扭曲,像是一个大包裹,包裹里有百万大军。 魏子焸五指施力,扭曲的空间开始一点点收缩,给人的感觉好像要把这个大包裹扎起口来。 “魏子焸,你要干什么?!”魏光复仰天咆哮,事实上他心中已有答案,魏子焸要以一己之力毁他百万大军。他总共才三百万大军,若是被魏子焸一下子毁掉百万,他还拿什么来攻打雁城,拿什么来光复大魏王朝。 是以,魏子焸的举动就像踩到了他的尾巴,让他瞬间炸毛,同他一起炸毛的还有苏皖莹。苏皖莹就指着这三百万大军给她实现权力的欲望,若是被魏子焸一手摧毁,简直比杀了她还残忍。 “诛仙重弩,给本王狠狠地射,把这个狗贼射下来!”魏光复急切大叫道。 夏侯宏远手中令旗连动,暂时顾不上雁城下方的战场,调动附近所有的强弓重弩一同瞄准魏子焸,然后毫不犹豫地下达射杀命令。 怒龙甩尾,骑兵大队成功调转方向,开始往回冲杀。 可就在最后甩尾时,队伍里突然有一骑离队,朝着魏子焸所在的方向冲杀而去。但是脱离大部队的他,很快就深陷敌人的重重包围,犹如深陷泥潭,寸步难行。 最终他不得不弃马前冲,踩着敌军的脑袋往前飞掠。 庆幸的是,重弩和八仙重弩都调转方向瞄向魏子焸,不然这人恐怕眨眼间就会被射杀。 但他还是很快被拦了下来,不是谁都是魏子焸,能在百万大军中南北纵横、东西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啪! 他后心挨了半步大能一掌,顿时口喷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往前栽去。但是就在他即将栽落时,他的身体突然横空一拧,一掌拍在一个叛军脑袋上,顺着前栽的惯力,又借助一掌的反震之力,他的速度突然提升一大截。 邦! 他突然解开盔甲的系带,将厚重的盔甲砸在一个迎面扑来的叛军身上,当他把身上的盔甲全都脱下来时,人们这才赫然发现,此人竟然是一位身穿大红长裙,身体娇柔,长发飘飘的女人。 可是此女的脸庞令人愕然,与她叮当环佩、红裙艳彩的装扮极不相配,她竟是一个面容沧桑,皱纹褶皱,皮肤粗糙而又焦黑的老妪。 若周剑来能看到她的面庞,定能一眼认出她来,竟是秋华街街口摆摊卖烧饼的王婆子。可惜王婆子正背对着他朝魏子焸所在的方向飞掠,所以周剑来虽然看到了她,却认不出她是谁。 王婆子此时穿戴的是凤冠霞帔,乃是女子出嫁的大红嫁衣。若不见到正脸,单靠背影,周剑来打死也认不出她来。 “哪来的妖婆子,速速受死!”又有一半步大能横空杀出,执剑刺向王婆子。 然而除去铠甲的王婆子,身法突然变得灵动无比,轻飘飘地就躲开了半步大能的一剑,同时速度往上猛提一截,眨眼间往前飞掠了两百多步。 嗖! 一根箭矢快如闪电,从身后射向王婆子,王婆子想要闪躲却没来得及,所幸躲过了要害,箭矢贯穿了她的左肩。 箭矢上夹带着的星辰之力告诉她,这一箭乃是星辰大能所发。 星辰之力顺着她的伤口涌进了她的身体,尽管只有不多的一点,却也不是她能抗衡的,鲜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嗖! 紧接着又一箭。 负伤的王婆子已经无力闪躲,箭矢径直奔向她的后心,她望着凌空悬立的魏子焸,脸上露出凄然之色,喃喃道:“想死在你怀里就这么难吗?”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贯穿她的后心,结束她的生命时,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她身后,替她挡下了箭矢。 “王婆子,你——你怎会在这里?!”替她挡下箭矢的不是别人,正是悬空而立的魏子焸。魏子焸一脸震惊地俯视下方的王婆子,脑子里一时间全是问号。 街边买烧饼的王婆子,竟然身藏如此修为。 她是谁? 她为什么要伪装成卖烧饼的婆子? 她来这里做什么? “子焸哥哥——”王婆子仰望着魏子焸,嘴里发出一道欢快的呼唤,脸上绽放出无比开心的笑容。 在魏子焸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她从衣袖里掏出一粒丹药服下,旋即浑身散发出勃勃生机,她脸上的皱着慢慢抚平,粗糙的皮肤慢慢红润光泽,黝黑的肤色开始变得白皙,眨眼的时间她就从一个浑身写满沧桑岁月的老妪变成了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 此时的这张脸,是她年轻时的样子,虽不及苏皖莹漂亮,却也属于中上紫色,配着她身上的凤冠霞帔大红嫁衣,亦是美得不可方物。 “子焸哥哥——”恢复年轻的她,似乎也唤回了少女心扉,变得羞涩起来,望着魏子焸羞羞地唤了声,而后纵身飞跃窜向高空朝魏子焸飞去,同时问道:“你还记得我吗?我叫王若愚,大智若愚的若愚。” “你——你是——王老先生的孙女,若愚妹妹。”魏子焸记起了这张俏丽容颜,“你——你为什么——为什么在那街边?” “因为我说过,此生非你不嫁!你去哪里,我便跟你去哪里。你不喜我,无妨,我愿默默守护在你身旁。无怨亦无悔!”王若愚勾起嘴角,恬淡笑道。 第二百七十二章 回冲 第二百七十二章回冲 “国公爷,老奴听说养心斋熬的粥不错,便依照您的口味买了两碗回来,还热乎着呢,您快尝尝。” “国公爷,老奴听说聚贤酒楼烧的鱼不错,就去买了一条回来,您尝尝。” “国公爷,老奴听说顺儿胡同老李家的卤肉不错——” 初到雁城,天气阴绵,恰如他阴郁的心情,乌云聚而不散,数月不见太阳。魏子焸提不起一点胃口,日渐消瘦,急得老仆团团转,几近寻遍南北十城,买回来所有口碑不错的吃食,可他吃在嘴里全都味同嚼蜡,他知道不是吃食味道不够鲜美,而是他的心出了问题。 直到有一天,老仆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走到他面前说道:“国公爷,咱们门前的东街口来了一个卖烧饼的,老奴路过的时候买了两张回来,刚出炉的,热乎着呢,您尝尝?” 老仆为他操碎了心,整日东奔西走,身上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憔悴,魏子焸不愿抚了他的心意,便把烧饼接到手里解开油纸包,拿起一张放到嘴边咬了一口,饼香在嘴里散开,他晦暗的目光不禁为之一亮。 其实烧饼的味道和口感都非常一般,里面甚至还夹着许多没有化开的面疙瘩,只吃一口就知道做烧饼的人手机极其一般,可是魏子焸却从这张不算好吃的烧饼里尝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但具体熟悉在哪里,他一时间又说不出来。于是他一口接一口,可是一直到两张烧饼全部下肚,还是没能想起熟悉的味道究竟是什么。 他拿着包烧饼的油纸,推开院门去到街上,在东街口找到了烧饼摊子。 这是自他住进院子里三个多月来第一次走出院门。 老仆紧跟在他身后,老泪纵横。 烧饼摊前,魏子焸看到一个普通着装打扮的姑娘,白皙的脸蛋上沾了些许炭灰和面粉,正手忙脚乱的忙活着,一看便知是个新手。 他问姑娘烧饼里放了什么,姑娘勾着头捏着衣角,紧张忐忑地把做烧饼的原料一一道来,说完一个劲地向他道歉,说这是她第一次做烧饼,可能味道不好,请求他原谅。 魏子焸哑然失笑,告诉姑娘不要害怕,他不是来找麻烦的,姑娘顿时展颜欢笑,伸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抹的脸上全是面粉,都看不见她的容貌了。 魏子焸站在摊子前亲眼看着姑娘做了一炉烧饼,走的时候捎了四张。而他心中的疑问并未找到答案,姑娘用的原料都是普通常见的,手艺什么的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却不知那熟悉的味道究竟是什么。 自此之后魏子焸隔三差五就会去烧饼摊上买几张烧饼,希望吃着吃着灵感乍现,想起那熟悉的味道究竟是什么。 然而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久到他都长出了白发,卖烧饼的姑娘变成了老太婆,他于一日午后饮酒时才恍然想起那熟悉的味道是什么,原来竟是烧饼上的那股子焦糊味。 那是他儿时的一段美好回忆,和几位皇哥皇姐在御膳房偷了面粉,跑到一处偏僻的花园架起火堆,准备烤几张大饼尝尝味道,美曰名体验百姓生活。 一堆五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子生火烤饼,结果可想而知,烤出来几张外焦里不熟的面疙瘩。不幸的是被老夫子王老先生抓个正着,非但挨了板子,还被老先生逼着把外焦里不熟的面疙瘩尽数吃完。 这本是儿时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却在魏子焸心里变成了儿时不多的美好回忆。 几十年过去,姑娘已经变成了太婆,生疏的手艺早已练得精湛熟练,带着焦糊味的烧饼已经成了颇受富人们欢迎的美味,虽已没了熟悉的焦糊味,但王婆子的烧饼早已取代了焦糊味,成了另一个熟悉的味道。 当他哈哈大笑着与王婆子分享这件趣事时,王婆子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五十八年如一日,风吹霜打、日晒雨淋,从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到满脸褶子的摆摊老太婆,只为默默守候心中所爱的那个人。 望着王若愚重新焕发青春色彩的靓丽容颜,回想这五十八年的点滴相处,魏子焸禁不住眼眶湿润,喉头哽咽,心说这是哪来的傻姑娘哟。 他曾对周剑来说过,这一生若能仗剑天涯美人相伴,夫复何求? 这是他一生之所向往。 原来,美人一直都在,是他瞎了眼没看见啊! “魏子焸何德何能,能让姑娘如此垂爱?不值得啊!”魏子焸为苏若愚心疼道。 五十八年的默默守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他为苏若愚感到不值得。 “值得的。”王若愚脸上却荡起了开心的笑容,“我为你做了五十八年的烧饼,你吃了五十八年我做的烧饼,每一天每一刻我都是快乐的。” “你可真是太傻了。”魏子焸老泪纵横道。若五十八年的默默守候还换不回他的心动,那他真就是铁石心肠了。 王若愚莞尔一笑,喃喃轻语道:“你不也是如此吗?” “我——”魏子焸心中如无边苦海,翻涌不休,想到苏皖莹的真面目,他恨不得扣掉自己一双眼睛。 “小心!”魏子焸突的大喝一声,同时一掌拍向王若愚。在王若愚的身后有一道光影直袭而来,是诛仙重弩的弩箭。 噗! 弩箭贯穿了魏子焸的空间屏障,射穿了王若愚的身体,并带着王若愚的身体往魏子焸射去。 魏子焸目眦欲裂,他的力量已经近乎枯竭,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本想用最后的力量毁掉苏皖莹百万大军,毁灭掉她的野心和权利欲望,但现在看来是他高估了自己,他右手掌控的空间力量正在快速的湮灭消散。 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 他张开双臂把被弩箭带到面前的王若愚拥入怀中,任由弩箭把他的身体一同贯穿。 “上天待我总是不薄。”王若愚趴在魏子焸怀里,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能死在你怀里,此生无憾矣。” “有生之年得佳人如许,吾亦无憾矣。”魏子焸低头看着王若愚的脸庞,脸上浮起笑容,问道:“这些年每年过年都有人送一盒我最爱吃的松花糕到我院门口,想必也是你所为吧?” “嗯。好吃吗?”王若愚笑问道。 “味道极好。”魏子焸道。 “啊——”骤然间一道凄厉尖叫划破长空,苏皖莹自那富丽堂皇的步辇里窜出,指着悬于空中相拥在一起的魏子焸二人,眼睛里喷涌着嫉妒的怒火,张嘴恶狠狠尖叫道:“用诛仙重弩给本宫狠狠地射,把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射烂!” 在她眼里,魏子焸乃是她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玩物,她可以不要,但别人绝对不能染指。 “啊——”王若愚也在尖叫,她双手捂着脸不让魏子焸看,因为她服用的回颜丹药效已过,她的容貌正在迅速衰老,而且会比之前更加色衰苍老,回颜丹是用燃烧生命力换回刹那芳华。 她不愿、害怕魏子焸看到自己年老色衰的样子,可是想到自己苍老的模样早就在街边被魏子焸看了多少年了,心里便就释然,松开手任魏子焸看去。 望着王若愚迅速衰老的容颜,与他脑海里这五十八年与王若愚相处的一幕幕渐渐融合在一起,恍惚间好似又重活了五十八年一般。 “若时光可以倒流,我愿主动一点,给你看我最美的年华。”王若愚喃喃轻语道。 “那便让时光倒流好了。”魏子焸应声道。 噗噗噗—— 数根黝黑冰冷的诛仙弩箭,穿透了魏子焸的空间防御,于刹那间把他和王若愚的身体射得千疮百孔,二人相拥着自天空摔落。 “师父!”周剑来远远看到这一幕,撕心裂肺的悲呼,朝肖冲满怀愧疚道:“肖将军,对不起!” 说完就调转马头朝魏子焸所在的方向冲杀而去。 “肖将军,对不起!” “对不起!” 张小卒和牛大娃异口同声,调转马头紧追周剑来而去。 “驾!”金芷卉一声娇喝,竟也调转马头跟了上去。 牛大娃回头瞧见,顿时乐得脸上开了花,觉得金芷卉是放心不下他,但金芷卉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张小卒和牛大娃追随周剑来涉险,大家都能理解,因为他们是生死兄弟,可金芷卉的选择不免耐人寻味。 只有金芷卉自己知道,她不过是一时脑热冲昏了头。 魏子焸和王若愚的凄苦爱情,触动了她的心弦,她脑子一热想为这份爱情做点什么,于是就跟上了。 咚咚咚—— 城楼上的鼓声突然轰隆隆炸响,肖冲闻声知令,不禁愣住了,因为这是冲锋的鼓令。 冲锋? 没错,是冲锋。 铁骑阵型开始转换,回冲。 同时城门里又有一队铁骑冲杀而出,肖冲骇然,那是雁城最具战力的黑甲骑兵,是南境边境赫赫有名的黑甲军训练出来的,每一人都身经百战。 “将军此举恐不妥。”城墙上有副官提醒裘战。 “将军,切莫意气用事。” “将军——” “闭嘴!老夫自有主张!”裘战怒目一瞪,眼珠子赤红喝道:“国公爷战陨,雁城当为他鸣鼓!”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人头滚落 第二百七十三章人头滚落 魏子焸以一敌百万,光荣战陨,雁城确实当鸣鼓致敬,为其默哀。可裘战鸣的竟是冲锋战鼓,还派出了雁城最强的黑甲骑兵。万一出现疏忽、纰漏或是意外,被敌军逮到机会,损失将不可估量。 谁都看得出,裘战在意气用事。 奈何他是最高指挥,动起怒来脾气又大,副官监军等只能眼看着他意气妄为。 战阵冲杀,岂是儿戏? 裘战虽因魏子焸之惨死而盛怒,一怒之下重兵出击,但是他心里是有分寸的,只是让骑兵近距离冲杀一圈以解心头怒气,不会让骑兵深入敌腹。 张小卒四人甫一脱离大部队,顿时感受到山呼海啸般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们这才知道自己太过想当然了,想凭他们四人之力冲杀到魏子焸那里,根本是天方夜谭。 只往前冲了二三十步的距离,四人的冲势就被迫停了下来,四面八方全是敌人,刀剑枪链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招呼过来,一时间陷入苦战,寸步难行。 “小心!”张小卒突然间炸毛,尖叫着急声提醒,同时手中长刀猛地朝右前方斩出。 一根弩箭破空而来,张小卒已经是第一时间出刀,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只堪堪碰到弩箭箭尾,没能把弩箭斩飞出去。 噗! 弩箭洞穿了金芷卉胯下的战马,若不是张小卒一声尖叫让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再加上张小卒斩中箭尾,稍微改变了一点弩箭的箭道,金芷卉的脑袋会被一起洞穿。 “汪汪——” 牛大娃急吼,风元素涌动,欲把金芷卉卷到身边来,却被金芷卉挣脱,只见她甩出一根绸带绑缚在牛大娃身上,承载着风元素飞了起来。 “干!” “快下来!” “你丫活腻了吗?!” 肖冲急切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一句“快下来”告诉张小卒几人他吼的是金芷卉。 金芷卉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神色大变,猛拽绸带折身下冲,只见数十道带着尖锐破空声的箭矢与她擦肩而过。若再晚上一刻,后果将不堪设想。 “深陷敌阵,还敢升空,你是多怕敌人够不着你?” “你以为你是国公爷吗?” 肖冲的怒吼声在耳边炸响,随之而来的还有阮心远五人。六人一到,张小卒四人的压力顿减不少。 金芷卉落在牛大娃的马背上,既尴尬又后怕,尴尬的是自己犯了一个致命又愚蠢的错误,被肖冲怒吼讥讽实属活该,后怕的是自己差一点就一命呜呼了。 牛大娃美人在怀,差点没美得冒鼻涕泡,忙里偷闲朝肖冲挑了挑大拇指,心里决定有机会一定请他喝酒吃肉,多谢他为自己制造一亲芳泽的机会。 “你们四人的名字会光荣地登上耻辱碑!”肖冲到了近前一点不给几人好脸色,喝道:“速速归队!周剑来,你是打定主意给国公爷陪葬了吗?” “我错了!”周剑来强压内心的悲痛,瓮声应道。 这短短一会儿的冲杀,让他清楚地认识到在百万大军中自己的力量是何等渺小,他不是国公爷,没有以一敌百万的强悍战力,不能在百万大军中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他知道若非肖冲支援过来,他们很快就会淹没在叛军铺天盖地的攻击中,死无葬身之地。他的一时冲动差点害张小卒三人做无谓牺牲,心里感到十分愧疚。 肖冲的话说得很直白,他若一意孤行,只能给国公爷陪葬而已,令亲者痛仇者快,毫无意义。 “既然不准备给国公爷陪葬,那就多杀几个反贼给国公爷报仇!”肖冲喝道。 肖冲一声“杀敌报仇”,让周剑来找到了悲愤与怒火的宣泄点。 “杀!” 四人三骑重新归队,在肖冲的带领下与大部队会合一处。 轰隆隆—— 黑甲骑兵出击,大地震颤,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三百万叛军本就是各个城的守军,再加上临时征召,东拼西凑起来的,尽管装备还算不错,但战斗力实属羸弱。 大禹已经五十八年未发生战乱,兵如流水换了一批又一批,军营里早已没了大战过后的锐利与杀气。再加上各级官员贪赃枉法,想着法子从军费里捞油水,不停地减少军事素质训练,一年下来能组织两三次军事训练就不错了,可想而知战士们的军事素养如何了。 所以这三百万大军战力羸弱,早在情理之中。 这也是为何三百万大军兵临城下,裘战丝毫不慌的原因所在。 黑甲骑兵乃兵中之王,甫一冲出城门,就如苍龙出海,猛虎下山。叛军的阵型在他们面前脆的像纸一样,被撕得稀碎。 “小子们,看到没有,黑甲骑兵,骑兵中的王者,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肖冲一边冲杀,一边目光艳羡地看着如狂风一般从不远处卷过去的黑甲骑兵,嘴里啧啧称赞。 张小卒几人望着黑甲骑兵,无不露出震撼之色。他们本以为自己所在的这支骑兵已经足够强大,万没想到竟然会在黑甲骑兵面前黯然失色。 如果说他们这支骑兵队伍冲杀起来像一柄剑,那么黑甲骑兵不是像,而是就是一柄剑。他们每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呼吸节奏整齐划一,就连他们胯下战马奔跑的步伐都是整齐划一的。 “跟上!”肖冲大喝一声,他们这支骑兵衔接在黑甲骑兵的身后。 “汪——”牛大娃大展神威,绚丽的招式层出不穷,耀得金芷卉眼花缭乱。 敌军甫一进入攻击范围就被牛大娃斩杀,金芷卉压根没有出手的机会,索性托着下巴欣赏起黑甲骑兵的神勇风采。 “魏子焸!” 突然一声咬牙切齿地怒吼声响彻整个战场,紧接着空气中浮现出一面面空间投影,画面里魏子焸和王若愚相拥在一起,身上虽扎满了弩箭和箭矢,但二人脸上皆挂着幸福的笑容。 这一招是之前魏子焸斩杀夏侯楼搅乱叛军军心用的,此刻被同样拥有空间领域的魏光复照学照搬,拿来在三军面前立威。 他要当着三军的面,斩掉魏子焸的项上人头。 “你这卖主求荣的狗贼,本王今日便将你绳之以法,以慰魏氏先祖在天之灵。”画面中魏光复身穿金甲,手持利剑,指着魏子焸怒喝道。 “杀!杀!杀!”有人紧跟着大吼,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整个战场,吼声震天。 魏子焸先前杀得他们屁滚尿流,此时魏子焸沦落到被斩首的下场,他们心中自然痛快无比。 “狗贼,尔敢?!”周剑来目眦欲裂,可是他的声音瞬间就震天的喊杀声吞没。 魏光复高举宝剑,画面传进每个人的眼里,然后狠狠斩落。 噗—— 周剑来口喷鲜血,一头栽下战马,气得生生昏死过去,张小卒眼疾手快把他拽上自己的战马。 魏子焸人头滚落。 魏光复躬身一把抓在手里,狠狠地举过头顶。 “吾王万岁!” “万岁!” 魏光复的雄姿传遍战场,所有叛军高呼万岁。 可是下一刻魏光复雄霸天下的傲然表情突然变了,因为他手中魏子焸的人头突然间碎裂了,就像碎裂的花瓶,碎成一块块,从他手里洒落。 没有鲜血,没有脑浆。 魏光复的瞳孔猛缩。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失败 第二百七十四章失败 咔—— 魏子焸的躯体寸寸龟裂,没有血肉,没有脏腑,皮囊下竟然空空如也,像极了一尊空壳陶俑。 王若愚的躯体也随之破碎,与魏子焸的情况一模一样。 一块块碎片散落在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色彩,变成草灰一样的灰白色,而后化作糜粉。 魏光复瞪着眼珠子,看着地上两摊灰白色的糜粉,大脑一时间无法思考,因为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 画面被魏光复以空间之力映射整个战场,除了正在生死搏杀没心思看的,其他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和魏光复一样,每个人都是一脸震惊和呆愣的表情,心中同有一个疑问:魏子焸死了还是没死? 若死了,为何会没有血肉脏腑? 若没死,那人去哪里了? “真人,这是什么情况?”城墙上飞仙宗的星辰大能闵奇迈向身旁的天武道人问道。 “似乎——”天武道人皱眉,似乎什么他没有说下去,因为这一情况他也是闻所未闻,一时间道不出个所以然。 “不知空相大师能否为在下解惑?”闵奇迈见天武道人说不出个所以然,便向身旁另一侧的空相大师请教。 “阿弥陀佛!”空相大师道一声佛号,道:“恕贫僧见识浅薄,无法为闵施主解惑。” 魏光复猛地举起手中宝剑,铿锵怒喝道:“魏狗贼燃烧生命而亡,尸骨无存,罪有应得!犯我大魏者,吾必诛之!大魏的勇士们,举起手中的长刀利剑,用你们的勇猛无惧吓破贼人狗胆,攻下雁城,光复我大魏江山!杀啊!” “杀啊!” 叛军军心备受鼓舞,霎时间士气大涨。 咚咚咚—— 在裘战的指挥下,战鼓发出撤退的命令。 监军副官们见状,无不暗松一口气,庆幸裘战并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 骑兵不愧为战场上最机动的部队,得到撤退的命令后,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杀出重重包围,顺利撤回城内。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并未冲杀太远的缘故。 崭新的城门早已经换好,得到上峰的命令后立刻转动机括,拉起粗壮的铁链,咯吱吱开始关闭。 然,叛军已然冲到门前,偌大的城门想要闭合谈何容易。 好在天武道人等星辰大能一起从城墙上跃下,在城门前大杀四方,给城门军争取了一刻钟的时间,城门才得以顺利闭合。 砰! 城门重重闭合的声音,让百万叛军如坠深渊。魏光复好不容易提起的士气,在这一道声音过后荡然无存,每个人望着严丝合缝的雁城城门,心里无不泛起深深的绝望。 呜—— 号角声响起,夏侯宏远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士气低沉,再打下去除了徒增伤亡外别无意义。 城中张小卒几人归还了战甲和战马,身上除了被战甲覆盖的部位,全都血迹斑斑。每个人都面孔狰狞,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杀气,心中杀意一时间竟难以平复。 明媚的阳光下,慧心小和尚身穿僧服,精致白皙的脸颊上全是血污,显得格外刺眼。慈悲为怀的小和尚,刚才在战场上杀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即便此时,他虽目光清明,但身上的杀气却难以掩去。 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亦是血染仙容,杀气腾腾。 张小卒的目光自二人身上扫过,视觉上的冲击与心灵上的震撼难以言喻,心说在战争面前除了杀戮,其他一切都苍白无力,即便是庙里吃斋念佛的和尚,缥缈云深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不得不拿起屠刀随着战争齿轮转动前进。 下午二时,修整过后的叛军再一次发动攻击,直至傍晚才鸣金收兵。 这一日,叛军共在雁城城墙下留下三十余万具尸体,血水彻底浸湿了城墙下干燥的赤红土壤,惨不忍睹。 夜里,各种不知躲藏在哪里的野兽,全都闻着血腥味寻来,在城墙下饱餐。它们都无需争抢,因为食物实在太多了。 天武道人带着张小卒三人回到中央城李家,李家人已经被折腾的彻底没了脾气,只盼着天武道人什么时候能撤去十方杀阵,把宅院还给他们,至于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 雁城里风声鹤唳,戚无为动用铁血手腕清扫大牙奸细,上到达官贵族下到贫民乞丐,全都是有的放矢精准抓捕,因为戚长风脑子里装着一份大名单。 然而让戚长风失望的是,抓了成千上万的大牙奸细,逐一严刑拷问,可始终没能问到关于大牙人藏在雁城内的另一个据点的一丝消息。到最后,戚长风甚至都禁不住怀疑,是不是压根就没有这个据点。 另外,尽管戚长风已经在第一时间把大牙人志在雁城而非白云城的重要情报告知戚无为,戚无为也在第一时间往雁北传讯,提醒他们小心大牙军的伏击偷袭,但还是晚了一步。 第二日中午传来噩耗,一百八十万大军被大牙精锐部队伏击,伤亡惨重,溃不成军。其中尤属左路军战况惨烈,三十万大军被整个包了饺子,伤亡不明,情况不明,与大军失去了联系。 裘战派出三万骑兵北上接应部队撤退。 从未和戚无为吵过架的万秋清,得知消息后闯进军营,她本就因为戚无为隐瞒她北疆的事憋着一肚子邪火,戚哟哟身陷险境的消息如火上浇油,她一点没给戚无为面子,当着一众军官的面把戚无为骂了个狗血淋头。因为让戚哟哟跟随戚长风,欲将计就计的计划是戚无为一手策划的,却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计划失败,反害戚哟哟身陷险境,生死不明。 李家宝库里,张小卒盘膝而坐,数十种丹药奇珍在他面前一一摆开。他的身体已经被天武道人用丹药灵物喂饱了,准备冲击海之境。 太清开阳丹入腹,洗髓伐脉。 混元丹入腹,集聚天地灵气,吸纳入腹,冲击丹田气海。 听海丹入腹,感应气海波涛。 千年寒心木握在右手,千年霜叶草、朱果—— 按照天武道人的指点,张小卒把数十种丹药奇珍逐一吞服或是使用。 磅礴的灵力在他体内奔涌,一遍又一遍拍打丹田气海,彷如一条条大河怒江想要冲出通往大海的道路。 两个时辰后张小卒一脸失望地走出李家宝库,朝周剑来和牛大娃苦笑摇头,虽未言但意已明,他冲击海之境失败了。 尽管在冲击之前张小卒就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可真的冲击失败后心里还是很难受。 周剑来和牛大娃安慰了他几句。 天武道人倒不是太在意,并让张小卒顺其自然,因为他觉得张小卒的身体太过异于常人,尚未达到海之境却已经有三个气海,鬼知道他下一个境界究竟是不是海之境。 “来,给你们个好东西。”周剑来回手在剑柄上一模,两个漆黑的指环被他攥在手里,摊于掌心呈现在张小卒和牛大娃面前。 张小卒和牛大娃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走到近前一人拿起一枚,放在眼前好奇观察。 “嘿,大小刚合适。”牛大娃把戒指随意套在左手食指上,发现大小刚刚合适,抑不住高兴的说道,尽管他并没发现这黑乎乎的戒指有何奇特之处,但既然周剑来说是好东西,那必然是好东西。 天武道人出手帮他解了狗爷的禁口术,否则他还不知道得狗叫到什么时候呢。 “好像能随意变换大小的。”张小卒来回戴在不同的手指上,惊讶地发现戴在每根手指上都是大小正合适。 “咦,还真是。”牛大娃把戒指从食指上取下来戴在拇指上,发现确实如张小卒所说,这不起眼的漆黑戒指这能根据手指的粗细而变换尺寸,不免惊奇。 “是家师送给你们的小礼物。”周剑来笑道。 提到魏子焸,张小卒和牛大娃的身体和表情都禁不住僵了一下,自周剑来从昏迷中醒来后,他们一直在尽量避开这个话题,昨夜周剑来在院子里呆坐一夜,今天心情似乎好多了。 二人见周剑来面带笑容,看上去已经从悲伤中走了出来,不由地松了口气,笑道:“既然是国公爷送的,那神奇之处肯定不止这一点。周大哥,快给我们说说。” “你们把意念放在戒指上试试。”周剑来道。 “嚯!” “厉害了我的爷!” “这里面是可以放东西的,对吧?” “肯定如此!” 片刻后,难以置信的惊叹声自二人嘴里发出。 “家师叮嘱说此乃稀罕物,让低调点使用,否则恐引来小人杀人夺宝。”周剑来提醒道。 “不会是须弥芥子吧?拿来老夫看看。”天武道人禁不住动容,接过张小卒递到面前的戒指,拿在手里感应了下,当即露出惊容,失声惊叹道:“一丈见方的空间,不愧是国公爷,太牛逼了!” 拿在手里把玩片刻后还给张小卒,并交代道:“国公爷说得不错,确实是稀罕玩意,尽量低调使用。” “嗯”张小卒和牛大娃喜不自胜,戴在手指上爱不释手地把玩。 天武道人目光落在周剑来脸上,笑吟吟问道:“小子,看你的反应,国公爷肯定是没有战陨吧?” 第二百七十五章 毛毛的 第二百七十五章毛毛的 万剑匣中饮血剑垂落的那座山峰,饮血剑坐落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山峰断崖上“饮血剑”三个大字被一竖排字所取代,只见上面刻着:徒儿,为师同你师娘仗剑天涯去了。勿念! 若不是此番留言,周剑来岂能这么快地从“丧师”的悲痛中走出来,甚至还欢颜笑语地聊天说话。 周剑来看着万剑匣中师父的留言,笑着朝天武道人点点头。 天武道人心里虽早有猜测,可是看见周剑来肯定点头后,仍然是震惊不已。 他无比确信当时魏子焸已经是阳寿已尽的面相,可是现在魏子焸并没有死。正常来讲延长一个人的寿命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服食逆天级别的天材地宝,另一种便是修为突破。 他在脑海里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立刻就能排除第一种可能,因为当时王若愚被八角诛仙重弩贯穿身体,已经是必死的局面,以魏子焸的脾气断不可能自己服食增加寿命的天材地宝独活。再者如果他有能增加寿命的天材地宝,应该早就服用了,哪会等到那种局面才拿出来服用。 排除第一种可能,那么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修为突破。 这一想法甫一在天武道人脑海里冒出来,当时就把自己惊得一个激灵。 魏子焸已经是半步圣人,若修为突破,岂不是说他突破桎梏,成就圣人大道了? “不可能吧?”天武道人心里不敢相信地连连摇头,心道:“圣道初成时会天现异象,有七彩祥云、仙音袅袅、瑞兽朝拜等等奇观,而当时战场上什么异象也没有。可是——” 天武道人皱眉:“当时那种情况,除了圣人施展逆天手段,谁能救得了他们两个?” 回想当时的情景,王若愚说若时光能够倒流,她想重回年轻,魏子焸接了一句那就让时光倒流。 “那便让时光倒流好了。”天武道人学着魏子焸当时的语气喃喃着自语一遍,感受到这句话里蕴含着让人不容置疑的自信,当即瞪圆眼睛失声叫道:“唯有圣人有此逆天手段!” “啊?”张小卒三人被他冷不丁的一声叫吓了一跳,不禁表情疑惑地看向他。 “你师尊是不是已经成就圣人大道?”天武道人盯着周剑来急切问道,可是不待周剑来应声他便摆手道:“算了,问你也白问,瞧你表情就知道了,你肯定是不知道。” “呃——晚辈确实不知。”周剑来苦笑道。 这个问题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它给张小卒三人造成的冲击和震撼无疑是巨大的。 天武道人在这个问题上又纠结了好一会,最后依然不能确定魏子焸究竟有没有成圣,摇了摇头强压下心中的纠结,平复心情,看向张小卒三人,说道:“此次战争乃大牙狗蓄谋已久的计划,在加上旱灾帮忙,让他们顺着地下河道跨越边境和雁城两道防线,大军直捣南境腹部,所以来自北边的战争必然极其凶猛,你们三个随军北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打不过就跑,没什么可丢人的。” “谨遵师尊(前辈)教诲!”三人恭敬应声道。 “你们和药王谷的梁子老夫听说了。”天武道人说道,“说实话,药王谷的家伙不好惹,他们的医术天下无双,他们的毒术同样也独步武林,大禹境内唯有西域的万毒谷能与之一较高下。当然,老夫说这些话不是让你们认怂,而是提醒你们多多提防着点,别跟个二愣子似的,被人算计了还啥都不知道。药王谷的宇文睿,号称绝世天才,在南境各门派有年轻一代第一人的美称,你们与他交手,感觉如何?” “挺爽的。”牛大娃咧嘴笑道,他和宇文睿只交手了一招,那就是狠踹了宇文睿俊美的脸一脚,把鞋底印在情敌的脸上,故而感觉超级爽。 “他很强,弟子远不是对手。不过,他若是给我机会,我也不是没有胜算。”张小卒没有贬低宇文睿,实事求是地说道。 “这个人非常可怕。”周剑来深皱眉头说道。 “怎么说?”天武道人好奇问道。 “他那天看似是想抢夺我的十二道黄金真龙剑意,但是我感觉到他的真正目标是我的剑心意志。他好像能抢夺别人的心境。”周剑来皱眉道,最后一句话说的不是太确定,因为心境历来只能靠个人感悟,从来没听说过有办法抢夺的。 若是有办法强抢他人的心境,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天武道人闻言神情一下变得严肃,似乎是信了周剑来的猜测,郑重叮嘱道:“假若他有这个能力,那么他一定还会找你麻烦,而下一次肯定不会像这次这般鲁莽了。小卒,你有入微心境,也当提防着他。” “如此一说,倒是我最安全了。”牛大娃摸着鼻尖笑道,旋即皱眉道:“前辈,抢夺他人心境,此举岂不是邪修所为?药王谷不怕被武林人士讨伐吗?” “什么正修邪修的,最后还不是靠拳头说话。”天武道人道,“你是妖修,能揉虐你的人就可以说你是邪修,甚至可以以此为理由诛杀你,可是比你弱小的人,谁敢当着你面说三道四。再比如,小卒修炼的鬼力,若非他师出三清观,早被这些所谓的正道武林人士诛杀了。所以,不要以别人修的功法去论断一个人的正邪,要以他的行事作为去判断。” “那前辈您若是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鬼修,你会放过他吗?”牛大娃好奇问道。 “只要他没有作恶,老夫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其实生在阳间的鬼多了去了,只要它们不作恶,不破坏阴阳秩序,修道的人见了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见鬼就杀,见妖就抓,累也累死了。”天武道人笑道,不过他语气一转,凝声道:“但有一条规矩是绝对不能违背的,那就是已经去到阴间的鬼,哪怕只踏进去一只脚,那也绝不能再回阳间,否则必诛之。就如那天夜里的鬼王,坏了阴阳规矩,人人得而诛之。” “为什么呢?”牛大娃不解。 “呵呵,你就理解成大牙人不得踏入大禹半步就行了。”天武道人笑道,没有做详细解释,因为原由实在太长,解释起来得说半天。 “总之,你们多加小心药王谷的人便是。”天武道人说道,“老夫这两天也会动身北上,不过不是随军出征。小卒,你等会画一些驱邪的鬼符给我,用你的鬼瞳之力画。这两日心里总是毛毛的,此行恐怕凶多吉少啊!” “好!”张小卒忙点头道。 中午吃过午饭,天武道人收了十方杀阵,把府邸还给了李家人,李家家主李洪熙感激涕零,就差跪地叩谢了。 天武道人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李家主,这两块玉佩算是这些时日叨扰贵府的赔偿,还望李家主莫要嫌弃。”张小卒走到李洪熙面前,从怀里掏出两块玉佩递到李洪熙面前。 李洪熙看着张小卒递到面前的两块玉佩,眼角直抽抽。觉得张小卒实在太过分了,从他们家宝库里挑了两块玉佩来当报酬,分明是故意羞辱他。可是天武道人在一旁看着,他还能说什么,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不情不愿地接过两块玉佩。 第二百七十六章 圣人令 第二百七十六章圣人令 李洪熙把玉佩接在手里不一会儿过后,神情突然一震,随之露出狂喜之色,转头望着张小卒离去的背影,摇摇头目光复杂地哀叹一声。 若刨除仇怨不谈,张小卒以及周建来和牛大娃,显然都是极为不错的结交对象。只可惜李昊然的死,让李家和这三人之间结下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结。 尽管这段时间李洪熙也曾冷静下来想过,觉得李昊然的死着实怪不到张小卒身上,但这并不能减少他对张小卒的仇恨,因为他的儿子死了,可张小卒还好好活着,他不接受这一结果。他又不是圣人,管他谁对谁错,反正张小卒一日不为此付出代价,他就一日不能心安。 只不过最近几日家族里逐渐响起异样的声音,许多人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开始对他这个家族长不满,觉得家族是在为李昊然的任意妄为和他李洪熙的错误决断而买单,若不是他们父子俩招惹强敌,家族就不会承受如此惨重的损失。 李洪熙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几个觊觎家族族长之位的家伙在暗中煽风点火,想借此事逼他让位。 “一群蠢货!”李洪熙心中不屑冷笑,李昊天在军中的道路越走越宽,父凭子贵,谁能威胁他的家主之位。 他把目光从张小卒远去的背影上收回,将两块玉佩揣进怀里,心里不由地好受了一些,觉得怀里这两块玉佩足以弥补大部分损失。不过这两块玉佩的存在,他肯定是不会告知身后这些族人的。 尽管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可是当查看完两层宝库的损失后,李洪熙还是捂着心口差点疼死过去。第一层宝库倒还好,金银珠宝什么的没少多少,可第二层宝库里的丹药珍宝几乎被掏空了。值得庆幸的是,家族祖传的修炼功法和剑法都在,藏得极为隐秘的仙人骨也在,只要有这三样在,李家就不会一蹶不振。 与此同时,李家各院子都传出如丧考妣的惨叫和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因为他们的小金库都被扫荡一空。相较于家族宝库的损失,他们更在乎自己的小金库,因为家族宝库里的宝贝看不见摸不着,而他们私人小金库里的财富却是实实在在的。 …… 下午二时,张小卒三人身穿轻甲,提枪上马,随一队两千人数的轻骑部队驶出雁城北十门。 这两千人皆是天字营的将士,隶属城主府,是戚无为能调动的直属部队。其战力虽不及黑甲骑兵,却也十分骁勇善战。 万秋清领队,赵全为副将。 与今天一早出城的三万骑兵任务不同,他们的任务是找到与大军失去联系的左路军,营救戚哟哟。 自来到雁城,这是张小卒第二次出雁城北十门。 与第一次带戚哟哟去百荒山寻找水源时不同,这一次甫一出城门他心里抑不住生出一股归心似箭的感觉。即便村子里已经没了活人,回去后只会睹物思人,徒增悲痛和伤感,可还是迫切地想回去看看,因为他的根在那里。 张小卒的脑海里甚至条件性地延伸出一条从雁城到白云城最近的道路,得益于在深井密室里戚长风事无巨细的教导,他现在对白云城、金城、皓月城和白云城四城的地理方位、样貌等等都了然于胸。 若哪里忘记了也不怕,只要从须弥芥子里拿出戚长风绘画的图样一看便知。戚长风画的每一张纸他都视若珍宝地保存着,他觉得这些纸张对知识渊博的人来说或许没用,但对他来说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城外的难民已经疏散到其他地方,两千轻骑在宽敞的雁北道上驰骋,马蹄扬起地上的尘土,远远看去彷如一条飞驰的黄龙。 正奔行间天空中突现奇观,祥云异彩遮天蔽日,仙音袅袅,龙腾虎啸、鹤唳凤鸣、玄武麒麟——瑞兽齐现,于霞光瑞彩中半隐半现,雀跃奔腾。 不只是雁城、大禹,整个九州大陆的天空,在这一刻全都被瑞彩祥云覆盖,好似是仙界的大门打开了,即将有仙人降临世间。 “停!”万秋清第一时间叫住行进的部队,和所有人一样,震惊又好奇地望向天空。 轰隆隆—— 突然间祥云剧烈翻涌起来,彷如来自远古的惊雷由远及近,于刹那间在头顶上空的祥云中炸响。神龙猛虎、玄武火凤等瑞兽,全都安静下来,乖巧地匍匐在彩云上。 神圣而又肃穆的威压从天而降,战马嘶鸣,根本不受战士控制,像乖巧地猫咪一样跪伏在地上。 别说是战马,就连人也扛不住天上降下的威压,如下饺子般滚落马背,跪地臣服。 张小卒张嘴哇的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就像被人骑在背上摁着脑袋按在地上一般。他脸色煞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湿,心在颤栗,灵魂深处似乎有一个威严不容冒犯的声音在不停地让他跪地臣服。 张小卒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他越是挣扎,受到的威压就越强。 许多人都和他相同的情况,反观那些第一时间跪地臣服的,一点事情也没有。 “是圣人威压,所有人速速放弃抵抗!”万秋清脸色煞白地急切大吼,她的脸色比张小卒的还难看,口鼻耳都有鲜血流出,半跪在地上,半个身子被压得生生陷进地面。 圣人威压! 所有人闻言无不心头震颤,慌忙放弃抵抗的念头。 张小卒也不例外,因为他感觉再冥顽不灵地抵抗下去,自己会被这恐怖的威压生生镇压致死。 说也奇怪,甫一放弃抵抗,施加在身上的威压立刻就消失了。 “圣人,恐怖如斯!”张小卒爬起身半跪在地上,昂头望向天空,心中之震撼难以言喻。 突然,天上祥云伴着阵阵雷鸣声翻涌,如光彩夺目的卷帘往两边打开,紧接着天空中似有人拿着一支巨大的毛笔,蘸着金汁以天为纸,一笔一划地书写起来。 先是三个令人窒息的大字:圣人令! 然后是一句话:自今日起,九重天之上不得参与世俗战争,违令者杀无赦! 鎏金大字在空中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而后化作流光消散,同时祥云瑞彩、奇珍瑞兽也都消失不见。 烈日,晴空,万里无云。 若不是自己还跪在地上,体内的气血还在翻涌,张小卒都要以为一切都是幻觉。 一时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沉浸在圣人显圣的震撼中。 万秋清下令原地休息一刻钟,因为战马全都吓得瑟瑟发抖,一时间站不起来。 “你们说,就这么干瘪瘪的一句话,星辰大能们就会乖乖听话吗?”从震撼中醒来后,有人忍不住发出质疑。 “毕竟是圣人令,应该不敢违抗吧。”有人应声道,不过听他语气显然是不确定。 “有一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叫山高皇帝远。”有人不以为意地嗤笑道,“整个九州大陆圣人屈指可数,而星辰大能遍布九州各处,圣人再厉害也管不过来啊。我觉得吧,这就跟咱们的苏皇大帝颁布的法令差不过一个效果。多数人都会遵从,但总有一些刺头会不服管教,挑战皇帝权威。这些人被逮到的,会被律法狠狠制裁,但逮不到的就会一直逍遥法外。” 这人说得头头是道,顿时赢得许多人的赞同。 有人同意地点头应道:“就比如说现在冲出来一个星辰大能,挥挥手把我们这一队人马全部杀光,除非有圣人刚好撞见,否则去哪里知道是谁干的?” 当然也有不赞同的,说道:“据说圣人的神念可以在瞬间扫出千万里,神念一动监察天下,任何风吹草动都逃脱不了圣人法眼。” “圣人法令,谁敢违背?” “修为越高越是怕死,应该没几个星辰大能敢忤圣人胡须!” 张小卒听着这些将士的议论,觉得两方说的都有道理,忍不住问坐在身旁的周剑来:“周大哥,你怎么看?星辰大能会遵圣人法旨吗?” “圣人之威不可忤!”周剑来凝声道,可接着又语气一转,道:“若是杀红了眼,豁出性命,圣人之威又能奈之如何?” “我觉得那位大哥说得有道理——”牛大娃开口表达自己的看法,“天高皇帝远,即便圣人神念一动可以监察天下,可谁会那么无聊天天盯着天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看。退一万步讲,就比如在几万万里之外有一位圣人,发现咱们这里有一位星辰大能违背了法令,难道他会跨越几万万里专程跑来惩罚这位星辰大能吗?” “小兄弟言之有理!”有人朝牛大娃点头。 “圣人之威不是我等能揣测的。”有人摇头道,“或许相隔万万里,圣人只需一个眼神就能灭了星辰大能呢?或者他也可以请距离较近的星辰大能出手。” “谁知道呢?” 谁也没见识过圣人究竟有多强大,也只能用自己有限的思维来猜测。 一刻钟后大军重新上路,可是往前没走出五里路又再次停了下来。 迎面浩浩荡荡驶来一个车队,挡住了整个雁北道。 车队正前方并排几匹高头骏马,马背上坐着的人身穿水墨长衫,是药王谷的人。 第二百七十七章 小影 第二百七十七章小影 车队浩浩荡荡,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辆马车上都装着一个巨大的木箱,由木箱尚且崭新的原木色泽,可以推断出这些木箱应该都是最近一段时间刚打造出来的。 木箱做工很精细,木板衔接得严丝合缝,若不靠近了仔细观瞧,根本看不出缝隙,不过仍然有湿气从缝隙里殷了出来。通过木箱上殷出来的湿气不难推断,木箱里装的可能是水或是某种极其潮湿的东西。 药王谷的人非但在车队最前方领队,且每一个驾车的车夫也都是身穿水墨衣衫的药王谷弟子,同时车队两侧每隔十余步的距离,就有一位身穿黑甲的骑兵护卫,那透着冰冷光芒的漆黑战甲,以及胸口的骑士徽章,皆宣告着他们的身份。 黑甲骑兵,雁城之最强战力。 由药王谷的人驾车当马夫,黑甲骑兵当护卫,可见马车上的货物绝非寻常之物。 尚隔百余步,浩荡的车队在沈从文一声令下后停了下来。 沈从文独自驾马向前,与万秋清交涉一番后,最后却是不欢而散。他竟让万秋清退到路旁百步外避让车队,待车队通过后才可以继续行动前进,说是为了保障马车上的货物万无一失,并搬出戚无为的命令压她。 万秋清正心急火燎,恨不得带着人马扎上翅膀直接飞到战场救出戚哟哟,哪有时间退到路旁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队慢慢悠悠的过去。而当她听见沈从文竟搬出戚无为的命令压她,她心里正憋着一肚子对戚无为的怨怒无处发泄,一下被沈从文撩拨了出来,当即杏目一瞪喝斥着让沈从文滚蛋。 沈从文本以为万秋清会非常配合地退到路旁避让,万没想到竟然碰了一鼻子灰,还被一个妇人当着上千人的面吼骂,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胀得面红耳赤,既尴尬更愤怒。 “跟上!” “驾!” 万秋清没时间和沈从文扯皮,当即大喝一声策马前冲,从平坦的官道上下来,准备从路旁绕过去。 “黑甲骑兵何在?!”沈从文感觉被万秋清一个妇人狠狠地落了面前,让他在数千人面前下不来台,甚至觉得万秋清非但是在羞辱他,更是在藐视药王谷的权威,当即心生怒气,声音夹带着真元力在空中炸响。 “在!”黑甲骑兵齐声应喏,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听从沈从文调遣,当即手按刀柄,凛冽的萧杀之气自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只待沈从文一声令下,便就要长刀出鞘,迎敌战斗。 “枪!”面对黑甲骑兵逼人的杀气,万秋清非但丝毫不惧,反而寸步不让,竟策马贴到路边,并下达准备作战的命令。 “喏!”两千骑兵齐声应喏,神情肃穆,眼神冰冷,身体前倾,手握长枪,杀气凛然。 黑甲骑兵确实是雁城最强战力,可是他们觉得自己也不差,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 轰隆隆—— 两千轻骑贴着车队的边边狂奔而去。 沈从文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咬牙攥拳,心里怒火奔涌,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没有下达战斗的命令。一声令下,车队继续前进,宇文睿等人跟了上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药王谷的人向来是走到哪里都被人捧得高高在上,可来到雁城后竟然一而再地被冒犯,甚至被人杀了一个弟子还不能报仇,这种思想上的冲击和憋屈感是他们从未感受过的。 “听说魏子焸昨日于雁城外战死了。”宇文睿阴沉着脸,嘴里突然冒出一句。 “并不能十分确定。”沈从文应声道。 “小彦的仇我一定会报!”宇文睿咬牙道。 “你们年轻一辈的矛盾自己解决,便是星辰大能也说不出什么。”沈从文淡声道。 “睿哥哥,谁和你有仇?小影帮你打他!”在宇文睿的右手侧,有一皮肤白皙、容貌绝美的女子驾着马与其并肩而行,女子听宇文睿说要报仇,顿时嘟起小嘴、皱起琼鼻,满脸的不高兴,使劲挥了挥粉拳,要给宇文睿报仇。 女子一双眸子生得极其漂亮,黑白分明的眼瞳像那山涧清泉的水一般纯净,若那夜空里的星星一般明亮。这双眸子似有魔力一般,与之对视会让人内心不由自主地变得平静祥和,忘却一切忧愁、烦恼、悲痛和仇恨。 女子虽身穿水墨衣衫,可并不是药王谷的弟子,她是宇文睿在百荒山里救的。宇文睿碰见她的时候,她正昏迷在堤坝的沿滩上,半个身子浸泡在水里,身体虚弱至极。 不知是脑子受伤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女子从昏迷中醒来后失去了记忆,宇文睿等人围着她问来问去,只问出两个词——眼睛和影子。至于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女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见其可怜,且看上去不像坏人,药王谷的人就暂时将她收留,并给她取了一个用作称呼的临时名字——小影。 或许是因为被宇文睿所救的缘故,小影对宇文睿甚是亲近,视宇文睿如亲人一般。 漂亮甜美、乖巧听话的女子,走到哪里大都不会惹人烦,小影便是如此,很快就得到药王谷所有人的喜爱。决定把她带回药王谷,让医仙老祖帮她治疗失忆的病症。 宇文睿闻言看向小影,目光甫一接触到她清澈明亮的眸子,心中的戾气就消退了下去,瞧着她嘟嘴皱鼻的可爱模样,抑不住高兴大笑,道:“几个臭虫子罢了,睿哥哥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们一个个碾死,可不敢让他们脏了咱们小影的手。” “睿哥哥,小影可是很厉害的。”小影挥舞着粉拳信誓旦旦地说道,可忽然间神色暗了下去,声音委屈道:“我记得我很厉害的,可是我全不记得了。” “呵呵,没关系的,睿哥哥会保护小影,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小影。”宇文睿笑道,“再者,睿哥哥的师父可是医仙,天下间没有他老人家治不好的病,到时候我带你回药王谷,请他老人家帮你恢复记忆,到时候你就能重新变得厉害了。” “谢谢睿哥哥,睿哥哥你真好!”小影当即开心地笑了起来。 宇文睿随她一起笑,但他的眼底有一抹异样的光芒。 不知为何,他总是感觉小影的身体对他有着强烈吸引力,这种吸引力他在戚哟哟身上感受到过,他知道那是因为戚哟哟是九阴之体的缘故。但小影身上的这股吸引力远胜戚哟哟数十倍,而他已经探查过小影的身体,发现她并非是九阴之体,遂不明白这股强烈的吸引力源自什么。他决定把小影带回药王谷,让师父他老人家看一看。 宇文睿目光落在小影恬淡的笑脸上,不由地勾起嘴角,感觉柳暗花明又一村。 轰隆隆—— 两千轻骑上了官道猛然提速,他们要在天黑前与大军会合,探听最新战况后制定下一步计划,若是大军已经和失散的左路军联系上,那是最好不过。 “卒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牛大娃与张小卒并驾而驰,眼角余光不经意地从张小卒脸上扫过,突然发现张小卒脸色发白、眼神迷离,好像生病了一般,忙关心询问。 “怎么了?”经牛大娃提醒,周剑来也发现张小卒脸色很差,狐疑问道:“不会是晕马吧?” 他知道昨天是张小卒第一次骑马,但昨天和今天不同,昨天战阵冲杀注意力都在战斗上,今天是顺着平坦的官道策马疾驰,很多刚学会骑马的人会出现晕马的状况。 咕噜—— 张小卒突然咽了口唾沫,扭头看了看牛大娃,又看看周剑来,眼神里透着几分惊恐之色,开口道:“刚才与药王谷的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宇文睿身边有一个容貌极其美丽的女子?” 第二百七十八章 争名 第二百七十八章争名 “没有我家婆娘漂亮。”牛大娃一脸傲气道。 张小卒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你认识那位姑娘?”周剑来抓住问题关键。 “嗯!”张小卒重重地点了下头,神色凝重道:“刚才擦肩而过那一刻我只觉得她极其眼熟,可偏偏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刚才我脑子里灵光一现,这才想起在哪里见过她。” “在哪里?”牛大娃好奇问道。 “地下河道。”张小卒吸一口冷气,一字一句说道。 “地下河道?”牛大娃和周剑来一时反应不过来,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只袭击我们的女鬼!”张小卒点破道。 “啊?!”二人闻言禁不住失声惊呼,诧异又惊吓地看着张小卒,咽了口唾沫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 “确定!”张小卒极其肯定地点头,“除了她的脸有了血色,眼睛有了神采,眉心少了一道空洞的血瞳之外,其他身形样貌都和那只女鬼长得一模一样。这也是为何我一开始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的原因,一个是人一个是鬼,很难把她们二者联系到一起。” 怕周剑来和牛大娃不信,他补充道:“你们知道的,自悟出入微心境后,我几乎是过目不忘的。” 尽管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可张小卒言之凿凿,周剑来和牛大娃不得不信,二人一时间即是震惊又是惊悚。 “难怪你脸色这么难看,原来是大白天见鬼了。”牛大娃恍然大悟道。 “马车上木箱里装的应该是水,不难推断他们是从百荒山运水回雁城,而那只女鬼就藏在地下河道的水里面,她若有脱离水体伪装成人的手段,与药王谷的人偶遇相识倒也顺理成章。”周剑来分析一番,而后皱眉严肃道:“如果她真是那只女鬼伪装幻化的人,那你可得提起十二分警惕,因为她肯定是冲你来的。” “那她可真是老寿星上吊找死。”牛大娃不禁嗤笑道,“卒子现在一身降妖捉鬼的本领,会怕她一个女鬼?” “——”张小卒闻言神情一怔,旋即哭笑不得的扶额道:“你不说我都忘记自己是干什么的了。就是,老子堂堂三清观大天师的亲传弟子,为什么要害怕区区一个女鬼,传出去怕是要被武林人士笑掉大牙。她若敢来找老子麻烦,老子随手赏她几张符咒,打得她魂飞魄散。” 经牛大娃提醒,张小卒才想起来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若再与女鬼发生正面交锋,他有使不完的手段,并且还都是专治鬼怪的手段。 可见女鬼着实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否则他也不会光记得害怕而忘记自己的本领,但此时他内心的阴影已经一扫而空,甚至有种跃跃欲试,想让女鬼见识见识他的厉害的冲动。 “女鬼不可怕,怕就怕她利用药王谷的人。”周剑来皱眉道。 “嘿,俗话说得好,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已经与药王谷的人结怨,再添一个女鬼也算不得什么。”牛大娃冷笑道。 “倒也是。”周剑来笑着点点头。 三人跑在队伍最后面,交谈间已经与大部队落下一段距离,当即快马加鞭追赶上去。 …… 下午四时,浩浩荡荡的车队驶进雁城北门,主干道立刻被穿盔戴甲的士兵封锁,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老百姓们隔着老远瞧热闹,望着一辆辆装载巨大木箱的马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猜测木箱里装的是什么。 有人说是粮食,有人说是军械,直到有人猛然发现木箱缝隙里殷出的湿气,如发现新大陆一般,大吼大叫着说木箱里装的是水,这一声吼如烈火燎原一般,迅速蔓延全城。 没有人站出来反驳说木箱里装的不是水,因为这是绝境中看到的光明与祈望,即便心中有一个怀疑的声音,他们也不愿说出来破坏它。 最终,官家没有让他们的美好祈求破灭。 二十辆马车驶进北城城府衙门,并在衙门口的告示栏里贴出告示,凡北十城居民皆可凭身份令牌来领取清水半碗。 半碗清水,两三口而已,却可以救命。 消息甫一传开,整个北十城如炸锅一般,全城轰动。 然后是北九城、北八城—— 当一半的马车从城两侧的甬道穿行到南城后,南十城也相继沸腾起来。 黄昏时分,叛军又一次鸣金收兵,结束一天的佯攻。 错过昨天的最佳战机后,夏侯宏远便清楚地知道,想凭他们一己之力攻下雁城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需要等雁北的大牙军一同发动进攻,对雁城两面夹击,让雁城守军首尾难顾,方能夺取雁城,而在此之前他的任务是不断地发动佯攻,让雁城守军不得休息的同时还能借机训练军阵,可谓是两全其美。 在他眼里,雁城故而坚固,可它毕竟是一座死城,一旦南北封堵,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雁城支撑不了多久。 “一群蠢货!”魏光复听着雁城传来的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忍不住恶语咒骂,“我们是战略性撤退,又不是吃了败仗,他们至于这么高兴吗?” “呵呵,王上无需为这等小事动怒。”夏侯宏远闻言笑着劝慰道,“此乃鼓舞士气的御下之法,虽有自欺欺人之嫌,却非常好用。反观咱们的将士,佯攻一天,在城墙下留下上千尸体,却没有一点战果,士气难免备受打击。若这样持续个两三日,无需雁城出兵,咱们自己就先拜了。” 魏光复顺着夏侯宏远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皆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慌忙向夏侯宏远请教如何鼓舞士气。 “恳请王上与大军同食同饮、同榻同眠。”夏侯宏远半跪到魏光复面前,恳求道。 “将军快快请起。”魏光复忙上前一步搀扶起夏侯宏远,笑道:“这有何难?他们为大魏抛头颅洒热血,吾当与他们同食同饮、同榻同眠。” “王上宽宏仁德,光复大魏江山指日可待矣。”夏侯宏远喜道。 “得将军吉言。”魏光复乐得大笑。笑罢,听着雁城传来的欢呼声竟一浪高过一浪,忍不住倾耳细听,问夏侯宏远道:“将军,你听他们在喊些什么?” 夏侯宏远听了片刻后应声道:“好像在喊大禹万岁,城主万岁,药王谷万岁。” “奇怪。”魏光复微微皱眉,不解道:“大战告捷,他们不应该喊将军万岁吗?为何要喊药王谷万岁?” “应该是因为药王谷帮他们抓出了隐藏在雁城里的大牙奸细。”夏侯宏远猜测道。 “呵呵,是得好好感谢感谢药王谷。”魏光复笑道,“不然等本王攻下雁城还得为此事发愁呢?满城的大牙奸细,睡觉都不踏实啊。走,去军营。” 一个时辰后,夜幕笼罩下,一只信鸽自雁城飞出,飞进几十里外的叛军大营,带出的情报第一时间被送到魏光复手里,魏光复展开密函一看当即神色大变,失声大叫道:“不好!” “王上,何事如此惊慌?”一旁的夏侯宏远惊问道。 “出事了。”魏光复脸色难看地看向夏侯宏远,把手中的密函递与他。 夏侯宏远结果密函一看,亦是神色大变,深深地皱起眉头。 “我说他们为何高呼药王谷万岁,原来是药王谷的人在百荒山发现了水源。该死!该死!该死!”魏光复气得捶胸顿足。 水源之重不言而喻,眼下谁能掌控一处水源,几乎就等于立于不败之地,魏光复怎能不急不气。 别说他,就连一直运筹帷幄、自信满满的夏侯宏远都失了几分冷静,开口急切道:“王上,不管此消息是真是假,都必须尽快通知大牙人,让他们去百荒山探听虚实。” “将军,你看此事是真是假?”魏光复问道。 “多半是真。”夏侯宏远应声道,“我们不是一直没能查明雁城十日前出动十万大军进百荒山干什么去了吗?而药王谷的人也刚好是那几日进城的。现在想来,必是药王谷的人带来水源的消息,雁城当即出动十万大军前去镇守。” “药王谷的杂碎真是该死!”魏光复咬牙切齿道。 “倒也不全是坏消息。”夏侯宏远突然语气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将军何意?”魏光复忙问。 “水源在雁北,恰可让雁城和大牙人拼个你死我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只需等着做渔翁就好了。” “将军所言甚是。”魏光复眼前一亮,阴笑道:“我这就写一封密函把这个消息传给大牙人,他们比我们着急,得知消息后定片刻也坐不住的。哈哈,好,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大人,全城都在高呼药王谷万岁,说是他们找到的水源。”瞿凯于军帐中向戚无为禀报道,语气生硬,一听就能听出他声音里带着情绪。他没有随军北上,而是留下负责保护戚无为的安全。 “呵呵,放心,你们天字营的功劳一点都不会少。”戚无为埋头于书案上,头也没抬地笑道。 “大人,属下不是来争功的。”瞿凯皱眉道,“水源是张小卒发现的,而非药王谷。” “他的功劳也一点不会少。”戚无为道。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戚无为打断瞿凯的话,叹了口气抬起头,道:“张小卒和药王谷,你说谁更能让雁城军民士气这般高涨?为了大禹,为了雁城,为了战争胜利,有时候不得不牺牲一些个人荣誉。” “就是看不惯药王谷一个个趾高气昂的模样,就跟水源真是他们发现的一样,厚颜无耻。哪像人家小卒兄弟,天大一个功劳,既不求功也不求利。现在倒好,连个名都得不到。多憋屈啊!”瞿凯闷闷不乐地嘀咕道。 “怎么,药王谷的人给你脸色看了?”戚无为笑问道。 “属下想去讨点水给大人擦擦身子,可看守水源的药王谷弟子不给。”瞿凯闷声道。 第二百七十九章 如虎添翼 李天蓬摇头:“怎么可能?我们接触的武者虽然多,只是因为我们在这个圈子混,但参帮不过是个挖参的帮派,为了减少在深山老林的危险才成立的,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不过,似乎真正掌控着参帮话语权的人,也是武道高手,还会一些风水相术,说起来,他们中很多人倒也属于江湖八大门的内八门风门中的人物。” “原来如此。”刘浪心里也有了一个大体的了解。 照李天蓬所说,这个参帮应该算是滨城乃至整个东北比较大的帮派了,在普通人中影响相对于古家反而更大。 毕竟,古家是以纸人起家,又属于武道世家,跟普通人打的交道并不多。 反倒是这个参帮,大部分时间都在跟普通人打交道。 所以,在普通人眼中,其实参帮的震慑力更大。 至于古家,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就是有钱的大家族而已。 了解了这些后,刘浪也决定了。 等吃完饭,去找这个参帮打听打听古鸳鸯的消息。 古鸳鸯既然逃走了,又受了重伤,肯定会找地方藏起来。 无论她的灵智是自我意识,还是背后有人操控,对方肯定会找感觉相对安全的地方。 既然古鸳鸯跟参帮的参公子接触比较密切,极有可能就藏身在参帮。 而参帮的活动范围又是深山老林。 一旦古鸳鸯躲进深山老林,那再想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吃过饭,刘浪挥了挥手叫服务员结账。 之前那个服务员没有靠前,上前结账的是名五大三粗的壮汉。 “三万八。”壮汉开口。 “什么?”李天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钱?” 壮汉扫了李天蓬一眼:“三万八。” “靠,你特么黑店啊!”李天蓬顿时炸毛了,指着桌上的残羹道:“当时点菜的时候那些菜价都表得明明白白的,这些菜加起来也不到一百块钱,你要三万八?你这是要冥币啊,要不要我烧给你?” 壮汉面无表情道:“这位道长,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这里明码标价,从来不坑人的。” “不坑人?”李天蓬反问:“那你告诉我,哪个菜值三万八了?” 壮汉咧嘴笑了起来:“哪个菜也不值三万八,只是,你们用的餐具有点儿贵。” 边说着,还专门拿起了菜单,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几行小字,餐具费用:三万两千八。 字体太小,跟蚂蚁一般,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就不知道这里还写着字。 “我靠,你们这餐具是金子做的?”李天蓬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壮汉解释道:“这位道长,我们这些餐具不是金子做的,但却是当年皇宫里的东西,珍贵得紧呢。您说您们用皇帝用过的东西吃饭,是不是就相当于沾了皇气?这个价格,是正常的,而且,我们价格都标好了,童叟无欺!” 李天蓬都快被气炸了。 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从来没见过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 “黑店,你们果然是黑店呐!”李天蓬根本不可能给那么多钱,索性道:“我们没钱,餐具的使用费我们不会给的,你就把这些菜钱算算就行了。” 壮汉微微一笑,也不着急:“这位道长,瞧你们面生,不是滨城人吧?呵呵,不瞒您说,我们这家店的幕后老板是参公子,如果您不付钱的话,恐怕根本就走不出滨城。” “你这是威胁我?”李天蓬堂堂龙虎山的二师兄,哪里曾受过这等威胁? “我管你们老板是谁,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你们也是黑店。” 壮汉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这位客人,我看你是道士,这才跟你讲道理的,但你竟然说我们店是黑店,你这是污蔑!” “污蔑?”李天蓬被气笑了,颇有种秀才遇见兵的无力感,索性一摊手,对刘浪道:“小师弟,你说,这钱给不给?” “给,当然给。”刘浪对钱现在已完全没概念了。 别说是三万八了,就算是三百八十万,也能随手拿出来。 但是,被坑? 赫赫,也不打听打听自己是谁。 “这位小兄弟敞亮。”壮汉立刻眯眼笑了,客气道:“那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也不怎么样都可以,不过,我要当面付给你们那个背后的老板,哦,对了,你刚才说叫参公子?”刘浪笑盈盈道。 “这位小兄弟,参公子日理万机,可没空来这里。”壮汉道。 “哦,那这钱我就不付了。” 刘浪站起来,指了指桌子上快被李天蓬舔光的盘子道:“就连这些菜,我也不付钱了。” “你想吃霸王餐?”壮汉声音冷了下来:“你确定?” “当然。” “哈哈,有胆量!”壮汉将手指放进嘴里一吹。 下一秒。 十余人手持棍棒冲了进来,迅速将刘浪几人围了起来。 其余的食客见此,吓得连忙往回躲。 但大部分人却依旧想看戏,并没有离开。 “啧啧,看来这几个人是来这里的游客啊。” “是啊,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被宰了也正常。” “破财免灾,他们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吗?真是的,这下麻烦了。” 壮汉盯着刘浪:“这下子,可以给饭钱了吧?” 砰! 结果,还没等壮汉说完,刘浪已一脚将对方踹飞了出去。 刘浪没敢用多大力气,怕一脚就将对方踹死了。 但这一脚,还是把壮汉的好几根肋骨给踹断了。 “我说了不给就不给,你们耳朵聋啊!”刘浪抓起桌子上的牙签,往外一挥。 嗖! 嗖! 嗖! 那些牙签带着破空声,直接扎向了剩余的那些手拿棍棒的人身上。 霎时间。 现场惨叫一片。 那些人有人捂脸有人捂眼,有人倒在地上打滚,全部失去了战斗力。 其余人都看懵了,一个个跟见到了神迹一般呆呆盯着刘浪。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年轻人用牙签当兵器?” “靠,我没看错吧?” “你是这里的老板?”刘浪望向站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的一名中年男人开口道。 那名中年男人一哆嗦,转身要跑。 刘浪施展九宫八卦步。 还没等那名中年男人跑出去多远,却直接挡在了对方的面前。 中年男人瞬间呆住。 刚才二人之间的距离足有七八米。 中年男人根本想不明白刘浪怎么眨眼间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兄弟,误会,误会!”中年男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嘿嘿,我们没想到兄弟是练家子,参公子说了,江湖上的人,不要钱。” “现在说这些,晚了。”刘浪眼神陡然间变冷,一跺脚把地板踩碎:“我对你们的参公子很感兴趣,麻烦叫来,我跟他聊聊?” 中年男人被刘浪的气势给吓得快哭了:“这位兄弟,我,我只是打着参帮的名义,每个月交点儿冠名费,哪里认识人家参公子啊?” 第二百八十章 军师 第二百八十章军师 万秋清虽不喜李家的做派,但李昊天的优秀和超高的军事素养是她不能否认的。 作为雁城最年轻,曾在边境黑甲军军营特训三年,最终赢得黑甲军认可,被黑甲军评优的少将,李昊天必然有他的过人及非凡之处。 李昊天的加入让万秋清感觉似吃了颗定心丸一般,心里踏实了许多。她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带两千轻骑来到这里,全凭心中一口气支撑着。可接下来即将和大牙军正面交锋,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单凭她的一口气和个人勇武是远远不够的。 在战场上缺少随机应变的能力,一步走错就可能落入敌方的陷阱,万劫不复。而李昊天的加入,恰好补全了这一点。 尽管在出发前戚长风曾叮嘱过她一句,若是遇到难以决断的战况或是解不开的困局,亦或是其他难题,不妨征求一下张小卒的意见,说张小卒已经对雁北局势了如指掌。 “了如指掌”四个字让万秋清不禁哑然失笑,觉得戚长风对张小卒的评价过高了。战局瞬息万变,且雁北战场那么大,岂是张小卒一个大字不识几个,又从未受过军事教育,也未经历过大小战事磨炼的乡下少年能掌控的。 她没有轻视张小卒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不过这些话她并没有当着戚长风面前说出来,因为她怕戚长风刚从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牢里出来,内心变得焦虑而又敏感,遂不愿当着面否定他的意见,怕刺激到他脆弱的内心。 然而万秋清不知,戚长风给予张小卒的超高评价,虽是对张小卒一定程度上的认可,可实际上更是他对自身能耐强大自信的彰显。真正对雁北局势了若指掌的不是张小卒,而是他戚长风。 他自认把当前局势及所有即将发生或是可能发生的状况,已经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地教给了张小卒,而张小卒也确实凭借自身超强的记忆能力,把他说的每一句话,乃至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了下来,他觉得这就足够了,就足以应对雁北的局势。 他狂傲而又自信,完全没把雁北的大牙统帅放在眼里。 李昊天带来了两千轻骑,让队伍人数壮大一倍。 万秋清没有厚此薄彼,对李昊天带来的两千轻骑给出相同的奖励和承诺,以鼓舞提升士气。 队伍一路往西疾驰,多走乡野小路,极力避开沿途各大小城镇。当夜幕降临后,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以棉布包裹马蹄,以最快的速度往西北方向狂奔小半个时辰,最后在一片远离乡村城镇的荒野树林里停下。 战马在坑洼不平地山野小道,甚至是路都没有的荒野里狂奔一天,即便吃的是特制马料,且中途有停下来休息过,可最后停下来时也全都累得精疲力竭。 所有人一停下全都顾不上自己喝一口水,都着急地给战马做全身按摩推拿,帮其舒筋活络放松身体,待其呼吸均匀后再给其喂水喂料,直到把战马伺候得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睡觉,他们这才着手解决自己的吃喝拉撒。 对骑兵来说,战马是他们战场上并肩杀敌的伙伴,他们视战马如自己的生命。一个个粗糙汉子,对待战马却是极尽细心与温柔。 “大娃,辛苦了。奖励你一只鸡腿。偷摸地吃,别让人看见。”张小卒拍拍牛大娃的肩膀,把一只油乎乎的鸡腿偷偷塞进他手里。 这一路上牛大娃一直开着土之域和风之域,施加在他们三人的战马身上,大大降低了他们战马的体力消耗。 “这才差不多。”牛大娃也不和他客气,把鸡腿抓在手里别过身去,拿手遮挡着三两口一只鸡腿下肚,连骨头都嚼了吃了。 三人吃了干粮和水,背靠树干坐在地上休息,牛大娃声音疲倦慵懒地说道:“这一会儿往西,一会儿往南,一会儿又往北的,也不知道到哪里了。” 张小卒闻言应声道:“我们现在应该在金城问川府吉吉县的地界内,再往北十里路应该就是吉吉县城,按照大牙军往南推进的速度,他们的封锁线现在应该就在吉吉县。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正藏在大牙军的眼皮底下。” 周剑来和牛大娃本来都在眯着眼睛休息,可听见张小卒头头是道的分析后,全都惊讶地睁开眼睛,扭头不可思议地盯着张小卒看。 张小卒知道他们两个为何这般反应,当即嘿嘿一笑,先在身上使劲擦了擦手,然后一手伸进怀里,假装从怀里掏东西,实则是从须弥芥子里拿出一张纸,是戚长风画的一张金城地势图,拿出来放到周剑来和牛大娃二人眼前。 天上星光虽暗,但以三人的眼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张小卒手指在图上一点,道:“我们在这里,吉吉县在这里,眨眼间就能奔袭过去。若能突破敌人设在吉吉县的防线,往东北方向疾行十里地就是州府的官道。 这条官道一路向北,直通金城的斐禹州,而左路军被大牙军伏击的位置就在斐禹州南。按照从大军那里得来的消息,左路军慌不择路往北逃离,肯定是往西北方向去了。 现在距大军被伏击已经过去三天时间,按照左路军的逃亡速度推算,他们现在极可能在这个位置。” 张小卒手点在金城正西偏北的位置,接着说道:“这里是金城的老梧州,多山多水多丘陵,水现在是没有了,只剩下山和丘陵,恰适合隐藏和躲避追击。” “行啊,卒子!”牛大娃咧着大嘴,一巴掌拍在张小卒背上,差点把张小卒拍趴在地上,惊喜又高兴地叫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就你这水平,可以当将军了,绝对比前面那个李昊天强一百倍!” “这些都是戚哟哟的大哥戚长风教你的?”周剑来好奇问道,之前在雁城时张小卒提过一嗓子,不过他并没有往心里去,但此时听见这番井井有条的分析从张小卒嘴里出来,他对张小卒刮目相看之余,更是震惊于戚长风的本事能耐。 张小卒是什么水平,周剑来比谁都清楚,能用一天一夜时间把张小卒教导到这个水平的人,绝对有过人的学识和本领。 “没错,都是长风大哥教的。”张小卒点头道,回想戚长风教他时那种天下虽大皆在吾心,战争虽繁皆在吾五指之间的潇洒与自信,他再次不由自主地生出崇拜与敬佩之情,发由身心地夸赞道:“长风大哥实在太厉害了。他若统兵打仗,天下将帅肯定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真这么厉害?”周剑来诧异问道,张小卒对戚长风的这一评价实在太高了。 “真这么厉害!”张小卒冲周剑来使劲点点头。 “咱们一半大寇团正好缺一个军师,就他了。”周剑来眼睛里精光闪烁道。 “——恐怕不行。”张小卒摇摇头道。 “为何?”周剑来不解问道。 “长风大哥要归隐山林,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张小卒应道。 “归什么山,隐什么林,大才者当大用,咱们一半大寇团是他施展才学的最佳归属。”周剑来道,旋即勾起嘴角看向牛大娃说道:“二当家的,交给你一个任务,若他不愿意,你就去把他掳到咱们山寨来。” “得嘞,保证完成任务。”牛大娃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们这三个土匪头子嘀嘀咕咕的,这是看谁不顺眼,准备去掳谁啊?”万秋清的声音突然在三人耳边响起。 “——”冷不丁吓得三人激灵灵一个冷颤,这要是被眼前这位知道他们正在谋划绑架她的宝贝儿子,那还不得活劈了他们啊,忙顾左右而言他,问道:“夫人,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万秋清笑道,“就是过来问问你们,长途奔波还适应吗?” “多谢夫人关心,我们无碍。”张小卒应声道。 万秋清目光从周剑来和牛大娃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小卒脸上,稍微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们和李家有矛盾,恐难和李昊天相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暂时摒弃成见,齐心合力共同对付大牙狗。 同时我也希望你们能理解我,我虽有九重天修为,可我毕竟是个妇道人家,让我凭一腔之勇陷阵冲锋还可以,可让我在瞬息万变的战场领兵作战,我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李昊天的到来着实让我有了主心骨,只希望你们不要因此而介怀。 其实在我心中,无论是你们,还是昊天、昊然两兄弟,你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只是谁也没想到昊然那孩子会那么冲动偏激,选择了一条令人遗憾痛惜的不归路,让你们和李家之间结下一个难以化解的死结。哎——” “夫人,您这些话应该去和李昊天说,我们是不介意放下成见的。”张小卒含笑道,但语气一转,目光冷然道:“前提是他不能利用职务之便对我们使阴招。” “呵呵,这点你们大可以放心。”万秋清摆手笑道,“我相信李昊天的军事素养,他绝对不会做出谋害战友的龌龊事,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若如此,那我们三个就安心了。”张小卒点头道。 万秋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张小卒手里拿的图纸上,不禁好奇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哦,这是长风大哥画的金城地势图。闲着无事,我拿出来揣摩学习一番。” “可以给我看看吗?”万秋清问道。 “当然。”张小卒把图纸递给万秋清。 万秋清接过图纸,眼前不禁为之一亮,金城的地势分布在图纸上标得极其详细明白,她把图纸端在眼前看了片刻,忽然想到临行前戚长风的交代,抑不住拿眼角余光瞄了张小卒一眼,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第二百八十一章 疯子 第二百八十一章疯子 “回夫人,我们现在在金城问川府的吉吉县境内,再往北十里就是吉吉县县城。”张小卒回道。 张小卒说的这些李昊天已经给万秋清讲过,包括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可是万秋清对金城各州府的位置,以及大小官道的纵横分布,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以尽管李昊天讲得非常详细,她也都听明白了,但总感觉朦朦胧胧不那么清晰。 但此时金城的地理图端在手里,什么州什么府,什么县什么路的,全都一一对号入座,忽然有一种吹散遮眼的迷雾,豁然明朗的感觉。 万秋清盯着图纸一时起了兴致,两手端着图纸席地而坐,也不嫌地上脏,同时招呼张小卒三人坐下来说话。 旁边许多将士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小卒,你说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万秋清问张小卒。 “突破敌人的封锁线,往东北奔官道,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在斐禹州州府南二十里外下官道往西,由西边绕过斐禹州奔老梧州,然后边往北前进边探听左路军的消息。”张小卒没有多想,张嘴便答,因为作战计划早就在他心里揣着,边说还边用手在图上点出来各个位置,万秋清看得一目了然。 万秋清听完眼前不由一亮,这和李昊天制定的作战计划不谋而合。只不过李昊天说得细,张小卒说得粗糙了点。 “能说得具体一点吗?”万秋清追问道,她感觉自己真的小瞧了张小卒。 “嗯——”张小卒沉吟片刻,却只吐出一个字:“快!” “快?”万秋清看着张小卒,投去询问的眼神。 “对,快。”张小卒点头,“快过大牙军的情报传递,在大牙军反应过来之前进入老梧州。老梧州的地势以山、河、丘陵为主,道路大多崎岖蜿蜒曲折,虽不利于骑兵发挥速度上的优势,但是有弊亦有利,可能拐过一道山湾、蹚过一条河道、越过一道丘陵,就能让紧追身后的敌人睁眼摸瞎,继而甩开敌人的追击。” 万秋清点点头,但仍然皱着眉头,伸手在通往斐禹州官道的沿途点了几处,说道:“这几处或靠近县城、府城,或直接从中穿过,大牙军极可能在这些地方设下陷阱或者关卡,我们是不是得派一小队人马先行探路,大部队相隔一段距离跟在后面,一但有突发情况可随机应变。” 万秋清把李昊天的作战计划稍加修改说了出来,李昊天的意思是派五百轻骑走官道吸引敌军注意力,大部队远离官道走小道,速度上虽然会慢一点,但安全稳妥,并且可以试探敌人的虚实。 张小卒听了万秋清改过的作战计划,当即摇头道:“派小队人马前头探路,大部队跟在后面随机应变,此举看似稳妥安全,实则极为不妥。我们一整天的长途奔行,如闪电般突击至此,为的就是脱离大牙军的视线,杀一个出其不意。可是若派小股部队先行探路,极可能是小股部队出其不意地越过敌人的关卡防线,却把惊醒的敌人留给了身后的大部队。 夫人若真想派小股部队先行探路,顺路试探敌人的虚实,那不如大部队干脆放弃官道,改走小道。小部队在明,吸引敌人的注意,大部队在暗,神不知鬼不觉,出奇制胜。” “不错不错,如此甚好。”万秋清听了后连连点头,万没想到张小卒竟有不输于李昊天的行军谋略,心里头不禁对张小卒刮目相看。 “你就是张小卒?”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人群闻声回头发现说话的是肩膀上扛着大将军衔的李昊天,忙行礼并让开道路。 李昊天神情冷峻,目光如炬,居高临下盯着张小卒的眼睛。 “我就是张小卒。”张小卒神色无惧,淡然应道。 “断臂的周剑来。”李昊天目光扫过周剑来的断臂,落在周剑来的脸上说道,不等周剑来应声他的目光又扫向牛大娃,说道:“会使蓝色妖火的牛大娃。” 牛大娃眼皮一翻,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怎么,想干架?” “你们三个,很好。”李昊天目光如刀,从张小卒三人身上刮过,道:“你们施加给昊然的伤痛,以及对李家的践踏羞辱,我李昊天总有一天定会十倍百倍地奉还给你们,但不是现在。我李昊天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当我准备复仇时定会让你们知道。真心希望你们能一直强势下去,免得我复仇时找不到快感。” 李昊天言语间透着逼人的傲气和自信,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畏惧感,觉得他说的话似箴言铁律一般,一定会变成现实。 只不过张小卒三人全都不为所动,宇文睿那么优秀强大的人都没能让他们心生畏惧,反倒是激起他们不服输的信念与骄傲,所以面对李昊天的强大气场,他们心中亦掀不起波澜。 “那你动作可得快一点,因为很快你就得仰视我们,并且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像你这么骄傲自信的人,若是壮志难酬、郁郁而终、英年早逝,那实在太让人惋惜了。”周剑来回击道,言语铮铮,傲气丝毫不输李昊天。 “放心,我会的,因为你们三个多活一天我就会难受一天。”李昊天冷笑道,说罢看向张小卒,语气一转,道:“这一路上我一直在考虑让谁率领大队人马走小道,现在看来你应该是最合适的。” “我?”张小卒闻言诧异,问道:“那你呢?” “自然是率小队人马走官道吸引敌人的视线。”李昊天傲然道。 “不可!”万秋清起身否决,看着李昊天说道:“蛇不可无头,军不可无主,大部队需要你的指挥调度,所以你不能去官道上冒险。这样吧,我来带小队人马走官道吸引敌人视线,你和小卒率大部队走小道。圣人令,九重天之上不能参与战争,而大能之下我自信难逢敌手,所以由我率小队走官道最是稳妥。” 张小卒眉头微皱,按照他的作战计划,会让整支队伍走官道,一路强冲强杀强闯过去。因为戚长风告诉他说,大牙军现在是多线作战,他们绝不可能打持久战,所以当他们对雁城发动进攻时,必然投入所有兵力,以雷霆之势给予雁城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那么多闲散兵力,也不会把许多兵力布置在金城和皓月城的各州各府,一座州城里面撑死留个千八百人,一座府城里撑死二三百人,并且还得是战略位置重要的州府,像那些没有战略意义的州府,多半是烧杀抢掠一番后就放弃了。 像斐禹州,戚长风给的定论是,一千轻骑夜袭可夺城。 “给我五百人马,我来走官道吸引敌人视线。”张小卒开口说道。 “五百人?”李昊天脸上泛起一抹冷笑,问道:“你是不是以为只需要带着人一路狂奔就算完成任务了?若这样,随便一人都能完成任务。” “沿途经过八个县城,三个府城,我都带人进去转一圈再走,且明天这个时间我带人于斐禹州南十里外下官道。可以吗?”张小卒问道。 “未免太张狂!”李昊天喝道。 “人不张狂枉少年!”张小卒含笑道。 “军中可无戏言。”李昊天又道。 “若做不到,一死谢罪!”张小卒强势逼人道。 “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李昊天冷笑,而后神色一凝道:“如你所愿,就给你五百人马。若不够,本将军可以再多给你一百人马。” “不需要。”张小卒一口回绝,然后目光扫向周围人群,问道:“可有五百勇士愿随我来一次千里奔袭?” 然而回应张小卒的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看,大家都是长脑子的人,没人愿意陪你疯,陪你去送死。”李昊天讥笑道。 不是他喜欢嘲笑别人,而是张小卒说的话太张狂,让他觉得幼稚、无知、可笑。 张小卒摇头苦笑,想起戚长风说的一席话。 古往今来每一个功成名就的将军,不管他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外,还是骁勇善战所向披靡,他绝对都曾疯狂过,并且手底下还有一群愿意陪他疯狂的追随者。而那些永远中规中矩,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统帅,他们的名字大多很快就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战争,需要智慧和勇武,更需要敢置天下人于刀刃之下的那股子疯劲和杀伐果断的冷酷。 当然,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张小卒想疯狂一次,可惜没人愿意陪他疯狂。 但就在他摇头准备放弃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天字营的兄弟愿陪张公子千里奔袭。”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看向说话之人。 “赵大哥!”张小卒惊喜喊道。 说话之人正是天字营统领赵全。 赵全点头笑道:“说来已经与张公子并肩战斗两次了,每次张公子都能给我们惊喜,想必这一次也会有一个大大的惊喜。天字营的兄弟就陪张公子狂一次。” 第二百八十二章 伏击 第二百八十二章伏击 凌晨三时,马蹄裹好新的棉布。 李昊天带着三千多骑悄悄出发,往吉吉县西边的一条小道疾驰而去。 这条小道李昊天已经亲自去侦察过,路上只有一个二十人的暗哨,可以轻易解决掉。 砰! 张小卒一拳轰碎了吉吉县的城门,响声震天,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几里地远。说是城门,其实就是一扇老旧的大木门,与雁城巍峨高耸的城门比,那可真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草!” 小道上,正准备对大牙暗哨发动袭击的李昊天,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冷不丁地吓得一哆嗦,气得当场爆了粗口。不过看到正在昏昏睡睡的大牙哨兵被吓得当场跳了起来,他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 “大牙狗们,起床撒尿啦!” 张小卒的吼声远远地传来,阴柔而又尖锐,在寂静的夜里极具穿透力。听得李昊天两只耳朵直发痒,忍不住磨牙,好想一拳打爆张小卒的嘴,把这该死的声音噎回他的肚子里。 “敌——敌袭!” “迅速支援!” “支援!” 在李昊天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二十个大牙哨兵大吼大叫着窜向吉吉县县城,就这么把他们的暗哨丢弃了。 “我好像高看了大牙军。”李昊天咂嘴嘟哝了声。这要是他手底下的兵,就这样擅离职守,非得挨军法处置不可。不过眼下的情况正合他意,无需为清理掉暗哨而留下线索,更有利于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大牙军的封锁线。 吉吉县的大牙军并不多,在昏睡中惊醒,仓皇应战,却发现敌人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张小卒领五百骑从南门进,除了进门时和守门的大牙军发生了短暂拼杀,便再无片刻停留,南门进北门出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出了北门直奔东北方向,奔官道而去。 “小卒,大牙狗追出来了。”赵全追上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的张小卒说道。 “有多少人?”张小卒回头看了一眼,天尚没有亮,远远地看不清楚。 “听马蹄声应该有七八十号人。”赵全应道。这是常年征战的经验,只凭马蹄声就能判断身后有多少追兵。 “狗日的,七八十号人也敢追出来。”张小卒眼睛里凶光乍现,森然道:“往前放二里,还敢跟着就回头干掉他们!” “好!”赵全应声。 “小卒,我是真没想到,你在领兵打仗上的悟性竟是这般得天独厚,好似生来就是当将军的料。”稍慢半个马身的万秋清,听见张小卒给赵全下达的命令,杀伐果断一点也不含糊,禁不住由心地夸赞道。 万秋清没有跟随李昊天的大部队,因为她觉得走官道的五百人小队,面对前路重重关卡,更需要她的九重天战力做支撑。 “我可没有当将军的料。”张小卒摇头笑道,“这些都是长风大哥教的,我只不过是照学照搬拿出来用罢了。” “长风教你的?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万秋清闻言惊讶地问道。 “在深井密室里,当时您在调息疗伤。”张小卒应声道。 “啊?”万秋清一脸的困惑,诧异不解道:“可是那时候大牙军还未偷袭我方大军,左路军更没有和大军失联,他难不成有未卜先知之能?” “呵呵,夫人忘了,当时密室里的大牙人已经透漏消息,说大牙大军是佯攻白云城,实则是声东击西,欲倾全力攻打雁城。”张小卒说道,“您调息疗伤的时候,长风大哥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战况都和我详细讲了一遍,包括如何用兵出兵,以及敌人的兵力部署等等。得亏我记忆力好,全都记了下来,否则现在肯定是睁眼抓瞎,不知如何应对。” “长风那小子这么厉害?!”万秋清震惊问道。 “那是相当厉害。”张小卒应道,光说不足以表达他对戚长风的敬佩与崇拜,还朝万秋清使劲挑了挑大拇指。 “呵呵,你也不必过谦。”有人这么狠夸自己的儿子,万秋清当即乐得眉开眼笑,礼尚往来回赠张小卒,夸赞道:“俗话说得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若非得天独厚,教的再多也无用。” 张小卒笑了笑,知道万秋清并没有完全理解他话中的意思,若非亲眼所见恐怕谁都体会不到戚长风有多厉害。 又往前行了二里,身后的大牙军依然穷追不舍。 张小卒故意放慢了速度,由队伍最前方落到了最后。 赵全一声令下,后队变前队,在队伍最后方的张小卒一下变成了前队,听着夜幕里传来的呼喝声,张小卒眼里凶光毕现,举起手中长刀喝道:“杀!” 他没有用骨刀,骨刀虽然坚韧锋利,可是太轻,他总觉得手感差一点。他手中的长刀是在深井密室里,击杀大牙大能得到的那柄。 他想把骨刀给牛大娃用,因为牛大娃说他能感应到骨刀里封印着凤尾火鸟的魂魄,能发挥出骨刀更强大的威力,可是牛大娃也嫌骨刀太轻,最终舍弃骨刀挑选了周剑来给他的一柄长刀,这柄长刀是国公爷击杀白衣黑天所得,刀名亦叫黑天。 轰隆隆—— 五百轻骑动如猛虎,片刻间就将速度提到最快,如风如电,杀气腾腾。 万秋清一马当先,张小卒、牛大娃、周剑来和赵全两侧紧跟,五人组成长剑的剑尖,甫一碰触直接将追来的敌军阵型撕碎。 人数不成正比,战力不成正比,以至于在无伤亡的情况下,只用一个回合就把追来的大牙军尽数歼灭。 “把死马的马腿卸下来,用活马驮着。用最快的速度,快!”赵全命令道。 进到敌后,失去物资补给,这些马肉无疑是最好、最珍贵的食物。 早晨六时,张小卒一马当先闯进沿途第二个县城。 县城大门敞开着,城内一片死寂,空气里弥漫着刺鼻辣眼的臭气,大街小巷全是肿胀腐臭的死尸,许多死尸的双腿都被齐根斩掉,不知去了哪里。 这一画面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马背上驮着的尚在滴血的马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旋即个个脸色苍白,腹中翻涌作呕。 当小队从县城北门出来时,所有人都通红着眼珠子,身上散发出滔天杀气,一个个似要择人而噬。 七时,经过第三个县城,亦是一座死城。 九时,经过第一座府城,小队没有进城,因为尚隔五里路就能闻到城里飘出的冲天臭气。 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的可怕,无法想象大牙狗的丧心病狂,更无法想象金城和皓月城现在是怎样一幅恐怖情景。 张小卒终于彻底明白为何几十年过去了,天武道人和瞎伯等老一辈们,对大牙狗的仇恨一点也没消,想必当年被大牙狗铁骑践踏的地方都是这样的惨景。这样的惨景只看一眼便终生难忘,仇恨自然放不下。 下午三时,经过第二座府城,城内竟有大牙军驻守。 万秋清一马当先,一剑斩碎府城大门杀了进去,大有一人可敌万人的气势。 约莫五百个大牙军,一个校尉团的兵力,被盛怒的人们尽数斩杀,一剑两剑,一刀两刀,斩得稀碎。 出城门时,众人身上阴郁的戾气终于减轻了一点。 本以为会上演一场千里奔袭与逃亡,却不料顺畅的几乎没有一点波澜,可是他们宁可被大牙狗撵的像孙子一样逃窜,也不愿看到各城的惨景。 下午六时,日斜西山,晚霞似火。 张小卒领着小队奔驰在官道上,再往前二十里便是斐禹州,只需再往前十里他们就算完成任务,可以下官道奔西北方向穿过斐禹州,去老梧州与李昊天约定好的地点与大部队会和。 远远望着斐禹州的城墙,所有人竟期盼着城里有大牙军驻守,因为若是城里有大牙军驻守,就表明城没有被屠。一座州城,少说也得有一百万人,他们觉得大牙军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可是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里越来越刺鼻的腐臭味,让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相隔十多里就闻到了前方飘来的腐臭味,那城门后面的惨景他们不敢去想,更不敢去看。 “小卒,下官道吧。”万秋清声音阴沉而又沙哑道,她的身体在颤栗,不愿再往斐禹州靠近半步。 “好!”张小卒阴沉着脸点点头,道:“再往前二里有——停!” 他正说着话,突然汗毛乍起,扯起嗓子大喝,同时手上猛拽缰绳。 呜—— 刺耳的破空声几乎与张小卒的喝声同时响起。 赵全等天字营将士听见声音的瞬间全都乍起一身汗毛,身在军营的他们非常熟悉这个声音,这是八角重弩的弩箭撕裂空气的声音。 三道刺耳的破空声甫一响起就到了眼前。 叮! 张小卒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弩箭射中了他的胸口,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来得及把手中长刀横在胸前,虽挡下了这一箭,却被恐怖的冲撞力撞得脏腑震荡、气血逆涌,血溅长空。 第二百八十三章 战损 第二百八十三章战损 当! 同一时间,一道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起。是万秋清挥动青花剑斩中了一根弩箭,她竟把弩箭生生挡在了面前。只可怜她胯下的马儿吃不住凶猛的冲撞力,在一连串骨头爆裂的声音中嘭的一声摔在地上,七窍窜血而亡。 与此同时,另一根弩箭擦着牛大娃后仰的额头射了过去,箭身虽未碰触到牛大娃的皮肤,可是光箭身携带的狂暴劲气就把牛大娃额头的皮肉撕裂,霎时间血流如注,染红了脸。 牛大娃几近被吓傻,一颗心卡在嗓子眼都忘记了心跳,呆愣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忙以蓝色妖火覆盖受伤的额头,修复伤口。幸好弩箭往上射偏,否则他的脑袋已经被射爆了。 万秋清虽以一己之力挡下一根弩箭,看似威武霸气,可是她脸上却失了血色,可见这一箭挡的并不容易。而她心中也在暗暗庆幸,庆幸对方用的是八角重弩,而不是八角诛仙重弩,否则这么近的距离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赵全腾空而起欲接住被弩箭撞飞的张小卒,却被撞得一同倒飞出去,直至又上来两个人才堪堪拦下来。 张小卒强压下涌到喉咙口的鲜血,从怀里掏出一瓶续骨生肌丸服下两粒,他的胸骨被生生震裂了。发现手中的长刀竟硬挨一弩箭还完好无损,心里禁不住暗暗庆幸道:“还好是柄宝刀,否则我命休矣!” 嘭—— 前方以及左右两侧三百步外突然掀起漫天尘土,竟从干燥的黄土地面下窜出一个个大牙士兵,目测足有两千多人。 这两千多人甫一从土里窜出,当即拉弓搭箭。 那密集的弓弦颤动声,让张小卒头皮发麻。他不久前刚刚见识过箭雨的恐怖威力,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亲自品尝一番。 与此同时更恐怖的是八角重弩弩弦转动的吱吱声。 “杀出去!”张小卒折身回冲,回到马背上,怒喝着往东边冲去。 万秋清跃上一匹空马马背,几个呼吸冲到队伍最前方,厉声喝道:“前面交给我,你们注意抵挡身后的箭矢!” “好!”赵全应声道,紧接着一声令下,所有人当即倒骑马背,准备抵挡来自身后的箭矢。 “我来!”牛大娃怒喝一声,平地起风卷起漫天沙尘朝前方和左侧的敌人扑去,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与此同时土之域铺展开来,两面土墙拔地而起。 叮叮叮—— 箭雨铺天而来,但大多都射在了牛大娃的土墙上。那两面土墙竟坚硬得似铁板一般,箭矢射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因为这并非一般土墙,而是结合了金之域的土墙,拥有刀枪不入的坚硬。 “厉害!”周剑来见状赞了声,既是赞土墙厉害,更是赞牛大娃又领悟了两种元素领域。 可是两面土墙只支撑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轰然倒塌,毕竟不是一般的箭矢,而是强弓射出来的夹带着真元力的箭矢,上千根一起射过来,牛大娃根本吃不消。 不过虽然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却挡下了最凶狠的一波箭雨,剩下一些零星的箭矢射过来,都被众人挥动兵刃挡了下来。 “弓!”赵全一声令下。 所有人当即长刀归鞘,拿起悬在马腹侧的强弓,抽出箭袋里的破甲箭,张弓搭箭。 “射!” 五百根破甲箭同一时间射了出去,虽未对敌人造成巨大杀伤,却压制住了敌人的第二波箭雨攻击。 五百将士在马背上动作娴熟自如,精湛绝伦的骑术让牛大娃禁不住挑大拇指,赞道:“厉害。厉害。” 与此同时万秋清以一人之力挡住前方五六百大牙军的箭雨,竟是丝毫不显吃力,箭雨甫一进到她前方一百步的距离,皆箭头一沉往地面射去。 尚隔两百步距离,她突然纵身飞起向前扑去,瞬息间跨越两百步的距离冲进敌阵中,青花剑上下翻飞,杀得大牙军溃散奔逃。 半步大能,绝非几百人能挡得住的。 “弩箭,小心!”张小卒急切的吼声突然在众人耳边炸响,似有预知能力一般,他的预警声竟提前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呜—— 弩箭撕裂空气的刺耳破空声再一次骤然响起。 三根巨大弩箭自马背上方呜的一声射了过去,马背上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在听见张小卒的预警声的一刹间全都滑溜到马腹下面躲了起来。 这是战场上最简单,亦是最有效的躲避敌人箭雨或是弩箭的办法。 “哈哈,爽!”赵全自马腹下翻身回到马背上,忍不住放声大笑,这种于死亡边缘成功躲避八角重弩弩箭的感觉实在太刺激。 前方敌阵已经被万秋清一人杀得七零八落。 队伍眨眼间已经冲到近前。 “枪!”赵全令下。 所有人收弓端枪,枪尖冲前,手臂内翻,手心向上握住枪柄,枪尾夹于腋下。 轰! 五百骑如决堤洪流冲进散乱的敌阵,长枪贯穿了挡在前方道路上的敌人,直接把他们的身体挑了起来。有人甚至一枪贯穿了好几个人,像串糖葫芦一样。 铁骑踏过,五六百个大牙军只剩寥寥几人侥幸存活。 轰隆隆—— 又挡下一波箭雨攻击,五百骑披着夕阳的余辉,冲出大牙军的伏击圈扬长而去。 “混蛋!该死!”大牙指挥望着骑兵远去的背影,气得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三架八角重弩的两轮射击,竟然没能留下敌人一具尸体。他心中暗恨,若是早知道对方有半步大能前来,说什么也得在这里摆一架八角诛仙重弩恭候大驾。 不过相较于万秋清这位半步大能,让他更加留意的却是张小卒。若不是张小卒提前预警,在三百步外下令停止前进,他会等敌人再往前靠近一百步再发动攻击。两百步的距离,就算是半步大能也得血溅当场。 张小卒第二次预警,更是让他震惊地合不拢嘴,因为张小卒的预警声竟然和他下达射击的命令声是同一时间出口的,甚至还要快他的声音半拍,以致于当弩手听见命令扣动机括时,对方在同一瞬间缩到马腹下躲了起来,致使弩箭全部射空。 他不理解张小卒是怎么做到的,是凑巧,还是战斗直觉,还是有的放矢?若是最后者,那此人未免有点可怕。 然而望着张小卒等人向东逃离的背影,他脸上的气急和阴郁很快被一抹冷笑取代,自言自语道:“与其落在方疯子手里,还不如死在这里呢。” 夜晚十时,确认大牙军没有追上来后,张小卒找了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下令休息。 老规矩,先侍弄战马,再解决自身吃喝拉撒问题。 牛大娃喊了几个人,扛着生马腿远远跑开,找了一处遮蔽视野的犄角旮旯,施展火之域把马腿全部烤熟,回来给每个人分了一大块香喷喷的烤肉。 “小卒,我们为什么不往西突围?”吃完干粮,万秋清终于把憋在肚子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按照事先制定的作战计划,他们应该下官道往西北方向走,而现在他们是往东北方向逃离,恰好走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而照当时的情形,东西两侧都有伏击,且伏击的人数也相差无多,所以完全可以选择向西突围。 张小卒闻言皱眉应声道:“不知为何,西边令我心悸,好似那边有极大的危险等着我们。当时没有时间考虑,我便遵从直觉选择向东.突围。” 说完张小卒的目光投向西方夜空,喃喃道:“不知大部队是否也遭到了伏击?” 万秋清点了点头,总算解了心中疑惑,抑不住顺着张小卒的目光往西方望去,道:“我感觉他们好像是一早就埋伏在那里,守株待兔一般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他们似乎——早就料到我们会来,会走这条官道?” “他们不可能是在得知我们突破封锁线的消息后再组织的埋伏,因为以我们的行军速度,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也就是说他们料定我们会来营救左路军,所以提前在各条道路设下埋伏。”张小卒分析道,然后看向赵全问道:“两千强弓,三架八角重弩,能伏击多少兵马?” 赵全伸出一根手指,张嘴吐出两个字:“一万!” “啊?!”张小卒露出诧异之色,以为是赵全说错了,或是自己听错了。 赵全笑了笑,道:“敌人隐藏的那么隐蔽,若是我带队,恐怕会一头扎进敌人怀里去。你想想,若是再往前进两百步,会是怎样的情形?” “一百步的距离,我恐怕挡不下八角重弩的袭杀。”万秋清说道。 “我也没时间横刀挡箭。”张小卒道。 赵全摊手道:“所以,若是一头扎进敌人伏击圈里,我方三员大将会被瞬间射杀,紧接着是两千多强弓箭雨,一轮下来我方最少也得折损千余人。失去指挥的队伍就像无头苍蝇,短时间内肯定组织不起来有效的突围,而这时候敌人的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箭雨紧随而至,然后围合冲杀。指挥好一点,歼灭一万人轻而易举。” 赵全说的很有画面感,张小卒几人一边听着,脑海里一边浮现出相对应的画面,有一种瓮中捉鳖的既视感。 “若是一万骑兵,一路直冲过去,就他们那点人怎么可能拦得住?”牛大娃摇头不同意道。 “如果我没猜错,再往前两百步肯定有陷马坑,往前直冲只会死得越快。”赵全冷笑道,不过他语气一转又说道:“不过前提是伏击圈够宽阔,像咱们走的那条官道肯定不行,因为一万骑兵奔行起来首尾能拉出好几里地远。” 张小卒点头道:“我正是察觉到前方两百步的地面有异常才喝止队伍前进的。”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是照着对付四五千人马设下的埋伏。”万秋清沉声说道,目光抑不住望向西边,禁不住担忧起李昊天率领的大部队。 他的队伍里既没有能像张小卒一样身怀入微心境,远远地就能察之入微发现敌人伪装极好的埋伏圈,从而提前发出预警的人,也没有像她一样可以抵挡弩箭的半步大能,若是遇到伏击,万一像赵全说的那般,一头扎进敌人的伏击圈,后果不堪设想。 在斐禹州西北方向,一队人马在黑夜的掩护下隐入一片树林。 李昊天银甲染血,整个人如同血人一般,手持长枪从天上落进树林,压低声音道:“敌人没有追上来。副官,速速统计伤亡,还有多少人多少马?”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副官折返回来,低沉着声音道:“还有一千零二十二人,马九百零四匹。这一战咱们伤亡惨重。” 李昊天点点头,伤亡和他心中估算的差不多,他目光担忧地看向东方夜空,道:“也不知夫人那边情况如何?希望那小子能应付得了。” 副官闻言亦是担忧道:“以敌人的伏击强度,五百人骑恐怕——” 恐怕什么他没说出来,但李昊天知道他想说什么。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又见方不同 第二百八十四章又见方不同 金城西北角有一府城,名叫鹧鸪府。 鹧鸪府往西去是连绵群山,往北去十里便到了皓月城的地界。 因山里多匪盗,常有流寇出来作乱,故而鹧鸪府的城墙修得比较高大坚固, 昨日午时有一路行色仓皇、狼狈不堪的大军从鹧鸪城路过,观人数约莫有十万人上下,想在城内寻些补给,但发现鹧鸪城和这一路上经过的其他城镇都一样,城内断壁残垣、腐尸遍地、臭气熏天,惨不忍睹。 鹧鸪城里惨绝人寰的情景,却没有让大军生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因为这样的惨景他们这一路上见得太多太多,精神早已变得麻木不仁。 愤怒到不知愤怒是何滋味,仇恨到不知仇恨是什么感觉,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态。 大军本欲取道向北去皓月城,再由皓月城向北去白云城,到了白云城那便有了活路。岂料大军由鹧鸪城往北刚踏进皓月城境内,突然遭到大牙军伏击,丢下近万具尸体方才从大牙军的埋伏圈里撤出来。 前路被断,大军被迫撤回鹧鸪城,还没来得及想出好的应对之策,一路追着他们不放的追兵追了上来。前有猛虎拦路,后有恶狼追击,大军一下被困在了鹧鸪城里。 好在鹧鸪城城墙坚固高大,大军依城而守,鏖战整整一夜,城门几度失守但又夺了回来。 清晨,圆日通红如血,自东方天际遥遥升起。 大牙军终于敲响了撤退的鼓声,眼睛里射着嗜血光芒,比野兽还凶猛的大牙军如潮水般退去,守城将士无不累得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着。 温暖的阳光照耀在被血水染红的城墙上,反射出冰冷而又刺目的光芒。 大牙军退到了几里地外,不知何时会再次发起进攻。 “吃吧。”戚长空把两张干硬的玉米饼递到戚哟哟面前,又把一个干瘪的水袋扔了过去,道:“吃两顿饱的,准备死战吧。” 戚哟哟接过玉米饼,皱眉道:“省着点吃,还能多坚持一天。” “多坚持一天又能如何?还不如吃饱了杀个痛快。” “多坚持一天或许能等到援军。”戚哟哟说道。 “哪来的援军?”戚长空摇头苦笑,“白云城被打怕了,大牙狗只需在城外摇旗呐喊、虚张声势,就能吓得他们龟缩在城里不敢出来。所以就算白云城知道有我们这样一支队伍被困此处,也不敢派援军出城,何况他们压根不知道。 而雁城被大牙狗一百多万大军压境,即便想派出援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退一步讲,就算雁城派出的援军突破了大牙狗的封锁线,他们短时间内能找到这里吗?谁会想到我们竟不是想着办法回雁城,而是往完全相反的方向逃窜,甚至已经逃到这金城与皓月城的交界处?” 戚哟哟脸上浮现出自责又痛苦的表情,埋头闷声道:“都怪我,若不是我自作聪明往反方向突围,就不会让大军身陷死地。” “你的决断没有任何问题,当时那种情况,正面突围只有死路一条。”戚长空摇头道,旋即眼睛里迸发出憎恨地目光,咬着牙根一字一句道:“要怪只能怪我们的‘好大哥’,明明早就知道自己身份败露了,却还能装得那么镇定自若,我们自以为是的要将计就计,谁知被他反来了个将计就计。归根结底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了,这场仗输的不冤枉。” 戚哟哟神色一暗道:“他实在太了解我了,非但知道我突围后会往白云城方向跑,甚至猜出我会走哪条路线,提前在路上设下埋伏。” “今晚我要和他决一生死!”戚长空目光冷然道,三两口就把一张干硬的玉米饼吞下肚,吃饱肚子才好干架。 “你——”戚长空目光落在戚哟哟身上,欲言又止,而后一拧头把目光从戚哟哟身上移开,问道:“你带贞烈丸了吗?” 戚哟哟愣了一愣,随即答道:“带了。” “好。记得把它放在一个容易吞服的位置。”戚长空提醒道。 “嗯。”戚哟哟点点头。 “今天晚上我会全力送你突围,若是突围失败你就把它吃了吧。大牙狗禽兽不如,你不能活着落在他们手里。”戚长空强忍心中疼痛,说完转身就走。 戚哟哟手指摩挲着袖口,今晚开战前她会把藏在袖口里的蜡丸拿出来含在嘴里。 …… “戚夫人,好巧,咱们又见面了。”一位身穿儒衫,束发戴冠,浑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条乡间小道上,拦住了张小卒等人的去路,远远地朝万秋清见礼。 张小卒等人目光落在方不同身上,全都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万秋清,怀疑前面这位儒雅绅士、风度翩翩的男子,和万秋清是敌还是友? 这若是换作一个公共场所,方不同如此这般地出现在万秋清面前同她打招呼,张小卒等人定会认为他是万秋清的朋友。因为方不同的着装打扮和谈吐举止实在太具迷惑性,儒雅斯文,任谁见第一面都不会把他当坏人看。 “方不同,潜藏在金城的一个大牙奸细,半步大能。”万秋清目光落在方不同身上,同时向张小卒几人介绍道,“半步大能”四个字让张小卒几人心中一惊,瞬间绷紧神经提起警惕之心。 “长空身上的红毛尸毒就是他下的,千万小心!”万秋清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句只有张小卒三人听的明白,想到红毛尸毒的厉害,三人心里都禁不住咯噔一声,不过也仅仅是咯噔一声,心里却一点也不怕,因为张小卒专克红毛尸毒。 “二公子的事实在抱歉。”方不同朝万秋清拱手致歉,道:“我当时实在是太生气了,以致于忘记告诉夫人我姓甚名甚,家住哪里,让夫人没有办法找到我,从而不能及时替二公子解毒,导致二公子毒发而亡。实在是抱歉!” 万秋清神色微微一怔,知道方不同还不知道戚长空假死的事,也就是说他不知道有人可以解红毛尸毒,当即心生一计,喝道:“狗贼,你害死我儿性命,我今日要让你血债血偿!” 然后压低声音向张小卒问道:“小卒,有没有让我佯装中尸毒,又不会失去战力的办法?” “有!”张小卒应声道,“我给你一道守神守心符,再给你一道驱邪符,前者揣在怀里可以守住心神,后者我给你画在掌心,关键时刻激活它就能立刻驱除身上尸毒。” 第二百八十五章 怪谁 第二百八十五章怪谁 红毛尸毒有多厉害,万秋清亲眼所见。 国公爷和瞎伯两位星辰大能对其束手无策,就连天武真人请来四方神力都奈何不得,可以说若无张小卒的鬼瞳之力,戚长空必死无疑。 然而如此可怕的红毛尸毒却被方不同所掌控,万一他丧心病狂地在雁城散播尸毒,那绝对会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尽管天武真人、空相禅师以及瞎伯等数位星辰大能,已经去往红毛古尸的藏匿点,欲消灭古尸从源头上掐灭红毛尸毒,可能不能成功还是个未知数,所以在这里再次见到方不同,万秋清心里当即起了杀心。 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制造灾难的大牙人,绝不能让他好好地活在大禹。 若是单对单不死不休,万秋清有十足的把握干掉方不同,她就怕祭出杀招后没能干掉方不同,但是却惊了他,她可拦不住一个一心想着逃跑的半步大能。 故而万秋清想用计阴一下方不同,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万秋清策马上前,把距离拉近到五十步内,杏眼圆睁,怒气勃发,朝方不同喝道:“贼子,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哈哈——”方不同摇着折扇大笑,丝毫无惧,道:“夫人,我手底下正缺一员猛将,突然发现夫人恰合适,夫人可愿意来助我一臂之力?” “痴人说梦!”万秋清冷笑。 “痴人说梦吗?那可不一定。”方不同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笑,手中折扇哗啦一振,竟有许多细密红毛从折扇里飞出,飘浮在他面前的空气中,他左手食中二指捻住几根红毛,放在嘴边呼的一声吹飞出去,然后冲万秋清得意笑道:“待夫人品尝过我的尸毒,被它改造过身体后,夫人就会乖乖听话了。” 尽管知道有张小卒在,无需惧怕方不同的红毛尸毒,可望着那飘浮在空气里的细密红毛,万秋清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同时方不同的话让她的杀心更甚,能散播尸毒,还能控制被尸毒侵染的人,这人非杀不可,否则他一定会给南境,乃至整个大禹带来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呵”万秋清佯装不屑,撇嘴冷笑,指着张小卒问方不同:“你可知道这位公子是谁?” 张小卒应声上前,驾马与万秋清并排而立,下巴微扬,尽量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他是谁?”方不同上下打量了张小卒一眼,除了觉得张小卒欠揍外,并未发现张小卒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位张公子乃是青云山三清观大天师天武真人的亲传弟子,降妖捉鬼、驱邪镇凶,道术无双,你的尸毒在张公子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尔。”万秋清说道。 “哈——哈哈——”方不同仰天大笑,轻蔑地扫了张小卒一眼,道:“若大天师亲自出手,我可能还会惧怕一二,就他——毛都还没长齐就学别人出来降妖捉鬼,可别被吓得尿裤子。” “大胆邪修,竟敢口出狂言,藐视三清观威严,本公子今日必斩你于剑下,除魔卫道。”张小卒怒声喝斥道。 “无需张公子出手。”万秋清应声拦住张小卒,指着方不同咬牙切齿道:“此贼人与我有杀子之仇,唯有手刃他方解我心头之恨。还请公子赐我一张咒符防身,助我一臂之力。” “好说。”张小卒一口应下,伸手进怀里掏出符纸、毛笔和朱砂,坐在马背上现写起来。 “哈哈——”方不同见张小卒竟然现用现画,不禁被逗得哈哈大笑,便更不把张小卒放在眼里。 张小卒低着头,眉心鬼瞳显出血线,血红色的鬼瞳之力自毛笔笔尖溢出掺进在朱砂里。 张小卒下笔有神,眨眼间就在符纸上勾勒出一道符咒,收起毛笔和朱砂,把符箓交给万秋清,傲然说道:“夫人只需把这张守心守神符贴身收好,就无惧天下任何尸毒。” 万秋清伸手去接符箓,借符箓遮挡之机,张小卒用手指在万秋清手心快速画了一个符印,压低声音道:“夫人只需在关键时刻掐这个手印,或是把真元力灌注手心,亦或是朝我做一个动作,都可以立刻激活符咒,驱除身上的尸毒。” 万秋清回给张小卒一个明白的眼神,收回手将符箓揣进怀里,接着看向方不同,杀气迸发,怒喝道:“恶贼,纳命来!” 声音尚未落下,她就纵身飞了出去,青花剑出鞘刺向方不同。 方不同领教过万秋清的厉害,不敢小瞧。手当即在腰间一拍,抽出一柄银色软剑,软剑舞动,如毒蛇吐信,迎上万秋清刺来的剑。 叮叮当当—— 双剑交击,爆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声。 撞击产生的肆虐剑气扫向四周,在干燥的农田里斩出一道道深痕,张小卒等人忙喝马后退,直退到百米之外才停下来。 甫一交手万秋清就察觉到方不同的成长,他已经把所有域之力内敛,虽尚未得其精髓,但相比于上一次交手时的花里胡哨,强了可不止一点半点。从她不能像上次一样压制着方不同战斗,就能看出方不同的成长有多大,而距离上次战斗才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夫人,是不是很意外?”方不同对自己的修炼天赋一向自负,且迫切地想得到别人的认可,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这点从上一次被万秋清三言两语差点气疯就能看出来,他勾起嘴角自鸣得意道:“上次与夫人一战让在下受益匪浅,回去后立刻苦心参悟,只一日我便参透夫人招式中蕴含的奥秘,此番特意施展出来让夫人指点指点。” 万秋清闻言心中甚是震惊,若真像方不同说的,他是靠自己参悟,而非旁人指点,那此人在修炼上当真是天赋异禀。不过心里虽震惊,她嘴上可不会让方不同称心,撇嘴讥讽道:“你这悟的什么狗屁玩意,要气势没气势,要威力没威力,还不如之前的花里胡哨呢,至少表面看起来挺唬人。” “夫人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刁毒。”方不同应声道,可尽管知道万秋清在有意损他,他心里还是非常不爽,脸色一下就拉了下来,冷声道:“夫人嘴上功夫了得,可手上功夫却无半点长进。” “是吗?”万秋清眉梢一挑,道:“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夫人的厉害。” 话出口,她的剑势骤然凌厉起来,剑招变得玄妙无比。 方不同突然间压力剧增,左支右拙,一时间竟呈现出无法招架的败势。 “这是什么剑法?!”方不同凝声问道。 “我师父管它叫《乱剑》。”万秋清应道。 “可是它一点也不乱。”方不同皱眉,觉得《乱剑》这个名字起得实在不妙。 “是你眼界太低,所以看不出它乱在哪里。”万秋清说道。 “哼!” 远处观战的张小卒突然笑出了声。 “卒子,你看出夫人的剑法乱在哪里了吗?”牛大娃听见张小卒的笑声后不由地出声询问,他和方不同一样,只觉万秋清的剑法精湛绝伦、玄妙无比,一点也不乱。 “没有。”张小卒却是摇头应道。 “没有你笑什么?”牛大娃翻白眼道。 “因为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张小卒解释道。 “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我发现武功招式只有在碰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才能展现出它们的光彩和强大,否则不是碾压别人就是被别人碾压,根本用不着那么多招式。”张小卒说道,不过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不要误会,我就是单纯地说这么一个现象,不是说招式没用。厉害的武技招式,足以让一个人以弱胜强。” 现在回头想想自己刚接触武技战斗时,因为黑巨猿的影响,他一度觉得武技招式都是花里胡哨,只要力量够强、速度够快就足够了。现在想起来,不禁觉得幼稚可笑。黑巨猿那是在虐菜,自然是不需要武技招式。它若真不需要武技招式,干嘛要跑去寒潭学寒潭舞姿? 说话间,战场中方不同已呈节节败退之势,落败只在几招之间。 显然,短短一个月的成长并不足以抹平他和万秋清的差距。 “死!”万秋清低声狞喝,青花剑突破了方不同的防御,剑身斜削抹向方不同的咽喉。 方不同目光一寒,左掌拍出,一股劲风自他的儒衫宽袖中喷出,劲风裂携带着密密麻麻的红毛,一下子遮挡了万秋清的视线。 万秋清悚然一惊,剑身微偏,剑刃擦着方不同咽喉的皮刺了过去,只在他咽喉处留下一道血口。同时她祭出元素之力护身,想把扑面而来的红毛隔绝在身外,却惊恐地发现红毛竟然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她的元素之力和真元力,就连空间之力都没能挡下红毛。 红毛扑了她一身,脸上手上都是,但凡与皮肤接触的,瞬间就顺着毛孔钻了进去。 万秋清只觉被红毛沾染的皮肤瘙痒难忍,和一点点的刺疼,比被蚂蚁咬了稍微轻一些,紧接着皮肤就丧失了知觉。先是头和手,然后快速地往身体其他部位蔓延。她想用真元力抵抗,却发现真元力非但无法遏制尸毒,反而会助长尸毒的扩散。 当啷! 青花剑自万秋清手里摔落。 她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视线快要被长而细密的红毛遮挡。她见过戚长空中毒后的病状,所以即便看不见,却也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 “夫人,怎么样,我说你请来的小道士不管用吧。”方不同收起软剑拿出折扇,哗啦一声甩开,俯视着瘫倒在地上的万秋清,得意笑道。 “你——你——”万秋清的声音极具惊恐,她是真的惊恐,不是装出来的,若不是她意志坚如磐石,早就忍不住激活手心的符咒了。 “夫人别怕,不会很痛苦,忍一忍就过去了。等你再醒来时,会发现世界依旧很美好。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自己的思想。哈哈——” 笑罢,他折扇一甩,目光嗖地扫向百米外的张小卒等人,邪笑道:“夫人你带来的这帮属下个个气血不弱,一看就是战场上以一敌十的猛将,恰巧我手底下正缺这样的战将,便把他们一起收了吧,让他们继续与夫人并肩作战。” 说完他就身形一动朝张小卒等人所在的方向扑去。 嗤! 一段染血的剑身从方不同的前心处刺了出来。 他刚迈出一只脚,尚未来得及前扑的身体骤然停在原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他扭动脖子看向身后,发现这一剑竟是万秋清从他身后刺的,难以置信的眼神愈加无法相信。 “怎——怎么会?!你明明——明明中了我的尸毒,连星辰大能都解不了的尸毒,你——你是怎么解的?!”方不同瞪圆了眼珠子问道。 “本夫人早就说了,你的尸毒在张公子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可你偏偏不听,怪谁呢?”万秋清笑道。 “原来如此。”方不同突然咧着满是鲜血的嘴笑了,在万秋清惊讶地目光注视下,他身上快速长出细密的红毛,且身体开始迅速膨胀。 第二百八十六章 怪物 第二百八十六章怪物 万秋清看见方不同身上长出细密的红毛,起初是惊讶,同时畅快,觉得方不同临死前遭尸毒反噬,不得好死,乃是自食恶果,是报应。 可是她的惊讶转眼间就变成了惊吓。 方不同的身体就像被几十个风箱拼命地往里充气一般,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竟膨胀到一丈多高,身上的衣服被尽数撑裂。肌肉一块块似小山丘一般高高隆起,青筋一根根似泥鳅一般在皮下蠕动,那被尸毒侵蚀得乌黑发紫的皮肤,胀得紧绷紧绷,呈半透明状,似乎下一刻就会爆裂开来。 万秋清清楚地看见,方不同的身体不是单纯的充气膨胀,而是在诡异地疯狂生长,皮肉筋骨都在生长。那细密的红毛长得一扎多长,厚厚地覆盖在他的皮肤上,让他看上去像个红毛怪物。 万秋清心中忽然警铃大作,因为她从方不同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她不敢犹豫,身体高高跃起,青花剑斩向方不同的脖子,要把他的脑袋削下来。心想不管你要变成什么妖魔鬼怪,没了脑袋看你还如何兴风作浪? 孰料削铁如泥的青花剑斩在方不同脖子上,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像砍在厚厚的破棉絮里一样,剑上的力道一下被卸去,不得寸进。 万秋清心中大骇,急忙想要抽剑,却见方不同脖子一歪夹住了青花剑,任她如何用力也抽不出半寸剑身。 方不同粗壮的右臂突然回身扫向身后的万秋清,万秋清不得不弃剑闪躲,可是她闪躲的速度显然慢了方不同回扫的胳膊一截。不是万秋清的速度慢了,而是方不同的速度太快,快到超出万秋清的想象,快到她来不及闪躲。 砰地一声,方不同的小臂如粗壮的铁棍,狠狠地抽在万秋清身上,抽得她口喷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横飞了出去,飞出七八十步远摔在地上翻滚了十余圈才停下来。 “咳咳——”万秋清双手撑地跪在地上,嘴里咳出大口大口鲜血。方不同这一击非但伤了她,同时还牵动她体内尚未痊愈的伤势,让她伤上加伤。 再看方不同,万秋清的眼神已经从惊吓变成了惊恐。方不同简单一记展臂回扫所爆发出的恐怖力量,让她感受到无力抵抗的颤栗。所幸方不同没有乘胜追击,否则后果难料。 方不同站在原地未动,他的身体仍然在迅猛地增长,转眼间已经两丈多高。他的喉咙里不停地发出沙哑而又低沉的嘶吼,配上覆盖全身的瘆人红毛,彷如一尊来自地狱的魔兽。 远处,张小卒心神俱骇。 方不同身体的骇人变化,唤起了他记忆里的一幅画面。 一具巨大的红毛尸体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有一柄大剑贯穿了它的心脏,把它身体钉在地上。又有数根粗大铁链缠绕它的身躯,捆绑束缚着它,铁链末端全都没入地底,不知拴在哪里。 这是张小卒在地下河道被红毛手袭击时,借助入微心境看到的一幅画面。而此时的方不同除了体型还差一点外,简直和那只红毛尸体一模一样。 但是,方不同的身体依然在增长。 “跑!” “快跑!” 万秋清暂时压住伤势,急切地朝众人大喊。 张小卒等人没有片刻犹豫,驾马转身就跑。万秋清也纵身跃回马背上,策马狂奔,三清剑都顾不上要了,因为她突然从方不同身上感受到了近乎于星辰大能的气息。别说她现在是伤上加伤,就算是全盛状态也不一定打得过,所以还是逃为上策。 “夫人,我准许你们走了吗?” 身后,方不同的声音骤然响起,虽然沙哑而又粗重的声音和他原来的声音完全不同,可是听他对万秋清的称呼,似乎还保持着心智。他的身躯已经长到三丈多高,已经和张小卒脑海画面里的红毛尸体一般大小。 “快跑,别回头!”万秋清大吼。 吼—— 方不同突然张开他那澡盆一样大的嘴咆哮怒吼,地面都被他的吼声震得瑟瑟颤抖。他身躯一抖,抖起漫天红毛,手臂往前一挥,那飘浮在空气里的细密红毛顿时如离弦之箭射向逃跑的众人。 张小卒一手掐诀一手画符,血红色的鬼瞳之力沿着符箓纹路波光流转。 符成,张小卒掐诀的手往符上一拍,道一声“急急如律令”,符箓射向高空,迎风而长,绽放出耀眼的红色光芒。飞射而来的红毛被红光照耀,瞬间化作糜粉随风飘散。 可是眨眼间耀眼的符箓就变得暗淡继而崩碎,因为红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眨眼间就把符箓里的鬼瞳之力消耗殆尽。 万秋清和牛大娃想用风之域把红毛吹走,然而皆告失败,红毛上携带着的力量直接贯穿了飓风。 方不同突然动了,往前一步迈出,竟跨出三四百步的距离,如跨越了空间一般,仅一步就追上了正在拼命逃跑的队伍。 “夫人——”方不同唤一声,同时磨盘大手骤然抓向万秋清。 万秋清惊呼一声,弃马而逃,可是方不同似乎看穿了她的逃跑路线,磨盘大手竟先一步出现在前面,把她抓了个正着。 这一串动作看在别人眼里,就像是万秋清主动一头扎进方不同的手里,故意被他擒住一般。 吱—— 方不同将万秋清抓在手里猛地一攥,直接让万秋清护住周身的元素之力崩碎。防御崩碎,手掌直接抓住她的肉身,差点把她身体生生抓爆。 与此同时,空气中飞射的红毛射在了众人身上,片刻间五百骑连人带马相继栽倒在地,人身马身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尸毒侵蚀,随之长出细密红毛。 张小卒只来得及拍出几道符箓,把身边的几个人护了下来。 “小卒,必须想办法解决掉他,否则尸毒攻心,他们必死无疑。”周剑来凝声道。心知这些人可不是张小卒,张小卒有鬼瞳护身,即便被尸毒攻心也安然无恙,他们若是被这霸道无比的红毛尸毒攻心,绝对必死无疑。 张小卒的目光落在被方不同抓在手里的万秋清身上,发现万秋清七窍流血没了意识,不知是死是活,心知不能再犹豫,当即压低声音道:“我以鬼瞳压制他,给你们创造必杀的机会。” 第二百八十七章 召唤 第二百八十七章召唤 尽管天武道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随意打开鬼瞳,可方不同的强大让张小卒别无选择,除非他能狠心扔下万秋清和天字营的将士们,只带着周剑来和牛大娃逃命去。而且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一定逃得掉。 相较于从柳家村刚出来时,张小卒的心的确变得冷酷无情许多,但是他的冷酷无情都是针对敌人的,而对朋友和并肩战斗过的兄弟,他的善良从未改变过。 张小卒做不到,甚至压根就没想过要丢下万秋清和天字营的将士逃命去,所以只有拿出看家本领和方不同死战,而他最厉害的看家本领非鬼瞳莫属。 “小子,我感觉到你身上有一股让我惧怕的力量,但是这股力量却非道宗的道力。告诉我,那是什么力量?” 张小卒正想出声吸引方不同的注意力,却不料方不同主动看向了他,他的几次出手让方不同感受到了鬼瞳之力的存在。 “是消灭世间所有邪恶的正义力量!”张小卒压下心中的惧怕,昂头迎上方不同自高空俯视下来的摄人目光,挺直身躯正气浩然地应道。 “哈哈,正义力量?”方不同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般哈哈大笑,笑声如雷,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数不清的红毛自他身上抖落,在空气中随风飘散。 要是他站在中央城的天钟楼楼顶这么笑一下,携带尸毒的红毛随风飘散,落在雁城各处,后果不堪设想。 周剑来、牛大娃、赵全和另外两个天字营将士,身上被张小卒施了符咒,红毛甫一碰触到他们身体就立刻失去鲜艳的色彩化作粉尘。 “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还不是强者说的算。”方不同嗤鼻冷笑,灰白参半的巨大眼瞳轻蔑地看着张小卒,讥笑道:“就凭你的微末本领,如何灭我?” “请道祖,开天眼!”张小卒大喝道,为自己的鬼瞳找了个掩护,说着自马背上翻身跃下,右手掐诀顶在左手手心,左手食中二指并作剑指竖在眉心处,同时右脚轻跺地面,嘴里念念有词道:“三清观第一百六十七代弟子张小卒,拜见道祖,恳请道祖降下天眼,大显威灵,降妖除魔,百打百胜。急急如律令!” 张小卒施展的确实是道门请神术,不过他没有真的灌注道力请神,只是做做样子给鬼瞳打掩护。 张小卒调动三道战门里的所有力量和周身之力气,以及体内充盈过盛的阴气,尽数灌向眉心鬼瞳。 方不同似乎完全不把张小卒放在眼里,非但没有打断他,反而饶有兴趣地观看,然而很快他的神情就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见张小卒的眉心处突然浮出一道竖直血线,形状极似一颗竖瞳,似乎真的请来了天眼,并且即将打开。 随着血线的颜色浓艳到极点,张小卒的眉心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有夺目的红色光芒自缝隙里射出,紧接着缝隙越睁越大,露出里面一只血红的眼瞳。 在深井密室里,张小卒睁开鬼瞳,把大牙人的星辰大能压制的不能动弹。而此时鬼瞳只开了五分之一,方不同似乎就受不了了,嘴里发出非人般的凄厉惨叫,攥起拳头一拳轰向张小卒。 鬼瞳对鬼怪邪祟之物似乎有天生克制之力。 “去死!”方不同狰狞大叫,比磨盘还大的拳头瞬间就到了张小卒头顶上方,快到周剑来几人根本反应不过来,想出手阻拦已然来不及。 方不同心里在剧烈颤栗,自灵魂深处感到恐惧,就像老鼠见到猫,兔子听见鹰啼,只有惧怕。他甚至听到脑海里凭空响起一道威严的雷霆之音,大声呵斥着让他跪地臣服。 他强压下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朝张小卒轰出一拳,要在张小卒的竖瞳睁开之前灭了他。 张小卒已经把所有力量都灌注到眉心鬼瞳,已然没有力气闪躲逃跑,不过就算有力气闪躲逃跑,也快不过方不同拳头的速度。他能做的就是睁开鬼瞳。 这一次鬼瞳的开启显然比上次在深井密室里吃力很多,是因为鬼瞳上一次开启时把他吸收的骷髅鬼王魂力消耗了大半,这一次少了大半的鬼王魂力,力量明显有所欠缺。 最终只将鬼瞳睁开一半。 “啊——”方不同喉咙里发出凄厉惨叫,那轰到张小卒面前的拳头突然冒起青烟,一瞬间就被灼烧成灰白色粉末,且冒着青烟的创口顺着他的胳膊以极快的速度往上蔓延。感觉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吞噬湮灭他的肉身。 与此同时,方不同身上厚而密的鲜艳红毛也都眨眼间失去色彩,从他身上成片成片地脱落。 “剑,诛邪!”周剑来突地厉喝着飞身而起,魏王剑环绕着十四道黄金真龙剑气,携带着紫雷之力刺向方不同心脏。 “罗汉翻天印!”牛大娃绕到了方不同的身后,他的身躯竟变得硕壮无比,头脚足有一丈高,浑身金光闪耀,似镀了一层金沙。在他身后显现出一尊金身罗汉,罗汉怒目圆睁,面目狰狞,金色佛掌环绕着佛门罡印与牛大娃的右掌合而为一,拍向方不同的后脑。 罗汉翻天印乃佛门秘技,竟被牛大娃使了出来,若是被佛门大能在此瞧见,多半要治他一个偷师之罪,甚至可能会废他修为。 “斩!”赵全的刀斩向方不同的右肩,欲斩断他的右臂,一来可以救下被他攥在手里的万秋清,二来可以让他失去战力。 另外两人也都同一时间祭出最强杀招,他们和赵全虽无交流却配合的默契,二人同时袭向方不同的双腿,欲废掉他的作战能力。 噗! 魏王剑刺进了方不同的胸口,可是只刺进去五寸就再难寸进,不过真龙剑气和紫雷之力在方不同胸口轰出一个大坑,皮开肉绽、鲜血四溅,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砰! 方不同右臂一扫,周剑来血洒长空,倒飞数百步远,摔在地上连着挣扎几下都没爬起来。 赵全的刀斩中了方不同的右肩,可是却没能像预想的那样一刀砍下他的右臂,反被方不同一巴掌扇飞,比周剑来还惨。好在是方不同反击时顾不上万秋清,把她一起扔了出去。 袭向方不同双腿的二人,和赵全遇到的情况一样,方不同身体的坚韧度远超他们想象。 砰! 唯有牛大娃的攻击战果斐然,一掌拍碎了方不同半个后脑,红白脑浆都溅了出来。 可就在牛大娃想乘胜追击扩大战果时,方不同庞大的身躯突然冲天而起,速度快如闪电,几个闪身就消失在牛大娃的视线里。 “靠!”牛大娃望着方不同逃离的背影,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禁不住朝其竖起两根中指。 …… 百荒山中宇文睿正带着小影紧急运送水源,因为大牙的百万大军已经压了过来,很快百荒山就要成为争夺水源的战场,雁城大军已经摆下重重陷阱等着大牙军自投罗网。 正行走间小影突然呀的一声惊叫,皙白.粉嫩的脸上露出急切的表情,翘首望向北方,好似看见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东西。 宇文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上下左右观察一番,可是什么都没看见,不禁好奇问道:“小影,你看什么呢?” “我突然感觉那边——”小影伸手指向北方,表情急切而又期盼,说道:“好像有一件我非常熟悉的东西,它正在呼唤我。” “那里?”宇文睿往前面地上一指。 “不是,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小影摇头道。 “等把大牙坏人打跑后,我带你去那边找到它。”宇文睿笑道。 “嗯。”小影使劲点点头,可依然是一步三回头。 …… 老梧州西北方向一座山脚下,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队伍在一个视野隐蔽的角落已经休息了一个多时辰。 领队的青年将军时不时抬头看向东南方向,脸上挂着焦急、担忧和愤怒的神色,似乎在等什么人。 “副官,下令出发!”青年将军突然吩咐身旁的副官。 “将军,不等了吗?”副官问道。 “不等了。”青年将军咬牙把目光从东南方向收回,道:“他们若是遭到和我们遭遇的同等力量的伏击,恐怕真的已经凶多吉少。若是戚夫人能挡下第一波重弩偷袭,或许还能有一些人活着突围出来,若不然——” 第二百八十八章 马骑人 第二百八十八章马骑人 万秋清收功醒来,发现已经是黄昏时分。 四周静悄悄一片,大家都在调息疗伤,马儿也都在一旁闭目休息。 “幸好。”万秋清暗道一声庆幸。知道幸好有张小卒在,否则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一具身上长满红毛,失去思想与灵魂的行尸走肉,受方不同操控指挥。想想都觉得可怕。 想到方不同变身后的恐怖实力,万秋清禁不住打了个冷颤,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感觉可以轻易压制真元力和元素之力,不受力量规则的束缚。 “莫非是古元力?!”脑子里冒出的猜测让万秋清心里一震,并且她越想越觉得是,猜测方不同肯定是从古尸身上得到了某种厉害的修炼功法。 想到古尸,万秋清不禁担忧起前去清除古尸的天武道人一行人。方不同只修炼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有了近乎星辰大能的战力,那那具尸变的古尸得多么强大? 另外,没有张小卒的鬼瞳之力,他们能克制得了古尸的尸毒吗? 万秋清越想心越慌,忙摇摇头甩掉杂乱思绪。与其担忧这些力不能及的事,还不如想想他们眼下的处境和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她的目光在不远处找到了张小卒,发现张小卒没有在调息疗伤,而是盘腿席地而坐,腿上膝盖上摆着一张张图纸,他正盯着这些图纸皱眉沉思,似乎是在思考下一步行动计划。 夕阳的余辉洒在少年苍白的脸颊上,给少年认真思考的模样添了些许魅力和神秘色彩。 “你的脸色很差,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万秋清轻手轻脚地走到张小卒身边,在一旁坐下并关切道。 “夫人,您醒啦。您的伤势如何,还能进行高强度行军吗?”张小卒的目光从一张张图纸上移开,看向万秋清关心地问道。 “赶路无碍,但战力肯定大打折扣。”万秋清应声道。 “翻山越岭?”张小卒试着问道。 “没问题。” “再扛一匹马呢?” “一只肩膀扛一匹都不是问题。”万秋清笑应道,察觉到张小卒的问题里透露出一些信息,于是问道:“你已经想好下一步行动计划了?” “夫人,您了解戚姑娘吗?”张小卒不答反问。 “哟哟是我闺女,我自然了解她。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万秋清不明所以。 “那您觉得以她的本事,在遭遇大牙军伏击时,会慌不择路地逃跑吗?”张小卒问道。 “应该不会。”方请求摇头道,“虽然我不喜欢她从军,但我不得不承认她在领兵打仗上的理解和悟性确实得天独厚,好似生来就是当将军的料。若非如此,并以之为梦想,甚至还拿上吊威胁我,我怎会答应她随军北上。” “——”说到上吊,张小卒脑海里很有画面感,想到母女二人一同赌气悬梁自尽,脖子挂在三尺白绫上,身体荡呀荡、荡呀荡,就是死不了的画面,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忙压下心中的笑意,道:“戚姑娘既然不会慌不择路地逃跑,可她又没有往南突围,为什么?” “除非往南突围是死路一条,被逼无奈只能往北逃。”在张小卒的引领下万秋清一下就找到答案。 “与大军失联,断了补给,坚持不了多久,身后敌军又紧追不舍,当何去何从?生路在哪?”张小卒的目光在各张图上巡视。 “在哪?”万秋清亦跟着寻找。 “在这里。”张小卒突然伸出手指点在一张图纸上。 “白云城?”万秋清看见张小卒手指点的位置,感到非常诧异,连连摇头道:“她肯定不会去白云城,去白云城只有死路一条。金城、皓月城和白云城以南都已经被大牙狗占领,想在敌占区穿过这么一大段距离去到白云城,可以说是痴人说梦。退一步讲,他们携带的干粮和水,也不足以支撑他们翻山越岭走到白云城。要知道,他们可不全是骑兵,行军速度有限。与其去白云城求援,还不如回头和追兵拼个死活。” “若是走最近的路——”张小卒的手指在图上移动,画出一条路线,道:“再省着点吃,他们携带的干粮和水足够支撑他们到皓月城,剩下的路以宰杀战马充饥,必然能坚持到白云城。 至于路上的危险,眼下大牙狗的兵马全都压向雁城,欲孤注一掷,殊死一搏。这一路上您也看到了,城镇府州、关卡要道几乎都是空防,所以从金城远去白云城看似危险重重,实则却安全的很。 另外,大军若是能顺利到达白云城,非但能把战况带过去,还能给白云城增添一股战力,助白云城出兵夺回皓月城,然后再攻金城,届时大牙狗背腹受敌,战局顿时逆转。” “这——”万秋清半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张小卒说得条理分明、头头是道,找不到可反驳的点,不得不苦笑摇头,放弃在这个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和张小卒争辩,干脆问道:“所以你的计划是?” “我决定让战马享受一下特等待遇。”张小卒勾起嘴角笑道,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道路线,“我们抄近道,直奔这里。” 万秋清的目光随着张小卒的手指移动,一双杏眼越睁越大,到最后不由地吸了口冷气,道:“将士们怕是吃不消!” 她发现张小卒所画的路线上压根就没有路,除了山还是山,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路每个人都得扛着战马翻山越岭。之前是人骑马,现在轮到马骑人了,难怪张小卒会说让战马享受一下特等待遇。 “若是速度够快,我们明天中午就能达到皓月城地界。”张小卒说道,“我带了许多补充体力和真元力的丹药,应该足够支撑我们翻越这些大山。” “难怪出发那天我老远就听见了李家人如丧考妣的哀嚎声,不用问,肯定是你们三个把李家宝库给搬空了。”万秋清哑然失笑道。 “——”张小卒挠了挠头,没好意思说,他们非但搬空了李家宝库,还把李家大小金库都掏空了,说是掘地三尺也不为过。 “用了多少都记下来,回去我给你报销。”万秋清道。 “嘿,就等您这句话。”张小卒喜笑颜开道。 “不去老梧州和李昊天会合了吗?”万秋清突然想起事先制定的计划,于是问道。 “不去了。”张小卒摇头道,手指点在地图上,解释道:“咱们现在在这里,要去事先约定的地点和他们会和还得往回走,既废力又废时。我立的军令状可不包括会合。” “要不要派两个人过去看一下,防止他们一直在那里等咱们?”万秋清问道。 “不需要。”张小卒摆手道,“他最多在那里等咱们一个时辰,等不到他自然就不等了。怕就怕他们中了大牙军埋伏,伤亡惨重。显然,大牙军知道我们一定会来救戚姑娘,所以便已戚姑娘为诱饵,早早地就在路上设了埋伏。” “恐怕长空也在左路军里。”万秋清突然说道,“雁城城主的一双儿女,这个诱饵足够诱人。戚无为个王八蛋,老娘要和他和离!” 临行之前万秋清特意询问戚长空的去向,戚无为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她心里当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一路上她都在想这个问题,最后想到了左路军。 “——”张小卒噤若寒蝉,不敢应声。 一刻钟后,在一片忍俊不禁的笑声中,每个人扛起自己的坐骑,在张小卒的带领下钻进一座大山里。 周剑来独臂不方便,把战马交给牛大娃,让牛大娃扛两匹,他去到最前面开路,枯藤荆棘、大石断木等等,皆被他一剑斩平。 …… “杀!” 夜幕降临,大地归于宁静,金城西北角的鹧鸪城却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一路往北,不要回头!” “若侥幸逃活,记得帮我多孝敬孝敬父母!”戚长空身披战甲,手提长剑,看向左手边的戚哟哟,最后叮嘱道。 “二哥——”戚哟哟眼圈泛红,想要说什么却被戚长空摆手打断。 “行了,我去了。”戚长空摆摆手,策马穿过鹧鸪城的城门冲杀出去。 今天天黑之前,戚长空把所有存粮和水都拿了出来,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均分给大家,笑着让大家吃顿饱的。尽管他没明说,但谁都知道这是最后一顿饭。 所以此时冲杀起来,每个人都通红着一双眼珠子,如一头头嗜血野兽,奋勇冲杀,都想着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于绝境中疯狂的士兵,战力所向披靡! 奈何拦在城外的是大牙精锐,被第一波冲击杀了个措手不及后很快就稳住军阵。 “杀!”戚哟哟手持太阿剑,继戚长空之后冲杀出去。 “戚长风,出来一战!”戚长空一马当先冲进敌阵,左冲右杀,并怒吼着向假戚长风发出挑战。 嗖! 回应他的是一支被真元力包裹着的利箭,擦着他的额角射了过去。 “戚长风!”戚长空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当目光落在射箭之人的身上时,顿时怒目圆睁,长剑横扫将周围的敌人逼退,调转马头朝戚长风冲杀而去。 “来杀我吧!哈哈——”戚长风仰天大笑一声,调转马头朝一个方向跑去。 “二哥,别去,是陷阱!” 第二百八十九章 突围 第二百八十九章突围 无需戚哟哟提醒,戚长空也知道是陷阱,所以他只是虚晃一枪,往戚长风所在的方向冲杀一段距离后猛然折身回冲。 跟在戚长空身后冲杀的骑兵,可不是从难民营急招而来的,他们乃是雁城甲字营的精锐。戚长空和他们一同藏身于左路军,原本的计划是准备在关键时刻杀出来给予戚长风致命一击,可是万没想到戚长风早就洞察了他们的计谋,反而将计就计给了他们狠狠一击。 要怪只能怪他们情报缺失太严重,且他们自身又太自以为是,还以为大牙军主力部队正在攻打白云城,殊不知大牙军玩了一手声东击西,主力部队已经偷偷摸摸转移到金城,正准备对雁城发起突袭。 结果他们一百八十万大军就跟个瞎子一样,一头扎进了大牙军主力部队的怀里,别说是战斗力羸弱的急招兵,就算是正规军,怕是也要被大牙军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不过藏身于左路军的甲字营精锐,虽然没有发挥出预想的作用,但是在突围和这一路的逃亡过程中,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若没有他们冲锋陷阵和殿后钳制,大军早就被大牙追兵追上了,哪可能逃到这里。 戚长空带着甲字营精锐骑兵,一冲一折间把大牙军的防御阵型撕开一道口子。戚哟哟刚好领兵杀到,照着撕开的口子就冲了进去。彷如奔涌的洪流灌进堤坝的裂口,把本来不大的裂口一下撕开成一道巨大的缺口。 “杀!”戚长空顺势冲杀,忽而左冲,忽而右杀,掩护戚哟哟突围。 “该死!我早该料到的!”戚长风望着己方被冲乱的阵型,铁青着脸懊恼自责地恨声骂道。 别看他刚才勾引戚长空时谈笑风生、镇定自若,可实际上他是被戚长空和戚哟哟杀了个措手不及。因为按照他对戚哟哟的了解,他觉得这兄妹二人还会在鹧鸪城死守一到两天,寄希望于援军的到来。只有等到军粮耗尽仍未等到援军,最后的希望破灭,他们才会出城殊死一搏。 然而他却忽略了戚长空的存在,相较于戚哟哟的稳健,激进狂放的戚长空可不会死守不出。 倒也不能怪戚长风,主要是因为这一路上的几次交锋,看作战风格都是戚哟哟在指挥作战,而且他还按照戚哟哟的作战风格,推测出戚哟哟的逃跑路线,在前方提前设下埋伏,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戚哟哟率领部队一头扎进他的埋伏圈,被他狠撕下一大块肉。 尝到巨大甜头的他,潜意识里已经形成是戚哟哟在指挥作战的概念,以至于他的作战计划都是针对戚哟哟制定的。 夜幕降临,戚长风正准备下令攻城,不过不是像昨天晚上那样猛攻,而是像今天白天那样半真半假地佯攻,好让躲在城里的大军得不到休息喘息的机会,消耗他们的精气神。待两天后做殊死一搏时,十之战力仅存一二,也就掀起不起什么风浪了。 可未曾想他这边战鼓一响,对面城门突然打开,人跟着就杀了出来。骑兵行动如风,几百步的距离眨眼间就杀到眼前,让他没有过多调整应对的时间。 望着戚长空和戚哟哟率领大军从城里一股脑地冲杀出来,俨然是冲杀突围的架势,以及感受着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凶狠戾气和火光照耀下大禹军每个人脸上狰狞扭曲的表情,戚长风不由地皱起眉头。明显感觉得出,大禹军是在做最后的挣扎。而往往这个时候,通常都是最危险的时候。 困兽犹斗,何况乎人? 他率领的虽然是大牙正规军,战斗力远高于戚长空和戚哟哟率领的急招军,但是在人数上有一定差距,打打伏击还可以,可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和戚长空二人率领的急招军正面交锋,实非明智之举。即便能强行拦下二人,但肯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再等一等。”戚长风握着拳头暗道一声,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不过并没有急着下命令,而是把目光投向城南,希望南门外的军队第一时间支援过来。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直等了两刻钟的时间也不见南门外的援军赶来支援,而这两刻钟的时间他的部队已经损失巨大。虽然说伤亡数近乎是一比三,平均三个大禹军才能杀死他一个大牙军,可他依然觉得吃亏,因为他这边战死的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而大牙军战死的大多都是从难民营里急招来的泥腿子。 在他看来用一个正规军换三个泥腿子,这笔买卖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吃屎的东西!”戚长风阴沉着脸冲着城南方向破口大骂。 鹧鸪城南北不过十几里的距离,以骑兵的速度只需一刻钟的时间就能从南门跑到北门,可这都过去两刻钟的时间,也不见有半个身影支援过来,气得戚长风恨不得把南城外大牙统领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南城外的大牙统领虽有失职,没有发现北门的异常战况,但也不能全都怪他,因为南城墙上现在也正打得热火朝天。 戚长空在南城墙上留下五千死士,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倾尽全力抵挡大牙军的进攻,为同袍们争取突围的时间。 但南城外的大牙军哪知道这一情况,还以为大禹军全都在城里呢,所以就一直在执行事先定好的作战计划,隔一段时间对南城门发动一次佯攻。一边只有五千人,一边是佯攻,半斤对八两,打起来自是你来我往,热闹非凡。 “攻!” “分开他们!”戚长风迟迟等不到援军,不得不下达命令,执行之前想好的作战方案。 他要把戚长空和戚哟哟分开蚕食,留一个放一个,放走的那个只需要派一小队人马远远吊着,待解决掉留下来的这个再去追放掉的那个。此处是金城和皓月城的搭界处,往北看不到白云城,往南看不到雁城,任他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一队骁勇的大牙骑兵在戚长风的号令下冲杀出去,步战兵种紧随其后,如一柄锋利的长枪直插大禹军的正中,尽管大禹军拼命抵御,可阵型还是被撕成了两半。 “快走!” “不要管我!”戚长空朝戚哟哟急切吼道。 戚哟哟还想冲杀回去救戚长空,却被左右两侧的骑兵裹挟着往外围冲杀而去。 显然,戚长空早就料到她不会走,故而提前安排了一队人马,在关键时刻强行带她离去。 “大小姐,与其和二公子一起战死,不如想办法活下来给二公子报仇吧!”戚哟哟身侧的一名骑兵如此说道。 要么两个一起死,要么死一个活一个。 话很残酷,但很现实。 “二哥哥他——”戚哟哟想说什么,可是喉咙突然哽咽,话生生卡在了喉咙口,因为此时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她最后看了戚长空一眼,事实上并没有看到,因为戚长空的身影早已淹没在混乱的厮杀中,然后转过头望向前方,咆哮怒吼道:“杀!” 她本就不是扭扭捏捏的小女儿脾性,既然事已成定局,便狠下心肠当机立断。 戚长风有意放戚哟哟离去,是以戚哟哟领着三万多人顺利地突围,只不过身后远远地吊着一个尾巴。 戚哟哟望着这个既不远离也不逼近的尾巴,当即就想明白戚长风的盘算。她没有试图去清理掉身后的尾巴,因为不用试也知道这条尾巴必然不是那么好清理的。若是与它纠缠不休,平白浪费逃跑时间,不如抓紧时间跑远点,与大牙军拉开距离后再想办法。 途经一棵参天大树,戚哟哟突然自马背上飞身而起,身形矫健如灵猴,噌噌几下就攀上大树最高处,遥遥望向鹧鸪城方向。夜幕漆黑,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火光,及听到远远传来的厮杀声。 “乔治,我们还有多少骑兵?”戚哟哟从树上跃回马背,向右手侧的中年男子问道,他是甲字营的副营长,是这次甲字营出动人员的最高军官。战力八重天,差一脚九重天。 “五千多一点。”乔治应声道,“二公子命令所有骑兵护送大小姐突围,自己只留了两个小队。” 听见有五千骑兵,戚哟哟的眼睛猛然一亮,目光灼灼地盯着乔治,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敢不敢随我回去冲杀一番?!” “这——”乔治眉头深皱,显然并不赞同戚哟哟的想法。 …… 戚长风本以为很快就能拿下戚长空,可是他远远低估了戚长空和一帮急招军的战斗力。毕竟还剩下三万多人,想一口吃掉也不是那么容易。况且戚长空并没有放弃希望,他仍然在不停地尝试突围,有几次还真的差点被他冲杀出去。 “戚长空,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再负隅顽抗做无谓的挣扎,速速放下武器投降,看在咱们曾经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不死。”戚长风不知第多少次朝着战场怒吼,而回答他的依然是戚长空的咆哮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 “你是大牙狗,老子是大禹人,何曾与你兄弟一场?” “狗日的,你害我大哥性命,老子与你不共戴天,势不两立!” “兄弟们,加把劲,死之前多拉几个大牙狗垫背!老子已经砍死一百六十多个大牙狗头了。死也值了。哈哈——” “戚长空,你若再不放下武器投降,我可就用弓箭无差别射杀了!到时候你会和这些泥腿子一样,被射成一只可怜的烂刺猬!”戚长风森然警告道。 可是戚长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喝道:“有招尽管使出来,老子若是喊半个怕字,老子就是你孙子!” “呸!”戚长空吐了口嘴里的血沫子,叫道:“你以为老子看不出来吗?要是能用弓箭,你他娘的早就用了,还会等到现在?呵,想必是箭支耗尽了吧?” “冥顽不灵!老子本想留你一条性命,可是既然你给脸不要,那就休怪老子翻脸无情!”戚长风怒道,可是他并没有下令弓箭攻击,因为被戚长空说中了,他的箭支在昨夜的攻城战中已经耗尽,若是能用箭雨射杀,他早就下命令了。 这一路上大禹军得不到补给,他们同样也没有补给。 戚哟哟选择的逃亡路线非常偏西,距主城非常远,似乎她在逃跑之初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不让他们有补给的机会。是以几番交战下来,能消耗的东西基本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戚长风,冒用我大哥姓名的狗东西,为何不敢过来一战?是被爷爷的勇猛吓破狗胆了吗?”戚长空再一次向戚长风挑衅道,他迫切地想和戚长风正面一战,奈何戚长风一直避而不战,气得他牙痒痒。 “呵,若不是你身上有瞎伯的一式神通,你以为老子六重天的修为会怕你一个五重天的垃圾吗?”戚长风终于忍不住道出他不敢应战的原因所在。 “哈,原来你知道我身上有星辰大能的一式神通,怕我用这一式神通灭了你,难怪不敢应战。”戚长空说道。 “要不然你以为呢?”戚长风冷笑道,“只不过——我想你不敢用出来。圣人刚刚下达诏令,不准星辰大能参与战争,违令者杀无赦。虽是一式神通,恐怕也不行。否则所有星辰大能都封印神通给下面的人使用,圣人令岂不成了笑话。所以你若敢用,瞎伯必受牵连。你自己已然是必死之局,难道死之前还想害死自己的师父吗?” “哈哈,一式神通而已,一瞬间就过去了,圣人未必能发现。就算被发现,牵连了家师,家师肯定也不会怪罪于我,因为我用他的一式神通灭了成千上万的大牙狗,因为他老人家毕生所愿就是杀尽大牙狗!”戚长空应道,言罢突地提高音量,大声喊道:“兄弟们,你们都听见了,老子身上还有一式星辰大能的神通未用,等会我找到机会就使出这式神通,助我们突围出去。大牙狗们,你们可得小心了,星辰大能的一式神通,能在眨眼间灭你们成千上万的人。也不知——你们当中哪些人会倒霉?” “干!”戚长风脸色铁青,他忽然感觉被戚长空算计了。 戚长空身上有星辰大能一式神通的事,他本可以早早地说出来提升士气,可是戚长空却迟迟未说,偏偏等到他主动说出来后才说。如此一来敌我两方的人都知道戚长空身上有星辰大能的一式神通,并且都是至信无疑。戚长空乘机造势,提升己方士气,打压敌方士气。 一式星辰大能神通,压到每个大牙将士的心里,效果立竿见影,一下就让他们的战斗畏首畏尾起来。 戚长空左冲右突,竟然把本来已经围死的包围圈又撕扯开了。 轰! 突然,鹧鸪城里突然爆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有漫天星辰之力在城内爆发出来。 戚长空脸色大变,知道自己心里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紧接着九天高空轰下来一只金色的拳头,拳头遮蔽了整个夜空,金色的光芒照亮天地。 第二百九十章 冲出包围 第二百九十章冲出包围 为了让戚哟哟突围,戚长空可谓是费尽心思。 他把瞎伯的一式神通交给了一位他信得过的甲字营死士,让他在南城门即将告破时于鹧鸪城南北主干道上使出这一式神通,不是对着大牙军,只是对着空荡的街道使用。南城外的大牙军不明情况,肯定会震慑于星辰大能的雄威,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从而为戚哟哟的突围赢得宝贵时间。 戚长空所担心的是,这一式神通对着空荡的街道施展出来,会不会触犯圣人令? 圣人令言:九重天之上不能参与战争。故而他让甲字营的死士对着空荡的街道施展,这样就不会造成伤亡。他觉得圣人就算追究下来,也不会真把瞎伯怎么样。毕竟只是一式神通,还不是直接参与战场厮杀。 可是九天高空落下来的金色拳头让戚长空目眦欲裂,这是他最最不愿意看到的,圣人非但追究了,并且出手毫不留情。 “狗日的圣人!”戚长空仰天怒骂,恨不得冲上九霄一剑劈了金色拳头,可是圣人威压下他微弱的反抗当真如蚍蜉撼树。 “哈哈,戚长空,你的一式神通原来并不在自己身上。” “看到没有,它招来了圣人怒,圣人神通轰向了瞎伯所在的位置,瞎伯必死无疑!哈哈,痛快!”戚长风虽还不明白戚长空的一式神通为何会在鹧鸪城里使出来,但通过戚长空的仰天怒骂声,他可以断定鹧鸪城里爆发出的星辰之力就是戚长空的那一式神通。 遮蔽夜空的金色巨拳并没有落在鹧鸪城,而是落向鹧鸪城西边的绵延群山中,似乎正如戚长风所言,是在追溯源头,轰向瞎伯所在的位置。 然而吊诡的是,金色巨拳落至半空时突然莫名崩碎,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消散在夜空里。要是没有看到拳头轰下的情景,只看到拳头崩碎后的绚丽流光,还以为是谁往天上放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烟花呢。 “——”戚长风的笑声戛然而止,神情似吃了只死苍蝇般恶心。 “哈——哈哈——圣人英明!”戚长空愣了片刻后突然仰天大笑,认为是圣人查明真相后收了神通,看向戚长风得意叫嚣道:“大牙狗丧尽天良、泯灭人性,人神共愤。圣人慈悲,岂会帮你们这群杂碎?兄弟们,跟我杀啊!” “戚长空,休要张狂!”戚长风扬起手中长剑怒喝,“你已经没有神通护身,看我如何斩你项上人头?兄弟们,跟我杀!斩戚长空者,连升三级!” 没了神通威慑,大牙军的战斗不再畏首畏尾,恢复之前的勇猛。再加上戚长风亲自上阵,还许下重赏,士气一下提到了极点。 戚长空率部左冲右突,奈何战力悬殊,而且都已经是疲乏之躯,以及士气跌落到了极点,一番冲杀下来非但没有任何成效,反而被大牙军把包围圈围拢,一时间死伤惨重。 “狗贼,来战!”戚长空心知突围已是无望,马头一转朝戚长风杀了过去,心想就算杀不了戚长风,能在他身上拉一道血口子也能稍解心头之恨。 “杀!” 大牙军的包围圈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不停地旋转挤压,而戚长空及其部下就像磨盘眼里的豆子,正在被磨盘逐步碾碎。 三万多人厮杀至此,只剩三分之一。 砰! 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在南方天空炸响,这是南门失守的讯号。 戚长空心中已然不抱任何希望,因为再有一刻钟的时间,南门外的大牙骑兵就会支援过来。 “戚长风,可敢一战?”戚长空满眼血丝地盯着戚长风嘶吼问道。 “哈哈,有何不敢?”胜券在握,戚长风心情大好,且正如他之前所说,若戚长空没有瞎伯的一式神通护身,他根本无惧戚长空。 “杀!” “杀!” 二人怒吼着朝对方冲杀而去。 戚长空长剑横扫,将挡在前方的敌人尽皆斩杀,他眼睛里只剩下戚长风,心中杀意攀升到极点,旋即随着一记剑招释放出来。 戚长风手腕疾抖,长剑寒芒点点,化作九道剑影朝戚长空刺去,同时讥笑道:“我的好弟弟,比运筹帷幄、战场冲杀,我或许稍逊你一筹,可若是比修炼悟性,我可一点不比你差。何况乎你在瞎伯那里学的剑法我都一清二楚,这一招《点苍穹》我早已找到破解之法。” 叮叮当当—— 双剑交击,剑气交织,火星四溅。 戚长空使的正是他的最强杀招《点苍穹》,上次与方不同对战时,他用这一招破了方不同的防御,刺破了方不同的指尖。虽然说主要还是因为方不同小瞧了他,但方不同半步大能的修为摆在那里,能破开他的防御并刺破他的指尖,足以证明这一招的威力不容小觑。 但是戚长风也没有说大话,他剑招灵动,竟把《点苍穹》里蕴含的各种变化都一一化解抵挡下来。 “死!”戚长风的目光骤然一冷,手腕下旋,一道剑光突破了戚长空的剑朝他的心脏刺去,但他马上又手腕微动,剑尖往一边偏了两寸,因为活得戚长空比死的更有用。 “狗贼!”戚长空怒不可遏,全然不顾刺向胸口的剑,长剑斜撩削向戚长风咽喉,欲和戚长风以命换命。他心中悔不当初,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会把学到的剑招使给戚长风看。 戚长风从边境黑甲军历练回来时,黑甲军给他的评价非常一般,说他是将才而非帅才,粗鲁点说就是有勇无谋。家里人怕打击他,都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而他自己给的解释是,在边境见识到战争的残酷后,不愿再学这门杀人的学问,把心思都放在了修炼上。 相较于离开时,戚长风的修为确实突飞猛进,就连瞎伯都夸了他两句。可是瞎伯并没有收他为徒,说他修炼的武技不适合戚长风修炼,反倒把戚长空收为徒弟。 戚长空虽小戚长风五岁,平日里咋咋呼呼调皮捣蛋,可谁都没想到他心里竟也有细腻的一面,他见戚长风没能拜瞎伯为师后非常落寞,甚至时常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于是就偷偷把从瞎伯那里学来的招式使给戚长风看。说是看,其实和教无异。 瞎伯知道后却也没有出面阻止,于是久而久之便成了戚长空的习惯,每每从瞎伯那里学到新招式,都会第一时间和戚长风分享,并切磋一二。但每每都不是戚长风的对手,从而对这位大哥愈加敬佩。 然而现在回头想来,戚长空才恍然大悟,回来的这个戚长风已然不是真正的戚长风。他的各种说辞,什么路上奇遇得高人指点,又佯装落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等等行为,都是在为他的假身份打掩护。 他们一家人的眼睛都被两个字蒙蔽了——关心! 关心则乱! “没用的。”戚长风撇嘴冷笑,早就料到戚长空的招式,身体巧妙地一偏就躲开了戚长空的剑,而他的剑已然刺破戚长空的战甲,马上就能贯穿戚长空的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被真元力包裹着的箭矢破空而来,当的一声射中戚长风的剑身,把剑从戚长空胸前撞开了。 与此同时,一道铿锵震耳的清脆喝声突然在战场上空炸响。 “以吾之名恩赐,赐汝勇战之躯!” 听见这个声音,戚长风和戚长空的神情同时一震,露出极度惊讶的表情,后退拉开距离的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当二人的目光落在战场边缘,一个身披战甲,神情庄重威严的俏丽容颜上时,二人才确定自己没听错,声音确实是戚哟哟的,她竟然去而复返。 戚哟哟修长十指在胸前化作一片白皙光影,在她面前有一个圆形的罡印,罡印的边缘如两盘齿轮交错旋转,有流光溢彩旋绕中间,罡印中心有一波光流转的古老铭文,照耀出圣洁夺目的光芒。 戚哟哟神情庄重肃穆,在圣洁光芒的映射下,彷如一尊神圣不可冒犯的神灵。 突然,她一掌拍在圣洁罡印上,罡印激射而出,瞬间涨大,遮天蔽月,停在被团团包围的大禹军上空盘旋,并降下一道道圣洁流光。每一道圣洁流光都没入一名大禹军将士体内,他们只感觉一股股暖流窜向四肢百骸,然后疲劳一扫而空,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罡印拍出,戚哟哟身子一晃,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显然,对她来说,这并不容易。 正义与审判,这是她的心境。 “杀!”戚哟哟强撑身体,举起手中太阿剑厉喝。随着这一声厉喝,自东西两侧突然杀出两队骑兵,直插大牙军阵。 “兄弟们,杀啊!”戚长空急忙配合外围骑兵的冲阵,率部往外冲杀。 里应外合,几个冲杀就把大牙军的包围圈撕开。 戚长空终于从包围圈里杀了出来。 “戚哟哟,你找死!”戚长风气得暴跳如雷,他怎么也没想到戚哟哟竟然敢杀回来,把眼看就要拿下的局面又给搅乱了。 “撤!”戚哟哟没有理戚长风,见戚长空杀出包围圈,当机立断下达撤退的命令。 咯吱吱—— 可鹧鸪城的北城门突然打开,南城外的大牙骑兵终于支援了过来。 “给老子留下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戚长风嘶吼道。 一万多人的部队,刚从敌人包围圈里杀出来,想要脱战谈何容易,只能边打边退。 当戚长风组织好大牙骑兵,对大禹军发动猛烈冲击后,一万多人的队伍再一次被冲散。 漆黑的夜幕笼罩下,喊杀声四起,好似四面八方都是战场。 战场,乱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绝境 第二百九十一章绝境 金色的拳头耀眼如日,千里之外都能看见。 正扛着战马翻山越岭的张小卒一行,与之相隔数百里,看得非常清楚。 金色拳头来的快去的也快,虎头蛇尾,让人摸不着头脑。 张小卒下令休息,队伍甫一停下,所有人都急忙掏出丹药服用,抓紧时间恢复真元力。 他们横跨山岭走最短的路线,行进速度着实飞一般的快,但消耗也是极其巨大,只三个时辰就把张小卒须弥芥子里的丹药消耗一空,只剩下几瓶较为珍贵,他留着自用的,现在开始消耗牛大娃的存货,疼得牛大娃哇哇直叫唤,不过他也就是嘴上叫叫,真往外拿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 所以可以说,他们的行进速度完全是拿钱硬砸出来的。这也就是五百骑的小队伍,若是五千、五万骑,恐怕就是财力雄厚如雁城五大家族,也承受不住这种速度的消耗。 张小卒遥望金色流光消散的方向,不由地深皱眉头。刚才金色拳头出现的时候,他的心突然突突突地一阵猛跳,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强烈的心慌感,感觉好像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发生。 久久不退的心慌让张小卒极其不安,因为心有所感必有因由。 天武道人称之为心血来潮,亦或是心觉,是对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或是对和自己有因缘关系的事或人,生出的某种感应。 这种能力是每个人生来就具备的,不过随着后天环境的影响,绝大多数人的这种能力会逐渐减弱衰退,甚至是完全消失,但是也有极少一部分人,或是因为特殊体质,或是因为某种机缘,或是修炼了某些功法,他们的这种能力会越来越强。 天武道人曾告诉他,因为他身怀入微心境,又修炼了道术,所以他的心觉能力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变得敏锐强大。 是以张小卒知道心有所感必有因由,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才会让他心血来潮,莫名心慌。 “怎么了?”万秋清见张小卒表情凝重,眉头深锁,于是上前询问。 张小卒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应声道:“没什么,我在想圣人为何出手,又为何收手?是不是因为有星辰大能触犯了圣人令,不过他悬崖勒马及时收手,所以圣人才没有降下惩罚?夫人,我想稍微改变一下前进方向。” 他并没有把心中的担忧告诉万秋清,省得万秋清胡思乱想。 可是万秋清并非愚钝之辈,听见张小卒说想改变前进方向,立刻就猜到张小卒心中所想,而这也恰是她心中所想,道:“你也觉得圣人出手是和哟哟他们有关吗?是大牙的星辰大能出手了吗?” “不能确定。”张小卒摇头道,“距离太远,无法确定位置,无从推断,只是猜测。” 只休息了一盏茶的时间,张小卒便下令启程,前进方向往西南方向偏了一点。 …… 天边渐显的鱼肚白,宣告着黑夜即将结束,白昼即将到来。 “驾!”戚哟哟催促胯下战马踏上丘陵最高处,借助天边射来的微弱光线往四周远望,想找寻一个可以作为参照的标志物,从而判断自己眼下所处的方向位置,然而四下一片荒野,既没有作战地图上标志的大山大川,也看不到一座城镇,只有前方坡下一个明显已经荒废许久的小村庄。 浓浓的失望之色不加掩盖地爬上戚哟哟染血的疲倦脸庞,这一夜的厮杀逃亡、逃亡厮杀混乱至极,乱得好似百里之内无处不是战场。跑着跑着迎面冲过来一队人马,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自己人;杀着杀着,可能由一个战场分隔成两个、三个,甚至更多的小战场,也可能从起初几十几百人的小规模战斗,最后汇聚成数千人的大规模厮杀。 逃,逃得慌不择路;追,也追得稀里糊涂。 到最后,便是戚哟哟都迷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下。 望着四下荒野,戚哟哟禁不住摇头苦笑,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根据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可以判断出,她带领队伍逃跑的大体方向没错,现在只需要明确自己所在的位置,就能找到追上先头部队的准确方向。 在她身后跟着一队不足两千人的队伍,骑兵只有三百多一点。每个人都是血染战袍,斑斑血迹无声地诉说着他们这一夜的鏖战。 “全都打散了,也不知二哥逃向哪个方向了。”戚哟哟心中苦笑摇头,望着战士们身上浓浓的疲倦之态,她知道必须停下来休息一会,缓一缓疲态,目光落在前方坡下的荒废村庄,朝身后一人吩咐道:“李越,让弟兄们快点儿脚步,咱们到前面那个村子里休息。” “是!”名叫李越的少校听令而去。 听见马上就可以停下来休息,所有人脸上都抑不住露出喜色,脚下的步伐立刻就快了一截。 村子确实已经荒废,没有一个活人。村子不大,房屋院落倚着丘陵,南北错落,一眼望去也就一百来户人家。看村子里的情形,不像是被大牙军屠戮扫荡过,应该是村子里的人熬不过旱灾荼毒,集体逃难去了。 甫一停下来,这一夜的疲倦、劳累、紧张、恐惧等等全都一股脑涌了出来,所有人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然而休息也只是干休息,他们的干粮和水在鹧鸪城里时就已经吃尽喝光,眼下也只能饥肠辘辘地舔着干裂的嘴唇干瞪眼。 “呜呜——”有人不堪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抱头痛哭起来。 “啊——”有人抱着伤口惨叫呻吟。 更多的则是神情麻木地躺在地上,望着渐亮的天空,脑子里是空白的。 “李越,宰杀三匹战马,给大家补充体力。不得起火。”戚哟哟命令道,宰杀战马实属无奈之举,可若不给将士们补充已然枯竭的体力,万一大牙军追杀上来,哪还有逃跑的力气。 “先杀我的马!”戚哟哟忍痛说道。没有骑兵舍得自己的战马被宰杀,她唯有身先士卒,让人信服。 “我去前面看看。”戚哟哟的声音略显哽咽,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动作快点,两刻钟后出发。” 戚哟哟展开身形往前奔行了一段距离,发现前面较远处又有一个小村庄,心里不由地暗喜,有村庄就说明附近有城镇,找到城镇就能找到方向。 她不忍看自己的战马被杀,更不愿看到别人吃其血肉,故而在村外等足了时间才回去。 “大校,大军修整完毕,听候您的差遣。”李越见戚哟哟回来,立刻迎上前去复命,并将手里的缰绳递给戚哟哟,不是从战马身上解下来的缰绳,而是牵着活马的缰绳。 戚哟哟目光落在被李越牵着的战马身上,发现赫然是她的坐骑,竟然还活得好好的,心里顿时就是一喜,但转而就是大怒,凤眼怒视李越,厉声喝斥道:“为何不遵命令?!” 李越忙躬身应道:“大校,非是属下不遵命令,而是兄弟们不答应。您是统帅,调动三军,带队冲杀,乃吾等前进之方向,怎可没有坐骑?您放心,献出战马的兄弟都是自愿的,绝无半句怨言。” “大校,我等皆是自愿。”李越身后跟着两个人,闻言立刻应声。 戚哟哟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心中甚是感激,道:“回去后我亲自为你二人请功。” “多谢大校!” “出发!” 近乎两千人饮毛茹血地分食两匹战马,其实每个人也就喝了一口血,分到一大口肉而已,不过虽远不足以充饥,但至少让空荡荡的肚子舒服了一点,给疲倦的身躯添了些力气。 更重要的是通过宰杀战马充饥,让已经深陷绝望的战士心中再次燃起求生的希望,他们还有三百多匹战马,可以吃很久。 或许说出来很残酷,可事实就是如此。 队伍再次出发,行进速度比休息之前明显快了一些,精神状态也好了一些。可是当火辣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开始烘烤大地时,队伍的状态顿时急转直下。 上午十时,顺着一条土路转过一个山脚,一座县城豁然出现在戚哟哟的视野尽头,顿时让她喜上眉梢。只要知道县城的名字,她立刻就能知道队伍眼下所处的地理位置。 “李越,派两骑前方探路,看看前面是什么城,是活城还是死城?小心点!”戚哟哟吩咐道。 “是!”李越领命,把戚哟哟的命令传达下去,当即有两骑自队伍里飞奔而出,往前方疾驰而去。 就在队伍的尾巴即将拐过山脚时,地面突然传来微微震动。 戚哟哟甫一感受到地面震动脸色立刻大变,这是大批骑兵奔行所造成的。 果不其然,立刻就有斥候来报,大牙骑兵自后方追杀而来,初步估算有一千五百骑。 “跑不掉!”这是戚哟哟听完斥候的汇报后的第一反应,心里不禁泛起一股无力的绝望感。 他们总共才不到两千人,其中骑兵只有三百,而对方竟然追来一千五百骑,都不需要排兵布阵,只需来回一个冲杀就能灭了他们。 “李越,带骑兵走!” “其他人跟我上山!” 被骑兵追杀,有希望逃掉的也只有骑兵,戚哟哟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她不想骑兵白白牺牲,是以让他们逃。她眼下是主帅,断不可能丢下一千余将士苟活逃命去,故而要留下来。 “这是命令!” “快!” 见李越犹豫不定,戚哟哟当即厉声怒喝。 “是!”李越表情痛苦,却不得不咬牙领命。 第二百九十二章 赶到 第二百九十二章赶到 山不高,也不大,是一座独山。 山体虽不陡峭,可是对戚哟哟率领的这支疲惫之师来说,攀爬起来并不容易。 “脱掉盔甲,把负重全部丢掉!只留兵器!” “敌军大队骑兵马上杀到!” “快快快!” 戚哟哟声嘶力竭地催促,恨不得给每个人扎一双翅膀,让他们一下飞到山顶上去。 “承蒙一路照顾,你也逃命去吧!”戚哟哟翻身下马,不舍地对马儿说道,随后挥动太阿剑,帮马儿除去缰绳马鞍薄甲,收剑时剑身顺势在马屁股上狠抽一下。 马儿吃疼,顿时嘶鸣着狂奔而去。 戚哟哟展开身形往山上奔去,听着脚底下枯枝落叶发出来的清脆的碎裂声,心里极度的不安。 但凡有其他逃跑路线,她都不会选择上山。 若是山上枝叶繁茂、郁郁葱葱,不易点火,面对大队骑兵的追杀,相较于往四下空旷的地方逃窜,上山躲避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是眼下万物干枯,遇火即燃,若大牙军丧心病狂地点火烧山,她和一千多将士恐怕都要葬身火海。 唯一值得苦中作乐的是,与其被大牙狗杀了吃肉,还不如在火海里烧成焦炭。 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戚哟哟猝不及防一头栽倒,身体立刻往山下滚落,幸好旁边一人眼疾手快,扑身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帮她止住滚落之势。 “长官,你没事吧?”士兵担忧地问道。 “没——没事。”戚哟哟勉强抬起手摆了摆,道:“不用管我,你快上山去吧,翻过山头才安全。” 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她也不例外,真元力枯竭,体力也近乎耗尽了。 “长官力竭晕倒了,有没有力气大的?过来一个!”士兵并没有丢下戚哟哟不管,而是朝人群急切大吼。 闻者纷纷驻足,可是却无一人应答,不是人性薄凉不愿意管戚哟哟,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皆是疲惫之躯,谁还能有力气背一个人爬山呐。 “不需要,不需要。”戚哟哟忙摆手道,眩晕感在逐渐消退,她已经缓过气来,站起身朝停下来的人催促道:“快走,不要停!” 她眺目往山下望去,心里不由地一沉,因为大牙骑兵已经到了山脚下,领队之人赫然是金发碧眼的戚长风。 戚长风正往山上眺望,正好与戚哟哟投来的目光对视在一起,微微一愣后突然咧开嘴角笑了起来,大声喝道:“戚哟哟,终于让我追上你了!这一次,看你往哪里逃?” 可是望着已经快爬到半山腰的大禹军,他不由地皱起眉头。他不是傻子蠢货,做不出让骑兵放弃战骑,登山和大禹军近身肉搏的愚蠢行为。 他先分出八百骑继续追击逃走的大禹骑兵,然后望向山上露出狠厉之色,大声喊道:“戚哟哟,吾乃大牙关北王之嫡长子慕康顺,若你愿意放下武器投降,并许我为妾,我可以保你一生荣华富贵,绝不受半点委屈。你的部下我也可以恩赐他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他馋戚哟哟的美色,更馋她的九阴之体。 这些年他不知生出多少次对戚哟哟下手的念头,但每一次都被他用理智强行压了下去,因为城主府在雁城的势力日渐强大,各种力量体系日渐成熟,很难在不留一点蛛丝马迹的情况下对戚哟哟动手,他不敢冒这个险,万一影响到大牙数十年的谋划,他万死都不能恕罪。 女人而已,待占领大禹的疆土后,以他的功劳和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找不着。 “快快快!”戚哟哟一边催促将士们加快速度,一边大声应道:“我戚哟哟若是嫁人,必然是八抬大轿抬进家门,正堂为妻。与你为妾?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呵,你一个阶下囚,本世子不让你为奴,已经给足你面子。你竟然还妄想八抬大轿抬进我关北王王府的大门,到底谁在做春秋大梦?”慕康顺讥笑道。 “许你为妾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戚哟哟应声道。 “不过什么?”慕康顺问道。 “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三个条件。”戚哟哟道。 慕康顺等着戚哟哟接着往下说,可戚哟哟说完就没了声音,只能问道:“哪三个条件?” “第一,我要千亩良田,名下必须有百处产业,我不住王府,要住在属于我自己的庄园里,伺候我的仆人必须是大禹人,我穿的每一件衣服都必须是绣锦坊的绸缎,由许记的大裁缝亲手缝制,我只吃闽北的香米,每一粒都必须精挑细选、颗粒饱满,水只喝大瑶山的山泉水,我的庄园里至少要有三个,不,至少要有六个花园,种各种各样的花——”戚哟哟一件件事的说着。 慕康顺微撇嘴角,一脸不屑的表情,觉得戚哟哟说的这些都不叫事,只需一一列在纸上,他一句话吩咐下去即可满足她。直到副官在他耳边低语一句,他这才反应过来,戚哟哟哪里是在提条件,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行了,别说了。”慕康顺大声喝断戚哟哟的话,道:“你的三个条件本世子全都答应了,现在你带着你的人下山来投降。若不然休怪本世子辣手摧花,一把火把你烧成焦炭。” 听见慕康顺说一把火,戚哟哟心里当即咯噔一跳,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可是她并没有办法阻止,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然而慕康顺显然不想再和她啰嗦,直接命人往山上点火。 被太阳烘烤得焦黄清脆的枯枝落叶,甫一遇到明火顿时旺烈燃烧起来,转瞬间就窜起滔滔火焰。 “戚哟哟,现在投降还来得及。”慕康顺喝道。 “我第二个条件还没说呢。”戚哟哟应声道。 “你说。”慕康顺道,但并没有喊住正在四处点火的手下。显然,戚哟哟这招已经不好使了。 “我的第二个条件是:赶紧让你的手下撒泡尿把你滋醒,大白天的少他娘的做白日梦。傻逼玩意!”戚哟哟爆粗口大骂道。 “好!” “骂得好!” “哈哈——” 大禹将士们听见戚哟哟的粗口,无不抚掌称赞,畅快大笑。 “戚哟哟,你找死!”慕康顺气得七窍生烟,神色狰狞道:“你最好祈求自己被大火烧死,否则若是被我捉到,我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点火、点火、点火,把整座山都给我点着了!” 轰! 数十处着火点很快就烧到一起,火焰一窜好几丈高,窜到半空的火苗随风而纵,往山上一扑就是几丈远,整座山就跟泼了油似的,烧得极快。 大火未至,浓烟先到。 许多人一口浓烟呛到胸腔里直接窒息而死。 “用——咳咳——”戚哟哟想提醒众人用布遮住口鼻,可刚张嘴就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满山的咳嗽声。 “啊——”滔天的火焰终于是追了上来,侥幸没被浓烟呛死的人却逃不过大火的吞没,瞬间化作火人,喉咙里发出凄厉惨叫。 戚哟哟以布遮面,再也顾不上其他人,使出浑身力气往山上奔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唯有翻过山头才有活命的机会。 轰隆隆—— 地面微微颤动,远处传来骑兵队伍奔行的声音。 “动作很利索嘛,这么快就回来了。”慕康顺把目光从山上的大火中收回,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以为是派出去解决大禹骑兵的队伍完成任务回来了,可是当骑兵队伍从一片遮挡视线的树林后面飞驰出来时,他的瞳孔骤然猛缩。来的不是他派出去的骑兵,而是杀气腾腾的大禹骑兵。 那几张跑在队伍最前面的面孔,他全都认识。其中一张女性的面孔,吓得他亡魂皆冒。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慕康顺的表情既恐惧又难以置信。 “敌袭,准备战斗!”慕康顺的副官虽也被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大禹骑兵吓了一跳,不过看到对方人数只有五百左右,心里当即有了底气,下达战斗的命令。 “闭嘴!”孰料他话音刚落就被慕康顺的唾沫星子喷了一脸,只见慕康顺一脸见鬼的惊恐表情,连声大吼道:“跑跑跑,快跑!” 这队大禹骑兵的战力他不清楚,可是队伍前头那张他喊了八年娘亲的面孔,告诉他若是迎击上去,或是被这队骑兵追上,绝对必死无疑。 这个女人,可是半步大能啊。 慕康顺喊了八年娘亲的大禹女人,不是万秋清还能是谁? 自前方袭来的这队骑兵正是张小卒率领的五百天字营将士,慕康顺派去追杀李越等人的八百骑兵已经被他们全部解决。 慕康顺带着剩下的骑兵掉头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山脚拐弯处。 “夫人,送我进山!”望着半边山体都被大火吞没的大山,若是避开火上山救人,必须绕到山对面去,那可黄花菜都凉了,张小卒心急如焚,看向万秋清急切喊道,想让万秋清利用风之域越过大火从空中送他上山。 “好!”万秋清望着漫山大火,着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自马背上纵身而起,卷着张小卒朝大山飞去。 “哟哟,你在哪里?”万秋清的声音夹带着真元力穿透大火浓烟传遍山上每个角落,可是声音落下竟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第二百九十三章 拿来 第二百九十三章拿来 浓烟滚滚,火势滔天,除非天降瓢泼大雨,否则大火无法扑灭,至少在场的没人有这个能力。 万秋清试图用空间之力隔绝大火继续往山顶蔓延,然而她的空间之力只支持了一瞬间就被火海撕的粉碎,震得她气血逆涌,差点牵动体内尚未痊愈的伤势。 “哟哟,你在哪里?” “哟哟——” 万秋清千呼万唤,始终得不到回应。 张小卒一头扎进了浓烟滚滚的山林里,视线被浓烟遮挡,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不过他的入微心境早已展开,方圆二百步的距离内清晰如昼。 “把活着的人扔上来,我接着。”牛大娃的声音在山林上方传来。 “不行,烟太大,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 “往山上去,上面烟小。” 周剑来、赵全等人的声音响起,他们修为在身,真元和体力皆充沛,屏住呼吸能在浓烟里坚持许久,撑不住的时候攀到树顶,跃上没有浓烟的高空换一口气。 张小卒展开身法,三色流光旋绕身体,将速度提到极致,在山林浓烟中飞纵寻找。遇到尚有生命气息的人,便顺手将其抛上天空,不过倒在浓烟里的人大多都已经丧失生命体征。 忽然,浓烟当中一团光亮进入张小卒的入微心境覆盖范围,审视这这团光亮,张小卒既惊且喜,只见满脸污垢的戚哟哟正侧着脸趴在地上,双目紧闭已然昏死过去,而她的身体正被一团乳白色的光芒笼罩着,这层乳白色的光罩把滚滚浓烟挡在了外面,显然是正保护着她不被浓烟吞没伤害。 “这剑也太有灵性了!”张小卒发现乳白色的光芒竟是从戚哟哟手中的太阿剑身上散发出来的,心中抑不住惊叹连连,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见太阿剑显威救主。 张小卒甫一落在戚哟哟身边,也不知是太阿剑恰好坚持不住,还是感应到有人来救,乳白色光罩突然啵的一声碎裂。张小卒急忙把戚哟哟抱起,纵身跃上旁边一棵大树,三两下攀爬到最高处,并大喊道:“找到戚姑娘了!” 万秋清闻声而来,看到躺在张小卒怀里的戚哟哟,不禁喜极而泣。 张小卒把戚哟哟交给万秋清,然后折回山林浓烟中继续救人。 半个时辰后,大火吞没了整座山。 一千五百多人,仅仅幸存三百六十余人。 望着山上熊熊大火,每个人心头都异常沉重,但更多是对大牙狗的痛恨。 万秋清给戚哟哟服下丹药,又以真元力帮其调息疗伤,很快戚哟哟就睁眼醒来。 戚哟哟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已经死了,魂魄去到了阴曹地府,可是睁开眼并没有看见阴森恐怖的景色,反而是娘亲那布满疼惜之色的脸庞,当时就脑子一懵愣住了。 直到万秋清一声厉斥:“死丫头,你可把娘亲吓死了!” 戚哟哟这才神情一怔从呆愣状态醒来,发现自己没有死,也不是在做梦,劫后余生的感觉瞬间笼上心头。 另一边李越等三百人已经把张小卒等人留下的战场打扫干净,缴获活的战马六百余匹,伤马死马一百余匹,以及少量丹药。他们对大牙军的干粮有心里阴影,没敢拿。 山上大火滔天,飘到天上的浓烟隔几十里地都能望见,也用不着顾忌生火做饭会不会把大牙军引来了,望着幸存下来的疲惫之师,知道他们急需一顿包饭补充体力,赵全干脆下令把不能行动的伤马和死马全部宰杀,生火烤肉吃。吃不完的烘成肉干,做成干粮。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戚哟哟倚着路边一棵大树树干,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向坐在身旁的张小卒道谢。 “你应该感谢太阿剑,是它救了你。”张小卒摇头笑道,不敢居功。 “哦,怎么说?”戚哟哟好奇问道。 “我找到你时,太阿剑正用乳白色的能量光罩保护着你,把浓烟隔绝在你身体之外,否则——还真不好说。”张小卒说道。 “那也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戚哟哟闻言不由地抿嘴一笑,轻抚手中的太阿剑,发自内心地感激它,随之她神色一暗,看着太阿剑喃喃自语道:“只可惜我本领微末,至今没能让你绽放光芒。抱歉,我让你蒙尘了。” “看得出它对你还是挺满意的,否则怎会显威救主?”张小卒笑道。 “是吗?”戚哟哟眼神不由一亮,觉得张小卒说的很有道理,握着太阿剑高兴说道:“得你不嫌,我心甚欢。” 说完看向张小卒,笑道:“听娘亲说你们这一路上的行军计划都是你制定的,说你智勇双全,有大将之才。” “夫人谬赞了。”张小卒忙摆手道,“我哪有什么大将之才,是长风大哥教的好。” “长风大哥?”戚哟哟不禁皱眉。 “怎么,夫人没跟你讲吗?” “讲什么?” “你大哥戚长风,没有死。”张小卒道。 “啊?!真的吗?!”戚哟哟惊喜不已,禁不住催促道:“快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 “薛家是大牙暗藏在雁城的据点,你大哥一直被囚禁在——”张小卒把找到戚长风的前后经过详说一遍,而后又把国公爷于三百万叛军中取敌上将首级的英勇事迹讲了一遍。 “没能一睹国公爷英姿,实在可惜。”戚哟哟听完后极其遗憾地感慨道,亦被国公爷和王若愚的爱情故事所感动,眼圈不由地湿润。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我大哥教给你的。”戚哟哟把话题扯回正题。 “嗯。”张小卒非常肯定地点头。 “那也是你学的好。”戚哟哟盯着张小卒看了一会后抿嘴笑道,显然她和万秋清一样,并没有真正理解张小卒话里的意思。她们也不是不相信戚长风非常厉害,而是觉得张小卒夸大其词,把戚长风说得太神,以致于让她们感觉不真实。 张小卒摇头一笑,没有再做解释。 “哎,没想到第一次出征就落得这般狼狈下场,还曾在你面前夸夸其谈地说要当将军,实在太丢人了。”戚哟哟羞臊着脸尴尬羞愧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张小卒忙安慰道。 “希望是吧。”戚哟哟苦笑道。 “应该是因为手底下少了一员像我这般勇猛的虎将。”张小卒开玩笑道。 “嘿,你不说我都忘了。”戚哟哟眼珠子一瞪,道:“你不是说要随我一起出征的吗?怎么突然就不见人影了?” “我被师父他老人家拉出城外修炼去了。”张小卒无奈道,“回来后我去城主府找你才得知你已经随军出征。” “拿来。”戚哟哟突然把白皙的手掌摊到张小卒面前。 “拿什么?” “当然是你欠我的东西,你不会是忘记了吧?” 第二百九十四章 刚刚 林云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他明白乌娜说得对,林家这次大规模暗杀,就是为了扰乱自己的计划。看書菈 如果自己真的暴跳如雷,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只会给林家可乘之机。 他勉强一笑,安抚道:“傻丫头,以后不管遇上什么情况,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乌娜内心一暖:“知道了!相公,这点伤不算什么,妾身早年参军,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势,还不是挺过来了?” 林云一脸心疼,亲自为她清理身上的血污,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他只感觉心都快碎了。 这时,乌娜问道:“相公,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林云手上忙碌着,沉声道:“当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林家不是喜欢暗杀吗?那就继续好了!” 乌娜眉头紧锁,道:“相公,你真的做好和林家全面开战的准备了?” “嗯,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他们死,就是咱们死!好了,你这几天好好养伤!不要胡思乱想!剩下的事就交给为夫!” 之后,林云帮她清理完身上的血污,就转身离去。 马季和孙洪涛还侯在门外,见他出来,立即迎上前。 “林公子,刚刚林金彪派人送来消息,那些刺客已经全部被抓,就在那边厅堂等候您的发落!” 林云微微仰首,却一言不发。 马季和孙洪涛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但在二人眼中,此刻的林云才是最可怕的,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众人来到厅堂,只见三名刺客一字排开跪在地上,他们身穿黑色夜行衣,眼神狠戾冰冷,就像是杀人机器。 当看到林云的一刻,三人顿时暴起,想冲上来拼命。 他们明白,被抓进来只有死路一条,但临死前要是能拉着林云垫背,他们也算死得其所,完成了林家交代的任务。 “我杀了你!!” “逆贼,纳命来!!” 但几名皓城侍卫早就严阵以待,第一时间将他们制服,死死按在地上摩擦。 林云面无表情,沉声道:“刚才是谁伤的乌娜?” 其中一名刺客阴笑道:“是老子干的!林云,***有种就杀了老子!” 他知道眼前这林云是个心黑手狠的人物,这么说就是想要个痛快的死法,不想经受任何折磨。 林云点点头,径直来到他身前,直接用转轮手枪的枪口挑起他的下巴。 “你们为林家效力,我不怪你们!毕竟…各为其主,但对我的女人下手,你们真的该死一万遍!” 说罢,他突然扣动扳机。 “砰!” 一声炸响。 那刺客被瞬间爆头,红白之物飙了一地,林云的身上也溅了一身血。 如此残暴的一幕,不光让剩下的两名刺客胆寒,更是让四周的皓城官员心惊肉跳。 马季追随林云的时间也不短了,倒是没多大反应,他知道林云心里已经怒火中烧。反倒是林金彪被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他曾经也和林云作对,若不是机缘巧合下被驯服,自己真的没有勇气面对眼前这个杀神。 那触目惊心的血腥杀戮,深深刺激到了他。 什么叫杀人不眨眼? 这林云一枪打爆一个人头,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如果不是手上沾了几十几百条人命,估计都练不出这种蔑视生命的心态。 林云随手擦掉身上的血迹,又看向另外两名刺客。 “刚才是谁对马季出手的?”. 两名刺客都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杀心吓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都心虚的低着头。 这时,马季连忙说道:“林公子,卑职以为还是不要将他们全部灭口的好!” 他也是生怕林云杀红眼,心性大变。 林金彪也劝道:“没错,公子,这几个刺客随时都可以杀,不妨交给卑职,正好审讯一下,没准还能获取有用的情报!” 林云深吸一口气,点头一笑,摆手道:“带下去吧!” 林金彪立即对手下使眼色,几名侍卫这才将两名刺客押去地牢。 这时,马季问道:“林公子,看来林家是打算和咱们彻底撕破脸了!咱们下一步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林云拿出白色手帕一边擦拭脸上的血迹,一边说道:“林金彪,你现在还能和林家取得联系吗?” 林金彪一脸错愕,苦涩道:“够呛了!不瞒林公子,这次林家搞出这么大的动作,卑职都毫不知情,可见林家早已将我抛弃,之前卑职和林家的联络方式肯定也作废了!” “林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林云沉声道:“我现在修书一封,你有没有把握帮我送到榆林城布政使林子祥的手中?”ap.. 林金彪凝眉思索,沉声道:“行!这件事就交给卑职!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一定将信送到林子祥手中!” 他明白,现在的形势有多危急,林云这次吃了大亏,肯定是要报复,也正是他立功的时刻。 林云一挑眉:“你打算亲自去送信?” 马季说道:“师爷,这么做太危险了,你已经被林家抛弃,一旦在榆林城露面,林家人一定会杀了你!” 林金彪玩味一笑:“多谢林公子和马大人的关心,卑职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最多三天时间,卑职一定将信送到!” 林云满意一笑:“好!林金彪,你若能办成此事,本公子日后定不会亏待你!自会给你一个善果!” 林金彪大喜,躬身一拜:“那就多谢林公子了!” 林云转身来到桌前,快速写了一封密信交给林金彪。 他这么着急让林金彪送信,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林子祥尽快将那份林家高层的名单交出来。 林云已经等不及了,他这次必须要让林家感受到切肤之痛。 杀人从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以杀止杀。 之后,林云和马季来到城门楼,看着林金彪一人骑马离去。 马季问道:“林公子,你就不怕这林金彪将这封密信交给林凤娇?” 林云嗤笑道:“他要是这么做,不是疯就是傻!现在明眼人都能感受到皇上削藩的决心,而林家就是第一个出头鸟,你觉得他林金彪会看不清形势?” 第二百九十五章 借坡下驴 第二百九十五章借坡下驴 戚哟哟让万秋清尽管去北疆,无需放心不下。说她和两个哥哥已经是起飞的雏鹰,都将飞上高空展翅翱翔,去追寻探索自己的人生。并已经做好为之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心理准备。 万秋清笑了笑没有说话。 话是这么个话,理是这么个理,可是其中的感情和羁绊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想当年她选择跟着戚无为来南境时,也是这么劝师父张屠夫的,当时甚至还暗自生气怄气,觉得张屠夫太霸道,一句“关心你,为你好”,就要强行干涉,甚至是掌控她的人生,然而当为人母之后她才体会到师父当时的心情与感受。 这是一个矛盾的问题,永远存在于两代人之间,没有什么完美的解决办法,只能互相退让、互相理解,否则爱也可能变成伤害。 …… 战斗很顺利。 万秋清坐镇,戚哟哟指挥,张小卒等人上阵冲杀。两轮箭雨,一轮冲杀,便将大牙一百余骑三百余步兵歼灭。 戚哟哟说的没错,散乱各处的大牙军望见山火浓烟,都不约而同地寻找过来,想和大部队会合。结果被他们守株待兔,一一埋伏歼灭,缴获了大量马匹。 也有许多散乱的大禹军寻来,惊喜地与大部队会合一处,结束了提心吊胆的逃亡,吃着香喷喷的烤马肉,皆抑不住喜极而泣。 黄昏时分,有探子来报,西南方向出现一股大队人马,骑兵有几千之多,步战兵也有数千,因为距离尚远,且天色已暗,光线昏暗,所以暂时看不清是敌是友。 戚哟哟闻讯立刻命令队伍做战斗准备,确切点说是做好脚底抹油随时开溜的准备。虽然眼下他们已经整合两千六百多人,还有万秋清这位超级高手坐镇,可是全都是虚的。 两千六百多人也就只有张小卒带来的五百天字营将士战力充沛,剩下的都是疲惫之师,战力平平。而万秋清这位半步大能看着吓人,实则身负重伤战力大损,眼下只能勉强发挥出七重天的战力而已。而对方有几千骑兵加数千步战兵,若来的是大牙精锐部队,他们指定是打不过的,自然是溜之大吉。 “我去看看。”张小卒主动请缨,前去查探情况。 牛大娃和周剑来跟了上去。 万秋清怕对方有高手坐镇,也跟了上去。她虽然战力折损,但危急时刻拼着伤势复发挡半步大能几招还是做得到的。 四人没有骑马,而是远离道路,在荒野里奔行,以防被对面发现。 “小心对方的斥候。”周剑来提醒道。 张小卒已经把入微心境打开,覆盖方圆二百步的范围。 牛大娃身法极其灵活,魁梧壮硕的身躯竟似在狂风中飘零的羽毛,忽左忽右飘忽不定,且轻若无物,大脚板子踩在枯枝落叶上几乎无声。 “小子,你的这个身法我怎么看着眼熟?”万秋清观察了一会牛大娃飘忽不定的身影,突然皱起眉头,问道:“是不是北疆渡缘楼的踏雪无痕?” “好像是叫踏雪无痕,至于是谁的我也不知道。”牛大娃回道。 “你不知道?”万秋清诧异至极,道:“这可是渡缘楼的看家绝学,只传内门核心弟子,你从哪里学来的?” “一条老狗教的。”牛大娃答道,对狗爷没有一点敬畏和尊重。 “老狗?”万秋清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可片刻后突然眼珠子一瞪,脸上露出极其震惊的表情,盯着牛大娃惊讶道:“你——你竟然是——真让人意想不到!” 万秋清一脸惊叹地连连摇头,虽然她没说出来,但听她的语气,她显然已经知道牛大娃说的老狗是哪位。 对于大妖,万秋清知道的并不多,但唯独对这位狗王印象深刻,因为这位狗王曾把北疆各宗门闹得鸡飞狗跳,还惹的张屠夫提着大刀追了它大半个北疆,原因是它把各个宗门存放秘籍的书阁都转了一圈,包括张屠夫建的七层藏书阁,里面放的是张屠夫在南境扫荡宗门时缴获的所有修炼秘籍。 “你这些本领尽量不要在太多人面前使用。”万秋清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好心提醒牛大娃,她猜测狗王应该是把偷学的各宗门绝学都教给了牛大娃,若是牛大娃施展的时候恰好被人家瞧见,肯定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没事。”却听牛大娃不以为意地摇头,说道:“老狗说了,谁要是敢找我麻烦,它就把他们家的绝学传遍九州大陆,让穿开裆裤的三岁小儿都会默诵。” “——好吧。狗爷威武!”万秋清哑然失笑,觉得这个威胁简直太致命了,若是一个宗门的祖传绝学像打油诗一样传遍大街小巷,对这个宗门来说简直是一场无法挽救的灾难。 往西南方向奔行十余里,四人进到路边一片树林,往前奔行间树后突然杀出一道身影直袭张小卒。 “住手,自己人。”张小卒边折身急退边大声呼喊,同时被惊出一声鸡皮疙瘩,因为他的入微心境竟全然没有察觉到树后藏着人,而这棵树距他仅有六七步的距离。 若不是他一直处在高度机警状态,且反应够快,怕是要一头撞进对方的怀里。是以当对方从树后突然杀出的一刹那,他是吓得心脏直接漏跳了一拍。 然而他的呼喝声并没有让袭击之人住手,反而好像听见他的呼喝声,此人的招式变得愈加迅猛凌厉。 枪出如龙,闪着森冷寒光的锋利枪尖刹那间跨越几步的距离刺到张小卒面前,直取他咽喉要害。 张小卒长刀横扫,当的一声斩中枪身,把长枪震开。 “力气不小!”袭击之人没有继续攻击,手腕一抖收枪定身,目光颇为诧异地看着张小卒。 他这一枪可非随便一刀就能挡开的,可是张小卒竟然用蛮力把他的枪生生震开,力气之大让他心生震撼。同时张小卒的反应和速度之快也让他颇为震惊,他这一枪虽无杀心,却也没打算让张小卒好过,想要落一落张小卒的面子,所以这一枪他出了九成力,志在必得,未曾想竟被张小卒躲开了,而且看上去还很轻松的样子。 “有勇有谋,不可小瞧。”他心中对张小卒作出评价。 “藏的不错!”张小卒神情凝重,盯着李昊天的眼睛回道。 李昊天对他造成的震惊远胜过他给李昊天的震撼,入微心境的失察让他心中难以自抑的烦躁,乃至是恐慌、不安,最可怕的是他根本不明白入微心境为何没有发现李昊天。 不过这一次的惊吓给他提了一个醒,入微心境也有不管用的时候,而他却对入微心境过分依赖,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昊天,原来是你们,真是太好了。”万秋清看见李昊天,不由地惊喜喊道。 银甲银枪,此人正是李昊天。 “小子见过夫人。”李昊天向走过来的万秋清拱手行礼,笑道:“见到夫人安然无恙,小子悬了一路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让你挂念了。”万秋清道,“路上确实遇到一些危险,多亏有小卒在,化险为夷,否则我们这队人马怕是要全部折在大牙狗手里。你们路上有没有遭遇大牙狗伏击?” “我们被五千多武装到牙齿的大牙正规军伏击,差一点全军覆没。”李昊天语气沉重道。 “大牙狗早有预谋,怪不得你。”万秋清叹一口气道。 “也不怎么样嘛。”牛大娃却是不给李昊天一点面子,撇嘴讥讽道。李昊天突然袭击张小卒,并且在有时间收手的情况下选择继续攻击,一看就知是有意为之,牛大娃岂会给他好脸色,没上来和他干一架就很给他面子了。 李昊天眼角斜睨他一眼,冷笑道:“若是我带五百骑和夫人走官道,让你们走小道,能不能活下来一个都难说。” “你率领三千多骑被五千人伏击,差点全军覆没。我们五百骑被两千人加一位半步大能伏击,一员未损。而且我们比你们早到一天,在危险关头及时赶到,于滔天火海中救下戚姑娘。又和大牙军戮战一下午,歼敌三千多人,缴获战马八百余匹。孰高孰低还用我说吗?”牛大娃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说给李昊天听,而且他说一件下巴往上抬一点,说到最后干脆拿鼻孔瞧李昊天,牛的都要上天了。 李昊天脸色微变,向万秋清投去询问的目光。 万秋清无奈一笑,朝李昊天点点头。 李昊天脸色略显难堪,但还是佯装镇定道:“定是夫人大展神威。” “全是小卒的功劳,我非但没起多大作用,反而差点成了累赘。”万秋清说道。其实她刚才已经提醒李昊天了,但李昊天显然没把她对张小卒的夸赞听到心里去。 “听说你是雁城最年轻的少年少将?怕不是花钱买的吧?”牛大娃极尽嘲讽。 “咳——那个——”万秋清忙帮李昊天化解尴尬,转移话题问道:“我们的斥候说来了几千骑兵数千步战,是什么回事?” 李昊天也不傻,借坡下驴,不理会牛大娃的嘲讽,回万秋清道:“我们遇到了长空,与他合兵一处,下午的时候看到这边有浓烟,便一路杀了过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回来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回来了 西山脚下有一个小山村,名叫柳家村。 小村坐北朝南,村口有一棵不知年岁的老柳树。旱灾肆虐,老柳树已然枯死。 四月十日清晨,一队全副武装的凶悍骑兵,似那地狱而来的魔鬼,一头扎进柳家村,朝手无寸铁的村民扬起手中的战刀长枪,开始一场残忍无情的屠杀。 老村长于万般绝望中命令牛耀等青壮年速速逃命去,不是为了将来能够报仇,而是为了给柳家村留下一线香火。可是他们的亡命逃窜反而成了铁甲骑兵猫捉老鼠的游戏,被二十余骑追在身后一个接一个地射杀。 牛大娃是最后一个被铁骑锁定为射杀目标的人,他是幸运的,因为在危难关头一条黑狗从天而降,在飞射而来的箭矢下救了他。 黑狗没有帮他报仇,而是让他修炼有成后自己回来手刃仇人。 距那个染血的清晨已经过去二十天,但是因为旱灾的缘故,没有雨水和鸟兽虫蚁的破坏,以致于村子里的斑斑血迹依然存在。只有覆盖在上面的厚厚灰尘和干褐的颜色,无声地告诉人们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张小卒站在枯死的老柳树下,望着前方从小长大的小山村,实在不愿相信它已经变成一个死村,可是那远远就能看见的洒在墙头上的血渍,以及远远就能感受到的死寂气息,无不在告诉他牛大娃说的都是真的。 “小卒,回来了!”张小卒哆嗦着嘴唇哽咽道,泪水终是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大娃,也回来了!”牛大娃亦是泪水横流。 二人身后戚哟哟和周剑来默默无言,不知如何安慰,也不想安慰,都知张小卒和牛大娃的情绪压抑已久,需要好好地宣泄一次。 走进村子里,本以为会看到尸横遍地的惨景,可是并没有。只看到血迹,没有看见一具尸体。 张小卒和牛大娃目眦欲裂,既愤怒又恐惧,迈着颤抖地脚步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找。这一路上他们见识到了大牙狗丧失人性的残忍行径,生怕柳家村的人也惨遭同样的下场。 其实进了村子没有看到尸体,他们心里立刻就生出不好的预感,只是不愿相信,所以疯了一般每个院子每个院子地寻找。 “小卒,大娃,快过来!”周剑来的喊声突然从村子最后面传来,好像发现了什么。 张小卒和牛大娃听见后立刻往村后跑去,随着距离的拉近一片密集的坟头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二人跑到近前看着密集的坟头,悲伤之余暗松一口气,有这些坟头在,说明他们恐惧的事情并未发生。 “呜呜——”张小卒望着一座座冰冷的坟头情绪突然奔溃,跪到地上一边砰砰磕头一边嚎啕大哭。 牛大娃揽住他的肩膀想要安慰几句,可是甫一张嘴立刻泣不成声,然后二人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戚哟哟情绪被二人感染,在一旁直抹眼泪。 周剑来亦是眼圈通红。 哭了许久许久,二人的情绪才慢慢缓和下来。 “是不是有人幸免遇难,回村子里修的这些坟?”周剑来开口问道,既是心中疑惑,亦是转移二人的注意力。 “应该不是。”张小卒却一言否定了周剑来的猜测,声音沙哑道:“若是我们村子的人,不会把坟地修在这里,我们村的坟地在西边。即便修在这里,也不会一人一个墓坑。修墓的人应该不是我们村子的人,至少对我们村子的人员关系不熟。” “可能是旁边村子的人。”牛大娃猜测道。 “小卒,这一座竟然是——是你的坟。”戚哟哟突然指着她面前的一座坟墓说道,“这座坟有墓碑,这上面写着‘张小卒之墓’,是用匕首之类的利器刻上去的。” 张小卒闻言急忙爬起身,惊奇地走上前去,看着坟堆和竖在坟堆前面一块充当墓碑的木牌满脸困惑。若不是认识自己的名字,他肯定要怀疑戚哟哟是不是认错字了。 牛大娃、周剑来和戚哟哟三人亦是一脸不解,面面相觑。 张小卒明明还活着,为何会有人给他挖坟立碑? “你不会真的已经死了吧?”牛大娃看向张小卒,神情怪异地问道。 “滚!”张小卒没好气地骂道。 “碑后有字。”周剑来突然说道,并念了出来:“张小卒,对不起,没能完成你的嘱托,帮你照顾好村子。若你还活着,一定一定一定要来白云城找我。齐蓉儿。” “原来是她。”张小卒恍然大悟,心里窜起一股暖流,甚是感激齐蓉儿。 “是你在黑森林里交的那位朋友?”戚哟哟问道,她依稀记得张小卒说过这个名字。 “嗯,是她。”张小卒点点头。 “得好好感谢人家。”牛大娃说道。 “嗯。”张小卒应了声,然后看向周剑来和戚哟哟,道:“我想在村子里留宿一晚,明早再走可以吗?” “没问题。”戚哟哟应允道。 周剑来点头。 “我回家看看。”牛大娃神色悲伤,撂下一句话往他家在的方向走去。 周剑来跟在牛大娃身后离去,怕牛大娃触景生情悲伤过度,发生什么意外。 “我可以跟着你吗?”戚哟哟见张小卒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忙开口问道。 “可以。”张小卒应声道。 张小卒领着戚哟哟去到村东头,在一个小院门前停下,这是雀儿的家。 目光顺着小院敞开的木门看向院子里,张小卒神色哀伤,心里阵阵抽疼,与可人儿憧憬未来的话语犹在耳畔,未曾想转眼间却已是物是人非阴阳相隔。 张小卒走进院子,在堂屋门口发现三滩血渍,猜测应该是雀儿、雀儿娘和她弟弟的。他不敢想象当时的情景,不敢想她们娘三个在面对大牙狗的屠刀时是怎样的恐惧和绝望,雀儿有没有喊“卒子哥救命”,应该是喊了,可是他并没有出现,她肯定是伤心透了吧。 越是不敢想,越是胡思乱想,根本控制不住。 悲愤交加,伤心过度,急火攻心,张小卒嘴里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忙把逆涌的气血压下去,目光从地上的血渍上收回,迈步进了堂屋。 堂屋里家具整整齐齐,圆桌上还摆着三双碗筷,碗底粘着结了痂的玉米糊糊,似乎出事的时候三人正在吃饭。 张小卒进了里间,里间里的家具也大都整齐,只有衣柜的门是敞开的,也不知本来就是开着的,还是有人翻找东西打开的。 张小卒走到一个老旧的梳妆台前,拉开下面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他打开看了眼后将其收进须弥芥子。 戚哟哟看得清楚,红布包里是一朵大红头花,做工很粗很普通的那种。她心思玲珑,一猜便知这应该是张小卒未婚妻的家,否则他一个大男人怎会跑到别人家里取一朵女人戴的头花。 张小卒从雀儿家出来,又去老村长家里看了看,然后就没再去旁人家,因为他发现看了后只会徒增悲伤,不如不看。 “我家。”张小卒带着戚哟哟来到村西自己家,进门时向戚哟哟介绍道。 “蛮宽敞的。”戚哟哟进了院门四下打量一番后说道。挺让她意外的,她本以为张小卒一个孤儿,住的多半是别人家不要的破旧房子,未曾想张小卒竟然住着独门独院,并且还有三间看起来挺宽敞的房子,似乎日子过得蛮不错。 “村里叔叔伯伯们帮忙盖的。”张小卒道。 “看来他们都非常喜欢你。”戚哟哟说道。 “村子里的人纯朴友善,人人都有一颗仁爱的心,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孤儿而轻视我,都把我当自家人看待。”张小卒说道。 三间茅草屋的门都是敞开的,张小卒入微心境铺展里,并未发现屋里有异常状况,只是被人粗略地翻找过,让他不由地皱起眉头。 他快步走进堂屋去到里间卧室,走到床尾把一个靠墙放着的木箱移开,然后蹲下身体在墙上扣下一块石头,墙壁上露出一个黑洞,他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小木盒。 在戚哟哟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把小木盒放在床上,先抓过一件旧衣服把双手使劲擦干净,然后打开小木盒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把布包一层层展开,最里面是一块叠得工整的白布。 张小卒小心翼翼地把白布展开,看到白布上“张小卒”三个字,心里不由地松了口气,生怕这件唯一和他身世有关的线索被人偷去。 “这是?”戚哟哟忍不住好奇问道。 “我被人遗弃在村口的老柳树下,他们发现我时发现我身边的地上写着这个名字。村长爷爷心细,觉得它和我的身世有关,就用白布把名字拓印了下来,说或许可以遵照字迹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张小卒回道。 戚哟哟点头道:“每个人的字迹各不相同,确实可以遵照字迹找到留字之人。只是大禹那么大,会写字的人无可计数,想要找到留字之人恐怕不容易。” “其实找不找得到都没多大关系。”张小卒苦笑摇头,把白布叠起来放好,收进须弥芥子里。 戚哟哟没应声,因为她知道张小卒口是心非,若他真不在乎能不能找到亲生父母,他就不会这么在意这块白布了。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张小卒扫量了一圈房间问戚哟哟。 “你也察觉到了?”戚哟哟不答反问,不过没等张小卒开口,她就接着说道:“这些人好像只为杀人而来,你未婚妻家,老村长家和你家,房间里的家具都很整齐,只有衣柜、大缸等能藏人的地方被翻找过。如果是来劫掠钱财粮食的,应该各处都有翻找才对。” “走,再去其他人家看看。”张小卒道。 小半个时辰后,张小卒和戚哟哟几乎把每家都看了一遍,发现正如戚哟哟所说,每一家都是能藏人的地方被翻找,像存放粮食的米缸布袋,以及可能藏钱的抽屉等位置,都没有翻寻的痕迹。 显然,这伙人闯进柳家村似乎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光柳家村每一个人。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大妖 第二百九十七章大妖 装备精良的骑兵。 不为钱,不为粮,只为杀人。 让张小卒和戚哟哟非常困惑,想不明白大牙军的杀人动机。 当他们把这一发现告诉周剑来和牛大娃后,周剑来皱眉沉思许久,给出一个自己的猜测。 他告诉张小卒三人,在白云城南到皓月城北这段地界里,一直藏着一支神秘、强大又穷凶极恶的匪徒,他们每隔三到六个月就会出来行凶为恶一次,每次都是挑偏僻的村庄城镇下手。多是屠村屠镇,不为钱财,不为美色,只为杀人。 这伙匪徒来去如风、神出鬼没,白云城和皓月城一直在清剿,可是非但没能找到老巢将其剿灭,反而多次遭其伏击,轻则伤亡惨重,重则全军覆没。 镇南王长子苏尚天,三年前自告奋勇带兵剿匪,结果惨遭匪徒伏击,一千五百人的队伍被杀得只剩二十几人。苏尚天虽侥幸逃得一命,可是右眼被匪徒射瞎。 “现在想来,极可能压根就没有什么匪徒,而是躲藏在皓月城的大牙狗在作乱。有皓月城为其遮掩行踪,自是神出鬼没,找不到其藏身之所。”周剑来阴沉着脸说道。 “大牙狗统统该死!”牛大娃咬牙切齿道。 “血债血偿,他们一个也跑不了!”戚哟哟目光森然道。 当夜四人留宿村中。 周剑来陪着牛大娃住在牛家,牛大娃躺在床上呼噜震天,睡得极香。 张小卒睡不着,爬上村口的老柳树,抱膝坐在老柳树粗壮的树干上,静静地望着柳家村。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浮现翻过,柳家村每个人的音容相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记得越清楚回想起来时心里就越揪疼。他想忍住不哭,做个坚强的男子汉,可最终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出眼眶,再一次哭得稀里哗啦。 戚哟哟默默地陪在一旁,庆幸柳家村还活着一个牛大娃,与张小卒作伴,互相舔舐失去亲人的伤口,否则她无法想象张小卒一个人该如何面对这份沉重的悲伤与孤独。 另外,她也清楚地意识到牛大娃和张小卒在彼此心中的位置,谁若敢伤害他们当中一个,必会遭到另一个人的疯狂报复,即便要与天下人为敌也在所不惜。 就像那夜在城主府练武场,当张小卒得知牛大娃中了药王谷的毒,生命危在旦夕,他直接以雷霆手段镇压、逼迫药王谷弟子交出解药时一样,他压根不会去考虑药王谷能不能得罪,得罪后会有怎样的后果。反过来若是张小卒中毒,牛大娃肯定也会和张小卒一样的做法。因为在他们彼此的生命里,没有什么比对方的生命更重要的。 戚哟哟既为这两个孤独的人感到悲伤难过,同时也羡慕他们之间至死不渝的友情。 午夜十二时,张小卒自老柳树上跃下,走进村子,游走于街道小巷里,寻找着什么。 “你找什么?”戚哟哟不解问道。 “横死之人可能会冤魂不散,滞留在阳间变成孤魂野鬼。若是有,我想超度他们。”张小卒说道。 然而寻遍整个村子,张小卒也没找到一只冤魂,欣慰之余又难免有一丝失落,因为若是有冤魂,他还能和他们聊聊天。 “抱歉,让你到这么晚都没能休息。”张小卒向万秋清歉意说道。 “没关系。”戚哟哟应声道。 “走,回去休息吧。”张小卒道。 “好。”戚哟哟点头,漆黑的夜色下脸颊突然微微羞红。 轰—— 二人正往张小卒的小院行走,骤然间地动山摇,紧接着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怎么了?!” “出什么事?!” 正在睡觉的周剑来和牛大娃从睡梦中惊醒,吓得从房间里窜了出来,大声询问。 “不知道。”张小卒应声道,事发突然,他和戚哟哟也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牛大娃和周剑来踏着屋顶房檐飞掠过来,与张小卒二人会合一处。 “声音好像是从黑森林里传出来的。”张小卒望向西山方向,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大地就晃动了刚才那么一下,轰鸣声也就只有一声,若不是耳朵还在嗡嗡作响,房檐屋顶还在往下滚落尘土,四人就要怀疑刚才是幻觉幻听了。 “是不是大牙狗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牛大娃狐疑问道。 想到大牙狗是从黑森林里出来的,周剑来皱眉沉吟道:“要不要去看看?” “大牙狗有星辰大能坐镇,不明情况冒然接近太危险。”戚哟哟说道。 轰—— 突然间又一道震天响声传来,同时伴着强烈的地面晃动。 相比于刚才那一次,这一次多了耀眼的光亮,有璀璨夺目的星辰之力在黑森林里冲天而起。 “可能是咱们的星辰大能正在和大牙狗的星辰大能决斗。”张小卒猜测道。 戚哟哟三人点点头,表示张小卒的猜测极有可能。 突然,一道耀眼的光芒自黑森林里冲天而起,越过高耸入云的二龙山,以极快的速度往黑森林外破空而驰。隐约间可以看到光芒里包裹着一个人,但是因其速度太快,故而看不清他的样貌。 咔嚓—— 一道比磨盘还粗的巨大天雷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山巅上。 张小卒四人盯着那蜿蜒的巨大闪电,心里禁不住颤栗,可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本以为巨大闪电会把半边山巅轰塌,万没料到闪电竟然只在山巅上掀起一点点碎石。 是巨大的闪电华而不实,还是那座山坚固无比,四个人心里一时没有答案。 “快看,那是什么?!”戚哟哟突然指着被闪电照亮的山巅惊叫道,她的语气里夹带着一丝恐惧。 无需她提醒,张小卒三人已经看见。 只见在闪电的余光下,一只超级巨大的癞蛤蟆,两只前爪扒着山巅,从黑森林里探出半个身子。它那粗糙的黄黑色皮囊上,凸起着一颗颗恐怖瘆人的红色癞疙瘩。它那两只鼓出来的眼珠子,比张小卒家的泥草屋还要大,只半个身子就可以轻松碾压整个柳家村。 虽然相隔甚远,可张小卒四人依然被这只庞然大物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啊——”越过山巅从黑森林里冲出来的耀眼光影,看见蛤蟆妖攀上山巅,突然发出一道惊恐尖叫,奔行的速度猛地提升一截,在空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光线。 却见趴在山巅上的蛤蟆妖突然张开腥臭大口,猩红的舌头从嘴里射出,速度快得像是跨越时空,瞬间追上破空逃窜的星辰大能,一下将其拦腰卷住。 “啊——” “妖王大人,饶命!” “小人愿为仆为奴,为妖王大人效犬马之劳!” 星辰大能吓得亡魂皆冒,求饶连连,甚至不惜放弃星辰大能的尊严,甘愿成为蛤蟆妖的奴仆。 然而蛤蟆妖根本不为之所动,舌头卷着星辰大能往嘴里缩。 “啊——” 星辰大能惊恐尖叫,使出浑身解数剧烈挣扎,却始终不能挣脱蛤蟆妖的舌头,而身上的星辰之力逐渐暗淡。 张小卒四人透过暗淡下去的光芒看见,被蛤蟆妖舌头卷住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大牙人,心中惊惧于蛤蟆妖的强大的同时,又禁不住感到畅快解气,心说让你们乱闯黑森林,这下遭报应了吧。 在四人惊恐目光的注视下,大牙星辰大能就像一只蚊虫苍蝇,被蛤蟆妖吞进了肚子里。 蛤蟆妖抬起爪子抹了抹嘴角,舒服地打了个饱嗝,竟有星辰之力从它嘴里喷出来,似乎肚子里的星辰大能还未消化干净。 蛤蟆妖的强大与恐怖,令张小卒四人心惊胆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喘气声引来蛤蟆妖的注意。 骤然间又一道星辰光芒自黑森林里窜上天空,欲越过山巅逃离,可他身后追着一只浑身苍黑的巨大雄鹰,锋利的鹰爪直接抓住撕碎。 与此同时又有七八道星辰光芒冲天而起,可是竟然没有一人逃出生天,皆被黑森林里一头头大妖追上并灭杀。 张小卒四人看得真切,这些星辰大能既有金发碧眼的大牙人,也有黑发黑眼的大禹人,不知道他们在黑森林里做了什么,激怒了黑森林里的一干大妖。 黑森林之所以是禁地,不是没有原因的。 轰隆——咔嚓—— 一道道粗如磨盘的天雷,密集如雨,劈在山巅上。 大妖们在闪电雷鸣中仰天怒吼,它们立在山巅上望向黑森林外面,眼睛里射出向往而又贪婪的光芒,可似乎是畏惧于滚滚天雷,最终不甘地扭头回身退下山巅,回到黑森林里。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天地重归平静,可是张小卒四人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静。 先前的情景明确地告诉他们,不是黑森林里的大妖不想出来,而是好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囚禁在黑森林里出不来。 谁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是圣人? 还是天之力? 四人仰望漆黑的夜空,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但显然找不到。 “过了今夜应该不会再有大牙军从黑森林里出来了。”周剑来说道。 张小卒三人齐齐点头,一点也不怀疑。 …… 城主秦正豪战死,白云城上下一片哀嚎,生怕被大牙军攻破城门。城中各大小家族皆暂时放下仇怨,在镇南王的率领下齐心抵抗大牙军。但随着战局的逐步稳定,眼看白云城即将化险为夷,各大家族暗地里立刻就有了动作。 秦正豪战死,白云城的势力必将重新洗牌,在这战乱之机,极可能一招就能致敌对家族于死地,当然亦可能一步错而致整个家族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利益在前,昔日盟友可能转眼间变成不死不休的仇敌,往日不死不休的仇敌也可能变成共进退的盟友。 所以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分清敌友。 齐家家主齐高瞻野心勃勃,眼睛盯上了城主宝座。他已经在暗中拉起一帮势力,届时这些家族势力都会举荐他为白云城新任城主。当然,他知道这些人大多都靠不住。他们就像墙头草,风往哪吹他们往哪边倒。他改变不了他们墙头草的本性,所以他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地让风往自己这边吹。 而白云城内最大的那口风,显然就是镇南王苏翰举。若是能得到老王爷的举荐,那城主之位绝对是十拿九稳。可他与老王爷素无交集,急需一位与老王爷关系不浅的人引荐。这个人他已经物色好,乃是老王爷手底下的一员得力战将曹雄。 他已经打听到曹雄此人独好一色,只要投其所好,就能让他为自己引荐。 齐高瞻已经向曹雄投了许多饵,眼下只缺一味重饵,此饵既要色香味俱全,还要有几分头脑,让曹雄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这味重饵的人选齐高瞻琢磨多日,终于被他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齐蓉儿,他的一个小妾所生的庶女。 只不过想要这个丫头为家族牺牲色相,恐怕要废些唇舌,还好当日他没有一怒之下将其逐出家门,否则现在还真不好办。 第二百九十八章 父女决裂 第二百九十八章父女决裂 望着男人不带一点感情离去的冷酷背影,齐蓉儿脸色惨白,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拼尽全力地努力,到头来竟得不到家族一点的怜惜和疼爱,像极了一颗棋子,说牺牲就牺牲掉,没有一点不舍与可惜。 曹雄,白云城鼎鼎有名的色中恶鬼,现都已年过半百,却依然荒淫无度,每年都要纳妾几十乃至上百不等,而与他行房的女子十之有九会被他在床上活活虐杀。甚至没少做那强撸民女、淫.人妻女的歹事。方圆百里之内,女子闻其名而色变。 就是这样一个人人喊打,恨不得扒其皮、抽其筋、挫其骨的老贼,家族竟要让她去与他为妾。而做出这个决定的人,竟然还是她的亲生父亲。 这已经不是把她往火坑里逼,这分明是把她往地狱里推,要活活逼死她呀! 齐蓉儿的心痛如刀绞,对家族的最后一丝期望,对父亲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皆随着齐高瞻几句冷冰冰的话语而破灭。 “官人,万万舍不得啊!蓉儿她这么优秀,怎可许人为妾?即便要许人为妾,也——也不能许给曹雄那个老淫贼啊!求您收回成命!” “官人,蓉儿是您亲闺女啊,您怎么可以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官人——” 齐蓉儿的母亲,齐潘氏追出门外,向齐高瞻苦苦哀求。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响起,紧接着传来齐高瞻的喝斥:“大胆贱妇,曹中将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信不信我让人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家族养她一十六载,现在到了她为家族出力的时候了。齐家儿女必须要有为家族牺牲一切的觉悟与精神!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再敢哭哭啼啼阻我大事,吾必将你家法伺候!” “呜呜——”齐潘氏先被齐高瞻一个耳光抽懵,又被一顿呵斥吓破了妇人胆,再不敢多说半个字,只能趴在地上呜咽抽泣。 “齐高瞻!”齐蓉儿突然怒气勃发,直呼齐高瞻的名讳,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她刚才是精神遭受重创,一时间大脑空白身陷绝望,但此时缓过一口气,满腹委屈与绝望顿时化作怒火喷薄而发。 既然家族不给她活路,父亲薄凉,那她何必再与这个家有牵连? “大胆!”齐高瞻正往外走,突然听见齐蓉儿大逆不道的呼喝,当即驻足转身,怒目瞪视。若不是眼下用得着齐蓉儿,他定会走上前去一巴掌把她扇翻在地,狠狠地教训一顿,让她知道冒犯尊长的后果。 “请您另请高明,这活我不接。”齐蓉儿毫无畏惧地迎上齐高瞻的目光,嘴角甚至挂着一抹嘲讽意味的冷笑,不等齐高瞻开口,又接着说道:“长房的两位姐姐娇艳动人,人见人爱,堪当大任。您不妨去和大奶奶商量商量,大奶奶身出名门,明事理知大局,当然会欣然同意,肯定不会像我娘亲这般哭哭啼啼。” “放肆!”齐高瞻抬手怒指齐蓉儿,喝道:“再敢胡说八道,莫怪我抽烂你的嘴!” 齐蓉儿只是冷笑,道:“与其被那老色鬼虐待致死,我还不如找根绳子在房梁上吊死,至少还能保全名节。” 齐高瞻脸色慢慢阴沉,盯着齐蓉儿冷声道:“我说过,家族会保你不死,待他厌烦了你,另寻新欢后,我会派人把你接回家里,荣华富贵供养你一辈子。另外,我还会给你娘亲一个名分,百年之后让她的灵位进齐家太庙,享尽尊荣。” “呵,您的意思是我应该感恩戴德,多谢您赏给我这么一个光宗耀祖的机会咯?”齐蓉儿气急而笑。 “那倒不必。功劳是你凭本事挣的,用不着感谢谁。”齐高瞻说道。 “凭本事?什么本事?勾引男人的本事吗?”齐蓉儿冷笑连连,随即目光一凝喝问道:“你齐高瞻已经没用到靠卖女儿来维系家族生存了吗?早知如此,你应该在年轻的时候纳几百个妾,生几百几千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如今你就可以开一家白云城最大的妓.院,赚取数之不尽的财富,岂不妙哉?!” “你——找死!”齐高瞻气得额头青筋一冒老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齐蓉儿面前,抡圆了胳膊照着齐蓉儿的脸颊狠抽过去。 啪! 这一巴掌力气之大,抽得齐蓉儿身体横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摔到地上。 呸! 齐蓉儿惨笑着爬起身,往地上吐了口血沫子,捂着没了知觉的半边脸颊,怨毒憎恨地盯着齐高瞻,咧开满口鲜血的嘴巴狰狞凄笑道:“让我去也不是不可以。” 齐高瞻眼角斜睨齐蓉儿,厌恶地说道:“什么条件,说。” “锣鼓齐鸣,八抬大轿,送我去曹家。” “休想!”齐高瞻想也不想一口拒绝。 曹雄的恶名白云城人尽皆知,若是让白云城的人知道他齐高瞻把女儿送给曹雄玩乐,那他肯定会被千夫所指,戳断脊梁骨,背一个卖女求荣的骂名。 “那你就打死我好了。”齐蓉儿冷笑。她早就知道齐高瞻不可能答应,说出来不过是恶心他一下罢了。 “你以为我不敢吗?”齐高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眼睛里凶光乍现,似乎真的会一掌毙了齐蓉儿。 “你不敢!”齐蓉儿却毫无畏惧地迎上齐高瞻杀气凛然的目光,从地上爬起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好好!”齐高瞻连道三个“好”字,缓缓抬起手臂,喝道:“那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目无尊长,不知三从四德的孽障!” 说罢,他高抬的巴掌就猛然拍向齐蓉儿的脑门,真元力涌动,显然是下了狠手的。 “不要啊——”齐蓉儿的母亲惊恐尖叫道。 “住手!”齐蓉儿大喝,从怀里掏出一块掌心大小的暗红色玉佩挡在面前,急声道:“此玉佩乃当朝皇子所赐,你若杀我便是与皇子为敌,必会给齐家招来塌天大祸!” 这是苏德大和尚离开白云城时送她的玉佩,是她无惧齐高瞻的仰仗所在。 听见齐蓉儿的喝声,齐高瞻下落的手掌顿时止住,一把将齐蓉儿手里的暗红色玉佩抓在手里,拿到眼前一番观瞧,不禁冷笑连连,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什么谎话都敢扯,竟敢胡乱弄一块玉佩就冒充皇室之物,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三言两语就会被你唬住吗?” “你什么意思?”齐蓉儿皱眉问道。 “什么意思?”齐高瞻一声冷笑,道:“你且睁大眼睛看好了。” 说完他食中两指捏着玉佩使劲一撮,玉佩表面竟蜕下一层暗红色镀皮,镀层下露出一块质料一般的暖白色玉块,这赫然是一块仿冒高品的假货。 “怎——怎么可能?!”齐蓉儿目光惊惧,难以置信地盯着齐高瞻手里的假玉佩,随之神情一颤,尖叫道:“是谁偷换了我的玉佩?是谁?!” 玉佩肯定是真的,这点齐蓉儿可以用人头保证,因为她不止一次地把玩品鉴过这枚玉佩,若是假冒仿品她早就发现了。并且她还用这枚玉佩自救过一次,那是她回到白云城的第三天,苏谋怀恨在心找上门来,却被她拿出玉佩挡了下来。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苏谋当时那见鬼般的震惊表情,把玉佩拿在手里足足观察了一盏茶的时间,百般确认玉佩是真的后,这才把玉佩还给她,然后愤愤不甘地离开。 “是苏谋,肯定是苏谋。是他偷了我的玉佩。”齐蓉儿大叫道,因为整个白云城只有苏谋知道这枚玉佩的存在。 “哼,装疯卖傻!”齐高瞻冷哼,觉得齐蓉儿是奸计败露后撒泼耍混,随手把玉佩扔回齐蓉儿怀里,齐蓉儿没接,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我看你们是安稳日子过惯了,没尝过离开家族庇护的苦日子是什么滋味,既如此,我就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是饥寒交迫。来人呐,把院子里能吃能喝的东西统统拿走。”齐高瞻向候在院子外的仆人吩咐道。 “住手!”齐蓉儿急声喝止,道:“我们的吃穿用度都是我凭本事赚来的,没拿家族一文钱,你凭什么拿走?” “滚!”齐高瞻一脚把齐蓉儿踹开,喝道:“若无家族庇护,就凭你们两个女流,能在眼下这乱世好好活一天就算你们能耐。”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听从家族安排享尽荣华富贵,要么负隅反抗饿死在这院子里。” “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白云城势力必将重新洗牌,所以明年的孤岛求生必定惨烈无比,十能活一就算万幸。你若答应去给曹中将为妾,就不是我齐家子女,明年就无需参加孤岛求生。可若你不答应,你就还是我齐家子女,就必须参加明年的孤岛求生。以你的微末本领,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孤岛。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好死不如赖活着,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 “曹雄确实是个人渣,可若你有本事降服他,这未尝不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要做那头发长见识短的蠢女人,把眼光放远一点,野心放大一点。一个好色的老头而已,以你的聪明才智,让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当不是问题。” “你们几个给我瞪大眼睛看好了,不准任何人踏进院子半步,更不准她们两个踏出院子半步。若有差池,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是!” 齐高瞻对齐蓉儿一番威逼利诱,又吩咐手下封禁小院,然后拂袖离去。 齐蓉儿抱着肚子跪在地上,差一点疼得晕死过去,直到齐高瞻离开小院她才喘着粗气缓过劲来。 “蓉儿,你——你——呜呜——”齐潘氏扑上前来,本想慰问齐蓉儿两句,可刚一张嘴就哽咽住,不禁抱着齐蓉儿失声痛哭,无力反抗的她,只能含着眼泪痛恨命运多舛。 齐蓉儿亦禁不住伤心落泪,她本以为苏德大和尚的玉佩可以保她度过这段战乱岁月,现在才知靠来靠去最后还得靠自己,可是面对齐高瞻的逼迫,除非像她姐姐一样一死了之,否则根本无法反抗。 “齐高瞻说得没错,好死不如赖活着!”齐蓉儿眼睛里突然显现出狠毒的光芒,咬碎银牙一字一句道:“若有一天我齐蓉儿得权得势,必让齐家死无葬身之地!” “休要胡说!”齐潘氏闻言惊慌地伸手捂住齐蓉儿的嘴巴,生怕她大逆不道的言语被旁人听见。 齐蓉儿拍拍齐潘氏的胳膊,站起身看向奉命守在门口的家仆,大声道:“去告诉齐高瞻,就说我接受他的安排,但有一个条件,让大房的嫡女过来服侍我三天,若答应就把他的宝贝闺女送过来,若不答应就等着给我收尸好了。” 家仆闻言应喏一声,带着齐蓉儿的话去禀报齐高瞻。 齐高瞻得知后,皱眉沉吟一番,最终咬牙妥协。去到大夫人院子里,一番争吵劝说,好不容易才让大夫人让步妥协,答应把三姑娘齐兰月送去服侍齐蓉儿三天。 谁都知道,齐蓉儿这是绝地报复,齐兰月去到她的院子里肯定会饱受折磨。 第二百九十九章 回家 第二百九十九章回家 六月初二,下午四时。 大牙军结束又一天的叫战,于白云城外肆意地大笑谩骂,甚至是成群结队地解开裤子对着白云城撒尿,极尽嘲讽一番后才悻悻然撤退。 白云城城墙上轮值的士兵个个垂头丧气,如霜打的茄子。听着城外大牙军的张狂大笑和谩骂,每个人的脸颊都火辣辣的,既羞耻又愤怒。他们恨不得立刻冲出城门和大牙狗决一死战,可奈何军令如山,军令让他们死守不出,他们就只能死守不出。 是夜,天上无月,夜幕漆黑。 一道身影于白云城外拔地而起,自城墙上空飞过,潜进白云城。 此身影潜进白云城后径直奔向一个方向,最后停在镇南王王府门前,朝王府门前的守卫拱手道:“雁城城主夫人戚万氏,求见老王爷,请代为通传!” 王府门前的守卫听见来人的身份后无不吓了一跳,上下一番观瞧感觉来人不像是开玩笑,当即半信半疑地进府通传,府里的大人们自会断定真假。 眼下战局紧张,他们可不敢像往常一样,仗王府之势把一些拜访之人挡在门外,若是拦错人,耽误了重要军情,他们要吃不了兜着走。 来人被招入府内,直至后半夜三时才翻墙悄悄离开王府。 三时一刻,白云城南城门悄悄打开,一队五千骑兵以棉布包裹马蹄,悄然出城。 城外西南方向,大牙军的封锁线外,一大队人马从黑夜里悄无声息地摸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破大牙军的封锁线奔向白云城。 大牙军被惊动,霎时间喊杀震天,打破了夜的宁静。 白云城五千骑兵携带着这些时日的憋屈与愤怒悍然杀至,把大牙军的封锁线狠狠地撕开一个大口,一次又一次冲散大牙军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队列,完美掩护大部队进城。 两刻钟后,大部队全部进城,白云城大门咯吱吱闭合。 混乱的大牙军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翌日天亮,白云城西北大营多了三万多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士兵,水、食物、医药等大量物资紧急调配过来。 日上三竿,可西北大营里却响起震天的呼噜声。许多人吃着吃着就睡着了,他们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此时进到白云城安顿下来,长久紧绷的精神终于可以松弛下来偷偷懒,满身疲倦涌上心头,眼皮合在一起没挣扎两下就睡死过去。 白云城的士兵正拿着水袋,挨个给睡死过去的人喂水。水袋里的水是用灵药特别调制的,喝上几口可以暂时缓解疲倦的身体。这些人的身体都处在近乎或是已经虚脱的状态,若得不到体力补充,这一觉睡过去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 西北大营连夜多了三万多大军的消息不胫而走,不知是大牙奸细暗中作乱,还是以讹传讹三人成虎,消息传着传着竟变成了雁城被大牙军攻破,雁城城主战死,仅剩三万败军于昨夜逃至白云城,大牙数百万大军自雁城奔袭而来,即将兵临城下,白云城朝不保夕。 官方虽在第一时间站出来辟谣,可是收效甚微,因为百姓们后半夜确实被城外的喊杀声惊醒,并且有很多人亲眼看见一支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军队自白云城大街经过,去往西北大营方向。 最近一段时间大牙军天天在城外叫战,城内百姓本就惶惶不安,眼下又传来雁城告破,大牙军数百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对白云城发动总攻的消息,百姓们无不慌神,纷纷收拾家当,准备逃难去。 城内局面眼看要失控,关键时刻镇南王苏翰举拄着拐杖上街,与城中百姓面对面交谈、辟谣。老王爷德高望重,深受百姓爱戴和信任,三言两语就把民心稳定了下来。 走在街边,望着被人群拥簇着慢慢前行的朴素老人,张小卒颇感诧异道:“想不到老王爷竟生得这般平易近人,和咱们寻常百姓家的老头们几乎没什么差别,这要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打死我也不会把他和王爷联系到一起。” 周剑来和牛大娃走在一旁,三人刚从西北大营里出来,正走在去周剑来家的路上。 周剑来闻言笑道:“老王爷节俭一生,平日里吃穿用度都和老百姓一样,自然和老百姓相差无几。” “不知老王爷今年高寿?”牛大娃望着老王爷雪白的头发好奇问道。 “好像九十有六。”周剑来不太确定地答道。 “厉害。厉害。”牛大娃翘起大拇指,一脸钦佩的表情。 “其实老王爷的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健朗。”周剑来摇了摇头,以为牛大娃是在夸老王爷身子硬朗,说道:“年轻时南征北战打天下,小伤大伤如家常便饭,给身体埋下许多不可治愈的隐疾,最近几年旧疾时常复发,好几次卧床不起。据说去年有一次,家里人都已经给他穿好寿衣,棺材都抬进了大堂。谁知他老人家硬是含着一口气不咽,去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牛大娃闻言挠了挠头,嘿笑道:“我是说他老人家七十多岁还有能力生儿子,真厉害。” “——”周剑来不禁哑然失笑,而后压低声音道:“当年跟随苏皇大帝打天下的王爷将军们,大都是老年得子。打仗的时候顾不上成家生子,打下江山后一个个都是五六十岁的高龄,又因长达数十年征战沙场的缘故,身体或多或少留下些毛病,都是悉心调养数年后才得的孩子。据民间传言,苏皇大帝不知从哪里弄到一本固本培阳的功法,给每位王爷将军都发了一份,并强制他们修炼,让他们多生儿女,说老的们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已经是垂暮之年,得让膝下儿女们代为享受,不然岂不亏大发了。” “若是真的,那咱们的苏皇大帝一定是个有趣之人。”张小卒忍俊不禁道。 周剑来把目光从渐渐远去的老王爷身上收回,望向前方,目光落在五百步开外路旁一对镇宅石狮上,心跳突然抑不住加快些许。 常言道近乡情怯,尽管他是怀着悲痛和绝望心灰意冷地离开家门,且心中对这个只有利益没有感情的家失去好感,可是这里毕竟是他自小到大生长的地方,有他熟悉的人和物,如今从外面历练归来,心情难免有些激动。 他的步伐不由地加快了些许。 五百多步的距离不一会儿就到眼前,望着门匾上熟悉的“周府”二字,周剑来抑不住勾起嘴角开心一笑,迈步踏上门前石阶就往府门走去,略有几分急不可耐的情绪。 “站住!”可是却被门旁两侧的守卫拦了下来。 “什么人?报上名来!” “这是周府,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两个守卫连声呵斥,因为闹旱灾的缘故,时常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投奔,周家人不堪其扰,遂早就下令再有什么张三李四来投奔,无需禀报,直接轰走。 周剑来、张小卒和牛大娃穿的一般,身上的衣服是来白云城的路上经过一座死城时,从几户人家翻找的。再加上一路上风尘仆仆,不知多久没洗过澡,灰头土脸的跟乞丐差不了多少,所以守卫一眼望去压根没认出周剑来。 “怎么,我回自己的家还得通报姓名吗?”周剑来当即皱眉不悦道。 守卫闻言不禁一愣,盯着周剑来的脸打量起来。 其中一人似乎觉得周剑来眼熟,把头往前探了探,最后目光落在周剑来空荡的右边袖子上,终于认出了周剑来,惊喜道:“五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您快里面请,小的这就去禀报老爷和大奶奶。” “嗯。”守卫的话让周剑来心里头一暖,感觉这个家还是有人关心他的,否则守卫不会这么激动,并且着急地要去禀报。 周家乃是白云城的豪门大家,院子里亭台楼阁、水榭凉亭、花园山石——壮丽气派,只不过比起雁城李家却黯然失色许多,至少眼下院子里一眼望去看不到一点绿色,桥下没了流水,凉亭边的湖也早就干涸了。 张小卒和牛大娃东瞧瞧西看看,眼睛里只有好奇没有震惊,见识过雁城李家的气派,他们的眼界提高了不少。 “哟,这不是老五吗?真回来啦。” “五弟,外面的日子不好过吧,瞧这灰头土脸的,不会是一路乞讨回来的吧?” 迎面走出来一男一女,锦衣华服,似乎是听见周剑来回来的消息后,特意出来迎接的。男的二十岁上下,女的十八九岁的样子,二人面貌和周剑来略有几分相似,皆一脸轻蔑戏谑地瞧着周剑来。 周剑来目光扫过二人,笑了笑,应道:“多谢四哥三姐惦念,外面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几经生死差点没回来。” 张小卒和牛大娃在后面听着直皱眉头,亲人间就别重逢,这画面和他们想象的不大一样,怎么话语间充斥着嘲笑和敌视的味道? “想来也是,时逢乱世,全手全脚的尚且活不下去,你能在外面活这么久实属不易。抱歉,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周剑来的四哥周兴杰耸肩摊手道。 “回来就别再出去了,周家不缺你一双碗筷。残废了还到处跑,也不嫌丢人。”三姐周曼云一脸嫌弃道。 周剑来倒也不怒,仍一脸淡笑道:“我就是回来拿一样东西,拿了就走,不会留下来碍你们的眼。” “什么东西?”周兴杰问道。 “我的山岳剑。”周剑来答道。 “山岳剑是周家的,不是你的。”一道威严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身躯高大挺拔,面容冷峻,举手投足间气势凌人的男人。 “见过父亲大人!”周剑来迎上几步,朝来人躬身行礼,而后道:“您说过,山岳剑能者居之。” 来人正是周剑来的父亲,现任周家家主周鑫鹏。 “没错,我是说过。”周鑫鹏点头承认,“山岳剑现在在你三哥手里,他现在已经是五重天境,你一个断臂的废人,剑都拿不了,怎么个能者居之?” 第三百章 一剑 第三百章一剑 “废人”二字从周鑫鹏嘴里说出来,深深地刺痛了周剑来的心,让他进门时对亲情产生的希冀荡然无从。 盯着男人冷酷无情的面庞,周剑来禁不住苦涩一笑,感觉好似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结束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果然,在这个家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想要感情可以,前提是你有足够价值。 张小卒和牛大娃在周剑来身后,紧皱眉头沉默不语,心里默默地心疼周剑来。深度怀疑周剑来是不是亲生的,莫不是在外面捡回来的吧? “凭我的剑!”周剑来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噗嗤——哈哈——”周剑来话一出口,四哥周兴杰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了泪水,指着周剑来嘲笑道:“凭你的剑?你想笑死我们吗?你一个没了右臂的残废,拿得动剑吗?哈哈——” “五弟,别闹了,认命吧。乖乖在家里呆着,周家不缺你一口吃的,娶妻生子也不成问题,总比你在外面乞讨的好。你看看这才出去多久,就把咱们人上人的骄傲和尊严丢掉了,竟然和乞丐无赖们厮混到一起,还把他们带到家里来了。周家的大门是阿猫阿狗随便就能进的吗?来人,把这两个乞丐打断腿扔出去。”三姐周曼云看似苦口婆心为周剑来着想,实则话语里极尽嘲讽,甚至还要把张小卒和牛大娃的腿打断,以此折辱周剑来。 周鑫鹏背负双手没有出声阻止,竟是默许了周曼云的命令。 张小卒和牛大娃不禁莞尔,对周家人的霸道残忍无言以对。他们自进门后连吭都没吭一声,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周剑来身后,没招谁更没惹谁,只因穿的差了点,身上脏了点,就要被打断腿扔出去,这也忒的蛮横不讲道理。 不过二人心里虽气,但也只是摇头一笑没说什么,一切应对交由周剑来定夺。这里毕竟是周家,这么做是对周剑来最基本的尊重。 周家的护院早就有人闻声而来,但碍于是周家的家事而不敢靠前,都静悄悄地躲在远处瞧热闹。此时听见周曼云的命令,又见家主周鑫鹏不说话默许,当即有四个身穿黑色劲装,手拿棍棒的彪形大汉走上前来。到了面前二话不说,扬起手中的棍棒就朝张小卒和牛大娃砸去。他们倒是很听话,说打断腿就只瞄准张小卒和牛大娃的腿。 牛大娃双臂环抱胸前,扯了扯嘴角,一脸讥笑。 张小卒亦是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 两人的表情和反应给人的感觉好像即将被打断腿的不是他们,而是挥舞着棍子扑过来的护院。 周鑫鹏注意到了张小卒和牛大娃的表情和反应,不由地微皱眉头,常年混迹于上层社会交际圈,阅人无数的他,当即便知张小卒和牛大娃定非乞丐混混之流,否则二人不会这么淡定,更不可能在大难临头之际反而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态。 临危不乱,必有仰仗。 仓啷! 周剑来手往背后一抓,长剑出鞘,随手一挥,雷声隆隆,剑气纵横,瞬间把护院手中的棍棒绞得稀碎,并在四人胸前留下一道半寸深的血口,冷声喝道:“再敢动手,休怪我剑下无情!滚!” 四个护院手捂着胸口汩汩流血的伤口,吓得脸色煞白,心脏狂跳不止,刚才一瞬间他们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四人心如明镜,是周剑来手下留情了。四人对视一眼,忙朝周剑来躬身行礼,道:“多谢五少爷不杀之恩!” 说完便退了下去,见周鑫鹏并没有责骂他们,四人抑不住长舒一口气。 “三重天境,还不错。”周鑫鹏看透了周剑来的修为境界,突然就一改刚才的冷酷无情,竟朝周剑来赞许地点点头,但又说道:“不过还不足以拿回山岳剑。” 可见在他眼里,唯有有实力才有资格谈其他。 “三——三重天境?”周兴杰如见鬼一般看着周剑来,突然猛摇头道:“不,不可能!他断了右臂,修为怎么可能突飞猛进?!绝对不可能!” “三重天境而已,和三哥还差得远呢。”周曼云斜睨周剑来,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可她语气里的酸味和眼睛里难以掩饰地忌妒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聒噪!”周剑来不悦地呵斥一声,土之域瞬间展开,把周兴杰和周曼云笼罩起来。 砰砰两声,两人被周剑来的土之域压得跪倒在地上,膝盖把厚重的青石板都跪碎了。 周鑫鹏目光猛的一凝,脸上露出激动之色,连声喝道:“土之域!好!好!好!” 丝毫不同情周兴杰和周曼云。 “你——你——你——我是你四哥,你敢对我无礼?!”周兴杰面红耳赤,在周剑来的绝对实力压制下“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可依然梗着脖子不服软,拿出兄长的身份压周剑来,只不过他话音刚落直接一头栽向地面,五体投地被周剑来狠狠地压在地上,嘴巴啃着青石板,动弹不得。 “五弟,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无礼,今后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周曼云看到周兴杰的凄惨下场,立刻向周剑来服软,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哪还有先前半点盛气凌人的样子。 “向我两位兄弟道歉。”周剑来冷冷说道。 “两位公子,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还望两位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小女子一般计较。”周曼云倒是爽快,直接向张小卒和牛大娃道歉。 “无妨。无妨。”张小卒和牛大娃忙摆手应道,他们两个被周曼云变脸的速度和认错的态度搞的有点懵,这哪里像是贵族子弟的做派,分明是欺软怕硬的街头混混的风格。 周鑫鹏在一旁看在眼里,并没有因为周曼云向张小卒和牛大娃两个外人道歉,而感到有损周家颜面,而生气,那淡漠的表情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去练武场吧。”周鑫鹏向周剑来说道,接着看向从地上爬起身的周曼云,道:“喊周鸿文去练武场,带上山岳剑。” “是。”周曼云应声道。 “等一下。”周剑来出声叫住周曼云,看着周鑫鹏说道:“不需要,让他来这里就好。五重天境,能挡下我一剑,我转身就走。” “你确定?”周鑫鹏皱眉,表情微显不悦,觉得周剑来太过狂妄。 “确定。”周剑来点头,没有一点迟疑。 “好。”周鑫鹏一点头,道:“就让他带上山岳剑来这里。” “是。”周曼云领命离去。 周鑫鹏目光从周剑来脸上挪开,看向张小卒和牛大娃,发现二人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感觉好像在他们眼里,周剑来说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周鑫鹏目光重新回到周剑来脸上,突然抑不住期待起来,若是周剑来真能一剑击败修为五重天境的周鸿文,那他周家可就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天才。 “这两位公子是?”对周剑来有了期待,周鑫鹏的态度再一次发生变化,主动向周剑来询问张小卒和牛大娃的身份,并以“公子”称呼二人。 “他们是我的结拜兄弟,张大用和牛——牛——”周剑来突然尴尬,因为天天喊大娃喊习惯了,竟忘了牛大娃的大名叫什么。 “小子牛广茂见过伯父。”牛大娃及时开口化解周剑来的尴尬,并不在意周剑来忘了他的大名,因为他的大名和表字几乎都没用过,可以理解。 “小子张大用见过伯父。”张小卒也朝周鑫鹏见礼道。 “好。”周鑫鹏笑着点点头,便不再说话。 周剑来回来的消息在府里传了开来,很快就聚集过来许多人,其中不乏许多和周兴杰、周曼云一样的人,甫一见面就冷嘲热讽,只有寥寥几人对周剑来表露真正的关心之情。 “是小五回来了吗?”一个妇人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人群立刻给妇人让开一条道路,让妇人走进来。 周剑来闻言忙快步迎上前去,到妇人面前躬身行礼道:“孩儿不孝,害母亲担心了!” 来的妇人是周剑来的母亲周王氏,她比周鑫鹏小六岁,可面容却比周鑫鹏苍老许多,刚过五十岁头发就已多了许多白丝,蛮有许多褶皱的脸上显露着病态的苍白,被左右两个丫鬟搀扶着行走,似乎身体抱恙。 周王氏快步上前扶起周剑来,眼睛里隐有泪花,连声说道:“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娘,快让老五放了我。”周兴杰趴在地上嚎叫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王氏听见周兴杰的声音后才注意到他正趴在地上,忙疑惑问道。 周剑来故意没放周兴杰,好用他来震慑其他人,省得这些目中无人的家伙上来就找麻烦,效果还不错。 “可能是天太热,他想趴在地上凉快凉快。”周剑来笑道,同时不动声色地撤去土之域,周兴杰这才面红耳赤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泥土的狼狈模样惹得许多人哈哈大笑。 这就是周家,人与人之间没有多少感情,你强别人就讨好你、巴结你、拥护你,你弱别人就奚落你、嘲笑你。 “听说老五回来了,一进家门就要抢我的山岳剑?”一道不悦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 人群再次让开,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地兴奋起来,等着看好戏。 周鸿文手执山岳剑自人群外走来,人群远远地让开,因为山岳剑长达一丈二尺多,被他横握在手里,一人一剑几乎占据了整条路,颇有气势。 “兄弟间有话好好说,不要见面就喊打喊杀。你们是亲兄弟,不是仇人。”周王氏瞧见气氛不对,忙急切劝说道。 “哼,妇人之仁!”周鑫鹏闻言不悦道,“你身体不好,没事少往前院跑,呆在后院好好调养身体。还不快扶夫人回去休息!” “是,老爷。”两个丫鬟忙应声领命。 “娘,别担心,不会有事。您先回去,等会我过去找您。”周剑来拍着周王氏的手安慰道。 “哎——”周王氏神色黯然地长叹一声,摇摇头转身离去。 周鸿文在周剑来面前五步远外站定脚步,盯着周剑来冷笑问道:“听说你夸下海口,要一剑胜我?” 第三百零一章 那便狂妄 第三百零一章那便狂妄 “没错。”周剑来朝周鸿文点头说道:“你若接的下我一剑,我立刻转身走人。你若接不下我一剑,山岳剑归我。” 此言一出,全场骇然。 大多人都是刚刚闻讯赶来,只听说周剑来要挑战周鸿文夺回山岳剑,却不知周剑来竟然把挑战限制在一招之内。此时听周剑来说出来,差点没惊掉下巴,而紧接着就是哄然大笑,对着周剑来指指点点,笑他狂妄自大。 “我拒绝!”却不料周鸿文一口拒绝,他眼角斜睨周剑来,不屑冷笑道:“打输了就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那岂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来挑战我?” “对,输了要有惩罚。” “必须拿出和山岳剑等价值筹码才公平。” “瞧他那脏兮兮的样子,怕是混得饭都吃不上一口了,怎么拿得出和山岳剑等价值的东西哟。” “那就自断一臂。” “不行,不行。他就只剩一条胳膊,再断一臂就连筷子都拿不了了,不仁道,太残忍。依我看,不如断一条腿吧。” “哈哈——” 周鸿文眼下是周家年轻一代中的红人,受众人追捧,所以说话大都向着他,对周剑来极尽嘲讽。 仓啷! 张小卒突然长刀出鞘,屈指在刀身上一弹,长刀当即嗡鸣不止,似虎啸若龙吟,只听声音便知不是凡品,顿时吸引来众多人的目光。 张小卒手指往刀身上一按,止住嗡鸣声,环视一周,开口道:“此刀吹毛断发,削铁断金如切豆腐,品级绝不在山岳剑之下,可做周大哥挑战的筹码。” “空口无凭,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有人叫道。 “我人在你们周家,你们还怕我跑了不成?周家乃是白云城顶级豪门,连这点气魄都没有吗?”张小卒笑问。 “若不够,那就再加点。”牛大娃也开口说道,伸手入怀掏出厚厚一打银票,啪的一声摔在左手中,然后又伸手进怀连掏五六打银票出来,在左手中摞了一尺多高,少说得有十几万两,看得周家众子弟眼睛都直了。若不是从怀里掏太多、太大的东西出来会引人怀疑,牛大娃肯定要把在李家抢掠的宝贝掏出来炫一炫。 “周大哥若是输了,这些票子全归你们。”牛大娃拍打着厚厚的银票说道。 刚才嘲笑周剑来穷的吃不上饭的人,顿时皮笑肉不笑的尴尬不已。周家虽是白云城顶尖豪门,可他们每个月的月例也就才几百两、几千两而已,且眼下旱灾和战争双重灾难,一应物资紧缺,家族早就裁剪了他们的月例。若是和牛大娃手里一摞银票相比,他们当中八九成人都是穷光蛋。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嘲笑人家吃不上饭,可笑至极。 再看周剑来、张小卒和牛大娃三人,周家众人的眼神全都变了,再不敢小瞧他们。 “够了吗?”周剑来看向周鸿文问道,心中甚是感激张小卒和牛大娃给他撑足面子。 “哼,就怕你输了反悔。”周鸿文冷笑道,在他眼底深处藏着贪婪的光芒,内心中抑不住的激动,觉得张小卒手中的宝刀和牛大娃手里的银票唾手可得。 “千万别哭鼻子、打滚、耍无赖。”周剑来挑起嘴角笑道,随之缓缓扬起手中的魏王剑。 “落雷剑之雷动八荒!”周鸿文山岳剑一挥,厚重宽大的剑身顿时搅动气流,头顶上方霎时间风起云涌,轰隆隆的雷声在头顶炸响,银色的闪电之力滋滋滋地缠绕在山岳剑上,与浑厚的真元力融在一起,化作数百上千道雷霆剑气斩向周剑来。 他竟来了个先下手为强。 围观的人慌忙后退,生怕被误伤。 “呵!”周剑来冷笑一声,魏王剑挥出,与周鸿文同样的招式,喝道:“落雷剑之雷动八荒!” 轰隆隆—— 紫色的天雷从天而降。 周剑来周身缠绕在紫色雷霆当中,如雷神降世。 “天呐!我是不是眼花了?!” “紫雷,是紫雷!” “厉——厉害!” 围观的人甫一看到紫雷天降,无不瞪大眼珠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连周鑫鹏都是呼吸一窒,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周家家传绝学落雷剑,已经有三代人没有修炼出紫雷,他万没想到周剑来断了右臂后反而愈加勇猛精进,修炼出了紫雷。他周家历经漫长的三代时间,终于出了一个天才。 轰! 双剑交击,雷霆碰撞。 周剑来的紫雷全面压制周鸿文的银雷,以碾压之势破了周鸿文的剑招,将其轰飞了出去。 仓啷! 周剑来长剑归鞘,淡声道:“对付你,一剑足矣!” 说完对着摔在一旁地上的山岳剑隔空一抓,道:“山岳剑,好久不见!” 山岳剑似是听到了周剑来的呼唤,宽阔厚重的剑身骤然震颤起来,剑身上发出清脆的嗡鸣声,好似在回应周剑来的呼唤,而后突然平地而起飞进周剑来的手里。 周剑来一把握住山岳剑剑柄,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挥舞起来,搅得空气激荡,风声呼啸,一时间竟有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禁不住痛快大笑,道:“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剑,谁也不能把你从我手里夺走!以吾之名,赐汝山岳之心。重剑虽无锋,却可斩天地!” 嗡! 山岳剑突然剧颤,自周剑来手中飞离,剑气迸发,携山岳之势,绕着周剑来盘旋飞舞。 “山岳剑是周家的剑,不是你的剑!”周鸿文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珠子上全是血丝,冲到近前朝周剑来咆哮怒吼道。 他气,到嘴的鸭子非但没吃着,反倒崩碎一嘴牙,可恶可恨! 周剑来伸手一抓将山岳剑抓在手里,本想解下腰间玉佩和周鑫鹏交换山岳剑,但想了想后打消了念头,开口道:“谁想要,只管来抢便是。” 周鑫鹏神色凝重地看着周剑来,道:“来我书房一趟。” 说完便转身离去,走向他书房方向。 刚才周剑来赐予山岳剑剑心一幕他全程看在眼里,让他心里窜起一个大胆而又不敢相信的猜想。 赐予剑心,唯有拥有剑心意志方能做到。 他知道周剑来在剑道上颇有悟性,否则山岳剑之前也不会交到他手里,可是他实在不敢相信周剑来已经参悟出剑心意志,当然同时也是无比兴奋和期待。 直觉告诉他,周家真的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剑道天才。 周剑来没有立刻跟周鑫鹏走,而是目光在人群中找到周家的管家,开口说道:“忠管家,麻烦您好好招待一下我的两位兄弟。备些热水,让他们好好洗一个热水澡,再找裁缝给他们量身定做几身劲装。好酒好菜、大鱼大肉管饱管够。” 之所以要劲装,是因为他们很快就会回到战场上,相比于宽袖大袍的锦衣长衫,不如劲装来得舒服方便。 “把金云阁收拾出来,招待二位贵客。”周鑫鹏的声音远远传来。 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张小卒和牛大娃托周剑来的福,身份从一开始的乞丐变成了贵客。 周家子弟听了无不露出诧异和艳羡的目光,金云阁乃是周家数一数二的别苑,住在里面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他们没想到家主竟然会把空着的金云阁给周剑来住,这表示周剑来展现出的实力已经得到家主深度认可,他在周家的身份地位可以说是一飞冲天。 “五弟,兄弟那里有一瓶珍藏多年的佳酿,有没有兴趣一起共饮?” “五弟,姐姐早就知道你会一飞冲天。” “五弟——” 一群人围了上来,前呼后拥,争相讨好周剑来,似乎集体失忆一般,把刚才嘲笑讥讽周剑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张小卒和牛大娃瞠目结舌,这些人脸皮之厚让他们大开眼界。 “不准!”一刻钟后,周鑫鹏的书房里,周鑫鹏一巴掌拍在书桌上,横眉怒目对周剑来大声呵斥,原因是周剑来拒绝了他的安排,并告诉他过几天他就会重回战场。 周鑫鹏已经从周剑来口中确认,他确实悟出了剑心意志,所以周剑来在他心里一下就上升到家族未来的重点栽培对象,恨不得把周剑来全方位保护起来,可周剑来竟然要去生死不可预测的战场,他怎会同意? 周剑来盯着周鑫鹏的眼睛,不做丝毫让步,一字一句道:“我的人生由我自己掌控,不会交给您去支配。您若愿意,我始终都是周家的一员,周家若遭劫难,我愿出剑庇护。您若不愿意,我便与周家一刀两断,自此两不相欠。但周家若是遭劫难,我依然会出剑庇护。” “你是嫌周家太小,容不下如今的你了?”周鑫鹏咬牙含怒问道。 “不是周家太小,是白云城太小,南境太小,大禹太小。” “狂妄!” “那便狂妄!” “你——”周鑫鹏气得脸色铁青,可与周剑来坚定无惧的眼神对视一会后,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甩袖道:“随你去吧!” “谢父亲大人!”周剑来躬身道谢,随后转身离开。 望着周剑来干净利落离去的背影,周鑫鹏苦笑连连,自嘲道:“难不成我周家还能出一位剑圣不成?” 然而虽然是自嘲,可话说出口后,他心里却是抑不住荡起一丝涟漪,有那么一丁点的期待在心田深处冒出一点绿芽。 洗漱干净,吃饱喝足,周剑来带着张小卒和牛大娃坐着马车出了周府,往城主府方向驶去。 周剑来视秦正豪为亲人,又和秦家两姐妹关系匪浅,回来了自然要去给秦正豪上一炷香,顺带慰问慰问秦家姐妹。 张小卒和牛大娃自觉受过秦家姐妹恩惠,虽然后面张小卒又和她们闹出一些矛盾,但经历过诸多生生死死后,张小卒已经不放在心上,遂决定陪同周剑来一起拜访城主府,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秦家姐妹的。 拜访完城主府,再去齐家见齐蓉儿,之后便回军营去。 三人把一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第三百零二章 秦家姐妹 第三百零二章秦家姐妹 没了秦正豪的城主府门可雀罗,就连守门的护卫都耸拉着脑袋,似那霜打的茄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眼下白云城局势诡秘,各大家族都在暗中摩拳擦掌,为战争过后的势力洗牌做准备。而秦家在黑森林与大牙军一战中损失极其惨重,家主秦正豪战死,长子秦霍战死,十个供奉长老死了六个,实力最强的大长老虽未战死,但身负重伤,修为境界大跌,已经难以主持大局,一时间群龙无首,家族内部正在闹分裂。 但不管分还是不分,实力大损的秦家已经注定会被踢出白云城顶级家族的队列。没了互惠互利的实力与价值,自然就被追名逐利的各家族势力渐渐疏远,甚至已经不顾昔日的情分,开始侵占吞食秦家的产业。 秦家姐妹眼下的处境相当尴尬,父亲和长兄尸骨未寒就面临着二哥秦绰的催婚,在二哥秦绰眼里她们两个的婚姻俨然成了他与几位伯伯叔叔争夺财产的重要筹码。 大姐秦心如还好一些,毕竟她和苏谋的婚事早已定下,并且二人是情投意合,但妹妹秦如兰的婚姻眼看是要成为利益的牺牲品。 偏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和长兄已经不在,只能听命于母亲大人和二哥秦绰。而她们的母亲大人向来重男轻女,眼下只剩秦绰这个小儿子,更是疼惜的不得了,早就被秦绰三言两语所攻陷,秦绰说啥她信啥。所以眼下秦如兰的婚事,便是秦绰一人说了算。据说他已经物色好了人选,这两天就会告知秦如兰。 马车在秦府门口停下,周剑来领着张小卒和牛大娃下了马车。 守门的护卫用慵懒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见三人气质非凡,忙打起精神,待三人走到近前,主动询问道:“请问三位公子找我家哪位大人?” 没了秦正豪,他们看门的气势都弱了七分。 “卢大哥,王大哥,是我啊,周剑来。”周剑来两步上前,脸上堆起笑容和两个守卫热情打招呼,他以前是城主府的常客,与几位轮值看门的护卫熟络的很。只因他断了一臂,且这段时间在外面历经磨练,样貌和气质都有十足变化,所以两个护卫才没认出他来。 但是经过周剑来言语提醒,两个护卫当即认出了周剑来,脸上露出诧异且惊喜的表情,高兴道:“原来是周五公子,看我俩这眼神,真是该打。快里面请,我这就去通报我家小姐。这两位是?” “这位是张公子,这位是牛公子,都是大小姐、二小姐的朋友。”周剑来介绍道。 “两位公子快快里面请。”有周剑来的介绍,护卫别无疑心。 卢姓护卫把三人引进会客厅,让婢女沏茶招待,并命人去通报两位小姐。 不一会儿秦心如姐妹就急匆匆赶来,见到周剑来后欢喜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尤其是秦如兰,一直对周剑来心怀愧疚,此时见周剑来平安归来,心里不禁好受许多。 对周剑来一番简单的询问过后,二女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擦干眼角的泪水,这才注意到张小卒和牛大娃的存在。 “你——你——”秦心如的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感觉张小卒极其眼熟,可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盯着张小卒皱眉沉吟片刻后,神情突然猛地一怔,失声惊叫道:“你是张小卒!” 张小卒的变化巨大,再加上张小卒在黑森林里被黑巨猿掳走,在秦心如心里已然是死人一个,是以她差点没认出来。 “张小卒,你没死,真是太好了!”经秦心如言语提醒,秦如兰跟着认出了张小卒,不由的惊喜大叫。 “哼。你来做什么,专程来看我们的笑话吗?”然而秦心如只有惊没有喜,并且脸色马上就沉了下去,显然她还记得和张小卒之间的不愉快。 “姑娘言重了。”张小卒也不生气,叹一口气苦笑道:“我柳家村二百余人尽遭大牙狗屠戮,家都没了,我有什么可看姑娘笑话的?此次前来,是专程来感谢两位姑娘的救命之恩。” “有什么好感谢的,我们之间早已扯平了。”秦心如仍然板着一张脸,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张公子,请节哀顺变。”秦如兰出言安慰,可想到自己的父亲和大哥也惨死在大牙狗手中,不禁黯然哀伤,眼睛里隐有泪花。 “在下牛广茂,在双龙沟谷口幸得二位小姐出手相救,今日特来登门道谢。”牛大娃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 二女目光落在牛大娃身上,脑海里并无印象,应声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我和张兄弟、牛兄弟已经歃血结拜。”周剑来说道。 “啊?你和他们结拜了?”秦心如闻言诧异,在她心里周剑来和张小卒、牛大娃的身份相差悬殊,周剑来与他们二人结拜,实在是自降身份。 周剑来笑着点点头,道:“大小姐,你可别小瞧了我这两位兄弟,他们厉害着呢。” 秦心如目光半信半疑地从张小卒和牛大娃身上扫过,但未做追问。对张小卒她心里多少有些膈应,毕竟在黑森林时她曾对张小卒动过杀心,并且借苏谋的手付诸过实际行动,此时对面而站心里总有一道隔阂。再者她才不相信张小卒能放下成见,此次过来就是来瞧她笑话的。但碍于周剑来的面子,她不好冷下脸往外轰人。 “我想去给秦伯伯上柱香。”周剑来突然说道。 “嗯。”秦心如点点头,领着几人去到秦正豪的灵位前烧了一炷香。 周剑来回想往日时光,脑海里浮现出秦正豪爽朗的笑声和慈祥的面容,忍不住悲伤落泪。他非常庆幸自己遇到这样一位长辈,时常引领他正确的人生观,否则他现在一定和周家的那些人一样,厚颜无耻、唯利是图。 回到会客厅,五人分主宾落座,周剑来神色悲伤道:“我在外面只听闻秦伯伯战死的噩耗,没想到秦大哥竟然也——眼下秦家是谁主持大局?” “呵呵,都在盼着分家产,哪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即便有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眼下谁站出来谁就是众矢之的。”秦心如凄苦笑道。 “秦二哥呢?”周剑来问道,不过他心里却未对秦绰报太大希望,因为秦绰是白云城出了名的二世祖,整日里只知吃喝玩乐,周剑来觉得他难挑大梁。 “别提那个混蛋!”提到秦绰,秦心如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叱骂道:“这个王八蛋正挖空心思和其他几房争抢家产,竟把主意打到我和如兰的婚事上,想利用我们两个的婚事给他增添争抢的资本。父亲和大哥的尸骨未寒,他竟——竟——做出这么大不孝的事,实在是家门不幸。秦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伯母不管吗?”周剑来皱眉问道。 “母亲大人早已被他花言巧语蒙蔽,现在和他是一伙的。”秦心如说道。 周剑来略一思索,目光落在秦如兰身上,因为知道秦心如的婚事早已定下,无法更改,也没人敢更改,除非秦绰有胆惹镇南王府,但他显然不会愚蠢到自寻死路,所以秦绰能左右的只有秦如兰的婚事,看着秦如兰问道:“二小姐,你的意思是?” 秦如兰神色一暗,幽幽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天由命吧。只盼二哥哥心疼我些,给我找个良家。” “你若不愿,我可以带你离开白云城。”周剑来说道。 “啊?”秦如兰神色诧异地看着周剑来,她从未想过,也未曾敢想过,还可以如此反抗即将被秦绰安排的命运。 周剑来冲她点头道:“我和我的两位兄弟在雁城也算有一点基业,也结实了一些人物,你若愿意我们可以带你去雁城,别的不敢保证,但至少让你衣食无忧,重要的是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秦心如闻言深皱眉头,心知妹妹若是离家出走,极可能会惹怒秦绰,被秦绰逐出家门,这和她自小接受的三从四德的女子理念有极大的冲突,她心里是排斥周剑来这个提议的,沉吟好一会后开口道:“想必秦绰也不敢太过亏待如兰,他若是敢给如兰安排一门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言下之意就是拒绝周剑来的提议,准备等等看,若秦绰给秦如兰安排的婚事说得过去,便就答应了。 “如此便当我没说。”周剑来笑了笑。 却听张小卒突然开口说道:“二小姐若是改变主意,可去西北大营找我们。不过我们可能就在白云城呆两三天时间,马上就会随军出征,所以二小姐若有决定需尽快。” 他对秦如兰心存感激,所以希望能帮到她。 刚才他有注意到,当听见周剑来的提议时,秦如兰的反应虽然非常诧异震惊,但她的眼睛明显一亮,而当姐姐秦心如替她委婉拒绝了周剑来的提议时,她亮起的眼神骤然暗淡了下去。可见她心里是希望能掌控自己的命运的,但是缺少一些勇气。 “张小卒,你什么意思?”秦心如听了张小卒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喝问道:“你莫不是在打我妹妹的主意,想把她骗到人生地不熟的雁城去,然后你就可以乘虚而入?” “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对我的小妹图谋不轨?!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道呵斥声自院子里响起,接着走进来一个身躯挺拔,容貌俊朗的年轻男子。 此人正是秦如兰的二哥,秦绰。 第三百零三章 今非昔比 第三百零三章今非昔比 秦绰在门外远远的就听见秦心如的喝声,听见有人打秦如兰的主意,要把秦如兰带到雁城去,不禁怒气横生,三步并作两步叫嚷着冲进会客厅。甫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周剑来三人身上,来回扫视一番发现一个也不认识,当即虎目一瞪,厉声喝问道:“你们是谁?竟敢来城主府闹事,是欺负我秦家没男人吗?当我秦绰是死的吗?!” 秦绰继承了秦正豪的许多优点,身躯挺拔,浓眉虎目,仪表堂堂,虽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风流公子,但自小耳濡目染,受秦正豪的行事作风熏陶,所以动起怒来也颇有几分威势。 秦心如望着秦绰挺拔的身影,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喝声,突然从他身上看到几分秦正豪和秦霍的身影,鼻头禁不住一酸,心里感受到了被亲人保护的感觉。她心神一荡,突然对秦绰改观了许多。 觉得这个弟弟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或许多加引导和劝诫,改掉他一声的臭毛病,他能挑起秦家塌陷的大梁也说不定。毕竟他体内流淌的是秦家的血,俗话说得好,虎父无犬子,秦绰体内的猛虎不过是暂时睡着了,眼下需要一点时间来将其唤醒。 如此一想,秦心如对秦绰突然没了那么强烈的厌恶和排斥,甚至开始对他怀抱期望。 不过秦绰虽有几分威势,在张小卒三人面前实在微不足道,张小卒站起身,目光从秦绰和秦心如身上扫过,没有理会他们二人的大呼小叫,目光落在秦如兰脸上,自顾说道:“二姑娘大可放心,在下心里对姑娘只有感激之情,就是想为姑娘做点什么,以报答黑森林里姑娘的照顾之恩。在下说的话也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姑娘,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当然,大小姐的担心也不无道理,雁城对你来说人生地不熟,你去到那里或许能得到自由美好的生活,但也可能让生活变得更加糟糕,甚至是悲惨。毕竟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在下就是这么一说,去与不去姑娘自行斟酌。” 秦绰脸色铁青,感觉被张小卒这个无名之辈完全无视了,并且还当着他的面破坏他接下来的计划,更让他愤怒的是他竟然从秦如兰的眼睛里看到了心动的眼神,禁不住对张小卒恼羞成怒,怒喝道:“你谁啊?秦家哪有你说话的份?给我滚出去!” 怒喝间他竟毫无征兆地动起手来,两大步踏到张小卒面前,伸手抓向张小卒的衣领,想抓着张小卒的衣领把他扔到门外去,可是他这一抓却落空了,被张小卒轻松一个拧身躲了开来。 “呵,难怪敢来城主府撒野,原来是仗着自己有两下子。”秦绰一抓落空先是一愣,随之冷笑连连,抓空的手顺势往下一按,拍向张小卒胸口,但是又一次被张小卒躲开。 “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几下。”秦绰目光一沉,当即双手齐动,拳掌勾狂风暴雨般往张小卒身上招呼。 张小卒身体左摇右摆,如那狂风中的一片飘叶,飘忽不定,令人难以捕捉。 “找死!”秦绰越战越急,愈加恼羞成怒,提腿出脚,手脚并用,真元力在他拳脚上闪烁涌动。 张小卒神情淡然,入微心境下秦绰的招式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乃至都不需要动用三色之力就能轻松闪躲。 秦心如和秦如兰神情震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们既了解秦绰的修为,亦知道张小卒的修为,秦绰海之境三重天,张小卒虽悟出入微心境,但战门先天闭塞,按理说难有成就。可是这才过去两个月多一点的时间,他竟然已经强到让海之境三重天的秦绰奈何不得的地步,让她们两个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二哥,他身怀入微心境,能看穿你的招式。但是他战门先天闭塞,修为不高,以大势压他。”秦心如出声提醒道。 “原来如此。”秦绰闻言不禁恍然大悟,讥讽道:“一个战门先天闭塞的废物竟然悟出入微心境,真是暴殄天物。看我如何破你!” 秦绰大喝一声,气势瞬间暴增,真元力狂暴奔涌凝于右拳,朝张小卒一拳轰去。刚猛拳劲把面前包括张小卒在内的所有区域覆盖,不给张小卒闪躲的空间,以大势大力破张小卒的灵巧。 “得罪了!”张小卒轻道一声,随之后撤一小步,拳头轰出迎上秦绰迅猛而来的拳头。 砰! 两拳相交,秦绰脚下噔噔噔连退,一直退到大厅门口方才止住身体。体内翻涌震荡的气血让他心头巨震,再不敢小瞧张小卒。 “你——你——”秦心如瞪圆了眼珠子瞪着张小卒,想问张小卒你怎么这么厉害,可又震惊地问不出口。 张小卒已然瞧出来,秦心如心里对他仍有芥蒂,既如此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看向周剑来说道:“周大哥,我去外面等你。” “告辞!”牛大娃亦起身告退,他们是怀着感恩的心来的,可是人家不稀罕,那也没办法。不过走到门口,他突然止步转身看向秦如兰,道:“二小姐在黑森林里于我家兄弟多有帮助,我和我家兄弟铭记于心,感激不已。往后二小姐若有用得着我兄弟二人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不违江湖侠义,我二人定当全力相助。告辞!” 秦如兰望着牛大娃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苦笑着摇摇头,心道:“哪有什么恩情需要还,我们只救了他一次,他却救了我们两次,若真的论较起来,反而是我们欠他的。” “他——他已经这么厉害了?!”秦心如心中的震惊难以平复,看向周剑来问道。 周剑来苦笑点头,道:“五重天内难逢敌手。” “什么?!”秦心如闻言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 “啊?你怎么不早说?!”秦绰亦是惊叫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道:“此等俊杰,当好好结交一番。两位公子请留步——” 周剑来无奈摇头,他倒是想说,可前提是得有机会说啊。 “他——他——明明战门先天闭塞,怎就如此厉害了?”秦心如眼神涣散,似是问周剑来,又像是喃喃自语,一副失魂落魄地模样。 “他的战门已经全开。” “他已经拜入青云山三清观门下,师父是大天师天武真人!”周剑来简单说了一下张小卒的际遇。 秦心如闻言嘭的一声跌坐在椅子里,她突然想起在黑森林里张小卒说的一句话。当时她对张小卒说,若不是她身负重伤不能动用真元,她杀张小卒如杀鸡,而张小卒回了她一句,若是他能贯通战门,杀她亦如杀鸡。 当时她还觉得张小卒狂妄无知,认为张小卒这辈子也无法超越她,她的身份和地位是张小卒一个山野村夫需要一辈子仰望的存在。可现在再看,她当日所说所想所为简直如笑话一般,狂妄、无知、可笑、可悲。 若秦正豪没死,秦家依旧如日中天,秦心如还有底气和张小卒比一比,秦家已经轰然倒塌,而张小卒却有了一个青云山三清观大天师真传弟子的身份,俨然成了需要她抬头仰望的存在,这让她心里极不舒服。 “结交他做什么,让他尽情嘲笑我们秦家吗?”秦心如突然从椅子里窜了出来,在周剑来和秦如兰反应过来前追了出去。 周剑来哑然失笑,看向秦如兰问道:“二小姐,大小姐和小卒之间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我也不知。”秦如兰红着脸颊心虚地摇头,因为秦心如对张小卒仇视的起因是因为她给张小卒包扎伤口时看了张小卒的身体,姐姐怕张小卒离开黑森林后张扬乱说,毁掉她女儿家的声誉,故而才对张小卒横眉冷对,甚至生出杀心。 事实上秦心如对张小卒的仇视全是她的优越感在作祟,她本以为可以掌控张小卒的生死,可结果张小卒一次又一次地反击,让她有一种被张小卒啪啪打脸的感觉。此时她追出去阻止秦绰和张小卒交好,根本就是被张小卒打脸后的气急败坏。 周剑来瞅着秦如兰羞红的脸颊,心知她们姐妹和张小卒之间肯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不过他并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所以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问道:“二小姐,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听从安排,还是想为自己做主?” “我也不知。”秦如兰神色一下黯然下去,她两只手捏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似乎在做思想争斗。 “希望你能想清楚。”周剑来说道,“之前我说你去雁城,可以保证你衣食无忧,并不是说大话。但是有一点我不能保证,我无法保证你去雁城后的生活一定会比白云城好,因为你是女子,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往后余生的幸福主要还是要看所嫁之人的品行。” “剑来哥哥,不管如何都谢谢你。我会认真考虑清楚的。”秦如兰神情郑重道。 “那就好。”周剑来点头道。 四匹身披银甲的神俊战马在秦府门口停下,自马背上翻身下来两男两女,四人皆身穿战甲。 “二公子,您来啦!”门口的护卫忙迎上前去,朝其中一个腰悬宝剑的俊朗青年热情招呼。 “速去禀报夫人,雁城城主夫人戚夫人携爱女哟哟小姐和雁城李将军来访。”俊朗青年笑着吩咐道。 第三百零四章 再见苏谋 第三百零四章再见苏谋 “二位公子请留步,听我解释。” “秦绰,你给我回来,秦家永远不欢迎他们!” 秦绰追在张小卒和牛大娃身后,着急地想要留下二人。他从周剑来口中得知张小卒的超强实力后,一下就想到了明年的孤岛求生,若能有张小卒相助,必能碾压一众家族,赚个盆满钵满。 秦心如则追在秦绰身后,不准他挽留张小卒二人。 “怎么回事?又有人来闹事?”苏谋带着万秋清、戚哟哟和李昊天三人刚进府门,就听见前方院子里传来的秦绰和秦心如大呼小叫声,不禁不悦地皱起眉头问走在前面引路的护卫。 “没有啊。”护卫一脸疑惑地应声道,“就刚才周家五公子带着我家两位小姐的两位朋友来访,周五公子与两位小姐关系一向要好,应该不会在府上闹事吧?” 话是如此,可说到最后护卫不禁有些心虚,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人走茶凉的戏码看得太多。 以前门庭若市的城主府现在变得门可雀罗,许多昔日与城主府交好,甚至是依附城主府起势的家族,纷纷登门与城主府划清界线,好似慢一点就会惹火上身似的。更有甚者不念往日情分当场翻脸,欺秦家势弱,想乘机占便宜。也不乏许多敌对势力,故意过来冷嘲热讽。 所以话说到最后,护卫也不敢确定周剑来是有心来拜访,还是另有居心? “周家五公子?周剑来吗?”苏谋皱眉问道。 “正是。”护卫答道。 “另外两人是谁?”苏谋追问。 “小的不知,只听周五公子说他们都是我家两位小姐相识的朋友。” 戚哟哟甫一听见周剑来的名字,就立刻猜测另外两人很可能是张小卒和牛大娃,不过她并没有出声,免得猜错了尴尬。 万秋清和李昊天心中也隐有猜测,但都和戚哟哟一样不能十分确定,便没有开口。 苏谋没有再问,因为前方传来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只要转过前面的影壁就能与其迎面相遇。 果不其然,几个呼吸后自影壁后面先后走出四道身影,与苏谋四人迎面撞个正着。 张小卒一眼就认出了苏谋。 他本以为经历过生生死死,已经淡漠了和苏谋之间的仇怨,可是再次面对面看到苏谋的这张脸后才发现并没有。在黑森林里被苏谋逼迫欺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当时苏谋是那般高高在上,似那主宰生死的霸主,他和齐蓉儿在苏谋面前是那么弱小和无助,就像两只卑微可怜的蚂蚁,拼尽全力反抗也无法挣脱苏谋的掌控。若不是黑巨猿从天而降帮他化解危难,他能不能活着走出黑森林都难说。 此时回想起来,仍让张小卒感到心酸难过。 不过张小卒仍是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窜起的不平和怒火压了下去,这里是秦家,身为登门客,怎可在人家生事闹事。他把目光转向万秋清三人,颇感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们。 其实万秋清来秦家拜访是情理之中的事,因为戚无为和秦正豪是至交好友,万秋清也曾随戚无为来白云城拜访过秦家,所以来到白云城,她于情于理都要来秦家拜访,给秦正豪上一炷香。 这事她在西北大营与老王爷交谈时提了一句,苏谋在一旁听见后立刻毛遂自荐,要给万秋清带路,陪同她来秦家拜访。当老王爷说身体疲乏回府休息去后,苏谋就带着万秋清三人来到了秦家。 张小卒自是不清楚当中的缘由,不过他的好奇心并不重,意外之余没去多想,刚要向万秋清见礼,却被秦绰从身后窜出来打断。 “妹夫,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这两位公子。一点小误会,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秦绰也一眼看见苏谋,抑不住喜出望外,走上前去让苏谋帮他劝说张小卒二人,认为以苏谋的身份和威望,定可轻松劝住张小卒和牛大娃。 但秦绰的话音刚落,秦心如紧跟着从后面走了出来,寒着一张脸,指着张小卒向苏谋说道:“苏二哥,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个混蛋扔出去!他竟然当着我的面花言巧语哄骗如兰,想把如兰拐到雁城去!分明是看我秦家没人,欺人太甚!” 苏谋的出现令秦心如惊喜莫名,一下有了俯视张小卒的底气,话都硬气了起来。 “大胆!”苏谋闻言当即怒目圆睁,朝张小卒怒喝,同时目光扫过张小卒和牛大娃,发现并不认识,于是喝道:“哪里来的两个不长眼的泼皮,竟敢来城主府撒野,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还不快滚,再让本公子看见,定打断你们的狗腿!” 碍于万秋清三人在一旁看着,苏谋强压怒气没有动手。 “咳——”万秋清见状,轻咳一声,打圆场道:“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戚哟哟在一旁抿嘴偷笑,她可不信张小卒和牛大娃会吃饱了撑的跑到白云城城主府来拐骗良家少女,当中定有缘由。 “对对对,是误会,一点小误会。”一心想要拉拢张小卒二人的秦绰忙不迭附和道,这才注意到万秋清三人,戚哟哟的倾城容颜让他惊艳,李昊天肩膀上的大将徽章让他心惊,忙见礼询问:“三位是?” 秦心如的注意力也暂时从张小卒身上转移到万秋清三人身上,她一直对自己的容貌颇有信心,可看到身穿战甲的戚哟哟,身为女人的她都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惊艳到了,同时心里泛起一股黯然失色的挫败感,甚至看到苏谋和戚哟哟站在一起,心里还莫名地窜起一股危机感。 苏谋立刻介绍道:“这位是雁城城主夫人戚夫人,及其巾帼不让须眉的千金戚哟哟小姐,这位乃是雁城最年轻有为的少年将军李昊天李将军,今日特来府上拜访夫人。” 听见万秋清三人的身份,秦心如和秦绰不由大吃一惊,忙上前见礼,道:“秦绰(秦心如),见过戚夫人,见过李将军,很高兴认识哟哟小姐。” 万秋清三人笑着回礼。 “当真是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啊!”万秋清看着秦绰和秦心如二人,禁不住心生感慨,叹道:“我上次来的时候小绰才这么高,小如还在咿呀学语,转眼间你二人都长这么大了。” “啊,夫人,您来过我们家?”秦心如惊讶问道。 “当然。你娘亲没和你说过吗?我还搂着你睡过好几晚觉呢?”万秋清笑问道。 秦心如脸颊一红,道:“我都忘记了。” “呵呵,当时你才不到两岁,还不记事呢。”万秋清抓起秦心如的手笑道,继而看向张小卒和牛大娃,佯装生气地问道:“你俩做什么坏事了?看把心如姑娘气得。” “小子见过夫人。”张小卒和牛大娃这才逮着机会向万秋清行礼。 “夫人,您认识他们两个?”秦心如诧异问道。 “认识,很熟。”万秋清点头,“很熟”两个字表明和张小卒、牛大娃的关系。 苏谋颇为惊讶,这才认真打量张小卒二人,看着张小卒感觉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于是问道:“两位瞧着眼熟,是否在哪里见过?” “呵,苏公子可真是健忘。”张小卒冷笑一声。 “苏二哥,他是张小卒,黑森林里遇到的那个。”秦心如提醒道。 “是你?!”经秦心如提醒,苏谋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当日在黑森林里情景,看张小卒的眼神不禁一沉。 “是我。我没死,是不是很意外?”张小卒目光亦是沉了下去。 “无名小卒,死不死和我有关系吗?”苏谋不屑冷笑。 “要不是我这个无名小卒舍身相救,你早就变成黑猿的粪便了,还有机会在这里耍酷装帅?就没想过怎么报答我这个救命恩人?”张小卒笑吟吟地问道。 “你——” “像你这种眼珠子长在脑壳顶上的人,承认被我这种山野村夫救过,恐怕比杀了你还让你不能接受。算了,我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张小卒打断苏谋的话说道,说完便不再理会苏谋,朝万秋清行了一礼,道:“小子二人还有事,先走了。” “嗯。”万秋清点点头,听得出张小卒和苏谋之间的矛盾不浅,她哪还敢留张小卒,年轻人火气大,万一一言不合打起来可难收场。 “那个——”牛大娃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这位大小姐说她的二哥是个混蛋,不顾妹妹的婚姻幸福,一心想着用妹妹的婚姻换取自己的利益,然后我们就说要是不愿意可以跟我们去雁城,结果这位大小姐就炸了毛,说我们心怀不轨,要拐骗她妹妹。嗯,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告辞!” 牛大娃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恶心一下秦心如。 “秦心如,你——你竟然在外人面前这么诋毁我?”秦绰炸毛怒吼。 牛大娃的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离去。 “苏谋!”张小卒往前走了十余步,突然驻足回头猛喝苏谋的名字,同时磅礴气势一涌而出,化作白色巨猿扑向苏谋。 噔噔噔—— 苏谋猝不及防,被张小卒狂暴的气势逼迫得连退三大步,刚要反击却见张小卒已然收了气势。 “哈哈,白云城第一奇才也不过如此。”张小卒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摆摆手,大笑离去。 戚哟哟噗嗤一乐,心道:“果然是个小气鬼,一点亏也不愿意吃。” 第三百零五章 打扮一下 第三百零五章打扮一下 苏谋先被张小卒一通冷嘲热讽,偏偏还说不清道不明,又被张小卒以气势偷袭,偏偏还被逼退了三大步,在众人面前丢脸丢面,气得他差点没吐血,奈何张小卒脚底抹油溜得贼快,当着万秋清三人的面,他总不好追出去和张小卒干一架再回来,只能硬憋着一口气,还要强颜欢笑,憋屈至极。 他长这么大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被人们众星捧月般拥护夸赞,何曾被人如此嘲讽戏耍过,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嗯——被黑巨猿拍的那巴掌不算。 他心中对张小卒的愤怒和憎恨直接升到了极点,暗暗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不过愤怒和憎恨的同时,他亦感到极其震惊。张小卒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两个多月前在黑森林里被他随意支配,可是刚刚张小卒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竟让他感受到了压迫感,那是一股完全不输于他的气势,若不是实实在在退了三大步,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觉了。 对张小卒如今的修为,他心里一时间惊疑不定。 “苏二哥,你没事吧?”秦心如忙上前关切问道。 “没事。”苏谋冷冷地瞥了秦心如一眼,不知为何,瞅着秦心如这张脸,他心里突然窜起一股莫名的厌烦感。不过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就立刻被他掐灭,并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忙解释道:“抱歉,我不是气你。”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都是张小卒那个无耻之徒惹的。下次再见到他,一定让他好看。”秦心如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 “秦心如,不要转移话题。说,你为什么要在外人面前诋毁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哥?”秦绰怒气冲冲地质问秦心如。 秦心如心里咒骂了声牛大娃,看向秦绰冷冷地说道:“我有诋毁你吗?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敢在众人面前发誓,你没有打二妹婚事的主意吗?” “哼!”秦绰怒哼一声,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在打二妹婚事的主意。你和二公子的婚事已定,我祝福你们。但二妹的婚事由母亲大人和我做主。明天我要在府门前设擂台给二妹比武招亲,谁能夺得魁首,并且能在战场上斩十万大牙狗头为先父报仇者,就能登门迎娶二妹。不日我也将奔赴战场,亲斩大牙狗头为父报仇!谁要是觉得人生不公,那就卷铺盖滚蛋,滚出秦家!” 说罢,秦绰一甩袍袖转身离去。 秦心如脸色难看,张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被秦绰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自己反而成了秦家最没用的那个。 苏谋猜到她心中所想,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也会亲赴战场,杀大牙狗为伯父报仇。” “谢谢!”秦心如心里顿时荡起暖流。 不远处秦如兰和周剑来并肩而立,把秦绰的话一字不漏听在耳朵里,她的眼神突然坚定,好似心里做了某种决定,低声说道:“剑来哥哥,我决定了,留在白云城哪里都不去。” “我们尊重你的决定。”周剑来点头道。 “替我谢谢张小卒,还有那位牛公子。”秦如兰道。 “好。” 张小卒和牛大娃在门外没等太久,周剑来就从里面出来,三人上了马车往齐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路上周剑来给张小卒、牛大娃简单介绍了一下白云城的家族势力,和雁城大同小异。 首先是以城主府秦家为主的新兴家族,秦、周、段、徐、柳五大家族;其次是以白家为首的当地土著家族,白、齐、富、庄四大家族。剩下的都是依附在这些家族羽翼下生存的小家族,以及一些不参与势力争斗的世家豪绅。 “秦伯伯战死,平衡被打破,白云城的势力格局必将重新洗牌,曾经是盟友的可能会变成仇敌,曾经打得头破血流的两家也可能因为利益而变成盟友。家族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不变的利益。”周剑来不耻又无奈道,有利益就有争斗,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谁都改变不了。除非有一天所有人都变得无欲无求,那便没了利益和争斗,但这显然不可能。 “势力重新洗牌,那孤岛求生的约定便就作废了吧?”张小卒问道。 “你知道孤岛求生?”周剑来颇为意外。 “什么孤岛求生?”牛大娃困惑问道。 “齐姑娘告诉我的。”张小卒道。 “哦”周剑来点头,然后向牛大娃简单解释道:“白云城各大家族会把家族刚成年的子弟放到一座孤岛上,让这些家族子弟互相厮杀,以解决平日里积压的恩怨纠纷。说白了就是生死擂的另外一种形式,名字比生死擂稍微委婉一点,但血腥程度一点不亚于生死擂。” 给牛大娃解释完,周剑来又接着讲道:“明年的孤岛求生非但不会作废,反而会尤为激烈残酷。势力重新划分,必定会产生大量难以积怨和仇恨,还会产生一些存在争端的地盘或产业,这些问题都将在孤岛上解决。明年的孤岛求生极可能会放宽年龄和人数界限,进行一场尤为惨烈的厮杀。” “那孤岛求生结束之后岂不是积怨更深?”张小卒诧异道。 “孤岛求生是白云城各大势力制定的规矩,即便结束后积怨更深也只能强忍着,至少不能明目张胆的寻仇报复,否则会被所有家族群起而攻。它能让白云城混乱的局势快速稳定下来,所以说孤岛求生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周剑来说道。 “那你明年岂不是要为你们周家出战?我们这些外人能上岛吗?”牛大娃问道,看他闪烁的目光,似乎跃跃欲试。 “若是放宽年龄界限,我应该需要出战。登岛的家族子弟每个人允许带五个扈从,你要是想上岛玩玩,我可以带你去。”周剑来道。 “卒子,去不去?”牛大娃看向张小卒问道。 张小卒笑道:“我已经答应齐姑娘,为她登岛征战。” “嘿,那咱们两家联手,横扫其他家族。”牛大娃撸袖子道。 “说不定咱们是敌对呢。”张小卒道。 “哈哈,那我就和周大哥联手,把你吊在树上抽。”牛大娃乐道。 “滚!” 齐家住在城南,和城主府相距较远,到齐家门口时已是下午四时。照习俗规矩,这个时间点去人家拜访是不礼貌的,不过他们只是找齐蓉儿,而不是拜访齐家长辈,所以谈不上礼不礼貌。 齐兰月在齐蓉儿住的小院里呆了三天,被齐蓉儿虐待的都不成人形了,刚刚被齐高瞻派人从小院抬了出去,不是齐高瞻舍不得齐兰月受苦而终止约定,而是时间到了。 这三天时间齐蓉儿就像一个毒妇,想着法子变着花样折磨凌辱齐兰月,把从小到大受的怨气都发泄在了齐兰月身上。她本就不是一个心善的人,想要她对齐兰月心软,根本是天方夜谭。 齐蓉儿如愿以偿折磨了齐高瞻的宝贝女儿,可是她心里一点也痛快不起来,反而愈加怨毒,身上的戾气愈重,因为在她看来齐高瞻宁肯把宝贝女儿送给她折磨虐待,也不愿意放弃让她去服侍曹雄,甚至不肯换一个人去,就是铁了心要把她送进地狱。 她愈想愈气,越气就越往齐兰月身上发泄。 “收拾好你自己,今晚就去曹府,不要让我失望。”齐高瞻看着表情狰狞,满身戾气的齐蓉儿,皱眉说道。 说完转身就走,但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开口道:“在我心里,齐兰月不如你重要。齐家年轻一代的女子中,能出你右者没有几人,而能担当此任者,只有你一个。你果决、狠辣、阴毒,为达目的可以忍受任何屈辱。若是男子,你当是一个枭雄。活着从曹家回来,我给你权利,让你大展拳脚。另外你可以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你去过曹家。” “滚!”齐蓉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齐高瞻也不生气,负手离开小院。 齐高瞻走后,齐蓉儿的母亲齐潘氏流着泪走进齐蓉儿的房间。 齐蓉儿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道:“娘,给我打扮一下,要最漂亮最妖媚的那种。” 第三百零六章 无巧不巧 第三百零六章无巧不巧 “三位请回吧,我家小姐不见客。” “我和你家小姐是至交好友。” “抱歉。我家小姐亲自吩咐,最近几日不接见任何客人。公子还是过几日再来吧。” 张小卒本以为马上就能见到齐蓉儿,不料却被齐府门卫拦在门前,说齐蓉儿不见客。 大军随时可能出发,他哪有时间等几日再来,只能厚着脸皮央求道:“还是要劳烦大哥跑一趟,因为我们可能马上就要离开白云城,所以恐怕等不了几日。你就去和小姐说一声,张小卒前来拜访,若小姐还是不见,我立刻走人。” “你这人——”门卫眉头一皱刚要冲张小卒发火,却见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从斜侧里递到自己面前,皱到一半的眉头当即舒展开来,并露出笑脸。 “几位大哥辛苦,拿去买酒喝。”周剑来把银票递到门卫面前,在这些事情上他比张小卒和牛大娃懂的多一些。 门卫前后左右看了眼,确定没有主家看见,动作飞快地接过周剑来手里的银票揣进怀里,掩嘴轻咳一声,佯装无事发生,道:“咱可提前说好了,我只负责通传,至于小姐见不见你们我可不做保证。” “那是自然。”张小卒点头笑道,“大哥只需说一声‘张小卒前来拜访’即可。” “好。三位公子请稍等片刻。”门卫应喏,朝另外三个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看好大门,然后转身进了府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卫才折身回返,朝张小卒三人摇头道:“让三位公子失望了,我家小姐说不见。” “啊?”张小卒颇为诧异。 “我家小姐让小的带话给张公子,说‘身份有别,还是不见的好。’,又说‘既然还活着,那就忘掉悲痛,好好活下去吧。’”门卫说道。 张小卒听完一愣,随后苦笑摇头。“身份有别”四个字,让他心里有些难过,但后一句话又让他心生温暖。想了想,朝门卫拱手道谢:“多谢!” 片刻后马车载着三人驶离齐府门口。 小院房间里,齐蓉儿趴在梳妆台上又哭又笑,热泪冲花了脸上刚涂好的浓妆。 刚刚从门卫口中听到张小卒的名字,她高兴的接着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冲出门去见张小卒,可迈出去的脚尚未落地就戛然止住,她的理智把内心冲动的念头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敢见张小卒,怕害了他的性命。 不论是冷血无情的齐高瞻,还是残暴不仁的曹雄,都是张小卒无法抗衡的,一旦招惹到他们,必是死无葬身之地。虽然她可以隐瞒一切不让张小卒知道,可安全起见她还是决定不见。 知道张小卒还活着,就够了。 “娘,麻烦您再给我补一下妆。”哭笑了许久,齐蓉儿终于止住泪水,向身旁的母亲说道。 “好。” 齐蓉儿望着镜子里的容颜,喃喃自语道:“臭和尚,对不起,等不到你回来了。也不知你是否安好?” 透过纸窗的缝隙,齐蓉儿神色哀伤地望向南方,想知道在南方的战场上是否有一个光头和尚在奋勇杀敌。 黄昏落下,夜幕降临。 一辆马车从后门悄悄地驶出齐家大院,穿梭于漆黑的夜幕中,最终驶进曹雄的将军府。 暮色酒楼是白云城招牌不错的一家酒楼。 三楼一间雅间里,坐着三位身穿战甲的军爷,观三人容貌,年龄应该都在五十岁开外。看他们肩膀上的徽章,赫然都是将级军官。 三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吃酒喝肉,很是痛快。 “曹大哥,可否稍微透露一下,西北大营究竟是什么情况?雁城不会真的被攻陷了吧?”坐西朝东,肩膀上挂着少校军衔的国字脸男子,突然压低声音问坐在正北方向中将级别的络腮胡男子。 “对啊,曹大哥,给咱兄弟二人稍微透露一下,今儿一整天军营里都人心惶惶,都猜测要打大仗了。”坐在东边的圆脸男子也压低声音附和道。 曹姓中将瞄了二人一眼,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咂咂嘴后哈哈一笑,道:“两位老弟是最近操劳太过,脑子浑噩不好使了?还是被大牙狗的战鼓吓蒙了?怎么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 “呵呵,接连征战,消息真真假假,我们哪还看得清局势啊。不像曹大哥你,深得老王爷信赖,大小军情都能在第一时间详知。此次征战曹大哥战功累累,待得战事平息论功行赏时,大哥肩膀上的军衔就要换成大将徽章咯。”国字脸男人恭维道。 “哈哈——”曹姓中将乐得哈哈大笑,朝侧上拱手道:“全仗老王爷厚爱、提拔。” “曹大哥,过谦了。”圆脸男人摆手道,“老王爷厚爱提拔,那是因为大哥你勇猛无双,一上战场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要命的冲杀,如此虎将老王爷能不喜欢吗?” “哈哈,这话老子爱听。”曹姓中将伸出手指点了点肩膀上的徽章,道:“老子的军衔全靠真刀真枪拼杀来的,谁敢不服?” “服服服,整个白云城谁人不知曹大哥的威名。”国字脸男人忙不迭点头,端起酒壶帮曹姓中将把酒满上,压低声音再一次问道:“曹大哥,稍微透露一点,让咱哥俩心里多少有个底。” 曹姓中将端起酒杯嘬了一口,道:“放心,雁城没破。你俩也不想想,要是雁城破了,咱们还能坐在这里喝酒吃肉吗?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确实是要打大仗了。” “怎么说?” “大牙狗玩了一招声东击西,作势要全力攻打我们白云城,实则主要兵力早已去往雁城,准备孤注一掷攻打雁城。西北大营昨夜来的三万多雁城将士,是强行突破大牙狗的封锁线来给咱们报信的。让咱们配合雁城,给大牙狗来个两面夹击。” “看来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恶战啊。”圆脸男人听了后长叹一声道。 “呵呵,没有恶战哪来的军功,没有军功哪来的荣华富贵!”曹姓中将身上散发出一股子狠戾之气,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说道:“你们哥俩慢喝,哥哥我就不陪你们了。” “怎么,这么晚还有军务?”国字脸男人诧异问道。 “军务个屁,回家快活去。”曹姓中将骂骂咧咧道,“恶战在即,鬼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不抓紧时间快活更待何时?要不是你俩约我出来喝酒,老子现在已经在家里快活上了。” “嘿嘿,听大哥这春风得意的语气,想必今夜又要当新郎了。”圆脸男人突然语调淫.邪地嘿笑道,另一人也是嘿笑连连。 “哈哈,知我者,二位老弟也。”曹姓中将捋须大笑。 “不知这次是谁家的小娘子?” “嘿嘿——”曹姓中将嘿笑一声,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这次可是货真价实的名门闺秀,还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谁家啊,这么有眼力见,知道咱们大哥即将晋升大将,提前就把闺女送到大哥床上,想沾大哥的光。” “齐家,齐高瞻。想让我给他和老王爷搭线,主动把悉心培养的庶女送到了我府上,这个时间点估摸着小娘子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牺牲一个庶女就想结实老王爷,齐高瞻想的也太美了。大哥你就答应了?”圆脸男人撇嘴道。 “嘿,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岂有拒绝的道理。至于答不答应,玩完再说呗。”曹姓中将奸笑道。 “大哥,英明!”二人冲曹姓中将竖起大拇指。 曹姓中将站起身,笑问道:“你们哥俩是接着喝啊,还是去我府上一起快活啊?” 二人闻言眼睛猛地一亮,故作推辞道:“这——就怕大哥不高兴。” “女人而已,老子何曾小气过。” “那就多谢大哥恩赏!” “哈哈——” 三人大笑着离开酒楼,酒楼老板站在店门口望着三人驾马离去的背影,脸上恭维的笑容慢慢凝固,继而变成阴冷的恶毒之色,朝地面狠狠吐了口浓痰,因为这三人长年累月的在他这里吃喝,从未结过账不说,他还得干赔笑脸,一口一个爷爷地恭维着。 二楼一间雅间的窗户突然推开,三道身影自房间里先后窜出,朝着曹姓中将三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小卒,要不要先去齐家确认一下是不是齐蓉儿姑娘?夜闯将军府,若是被抓到,恐怕不能善了。” “没有时间确认了。” “三个禽兽不如的老畜生!” 这三道身影不是旁人,正是张小卒三人。 三人本在二楼喝酒吃肉,但是张小卒胃口不佳,没能见到齐蓉儿让他心情有些低落失望,以致于酒桌上的气氛略显沉闷。 无巧不巧的是,曹姓中将三人恰巧坐在他们楼上的雅间。尽管三人自始至终小声交谈,奈何张小卒耳力敏锐,无意间听到他们的谈话。 张小卒本来不想偷听的,可是三人起初的谈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听见曹姓中将说他的军衔都是靠真刀真枪拼杀来的时,他甚至还在心里给曹姓中将竖大拇指,赞他勇武威猛。 哪曾想三人谈着谈着,画风突然急转直下,内心的龌龊暴露无遗,言谈不堪入耳。 当张小卒听见曹姓中将说是齐家女子时,心里当即咯噔一跳,害怕这个齐家女子就是齐蓉儿。他忙压低声音把听到的内容向周剑来和牛大娃简单叙述了一遍,周剑来告诉他齐蓉儿的父亲就是齐高瞻,他心里当即更加不安。 听着楼上三人离席下楼,出了酒楼驾马离去,张小卒哪还有心思和周剑来、牛大娃商量对策,立刻就推窗追了出来,只有亲眼确认齐姓女子不是齐蓉儿他才能安心。 虽有夜幕掩护,但是张小卒三人怕被发现,所以不敢追得太近,只能远远地尾随。 周剑来看不清三人长相,但看到三人前往的方向,再加上听张小卒说当中一人是中将,对白云城非常了解的他,很快就推断出是白云城哪位中将了,当即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是谁了,定是曹雄那个老淫贼!” 第三百零七章 斩杀曹雄 第三百零七章斩杀曹雄 马车载着齐蓉儿从曹府后门驶进,在府中穿行一会后停在一座小院门口,自院子里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老嬷嬷,把齐蓉儿叫下马车领进院子。 听着马车轱辘碾压着青石地面吱哟哟离去的声音,齐蓉儿身体抑不住颤抖起来,深深的恐惧袭上心头,转身就想逃离这个魔窟。 然而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右手手腕突然被老嬷嬷探手扣住,那五指就像铁钳一般禁锢着她的手腕,任她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 老嬷嬷油光满面的脸上泛起一抹阴森冷笑,一手扣着齐蓉儿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衣衫猛地一扯,嗤啦一声齐蓉儿的衣衫就被她撕碎,又接连几下就把齐蓉儿从头到脚扒得赤条条。 齐蓉儿张嘴想要喊叫,却听老嬷嬷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既然来到这里就认命吧,与其做徒劳无谓的挣扎,不如想想怎么能讨将军欢心,争取能活下去。” 听了老嬷嬷的话,齐蓉儿身体像是被雷电击中,猛地一颤,随之紧绷的身体如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了下去,脸上一点点失去血色,泛起凄苦惨笑。 她放弃了最后的挣扎,选择认命。 老嬷嬷松开齐蓉儿的手腕,拦腰抱起她往肩膀上一扛,走向院子里的房间,边走边道:“将军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子,你这身妆容打扮恐怕连今晚都活不过去,老婆子帮你重新打扮打扮。” 接下来齐蓉儿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物件,被老嬷嬷清洗、涂妆、穿衣,精心装扮好了,最后放进一间燃着大红蜡烛,装饰淫糜的房间里,等待曹雄的临幸。 坐在宽大细软的大床上,齐蓉儿都不敢起身在房间里走动,不是吓得不敢走,而是身上的着装让她羞臊难当,明明是一身浅粉色的清纯打扮,可私密部位都是镂空的,微微动作就会春光乍泄。 大红烛光下,齐蓉儿精致的脸蛋略施粉黛,秀色可餐。 可是她又哪有心思欣赏自己的美丽,每一刻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偏偏整个院子死寂一片,听不到一点声音,让她找不到转移注意力的地方。 足足煎熬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有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可是非但没能缓解齐蓉儿的紧张和恐惧,反而把她吓得脸色惨白,身体甚至因为过度恐惧而僵直,因为窗外传来的是男人的笑声。 齐蓉儿绝望而又痛苦地闭上眼睛,知道自己的末日即将到来。 随着笑声的逐渐拉近,最终房门被咯吱一声推开。 齐蓉儿猛地睁眼看向门口方向,因为她竟然听到并非一个人的脚步走进房间,这一眼望去不禁吓得亡魂皆冒,她没听错,确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男人。 “哈哈,让本将军看看齐高瞻送来的小娘子美不美?” “哈哈,定然是美的,否则齐高瞻怎敢送来。” “一个庶女,能同时服侍三个将军,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哈哈——” 曹雄走在最前,圆脸和国字脸男人跟在身后两侧,三人肆意谈论,张狂大笑。 当三人透过大红烛光看清齐蓉儿的精致容颜,全都惊艳地瞪圆了眼珠子,抑不住吞咽口水。 齐蓉儿面无血色,身体突然自床沿上蹿起,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窗户,她要逃离此处。 若是只有曹雄一个人来,她会强忍屈辱,使尽浑身解数让曹雄迷恋上她的身体,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后她会借曹雄的身份地位起势,待她站稳脚跟,她就会抛弃齐家,并对齐家、对齐高瞻狠狠地打击报复,她要让齐高瞻为他的决定悔恨终生。 这是她的计划,并且她有信心、有决心做得到。就像齐高瞻给她的评价,她果决、狠辣、阴毒,为达目的可以忍辱偷生,她要让齐高瞻亲自品尝她的狠辣和阴毒。 可是曹雄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竟然荒淫到要与别的男人一起玩弄她。齐蓉儿心如明镜,若是她被其他男人染指,她就休想得到曹雄的宠幸,更不可能让曹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只能成为曹雄发泄兽欲的玩物。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绝路,她只能逃。 但是曹雄是个货真价实的武将军,以她区区海之境一重天的微弱修为,怎么可能从七重天境,且身经百战的曹雄眼皮底下逃掉。 “哈哈——”只见曹雄一声大笑,大步似流星,两大步就逼到齐蓉儿跟前,探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回身一甩将她摔回细软大床上。 “不错不错,竟然还是只烈马,本将军喜欢。齐高瞻有心了。”曹雄目光灼热地盯着摔在大床上的齐蓉儿,满意地连连点头,并开始动手解身上的战甲,背对着另外两人淫.邪大笑道:“两位老弟稍安勿躁,让哥哥我先纵横驰骋一番。” “哈哈,我二人等着看大哥大展雄威。” “曹老贼,你不知廉耻!”齐蓉儿羞愤欲死,朝曹雄破口大骂。 “哈哈,骂得好。”曹雄对齐蓉儿的辱骂完全不以为意,眼看身上的战甲就要尽数脱去。 齐蓉儿咬牙扑向曹雄,想找机会逃走,奈何修为差距实在太大,曹雄只用一只手就把她逼得连连败退,反而打斗间春光乍泄,刺激得曹雄欲.火难耐。 曹雄三两下除去剩下的衣服,飞身扑上细软大床,把齐蓉儿扑在身下,两只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齐蓉儿奋力挣扎,却是徒劳。 这一刻她突然好后悔,后悔向齐高瞻妥协,应该宁死不从才对。可是她真的不想死,蝼蚁尚且贪生,她贪生有错吗? 绝望中她心里还生出另外一个后悔,她突然后悔没有见张小卒,或许见了张小卒,把这一切告诉张小卒,张小卒能救她也说不定。他能在大牙狗的箭雨下如战神一般挡在她的面前,或许这次依然会像战神一样把她护在身后。 除了张小卒的身影,她脑海里还浮现出苏德大和尚的身影,也是一个救她于危难的男子。这两个男子都曾救她于危难的男子,一个让她体验到了父亲兄长般的关怀、呵护和温暖,一个让她春心萌动、暗生情愫,体验到亲情友情外的另一种感情。 “谢谢你们,我最爱的人儿。来世,再见!”泪水顺着齐蓉儿的眼角滑落,一粒蜡丸出现在她手中。 贞烈丸,女人最后的尊严。 可是她的手刚一动就被曹雄死死抓住,只听曹雄淫笑道:“来到我府上的女人,不经我的同意谁都死不了。” “啊——”齐蓉儿突然疯一般的挣扎尖叫,却换回曹雄更加亢奋的笑声。 突然,齐蓉儿的挣扎和尖叫戛然而止,她瞪圆了眼珠子,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曹雄身后的空中,那里有一道身影凌空腾起,他手中的长刀缠裹着妖异的红芒当空劈下。 “是幻觉吧?”齐蓉儿心中呢喃道。 但曹雄突然绷紧的身体,惊恐的表情,奔涌而出的气势等一干反应告诉齐蓉儿,这不是她的幻觉,确实是张小卒提刀救她来了。 一瞬间,齐蓉儿四肢如蛇,盘住了曹雄的身体。 噗—— 闪烁着妖异红芒的锋利刀刃,斩裂了曹雄匆忙间集聚起来的真元防御,斩断了他的脖子。 人头滚落在细软大床上,鲜血从腔子里喷射出来。 “什么人?!”站在远处等着欣赏曹雄大展雄威的二人反应慢了好几拍,直到曹雄人头滚落才反应过来有刺客。其实也不全怪他们反应慢,而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迅速。 怒喝间,二人抽出腰间长剑扑向张小卒。 可就在他们飞身而起的下一瞬间,他们身后的地下突然暴起两道身影,一人执剑,一人执刀,直袭二人身后要害。 噗噗两声,魏王剑洞穿了圆脸男人的胸膛,牛大娃的长刀斩落了国字脸男人的脑袋。 “偷袭果然比正面较量容易的多!”牛大娃看着被他斩落的脑袋感慨道。 周剑来抽回魏王剑,眼睛里剑芒闪烁,若有所思。 魏子焸曾对他说过,长剑所指无所不斩,即便修为差距巨大,只要剑意境界到了,亦能越级而战。而刚才这一剑如灵光闪现,让他突然有了这种感觉。可惜的是感觉一闪而逝,未能抓住,让他懊恼不已。 张小卒抓起床上的红毯裹在齐蓉儿身上,关切问道:“没事吧?” 一抹愧疚在他眼中划过,其实他早就来了,但是一直没有现身,因为曹雄的修为太高,他必须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好在曹雄压根没想到会有人刺杀,没有一点警惕心,且在关键时刻齐蓉儿果断出手阻碍了曹雄的动作,从而让他将曹雄一刀斩杀。 “没——没事。”齐蓉儿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心中惊恐尚未消退,而看着曹雄滚落的人头和喷血的腔子,又感到无比畅快,甚至激动地站起来,在曹雄脸上狠狠踹了几脚,发泄心中的情绪。 “此地不宜久留。”周剑来出声提醒道。 “走!”张小卒抓住齐蓉儿的胳膊,齐蓉儿裹着红毯,胳膊顺势一揽攀上张小卒的后背。感受着张小卒宽阔结实的后背,她似找到避风港湾一般,惊惧不已的内心这才逐渐平静。 张小卒微皱眉头,可是感受到齐蓉儿像受惊的兔子般颤抖不止的身体,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吱——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走进来一个身形魁梧的嬷嬷,正是帮齐蓉儿梳妆打扮的那个老嬷。 张小卒四人顿时投去敌视警惕的目光。 老嬷目光在张小卒四人身上一扫而过,然后落在床榻上曹雄的尸体上,开口说道:“人是我杀的,你们走吧。” 说完也不管张小卒四人的反应,径直走向床榻,而后抬脚踏上床榻,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竟旁若无人的从曹雄身上削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大嚼起来,边嚼边恶狠狠地说道:“曹雄恶贼,当年你凌辱我时我就对天发誓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如今终于应誓了。只不过几个毛头小子坏我计划,让你死得太痛快,倒是便宜你了!” 说着她突然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张小卒一眼,怪他让曹雄死的太痛快。 “走吧。”周剑来说道。 “嗯。”张小卒深深地看了老嬷一眼,然后朝周剑来、牛大娃点点头。 地面一阵蠕动,一行四人消失在房间里。 第三百零八章 心隔肚皮 第三百零八章心隔肚皮 夜深人静,秦心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今天白天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危机感,她本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神经质,所以起初并未往心里去,可是当入夜躺到床上后,这股危机感竟然不受控制的在她心里迅速蔓延扩大,以致于严重扰乱她的心神,让她心绪不宁,不能入眠。 让她滋生危机感的不是家族的生死存亡,也不是妹妹秦如兰的婚姻幸福,更不是一触即发的大战,而是她的感情危机。 这是从未有过的,因为她一直自信且骄傲,整个白云城只有她配得上苏谋,没有人能威胁她在苏谋心中的位置。可是戚哟哟的出现让她的自信和骄傲产生了动摇,因为通过短短一下午的交谈相处,她发现戚哟哟竟优秀的让她拍马不及,无论是形体、样貌、气质,还是才学、能力、修为,竟没有一样是她比得过的。 越是和戚哟哟比,她越是自惭形秽。 让她产生危机感的是,整个下午包括晚饭时间,苏谋的目光大多时间都停留在戚哟哟身上,而每当她说出和戚哟哟不同的观点时,苏谋竟然会流露出厌烦和不悦的反应,虽然他掩藏的很好,但是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秦心如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并且还是来自一个优秀的让她无力抗衡的女人,深深的恐慌感在她心里无限扩大。 她蜷缩在床上,恐慌而又无助。 一会儿觉得苏谋在见到戚哟哟的美貌和才情后,会嫌弃她,最终抛弃她。 一会儿觉得父亲和大哥死了,秦家没落了,她已经不再是高立云端的凤凰,配不上苏谋了。 一会儿又觉得戚哟哟在见到苏谋的优秀后,肯定会动手和她抢男人,而她将会完全不是对手。 一会儿又—— 夜半三更,她仍然没有丝毫睡意。 在近乎绝望抓狂之际,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 “不,不行!这怎么可以?!”念头甫一出现,就被她猛的摇头掐灭。 可这个念头就像一粒魔种,出现过一次后就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她愈是想将其从心里抹除,念头愈是滋生的强烈,最终让她欲罢不能,理智被欲望所支配。 她起身穿衣下床,出了小院去到秦如兰住的院子,并敲响秦如兰的房门。 “谁呀?”敲门声甫一响起,房间里就传出秦如兰的声音,似乎她也还没睡。想想也是,明天秦绰就要在门前设擂台为她比武招亲,定下她的婚事,她又如何睡得着。 “是我,姐姐。”秦心如应声道。 “啊?稍等,我这就来开门。”秦如兰惊讶道。 片刻后门开了,姐妹俩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不到一点睡意,当即知道对方也一直没睡。 “姐姐睡不着,找你说会话可以吗?”秦心如牵起秦如兰的手问道。 “当然可以。”秦如兰点头高兴道,她正想找人聊天,倾诉心中杂乱心绪。 二人关上房门,在秦心如的建议下,没有点灯,而是像小时候说悄悄话一样,相拥躺在床上。 “嘻嘻,好久没有被姐姐抱着睡觉了。”秦如兰枕着秦心如的胳膊,背对着躺在她的怀里,回想起小时候和秦心如一起睡觉的情景,抑不住开心地笑起来。 “是啊,眨眼间我们都长这么大了。”秦心如叹口气感慨道。 “要是永远都长不大就好了,长大后尽是烦恼。”秦如兰懊恼道。 “是不是在想明天比武招亲的事,所以睡不着?”秦心如问道。 “嗯。”秦如兰应了声。 “你若是不愿意,可以拒绝的。” “我愿意。”秦如兰一口应道,“若是能找一位肯为父亲报仇的勇士,便不是良人我也心甘情愿。” “你能这么想,姐姐很欣慰。”秦心如紧了紧胳膊,把秦如兰往怀里搂了搂,叹一口气道:“你也别全怪二哥,他其实也不容易。” “我不怪二哥,是我自愿的。” “二哥从小到大都躲在父亲和大哥的羽翼下生活,吃喝玩乐,万事不愁,本以为可以这样逍遥一生,可谁能想到父亲和大哥说没就没了,二哥一下没了遮风挡雨的地方不说,整个秦家的担子还全都压到了他的肩膀上,他也很难的。” “我明白。” “他既想扛起秦家折断的大梁,又想给父亲大人报仇,奈何能力有限,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我相信,只要给二哥一些时间磨练,总有一天他能扛起秦家的大梁,毕竟他体内流淌着的是父亲的血,常言道虎父无犬子不是吗?” “我也相信二哥。” “如兰,你觉得苏二哥怎么样?”秦心如突然问道。 秦如兰先是一愣,随即抿嘴一笑,道:“苏二哥才学相貌样样出众,对姐姐你体贴入微、情深不渝,简直是天下间最好的男子。姐姐你嫁入苏家后,日子定会过得幸福美满。” “那——”秦心如呼吸一窒,有些心虚,也有不舍和心痛,可还是把她心中的疯狂念头小声说了出来:“那让你也嫁给苏二哥可好?” 这便是她心里突然冒出的荒唐想法,她觉得凭她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比得过戚哟哟,但是若能把妹妹也嫁给苏谋,她们姐妹联手,定能牢牢拴住苏谋的心,让戚哟哟无机可乘,也让将来可能出现的其他优秀女子无机可乘。 她心虚愧疚,是因为这完全是她的私心作祟,觉得对不起妹妹。同时又不舍和心痛,即便是亲妹妹,她也不想把苏谋与其分享,可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姐姐,你疯了吧?苏家二哥是我的姐夫,我怎么可以嫁给自己的姐夫?”秦如兰被姐姐的话吓了一跳,极度不可理解地问道。 “嘘,你小声点。”秦心如忙伸手捂住秦如兰的嘴巴,厚着脸皮说道:“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姐妹共侍一夫不是很正常吗?” “可——可——”秦如兰脑子有点懵,这是她想都不曾想过的事,一时间只觉荒唐至极。 “那你说,你是想嫁给一个歪鼻子斜眼的男人,还是想嫁给你苏二哥这样的男人?”话已说到这里,秦心如再无什么可顾忌的了。 “当然是想嫁给——嫁给苏——苏二哥这样的男人,可是——不行,我接受不了。”秦如兰摇头道,在她心里早已将苏谋定位为姐夫。 秦心如拍拍秦如兰的胳膊,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比武招亲最后夺魁是个长相磕碜、歪瓜裂枣,或是恶名远扬、臭名昭著,远远配不上你的家伙,我就让苏二哥出手把他打下擂台。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步入火坑吧?母亲只知道疼二哥,二哥只想着光复门楣、报仇,我这个做大姐的再不心疼你,还有谁心疼你?” “姐姐——”秦如兰这才明白秦心如的良苦用心,顿时鼻头一酸哽咽起来。 秦心如亦是眼圈通红,被自己说的感动的,她已经选择性地忘记了心虚和愧疚,觉得自己这么做真的是为秦如兰考虑。 “那就这么说定了?”秦心如小声问道。 “嗯。”秦如兰声若蚊蝇地嗯了声。一来是不想抚秦心如的好意,二来是觉得夺魁的未必就不是良人,便先应了秦心如,等魁首决出来后看情况再说。 “睡吧。” “好。” 秦心如解决了心事,只觉身心轻松,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秦如兰却是心绪不能平静。 第三百零九章 报应不爽 第三百零九章报应不爽 齐蓉儿身着大红色广袖留仙裙,略施粉黛的漂亮脸蛋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她脚下迈着欢快的步伐,踩着清晨的阳光,在门卫惊艳的目光注视下,跨过门楼下高高的门槛,正大光明地从大门进了齐府。 张小卒三人跟在齐蓉儿身后,门卫没有上前阻拦,因为他们认识张小卒三人,并知道他们是齐蓉儿的朋友,虽然不明白为何齐蓉儿昨天下午才说的不见,可一转眼的时间就和三人走在一起,但这并不会让他们把张小卒三人挡在门外。甚至张小卒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还亲切恭敬地和三人打了声招呼,对出手阔绰的主儿他们向来不会吝啬笑容。 “一点心意,给四位大哥买酒喝。”张小卒本已进了府门,但往前没走几步突然又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其中一人。 “谢公子赏赐!”门卫顿时眉开眼笑,动作迅速地接过银票揣进怀里,同时目光机警地四下扫视,生怕被主家看见。 “四位大哥继续辛苦,我先进去了。”张小卒笑着朝四人拱拱手,他并没有要求四人做什么,似乎就是单纯的心情好,赏他们银子花。 “公子快快里面请!里面请!”四人忙不迭朝张小卒回礼,视张小卒为贵客。 张小卒快步追上周剑来、牛大娃二人,却见牛大娃斜睨他一眼,愤懑道:“你是不是钱多硌得慌?平白无事给他们钱做甚?” “或许以后用得着也说不定。”张小卒应声道。 周剑来笑着点点头,知道张小卒开始懂得人情世故,不再像刚从柳家村出来时那般心思单纯。这是好事,说明张小卒正在快速地适应山村外面的复杂世界。但同时也是憾事,那份纯真和善良一旦失去恐怕就再难找回了。 “娘,我回来了。”齐蓉儿领着张小卒三人在齐家大院里左拐右拐,来到一处位置较为偏僻的小院前,刚到小院门口她就耐不住心里的激动和高兴朝院子里大喊。 院门敞开着,院子里静悄悄一片,没有人回应齐蓉儿。 齐蓉儿脸上的笑容微僵,心里窜起一股不好的感觉,急步走进小院朝房间走去,同时呼喊道:“娘,娘,你在吗?” 可是仍然没有声音回应她。 然而就在齐蓉儿快到房间门口时,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接着房间里走出一个仆人打扮的妇人,她神色慌张地从房间里出来,好似没看见齐蓉儿一般,低着头就要从齐蓉儿身边过去。 “你是谁?!鬼鬼祟祟,在我房间里干什么?!”齐蓉儿岂会放她离去,当即横跨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并厉声喝问。 却不料妇人向齐蓉儿骤然发难,一掌拍向齐蓉儿,手掌上真元力涌动,竟然身怀不俗修为。 此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齐蓉儿心里早就生出警惕,是以妇人刚一出手她就一掌迎了上去,但她显然小瞧了妇人的修为。二人的手掌碰撞在一起,她竟被妇人的掌力震得身体后仰倒退。 妇人抓住机会纵身而起,往院墙跃去,想要翻墙逃离。可是一道身影突然闪到她的面前,她尚未反应过来就觉脸上狠狠挨了一拳,然后身体倒飞砰地一声摔在干硬的地面上,疼得她几近窒息过去。 齐蓉儿毫不手软,两步冲到近前,一脚踹在妇人肚子上,妇人疼得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滋出来,抱着肚子身体蜷成一只大虾。 “小卒,帮我看着她,别让她跑了。”齐蓉儿朝张小卒说了声,然后呼唤着跑进房间找她娘亲。 房间里被翻的乱七八糟,却不见齐潘氏的身影。 不用问齐蓉儿也知道她的娘亲出事了,当即杀气腾腾地冲出房间,一脚踩在妇人脑袋上,语气冰冷刺骨地问道:“说,我娘亲呢?!不说我杀了你!” “啊——”妇人被齐蓉儿毫不掩饰的杀气吓得魂飞天外,惊惧尖叫道:“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大夫人的人,你若杀我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是吗?!”齐蓉儿咬着牙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脚上渐渐用力,踩着妇人的头在干硬的地面上硬碾,森冷问道:“有没有听见你的头骨不堪负重吱吱声?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脑袋被人砰的一声踩爆时会是怎样绚丽的画面?瞪大你的眼珠子,或许临死之前能看得见也说不定。” 咯吱—— 妇人真的听见了自己头骨不堪负重发出的声音,心里防线瞬间奔溃,惊悚求饶道:“小姐,饶命!饶命啊!四夫人被大夫人的人请去淑雅苑了,不关贱婢的事啊,贱婢只是乘院里没人,偷偷摸进来偷点值钱的物件。饶——呜——” 齐蓉儿一脚踢在妇人嘴巴上,把妇人踢飞了出去,接着心急如焚地冲出院子,朝大夫人的淑雅苑跑去。她心里咒骂着齐高瞻祖宗十八代,因为昨晚临走前她让齐高瞻保证不准任何人欺负她的娘亲,齐高瞻一口答应下来,万没想到齐高瞻的保证竟如放屁一般。 “驾!” “贱妇,爬快点!” 啪!啪!啪—— 齐蓉儿一脚踹开淑雅苑的院门,跃入视野的一幕差点让她晕厥过去,只见齐兰月正骑在她娘亲的身上,左手抓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绑着她娘亲的头和嘴,右手抓着一根马鞭,一下下狠狠地抽打着她的娘亲。 齐潘氏的身体已经被齐兰月抽打得鲜血淋漓,一边惨叫一边驮着齐兰月在院子里跪地爬行。周围围着一干看热闹的人,时不时哄堂大笑。 正厅门口,大夫人齐富氏面带冷笑的坐在一张圆椅里,椅边摆着茶几,正品着茶看齐兰月糟践齐潘氏。齐蓉儿踹门的巨大声响吓得她端茶杯的手一哆嗦,茶水撒了一身。 “啊——”齐兰月闻声看向院门,乍一看到齐蓉儿的面孔,五官竟惊恐地扭曲起来,就像见到恶鬼一般,一骨碌从齐潘氏的背上摔下去,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跑向齐富氏,边跑边尖叫道:“母亲,救命!” 可见她对齐蓉儿的恐惧已经深入灵魂。 “齐蓉儿,你怎么回来了?!”齐富氏一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盯着闯进院子里的齐蓉儿喝问道。 齐蓉儿没时间理她,跑过去除去捆绑齐潘氏的身子,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齐潘氏手肘膝盖已经磨得破皮烂肉,不是齐蓉儿使劲搀扶着根本站不起来。 “你怎么回来的?!”又一道声音喝问齐蓉儿。 齐蓉儿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齐高瞻阴沉着脸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齐高瞻,你不得好死!”齐蓉儿目眦欲裂地瞪着齐高瞻破口大骂,再也不管什么长幼尊卑,狗屁的三从四德,统统见鬼去,若是能把齐高瞻生吞活剥了,她绝对不会犹豫片刻。 她本以为是齐富氏瞒着齐高瞻偷偷把她娘亲掳来的,万万想不到齐高瞻就在院子里,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 她恨齐高瞻胜过恨齐富氏千百倍。 齐高瞻目光一寒,气势奔涌压向齐蓉儿,喝问道:“我问你你是怎么回来的?!” 被齐高瞻冰冷的目光盯着,感受到那随时能把她碾压的磅礴气势,齐蓉儿心里禁不住激灵灵一颤,失控的情绪顿时冷静下来,应声道:“曹雄死了,还有他的两个狐朋狗友也一并死了。” 她不敢和齐高瞻硬刚到底,怕把齐高瞻激怒,最后连累张小卒三人。尽管她知道张小卒三人很强,非常强,可这里毕竟是齐家,是齐高瞻的地盘,若是打起来张小卒三人绝无胜算。 她把怒气生生压了下去,知道娘亲的仇今天是报不了了,她只能把这个仇暂时记下,总有一天要让这院子里所有人加倍偿还。 “你杀的?!”齐高瞻音调骤然提高。 “我要是有杀他的本事,还能被你随意拿捏吗?”齐蓉儿冷笑,“是被他的仆人杀的,一个曾经被他凌辱过的女子,忍辱偷生活在他身边,终于在昨夜找到机会报仇雪恨,我亲眼看见她把曹雄狗贼的肉一块块片下来生吃了。当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曹雄死了?”齐高瞻愣神,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死了!”齐蓉儿道。 “曹雄死了,那你这小贱人也就没什么用了。来人,把这小贱人拿下!”齐富氏突然喝道。 院子里都是齐富氏的心腹,听到她的命令顿时走出两个女仆,不由分说直接扑向齐蓉儿。 齐蓉儿正搀扶着齐潘氏,根本无从闪躲招架。 危急关头张小卒自她身后闪出,接连两拳轰出,把两个扑过来的女仆逼退了回去。 “杀了!”齐富氏不问缘由,冷声喝道。 被逼退的两个女仆甫一稳住身形再次扑过来,另外又有两个老仆扑将过来,四人从四个角度袭向张小卒,并使出杀招。 “小卒,小心!这两个老妖婆厉害的很!”齐蓉儿提醒道。 周剑来和牛大娃却是动也没动,因为他们并没有从袭击张小卒的四个人身上感受到威胁,并且这四人竟然主动找张小卒近身肉搏,根本是自寻死路。 第三百一十章 以势压人 第三百一十章以势压人 面对四人的夹击,张小卒浑然不惧。 他的拳头主动迎了上去,与其中一人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这人刚才被张小卒一拳逼退,心有不服,认为是自己小瞧了张小卒,一时疏忽大意才让张小卒有机可乘,所以这一拳她是怀着一雪前耻的决心轰出来的,见张小卒竟再一次一拳迎上来,她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然而她只想着她自己刚才那一拳未尽全力,却没想过张小卒是不是也未尽全力。不过这已经不重要,因为张小卒的拳头告诉了她答案。 两拳相交,发出一道响亮的撞击声。她脸上残忍的笑容遽然僵硬,继而被惊惧和痛苦之色取代。她的身体仰面摔了出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把一拃多厚的青石板撞得稀碎,又在地上翻滚了十余圈才堪堪止住身体。她的右臂呈不规则形状扭曲着,断裂的臂骨穿破了皮肉和衣服刺了出来,在阳光的照耀下森白刺目。 “啊——”惨叫声不知慢了多少拍才从她喉咙里喊出来。 不过有比她更惨的,或许她可以拿来自我安慰一下。 另一人被张小卒勾住脖子,一个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面门上,整张脸都塌陷了下去,当场七窍窜血瘫在地上没了反应,生死不明。 两个老妪各与张小卒对了一掌一拳,皆被张小卒逼退。齐蓉儿说得没错,这两个老妪确实厉害,竟都是五重天境。张小卒尚未动用战门里的三色之力,想在几招之间伤她们并非易事。 齐蓉儿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张樱桃小嘴张得足以塞下拳头,盯着张小卒挺拔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呆愣。 她知道张小卒很厉害,非常厉害,不然即便是偷袭他也杀不掉曹雄,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张小卒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赤手空拳,以一敌四,干残两个,还强势逼退两个五重天境的高手,强得让她感到不真实。 “住手!”两个老妪还想扑将上去再战,却被齐高瞻喝止。 二人收手,可目光却看向齐富氏,见齐富氏点头,这才迈步退到一旁。可见她们虽听命于齐高瞻,可真正服从的却是齐富氏,若齐富氏命令她们继续战斗,她们极可能会违抗齐高瞻的命令。 “哼!”二人的动作并未逃过齐高瞻的眼睛,可齐高瞻也只是拂袖冷哼一声,不能把她们怎么样,她们是齐富氏过门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心腹,只会听命于齐富氏。 齐富氏乃是白云城富家现任家主的亲妹妹,可不像齐潘氏这种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子,娘家羸弱没有依靠。齐富氏有富家做依靠,在齐高瞻面前向来底气十足。她会听从于齐高瞻,但也会逼迫齐高瞻做出让步。 就拿这件事来说,齐富氏会为了齐高瞻的远大前程,听从于齐高瞻的安排,果断牺牲齐兰月,但也能逼迫齐高瞻违背对齐蓉儿的承诺,任由她把齐潘氏掳来给齐兰月报复。 齐高瞻计划的很好,只要在齐蓉儿回来前把齐潘氏医治好送回去便可,他已经严厉警告过齐潘氏,不准她和齐蓉儿说半个字,齐蓉儿不知道那便相安无事,可是万万没想到齐蓉儿回来的这么早,撞个正着。 “你是谁?你们是谁?”齐高瞻目光落在张小卒三人身上,神色惊疑不定,张小卒展现出的超强战力让他心惊。在他看来张小卒年纪轻轻就拥有这般超强战力,定然不是泛泛无名之辈,可是他对张小卒的脸庞陌生的很,不记得白云城有这么一位年轻俊杰。 齐富氏之所以让老妪收手,也是因为被张小卒展现出的超强战力惊到了,怕招惹到不能招惹的人。 张小卒神情冷漠,淡声应道:“我们是齐姑娘的朋友。” 他对齐高瞻的印象极差,一个为了自己的前程可以把亲女儿送给一个老色鬼糟践的男人,一个可以眼看着与自己同床共枕过的女人被人欺凌蹂躏的男人,简直是男人的耻辱。 齐高瞻皱眉,张小卒的回答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强忍不悦追问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师出何门何派?” “你且听好了。”张小卒本不愿和齐高瞻废唇舌,可想到齐蓉儿接下来还要在齐家生活,想为她争取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于是第一次摆出大天师弟子的架子,看着齐高瞻冷傲道:“我乃青云山三清观大天师天武真人坐下弟子张小卒。”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齐蓉儿好不容易从震惊中醒过来,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又被张小卒一句话惊得张大嘴巴。 齐高瞻心里禁不住咯噔一声,瞧着张小卒鼻孔看人的高傲气势,感觉他不像是骗人,可是又不能十分确定。心想万一这是一个冒牌货,而他堂堂齐家家主竟然被一个冒牌货唬住,传出去还不得让白云城的人笑掉大牙。 “切!”齐富氏撇嘴不屑地哼了声,斜睨张小卒道:“你说自己是大天师弟子就是大天师弟子啊,谁能证明?我还说我是缥缈宫宫主呢?” “咳,那啥,插一句。”牛大娃突然咳嗽一声,道:“缥缈宫仙子可没你这么丑的,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出门可千万别说,小心被缥缈宫的护花使者们听见了,定你一个侮辱仙子的罪名,将你活活打杀了。” “噗嗤——”齐蓉儿当场笑喷。 “你——”齐富氏差点被牛大娃一番话气背过去,抬起气得直哆嗦的手指着牛大娃,气急败坏地喊道:“黄口小儿,竟敢折辱本夫人,信不信本夫人让你出不了齐家大门?!”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你有什么好气的。”牛大娃摊手说道,“不信你去大街上吼一嗓子,看有没有人揍你。” “你——”齐富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张小卒没有再理会齐富氏,目光转向齐高瞻,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接下来要讲的话。齐姑娘是我至交好友,你们之间之前的恩恩怨怨我不管,但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再听到她们母女在齐家被人欺负的事,否则我保证齐家会从白云城除名。” “好狂的口气!”齐高瞻目光一寒,冷喝道:“就算你是大天师的弟子又怎样,还能管得着我齐家的家事不成?” “你家的烂事我听着都嫌恶心。”张小卒不留情面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便是。” 张小卒的气势端得死死的,一时间还真把齐高瞻给唬住了。 “给本夫人把这个狂妄小儿拿下!本夫人倒要看看他是真阎王还是假阎王。”齐富氏突然厉声大喝道。 齐高瞻没有出声阻止,因为他也想试探试探张小卒是真是假。 刚才退下去的两个老妪听到齐富氏的命令,当即迈步上前。 “敬酒不吃吃罚酒!”张小卒冷喝,双手迅速掐诀,道:“既然你们想见识见识我三清观的手段,小爷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两个老妪没理会他的话,纵身就扑将上来。 张小卒十指骤然合拢,两个老妪身上突然绽放出红芒,竟是一个个红光流转的符印在她们身上浮现出来,红光流转的符印散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 两个老妪的动作骤然而止,惊慌失措,不明白张小卒是怎么做到的。若她们细心,会发现符印浮现的位置皆是刚才与张小卒战斗时,张小卒的手掌与她们身体碰触过的地方。 她们慌忙凝聚起真元力,想把红色符印从身上驱除,可下一刻红色符印就轰的一声爆开,妖异的红色流光洞穿了她们的身体。 “啊——”两个老妪嘴里同一时间爆发出非人的惨叫,抱着脑袋满地打滚,甚至还用脑袋疯狂地撞击地面。给人的感觉好似有东西钻进她们的脑袋里,正在啃噬她们的脑浆。 “啊——杀了我!快杀了我!啊——” 听着两个老妪凄厉至极的惨叫,甚至忍受不了痛苦,生出求死的念头,所有人都惊惧得汗毛倒竖,看张小卒的眼神无不带着惊恐之色。 齐高瞻往后退了三步,与张小卒拉开了距离。 张小卒一脸冷漠道:“死不了,熬半个时辰就好了。”然后目光看向齐富氏问道:“夫人若还是不信,我不介意让夫人亲自尝尝我三清观符咒术的厉害。” “咕噜——”齐富氏吓得猛吞一口口水,忙不迭点头道:“我信!我信!公子的确是三清观大天师的高徒!” “我希望她们母女在齐家不会再受欺负。”张小卒看着齐富氏和齐高瞻说道。 “其实这件事是个误会,我保证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误会发生。”齐高瞻说道。他实在硬气不起来,因为两个老妪的惨叫声不停地往他耳朵里钻。 齐富氏也忙不迭保证。 张小卒满意地点点头,心知不能光用大棒对付,还得喂枣才行,问齐高瞻道:“听说你们白云城有个孤岛求生的小游戏?” “是。”齐高瞻点头应道。 “明年齐姑娘也要参加?”张小卒问道。 “按白云城的规矩她必须参加,不过我可以想办法让她不用参加。”齐高瞻猜测张小卒话里的意思答道。 可是却见张小卒摇头说道:“不,让她参加。我觉着怪有趣的,想跟着她上孤岛玩玩。可以吗?” 第三百一十一章 找到小偷 第三百一十一章找到小偷 “可以,当然可以!”齐高瞻点头如捣蒜。 张小卒喂的这颗枣实在太甜了,乐得齐高瞻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了。 曹雄的死让齐高瞻谋划许久的计划落空,他心里阴郁得直骂娘,甚至觉得齐蓉儿就是个丧门星,要不然为何曹雄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她一上门就死了? 然而未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不知哪里窜出来个三清观高徒,竟然主动提出要帮他齐家参加明年的孤岛求生。 明年的孤岛求生有多重要,齐高瞻清楚无比,他正为此事伤脑筋呢,琢磨着要不要派人去其他城或者宗门,花大代价请几个年轻高手来帮忙,哪想到张小卒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以张小卒神鬼莫测的超强战力,明年孤岛求生的最大赢家非他齐家莫属。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福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再看齐蓉儿,哪还是什么丧门星,分明就是一颗闪亮的福星。 “张公子,有没有兴趣做我齐家的供奉?”齐高瞻忙向张小卒抛出橄榄枝,道:“齐家愿给公子最高规格的福利待遇,公子不会受到任何束缚,也无需做任何事,只要在齐家遇到危难时略施援手即可。” 话说出口,齐高瞻的心紧张的砰砰直跳。若是能通过张小卒和三清观牵上关系,齐家起势指日可待。 只可惜张小卒想都没想就一盆冷水浇到齐高瞻头上,神情淡漠道:“没兴趣。” “哦”齐高瞻心中之失落似无底悬崖一般深。 “齐家主若是有心,不妨代我多照顾照顾她们母女。”张小卒道。 齐高瞻眼前一亮,忙不迭点头道:“一定一定。我保证从今天开始,在齐家——不——在整个白云城,绝对没人敢欺负她们母女。” “很好。”张小卒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朝齐高瞻拱手道:“那就不打扰齐家主了。我们走吧。”后一句是向齐蓉儿说的。 “嗯。”齐蓉儿应声,搀扶着齐潘氏转身即走,可身体转到一半她突然原地顿住,向张小卒说道:“小卒,麻烦你帮我搀一下我娘,我过去说两句话。” “好。”张小卒应声上前,伸手去搀齐潘氏。 “不敢劳烦张公子。”齐潘氏慌忙往后闪躲,怕自己身上的泥沟血渍染了张小卒的手,张小卒非但唬住了齐高瞻和齐富氏,也把她吓到了,她到现在还似做梦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竟结交了这样一位贵人。 “不劳烦。”张小卒一把搀住齐潘氏的胳膊说道。 “谢谢张公子!”齐潘氏忙出言感谢。 另一边传来了齐富氏的喝斥声:“齐蓉儿,你不要太过分!”因为齐蓉儿径直走向她的二女儿齐金玉,以为齐蓉儿要伤害齐金玉。 只是她的喝斥声并没有多少底气,眼下齐蓉儿有张小卒撑腰,她没法把齐蓉儿怎么样。并且当张小卒离开齐家后,她依然没法把齐蓉儿怎么样,因为齐高瞻会把齐蓉儿母女牢牢地保护起来。 她并不傻,明白张小卒为齐家参加明年的孤岛求生意味着什么,以张小卒这般神鬼莫测的超强战力,她觉得在张小卒这个年龄段里,整个白云城恐怕也就只有天才苏谋可以与之一较高下,而苏谋并不会参加孤岛求生,也就是说张小卒在孤岛上几近是无敌的存在。 想都不用想,齐高瞻定会把张小卒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满足他的一干要求,把齐蓉儿母女护起来,让她们一根汗毛都不少。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娘,救我!”齐金玉被径直走来的齐蓉儿吓得花容失色。 “放心,我不动手,就说两句话,说完就走。”齐蓉儿神情平静,她确实没要动手,在齐金玉面前一步远站定脚步,问道:“我的玉佩是你偷梁换柱偷走的吧?” “没——没有。”齐金玉一手捂住腰上悬着的一块玉佩,心虚又结巴,“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可知道这块玉佩是谁的吗?”齐蓉儿问她。 “不——不知道。”齐金玉答道。其实她这么回答就已经暴露了玉佩确实是她偷的,不过齐蓉儿并在这个话题上与她纠缠。 “玉佩是一位皇子送给我的。”齐蓉儿告诉齐金玉,然后道:“你若现在把它还给我,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若不然有朝一日我会让你跪着求我收下它。那么,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还不还?”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齐金玉向齐蓉儿说道。 “好。”齐蓉儿点点头,如她所说只问一句,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没有多说半个废字,转身就走。 望着张小卒一行五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院子里的人皆偷偷舒了口气。 “快找绳子把她们两个绑起来,嘴巴堵上,吵死了!”齐高瞻命令道。 两个老妪还在惨叫,头已经在青石板上磕得血肉模糊。 仆人很快找来绳子,把两人捆得结结实实,又用棉布把她们的嘴塞住。 没了惨叫声,院子里的人只感觉世界顿时安静了许多,一直旋绕不散的心慌感终于开始消退。 “什么玉佩?拿来我看看。”齐高瞻看向齐金玉说道。 “父亲,您别听那个贱人胡说八道,哪有——” “拿来!”齐高瞻眼珠子一瞪,吓得齐金玉一哆嗦,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哦”齐金玉委屈地应了声,朝齐高瞻走两步,右手抓着玉佩从腰间拽下来,递到齐高瞻面前。 齐高瞻接过玉佩,眉头微皱,道:“原来她没有说谎,是真的有这么一枚玉佩。” 他把掌心大小的暗红色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除了觉得玉佩品质极好外,并未瞧出什么特殊的地方,于是把玉佩递给齐富氏,示意她瞧瞧,然后问齐金玉:“你为什么要偷她这块玉佩?” “我——我就觉得好看,所以就——就——”齐金玉嗫喏道。 “怎么偷的?”齐高瞻追问道。 “我让容嬷乘她睡觉的时候把她迷晕,拿了玉佩去玉匠坊找人仿制了一块,然后把假的一块还了回去。”齐金玉道。 齐富氏手指摩挲着玉佩,摇头道:“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也不知那小贱人说的是真是假。” “极可能是真的。”齐高瞻说道。 …… 齐蓉儿搀扶着齐潘氏,领着张小卒三人,回到她们娘俩住的小院。 张小卒从须弥芥子里拿出一些治疗外伤的药,交给齐蓉儿让她给齐潘氏敷一下。 齐潘氏的身体和精神都疲倦不堪,敷了药后躺在床上一会儿就睡下了。 “小卒,谢谢你。”齐蓉儿从卧室出来,心里暖暖地向张小卒感谢道。 “和我有什么好客气的,若不是你不舍不弃,我早死在黑森林里了。”张小卒笑着摆手道。 “说说吧,你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简直比扎了翅膀飞的还快!”齐蓉儿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昨天晚上张小卒把她救出曹府后,她直接趴在张小卒背上睡着了。张小卒三人带着她找个家旅馆住下,并让小二去给她买了衣裳。而今天早晨起来,她就是一个劲的傻笑,吃过早饭就往家里来了。所以两人之间都没捞着机会交谈。 牛大娃突然站起身朝齐蓉儿深深鞠了一躬,发自肺腑地感激道:“多谢姑娘帮柳家村的人收敛尸骸,并让他们入土为安。谢谢!” 第三百一十二章 我不能要 第三百一十二章我不能要 提到柳家村,气氛突然哀伤压抑下来。 齐蓉儿心怀愧疚地向张小卒和牛大娃说道:“对不起,我没能帮你们保护住柳家村。我去到的时候,村子已经被大牙狗给——不过我已经给柳家村的人报仇了,大牙狗一个没跑掉,全被我和苏德大和尚杀了!他们肮脏的尸体也被我全部扔到村外去了,省得他们污染了村子!” “姑娘英勇,我代柳家村全体村民感谢姑娘大恩!”牛大娃听见齐蓉儿说已经给柳家村的人们报仇,感激之情一时无以言表,屈膝便要跪下磕头道谢。 漂亮的话牛大娃不会说,只能用他们山沟沟里老百姓最真诚最纯朴亦是最庄重的跪拜大礼感谢齐蓉儿。 齐蓉儿被牛大娃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扑身上前将其搀住,急声道:“牛兄弟,这是作甚!若无小卒舍命相救,我早已死在黑森林里;若无你们三位相救,我现在已经被老淫贼残害;若无你们仗义相助,我和我娘亲要被齐富氏那个贱人活活蹂躏死!应该是我给你们磕头才是!” “行了,你们两个就不要互相客套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自家人,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张小卒笑道。 “哈哈,好。”牛大娃开心大笑,向齐蓉儿乐道:“那我就托大喊你一声妹子,从今儿起谁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保证拧下他的狗头给你当球踢!” 牛大娃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齐蓉儿抿嘴一笑,朝牛大娃盈盈一拜,笑道:“小妹齐蓉儿见过牛大哥!” “大哥可不能白叫,必须得有见面礼!”周剑来玩笑道。 “得有。得有。”牛大娃乐得连连点头,齐蓉儿一声“牛大哥”喊得他心头暖暖的,感觉世上又多了一个亲人,心里既激动又高兴。 “不需要的,不需要的。”齐蓉儿笑着摆手。 牛大娃从怀里掏出一把蓝白鞘的匕首,递给齐蓉儿道:“这把匕首还算不错,送给你防身。用的时候小心点,我试过,相当锋利!” “谢牛大哥!”齐蓉儿也不客气,高兴地收下匕首。只看鞘身精致的做工和一颗颗镶嵌在上面的宝石,就能看出这柄匕首非一般俗物。 却听周剑来说道:“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拿点实用的东西出来。齐姑娘应该是刚晋升海之境不久,正是急需丹药提升修为的时候。” “瞧我这脑子。”牛大娃一敲脑门,伸手入怀一连掏出十几个丹瓶,一股脑塞给齐蓉儿,道:“这些丹药应该正适合你用。” “这——太多了。”齐蓉儿怀抱着一堆丹瓶讶然道,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瓶丹药的标识上,禁不住张嘴惊呼道:“混元丹!牛大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混元丹既是战门境进阶海之境的极品灵药,亦是海之境五重天内的上品修炼灵丹,每一粒都价值连城。 齐蓉儿挪步到桌边,把丹瓶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当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丹瓶的标识上扫过后,震惊的呆愣当场。她本以为混元丹是最贵重的,结果发现还有三种丹药比混元丹更珍贵,甚至还有两种丹药名字她听都没听过。 “牛大哥,这些丹药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从震惊中醒来后齐蓉儿忙摆手说道。 她真被吓到了,因为这些丹药在她们齐家,也只有家族倾力栽培的核心弟子能用得上。像混元丹这种级别的丹药,非核心弟子只有立了大功才有可能被赏赐一颗,而比混元丹更贵重的丹药,非核心弟子是想也别想。 这也变相看出白云城和雁城的巨大差距。 这些丹药大多都是牛大娃从李家人的个人小金库里搜刮到的,可在白云城像齐家这样的大家族里,它们却是家族严格把控,只有核心弟子才能有幸分配到的修炼资源。 “什么能要不能要的,给你你就拿着,丹药我这里还多得是。”牛大娃瞪眼道。其实他须弥芥子里并没有多少存货了,本来是挺多的,但是都被一路行军消耗了。 “收下吧。”张小卒朝齐蓉儿点点头。 “那小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齐蓉儿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笑道。如此贵重的丹药就这么摆在桌子上让她心里抑不住发慌,生怕有人冲进来抢走,忙去里屋找来一个锦盒,将其全部收进锦盒送到里屋藏起来,这才安心。期间当她拿着丹瓶一瓶瓶往锦盒里放,感觉到基本每个丹瓶里都满满当当,最少的一瓶也有半瓶之多时,她激动的差点没晕过去。 张小卒见齐蓉儿从里屋出来,开口问道:“你有没有贴身携带的小物件,拿一件来,我给你加持一个静气凝神的符咒,你随身携带着有助于修炼。” “好。”齐蓉儿又折身回屋,找了一个紫晶项坠出来。 张小卒把紫晶项坠接到手里,道力和鬼力汇聚于指尖,给项坠加持上养魂符后还给齐蓉儿,道:“带上试试。” 齐蓉儿依言带上,不一会儿后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才知道张小卒加持的不是普通的精气凝神符咒,竟然是可以滋养神魂的符咒。在她看来,这简直是逆天的手段。 张小卒朝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说出来。 齐蓉儿忙用手捂住嘴,会意地朝张小卒点点头。 “你们两个都送了礼物,就剩我一个不送,肯定要被齐姑娘笑话我小气。”周剑来开玩笑道。 “不会,肯定不会。”齐蓉儿忙摆手道。 周剑来伸手入怀,掏出一卷泛黄的书卷,递给齐蓉儿说道:“这套剑法我觉着还不错,齐姑娘若有兴趣可以练练。” 齐蓉儿好奇地接过书卷,翻开到扉页,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滴水剑诀。下面又有两个字标注:中品。 看完这六个字,齐蓉儿捧书的手猛一哆嗦,差点把剑诀扔出去,忙把剑诀递回给周剑来,颤着声音道:“周大哥,这太贵重了,我——我不能要。” 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却是极想要的。 她自认自己的修炼资质并不差,眼下有了丹药,有了滋养神魂的逆天宝贝,若再有一门中品剑诀傍身,她觉得自己定可以鱼跃龙门,所以她内心里对这门中品剑诀是极其迫切贪婪的。 “拿着吧,它对我已经无用。”周剑来伸手把剑诀推回给齐蓉儿。 “那就多谢周大哥!”齐蓉儿就等周剑来这句话呢,当即向周剑来躬身作礼道谢。她起身时脚下突然一个踉跄,一个激灵稳住脚步后不禁噗嗤一乐,道:“我感觉自己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了,飘飘然的,就跟被云朵托着双脚飞翔一般。” 张小卒三人被她逗得开心大笑,因为齐蓉儿的这种感觉,在这两个多月时间里他们每个人都体验过。 四人正笑着,突然有人敲响院门。 齐蓉儿把剑诀揣进怀里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大群丫鬟仆人,每个人手里或拿着或抱着或抬着,送来一大堆吃穿用品以及家具等等。 齐蓉儿也不客气,照单全收。 丫鬟仆人按照齐蓉儿的指示,把东西在各个位置摆放好,临走时向张小卒三人转达齐高瞻请他们共进午餐的邀请,被张小卒直接拒绝。 齐蓉儿用刚送来的茶叶和热水给张小卒三人沏上茶,四人在崭新的茶几前坐下。 “那日我被黑巨猿掳走后,苏谋没有为难你吧?”张小卒挑起话题问道。 “呵,若不是苏德大和尚危难关头出手相救,我那天就死在他的剑下了。”齐蓉儿嗤鼻冷笑道。 “他竟这般无耻?”张小卒神色一冷。 “也怪我嘴贱,嘲笑了他几句,把他惹急眼了。”齐蓉儿道。 “你嘲笑他什么了?”张小卒好奇问道。 “他不是被黑巨猿一巴掌拍到地底下去了吗,你是没看到当时的情景,实在太搞笑了。地上一个人形大坑,秦家姐妹趴在坑边伸手进去都捞不到他,急得二人直叫唤。哈哈——”齐蓉儿说着说着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张小卒和周剑来听得直乐呵,唯独牛大娃笑不出来,因为他和苏谋有过一模一样的遭遇,还是张小卒用长刀掘开地面把他从坑里挖出来的。 齐蓉儿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接着说道:“我当时就说了一句,说他是惧怕黑巨猿,故意躲在坑里不出来装老鳖。结果秦家姐妹喊了半天他都没动静,我只嘲笑了这么一句,他就从土坑里蹿了出来,非杀我不可。还好危急关头苏德大和尚出现,从苏谋剑下救了我。” “苏德大和尚?” “嗯,一个叫苏德的大和尚。”齐蓉儿说道,“他救了我之后又带着我在黑森林里找你了半个月,可惜并没有找到你,我还以为你被黑巨猿给吃了呢。后来黑森林里的大牙狗越来越多,我们不得不离开黑森林,出来后路经柳家村,恰遇见行完凶还未离开的大牙狗,我就和苏德大和尚把他们全杀了,又把惨死的乡亲父老一一埋了。我留给你的墓碑你看到了吧?” “嗯,看到了。”张小卒点头道。 “苏德大和尚去了南方,要去战场上杀大牙狗,我就回了白云城。未曾想苏谋小人依然怀恨在心,不肯放过我,幸而苏德大和尚离开时留给我一块玉佩,我把玉佩拿出来给苏谋看,他这才放过我。”齐蓉儿寒声道。 “欺人太甚!”张小卒气道。 “找时间干他!”牛大娃挥着拳头道。 “你那句嘲讽的话应该是戳到他的痛处了。”周剑来道。 “咯咯,可能是他追杀我的时候,我扬言要把他的糗事传遍白云城每一个角落的原因。”齐蓉儿笑道,“当时我是被他追急眼了,以为必死无疑,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快,所以是有多难听骂得多难听。也不能全怪他吧,因为若是换成我,我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两平了吧,你们也别去找他麻烦了。大牙狗兵临白云城城下时,他可一点也没怂,是个有血性的汉子。” “那就看在他勇于杀大牙狗的份上算了?”张小卒问道。 “嗯,算了。”齐蓉儿确定地点点头。 “好。” 齐蓉儿突然朝张小卒眨眨眼,神色暧昧地问道:“是不是一直惦记着秦家二小姐呢?想不想娶人家?说两句好听的给我听,我告诉你一个办法,让秦家二小姐求着嫁给你。” “真的假的?”张小卒一脸不相信道,“你还不知道吧,秦家今天要在府门前设下擂台,为二小姐比武招亲呢。只有夺得魁首,并上战场杀十万大牙狗为其先父报仇,才能娶得美人归呢。” “啊?有这事?”齐蓉儿惊讶道,接着猛地站起身,催促道:“那得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着就去拉张小卒胳膊。 “快点干嘛?”张小卒问道。 “当然是抢在他们摆擂台之前定了你和秦二小姐的婚事啊。” “——你不是在开玩笑?”张小卒瞧着齐蓉儿一脸认真的表情诧异问道。 “当然不是。”齐蓉儿一口应道。 第三百一十三章 老妇送头 第三百一十三章老妇送头 昨夜北边终于传来消息,救援的军队和物资已经在路上,短则两日多则三天就能到达白云城。 老王爷苏翰举看完这封密报后,禁不住老泪纵横。 秦正豪战死后他以老迈之躯撑起白云城的重担,披甲上阵,率领将士浴血奋战,挡住大牙狗一波又一波凶猛进攻,终是把白云城守了下来,守住了白云城里的百万百姓。 这要是在他年轻的时候,他眉毛都不会皱一下,就是不眠不休与大牙狗血战十天十夜也不在话下。可是他已经不再年轻,身体已经不再强壮,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将死之人。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让他痛恨至极,却又不得不接受。 每当深夜旧疾复发病痛袭来时,他都气得用拳头猛击身体,恨不得把麻木不听使唤的双腿、如刀绞一样疼痛的脏腑,拿刀子剁了、剜了,然后一刀抹了脖子,不再这么窝囊地活着,可压在肩膀上的沉重担子又让他放不下。他只能咬着没剩几颗的后槽牙,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挺住腰杆再坚持一下,白云城还需要自己这把老骨头。 一日又一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真的坚持下来了。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好在终于盼来了曙光。 看完密报后,他只觉身心从未有过的轻松,让人把晚饭吃剩下的粥热了,高兴地连吃两大碗。在花园里溜了两圈消消食后,躺到床上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大天亮。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睡过这么香甜安稳的觉了,五年还是十年,记不得了。 早饭又吃了两大碗粥,然后拄上拐杖带着老仆出了府门,去到大街上。虽不能把密报内容告知百姓们,但是他觉得可以把自己轻松愉悦的心情分享出去,抚慰百姓们心中的恐慌,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老王爷早!” “老王爷万福!” “老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啊?” 苏翰举经常徒步出府遛弯,溜街串巷常有的事,所以百姓们和他非常熟络,见到他就像见到老邻居一样,纷纷热情问好,但又不会像见到稀罕的大人物那样拥堵上来围观。 “早!” “好!” “不去哪里,随便逛逛。” 所有人的问候,苏翰举都笑着一一回应。这也是百姓们拥护爱戴他的原因,和善亲民,从不端王爷架子。 走过两条街,苏翰举有些疲累,就在街边一个茶摊坐了下来。 茶摊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普通老汉,名叫汪国兴,膝下儿女双全,并且都出息孝顺。他摆这个茶摊已经不是为了赚钱,就是忙碌了一辈子闲不下来,摆个茶摊既累不着又能有事可做,还可以和街坊邻里们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可谓是一举两得。 苏翰举每次出来遛弯基本都会在汪老汉的茶摊坐一会,要一壶一文钱的满天星,就是用茶沫子冲泡的茶,也不用茶杯,直接对着壶嘴咕咕咕一通猛喝,最是解渴。边喝茶边和街坊四邻唠唠家常,听一些坊间的趣事。 茶摊虽在,可是茶却没了。都是旱灾闹得,水贵如金,眼下也只有那些财力雄厚的大家族才能喝得上茶。 不过苏翰举刚在条凳上坐下来,汪老汉就把一壶热茶送到了他的面前。老规矩,是他最喜欢的满天星。 苏翰举没有推辞,因为之前几次来的时候他有拒绝过,可最后还是拗不过汪老汉的盛情。他知道这壶茶水对汪老汉一大家人的价值,所以每次都是象征性地喝两口润润嗓子。 “老王爷,老汉瞧着您今儿红光满面,定是有好事对不对?”汪老汉在苏翰举面前一点也不拘束,就像关系要好的老友一般,在方桌另一侧坐下来,笑着问苏翰举。 苏翰举抿了口茶,砸吧砸吧嘴,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不错,还是老味道。” “您喜欢就好。”汪老汉顿时像得了嘉奖的孩子一般,高兴得脸都涨红了。 苏翰举往前微微探头,朝汪老汉勾勾手指,汪老汉眼睛一亮,会意地把头探了过去。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难熬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嘘,保密,别被大牙奸细听了去。”苏翰举很想有个人来分享内心的喜悦,汪老汉显然就是不错的人选。 汪老汉激动的用粗糙的老手使劲捂住嘴巴,不让冲到嗓子眼的惊叫窜出来,因为过度亢奋,他的脸眨眼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快喝口茶顺顺。”苏翰举笑着把茶壶推到汪老汉面前,而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对面桌子上一个刚坐下来的老妇身上。 老妇手里提着三个圆滚滚的大油纸包,油纸包里的东西似乎很沉,放在桌子上时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苏翰举盯着老妇,眉头渐渐皱起,老迈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因为他嗅到了老妇及油纸包里散发出一股血腥味,曾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的他,一闻就知道这是人血的味道。再看油纸包圆滚滚的形状,他几乎已经猜测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一直笑呵呵跟在苏翰举身后的老奴,在老妇刚一出现时就不露声色地往前走了三个身位,挡在苏翰举的斜侧方,显然他比苏翰举更早察觉到老妇的危险性。 老妇显然是专门来找苏翰举的,刚在桌边坐下目光就落在苏翰举身上,并开口问道:“王爷可知这油纸里包的是何物?” “若本王没猜错,当是人头吧。”苏翰举神情淡定道,区区人头还吓不到他。他戎马一生,砍过的人头不计其数,别说隔着桌子看几颗人头,就是让他抱着人头睡觉,他也能呼呼大睡。 “王爷眼光端的毒辣。”老妇佩服道。 “哈哈,这有何难?本王砍了一辈子人头,要是连个人头都不认识,岂不让人笑话。”苏翰举捋须大笑,语调一转道:“难的是猜是谁的人头?” 汪老汉听着苏翰举和老妇的对话,刚才还涨如猪肝的脸转瞬间已经吓得面无血色,不过他硬是坐在凳子上没动,身体虽僵但挺得绷直,愣是把架势拿捏得死死的,生怕给老王爷丢面子。 “王爷可能猜得到?”老妇问道。 “猜不到。”苏翰举摇头道,“本王只能猜到他们定是和我有关联的人。你杀了他们又把他们的人头砍下来,还特意送来给本王看,显然是对本王心怀怨气。可是本王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杀气,可见你不是来杀本王的,这又是为何?” “因为王爷还算是个好王爷,就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识人不明。贱妇把这三颗狗头带来给王爷看,是想让王爷尽可能地把昏花老眼擦亮些。”老妇说道。 “说来听听,本王怎么个识人不明?”苏翰举脸色微变。 “此三人当中有一人,仗着王爷的提拔和恩宠,鱼肉乡民,尽做那丧尽天良的烂事。”老妇说道。 “此人是谁?”苏翰举喝问道,“若你所言非虚,那他当真该死!” “王爷且看!”老妇一声大喝,抬手猛一拍桌子,木板方桌砰的一声震颤,三个油纸包被震了开来。 苏翰举目光落在当中一颗人头上,神情猛然一震,喝道:“曹雄!” 第三百一十四章 堂堂正正 第三百一十四章堂堂正正 苏翰举不但认出了曹雄的人头,也认出了另外两颗人头,一人叫梁信,一人叫何阳夏。 一位中将,两位少将。 苏翰举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位看似平常无奇的老妇,提来的竟是三位将军的脑袋。 他双手紧抓着方桌桌沿,抑制着心中的怒火,不让自己暴起伤人。他相信若无打开油纸之前的一番对话,此刻他已经扑将过去一掌毙了老妇。 曹雄,多么勇猛的一位悍将,战场冲杀如猛虎下山,杀得大牙狗闻风丧胆。结果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一个老妇手里,这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令人心痛、气愤? 梁信、何阳夏,虽不及曹雄勇猛,但也都是可用之才,都在白云城守卫战中立下过汗马功劳的,竟也死在了老妇手里。 连番大战本就让白云城的军官损失惨重,致使当下人才奇缺。而且眼下究极大战在即,像曹雄这般骁勇善战的将军,多一位或少一位很可能就是敌方多伤亡十万还是我方多伤亡十万的差别,甚至可能影响到战争的胜负。然而竟被这老妇一口气杀了三位将官,这巨大损失让苏翰举几乎承受不住。 “妇人!”苏翰举终是没忍住心中的怒气,朝老妇咆哮怒喝:“本王不知你与这三位将军有什么仇怨,却知你已闯下滔天大祸!你可知道大牙狗正兵临城下,对我白云城虎视眈眈?!你可知道军中将士战损无数,眼下正急缺有领兵打仗之才的军官?!你可知道没了这三位将军,我方将士得多战损多少人吗?!你可知道眼下战况之严峻,极可能输一场战斗,白云城的大门就会被大牙狗攻破?!你可知道一旦破城,城内数百万百姓都将被大牙狗屠戮?!你砍的是三颗脑袋这么简单吗?!不是!你砍的是我白云几千几万将士的脑袋!你砍的可能是我白云城数百万百姓的脑袋!” 呈现在桌上的人头引起了惊恐和骚乱,苏翰举的咆哮怒喝引得街上百姓群情激愤,无不对老妇怒目而视。 “保护王爷!” “杀了这个老贼婆,她是大牙奸细!” “老贼婆,残害我白云城将军,罪该万死!” 有胆大者抄起手边趁手的家伙就冲了上来,面目狰狞,欲把老妇就地正法。 “慢着!”老妇脸色苍白,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扛得住苏翰举的怒威,并且苏翰举一连串的质问都是她从未想过的,她听了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怕了,可是并没有屈服,她右手猛一拍桌子,左手抓住曹雄的脑袋站起身,把曹雄的脸对着冲上来的人群伸过去,大声喝道:“瞪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淫贼曹雄的狗头!还有这两个,都是与曹狗贼狼狈为奸的淫贼!他们,不该死吗?!” 冲上来的人群听见曹雄的名字,脚步骤然止住。 “真——真的是曹狗贼!” “哈——哈哈——曹淫贼死了!死得好!哈哈——” “淫贼曹雄死啦!” “哈哈——” 苏翰举愤怒的神情微变,眼神闪烁不定,因为他亲眼瞧见、亲耳听见,有人认出了曹雄,然后第一反应竟然是高兴、拍手称快,继而奔走相告。只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曹雄死的消息就传出了半条街,消息所到之处无不呼声震天,如过年一般。 他紧抓着桌沿的手无力地松开了,百姓的反应告诉他,曹雄早已臭名昭著,已经到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这得做过多少坏事恶事?可他竟然毫不知情。 看着街上百姓欢呼雀跃如过年一般,老妇苍白的脸色好了许多,转身重新看向苏翰举,说道:“王爷,看到没有,他该死!” 说着左手一抛,把曹雄的脑袋丢进了人群,当即有人叫骂着冲上去又踩又踢,在街上滚来滚去成了皮球。 “贱妇目光短浅,确实没想过,也没想到王爷说的这些严峻问题,贱妇只知曹贼该死,所以就杀了他。这是曹贼这十几年间犯下的一桩桩罪行,贱妇皆一一记录下来,若有半字虚假,直叫贱妇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请王爷过目!”老妇从怀里掏出一本半指多后的册子,双手奉上。 老仆上前结过,先翻开大体扫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暗藏凶险,然后递与苏翰举。 苏翰举接到手里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娟秀的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记载着曹雄做下的恶事,只看了半页他就气得浑身颤抖,强忍一腔怒火看了两页,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把册子怒摔在桌上,喝问道:“曹雄该死!千刀万剐亦难平众怒!你说的没错,本王确实是老眼昏花,目不识人,难逃其咎!本王当给你,给被曹雄祸害的百姓一个交代!” 说着他右手在腰间一抚,拔出一把半臂长的匕首。 “老爷,舍不得!”老仆当即上前抢夺,却被苏翰举虎目一瞪,吓得手缩了回去。 “老王爷——”一旁的汪老汉脸色大变,想要出手阻拦,却被苏翰举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凳子上不能动弹。 “王爷,贱妇并非此意!”老妇见苏翰举抽出匕首,也不禁慌张起来。 “无需多说!”苏翰举语气坚决,打断老妇的话。说话间左臂抬起,右手持匕首自左臂腋下往上一削,匕首锋利无比,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左臂就被齐肩削落。 “老爷!”老仆吓得魂飞天外,一把抓住苏翰举跌落的左臂就要给他接回去。像这般切断的手脚四肢,断口整齐,没有被毒物侵蚀,且时间短,只要以他的星辰之力滋养,再配以丹药外敷内服,完全是可以接回去的。 然而老仆的动作却被苏翰举挥手挡了下来,只见他神情威怒,语气不容质疑地呼喝道:“把曹雄三人的狗头和本王的胳膊悬于广场,曝晒三日示众!” “老爷,老奴为您受罚,求求您。把胳膊接回去吧,再——”老仆苦苦哀求,可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苏翰举左臂断口突然燃起一团火焰,烧得伤口滋滋作响。 “老爷,您这又是何苦呢?!”老仆泪目。 “老子说的话你没听到吗?!”苏翰举虎目怒瞪,大声叱喝道。 “是!老奴遵命!”老仆不得不领命,忍痛把苏翰举的胳膊递给跟在身后的护卫,命令道:“照王爷的命令做,若敢有失,满门抄斩!” “是!”护卫领命,分出两人去街道上寻回曹雄的脑袋,已经被百姓们踹得血肉模糊变了形状,惨不忍睹。 “贱妇错了,贱妇不该来的!”老妇泪染双颊,脸色苍白地盯着苏翰举的断臂,她真没想到眼前这位老王爷竟是如此刚硬血性,认错认罚一点也不含糊,甚至连一个字的辩解都没有。 “你没错,错的是曹雄,是本王!”苏翰举苦涩摇头,向老仆说道:“我累了,回吧。” 老仆忙上前搀扶,搀着苏翰举的身子往来的方向走去,一步十余丈,二人身影眨眼间消失不见。 老妇也起身离去,心里不知何时滋味。 “老爷,何至于此啊?!”回到镇南王府,老仆给苏翰举包扎好伤口,心痛地说道。 “不如此怎能平民愤?”苏翰举应道,“我苏翰举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无愧天地,不能晚节不保啊!老子赤条条地来到这个世界上,走得时候要挺直了腰杆,堂堂正正地走!” “您这刚强的暴脾气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变。”老仆笑道。 “哈哈,生来如此,改不了咯。”苏翰举大笑道,转而神色一沉,道:“把与曹雄狼狈为奸、助纣为孽的人,以及帮着他遮掩丑事的人,一个不露地揪出来,不管是何身份是何官职,罪孽深重的全部处死,剩下的全部安排到攻打皓月城的先锋营去,生死有命!” “是!”老仆眼睛里闪过一抹冰冷的凶光,把苏翰举断臂的怨气瞄准了这些人。 “哎,怪我啊!百姓们明明早就拦路状告过曹雄,可我每次都被曹雄花言巧语所糊弄,而曹雄转身就露出他的青面獠牙,把状告的人一一打杀,以致于没人再敢告他。可恶至极啊!”苏翰举抱恨道。 “老爷,是曹雄狗贼太奸滑了!”老仆劝慰道。 …… 张小卒三人从齐家出来时,已经是晌午十时。 齐蓉儿叫了一辆马车,与三人一起坐着马车往秦家驶去。 “今天是什么节日?大街小巷都在放爆竹庆祝。”走在路上张小卒挑开车帘,闻着空气中爆竹的硝烟味,看见街道两侧很多人家都在放爆竹,似乎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可他想了好一会也没想起来是什么节日,于是向车里另外三人问道。 “没有什么节日吧?”齐蓉儿不确定地回道。 周剑来和牛大娃也都不太确定地摇摇头。 他们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街道上爆竹声阵阵,确实像个值得庆祝的喜庆日子。 直到他们听见有人一边点鞭炮一边高呼“曹雄狗贼死的好”,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大街小巷的阵阵爆竹声竟是在庆祝曹雄的死。 齐蓉儿听见后禁不住拍掌称快,朝街边一个汉子丢去一块银子,让汉子帮她使劲多放几串鞭炮。 当张小卒展开耳力听见有人说老王爷当街自认目不识人,拔出匕首自断左臂,并命人把断臂悬挂于广场上示众时,心中之震惊难以言喻,对老王爷生出深深的崇敬之情。 第三百一十五章 铁口神断 第三百一十五章铁口神断 当四人乘着马车赶到城主府门前时,已经是中午十一时多,快到午饭时间。 擂台似乎一早就搭建好了,台上有两个使剑的年轻男子正在激烈比拼,剑招迭出,你来我往,一时间分不出高下。台下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足有上千人,叫好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好不热闹。幸好城主府门前地势开阔,否则不知得拥挤成什么样子。 擂台北边靠墙位置起了一个高架,比擂台高半丈,架子顶端搭了一个遮阳的棚子,棚子里坐着秦绰三兄妹,苏谋、戚哟哟和李昊天,还有秦柳氏、万秋清,以及秦家几位长辈。 秦如兰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脸上略施粉黛,或许是害羞的缘故,双腮绯红,远远看去就像一朵刚刚盛开的花朵,清纯靓丽,美不胜收。 苏谋绷着一张脸,神情严肃,似乎是因为老王爷断臂的事,心里不痛快。 秦心如坐在他的左手旁,一双眼睛虽看着擂台上的打斗,但目无焦距心不在焉,她心里正百般纠结,惶惶不安。 虽然说让苏谋上台打擂是她想出来的主意,并已决心要这么做,可今天早晨她悄悄说与苏谋听时,心里期盼的却是苏谋能一口拒绝,并把她臭骂一顿,再对她说一番让人脸红的情话,最终拧不过她的苦苦哀求,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可是结果却与她想的截然不同,苏谋竟然随意推脱两句就痛快答应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了,她瞧见苏谋点头答应下来时,在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这让她心里非常难过和不安,莫名的生出一种被苏谋欺骗和背叛的感觉,感觉苏谋似乎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钟情与专一。可是她又说不出什么,因为这是她主动提出来的,而不是苏谋主动要求的。 她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妹妹的幸福,是值得的。然而这种自欺欺人的安慰并无多大作用,她心里还是难以抑制的纠结、难过、心痛,折磨得她快要发疯。 另外每当她的目光停留或是扫过戚哟哟那张倾城倾国的脸庞时,乃至是听到戚哟哟说话的声音,她心里都会窜起一股莫名的憎恨。觉得这一切都是戚哟哟造成的,认为她若是不来白云城,便不会有这些糟心的事。 戚哟哟坐在那里,本来兴致盎然,心情极好,因为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见比武招亲,情绪被台下热闹非凡的场面所带动感染。 可是秦心如时不时就投过来一道敌视的眼神让她莫名其妙,当她用她聪明的脑瓜子好不容易想明白大概缘由后,不禁哑然失笑外加郁闷至极,觉得秦心如实在是多疑善妒。 戚哟哟好想离开座位,逃离秦心如的怨妇气场,去到下面的人群里尽情地欣赏这场比武招亲盛宴,可是苦于找不到离开的借口。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厚着脸皮以肚子饿了为借口离开时,她的眼睛突然一亮,目光在远处人群的外围看到了张小卒的身影,当即找到了绝佳的借口。 “娘,张小卒来了。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我去一下。”戚哟哟起身朝万秋清说完就走,根本不给别人反应和说话的机会。 “这丫头——”万秋清望着戚哟哟眨眼间消失不见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 城主府门前已经堵得水泄不通,马车靠不过去,张小卒四人只能自马车上下来。又见秦家人都在高台上,且擂台上比得正热闹,不好现在过去说事,就寻思等午饭时间暂停休息时再去找秦家人说明来意。于是四人就爬上马车,坐在马车车顶上欣赏擂台上的比斗。好在齐家的马车比较扎实,四个人坐在上面也没有不堪负重的迹象。 “小卒,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秦如兰的条件真的很不错,大家闺秀、知书达礼、才艺出众、闭月羞花、小鸟依人、娇柔可爱,等等等等,是你们男人的最爱,你确定要放弃这千载难得的好机会?”齐蓉儿掰着手指头向张小卒数着秦如兰一项项优点,并苦口婆心地劝说。 “你不要因为对秦心如和苏谋心怀芥蒂而影响对秦如兰的好感,你娶的是秦如兰,不是秦心如,更不是苏谋——” “停!停!停!”张小卒忙打断齐蓉儿滔滔不绝的话语,一脸哭笑不得道:“这都已经是第二十五遍了,你到底是媒婆啊还是媒婆啊?” 周剑来和牛大娃在一旁偷笑不已。 “我在最最最后一次申明,我对秦如兰小姐只有感激之情,绝无半点儿女之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要是还敢再说,我就把你的嘴巴堵上。”张小卒咬着牙根恶狠狠地恐吓齐蓉儿。 “切!不说就不说,你以为本小姐愿意说啊。这一早晨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嘴皮子都快给我磨出泡了。”齐蓉儿气呼呼地白了张小卒一眼,觉得张小卒眼光未免太高了,竟然连秦如兰这么优秀的姑娘都瞧不上,那得什么样的姑娘才能瞧得上,仙女吗? 突然,齐蓉儿的目光猛地一亮,伸手急拍张小卒的肩膀,语调惊喜道:“哎哎哎,快看快看快看,说仙女仙女真就出现了!这位姑娘你要是再瞧不上,我就不得不怀疑你那方面的喜好问题了。” “咳咳——”张小卒被齐蓉儿后一句话雷的呛到了,顺着齐蓉儿指的方向看去,道:“让我看看你说的仙女长啥样。嗯,确实不错。” 周剑来和牛大娃也好奇地顺着齐蓉儿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齐蓉儿说的仙女,因为个头高挑又容貌倾城的戚哟哟走在人群里实在太耀眼。 齐蓉儿看到的仙女不是旁人,正是看到张小卒后找过来的戚哟哟。 “那是相当不错!”齐蓉儿的目光全部被戚哟哟的身影吸引,看了一会后嘬着牙花子摇头道:“你瞧得上人家,可人家恐怕瞧不上你啊。这个女人的样貌和气质皆无与伦比,绝非一般人家的小姐,恐怕是从大宗门出来的。虽然你也是大宗门的弟子,但你毕竟是半路出家的,没正宗宗门弟子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气质。” “你就直接说我长得丑就得了呗。”张小卒郁闷道。 “说的太直接,我不是怕打击你嘛。”齐蓉儿抿嘴笑道。 “——”张小卒无语。 “当然,你也不要未战先败。俗话说的好王八看绿豆,万一对眼了呢?万一人家小仙女就好你这样的呢?俗话还说得好,白菜都被猪拱了,说不定这颗大白菜就等着你这头猪去拱呢?” “——”张小卒满头黑线。 周剑来和牛大娃被齐蓉儿一番话逗得哈哈大笑。 “你将来不去当媒婆,绝对是媒婆界的一大损失。”张小卒看着齐蓉儿认真说道。 “少废话。”齐蓉儿翻白眼道,“快看,大白菜往这边来了,要不要我去帮你问问她的芳名,家住何处,有无婚配?” “不需要。”张小卒摇头道,“我可是三清观的高徒,这些小问题我掐指一算就能算出来。” “真的假的?”齐蓉儿半信半疑道,若不是见识过张小卒神鬼莫测的手段,她肯定疑也不疑,压根不信。 “稍等片刻,待我掐指一算既知。”张小卒装模作样道,胡乱掐了掐手指头,说道:“有了。” “这么快?”齐蓉儿瞪眼,“你少糊弄我。” “等我说完,你亲口问问她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张小卒忍笑道,“此女名叫戚哟哟,尚无婚配。” “南境第一佳人戚哟哟?!难怪长得和仙女一般!”齐蓉儿惊呼道,压根没有怀疑张小卒,因为甫一从张小卒嘴里听见戚哟哟的名字,她心里当即就觉得这就是戚哟哟,也只有南境第一佳人能生得如此出众。 “我还算出,她会走过来主动和我们说话。”张小卒继续呼哟道。 “说话?说什么?”齐蓉儿问道。 “我算出她与你命中有缘,是缘分的指引让你们在此相遇。”张小卒道。 “你是说我会嫁给她吗?” “咳——咳咳——”张小卒猝不及防,被齐蓉儿一句话惊得外焦里嫩。 “咳咳——”周剑来和牛大娃也都在风中凌乱。 “她——她真的过来了!”齐蓉儿没有理会三人的咳嗽,望着面带微笑一步步径直走过来的戚哟哟,激动的有些手足无措。 瞧着齐蓉儿脸红心跳的激动模样,张小卒微微皱眉,有点担心她某方面的喜好问题。 “来了!来了!来了!”齐蓉儿兴奋地就跟几岁小姑娘似的,只不过她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像小姑娘,逮着张小卒的胳膊一阵猛掐,以此来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张小卒吓得忙往一边挪屁股,与齐蓉儿拉开距离。 在齐蓉儿无比亢奋的目光注视下,戚哟哟款款而来,在马车侧方站定脚步,看着齐蓉儿张口说道:“我叫戚哟哟,很高兴认识你。”她大概已经猜出齐蓉儿的身份。 齐蓉儿一下张大了嘴巴,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霎时间把张小卒奉为神人。好在她的大脑并未完全卡死,礼貌地出声回道:“我叫齐蓉儿,非常荣幸能够认识你。” “经常听小卒提起你,果真如他说的一样漂亮聪慧。”戚哟哟赞美道。 齐蓉儿闻言一愣,问道:“你听——听小卒,听他提起我?”齐蓉儿伸手指向张小卒,以确认戚哟哟嘴上说的“小卒”就是她身旁的这位自称神算的张小卒。 “是啊。有问题吗?”戚哟哟肯定点头,并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张小卒!”齐蓉儿猛地转头看向张小卒,咬牙切齿地怒吼,她这才知道自己被张小卒忽悠了。 “哈哈——”张小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同时忙转移齐蓉儿的注意力,道:“还不快请人家上来坐?” 第三百一十六章 心有所属 第三百一十六章心有所属 在齐蓉儿的邀请下,戚哟哟跃上马车。刚好刚才张小卒闪躲齐蓉儿的魔爪时挪出一个空位,她不挑位置地坐了下来。 齐蓉儿慌忙想给戚哟哟让出大的空间,可是看到戚哟哟因为空间狭窄而紧挨着张小卒的身体,而脸上却无半点抵触或是抗拒之色,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她立刻就打消了念头,然后偷偷打量着张小卒和戚哟哟的神情反应,心里若有所思。 “他们三个刚才笑什么?”戚哟哟坐下后好奇地问齐蓉儿。 “哼,他们三个合起伙来逗我玩,气死我了!”齐蓉儿生气之余又不由觉得好笑,气呼呼地说道:“张小卒说他能掐会算,可以算出你的名字,还说你和我今生有缘,缘分的牵引会让你主动过来和我打招呼。你不知道当我看见你真的一步步走过来并主动和我打招呼时,我心里是怎样一种反应,就要把他奉为神人了!谁知道这三个家伙竟然早就认识你,知道你是过来找他们的。” 戚哟哟莞尔一笑,道:“有一点他倒是没说错,咱俩今生确实有缘分,否则现在怎会坐在一起呢?” “对对,这话不假。”齐蓉儿开心笑道。 戚哟哟顺势握住齐蓉儿的手,道:“我虚长你两岁,就喊你蓉儿妹妹吧。” 齐蓉儿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低下头神色黯然道:“我是庶女。” 在戚哟哟面前,“庶女”这个身份让她感到自卑。 “江湖儿女,不分嫡庶。”戚哟哟并不在意这些。 “真的?”齐蓉儿眼睛一亮,抬头期望地看着戚哟哟,想要确认自己没听错。 “真的!”戚哟哟肯定地点点头。 “那我——那我就斗胆高攀,喊你哟哟姐。”齐蓉儿激动且开心道。 她是真的激动开心,因为她自小到大都生活在嫡庶之分的环境里,就因她是庶女,许多地方不能去,许多场合不能出现,许多事不能做,许多话不能说,等等等等,感觉世界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对庶女的恶意与歧视,庶女只配卑微的活着。 可她万万没想到像戚哟哟这般身份高贵的大小姐,竟然不在意她庶女的身份,她看得出戚哟哟的眼神是真诚的,不是在撒谎,这让她如何不激动,如何不开心。 “不要太在意这个,当今国母孝慈皇后也是庶女,你看金銮殿上的文武大臣有敢说半句闲话的吗?”戚哟哟说道。话虽如此,但安慰的成分居多,毕竟当今国母只有一位。皇子公主尚有嫡庶之分,何况乎平民百姓? “谢谢姐姐!”齐蓉儿感激道。戚哟哟的话很管用,至少让她自信了许多。 “你们是单纯的来看热闹啊,还是打算要登台比武的?”戚哟哟问道。同时有意无意地用肩膀蹭了一下张小卒,似乎有质问张小卒的意思。 张小卒张口要答,却被齐蓉儿抢先一步,说道:“我苦口婆心地劝了小卒一晌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他死活不答应登台。我还寻思他眼光咋这么高呢,连秦家二小姐这样国色天香的美人儿都瞧不上眼,未曾想原来是早已心有所属。” 齐蓉儿一边说着一边用暧昧的眼神打量戚哟哟和张小卒,言外之意相当明显,搞得戚哟哟脸颊通红,低下脑袋都不好意思看她了。 不过齐蓉儿这番话到让戚哟哟心里暗松一口气,因为她听出来齐蓉儿和张小卒之间是友情,而不是男女之情,让她不禁生出一种排除情敌的荒唐感。 尤其是刚才过来的时候,远远地看着张小卒和齐蓉儿并肩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她心里竟抑不住地生出强烈的危机感。主要是在雁城时曾几次听张小卒提起过齐蓉儿,张小卒言语间都透露着对齐蓉儿的感激、关怀和思念,让她下意识地想象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所以此时听出二人关系并非她想的那样,心里当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心里的一系列反应让戚哟哟不免觉得好笑,因为前一刻她还在笑秦心如疑心重善妒,未曾想下一刻自己就变成了另一个秦心如,突然间就理解秦心如的感受。 戚哟哟女儿家的羞态让齐蓉儿心中猜测得以印证,她暗暗为张小卒高兴的同时,又抑不住地有些失落和患得患失,有一种张小卒要被戚哟哟抢走的感觉。 女人总是多愁善感。 不过擂台上的精彩打斗很快转移了她们的注意力,白衣男子一记漂亮的回头望月,蓝衣男子反应不及被白衣男子的剑洞穿肩膀,紧接着被白衣男子一脚踢中小腹踹下擂台,蓝衣男子手捂伤口愤愤不甘地挤开人群离去。 “好!” “精彩!” “下一位,下一位。” 台下围观的人群拍掌叫好,并催促下一个快点上台。 戚哟哟和齐蓉儿也跟着鼓掌,二人还交头接耳一番,猜测台上的白衣男子能坚持几个回合。 见没人紧接着上台,戚哟哟继续刚才的话题,问道:“那你们就是单纯来看热闹的呗。” “那倒也不是。”张小卒摇头道,“我们听说秦家的大长老在与大牙狗战斗时身负重伤,而秦家一直在出大价钱收购对神魂有益处的奇珍或是宝物,想必应该是大长老伤了神魂,便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是这样啊。”戚哟哟听完就明白张小卒的意思。秦家出大价钱收购对神魂有益的宝物,可谓是正中张小卒下怀。只要张小卒愿意,他可以源源不断地为秦家提供这样的宝物,就怕秦家没有足够的财力。 张小卒给她的飞鸟项坠她一直贴身带着,益处之大令她咋舌,这才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她就明显感觉到神魂增强了一丁点。 听起来好像效果一般似的,只增强了一丁点而已,但是要知道如果没有飞鸟项坠的帮助,她的神魂想要增强这一丁点,至少得四个月到半年的时间。也就是说飞鸟项坠戴在身上不到十天时间,对神魂的滋养效果就相当于她正常情况下修炼四个月到半年时间的效果。 如此对比下来,飞鸟项坠的强大功效就显而易见了。 神魂的增强让戚哟哟受益匪浅,各种感知力皆有极大提升,修为已经隐有突破的迹象,就连她一直没有进展的正义与审判心境都有一点点松动,似要突破枷锁束缚的迹象。 所以说,在戚哟哟看来,若秦家真的急缺此类宝物,张小卒可以轻松满足他们。她倒是担心张小卒狮子大开口,落一个乘火打劫的坏名声。 戚哟哟大概知道秦家眼下的艰难处境,或许是因为两家的交情,心里抑不住地同情他们,所以希望张小卒能少要一点,帮秦家一把。于是她身体往张小卒方向倾了倾,探头到张小卒耳边,小声问道:“秦家眼下的处境非常艰难,你能不能少要一点?” 张小卒的耳朵被戚哟哟嘴里哈出的热气吹打得温热酥痒,感觉身体里好似有一根弦被撩拨开来,荡起一股异样的暖流,充斥心田,流向四肢百骸,暖流所经之处酥酥麻麻,舒服至极。 “我没打算要钱。”张小卒应声道。 戚哟哟闻言脸颊不由一红,心中羞愧,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却听张小卒接着说道:“我听说秦家大长老在白云城的威望不错,所以想让他老人家帮忙宣传一下,我打算拿出五枚玉佩售卖,从白云城各大家族手里换点丹药用用。” “那你得快一点。”戚哟哟闻言道。 “什么意思?”张小卒没理解。 戚哟哟嘴巴贴到张小卒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军方正在准备对大家族动手,要让他们使劲放放血,至少要拿出家族三分之二的财富来支持接下来这场大战。谁敢反对,直接武力镇压。你想想,被拔过毛的公鸡,还会舍得出大价钱买一个有时间期限的消耗品吗?” 张小卒闻言大吃一惊,不过想了想后觉得恰该如此。 没有战争的和平岁月,这些大家族倚靠国家的庇护,安心的发展财富壮大家族,眼下国家有难,需要得到他们的反哺,合情合理。否则若是国家没了,大牙狗铁骑踏进白云城,还谈个屁的家族。 “那就今晚吧。”张小卒说道,“其实也不麻烦,就是把财力雄厚的大家族叫到一起,让他们竞标买一下,一个时辰就能搞定。” “嗯。”戚哟哟点点头,道:“你全权交给秦家大长老做就好了,你自己尽量不要露面,省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戚哟哟还是忍不住担心,怕张小卒的这项逆天本领会给他招来横祸。 “好。”张小卒点头答应,不过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远处的棚子里,秦心如看到张小卒和戚哟哟竟然毫不避讳地贴着身体并肩坐在一起,并且还咬着耳朵亲昵交谈,关系显然超出朋友的界限,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感到极其不可思议,戚哟哟一个高立云端的天骄之女,竟然——竟然会倾心于张小卒一个山野村夫,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然后她就呆在了那里,突然发现她对戚哟哟的提防和敌视,完全是她自作多情,人家压根就没瞧上她的苏谋。那么让苏谋上擂台比武这件事,是不是就没有必要了? “李兄,戚姑娘好像和张小卒关系不错啊?”苏谋眼睛里压抑着阴沉,可脸上仍展露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李昊天。 “二人曾多次生死与共,感情极深。”李昊天笑应道。 苏谋眼底深处闪躲一抹忌妒的光芒,继而问道:“看得出李兄和戚姑娘的交情也不错,想必和张小卒的关系也应该不错。” 他想从李昊天嘴里打听一下张小卒的信息,只不过找错了人。 第三百一十七章 血染擂台 第三百一十七章血染擂台 李昊天盯着远处正和戚哟哟谈笑风生的张小卒,神情骤然一冷,回答苏谋道:“我和张小卒有血仇!” 苏谋闻言一惊,一番回想恍然发现李昊天和张小卒确实形同陌路,且每当提到张小卒的名字,聊到张小卒的话题时,李昊天皆会闭口不谈,原来是因为他和张小卒有血仇。 “我和他亦有仇怨!”苏谋目露凶光言道。隐有表明立场,和李昊天统一战线的味道。 李昊天并未出声回应。 苏谋眼角余光斜睨李昊天一眼,眼睛里露出不快之色。觉得李昊天未免太傲气,竟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自小到大被众星捧月,做任何事都是一呼百应,他自觉已经放下身份有意和李昊天结交,可李昊天竟然冷酷的没有一点回应,自然让他心里不舒服。 秦心如在一旁听见李昊天的话,眼神一动,若有所思,而后开口对张小卒讥讽道:“张小卒不过是个山野村夫,泥土地里刨食吃的贱民而已。身份低贱,没有学识,不知礼仪,缺少教养,两个月前还在啃着发霉的食物苦苦度日,浑身上下散发着肮脏的气味,给戚姑娘提鞋都不配。戚姑娘定是一时不察,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在我看来,李将军相貌出众,官拜大将,威武不凡,与戚姑娘郎才女貌,最是般配。” 苏谋突然转头扫了秦心如一眼,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可眼神却让秦心如心里一个激灵,感觉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似的。 秦心如忙垂下头,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心里委屈至极。 苏谋变了,变得她不认识了。 “姑娘慎言。”李昊天向秦心如一拱手,说道:“我对哟哟乃是兄妹之情,绝无半点爱慕之情,不可乱言。” “抱歉,是我妄言,望李将军莫怪。”秦心如低着头应声道。 “不知者不怪。”李昊天笑道。 对戚哟哟的感情,李昊天没有说谎,确实只是兄妹之情。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的确迷茫过,以为那种感觉就是男女之间的爱情,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便知道那并不是。他发现自己和戚哟哟之间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根本生不出一点朝朝暮暮、魂牵梦萦等书中描写的男女之情该有的感觉。 反倒让他发现在他脑海深处有那么一个女子,让他始终不能忘却,甚至时不时会让他生出一种迫切想要见到她的感觉。只可惜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大牙女子,他们之间注定不可能。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一直没有站出来解释,任由坊间流传他和戚哟哟的暧昧关系,是因为私心作祟。他想让李家借助这个美好的误会,依附着城主府的势力迅速发展壮大。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行为竟然在无形当中种下一颗恶果,最终害了李昊然。 他万般悔恨自责,不过这并不能减少他对张小卒的仇恨,因为每当脑海里想起李昊然死后的样子,就让他强烈感觉李昊然是被张小卒活活逼死的。这已然成了他心里不能拔除的刺,不让张小卒付出代价,这根刺就会永远卡在他的心里,最终变成他的心魔。 秦心如正伤心难过,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小手,强有力的手掌把她的手稳稳地攥在温热的手心里。 她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差点失声惊叫,但马上就发现这是苏谋的手,急忙把到嗓子眼的叫声压了回去,随之脸颊红得如熟透的苹果一般,扭捏着想把手从苏谋的手掌里抽出来,可是又舍不得。最后干脆眼睛一闭,任由苏谋抓着。 这是第一次在公众场所,在众目睽睽之下,苏谋与她这般亲密地接触,她一颗心羞臊得砰砰直跳,但是心里却荡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感觉好像被苏谋彻底征服占有,向所有人宣示她是他的女人。 秦心如心里的阴郁和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一颗心被甜蜜包裹着。只感觉心中豁然开朗,苏谋没有变,一直都深爱着她,是她疑神疑鬼、小气善妒,都是她的错。不,不是她的错,都是张小卒的错,是张小卒的出现影响了苏谋的心情,这个贱民应该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 心里头冒出这样的念头,秦心如骤然抬头看向张小卒,眼睛里射出犹如实质的仇恨目光。她的目光甫一落在张小卒身上,张小卒好似心生感应一般,突然就抬头看了过来,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到一起,她冷不丁吓了一跳,目光慌忙闪躲,可下一刻反应过来后,又禁不住恼羞成怒,觉得被张小卒一个贱民的目光吓到实在有辱身份。可她再去瞪视张小卒,张小卒却已经低下头不理她,气得她七窍生烟几近抓狂。 好在擂台上的状况及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否则她非得被张小卒气出病来不可。 一位身穿青色劲装,手持宝剑的男子跃上擂台。 此人甫一登上擂台,台下紧接着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然后爆发出一片哄堂大笑,甚至有人叫骂着喊他滚下擂台,让他回家撒泡尿照照镜子,看哪里配得上秦二小姐。 只因此人右眼蒙了一块黑眼罩,竟是一个独眼龙。 “慕容大哥!”周剑来甫一看清独眼男子的相貌,当即认出此人身份,不由地失声惊呼。 徐慕容,徐家二公子。 他的眼是在黑森林被大牙狗追杀时,被大牙狗用箭射瞎的。 望着徐慕容的独眼,周剑来不由地心痛。 “徐慕容,徐家二公子。”张小卒经周剑来的呼声提醒,依稀记起了徐慕容的身份,并记得他是周剑来一行五人当中最骄傲的那个。 可是看到此时擂台上的徐慕容,张小卒心里禁不住唏嘘感慨,或许是因为瞎了一只眼的缘故,徐慕容身上已经看不到往日的骄傲,反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阴霾气息。 “徐家,徐慕容。”徐慕容神色阴沉,手持宝剑朝高抬上拱手作礼,报上姓名。 擂台下围观的人群听见“徐家”二字,嘲笑的话语顿时戛然而止,并吓得缩缩脖子,徐家乃白云城顶级豪门,可不是他们能随便议论的。 “徐慕容,你什么意思?”高台上秦心如不悦地问道,听她生硬冰冷的语气,似乎二人间往日的情分已经不在。 “当然是登台比武,争取夺魁,与二小姐成百年之好。”徐慕容勾起嘴角笑应道。 “你这副模样怎么配得上我妹妹?”秦心如不留情面地叱喝。 “你们定的规矩里有说不准瞎子登台比武吗?”徐慕容的表情一下阴沉了下去,喝道:“不要忘了我这只眼是怎么瞎的。” 高台上秦如兰闻言神色一暗,道:“姐姐,休要再说。”然后竟站起身向徐慕容说道:“慕容公子若能夺魁,并杀十万大牙狗为先父报仇,小女子愿侍奉公子终身。”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马车上周剑来的神情苦涩的快要滴出水来,摇头叹息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想当初他们五人的关系是如何要好,谁能想到短短两个多月就已形同陌路,甚至还互相仇恨起来。难不成友情在“利益”二字面前,就这么脆弱经不起考验? 周剑来看向张小卒和牛大娃,摇头否定了心里的念头,不是友情经不起利益的考验,而是他们的友情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所以才会经不起考验。 “一个瞎子也妄想一亲二小姐芳泽,痴人说梦!让我帮二小姐清理掉你这个碍眼的家伙!”擂台上已经连胜三场的白衣男子向徐慕容讥笑道。 徐慕容勾起嘴角回给他一个冷笑,缓缓抽剑出鞘。 “滚吧!”白衣男子怒喝着扑向徐慕容,长剑翻舞,剑影连成一片罩向徐慕容。 徐慕容一直未动,直到白衣男子冲到近前五步的距离,他猛然间往前一步踏出,剑随身动,一抹流光疾刺而出,穿透了白衣男子的剑影,噗的一声刺进他的咽喉,半截剑身从他后脖颈刺了出来。 “找死!”徐慕容这才冷骂一声,抽剑回身,刺目的鲜血顿时从白衣男子洞穿的咽喉喷射出来。 第三百一十八章 恶有恶报 第三百一十八章恶有恶报 血洒长空,尸体倒地,吓得台下的人惊叫骚乱,不过他们很快就镇定平静下来,因为眼下天灾人祸,死个人实在太正常不过,白云城的大街小巷每天不知道要拖走多少尸体,渴死的、饿死的、病死的、被人杀害的,各种都有。 所以死个人对他们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是白衣男子死的太突然,画面太血腥,稍微震动了他们早已麻木不仁的内心而已。 擂台比武,刀剑无眼,生死有命。 所以就算知道徐慕容是故意杀人,以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完全有能力在不伤白衣男子性命的情况下取胜,为白衣男子丧命感到心痛惋惜的人们,能做的也只是不满地谴责叫骂几句,无法把徐慕容赶下擂台。 白衣男子的尸体很快被人抬下擂台,比武继续进行。 徐慕容的狠辣震慑了一群想要登台一展身手的人,谁都想抱得美人归,可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君子剑变成了杀人剑,哎——”周剑来摇头叹息,觉得徐慕容心性大变,把徐家祖传的君子剑法使成了杀人剑术,在剑术上恐怕再难有大成就。 “富家,富宽,领教阁下高招!”一个皮肤白净的丹凤眼少年手持一柄长枪跃上擂台。此少年年纪十六七上下,生得眉清目秀,一张俏脸足以让许多女子黯然失色,十足一个初出茅庐的奶油小生。 徐慕容的目光在富宽身上打量一番,禁不住咧嘴一笑,问道:“你是男的还是女的?要不要先去找个僻静的角落解开裤子瞧清楚后再来?” “哈哈——”徐慕容的话逗得台下的人哄堂大笑。 “你——辱人太甚!”富宽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的相貌开玩笑,是以听见徐慕容赤裸裸的羞辱话语和台下的大笑声,当场面红耳赤,既羞且怒,手中长枪一挑直指徐慕容。 徐慕容目光扫向台下,冷喝道:“富家的人赶紧上来把你们家这个没断奶的奶娃子抱下去,若不然伤了惨了可别怪我剑下无情。” 对富家的人,徐慕容略有几分忌惮,但也仅仅是几分而已。 “士可杀不可辱!”富宽气得咆哮怒吼,脚下一蹬扑向徐慕容,手腕疾抖,枪出如龙,刹那间就袭到徐慕容面前。 徐慕容神色大变,被富宽快如闪电的速度吓了一大跳,急忙挥剑格挡疾刺而来的长枪。 叮叮当当,剑与长枪的交击声如暴雨一般急促。火星四溅,劲气激荡。 所有人都露出吃惊的表情,因为富宽竟把徐慕容压制得只有招架之力,这是所有人未曾想到的。 富宽的枪灵活如蛇,鬼魅多变,同时又势大力沉,不缺刚猛狠辣。 “富家的小天才果然名不虚传!”有听说过富宽名字的人不禁被富宽展露的枪技所惊艳,对其大为赞赏。 “好!” “精彩!” 台下的人不吝掌声,拍手喝彩。 高台上苏谋看向李昊天问道:“李兄是使枪的高手,不知对富宽的枪技作何评价?” “枪技不错,就是稍显稚嫩,还需磨炼。”李昊天回道。 “李兄慧眼如炬。”苏谋道。 台上徐慕容被富宽一杆长枪逼得左支右绌,节节败退,已呈败势。 突地,富宽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奇大的震颤力顺着枪身传至枪尖,配合枪身的回旋之力,当的一声把徐慕容手中的长剑震开,长枪瞬间突破其防御,朝其身体要害刺去。 徐慕容神色慌乱,脚下蹬蹬后退,可富宽的枪就如毒蛇一般,紧咬不放。徐慕容见躲闪不开,只能尽量避开要害部位,哪曾想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身体一歪,竟把咽喉要害暴露在锋锐的枪尖下。 嗤!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呵,幼稚!”徐慕容收剑后退,盯着捂着双眼在地上打滚惨叫的富宽讥笑了声。 黑白眼浆及血水顺着富宽的指缝汩汩流淌出来,凄惨的画面令所有人不禁毛骨悚然。 “卑鄙无耻!” “阴损至极!” “无耻小儿,纳命来!” “发生了什么?” 许多人对徐慕容破口大骂,甚至有富家的人跃上擂台,要杀徐慕容。亦有大量的人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脸困惑的表情,不明白明明是徐慕容眼看落败,怎么眨眼间变成富宽倒地,还被徐慕容刺瞎了双眼? “怎么,你们这群年过半百的家伙也想登擂比武,想老牛吃嫩草吗?”面对富家跃上擂台的长辈,徐慕容全无惧意,甚至还出言嘲笑,“可惜你们全都超龄了,只有低于二十五岁的人才有资格登台比武。” “有人不遵守擂台规矩,秦家没人管吗?!”徐慕容无视袭杀过来的富家人,转身望向高抬上喝问道。 他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跃上擂台,拳脚齐出,把扑向徐慕容的富家人尽数逼退。 “擂台规矩不可坏。快把小辈带下去疗伤吧。”一位老者横在徐慕容面前,看向被其逼退的富家人说道。他是秦家的长老供奉,七长老鲁达石。 “前辈,这种卑鄙无耻、阴损毒辣的小人,你也护着吗?!”富家人气怒不平地喝问道。 “老夫并非护着他,老夫护的是擂台规矩。你们若想报仇,找个符合条件的人上台来,就算把他剁成肉泥,老爷也不会说半个‘不’字。”鲁达石神色平淡道。 富家的人被鲁达石说得哑口无言。 擂台规矩不能坏,这是习武之人公认的规矩。 “徐慕容,为什么?!为什么?!”富宽突然捂着眼睛从地上蹿了起来,朝徐慕容所在的方向歇斯咆哮道:“我好心饶你一命,你非但不领情,反而对我暴起发难,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啊?!呜呜,我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呜呜——” 富宽哭得凄厉,所有人无不为之心痛惋惜,多好的一个少年,转眼间竟变成了一个瞎子。 “少年,你家大人没教过兵不厌诈吗?没教过你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吗?没教过你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吗?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最后那一个踉跄是被你逼迫的吧?告诉你,那是我故意卖给你的破绽,谁曾想你真的上当了。真是个憨货!”徐慕容连连冷笑。 “啊——”富宽听后仰天怒吼,随之身子一晃昏死了过去。 “卑鄙啊!” “这也太无耻了!” “有没有人能上去弄死他?” 台下没看清发生什么事的人,听了徐慕容不要逼脸的话,这才明白过来。禁不住义愤填膺,恨不得把徐慕容一巴掌拍死。 “徐慕容,好,很好!你且在这台上站好了,老夫这就回去叫人来弄死你!”富家的人抱起昏死过去的富宽,留给徐慕容一句狠话,跃下擂台去。 “富家三爷,我来给宽哥儿报仇!”一道喝声自远处传来,只见远处的大道上有一人骑马狂奔而来,当胯下的马即将和人群撞在一起时,他猛的一拉马缰,马儿嘶鸣扬蹄,他自马背上纵身而起,踩着围观人群的肩膀几个纵身跃上擂台。 “白家,白无尽。”此人一身大红长袍,胸前斜跨一朵大红花,竟是一身新郎的打扮。 白无尽登上擂台,高台上秦家人突然表情阴沉地站了起来,擂台下响起哄哄的议论声。 “此人什么来头?”张小卒看见白无尽引起的骚动,不由地好奇问道。 “秦家与白家仇深似海。”齐蓉儿答道,“去年秦大小姐参加孤岛求生时把白家家主的小儿子给杀了,白家扬言一定会让秦家血债血偿。” “可是据我所知,白无尽已经娶妻成家了,他不符合登台比武的条件吧?”周剑来皱眉道。 擂台上徐慕容的脸色极其难看,喝道:“白无尽,你已经成家,你没有资格登台比武。” 白无尽手一扬,一张白纸黑字的纸张被他高高举起,道:“我已休妻,谁敢说我不符合条件?” 徐慕容盯着白无尽手里的休书神情一阵阴晴不定,随之手腕一抖反手持剑,朝白无尽拱手道:“白兄大名,如雷贯耳,我不——” 徐慕容的声音戛然而止,前一刻还在二十步开外的白无尽,这一刻竟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他根本没看清白无尽的动作。他是想投降认输的,可惜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一道冷光在徐慕容眼前划过,白无尽手中的弯刀自徐慕容的左腮切入,自右腮切出,把他的嘴巴整个切了开来。 “呜——”徐慕容魂飞天外,想大叫认输,可嘴巴张开却说不出清楚的话音。 一柄弯刀在白无尽手里旋转飞舞,每一次出刀都必定溅起一团血雾。鼻子、耳朵、右臂、左腿,徐慕容身体各部位相继脱离身体,掉落在擂台上。 “滚!”白无尽一脚踢中徐慕容胸口,徐慕容惨叫着倒飞摔下擂台。他没有杀徐慕容,因为这比杀了徐慕容残忍多了。 徐慕容跌落的地方人群一哄而散,被徐慕容的惨状吓得浑身冒鸡皮疙瘩,之前他们恨不得把徐慕容一巴掌拍死,此时却禁不住同情起徐慕容。 “白无尽,你什么意思?!”秦心如一点也不同情徐慕容,她只想知道白无尽耍什么阴谋诡计。 “我四弟昨夜托梦给我,说他在那边缺一个暖床的,我觉着二姑娘不错,就想把她娶回白家,送给我四弟暖床。”白无尽盯着秦心如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 “神经病!”秦心如破口大骂,挥袖喝道:“我秦家与你白家水火不容,你来参加我秦家的比武招亲,我看你是病的不轻。鲁长老,麻烦您把这个不受欢迎的家伙轰下去。” “慢着!”白无尽喝道,目光落在秦绰身上,笑道:“秦二公子,是你让我来参加比武的,不站出来给我说句话吗?” 此言一出,全场轰动。 “秦绰,你——你疯了吗?!”秦心如当即朝秦绰怒吼道。 第三百一十九章 未战先怯 萧姐姐,过些日子,就是一年一度的耶溪采莲宴了,特别的热闹,你要不要一起去参加?” 宋妤怕萧九玥刚到洪都不懂,她解释道:“这个耶溪采莲宴啊,是由知府牵头举办的,在采莲宴上,若是谁采的莲花最大最好看,就能得莲花仙子的名头!” “今年,我定要摘得那最大的一朵!”宋妤兴冲冲的说着,道:“萧姐姐你不知道,去年我本来是最大的莲花,谁知道那庄纤纤,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更大的莲花。” “我觉得她肯定使诈了,不然的话,她都没怎么寻,怎么就得第一了?”宋妤提起这事,还气的不行。 “采莲仙子的名声,是有什么作用?”萧九玥问。 宋妤一愣,仔细想想,道:“面子上好看呀!仿佛被莲花仙子眷顾着。” “……”萧九玥嘴角抽了抽,这采的是莲花吗?这怕不是比美吧? 借着采莲的名头,然后各家女眷,铆足了劲,就想要多表现表现,说不准,在采莲宴上,被哪家看上了! “萧姐姐,采莲可好玩了,坐着船,吹着风,前后左右全部都是荷花。”宋妤热情的怂恿着,道:“而且,时间也很快,就定在七月二十。” “到时候再看,说不准,我已经回去了。”萧九玥没有直接拒绝,免得宋妤又要为了劝说她去采莲宴,而一直叭叭叭的找借口了。 “啊,你这么快就回去了啊?”宋妤一听着她要回去,眼神都好像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出来时间长了,想家。”萧九玥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格外想念时刻站在她这一方的祖母,想着给她做衣裳鞋袜,生怕她吃不饱的美人娘,想着崇拜她的弟弟萧嘉元。 “也是。”宋妤玩着手里的兔子灯:“我去庄子上住几天,我娘都得催着我赶紧回家。” …… “大小姐,您让我去看的房子,挑了几套,您看看,价格和大小,还有位置都有。”金总管将几套房子都说得清清楚楚的! 自从来了府城之后,大小姐就想着买一套这边的房子。 “这套临河边的不错,三进的院子,怎么要二千两?” “这套在城东,二进的院子,一千二百两?” 萧九玥查看了几套房子之后,默默的想着:她的腰包好像不够鼓! 动辙几千两的房子,还是有点……贵! “大小姐,这几套房子虽然贵,但胜在地段好,安全。”金总管来了府城之后,就打听了不少,符合萧九玥要求的,还真没几套。 “那,就再等等吧。”萧九玥看了几套,并没有看到很合心意的。 “行,大小姐放心,我让人多注意着,或许,就能有符合心意了。”金总管回答着。 “嗯。” 萧九玥微微颔首,等着金总管离开之后,她手里就拿着刚刚送来逢春楼的账本。 府城的逢春楼,比起县里的逢春楼,酒楼大上了一倍不止不说,这桌数也多了一倍不止,账面上的营业额,也自然是成倍的往上翻。 萧九玥看着最后的营业额,不由的感慨着:难怪,这么多人想开酒楼呢,不管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在吃这一方面,还真是舍得又大方。 “小姐,您,打算搬到洪都来吗?”莲心小声的问。 “暂时没有想法。”萧九玥是不会来洪都的,不管是为了萧家,为了祖母更为了美人娘,她不会来洪都的! 美人娘的样貌太出众,爹又不在家,若是到了洪都,怕是危险。 再说了,萧家之前整个织云楼,还能说挣个脂粉钱,若说酒楼,糖果坊,她都有粉,岂不是平白惹人眼红? “那……”莲心迟疑。 “你是想问我,为何要买屋子?”萧九玥挑眉,一下就看穿了莲心的想法,她轻笑着,说:“除了逢春楼之外,以后织云楼,也要开到府城来的,往后一年来府城几回,总不能回回都住在逢春楼东家这里?” “再者说,我们住在村子里,但眼睛,不能当瞎子,往后府城的动向,也该知晓知晓的。”萧九玥只想未雨绸缪,这样往后真有事来府城,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的住客栈。 “哦。”莲心似懂非懂。 萧九玥也没有再多作解释,看完账本之后,带着愉快的心情入睡了。 翌日,萧九玥也没有去酒楼,只是听着落葵兴奋的跟她夸张的说起逢春楼里人山人海的样子。 “小姐,逢春楼是真火了,好些人都在打听着逢春楼的点心,是哪里买的呢。”落葵喝了一口甜甜的罐头水,道:“糖果坊那边应该也去了不少人。” “走,瞧瞧热闹去。”萧九玥说着,趁着上午的太阳没那么毒辣了,她准备去糖果坊看看。 马车缓缓朝着糖果坊驶去。 吁。 花青突然将马车停了,萧九玥掀开帘子,就看到一个男子被踢到了马车前,几个壮汉围了过去。 萧抬眼看到招牌,这是赌坊? 男子哭天喊地的嚷道:“我怎么欠了这么多钱,你们肯定是骗子,骗了我的钱了!” “自己技不如人,输钱了,怨得了谁?”几个壮汉一把将男子给抓住了,直接就往赌坊送:“说吧,给钱还是剁手。” “这声音,有点耳熟。”莲心说着。 萧九玥这才朝着男子看了一眼,正巧瞧着男子反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啪。”壮汉一巴掌甩了过去:“想死,门都没有。” 壮汉抓着男子的脸,正好侧着萧九玥的方向,萧九玥看清男子面容的时候,立刻就将帘子放了下来。 “是萧文平吧?就是那个想纳二小姐丫鬟的那个?”莲心一眼就认了出来。 萧九玥道:“金文,你去盯着。” “是。”金文跳下马车。 冬桂立刻坐到了外面,和花青一块赶马车了。 糖果坊。 萧九玥将马车停在门口,瞧着糖果坊不少人,店里的师傅们,一直在卖着点心。 看来,昨天跟唐甜说的话,她都听进去了,这大上午的,就在这里守着呢? 萧九玥的到来,让唐甜格外的兴奋。 …… 夜,曾掌柜上门了,道:“萧姑娘料事如神,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动作,梦知姑娘说是嗓子不好,明天唱不了了。” 第三百二十章 我尽力了 第三百二十章我尽力了 “元泰平,十八,无婚配。”跛脚男子登上擂台,在白无尽的对面站定,然后自报姓名、年龄和婚配状况,表明他符合登台比武的条件。 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听在耳朵里让人感觉快要腐朽了一般。又因为嘴歪的缘故,声音还含糊不清。 “俺滴个娘咧!这长得也太——太磕碜了吧!” “我敢打赌,恶鬼长的都比他好看!” “希望今晚不会做噩梦!” 台下的人看看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元泰平,再看看高抬上如花似玉的秦如兰,想象二人在一起的画面,抑不住一阵恶寒。 “怪物,滚下来!” “恶心的老子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许多人开始对台上的元泰平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元泰平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神情恐慌。他使劲缩了缩身子,好似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被别人看到。但是他的双脚未动分毫,像是钉在了擂台上一般。似乎有一股信念在支撑着他,让他鼓足勇气站在这里。 白无尽嫌恶的往后退了六七步,歪着头不愿看元泰平,嘴上恶狠狠地说道:“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赶紧从我面前消失,否则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他因为酷爱雕刻,所以时常把对手视作雕刻的原料,而战斗即是雕刻,他享受这个过程。若是遇到好的“原料”,他甚至会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以至于对手会死得无比凄惨。 一直以来白无尽都无比坚信一点,无论多么丑陋的原料,他都可以用手里的双刀让其焕发美丽色彩。 可是此时此刻他发现他的这一信念竟然被无情摧毁了,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让他发自灵魂的嫌恶。他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腹中连连作呕,比吃了只苍蝇还要恶心万倍。若是可以的话,他早就跳下擂台逃之夭夭,不想在这里多待片刻。 白无尽把手中的弯刀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生怕被元泰平沾染了。 “这是我一直所后悔的事。”元泰平扯着粗糙沙哑的声音回应道,似乎已经适应了台下的辱骂声,他慌乱的神情平静了许多,缩成一团的消瘦身躯也舒展开来一些。 “那你怎么不去死?!”白无尽怒骂道。 “因为我怕死!”元泰平回答道。随之伸手到背后,把背在身后罗锅上的一柄长刀慢慢抽了出来。这柄刀看似极重,因为甫一从罗锅上拿下来,他弓如大虾的驼背顿时往上提了一截。 “那我送你去解脱!”白无尽神情阴冷道。 元泰平手握长刀,横于胸前,左手剑指缓缓从刀身上划过,神色郑重地说道:“此刀名妖刀,长三尺三寸,重九百一十八斤。” 这是一柄直刃长刀,刀刃窄薄,刀背漆黑,刀锋灰白。听见元泰平报出的重量,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这把刀撑死也就三五斤重。唯有注意到元泰平沉重步伐的人,是一副原来如此的反应。 “这把刀看上去很怪异。”张小卒盯着元泰平手里的长刀皱眉道,只是怪异在哪里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周剑来昂头望了望头顶高悬的太阳,说道:“太阳这么大,阳光这么强烈,刀身上竟然没有一点光泽,就好像光线照在它身上就被它全部吸收了。” “对!”张小卒使劲点点头,他说的怪异正是这个。 “从来没听说过元泰平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咱们白云城的人?”齐蓉儿说道。 “我感觉这家伙不一般。”牛大娃说道。 元泰平面朝白无尽,双手握刀,往前猛地一送,喝道:“来战!” 随着音起,一股狂暴气息自他身上骤然奔涌出来。他身体周围气流激荡,打着旋儿往四周吹卷,衣角被激荡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刀竟然剧烈震颤嗡鸣起来,好似迫切地渴望一战。 白无尽神色骇然。 不只是他,几乎所有人都盯着元泰平露出骇然之色,万万想不到这个丑陋的家伙竟然身怀不俗修为,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重新看待元泰平。 “好吧,我尽力,让你变得完美。”白无尽从腰间抽出双刀。先前对付徐慕容时他只用了一把弯刀,此时两把弯刀都抽了出来,可见他心里已经认可元泰平的实力。 元泰平一步踏出,脚落地时竟到了白无尽面前,长刀自上而下竖劈下来。黑灰色的刀影没有一点光泽,似劈开了光照。 白无尽没想到元泰平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好在他的速度也不慢,身影一晃就从妖刀下消失。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元泰平身后,双刀齐出,削向元泰平的罗锅。这个丑陋的罗锅实在太碍眼了,他必须将其切掉。 可元泰平不给他机会,妖刀由下劈转为横扫,换招时动作竟无一丝停顿,让人禁不住怀疑他手中的长刀是不是真的有九百八十一斤重。同时他脚下一旋,像陀螺一样灵活。 当! 白无尽挥刀格挡,可两刀交击的瞬间他神情大变,只听一道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起,紧接着他的身体就被巨大的撞击力撞得横飞出去。若不是反应及时,急忙施展身法卸力,他的身体恐怕会直接摔下擂台。 “倒是小瞧你了。”白无尽在擂台边缘稳住身体,望着元泰平,眼睛里精光闪烁。 言罢他双臂一振,气势徒然暴涨,浓郁的真元力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同时元素之力自他脚下往元泰平伸展过去。 “六重天境!”高台上苏谋感受到白无尽展露出来的修为,抑不住惊呼出声,接着心里暗道一声“幸好”,幸好及时嗅到危险的气息,没有上台挑战白无尽,否则肯定会输得非常惨。 他冷冷地扫了秦心如一眼,觉得差点被秦心如害死。 秦心如似是感受到了苏谋的冰冷凝视,勾着头不敢看苏谋,嗫嚅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这么厉害!” 秦如兰依然瑟瑟发抖地缩在椅子里,因为台上的两个人都让她恐惧。 “战!”元泰平长刀一举,丝毫无惧,再次一步踏向白无尽。 白无尽冷笑,这次可不会再给元泰平机会,身体一纵迎了上去,同时土之域将元泰平笼罩,重力领域立刻施加上去。可是元泰平动作却没有一丝迟缓,反而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白无尽心惊,当即知道元泰平有办法抵抗土之域。 妖刀在元泰平手中化作黑白流光,刀法诡异多变,与白无尽战在一起,一时间竟不分高下。 白无尽心里极其震惊,因为他发现元泰平手里的妖刀竟然能吸收他的真元力,他一刀下去十成的威力至少会缩减两成。 “土之域恐怕也是被此刀化解的,好一把妖刀,端是诡异!”白无尽心里震惊道。 “刀虽厉害——”白无尽突然勾起嘴角冷笑出声,道:“奈何修为差距太大,可不是一把好刀就能抹平的。你的罗锅实在太碍眼了,我这就帮你削了它。” 言罢,白无尽的真元力猛地暴涨,左手弯刀当的一声与妖刀撞击在一起,竟把妖刀生生震开,同时他手腕一旋,使出一道柔劲,把妖刀带偏了方向。 元泰平顿时露出破绽,被白无尽抓住机会绕到身后,右手弯刀狠狠地削向他背上的罗锅。 嗤的一声,元泰平的抹布小褂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口子溅射出来。好在元泰平在关键时刻抽刀回斩,堪堪挡住白无尽的半截招式,没让白无尽这一刀全力施展开来,否则他背上的罗锅真的会被削掉。 但是败势一露就再难止住,白无尽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这这么一会儿就找到了元泰平的弱点,他发现元泰平刀法虽然诡异多变,往往能出其不意地对他造成危险,可是元泰平的招式格式感太重,不能把刀法的威力尽数发挥出来。一看便知是一个极其缺乏实战经验的雏鸟。 “妖刀!”白无尽眼睛里射出一道火热光芒,对元泰平手里的妖刀起了贪婪之心,但他立刻就打消了念头,因为自古以来凡是和“妖”字沾边的兵器,谁用谁倒霉,全都不得好死,无法善终。 白无尽仗着修为强横,又欺元泰平战斗经验匮乏,手中一双弯刀凭凭突破元泰平的防御,在其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口。只是让他不满的是,元泰平每每都能在关键时刻闪躲或是格挡,让他不能尽兴雕刻。 元泰平仍在苦苦支撑,可他的招式明显已经慌乱。一抹流光自面前袭来,他下意识地偏了下头,右边嘴角被白无尽的弯刀割开一道血口。 “呵呵,终于对称了一点。”白无尽望着元泰平割裂的嘴角满意地点点头。 元泰平心生绝望,突然不顾随时会袭来的白无尽,站在那里费力地直起驼背,昂头看向高台上的秦如兰,目光变得柔和、疼惜,以及包含着深深地痛苦,用粗糙沙哑的声音吼道:“二小姐,对不起,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两行泪水自他眼角滑落。 秦如兰听见元泰平的吼声,蜷缩在椅子里的娇弱身躯猛地一颤,那粗糙沙哑的声音难听至极,她从未听过这么难听的声音,可声音里包含的关心、怜爱、难过和心痛、绝望,她心里全都真切的感受到了。 她猛然抬头看向元泰平,这才发现元泰平已经被白无尽蹂躏得不成人样,血水早已把他的身体染红,那两行滑落的清泪让她心中莫名一痛。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元泰平的相貌不再丑陋,她好想问一问元泰平,为什么在她的亲人都已经把她抛弃的时候,他这个素味蒙面的陌生人会不顾生死地站出来? “住手!”看见白无尽的身影化作光影扑向元泰平,秦如兰惊恐地嘶吼,泪水自她眼睛里奔涌而出。 然而白无尽已经沉浸在雕刻的过程中,一心想要展现精湛的雕刻技艺,哪会被秦如兰的声音阻止。 元泰平望着秦如兰眼里涌出的泪水,心头突然一颤,隐约间有一缕明悟袭上心头。 第三百二十一章 剥夺五感 第三百二十一章剥夺五感 当! 元泰平堪堪提刀,挡下向眼睛袭来的弯刀,却没挡住白无尽的另一把弯刀。弯刀自他左肩削过,削去一大块皮肉,露出了白森森的肩骨。 元泰平强忍疼痛,脚下连点,纵身后跃,与白无尽拉开了距离。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老老实实地让我把你雕刻完成,让你带着刹那芳华结束这悲惨的一生。不好吗?”白无尽眼睛里闪烁着灼热的光芒,迫切地想要完成元泰平这个作品。 元泰平没有理他,兀自双手握刀,刀身慢慢扬起,摆出劈砍的姿态。 “冥顽不灵!”白无尽一声冷哼,杀气迸发,不想再和元泰平浪费时间,道:“看我一气呵成把你完成。” 说罢,再一次扑向元泰平。 望着袭来的白无尽,元泰平手中的妖刀猛然斩落。 白无尽只觉脑海里突然嗡鸣一声,紧接着眼前一黑没了视觉,耳朵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了听觉,之后是触觉、味觉、嗅觉,五感全部被剥夺。 一瞬间白无尽吓得亡魂皆冒,凭借五感丧失前的知觉,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往斜侧里狂奔。五感尽失,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逃离元泰平的攻击范围,只知能逃多远是多远。 轰! 木屑纷飞,尘土漫天,擂台被元泰平一刀劈没了四分之三。 万秋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擂台下方,挡在围观的人群前面,青花剑横扫,帮人群挡下元泰平的一刀之威。 她隔着漫天飞舞的木屑和尘土,神情凝重的盯着元泰平,被他这一刀惊吓到了。她的五感差一点被这一刀剥夺,能够剥夺五感的刀法,她闻所未闻。 砰! 元泰平突然双膝一屈,双手拄着妖刀跪倒在擂台上,大口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咳出,似乎这一刀非但耗尽了他的力气,还让他受了内伤。 不过他浑然不在意,咧着被鲜血染得殷红的嘴,朝擂台下的白无尽笑道:“你输了!” 白无尽并未受伤,但是被元泰平这一刀逼下了擂台。擂台规矩,跌落擂台即为输。 “切!”白无尽神情阴郁,眼神里充斥着愤怒和不甘,郁闷的想要吐血。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筹划多时,看上去没有一丁点破绽的计划,竟然会毁在一个长得半人半鬼的怪物手里。 白无尽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冲着报仇来的,他要让秦家的女人给他四弟守活寡,让秦心如这个心肠毒辣的女人悔恨终生。 苏谋的直觉没错,白无尽筹划的这场阴谋最大的猎物就是他。白无尽要让秦心如失去她最引以为傲的男人,尚未出嫁就变成寡妇。 白无尽认为苏谋有八成的可能登台,因为白云城满足比武条件的,并有自信与他一战的只有苏谋。只可惜苏谋并未登台,但并不打紧,这都在他的计划当中。猎不到苏谋这条最大的猎物,猎到秦如兰也算成功。 可是白无尽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元泰平,毁了他筹划完美的计划。 “那是什么刀法?”白无尽虽愤怒不甘,不过并没有输不起,很快就敛去负面情绪,收起弯刀,背负双手向元泰平问道。 “不知!”元泰平摇头应声,不是他不愿告诉白无尽,而是他真的不知道那一招刀法叫什么,是手中的妖刀在危难关头传授给他的。 “你赢了。”白无尽淡然一笑,说完转身即走。 秦家长老鲁达石拦住了他的去路,他自觉地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契纸。 鲁达石把地契接过手里,检查了一番才放白无尽离开。 “秦大小姐,咱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敬请期待后续惊喜。”白无尽走之前不忘和高台上的秦心如挥手打招呼。 “放马过来便是!”秦心如喝道,可她眼睛里的慌乱之色出卖了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秦如兰望着狼狈跪倒在擂台上的元泰平,抑不住喜极而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元泰平身上,没有人想到他能获胜。 “荒唐!”突然一道雄厚有力的叱喝声在高台上响起,苏谋拍着椅把愤怒起身,目光环视四周,喝道:“堂堂秦家二小姐,身份何等之尊贵,岂能嫁给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腌臜之物!若是传扬出去,岂不被天下人笑话?秦伯伯的名声何存?我镇南王府的颜面何存?” 听到最后一句人们才恍然大悟,秦心如是苏谋的未婚妻,若秦如兰嫁给元泰平,那苏谋和元泰平就是连襟关系。镇南王府的门槛何其之高,若让元泰平攀上这层关系,简直就是镇南王府的污点,乃至是耻辱。 人们听了苏谋的话后都不约而同地点头,虽然对元泰平太过不公,但不得不承认苏谋的话并无过错。 “卑鄙、无耻、下作、孬种!”齐蓉儿听见苏谋的话当即破口大骂,道:“元泰平拼上性命获取的战果,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就给否定了。难道穷人就活该被富人践踏糟践?长得丑就活该一辈子活在臭水沟里吗?刚才白无尽在台上耀武扬威时,他怎么不说话装哑巴?现在却人模狗样地蹦跶出来!” 张小卒几人听见齐蓉儿义愤填膺地为元泰平鸣不平,全都禁不住老脸一红,因为他们心里也都或多或少装着元泰平配不上秦如兰的想法。 元泰平确实配不上秦如兰,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要知道,元泰平这个魁首不是走在大街上捡的,也不是抽奖抽的,更不是在赌场里赢的,而是在秦家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狠心把秦如兰抛弃后,他才在最后关头站出来,赌上性命赢来的。 元泰平对秦如兰的这份赤城决绝的守护之心,本不应该被人说三道四才是。 “二哥别气,我这就下去轰他下台!”秦心如语气狠绝道。她心里盘算的很好,擂台塌了,比武势必无法继续下去,现在把元泰平轰走,再随便找个借口把比武推迟,这件事就算不了了之了。 秦心如说到便做,站起身跃下擂台,在十步之外嫌恶的以手遮鼻,就像元泰平身上臭气熏天似的,声音不带感情地说道:“以你现在的状况显然不适合接着比武,恐怕随便上来一个人就能把你轰下擂台。但我秦家绝非无情之辈,心里甚是感谢你出手相助,准备赏赐你极其优厚的酬劳。说吧,你想要什么?” 这一番话当是无情至极,顾左右而言他,完全把元泰平赢得比武的战果抹杀掉了。 元泰平拄着妖刀,艰难地站起身,昂头看向高台上的秦如兰,道:“在下不求任何报酬,只要二小姐平安我即心安。告辞!” 说完他竟朝秦心如一拱手,真的迈着蹒跚的脚步往擂台下走去。 “等一下!”高台上秦如兰突然站起身,大声叫住元泰平。 第三百二十二章 咄咄逼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咄咄逼人 听见秦如兰的喊声,元泰平身子一颤,停下了脚步。低头站在那里,眼睛盯着脚尖,不由地握紧拳头。他心中恐慌不安,生怕听见秦如兰说出和秦心如同样冰冷无情的话语。 他登台比武不是为了奖励报酬,更不敢有夺魁娶秦如兰的奢念,只是不想秦如兰落在白家人手里受苦受难,除此之外别无他求。若非要谈奖励报酬,要是秦如兰能对着他展颜一笑那便再美好不过了。 元泰平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配不上秦如兰,而他也从未奢求过,哪怕是在梦里,他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远远地默默地守护着秦如兰,她快乐就是他快乐,她平安他的世界就是晴天。 所以他不想听见秦如兰嘴里说出无情的话语,那样他会伤心很长一段时间。 “你转过身来。”秦如兰走到高台边沿,低头望着擂台上的元泰平说道。 “小的样貌丑陋可怖,恐惊了二小姐。”元泰平嗫嚅应道。 “你——我让你转过身来!”秦如兰气得娇嗔跺脚,喝道:“你刚才登台与人家拼命的勇气去哪了?!” “哦——哦——”秦如兰的喝声非但没激出元泰平的勇气,反把他吓了一大跳,身体一哆嗦,声若蚊蝇地连应两声。 元泰平转过身,可脑袋垂得更低了,配上他背上的罗锅,就跟趴在地上一样。 “抬头!”秦如兰喝道。 “这——” “我让你抬头!”秦如兰展露出难有的霸道,不给元泰平一点拒绝的机会。 元泰平咬牙握拳,视死如归,缓缓挺起腰杆,慢慢地抬起头。 说实话,虽然已经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可当元泰平抬起头的那一刻,秦如兰仍然被吓了一跳。 那半秃的头顶,血红外翻的眼睑,几乎可以看到后槽牙的歪嘴—— 对她来说,这副长相确实可怖了一些。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元泰平身上的伤转移,急忙从腰间的纳物囊里取出丹药,自高台上跃下,走过去递到元泰平面前,说道:“这是疗伤的药,你赶快吃两粒。” 闻着扑鼻而来的幽香,望着近在迟尺的靓丽容颜,元泰平只感觉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幸福的快要晕厥。眼前这一幕是他梦境里都不敢奢求的。 “快点!”秦如兰皱眉催促。 “哦哦”元泰平从呆愣中惊醒,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从秦如兰手里接过丹瓶,生怕一不小心碰触到秦如兰,沾染了她凝脂般的肌肤,然后照秦如兰的吩咐倒出两粒丹药服下。 秦如兰又从纳物囊里取出一瓶止血生肌粉,众目睽睽下她不好有过于亲近的动作,只是抖动药瓶往元泰平的伤口上撒了些。 “我——我——我自愈能力强,这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元泰平涨红着脸说道,手里拿着丹瓶很是尴尬,想还给秦如兰又不好意思,因为丹瓶已经被他手上的血渍弄污了。 “都这个惨样了,还充什么英雄好汉?”秦如兰白了元泰平一眼,把止血生肌粉塞进他手里,叮嘱道:“回去后再自己包扎一下,六个时辰换一次药。” “谢二小姐赏赐!”元泰平忙不迭点头道谢,脑门都快磕到地上了。 秦如兰看着一躬到底,背上顶着高高罗锅的元泰平,眼睛里露出挣扎的目光,可转瞬间就被坚定决绝取代,她低声说道:“你稍等片刻,我有事宣布。” 说完她转身跃上高台,面无表情地环视全场。 秦柳氏、秦家的长辈、秦绰、秦心如,包括苏谋在内,看到她投来的目光无不露出怜悯、心痛、疼惜的表情,以及庆祝她逃过一劫的喜色,可是当他们被秦如兰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注视片刻后,纷纷心虚地闪躲目光,不敢再与秦如兰对视。他们从秦如兰的目光里感受到了灵魂拷问。 秦如兰的目光从一干亲人身上收回,望向台下,以真元力夹带着声音,神色郑重严肃地大声宣布道:“我宣布,这次比武招亲的魁首——是——元泰平!” 声音掷地有声、铿锵响亮,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传遍每个角落。 “什么?!” 不只元泰平一个人听了后呆立当场,所有人都被秦如兰石破天惊的惊得呆若木鸡。 “混账!” “胡闹!” “不可!” “舍不得!” 甫一从震惊中醒过来,秦家人个个如炸毛的猫,想都没想就对秦如兰大声呵斥。 秦如兰并无太大反应,因为这是她预料之中的事。她调转目光看向三位伯叔,语气冷淡道:“大伯,三叔、四叔,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挖空心思瓜分家产,要与我们二房分家另过,甚至扬言老死不相往来。既如此,你们有什么权利过问我的婚事?” “你——即便我们无权过问,你母亲和绰哥儿也断然不会同意这门滑天下之大稽的婚事。要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亲和大哥已经不在,你就得全权听你母亲和二哥的安排。”秦如兰的大伯吃瘪,不过依然搬出大道理压秦如兰。 秦如兰没有理会他,而是把目光投向母亲和秦绰,先是冲二人下拜行礼,而后问道:“恕不孝女斗胆,敢问母亲大人和二哥哥,还打算用我的婚姻换取多少家族利益?让我打消念头可以,把赢回来的地契都给我,任由我处置挥霍。” “不行!” “不可以!” “休想!” 秦如兰的话音尚未落下,她的三位叔伯就厉声呵斥否决。 “这——这——”秦柳氏被秦如兰问的哑口无言,秦绰目光闪躲不与秦如兰对视,输掉的地契已经拿回来,他才懒得管秦如兰的婚事。当然,若是能用秦如兰的婚事攀上一门高枝,他也乐见其成。 “如兰,大胆,怎能用这般语气和母亲大人说话?!”秦心如怒视秦如兰,大声斥责。 秦如兰目光落在秦心如身上,凄然一笑,道:“姐姐,昨夜耳边窃语仍在耳畔。你若是嫌弃我的婚事会影响你镇南王府夫人的高贵身份尊荣,我愿意自逐家门,此生不再踏进秦家半步。” “你——”秦心如被秦如兰一番话噎得脸色苍白,张着嘴却不知该如何劝说秦如兰,主要还是因为她心虚。 秦家人全都神色诧异地望着秦如兰,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妖怪附体了,要不然一向乖巧懂事、言听计从的秦如兰,怎么突然间变得这般强势,咄咄逼人。 秦心如目光突然落在不远处的元泰平身上,没有人何人征兆,突地拔剑袭杀过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 我心已定 第三百二十三章我心已定 嗤! 秦心如的剑锋利无比,轻松洞穿了元泰平的身体。 利剑自他后心插入,由前胸穿出。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让人猝不及防。 谁都没想到秦心如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元泰平动手,且动手就是必杀一击,一剑洞穿其心脏。 这一剑干净利落,果决狠辣。 元泰平还沉浸在秦如兰认定他为魁首的巨大震惊中没醒过来呢,但秦心如这一剑帮他醒了过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胸前洞穿出来的剑刃,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啊——”秦如兰惊叫着从高台上跃下,冲秦心如愤怒咆哮道:“秦心如,你个疯子!”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秦心如,也是第一次骂秦心如,可见她心中是多么的愤怒。 噔噔噔—— 秦心如似乎被自己的疯狂举动吓到了,手触电般松开剑柄,神色慌张地往后连退数步,猛摇头道:“我——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是被愤怒冲昏头脑,一时失去理智,冲动之下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若不然,她打死也不会这么做,因为这种行为实在太愚蠢了。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并且杀的还是一个对她秦家有恩的人,想都不用想,她秦心如定会落一个恩将仇报的骂名,她的名声会立刻臭大街,会被白云城的百万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她的名声毁了,秦家的名声也会因她而一落千丈。而对她来说最最可怕的是,她和苏谋的婚事告吹。 堂堂镇南王府怎会允许一个名声臭大街的女人进门? 所以,但凡有一点理智,她都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 高台上,苏谋望着惊慌失措的秦心如,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说实话,他是真的喜欢过秦心如,喜欢她高高在上,让人无法征服的高贵气质,聪慧精明、雷厉风行的性格,还有那美丽的容貌。但是他不明白,秦心如怎么突然变得庸俗、愚蠢,惹人厌。 就拿眼前这件事来说,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可秦心如偏偏就做了,并且做得干净利落,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莫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吧? “你——你——怎么办?怎么办?”秦如兰手足无措看着元泰平,想上前搀扶可又不敢,生怕牵动他的伤,可是剑是贯穿元泰平的心脏刺出来的,眼看是活不成了,她伤心得直掉眼泪。 “别——别哭。”元泰平强撑一口气,安抚秦如兰说道:“没事,我死——死不了!” 可是大量鲜血正从他歪斜的嘴巴流淌出来,让秦如兰如何相信他的话。 元泰平左手执刀拄地,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右手伸出食中二指夹住了从前胸洞穿出来的剑尖,接着深吸一口气往怀里猛地一推。 当啷! 利剑自他后背.飞出,摔落在秦心如的脚前面。秦心如“啊”的一声惊吓,再次往后连退好几步。 鲜血自元泰平的前胸后背飙射而出,秦如兰急忙捡起跌落在地上的止血生肌粉药瓶,眼下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会不会被人说闲话,直接把药粉倒在掌心捂在元泰平胸前的伤口上,接着把另一手心也倒满药粉,丢了药瓶,捂在元泰平背后的伤口上。 万秋清跃上擂台,她本以为元泰平很快就会死去,未曾想元泰平的生机并未像她想象的那样快速流失,令她万分惊讶。她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元泰平的背上,将自己的真元力缓缓地渡入元泰平体内,一来是帮其疗伤,二来是查探心中好奇。 很快她就知道元泰平为何没死了,原来秦心如的剑并没有贯穿他的心脏,而是擦着他的心脏边缘穿刺过去的。可能是因为身体畸形的缘故,他的心脏以及其他脏腑器官,都比正常人的低很多。 万秋清心里禁不住啧啧称奇。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万秋清收手撤身,道:“行了,他没事了。” “真——真没事了?”秦如兰既惊喜又不安地问道。 “他的心脏位置比咱们正常人低许多,帮他逃过一劫。”万秋清解释道。 秦如兰闻言顿时喜极而泣,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二小姐,血已经止住了,你可以把手松开了。抱歉,染脏了你的手。”元泰平向秦如兰歉意说道,待秦如兰松开手,他忙转身朝万秋清躬了一躬,感激道:“尊贵的夫人,多谢您出手相助,元泰平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万秋清摆摆手,说完脚下一点跃下擂台。按理说她应该回高台上的,可现在高台上的气氛尴尬无比,又完全没法劝说,所以想避一避。 确定元泰平真的没事后,秦如兰又笑又气,跺脚嗔怒道:“你这家伙,死不了也不早说,差点没把我吓死。” “我——我不是说了嘛。”元泰平嗫嚅道。回想刚刚秦如兰为他着急落泪的伤心模样,他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觉得这一剑挨得值了。 不远处,秦心如见元泰平“死而复生”,心里禁不住长舒一口气。 元泰平突然转身看向秦心如,神色愠怒,说道:“大小姐大可不必如此,元泰平生——生来残疾,长相丑陋,形似恶鬼,心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二小姐,也断不会毁了二小姐的幸福前程。大小姐即便不说不做,我也会自觉离开的。” “我——我向你道歉。我一时冲动,差点害了你性命,是我错了。”秦心如朝元泰平拱手作揖赔礼道歉,只不过语气略显生硬了些。 “咯咯——”远处马车上齐蓉儿笑得前仰后合,远远指着秦心如道:“看她的表情,让她向身份低贱的人道歉简直比杀了她还残忍。自作自受,活该!” 张小卒点了点头,这点他深有体会。 “你们两个似乎对她有很大意见啊?”戚哟哟观察到齐蓉儿和张小卒的反应,忍不住笑问道。 齐蓉儿说道:“有时间你让小卒把他在黑森林里的遭遇和你详细说一遍,你就知道秦心如这个女人有多可恶了。” “是吗?那有时间可得好好听你讲讲。”戚哟哟笑道。 “尽是糗事,不讲也罢。”张小卒脸一红说道。 元泰平朝秦心如摆摆手,道:“我确实有些生气,但也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为了二小姐未来的幸福着想。关心则乱,此乃世间常情。” “多谢你的理解。我确实是太过关心如兰,一时着魔乱了心神,所以才会做出这般蠢不可及的事。”秦心如急忙就坡下驴,略微提高了音量,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她是着魔了,不是真的要杀元泰平。 秦如兰出声打断二人的对话,向元泰平问道:“你体内的伤不要紧了吗?” “不要紧了。”元泰平答道,“先前吃了两颗你给的疗伤丹药,又得那位尊贵的夫人用真元力帮我疗伤,再加上我身体自愈能力强,三管齐下,已经好了七八分。” “我不信。”秦如兰道,“拿起你的刀,挥两下我看看。” “哦”元泰平听话地拿起妖刀,嚯嚯有声地武起来。 “停!”秦如兰叫停,把从地上捡起来的两个药瓶递给元泰平,然后说道:“往右转半个身子。” 元泰平听话的就像一只提线木偶,秦如兰说什么他做什么。 “滚!”只听秦如兰突然一声怒喝,同时一脚踹在元泰平屁股上。 元泰平猝不及防,被秦如兰一脚踹得飞起,摔下擂台。不过他心惊但不气,因为能明显感觉出秦如兰这一脚用的是柔劲,没有伤他的意思。 “元泰平,你给本小姐竖起耳朵听好了!”秦如兰突然朝摔下擂台的元泰平大声呼喝,“我心已定,今生非你不嫁,此生不悔!你这一去,不求你杀敌十万,只盼你活着回来。我会在家里吃斋念佛,为你求平安。亦会裁剪缝绣,做好那大红嫁衣等你来娶我!你若不幸战死沙场,我会在门口点上火把,为你照亮回家的路!我秦如兰在此立誓,刚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直叫我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秦如兰,没想到她在这件事上竟已决心至此,甚至不惜当着众人的面立下毒誓,不给别人劝说的机会,亦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元泰平站在那里愣神许久,似乎是秦如兰的决绝给了他勇气,他突然直起身体朝秦如兰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骑士礼,道:“元泰平必不负小姐所托!” 说完深深地看了秦如兰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好!” “英雄儿女,本应如此!” “祝福你们!”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纷纷为二人送上祝福。穷人逆袭迎娶富家小姐的爱情故事就发生在眼前,一时间让这群看戏的老百姓们热血沸腾。 只不过,秦家人的脸全都黑成了锅底。急匆匆地下了高台,躲进府里,自觉没脸见人了。 “喂,小子——”周剑来叫住从马车旁边路过的元泰平,问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大寇团?” “我这样一个怪物你们也敢要?”元泰平自嘲地摇摇头,然后就不再理会周剑来,自顾往前走去,只听周剑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的大寇团找的就是怪物,有兴趣的话记得找我。记住,我叫周剑来。” “咦,你们发现没有,他的脚好像不跛了!”齐蓉儿盯着元泰平远去的背影诧异地叫道。 第三百二十四章 今非昔比 第三百二十四章今非昔比 烈日骄阳下,少年渐渐远去的消瘦背影,透着深深的孤寂,但又迸发着坚定与顽强的信念。 他一直像个怪物一样苟活着,受尽世人的嘲笑、谩骂、侮辱、欺凌,只能像只老鼠一样,出没在夜深人静的黑夜。 他后悔来世间走这一遭。 可是他实在怕死,因为死了后就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尽管活着也几乎看不到,但总归有希望、有机会,并且只要他再努力一点,修为再强一点,希望和机会就会越大。 所以他一直拼命苟活着,或许是上天垂怜,真就让他活了下来。 对这可悲的一生他别无所求,只希望能隐藏在黑暗里,默默地守护着她。 他本以为自己的世界里不再会有烈日骄阳和蓝天白云,却不料这二者来得如此迅猛和猝不及防,猛然间照亮了他的漆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将隐藏在黑暗里的阴霾和戾气驱除殆尽。也让他没有了色彩的世界重新焕发色彩,并且是光彩夺目、绚丽无比。 少年的脚步坚定而又轻快,那背上的罗锅似乎都轻了一些,让他的腰杆挺直许多。 “活着真好!”少年抬头仰望烈日蓝天,心中无限感慨。 张小卒几人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神情恍惚,心里一阵迷糊。 齐蓉儿没看错,元泰平的脚确实不跛了,可是他们明明记得元泰平是跛脚的。 是他们记错了?还是元泰平佯装跛脚迷惑白无尽?还是打了一架后跛脚自愈了? 答案无从得知。 他们也没有追上去问个明白的念头,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太不礼貌。 人群逐渐散去,秦如兰站在残破的擂台上,望着敞开的秦家大门,一股强烈的孤独感突然袭上心头。这个温暖而又安全的避风港湾,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她想哭,但咬着牙硬把泪水憋了回去。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必须坚强,自己为自己遮风挡雨。 “二小姐,打扰一下。”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秦如兰的思绪。 秦如兰顺声望去,发现是张小卒几人走到了擂台下,忙整理情绪,羞臊地说道:“今天让诸位看笑话了。” “二小姐真性情,令我等钦佩不已,岂敢笑话。”张小卒忙说道。 “不向家族利益低头,勇敢地表达出自己的心声,你真的很棒!”戚哟哟朝秦如兰竖起大拇指赞道。 齐蓉儿却说道:“虽然元泰平长得有些磕碜,确实配不上你,但是他为了保护你可以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既不图财也不贪权,就是单纯的要保护你,可见你在他心里的地位是何等重要。我敢保证,你若嫁给他肯定能过得非常幸福。至于长相不长相的,两口子关起门来过日子,管他别人说什么呢。” 秦如兰被齐蓉儿一番话说得羞臊难当,哪敢接她的话茬,急忙转移话题问道:“几位这是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件事需要麻烦二小姐。”张小卒点头道,“听说贵府的大长老神魂受损,一直在高价求.购对神魂有益的灵物或是物件。不知二小姐可否帮在下引荐一下?” 秦如兰闻言大喜,盯着张小卒迫切问道:“莫非张公子有此类宝物?” 张小卒笑着点点头。 “太好了!”秦如兰禁不住拍掌撑庆,一个纵身跃下擂台,急切地朝张小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接着便前头引路,边走边道:“我这就带你去见姐——姐姐,她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她敢如此信誓旦旦地做保证,是因为秦家现在急需一个能够服众,即使有人不服但屈于威慑却又不敢不服,并且是全心全意为秦家将来考虑的这么一个人站出来主持大局,而秦家里里外外唯一能担当此重任的只有大长老一人。 奈何大长老神魂受损,修为大跌,眼下正在闭关疗伤,否则秦家也不会落到似今天这般让人看笑话的窘迫境地。 秦家人,至少他们二房的人是这么想的,迫切地想帮助大长老找到可以修复神魂的宝物,助他老人家早日出关。奈何此类宝物极其稀有,实属可遇不可求。再者,就算谁家里有,肯定也不会拿出来卖。 所以自大长老受伤至今,秦家都已经把求.购价格抬到天上去了,也没有收到,甚至都没人登门询问的。 是以此时听见张小卒说他有,并且有出售的意向,秦如兰心中的惊喜和激动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然而张小卒却没有迈步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摇头拒绝道:“在下想和贵府大长老面谈。” 秦如兰闻言停下脚步,转身一脸为难地表情,说道:“大长老正在闭关疗伤,恐怕不好打扰——” 张小卒直接抬手打断秦如兰的话,道:“若不能和大长老面谈,那此事不谈也罢。” “可以,我这就带你去见大长老。”秦如兰哪能让张小卒走掉,忙不迭点头。 “劳烦二小姐前头引路。”张小卒说道。 “那个——我就不和你一起进去了,不然被大小姐见到,肯定会让我帮忙劝说二小姐。”周剑来一脸为难道。 “抱歉,我见不了大小姐和苏谋那高高在上的模样,我也不进去了。”牛大娃也摇头说道。 戚哟哟朝张小卒笑着摇摇头,表示她也不进去了。眼下秦府里的气氛定是尴尬无比,何必进去找不自在。 齐蓉儿没吱声也没摇头,因为她和秦心如势同水火,两家还是敌对关系,她肯定不会进秦府。 最后只有张小卒一人跟着秦如兰进了秦府,他完全不担心会有危险,因为万秋清正在秦府里陪着秦柳氏,万一真有危险只需要吼一嗓子即可。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秦府大门,往前没走几步迎面撞见一脸焦急之色往外急走的秦心如。 “姐姐——”秦如兰嗫嚅的喊了声。 秦心如见到秦如兰,禁不住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焦急忧虑之色敛了下去。 她急匆匆地往外走正是出来寻秦如兰的。 她在秦如兰的小院里等了半天也不见秦如兰回来,还以为秦如兰真的自逐家门,自此不再进秦家大门了。 所以甫一看到秦如兰回来了,心里当即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又被几倍于它的怒气顶了回去,因为她看到了跟在秦如兰身后的张小卒。 秦心如刷的一下面如寒霜,两步上前一把将秦如兰拽到自己身后,横在中间挡下张小卒,斥骂道:“谁允许你进秦家大门的?!快给我滚出去,秦家不欢迎你!” 张小卒扭头看向一旁,懒得搭理秦心如。 秦如兰急忙向秦心如解释一番。 “你这傻丫头,他说你就信啊?他一个山野村夫怎么可能有这等宝贝?定是不怀好意而来!”秦心如听了秦如兰的解释后反而把秦如兰说教了一顿,然后看向张小卒冷冷地问道:“有本事把宝物拿出来看看。” 张小卒本想转身就走,不过想到大战在即,急需大量丹药支撑,而他们三人在李家搜刮的丹药,几乎已经耗尽,急需补充,便强忍一口气,冲秦心如冷笑道:“你这女人,头抬的比天都高,何时能放下你虚伪的尊容,正眼瞧一瞧别人呢?你想看,给你看一下又何妨?” 说着张小卒从腰间解下玉佩,随手丢向秦心如,并提醒道:“只需握在手里片刻即可。” 秦心如想回怼张小卒,可又倍感无力。 眼下已今非昔比,张小卒的修为远高于她,三清观弟子的身份也比她现在一个即将没落的秦家大小姐的身份高贵。尽管非常难以接受,但又不得不承认,张小卒已经强于她。 “啊!”秦如兰被张小卒随手一丢的动作吓得失声尖叫,生怕玉佩掉在地上摔碎了。 秦心如也被吓得心里咯噔一声,慌忙伸手接住玉佩,可接住后又不禁勃然大怒,认为张小卒是在戏耍她。因为这玉佩若是可以滋养神魂的宝物,张小卒怎么会随意的挂在身上,更不可能随意丢来丢去。 是以她甫一把玉佩接在手里,就立刻扬手要把玉佩摔了。 “姐姐!”秦如兰一把抓住秦心如的胳膊,道:“你就不能信他一次?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难道大长老的安危连这点时间都不值吗?” 不用秦如兰再劝说,因为秦心如已经感受到了玉佩对神魂的滋养功效,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长越大,脸上露出极其震惊的表情,而她握住玉佩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你要多少钱?”好一会之后秦心如方从震惊中稍微缓过神来,握玉佩的手一下别到了身后,向张小卒问道:“你要多少钱?” “先把玉佩还给我。”张小卒朝秦心如招招手。 “说吧,你要多少钱?”秦心如直接忽略了张小卒的话,再一次问道,完全没有归还玉佩的意思。 “我不想和你谈,只和贵府大长老谈。把玉佩还我!”张小卒再次讨要玉佩,语气冷了下来。 第三百二十五章 家徒四壁 第三百二十五章家徒四壁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呀?!”秦如兰的手在背后偷偷拽了一下秦心如的衣服,同时压低声音在其耳边叫道。 她脸颊臊红,尴尬难当,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张小卒。 秦心如的反应和说的话无不明确地告诉她,张小卒的玉佩真的是对神魂有益的宝物,可是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秦心如竟然把玉佩别到身后,话语强硬,摆出一副强买强卖的架势,这和街头恶霸有何区别,实在有失风度。 经秦如兰提醒,秦心如神色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不禁脸颊臊红甚是难堪,忙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情绪,但是依然没有把玉佩还给张小卒,而是用比刚才柔和许多的语气说道:“不管和谁谈,你都得报出你的价格不是吗?或许你现在说给我听,我就——” “你不行。”张小卒摇头打断了秦心如的话,“要么带我去见大长老,要么把玉佩还给我,我立刻转身走人。” “我要是不还呢?”被张小卒打断话语,又见张小卒洋洋得意、趾高气扬,一副吃定自己的表情,秦心如的怒气噌的一下又窜了起来,盯着张小卒冷声说道。 “不还——”张小卒神色一冷,说道:“那你可得拿好了,千万别让它磕了碰了。万一碎了,可就完蛋了。” 说完张小卒不再理会秦心如,看向秦如兰道:“二小姐,麻烦引路,我真的要见贵府大长老。若是不行,那我另寻他家,把这玉佩卖给他们。” “这边请。”秦如兰也算看出来了,秦心如始终不愿正视张小卒的身份,非要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张小卒,这笔交易若是让他们两个谈,非得谈崩不可,所以干脆不理秦心如,直接给张小卒引路往前走去。 二人绕过秦心如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去。 秦心如站在那里,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是因为张小卒一句让她把玉佩拿好了,着实让她紧张了一下,握玉佩的手既不敢用力,怕力大了把玉佩攥碎了,又不敢太松,怕玉佩脱手摔碎。 当她反应过来时,张小卒二人已经走出十几步远,当即气冲冲地要去追,耳朵边突然响起咔的一声脆响,她将抬未抬的脚猛然顿在原地,紧接着身体如筛筐般剧烈颤抖起来。 咕噜—— 秦心如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表情极度恐慌不安,低头看向右手。随着右手五指一点点张开,裂成两半的玉佩真切地呈现在她视野里时,她脸上的血色瞬间全无,嘭的一声瘫软在地上。瞪着双眼,却没有焦距。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啊——” “啊——” “啊——” 当秦心如从呆滞状态醒来,双手捧着断裂的玉佩,嘴里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时,张小卒二人已经转过影壁走出很远。 “出什么事了?!”秦如兰听见秦心如的尖叫声,冷不丁的吓了一跳,急忙驻足往身后看去,但视线被影壁遮挡,看不见什么情况。 “可能是不小心把玉佩弄碎了吧?”张小卒若无其事地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催促秦如兰道:“我们继续走吧。” “玉佩弄——弄碎了?!”秦如兰却一下瞪圆了眼珠子。 张小卒摆手笑道:“没事,我这里还有一块。走吧,天都快黑了。” 秦如兰抬头望了眼高悬当空的烈日,见鬼的天快黑了。 “哎——”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由张小卒似乎早有预料的淡定反应,以及嘴角那一抹掩藏不住的坏笑,她知道姐姐定是被张小卒捉弄了,捉弄惨了。 秦如兰转身走进一条花园小道,因为秦心如的尖叫声太具穿透力,秦家人闻声而来,怕秦家人与张小卒撞面后再生事端,所以急忙走了小路。 左穿右拐,秦如兰把张小卒带到一个僻静的小院,朝张小卒说道:“公子稍等,容我通禀一声。” “嗯。”张小卒点点头。 咚咚咚—— 秦如兰走上前去,屈指轻敲房门,片刻后房间里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何事?” 秦如兰听见声音顿时一喜,急道:“大长老,是我,如兰。是这样,有一位张姓公子说他有可以滋养神魂的宝物,并且有出售的意向,想与您见面详谈,您见吗?” “带他进来吧。”大长老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语气淡然,听不出是惊是喜。 秦如兰听从吩咐,与张小卒知会一声,然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张小卒踏进房间,神情不由地一愣,只见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一张圆桌和几张圆凳再无其他家具,四面墙上甚至都没有挂一副山水字画。 “大长老素来俭朴,衣食住行向来从简。”不知是察觉到了张小卒心中的惊愕,还是着急解释城主府没有虐待他们的大长老,秦如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也太俭朴了点。”张小卒愕然地嘀咕了声。 “哈哈,老夫只是觉得房间里摆多了东西碍眼,是个人习惯,并不是俭朴。”大长老笑着从里间卧室走了出来。 白须白发,面颊苍老,但面色红润,上身一件灰白色短袖小褂,下身一件麻布宽脚裤,脚上撒了一双草拖鞋。 这身打扮给张小卒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他们柳家村的老爷子们大夏天都这么穿,一下就让张小卒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大长老生出几分亲切感。不过让他疑惑的是,老者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像神魂受损、修为大跌的样子。 “如兰见过大长老。” “小子张小卒,见过前辈。” 二人先后朝大长老见礼。 “无需拘束,坐下说话。”大长老笑着点点头,指了指桌边说道。 二人待大长老坐下后再一一坐下。 “张公子,可否把宝物拿出来给老夫看一眼?”大长老坐下后直入正题。 “宝物在进秦府大门的时候被秦大小姐抢了去,不过没关系,小子这就给前辈弄一件出来。”张小卒笑言道。 说完,看向秦如兰问道:“二小姐,可否借腕上玉镯一用?” “啊?”秦如兰没明白张小卒什么意思。 “玉镯。”张小卒晃了晃手腕示意。 “哦”虽然依然不明白张小卒什么意思,但是她听懂了,摘下翠绿玉镯递给张小卒。 结合张小卒的言行,大长老隐隐猜到张小卒想做什么,只是他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哑然失笑,觉得张小卒是个玩弄旁门左道的骗子,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点破,想看看张小卒玩什么把戏。 张小卒也没有藏着掖着,当着大长老和秦如兰的面给翠绿玉镯加持上养神符符咒之力,为了让效果好一些,他有意放慢速度,往符咒上多凝聚了些道鬼之力。 “请大长老辨明真假。”张小卒将翠绿玉镯双手呈给大长老。 “有趣。你是鬼修还是道修?”大长老察觉出张小卒同时施展了道力和鬼力,禁不住好奇问道,同时伸手接过翠绿玉镯。 “道修。”张小卒应道。 “师出何门?”大长老问道。 “家师三清观天武真人。”张小卒答道。 听见天武真人的名号,大长老不由地吃了一惊,诧异地打量起张小卒,可下一刻他就把目光转移到了手中的翠绿玉镯上,瞪圆了眼珠子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 “妙哉。妙哉。”大长老很快就从震惊中醒来,捋着白须惊叹连连,道:“不过是普通的养神符,但是用道、鬼两种极端相克的力量绘出来,竟然就具备了滋养神魂的功效,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大长老法眼金睛,一语道破真相。”张小卒叹服道。 大长老摇头道:“你在老夫眼前无遮无掩地画符施咒,老夫自然知道的清楚。可若你在别处做好后再拿过来给老夫看,老夫可瞧不出这玉镯上有何种玄机。符咒之力隐于无形,打起架来岂不是阴招频出?” “咳——”张小卒一下被口水呛到了。 “看来你小子没少用。”大长老笑道。 “——”张小卒抬头望房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老夫和牛鼻子老道也算多年好友,你小子可不能狮子大开口。”大长老又道。 “小子代家师向前辈问好。”张小卒忙起身朝大长老行礼。 大长老摆摆手,说道:“说吧,多少钱?老夫家徒四壁,你小子心里有点数哈。” “——”张小卒一头汗,心里暗暗庆幸道:“幸好不是冲着您老的钱来的,否则我能不能搬张凳子走都难说。” “——”秦如兰在一旁听着,脸颊臊得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 “前辈和家师是多年好友,晚辈怎敢向前辈要钱。”张小卒道。 “这才差不多。”大长老满意地点点头。 “咳——张公子,大长老和你开玩笑的,秦家会给你一个满意地价格的。”秦如兰实在听不下去了,忙开口说道。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大长老当即板着脸冲秦如兰喝道。 “——”秦如兰吓得忙又低下脑袋。 “不过,晚辈有一事相求。”张小卒说道。 “说。”大长老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晚辈想多弄几件卖给白云城的各大家族,不要银钱,只要丹药和妖丹,想请大长老出面主持一下。嗯,小子恐怕不便露面。”张小卒说出来意。 “意思就是让老夫给你当一回卖货郎呗。没问题,三七分账。老夫三你七。” “——” 第三百二十六章 无冤无仇 第三百二十六章无冤无仇 张小卒有点凌乱。 眼前这位大长老的行事风格怎么像极了商贩? 说好的德高望重、仙风道骨、淡泊名利呢? 这分明是老奸巨猾、老谋深算啊。 张小卒好想问问身旁的秦如兰,他们秦府是不是有两位大长老,可是当着眼前这位主的面,实在不敢开口。 “小子,你可别觉得亏得慌。”大长老似乎知道张小卒内心所想,捋着胡须一脸深意道:“老话说得好:没有利益,哪来的动力。就拿这只镯子来说吧,老夫可以给你卖五文钱,也可以给你卖十文、二十文,甚至是更多,你觉得多少是亏多少是赚啊?” 张小卒听完不禁深觉有理,心里的膈应劲一下尽消全无,点头答应道:“那就依您老之言,咱们三七分账。嗯,您三晚辈七。” 他最后不放心地强调了一句,生怕现在不说清楚,明天事成后这位老奸巨猾的大长老给他把谁三谁七掉个个,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放心,老夫肯定会帮你卖一个好价钱。”大长老拍着胸脯保证道,那表情和动作哪有一点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活脱一个逐利的商贩模样。 大长老打量着手里的玉镯,问道:“若老夫没猜错,它的功效应该是有时限的吧?说说,你想卖几件,心里的目标价格是多少?” “前辈法眼,它的功效确实有时限,一般在三到四个月左右,好一点的应该能持续半年多一些时间,但晚辈只想卖一般品质的。晚辈准备卖五件,毕竟物以稀为贵嘛。至于目标价格,晚辈心里也没数,全由大长老做主。”张小卒答道。 …… 接下来的交谈很顺利,与大长老约好明天早晨来取丹药,张小卒便起身告辞。 秦心如不知是不是被吓坏了,一直没来找他麻烦。 秦如兰把他送出秦府大门。 在门前与秦如兰道别,张小卒上了一直等在不远处的齐家马车。 车里只剩周剑来、牛大娃和齐蓉儿三人,戚哟哟随万秋清去西北大营了,临走前交代他们尽快回军营,说大军再修整一日就可能会出征。 “出征”二字,让张小卒心头笼上一层紧迫感。 在周剑来的建议下,几人去了一趟白云城最大的丹阁,进门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因为三人身上从李家搜刮了不少银票,可谓腰缠万贯,可是出门的时候一个个眼珠子挂血丝,一副找人拼命的架势,因为眼下丹药价格已经到了天价,三人的银票加在一起才买了十几瓶中等品质的。 接下来三人没有再到处闲逛,周剑来另叫了一辆马车回了周家,张小卒和牛大娃随齐蓉儿回了齐家,准备在齐家过一夜,好给齐高瞻吃颗定心丸,也是变相警告齐高瞻,他们和齐蓉儿关系匪浅,省得他们走后这个利欲熏心的家伙再欺负齐蓉儿母女。 一夜修炼,无事发生。 但白云城的四大军营里却上演了一夜的腥风血雨,伪装成大禹军人的大牙奸细全部被绿色药液揪了出来,上到将官下到大头兵,几乎遍布全军,甚至就连从雁城来的三万多人中都隐藏着十三个大牙奸细。 大牙奸细的无孔不入,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白云城的将官们无不捶胸顿足,他们这才知道他们为何会输得这么惨,原来他们军中竟藏着这么多大牙奸细,他们的战术安排皆被大牙军洞晓,打起仗来不输才怪。他们心中庆幸老王爷下令死守,拒不出战,否则白云城早就被大牙军攻陷了。 陪齐蓉儿母女吃过早饭,张小卒向二人辞别。 虽然早就知道张小卒今天就会走,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互道珍重的时刻,齐蓉儿终究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我这一去生死难料,你当另有谋算,明白吗?”张小卒贴在齐蓉儿耳边小声叮嘱道。意思是让齐蓉儿做万全准备,万一他沙场战死或是有什么意外,不能在明年孤岛求生前赶回来,她能有办法应对齐高瞻的发难。 “嗯”齐蓉儿含泪点头,她是聪明的,自然一听就明白,但立刻又摇头问道:“就不能不去吗?千军万马,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国仇家恨,如何能不去?”张小卒道。 “那——活着回来!”齐蓉儿恳求道。 活着回来,这或许是每一个奔赴战场的战士身后的亲人们最卑微的祈求。 “拼尽全力!”张小卒点头道。 “不是拼尽全力,是一定!”齐蓉儿道。 “好,一定。一定活着回来。”张小卒答应道。 齐蓉儿把张小卒送出府外,给他叫了马车,最后含泪挥手告别。 张小卒坐着马车来到秦府,周剑来和牛大娃已经早来一步,正在门口和守卫聊天。 三人见面简单打了个招呼。 守卫早就得到指令,没用通报,直接把张小卒领去大长老的小院。 五个物件换回四十大箱丹药,在大长老空荡的房间里堆了高高一大堆。虽然木箱里装的是丹瓶,丹瓶里装的才是丹药,纯算丹药的话远不足四十箱,但也远远超出张小卒的预料。在他看来,能有眼前这些的一半就不错了。尤其是经过昨天买丹药的事,更让他清楚地知道眼下丹药的珍贵。万万想不到,大长老竟是这么给力。 “咳,这些都是你的,赶紧拿了逃命去吧。”大长老说道。 “啊?”张小卒正高兴地合不拢嘴,猛然间听见“逃命”二字,不明所以地看向大长老。 “老夫昨夜卖你那些小物件的时候忘了一件事。”大长老目光与张小卒的眼睛错开,似乎有点心虚的味道。 “什么事?”张小卒还是不明白,忘记一件事而已,干嘛让他赶紧逃命去? “老夫忘记告诉他们,功效是有时限的。” “——不是吧?” “老夫觉得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来找老夫兴师问罪,所以老夫准备了这个。”大长老把负在身后的手拿到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画了一个头像,“老夫也是受害者,定要帮自己,帮每一个受害者主持公道,誓要找到这个江湖骗子,将其就地正法,为武林除此一害。” 张小卒盯着大长老手中的画像嘴角直抽,问道:“前辈,这画像为何与我这般相像?” “废话,照着你的模样画的,能不像吗?”大长老没好气地说道。 “小子与前辈无冤无仇,前辈为何害我?”张小卒欲哭无泪。 “哦,你师父和我有仇。”大长老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们不是多年好友吗?”张小卒眼珠子一瞪。 “谁说的?” “您啊!” “老夫何曾说过?” “你——你——欺人太甚!”张小卒瞠目结舌,见过不要脸的,但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小子,要打一架吗?”大长老撸起袖子问道。 “——” 第三百二十七章 滚一边去 第三百二十七章滚一边去 “啊——” 张小卒一声惨叫,身体在秦府上空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最后砰的一声,狠狠地摔在秦家大门外,溅起一地尘土。 正在府门前聊天打屁的周剑来、牛大娃和四个守卫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摔在地上的人是张小卒后,慌忙呼唤着围了上去。 “狗日的,谁干的?!”牛大娃跳脚大骂,撸起袖子只等张小卒说出名字就要进秦府找人拼命。 “怎么回事?不是说谈得很顺利吗?”周剑来皱眉道。 “哎哟,疼死我了!”张小卒龇牙咧嘴地爬起身,闷声道:“心情一时烦闷难解,就和秦家大长老过了过招,被他一拳轰了出来。” 他看似摔得厉害,其实也只是摔疼,外加擦破了点皮,其他伤一点没有。 牛大娃闻言嘴角直抽,悄悄地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了下去,并安慰张小卒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后咱们再来,去他坟头尿尿。” “——”若不是看牛大娃虎背熊腰,极可能打不过,四个守卫非得把牛大娃按在地上弄一顿不可。 “没听明白。”周剑来说道。 “边走边说。”张小卒苦笑摇头,和二人上了马车,然后把事情说缘由说了一遍。 周剑来和牛大娃听了后颇为无语,觉得秦家大长老实在是老奸巨猾,还无赖至极。不过当张小卒从须弥芥子里一大箱一大箱往外拿丹药,一箱又一箱分到他们手里时,他们突然觉得秦家大长老好像也没啥大毛病。 秦家小院,秦如兰望向张小卒消失的天空,凌乱道:“大长老,这样可以吗?是不是不太好?” “放心吧,老夫没下重手,伤不着他。这小子心眼倒是蛮多的,借机试探老夫是不是真的修为大损。不知是担心老夫保护不了你的安全呢?还是担心老夫扛不住几大家族的讨伐?”大长老捋须笑道。 “您说他找您打架目的是试探您的修为?”秦如兰诧异问道。 “当然。不然你以为呢?” “我还以为他是气您让他得罪了五个大家族呢?”秦如兰道。 “你这傻丫头,啥时候能多长点心眼?”大长老笑着摇摇头,却耐心解释道:“他怎么会怕五大家族呢?你想想,他全程都没有露面,没留下任何把柄,他有什么好怕的。三清观弟子的身份往外一摆,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白云城哪个家族敢对他动手?再者说,他这一去会不会再回白云城都难说,若是不回,或是过十年、几十年再回,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但凡他心里有一点怕,他收取丹药时就不会笑的那么开心。” “大长老,我是不是太笨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秦如兰听了后恍然大悟,旋即神色黯然,心中突然有一种挫败感,觉得自己脑子太笨,什么事都想不明白。 “笨不要紧,勤能补拙,但一定不能蠢,蠢了无药可救。你大姐,你二哥,没有一个笨的,却一个比一个蠢,难堪大任。秦家这大梁,你来扛。”大长老突然看向秦如兰说道。 “啊?” …… 下午二时,白云城守城军和雁城来的三万多将士突然出动,穿盔戴甲全副武装,将城内大小街道全部封锁,一桶桶墨绿色药液被从军营里搬出来,对城内进行了一场最严厉的排查。 与此同时各大家族全部被重兵包围,强行征收物资。许多家族看了军方对他们下达的征收数量后,当场气得骂爹骂娘,不过锋利的军刀很快让他们闭上嘴巴,乖乖交出只多不少的物资。 下午五时,白云城北门外出现五十万装备精良,高举着“苏”字大旗的大军。 北边的援军终于到了。 盼星星盼月亮,白云城的百姓和战士,煎熬多少个日夜,终于把援军给盼来了,城内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夜里十时,白云城城内灯火通明,因为排查仍在继续。大街小巷严密封锁,并且官民.联动,一起对未排查区域盯防,令大牙奸细无所遁形。 镇南王苏翰举披着衣衫倚着床头坐在床榻上,脸上已经露出浓浓地疲倦之色,可是他心里装着深深地忧虑,辗转难眠所幸就坐了起来。他在等一份报告,一份五十万援军中隐藏着多少大牙奸细的报告。 五十万大军,排查起来可没这么快,至少也得后半夜才能出结果。 十二时,老仆磨破嘴皮子终于把苏翰举劝睡下。 然而刚睡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院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尚未睡沉的苏翰举被脚步声惊醒,忙吩咐候在床边的老仆:“快去看看,是不是排查结果出来了?” “喏”老仆应喏而去,脸上挂着寒霜怒气。因为他明明已经吩咐过,就算是军中的排查结果出来,也要候在院子外面,不得进院打扰王爷睡觉,可竟然有人敢违抗他命令,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怕光线太强影响王爷睡觉,老仆很早就吩咐下人把院子里的灯灭了,但是今夜整个白云城灯火通明,所以小院即便没点灯也被映得亮堂堂的。 老仆怒气冲冲地出了房间,瞧见院子里站着一个身影,张口就要喝斥,可话到嘴边戛然而止。只见他身躯突然猛地一颤,同时惊骇地瞪眼张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去。 院子里的身影瞧见他,迈步朝他走了过来。 此人上身穿一件银灰色的对襟衫,下身一件银灰色宽松长裤,没扎裤脚,脚上一双千层底黑布鞋。身形高大魁梧,大方脸,高鼻梁,粗眉大眼,唇厚嘴大,雪白胡须半拃长,头上顶着一头半寸长的雪白钢针。 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一位须发皆白,但仍身躯魁梧,精神烁烁的老人。 “小顺子,挺能活啊,还没死呢?”老人走到老仆面前,笑着打招呼,只是话忒不让人欢喜。 可是老仆反而一点不恼,反而高兴地要跳起来一般,忙朝老人躬身行礼,颤声应道:“托老将军的福,小仆还活着呢。” “谁啊?”房间里传来苏翰举的问话。 “回老爷,是——是张老将军。” “狗日的,老子哪里老了。滚一边去!” 第三百二十八章 人屠回来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人屠回来了 苏翰举听到老仆的答话,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发现自己认识的几位将军里面并没有姓张的,可是隐隐听见来人的声音又觉得有几分熟悉,心里顿时如猫挠一般痒,迫切的想知道来人究竟是谁。 “张将军?是哪位张将军啊?”他忍不住好奇问道,同时披上衣服起身下床。 “你这小子,臭脾气没改,记性却差了许多,竟然连哥哥我都忘记了,实是该打!”老人竟快步穿过外间,直接闯进了苏翰举的卧房。 这可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更何况房间里的还是一位王爷,但老人做起来毫无顾忌,就好像进的是自己的卧房一样。 卧房里,苏翰举已经愣在床前,泪花从他的眼角涌了出来,片刻间就填满了眼眶,他已经听出来来人是哪位张将军了,简直如做梦一般。 当老人踏入卧房,出现在他面前的瞬间,苏翰举瞬间老泪横流,心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只恨自己学问太浅,找不到可以表达心中欢喜的词句。 “你这小子,几十年没见,好不容易见一面,怎么见面就哭呢?来,给爷乐一个。”老人看着老泪横流的苏翰举打趣道,只不过他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 二人快步上前,张开怀抱狠狠地拥抱在一起。 老仆看着这一幕,禁不住泪染衣衫。 二人拥抱许久方才松开怀抱。 苏翰举擦掉脸上泪水,依然惊喜不已地问道:“青松大哥,你怎么来南境了?北疆的战乱平息了吗?” 青松,张青松。 这个名字或许没几个人记得或是听说过,但是他的另一个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人屠——张屠夫。 没错,眼前这位身形魁梧,精神抖擞的老人,就是几十年前把大牙狗杀得闻风丧胆,也把南境的旺族豪门、帮派宗门杀得哭爹喊娘的人屠张屠夫。 今年一百零八岁高龄的他,看起来比九十六岁的苏翰举还要年轻十多岁。 张屠夫人在极北的北疆,而这里是完全相反方向的南疆,相隔十万八千里,是以苏翰举如何也想不到张将军竟然会是他。 “北疆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大哥还天天叽叽歪歪的,嚷的老子心烦,老子一气之下就撂挑子不干了。突然念叨起你小子,这不就跑来找你了嘛。”张屠夫笑道。 “对,早该不干了!给他打了一辈子仗,工钱没给几个,屁事倒是不少。这都老了,还当牛使,滚犊子去!”苏翰举点头称快,顺口却问道:“大哥他身体还好吗?” “哎”张屠夫叹了口气,道:“天天累的像条狗,还得受一群文武大臣的窝囊气,拉屎撒尿都得转着脑子想阴谋阳谋,你觉得他能好得了吗?恐怕没几年活头咯。” 这番大不敬的话若是传到帝都去,参他的折子肯定会堆满苏翰林御书房的书桌。不过,苏翰林看都不会看一眼。参折子的人也只是象征性地参一下,谁也不会追究下去,因为毛结果都不会有,他们早已经对张屠夫这个泼皮无赖黔驴技穷了。 “哎,我这身体也眼看不行了。”苏翰举闻言神色黯然道。 张屠夫没好气道:“一生气就把胳膊砍下来扔了,啥样的身体能经得起你这样造啊?” 苏翰举神色一窘,忙转移话题问道:“嫂子没和你一起来吗?” “没来,留在北疆守她的家业呢。”张屠夫摇头苦笑道,“年前也不知找哪个老瞎子算的命,说她有一个失散多年的亲孙子,再过几年就会回北疆认祖,死老太婆正馋孙子馋得发疯,听了后整个人当时就魔怔了,老子吃饭多啃两根骨头,她都得数落老子一顿,说老子败家,不给孙子留家业。得亏那死瞎子跑得快,否则老子非打断他一双狗腿不可!” 张屠夫恨得牙痒痒,胡子一颤一颤地骂道。同时他眼底露出一片黯然忧伤之色,人到晚年精神一旦出问题,那恐怕就离死不远了。孙子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有了,但多年没见的女徒弟倒是有一个,就在这南疆,带回去说不定能缓解一下老太婆的相思之苦,让她再多活几年。 “听说你家那小子伤了身子,绝了生育,一直也没治好吗?”苏翰举问道。 “人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万幸,哪还敢求其他呀!”张屠夫长叹一声道。 “得了,不提这些烦心事。顺子,快吩咐厨房备酒菜,我要和青松大哥好好喝一顿!”苏翰举吩咐道。 老仆应声道:“王爷,已经吩咐下去了。老仆再去催催。” “去!快去!”苏翰举急不可耐道。 “等一下。”张屠夫叫住老仆,叮嘱道:“老夫是悄悄来南境的,切不可声张出去。” “将军放心,老奴定当守口如瓶。”老仆应道。 张屠夫笑道:“要是被朝堂的文武大臣们知道,北疆平北王张屠夫在这敏感时期突然出现在南疆,且深夜密会镇南王,那还不得炸锅。” “炸就炸,管他个蛋球!”苏翰举骂道。 “行了,别瞎咋呼。哥哥我是来看望你的,不是来给你添乱的。帝都几个皇子拉帮结派,正干的热火朝天。怎么,也想让你家俩小子进去掺和一脚?”张屠夫问道。 “要是想的话我就不至于窝在南境哪里都不去了。”苏翰举摇头苦笑,转而问道:“小辈们闹腾的厉害,大哥也不管管吗?” “管?”张屠夫哑然失笑,道:“你大哥正暗中怂恿他们掐架呢,说什么肉只有一块,想吃肉先把爪子和獠牙磨锋利再说。” “王爷,将军,酒菜来了,出来坐下边喝边聊吧。”老仆在外间喊道。 “好。” 二人去到外间,在桌边坐下,满了酒杯,先往地上倒了三杯,敬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兄弟们,然后才举起酒杯。 苏翰举端起酒杯,眼泛泪花道:“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恐是活不过明年春分了,本以为这辈子再无缘见哥哥一面,万万想不到哥哥竟从遥远的北疆跑来探望弟弟我,我可真是开心死,快活死了!这一杯我敬哥哥,祝哥哥吃得香睡得好,再活他一百年!” “哈哈,好!”张屠夫开心大笑,一口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对着虚空一抓,手里凭空现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锦盒,放在桌上推到苏翰举面前,道:“给你求的仙丹,就着酒吃了,保你龙精虎猛痛痛快快地活五年!别天天拖着个病秧子身子,整天腰酸胳膊疼地哼哼,活得可怜又卑微。” 苏翰举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一颗花生米粒大小的一颗血红色药丸。药丸晶莹剔透,内有波光流转,好似里面孕育着生命一般。且香气扑鼻,诱人神魂,只片刻间苏翰举就被馋的嘴角挂涎。 咕噜—— 没有任何怀疑,苏翰举迫不及待地就酒将其吞服。 老仆在一旁看着,也无一点担忧,丝毫不担心张屠夫会害他家主子。这若换成别人给的丹药,不检查个百八十遍他可不会让苏翰举乱吃。 丹药下肚,整个腹腔立刻似着火一般,苏翰举的脸瞬间涨血通红。 “稍微有点难受,忍着点。”张屠夫提醒道。 “这点疼痛相较于我夜里旧疾复发时的疼痛就像挠痒痒一般。”苏翰举道。 可是很快他脸上就露出了痛苦之色,因为腹腔里如火海在翻涌,并且逐渐往身体各部位蔓延燃烧过去。 “唔——”苏翰举竭力硬撑,可最后还是没忍住发出痛苦闷哼声。他感觉烈火正在灼烧他的身躯,并且是从骨头里面往外一点一点烧,痛苦至极。 整个过程约么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苏翰举却感觉像过了几十年一般漫长,当身体的灼痛感逐渐消退后,他整个身体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 “靠!这劲也忒猛了点吧?得亏老子骨头硬,否则非得满地打滚嗷嗷惨叫不可。”苏翰举抹了把脸上的大汗,心有余悸道。 “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张屠夫笑问道。 “嘿,淤塞的气脉全都贯通了,气血饱满,脉搏有力,呼吸也他娘的顺畅了!靠,有一种回到正当年的感觉!大哥,这药也太神奇了!”苏翰举挥动着拳头越说越亢奋。 张屠夫道:“老子在北疆挖了一座墓,得了两粒药,一粒我自己吃了,这一粒本是要给你大哥的,他不舍得吃,让我给你。让你吃了后赶紧滚去帝都见他一面,不然就真的见不着了。” “大哥他——”苏翰举眼珠子一红,知道这是大哥疼他,想让他多活几年,多享几年清福,“等南境局势稍稳一点我就动身去帝都。” “怎么,听你这语气,还想上战场拼杀一番?”张屠夫笑问道。 “之前是心有余力不足,现在嘛,可以一试。”苏翰举跃跃欲试道。 “那咱哥俩进棺材前再并肩杀一次,找找当年的感觉。”张屠夫眼睛里精光迸射道。 “恐怕不行。”苏翰举摇头道。 “为何?”张屠夫不解。 “因为圣人令:九重天之上不能参与凡俗战争。你现在恐怕都已经是半圣修为了吧,怎敢违圣人令?”苏翰举摇头笑道。 第三百二十九章 遭遇刺杀 第三百二十九章遭遇刺杀 张小卒三人甫一回到军营,就被戚哟哟逮到,并派遣任务。 三人领五百人,负责封锁西庆街。 西庆街是白云城一条主干道,街道两侧各种商铺林立,人流密集。 五百人力封锁一条街道,看似绰绰有余,实则相形见绌。 街道一封,老百姓恐慌骚乱,当时就乱成了一锅粥,冲撞封锁线,哭喊着要回家。五百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忙得焦头烂额。最后实在没办法,抓了几十个闹事的刺头,扒光了上衣摁在街上一顿狠揍,来了个杀鸡儆猴,整条街这才稍微安静下来。 深夜,恐慌并闹腾一天的百姓早已疲惫入睡,可是劳累了一天的五百战士却瞪着眼珠子不能睡,因为越是夜深,心虚的大牙奸细越会借着夜幕的掩护逃窜或者搞动作,绝对不能给他们机会。 张小卒三人沿着街道来回巡视几番,在街口坐下来休息一会。 正闲谈间,两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袭来,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破空声就到了面前。能让他们三个几乎没有反应时间,可见其速度之快。 是箭矢,竟有人躲在暗处射箭偷袭。 一支箭矢射向张小卒,一支箭矢射向牛大娃。 叮! 张小卒用手中长刀刀身堪堪挡住射来的箭矢,可身体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往后翻滚出去。 牛大娃皮肤化作金色,在千钧一发之际施展出金刚不坏之身,但是却被箭矢破了金身,半只箭头射进了身体。 “狗日的!”牛大娃愤怒大吼,虎躯一震,直接将扎在身上的箭矢震了出去。 嗖! 破空声紧接着再次响起,又是两道箭矢袭来,又是瞄准张小卒和牛大娃。但这一次二人有了警惕和防备,反应快了许多,闪身躲到了墙下。 “咳——”牛大娃甫一躲到墙下,嘴里突然咳出一大口黑血,神色大变,惊叫道:“小心,箭上有毒!剧——” 他想说“剧毒”,但“毒”字尚未出口,人就一头栽倒。 “大娃!”张小卒和周剑来惊呼,慌忙贴着墙边扑了过去,发现牛大娃摔在地上,脸色青紫,口吐白沫,身体抽搐不止,人已经没了意识。 二人吓得冷汗直冒。 周剑来忙将手掌抵在牛大娃身上,真元力源源不断地渡入牛大娃体内,想把毒从他体内强逼出来,却发现毒早已在他体内蔓延开来,以他三重天境的修为,根本做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真元力帮牛大娃护住心脉。 张小卒找出解毒丸,掰开牛大娃的嘴,给其连服好几颗。 然而,并无一点效果。 街上巡逻的战士察觉到这边的情况,急忙跑了过来。张小卒指了两个方向,他们立刻搜了过去。 “周大哥,怎么办?!”张小卒看见牛大娃的情况非但没有一点好转,反而又恶化了许多,不禁开始慌神,急切地问周剑来。 周剑来神色凝重,道:“是剧毒,已经侵蚀他整个身体,我只能以真元力帮他暂时护住心脉。眼下想找解药显然不可能,除非有一粒上品解毒丹百毒清,或许能解此剧毒。或者找一位高手来,帮他把体内的毒素强行逼出体外,但恐怕最少要半步大能级别的。” “好,我这就去找!”张小卒嘴上应声,可是脚下却无动作。 修为最少半步大能级别的,他只知道两位,一位是万秋清,一位是秦家大长老。可是这两个人一个在北门外,一个在秦家,距离此处都是极远,一来一回的时间恐怕牛大娃的尸体都凉透了。至于寻一粒上品解毒丹百毒清,那更是没有头绪,不知去哪里寻。 所以即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时间却也一筹莫展,恍恍惚惚不知所措。 “你可以去镇南王府试一试。”周剑来猜出张小卒心中所难,出声提醒道,“镇南王府有没有上品解毒丸百毒清我不知道,但是一定有半步大能级别的高手。只不过想要请到,恐怕不容易。但如果你能惊动老王爷,老王爷宅心仁厚,一定会出手帮你。” “好!”张小卒眼睛一亮,镇南王府就在东边两道街之外,当即就要动身,耳边却突然响起牛大娃的声音:“不——不用。这毒我——自己能解。” “靠!性命攸关,不带吹牛逼的啊!”张小卒着急叫道,不过他心里却是一喜,因为牛大娃意识已经苏醒过来,且脸色看上去略微好看了一点。 牛大娃没理他,拿出两颗妖丹各攥在左右手心,并示意周剑来无需再往他体内渡真元力。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妖丹化作粉末从他手里洒落,里面的妖力已经被他吸食干净,而他脸上的青紫色已经变得很淡。 “咳咳——”牛大娃睁开眼,嘴里连吐好几口腥臭黑血,随着这几口黑血从体内吐了出来,他脸上剩余的一点青紫色尽数褪去。 “狗日的,差点死翘翘!”牛大娃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心有余悸地破口大骂。 周剑来和张小卒见状,悬着的心总算放了回去。 “好了,没事了,你们继续巡逻去吧。刺客已经逃遁,别搜得太远,小心中了大牙奸细的奸计。”张小卒吩咐战士们继续去巡逻。 牛大娃从地上捡起一根箭矢,盯着淬了毒的箭头边看边道:“还好狗爷传授了我一招解毒的绝学,否则今天真要嗝屁在这里。这他娘的是谁啊,下手这么狠毒?偷偷摸摸地射箭不说,还他娘的在箭上淬剧毒,生怕咱们死不了。” “是冲着你们俩来的。”周剑来神色凝重道。 偷袭者两次出手,射的全是张小卒和牛大娃,而按理说第一次偷袭的时候,他才是三人当中最佳的射杀对象,并且他是独臂,一看就是三人当中最好射杀的一个,但是偷袭者并没有射他。 “冲我们两个来的?”牛大娃眼珠子一瞪,道:“肯定是苏谋那小子!” 张小卒从墙上跃下,落在二人身旁,道:“对方绝对是受过极其专业训练的高手,因为我用入微心境竟然追踪不到他们的逃走路线!” 第三百三十章 战斗先觉 第三百三十章战斗先觉 “这两个人应该是刚潜伏过来不久,因为咱们前两趟巡视的时候,我一直开着入微心境,若这两个位置藏着人,我应该能察觉到,除非他们有极其高明,能够躲避入微心境的藏匿手段。”张小卒望着偷袭之人藏身的位置说道。 “肯定是苏谋和秦心如派来的杀手,只有他俩和咱们两个有仇。”牛大娃气冲冲地说道。 “出手之后不管得没得手立刻遁走,知道抹除痕迹防跟踪,并且手段高明到连入微心境都无法追踪,不是职业杀手,就是军中特训的高手。”周剑来分析道。 “箭是破甲箭,但是箭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无法通过箭矢判断对方来路。”张小卒观察了一会箭支说道。 三人分析来分析去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因为信息实在太少。但有一点极其肯定,对方绝对是冲着张小卒和牛大娃来的,否则以他们如此专业的刺杀手段,不可能在第一波射击的时候放过周剑来这个最佳射杀对象。 而白云城内与张小卒、牛大娃二人有仇,但与周剑来没仇的,也只有苏谋和秦心如二人。但是没有真凭实据,他们无法妄下定论,更不可能杀去秦家或是镇南王府讨说法,是以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后半夜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保持警惕,但对方并没有再来。 直至第二天傍晚时分,白云城的排查才结束,揪出的大牙奸细并不多,或许是因为大牙人本来就没把白云城视作第一战略目标,所以并没有往白云城安插大量奸细。 不像皓月城和金城,从城内的家族到地方官员,再到守城军及逐级军官,几乎被大牙奸细侵蚀殆尽,以至于没动兵刃就把二城轻松拿下。 五十万援军的排查结果也早已出来,虽然只有六百多人,但这六百多人竟然都是身居要职的军官,还好揪了出来,否则大军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必然会全部泄露给大牙军。 六月八日,天晴万里,大军出征。 镇南王披甲挂帅,统领全军。军心大振,士气空前高涨,誓与大牙狗决一死战。 天天堵在白云城南门外叫战的大牙军,早在张小卒等人突破封锁线进入白云城的第二天就悄然撤退了,否则他们将会成为此次大军出征祭刀的祭品。 张小卒等雁城来的三万多人为左路军,由李昊天指挥调度。张小卒三人被授予中尉军衔,各统领一千精锐骑兵。 大军鸣鼓出征,全城百姓自发唱起战歌。 “当战鼓擂起之时,吾将拿起武器,去往那染血的战场。 亲爱的朋友们啊,请拿起你们的武器与我同行,驱赶那入侵的豺狼。 挚爱的亲人们啊,请为我骄傲。 若我的残躯埋在那染血的黄土下,请不要伤心,请在门前点燃一堆柴火,照亮我回家的路——” 主帅车账内,苏翰举身穿战甲端坐在案几后面,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案几,嘴里一同哼唱着这首战歌。 其目光迷离,脸上露出浓浓的回忆色彩,思绪已然飘往几十年前的战场。 忆往昔峥嵘岁月。 那时候他还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英勇威武,一人一马于万军丛中杀个三进三出也浑然不惧,每每凯旋回城都会迷倒万千少女。 年轻,真好啊! 在他的右手侧,张屠夫轻盔遮面,藏在战盔下的沧桑面颊上,亦是露出了回忆的神情。 这首战歌曾在他最迷茫无助的时候拯救了他。 …… 六月十一日上午十时,大军推进到皓月城城下。 比事先制定的时间慢了足足一整天,因为道路被大牙军破坏的极其厉害,还遭到大牙军小股部队的频繁伏击偷袭,严重拖延了行军速度。 皓月城内大牙军垒了一座京观,是以皓月城百姓的头颅堆垒而成。数不尽的脑袋堆在一起,比皓月城十丈多高的城墙还高十丈,似一座小山矗立在城内。 恶臭远远传出十多里远,令人作呕不已。 兵临城下的大军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破城,把占据城内的大牙狗挫骨扬灰。 大军原地休息了一个时辰,而后战鼓穿云,号角铮鸣。 “杀!” 苏翰举于大军阵前,挥动手里的长剑咆哮怒吼,旋即竟然一马当先,朝皓月城紧闭的城门冲杀而去。张屠夫和老仆一左一右,驾马紧随。 “杀啊!” 镇南王身先士卒,士气高涨到极点,杀声震天,冲锋的脚步震得大地晃动。 云梯、冲车、破甲车等攻城战车全部轰隆隆运转起来,驶向皓月城。 “狗日的,不爽!”大军后方骑兵阵营中,牛大娃望着冲锋的大军,满脸艳羡的表情,懊恼地叫道:“老子还以为骑兵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呢,谁想到现在竟然只能呆在后面干瞪眼。娘的,早知道老子就不当骑兵了!” “放心吧,会有咱们骑兵发威的时候!”张小卒安慰牛大娃说道,“等破了皓月城和金城,到时候在雁北与大牙军百万大军正面硬碰时,好好让大牙狗尝尝咱们的厉害!现在嘛,且看王爷神威!” 望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的苏翰举,张小卒只觉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到他老人家身边,与其并肩冲杀,前方纵是刀山火海,也浑然不惧。 他在后方尚且如此想,此时跟随在苏翰举身后冲杀的将士,心中远比他亢奋十倍百倍,他们从未想过高贵的王爷竟然敢在凶险万分的战场上冲在他们前面,王爷都不怕死,他们怕什么。 “城上的大牙狗听着——”苏翰举策马怒吼道:“老子乃是大禹镇南王苏翰举,是大军的最高统帅,是大禹皇帝的亲弟弟,赶快把你们的八角重弩调整方向往老子这儿射!” 呜——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但凡听见过八角重弩弩箭发射声音的人,一刹那间头皮全都炸起,心卡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立刻扑到苏翰举身边,替他老人家挡下这一箭。 鲜血在战场上溅起,苏翰举跨下的战马被弩箭射穿了身体,躺在血泊里抽搐。 苏翰举却已经往前冲出十余丈的距离,正徒步往城下奔袭。 “好——好厉害!”张小卒看得瞠目结舌。他清楚地瞧见,苏翰举是在弩箭破空声响起的前一刻扑出去的,也就是说他提前一刻预知了八角重弩的发射。这让张小卒感到不可思议,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 呜—— 又一道破空声响起。 弩箭铮的一声齐根没入干燥的土地,又一次射空。 “大牙狗,敢不敢往老子脑袋上射?哈哈——”再一次躲开八角重弩射击的苏翰举朝城墙上的大牙军嚣张叫嚣。 呜——呜——呜—— 大牙军生气了,数道破空声同时响起。 鲜血喷射,张屠夫和老仆胯下的战马惨遭射杀,而马背上的二人和刚才苏翰举被射时一样,提前一刻扑了出去,躲开了弩箭的射杀。 一根接一根巨大弩箭射在干硬的地面上,连三人衣角都没沾到一下。 “威武!” “威武!” “威武!” 大军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父亲大人竟强大如斯!”苏谋在大军后方,欣赏着父亲的表演,感觉如做梦一般,激动得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战斗先觉!”苏谋身侧一位身穿红甲的中年男子说道,“可以提前精准预知较大危险的到来。唯有经历成千上万次生死才有机会觉醒的能力!据说父亲大人他们那一辈人物中,许多元帅或是名将都有这样的能力。八角重弩,乃至是诛仙重弩,根本连他们的衣角都沾不到。今天总算是有幸见识到了,当真是恐怖如斯!” “大哥,加油!你一定也能成为一位名扬天下的将军!”苏谋朝红甲男子握拳鼓励道。 “咱们兄弟二人共勉!”男子点头笑道。 此人名叫苏阳,是苏翰举的大儿子,苏谋的大哥。今年三十五岁,比苏谋大十五岁之多,但兄弟二人之间的感情极好。 其官拜少将,麾下三万红甲骑兵,战力丝毫不输于黑甲骑兵。这次白云城能坚守下来,他的三万红甲骑兵立了汗马功劳。 苏翰举对其赞赏有加。 三人的绚丽表演,震撼了城上城下的所有人,他们这才知道八角重弩的弩箭也是可以轻松闪躲的。 轰! 攻城车的火弹狠狠砸在了城墙上,那些因为攻击苏翰举三人而暴露出来的八角重弩成了火力集中点。 大牙军被苏翰举三人吸引了太多注意力,反应慢了好几拍,但终归是依城而战,占据地利之势,箭雨、火弹、滚木、礌石等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这便是攻城战最恐怖的时刻,人命脆弱如纸,随时可能被撕碎摧毁。 “上!”苏翰举已经一马当先冲到城下,竟飞身而起扑向城墙,接着身体如壁虎一般附在城墙上,速度飞快地向上攀爬。 城墙上立刻有热油当头浇下来,不过他一点也不慌,身体贴着城墙一荡飞出好几丈远,轻松躲开热油攻击。 “哈哈,爽!”苏翰举畅快大笑,贴在城墙上给进攻的大军鼓劲助威:“兄弟们,杀啊!” “杀啊!”进攻的战士个个状若疯狂。 第三百三十一章 圣人再出手 第三百三十一章圣人再出手 大牙军在皓月城留了五万守军,虽然与近六十万的大禹军人数相差悬殊,但依城而守,若是指挥得当,守个两三日,甚至是五六日都不成问题。 奈何他们遇到三个让他们束手无策的男人,竟然顶着重弩弩箭、箭雨、滚木礌石、热油等等的攻击,强行攀上城墙。 三人甫一攀上城墙,当即展开屠戮模式。 长剑所指,城墙上的大牙守军竟无一人是他们的对手。三人杀起人来砍瓜切菜般简单,招式简单而又暴力,都是直袭要害的杀招,没有一丁点费动作。 三人在城墙上杀出缺口,云梯紧跟着搭了上来,攻城将士当即蜂拥着往上攀爬。 缺口越撕越大,最终全线失守。 轰! 皓月城城门被冲车狠狠地撞了开来,战士们怒吼着杀进城内。 “杀!” 城门攻破,憋得快要抓狂的骑兵们终于可以纵马驰骋。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皓月城内的大牙军被全部剿灭。 大军整顿后带着无比沉重的心情继续往南进发,偌大的皓月城,两百多万的常住人口,再加上流动人口和逃难进城的难民,少说也得三百多万,可城里除了大牙军外竟然没有一个活人,全被大牙军屠戮殆尽。 占据皓月城城中广场的巨大京观,二十余丈高,堆积着皓月城所有人百姓的脑袋。 怒火和仇恨积满了大军每一个人的胸腔,咆哮怒吼声震得整座空城瑟瑟颤抖。 苏翰举命人泼上火油,将其焚烧。 大军出了皓月城并未走官道,因为官道肯定已经被大牙军破坏,并且路上还有各种陷阱和伏击骚扰,所以苏翰举吩咐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往西一路往东,由东西两侧快速绕行。 六月十三号夜里,张小卒所在的东路军到达了金城东门外二十里的位置,因为怕打草惊蛇,所以不敢靠得太近。 凌晨三时,大军对东门发动偷袭,与此同时西门也遭到西路军的偷袭。 寂静的夜瞬间被喊杀声打破。 金城的大牙守军似乎完全没想到敌人来的这么快,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两个城门很快就被攻破,可是大军在城内却遭到激烈抵抗,这才发现金城的守军远比皓月城的守军多。 “杀!” 张小卒率领他的一千骑兵杀进城内,找了一条人少的街道就冲杀而去。 一场超级混乱的城内巷战拉开了帷幕。 “小卒!”牛大娃从一条街道厮杀出来,恰好遇见侧面而来的张小卒,他瞪着两颗爬满血色的通红着眼珠急切大叫道:“残杀咱们柳家村的大牙狗就在这城里,我刚才听见他的声音了!” “什么?!”张小卒神情猛地一颤。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那狗杂种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牛大娃咬牙切齿道。 “他在哪里?!”张小卒身上顿时窜起滔天杀气。 “往那个方向去了。太乱了,我听见声音后就追过来,可惜没见着人。”牛大娃说道。 “呵,只要在城里他就跑不了,大牙狗统统都得死。不过,若是能让你我二人手刃仇人,那是最好不过。走,追!”张小卒策马冲向牛大娃手指的方向。 “驾!”牛大娃紧随其后。二人率领的队伍汇聚在一起。 两刻钟后二人往城中心杀了三条街,可惜牛大娃再没听到那个声音,不知道是已经被干掉了,还是逃去其他方向了,亦或是没有再说话,因为牛大娃只记得他的声音,所以若是他不说话,就算站在牛大娃面前,牛大娃也认不出来。 “狗日的,不知逃哪里去了!”牛大娃愤怒不甘地叫骂道。虽然知道今晚金城里的大牙狗一个都活不成,都将被剿灭,可是明知仇人就在这城里,却不能手刃仇人,总是无法甘心。 “说不定已经被我们干掉了。”张小卒安慰道。 “嗯。”牛大娃笑着点点头,手中长刀一扬,道:“走,接着杀!等等!听见了!我又听见了!在那边!他刚才喊了一声‘杀’!” 牛大娃突然急切大吼道。 张小卒当即策马朝牛大娃指的方向冲去,牛大娃紧跟在后面,并提醒道:“右手边,五六十步远的距离。”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一直是展开的,覆盖着方圆二百步的距离,在牛大娃说的方向的确有十六个大牙人,不过正在被白云城的红甲骑兵围杀。 “靠!”张小卒驾马冲到跟前时,十六个大牙人已经断气躺在血泊里,望着红甲骑兵潇洒离去的背影,他抑不住郁闷地叫骂一声。 “狗日的!”牛大娃亦是愤懑难受,手中长刀连挥,溢出的刀气把十六个大牙人的尸体斩的稀碎,然后策马往前冲去,道:“我虽然只记得一个人的声音,但他既然在这城里,想必他的同伙也一定在这城里,咱们使劲多杀点,肯定能杀到几个!” “好!”张小卒点头同意。 二人策马往东冲去,之后又往北冲杀两条街,牛大娃突然自马背上冲天而起,朝一个方向极速扑将过去,同时向张小卒大声急吼道:“刚才那人没死,我又听见他的声音了,在隔壁街道。” 张小卒闻言当即冲天而起,隔壁街道确实正在厮杀,五十多个大牙人被红甲骑兵堵在了街道当中,双方正在酣战。 轰! 耀眼的星辰之力突然在黑夜里亮起,一个巨大的刀影几近把整个金城一劈两半,不知有多少大禹将士惨死在这一刀之下。 张小卒和牛大娃运气很差,恰好在刀影的覆盖范围内,虽然是在最边缘,可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当场就吐血倒飞了出去。 砰——砰—— 二人的身体被狂暴的刀气高高地抛起,然后像断线的风筝一般栽落,最后撞破屋顶摔进房子里,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 嗡—— 空气突然剧烈震荡,夜空被耀眼的金色光芒照亮,一柄长剑自天外飞来,同时伴着一个不可抗拒的威严声音:“违圣人令者杀无赦!” 噗! 声音尚未落下,长剑就洞穿了大牙星辰大能的脑袋。 长剑完成任务没入虚空不见,九天之上的金色光芒也渐渐退去。 “呸!”城墙上,张屠夫仰望星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一群装逼犯!” 旁边苏翰举轻抚胸口,长舒一口气道:“还好还好,我还以为是冲着你们两个来的呢。” “别怕,就算是冲着老子来的,他也杀不了老子。除非他真身亲临,不过等他真身亲临此地,老子早他娘的跑没影了。”张屠夫不以为意道。 第三百三十二章 尸毒肆虐 第三百三十二章尸毒肆虐 战斗一直持续到早晨七时才逐渐平息。 大禹军共战损一万三千多人,其中近一半人是死在大牙星辰大能那一刀之下。幸好圣人及时出手将其斩杀,否则再让他多砍几刀,战损人数肯定会成倍增加。 张小卒和牛大娃伤得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二人身上各有一两处厉害刀伤,虽然不足以致命,但是被星辰之力侵体,一直昏迷到中午时分才相继醒来。二人与其他伤兵被留置在金城,大部队在短暂的修整过后已经马不停蹄地向南进发。 “醒啦。感觉如何,有哪里不舒服吗?”见张小卒睁眼醒来,一直守在二人身旁的周剑来开口问道。 他没有随大军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照顾张小卒和牛大娃,因为在白云城发生的刺杀事件让他放心不下,怕有人乘此机会向二人下毒手。 “没事。”张小卒撑着身子坐起身,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是一个房间,地上铺着被褥,自己和牛大娃正躺在上面,牛大娃尚未醒来,回想昨夜昏迷前的情景,不禁摇头苦笑,向周剑来问道:“周大哥,我和大娃昏迷多久了?这是哪里?” 周剑来回道:“你们已经昏迷三个多时辰,这是金城一条街上的一座空房子。这条街被收拾出来,作为临时安置伤兵的地方。大军已经南去,走了两个时辰了。” “靠,睡这么久了吗?”旁边响起牛大娃的声音,他也醒了过来。 “你们两个的伤并不严重,我给你们包扎了伤口,现在应该差不多愈合了。之所以昏迷这么长时间,是因为被星辰之力侵体,化解起来非常慢。算你们两个命大,若是被那一刀劈个正中,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周剑来说道。 回想昨夜那一刀,二人皆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只不过是被刀气的余威扫中,便就受伤昏迷了三个多时辰,若是被刀气砍个正中,肯定必死无疑。 这让他们心里一时很受打击。 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有几分能耐了,谁曾想在星辰大能面前,弱得连蝼蚁都不到。相隔数千步远,星辰大能一刀砍来,只用刀气余威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这让他们有一种深深的挫败和无力感。 “那个星辰大能呢?”张小卒好奇问道。 “圣人出手,将其灭杀。”周剑来应道,并向二人讲述当时的情景:“神圣威严的金色光芒照亮夜空,一柄飞剑自天外而来,好似来自那远古洪荒,瞬息间就到了眼前,一剑将那星辰大能的脑袋洞穿,随之没入虚空。”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不堪一击!”周剑来说完后深深地感慨道。 “靠!错过一出精彩好戏!”牛大娃懊恼地拍腿叫道。 “可惜,可惜!”张小卒亦是摇头惋惜。 周剑来神情凝重道:“接下来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硬仗,大牙的星辰大能恐怕还会再出手,咱们可得千万小心。” 三人填饱肚子后立刻启程,于下午三时追上了大部队。 大牙人的百万大军就在前方,大军不敢莽进,遂放慢行军速度。同时派出大量斥候,侦查范围呈扇形往前方覆盖三十里。 …… 夜幕降临,大地归于宁静。 不过,对于金城和皓月城来说,白天和黑夜并无太大区别,都是一片死寂。 城、州、府、县,全都被大牙狗扫荡屠戮,成了一座座没有活人的死城。 夜里十时,留在金城里的两千多伤兵大多已经睡下,负责保护伤兵的五百人小队,除了站岗执勤的人也都已经睡下。 没人发现在这座死寂的城内,正有一个个身影从一座座房子屋舍里悄悄地出来。他们两个、三个、十个、百个——越聚越多,最后汇聚成一支五六千人的队伍。 几道身影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地摸向岗哨,如鬼魅一般出现在站岗人的身后,用锋利的匕首割裂了他们的喉咙。 没了岗哨便没了黑夜里的眼睛。 数千人悄悄侵入街道,潜入一座座院子,悄无声息地摸进房间,暴起行凶。 小半个时辰后,这五六千人身穿大禹军的盔甲,背上还背着一些从战死的大禹军身上扒下来的盔甲,他们出了金城南门消失在夜幕里。 …… 六月十六日,大军进入雁城地界。 这一路上出奇的没有遇到大牙军的偷袭骚扰。 六月十七日,大军到达雁城鄂州。没有再继续前进,而是在鄂州城安营扎寨,准备以鄂州城为后方基地,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前方六十里外的川州,即是大牙军的基地。 可以说大军已经顶到大牙军的屁股后面,而六十里的距离绝对不是一个安全距离,若大牙军放弃雁城猛扑过来,战况一定会非常惨烈。 不过,大牙军若是放弃雁城反扑过来,那么他此次攻打雁城的计划基本也就宣告失败了。因为攻打雁城最需一鼓作气,中间一旦泄气,前面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 雁城城下,尸体堆积,血水横流,干燥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浸透数丈之深。 北十城、北九城,两道城门已然告破。 喊杀震天。 大牙军的疯狂进攻仍在继续。 与此同时,南十城、南九城、南八城,三城城门告破,魏光复的百万叛军亦在疯狂进攻。 幸好雁城城墙多,否则雁城早已沦陷。 裘战把主要兵力放在了北城门的防守上,只分出十五万兵力防守叛军进攻。 雁城,主帅军帐内,裘战面容憔悴,一双凹陷的眼珠子上早已爬满蛛网般的血丝,他已经半个多月没有睡一个好觉。身上的战甲自那日叛军攻城后,就一直没脱下来过。 夜幕降临。 听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喊杀声,裘战微微苦笑,知道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大牙军和叛军的双面夹击,与自杀式的疯狂进攻,让他感受到了压力。他已经不确定雁城还能守多久,或许十天,或许半个月,总之不会太长时间。 一道身影闪进了营帐。 “谁?!”裘战一把抓起放在膝边的利剑,盯着闯进来的黑巾蒙面人厉声喝问。 “奉镇南王之命向王爷传达军情。”来人压低声音说道,说着扯掉了脸上的面巾,看着裘战笑道:“小子,几十年不见,都当上将军了。不错,不错。” “德、德顺大哥!”裘战眼珠子一瞪,脸上露出震惊且惊喜之色,盯着来人惊讶地叫道,“天呐,您怎么、怎么到雁城来了?!” “我随王爷出征,奉命来给你小子送信。”来人笑应道。 能在大军交战时翻越雁城城墙潜入城内,再悄无声息潜入主帅营帐的,镇南王手底下只有一人有此等实力,那就是他的老仆伍德顺。 来人正是伍德顺。 “王爷挂帅亲征了吗?!”裘战震惊问道。 “呵呵,王爷雄威不减当年,率大军接连拿下皓月城和金城,现在在雁北鄂州安营扎寨,顶上了大牙狗的屁股。”伍德顺说道。 “好!太好了!”裘战闻言高兴地一下跳了起来,他千呼万唤的援军终于来了,问道:“不知王爷有何指令?” “前后夹击,灭了大牙狗!” “大牙狗尚有一百万兵力,想要一口吃下恐怕不容易。”裘战皱眉道。 “打仗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活。”伍德顺说道。 “好,就干他狗.娘养的!南境的兵,从来就没怂过。等老子把大牙狗收拾了,转过头来再干叛军。”裘战狠一挥拳,做出决定。 “川州一破我们就给你发信号,届时你一定要拖住敌人的攻城部队,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反扑我们。另外,你也得十分小心,当心大牙狗最后的疯狂。” “明白!” “你是将军,该怎么配合我们,你心里肯定比我清楚,我就不做外行指点内行的蠢事了。那行,消息带到,我走了。” “等灭了大牙狗,我请大哥好好喝一顿。”裘战笑道。 “一言为定!”伍德顺带上面巾,闪身出了营帐,消失在夜幕里。 北八城的大街小巷躺满了人,哀嚎声不绝于耳。 一场瘟疫正在城内蔓延,感染的人起初浑身瘙痒难耐,随后皮肤开始变成乌紫色,接着浑身毛孔慢慢长出红毛,人会变得瘫软无力,呼吸困难,三五天后脏腑衰竭而死。死后尸体若不及时销毁,会变成没有灵魂的红毛怪物,见到人就会扑上去撕咬。 瘟疫已经在城内爆发十天时间,现如今每天都会死掉几千人。 戚无为知道,这不是瘟疫,这是尸毒。 他还知道有一人能解此尸毒,可是此人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全然不知,根本无法找到他。 药王谷的人一直在研究解尸毒的毒药,可是十天下来毫无进展。 “大人!”瞿凯火急火燎地闯进戚无为的书房,把正在愁的捏眉心的戚无为吓了一跳。 “怎么,药王谷的人研制出解尸毒的药了吗?”戚无为看向闯进来的瞿凯满怀期望地问道。 可惜瞿凯立刻就一盆冷水浇下,摇头答道:“没有。” “那你风风火火为哪般?”戚无为郁闷问道。 “北七城、北六城、南七城、南六城,都出现尸毒。” 听完瞿凯的报告,戚无为眼前一阵眩晕,感觉被人当头捶了几棍子。 第三百三十三章 渴求战斗 第三百三十三章渴求战斗 这一夜大牙军的进攻异常疯狂凶猛,几度攻上城墙,但最终都被裘战指挥守城军防了下来。 凌晨五时左右,大牙军派出一位星辰大能,一招把北八城城墙轰出一个缺口,但是他招式刚落,还没来得及出第二招,圣人就降下惩罚,将其当场诛杀。 为堵上这个缺口,守城军牺牲了八千多人。 咚咚咚—— 苏翰举率领大军兵临川州城下,战鼓擂动,大军出击,向川州城墙发动进攻。 苏翰举一马当先,再次冲杀在最前方。 然而没能像攻打皓月城那么轻易登上城墙,因为大牙军见到苏翰举的厉害后,立刻派出九重天境的高手进行阻击。 张屠夫和老仆都压制着修为,面对九重天境的高手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但三人还是成功吸引了城墙上的很多火力,大大缓解了攻城部队的正面压力。 “狗日的李昊天,他肯定是故意的,不想让我们参加战斗立功劳!害怕我们的军衔超过他!”牛大娃听着远处传来攻城鼓令,以及滔天的喊杀声,望眼欲穿,恨不得扎上一对翅膀,立刻飞到战场上,同时对李昊天破口大骂,因为李昊天非但不让他们参加战斗,还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闲差”,把他们远远地支开,让他们看都看不到战场。 李昊天命令他们三人领三千骑兵,在此处路口守着,以防大牙军绕后攻击。 “呵呵”张小卒听见牛大娃对李昊天的抱怨,忍不住摇头笑道:“若抛开个人情绪不谈,李昊天的这个安排并无什么过错,并且非常有必要。因为按照川州的地形地势,大牙军若是从东面绕后攻击,必定绕不开咱们脚下这条路。守住这条路,就等于断了大牙军从东面绕后攻击的危险,所以非常有必要。” “切!”牛大娃不满撇嘴,说道:“那要是大牙军没有绕后攻击,咱们不就得在这里干站一天?到时候大军拿下川州城,咱们屁的功劳没有。” “那就祈求大牙军懂得绕后攻击。”周剑来笑道。 然而从上午等到下午,他们连半个大牙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而川州城下的号角、战鼓和喊杀声一直都未断过,只听声音就能想象战斗之惨烈,可他们却只能站在这里吹风,一时间所有人的心情都失落到了极点。 他们渴求战斗,渴求战功! 下午四时,大军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听,是总攻的号角!我说,咱们就别在这里干瞪眼了,赶紧去参加战斗吧。说不定就缺咱们这三千人的力量,多了咱们这三千人立刻就能攻上城墙,攻破城门。”牛大娃听见总攻的号角后,急得抓耳挠腮。 周剑来皱眉道:“可若是咱们擅离职守,万一大牙军绕后攻击,大军就会面临大牙军前后夹击,那咱们可就成了罪人。” “哎——”牛大娃愤懑地长叹一声。 “嘘!”张小卒突然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准备战斗!” 牛大娃等人立刻向前方望去,果然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一群模糊的身影,隐隐看见是一队骑兵,正在快速往这边靠近。 所有人一下提起了精神,按照事先制定好的作战计划,连人带马隐藏到道路两旁的高大灌木丛中。他们翘首以盼地望着渐渐拉近的身影,希望金发碧眼的大牙军快点到来,然后一头扎进他们的埋伏圈。 可是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屏住的一口气突然一泄而空,许多人忍不住骂爹骂娘,因为来的并不是大牙军,而是身穿大禹战甲的大禹军,是自己人。 “都别乱动!”张小卒压低声音喝道,“这队人马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牛大娃不解问道。 “你看他们的马蹄,全都用棉布裹着。他们是从后方支援上来的,为什么要用棉布裹上马蹄?再仔细看裹马蹄用的棉布,观其破损程度,应该是刚刚不久才裹上去的。他们想干什么,给大军一个惊喜吗?再看他们身上的战甲,全都是带血带伤的。我们是一路打过来的,大牙狗都被我们剿灭干净,他们在哪里和谁战斗的?后面那群人更奇怪,穿的战甲不是白云城的战甲,也不是援军的战甲,也不是雁城的战甲。” “看胸口的徽章,应该是金城的战甲。”周剑来说道。 “金城早就被大牙军侵占,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张小卒发问。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大牙狗伪装的?”牛大娃问道。 “不能十分确定,但这队人马肯定有问题。”张小卒应声道。 “那怎么办?打还是不打?”牛大娃瞪眼道。 张小卒眼珠子一转,笑道:“有办法。大牙狗能伪装成我们,我们也能伪装成大牙狗,只要我伪装成大牙狗迎面撞上去一试便知。等下我假装成从川州逃出来的大牙狗,若是见面他们就干我,就说明他们是咱们自己人,可若他们见面不干我,就说明他们有问题。你们且藏在这里看清楚。” “我和你一起去。”牛大娃道。 “我一个人去就可以。”张小卒摇头拒绝道,说着脱下战甲,又躺在地上滚了两圈,往脸上头上抹了些土,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周剑来说道:“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如果对方是大牙狗,以我们这三千人如何能拦下他们?你看他们的人数,至少有两万五千多人,是我们的好几倍。这里地形开阔,我们的伏击只能占个先手的优势,但不足以抹平人数差距。” “你,你,你们两个快去通知主力部队。快去,我给你们记头功。其余人全部进入战斗状态,准备死战。这是我们的任务,我们死也要守住这条路。”张小卒点了两个人,命令他们去通知主力部队。 “是!” 张小卒以道力灌满眉心那处经脉,头发和眼睛很快就变了颜色,看得一群战士啧啧称奇。他们只知道大牙人可以改变头发和眼睛颜色来冒充大禹人,但是没人知道大牙人是怎么做到的,此时亲眼看见张小卒改变了头发和眼睛色彩,视觉上的冲击让他们感到非常神奇。 他又咬破指尖往脸上抹了些血,从灌木丛里出来,顺着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第三百三十四章 多说无益 第三百三十四章多说无益 张小卒顶着一头金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甚是扎眼。 他沿着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正面迎上飞驰而来的骑兵队伍,直到距离拉近到五十步的距离,他才佯装刚刚发现对面来人,嗷唠一嗓子惊叫,往路边的灌木丛里逃去。 奔行的骑兵队伍突然放慢了速度,从队伍里冲出一人一骑朝张小卒追去,边追边喊:“站住!不要跑!站住!” 张小卒连滚带爬,跑得反而越快,且边跑边怒吼叫骂道:“该死的大禹杂碎,老子是大牙战士,死也不会投降!大牙万岁!” 似乎被张小卒的刚烈所感染,那人暴露身份喊道:“勇敢的战士,别跑,我们是大牙战士,不是大禹杂碎!快快站住,你是不是从川州城逃出来的?告诉我们前方的战况。” “滚你娘的!”张小卒捡起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向追来的骑兵,叫骂道:“大禹杂碎,去死吧!想骗老子,门都没有!” “你且看过来,看我头发和眼睛!”那人闪身躲过张小卒扔来的石头,暗暗运转真元力,头发和眼睛缓缓变了颜色,朝张小卒大喝道。 “你——你真是咱们大牙战士?哈哈,太好了!”张小卒回身看到金发碧眼,当即止住脚步,原地跳起惊喜大叫,随之急切催促道:“快,快去支援川州城!川州城的兄弟们快支撑不住了!” “你是怎么出来的?”那人狐疑地问张小卒。 张小卒应道:“回大人,我是强行突围出来的。我们一个小队三百人,最终只有我一个侥幸冲了出来。上峰命令我们北上接应援军,把川州城的战况告诉援军,指引援军攻击大禹军的薄弱点。然后咱们两面夹击,干掉大禹军!哈哈,上峰说的援军就是你们吧?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不错,援军就是我们!”那人笑着点点头,得意道:“我们两万多人忍辱负重藏在金城及周边的空城里,大禹军从我们身边路过浑然不觉。现在,是时候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了。你,跟我来。把前方的战况详细说与我家大人听!” “是!”张小卒应声道。这才知道这伙大牙军并不是从川州出来的,而是早有预谋地埋伏在各处,只等大战爆发后从背后出其不意地杀出,给予大禹军致命一击。 两万多骑兵,在关键时刻杀出来,足以改变战局。 张小卒跟随这人回到主路上,向他们的长官胡诌八扯说了一番,前方战况究竟是何情况,他压根就不知道,不过这些大牙军也不知道,所以即便胡说一通也没引起大牙军的怀疑。 牛大娃等人把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全都屏住呼吸,张弓搭箭,只等大牙军走到近前便发起突袭。 “发的丹药都给老子吃了,别他娘的不舍得吃!不舍得吃命就没了,打赢这场仗,老子再每人奖励两颗!”牛大娃压低声音喊道。 他和周剑来给每个人发了两颗聚灵丹,让他们战斗前服用,来支撑即将到来的这场硬仗。 三千对两万多,谁都清楚这将是一场残酷的战斗,尽管非常不舍得,但还是乖乖吞服了聚灵丹,就像牛大娃说的,不舍得吃命可能就没了。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噗! 张小卒一刀砍掉了大牙长官的脑袋,在周围的大牙军反应过来前,手中长刀左右急挥,瞬间又干掉三人。 嗖! 与此同时,埋伏在路边灌木丛中的将士,松开了手中早已拉紧的弓弦,三千支箭铺天盖地的射向大牙军。 “射!给老子狠狠地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张弓搭箭,箭雨一轮紧接一轮,没有片刻停歇。 只可惜伏击的地形太差,箭雨不能将大牙军尽数覆盖,否则造成的杀伤肯定能更大一些。 “杀!” 这明显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大牙骑兵,短暂的慌乱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策马向牛大娃等人的埋伏阵地冲杀过去。 道路两旁虽有灌木,却难以抵挡骑兵的冲锋。 “上马!” “杀!” 牛大娃提刀上马,迎面冲杀上去。 他们可不敢原地等着大牙骑兵冲杀过来,以骑兵凶悍的冲杀力,原地等待不是坐逸待劳,而是坐以待毙。 轰! 双方冲撞在一起,霎时间杀得人仰马翻。 牛大娃和周剑来如两把尖刀,撕裂了大牙军冲杀的阵型,并狠狠地扎了进去。 张小卒凭借鬼魅的速度,在敌阵中来回穿梭,长刀所指必有敌军被斩落马背。 然,大牙军也不是吃素的,阵型摆开,横纵交错,以人多的优势快速分隔牛大娃等人的阵型,然后以多击少,逐步蚕食。 “小子,你罪该万死!”大牙军中有一高手找上张小卒,手中长刀横斩把张小卒逼退。 张小卒只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会,纵身往另一个方向冲去,专挑战力羸弱的人下手。 “都给老子趴下!”牛大娃怒吼一声,重力域施展开来,覆盖范围内的大牙军当即连人带马摔在地上,周边的大禹军立刻扑过去补刀。 周剑来也将土之域全力开启,一剑斩出,一面厚重的土墙随着他斩出的剑气拔地而起,阻断了大牙军的冲击阵型。 牛大娃掏出一瓶丹药,昂头把一整瓶丹药全倒进嘴里,嚼糖豆一样吃尽肚子里,随之浑身迸发出狂暴的灵力,嘴里发出一道摄人耳膜的咆哮,紧接着就见他身体突然暴长,眨眼间变成一丈多高的大巨人,肌肉虬结,青筋跳动,皮肤呈铮亮的金黄色。 叮叮当当—— 大牙人的刀剑斩在牛大娃身上,就像斩在铜墙铁壁上一般,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牛大娃挥舞长刀,难找一招之敌。 周剑来单臂执剑,凶剑残魂展现杀戮之姿,如地狱恶鬼,索命追魂。 前去通知主力部队,寻求援军的两个人回来了,可是却没有带来援军,只带回来四个字:“完成任务!” “狗日的李昊天!”牛大娃得知后气得破口大骂,觉得李昊天是在伺机报复,想借助大牙军的手干掉他们三个。 却听那人嗫嚅道:“不是李将军的命令,是世子大人的命令!” “世子苏阳?呵,借机给他弟弟报仇吗?”牛大娃冷笑。 “多说无益,有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打赢这场战斗。”张小卒打断牛大娃的抱怨,让他把心思收回到眼前的战斗中。 “想什么想,干就完事了!”牛大娃应声道,说完脚蹬地面一个纵身,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轰的一声落进前方敌人的战阵中,当即挥动长刀大杀四方。 正打杀间,牛大娃胸前突然挨了一拳,他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震得连连后退。 尚未反应过来,胸前又接连挨了两拳。 砰的一声,牛大娃仰面摔飞出去,但他立刻拧身稳住了身体,目光收缩,盯上袭击他的大牙人,是个面目冷峻的中年人。 “六重天境,是个高手,报上名来!”牛大娃伸手一指那人,喝问道。 “死人不配知道我的名字。”中年大牙人冷喝道。 “好大的口气!”牛大娃怒道。 另一边张小卒和周剑来也都被突然冒出的高手缠住,皆是六重天境的高手。 对他们来说,六重天境已是可以威胁他们生命的存在。 第三百三十五章 再遭偷袭 第三百三十五章再遭偷袭 牛大娃脚踩踏雪无痕步法,金刚不坏神功运转全身,一丈多高的庞大身躯又暴涨了一圈,身后显现出罗汉金身,手握一口宝刀,元素之域全部施展出来,风火雷电、金木水土,环绕周身,一时间勇猛无匹,神威盖天。 张小卒战门全开,白色气势之力、金色道之力,红色鬼之力,自三门中奔涌而出,于丹田处汇聚在一起,化作三色气流,旋绕周身。金色的道符,红色的鬼符,在他双眼眼瞳深处幻化不定。眉心鬼瞳显现出一道血线。 周剑来收起残魂剑,抽出魏王剑。以剑心意志唤醒魏王剑的君王之心,十四道黄金真龙剑气环绕剑身,剑意在眸中流转奔腾。其体内好似有万道天雷,轰隆隆作响,《八部雷神诀》初见成效。魏家剑——百里云雷剑施展开来,天地之间只剩剑和雷。 三人甫一被大牙高手缠住,想也没想,立刻施展出最强战力。 面对绝对实力压制,他们不敢不把战力提到极致,不敢不手段尽出,因为极可能一个不小心就命丧黄泉。 另外,他们也必须施展出最强战力,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大牙高手。否则他们率领的三千骑兵,少了他们三个作冲杀的尖刀,战斗力至少折损一半。面对数倍于己的大牙精锐骑兵,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要知道,这三千骑兵不是甲字营的精锐,也不是天字营的精锐,一个月之前他们不过是雁城外逃难的难民,他们的战斗力是从雁城到白云城这一路上的厮杀战斗中刚刚积攒起来的,经不起高强度战斗的检验。 说实话,主力部队没有派兵来援,张小卒心里是非常气愤的。因为敌军的数量实在太多,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作战能力,否则他也不会派人去向主力部队求援。 不过张小卒心里多少能够理解,主力部队戮战一天也没能拿下川州,刚才更是吹响全军总攻的号角,眼下主力部队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分不出兵力来援助他们,所以他才劝牛大娃少说多做。 张小卒的对手是一个使枪的高手,一杆长枪舞得如龙如蛇,不给他一点近身的机会,而他所仰仗的速度和力量优势,在六重天境面前颇感无力。 嗤! 长枪枪尖裹着金元素之力,擦着张小卒的胸口刺了过去,撕开了他护身的三色流光,在他胸口划出一道血口。 张小卒惊出一头冷汗。 砰! 牛大娃庞大的身躯摔在地上,一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左肩上挂着一道血肉外翻、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不过立刻被蓝色妖火包裹,转瞬之间伤口就已愈合。 周剑来也在被大牙高手压着打,身上挂了好几处彩,可他手持魏王剑气势如虹,好似受伤的不是他,而是大牙高手。 三人各被大牙高手缠住,三千骑兵暴露在大牙精锐骑兵的面前,一个冲锋过后阵型散成了一盘沙,被大牙骑兵无情收割。 张小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反而因为分心露出破绽,被大牙高手寻得破绽,枪尖自他左肋下扫过,留下一道五寸多长的伤口,鲜血直流。若不是他闪躲及时,恐怕要被这一枪开膛破肚。他脚下连点,纵身后跃,同时从须弥芥子里掏出疗伤和补充灵力的丹药快速服下。 “必须寻到破绽近他身,否则我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张小卒心中暗道。 长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静心凝神,再次缩小入微心境的范围,只剩十步之距。 想要寻到大牙高手的破绽,只能依靠入微心境,所以他一再缩小入微心境的范围,减少对周围其他多余信息的摄入,以此来提升入微心境的敏锐以及自身的反应速度。 虽然提升的这点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石火电光之间。一个微不可查的机会,或是一个微不可查的破绽,只要精准抓住,就可能成为胜负的关键。 破绽! 张小卒看到了,没有片刻犹豫,身体化作一道流光从大牙高手的枪影下冲了过去。 砰! 张小卒吐血倒飞,但大牙高手也被他一掌震退三大步。 他咧嘴笑了,因为这就是他要的机会,受再重的伤也值得。 嗖! 他又一次突破大牙高手的枪影,并无视大牙高手的膝撞,一掌拍在大牙高手膝盖上,一掌拍在他的肋侧。 大牙高手的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心口上,他清楚听见了成片骨裂的声音,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座大山冲撞了一般,差点没从他喉咙眼挤出来。 哇—— 他嘴巴大张,鲜血混着腹腔里的食物、液体,一股脑地喷了出来,甚至还夹带着脏腑碎片。 “去死!”大牙高手狰狞冷喝,手中长枪抖动,朝张小卒急速后退的身体刺去,直袭他的胸口,欲一枪贯穿他心脏,结束他的生命。 叮! 张小卒意念一动,长刀从须弥芥子里出来,横在胸前恰好帮他挡住了这一枪。 大牙高手盯着张小卒手指上的黑色戒指,目光灼热而又贪婪。刚才长刀凭空自张小卒手中消失时,他就注意到了张小卒手指上的戒指,此时长刀再一次在张小卒手中凭空冒出来,他已经确信无疑,张小卒手指上的戒指是一个空间存储类的宝物。 他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嘴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别人也知道张小卒手指上有这么一个宝贝,他要人不知鬼不觉地占有这件宝物。 噗! 一支箭破空而至,穿透了张小卒的三色流光,射进他的后心。 张小卒的身体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心中惊悚万分,这一箭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是在他被大牙高手长枪击中之后,身体被撞得凌空倒飞,失去了变化的那一瞬间射过来的,所以尽管他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危险,并且听见了箭矢飞射而来的破空声,身体却无法做出闪躲动作,只能尽最大可能避开要害部位。 射这一箭的人绝对是个高手! 张小卒心中断定。 但他顾不上射箭偷袭之人,因为大牙高手的枪紧跟着袭来,不给他一丁点喘息时间,并且这一枪携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力,显露出大牙高手的必杀决心。 张小卒嘴角泛起冷笑,双手急速掐诀,旋即猛地一合。 大牙高手身上突然亮起三个磨盘大的红色符咒,紧接着红芒大盛,鬼气森森,轰然爆开。红芒刺穿了他的身体,冷得他浑身打颤。 “啊——” 大牙高手一头栽倒,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发出非人惨叫。 张小卒扑身上前,一刀斩断了大牙高手的脖子。 他趴在地上刚想把手别到背后,拔掉插在背上的箭支,可眼前突然阵阵眩晕,这才察觉到身体正在快速失去知觉。 “箭上有毒!” 张小卒反应过来,一瞬间毛骨悚然,箭上的毒让他联想到一件极其可怕的事。这箭极可能不是大牙人射的,而是在白云城偷袭他和牛大娃的人射的。 “大——”他想提醒牛大娃,可一阵强烈的眩晕袭上心头,当即意识模糊昏死过去。 牛大娃双目赤红,状若疯狂,浑身散发着狂暴的妖气。他从须弥芥子里抓出一把妖丹,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黄豆一样吃进肚子里。 “你竟然是妖修!”与他厮杀的大牙高手震惊道,他还以为牛大娃是佛修呢,因为牛大娃既有佛门的金刚不坏神功护体,还施展了罗汉翻天印,无不是佛门的绝学。 “呜——”牛大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嗯,听上去更像是土狗逞凶时发出的警告声。 “切!”大牙高手不屑冷哼,双手持刀,猛地斩向牛大娃。长刀迎风而长,化作两丈多长,自空中朝牛大娃当头劈下,欲将牛大娃一劈两半。 “就一刀!”牛大娃亦双手持刀,怒喝着朝大牙高手斩去。 轰! 双刀在空中碰撞,好似两座山峰撞击在一起,光芒四射,气流激荡,空气震颤嗡鸣,二人脚下的地面都往下凹了一截。 然而双刀在空中只僵持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牛大娃手里的长刀突然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刀芒,直接把大牙高手的长刀吞没。大牙高手惊呼一声,想要抽到后退却为时已晚,长刀落下,将其一劈两半。 牛大娃的身体快速缩小,殷红的鲜血从他毛孔里渗了出来,他的眼耳口鼻都在往外流血,气息紊乱,妖气四溢,好像走火入魔要散功一般。 嗖! 在牛大娃的气息最虚弱的那一刻,一支利箭破空而至,他根本没有反应时间,直接被利箭贯穿身体,摔倒在地上。 “杀!” 一道厉喝声自远处传来,牛大娃身体如触电般惊颤,猛地从地上窜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片火红的身影闯进他的视野。 “是他!竟然是他!” 砰! 眩晕感袭上心头,牛大娃口吐鲜血,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第三百三十六章 杀人灭口 第三百三十六章杀人灭口 踩着黄昏的尾巴,大军终于攻破了川州城的大门。 大军涌入城内,清剿大牙军。 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才逐渐落下帷幕。 夜深,人静。 鏖战一天的大军,人疲马倦,吃过干粮填饱肚子后,头一歪就睡死过去。 一座小院的房间里,油灯晦暗不明。 张小卒和牛大娃再次成了伤员,肩膀上的中尉军衔让他们得到独享“雅间”的高级待遇,分得这么一座小院养伤休息。 二人并肩躺在地上的铺褥上,戚哟哟照顾在一旁。 在今天的攻城战中,她立了大功,率领赵全等天字营将士率先杀上城墙,撕开了大牙军的防御。 战后她被苏翰举唤至跟前,当着众将军的面给予“巾帼不让须眉”的盛赞。 她正想把这一荣耀和张小卒分享,却听闻张小卒身负重伤,生命危在旦夕的噩耗,当即忧心忡忡地赶来照看左右。鏖战一天,她的身体已经疲倦至极,可是张小卒糟糕至极的恶劣情况让她无心休息。 张小卒胸骨碎裂,脏腑破损移位,后心还被利箭贯穿六寸多深,与心脏只差半寸之距,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劫。 他的伤势很重,但戚哟哟却不是十分担心。因为她见识过张小卒的变态自愈能力,相较于那次在百荒山受的伤,这一次的伤可以说不值一提。 真正让戚哟哟担心的是张小卒身中剧毒。 虽然万秋清已经用真元力帮他驱除过体内毒素,可是因为毒性过强,且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治驱除的缘故,毒素已经侵入他的脏腑器官、经脉骨髓,万秋清亦无能为力。 万秋清去找镇南王了,希望镇南王那里有解毒圣药,能求来一粒给张小卒解毒。 相比于张小卒,牛大娃的情况要好的多。 他虽被利箭贯穿身体,但所幸没有伤及要害。在丹药和其自身强大自愈能力的双重作用下,伤口早已愈合,并恢复的七七八八。除了箭伤,他亦中了箭上的剧毒,但是不同于张小卒的是,他体内的毒已经自行化解。 之所以至今昏迷不醒,是因为他强行吞食妖丹提升妖力,并且又强行施展他尚且不能驾驭的刀法,身体遭受双重反噬,伤了元气。 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噩梦,梦呓连连。听其梦呓之语,应是梦见了柳家村被屠戮的凄惨情景。 周剑来在二人身边盘膝而坐,魏王剑横在腿上,左手握着剑柄,一刻未离。 他神情严肃,气息凛冽,杀气腾腾,手不离剑,一副择人而噬的狰狞模样。因为他知道张小卒和牛大娃不是被大牙军伤的,而是被人暗中偷袭,和那夜在白云城中偷袭二人的手段一模一样,明显是同一人所为。 一而再的偷袭刺杀,甚至卑鄙至极,竟在二人与大牙高手厮杀力竭时下毒手,显然是非置张小卒和牛大娃于死地不可。 周剑来异常愤怒,若不是怕离开二人身边会被偷袭之人乘虚而入,他早就提着剑去找苏谋问个清楚。 狗日的,有能耐就真刀真枪的干,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 也不怕毁了他老子镇南王的一世英名? “你小子运气不错。”万秋清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人未到声先至,听其轻快的语调,显然是带来了好消息。 果不其然,她刚进房门就摊开手掌,把攥在掌心里的一颗裹蜡的药丸递给戚哟哟,并催促道:“王爷慈悲,赏赐一粒百毒清,快快给他服下。” “太好了!”戚哟哟惊喜不已,接过药丸,捏开蜡壳,给张小卒服下。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万秋清给张小卒检查了一遍身体,高兴地笑道:“情况非常好,毒已经解了。最多再半个时辰就能醒过来。” “多谢夫人!”周剑来感激道。 “多亏王爷赏赐灵丹妙药,你应该谢王爷才对。”万秋清笑道。 “王爷要谢,夫人也得谢。”周剑来道。 “这俩臭小子命可真大,这才几天时间,已经去鬼门关前转了两圈了。”万秋清看向张小卒和牛大娃摇头苦笑,然后抬手捏了捏眉心,一脸疲倦之色道:“你们且照看着吧,我休息去了。” “娘,您快休息去吧。” “夫人慢走。” “戚姑娘,你也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周剑来见戚哟哟脸上挂着深深的疲倦之色,便劝她也去休息。 戚哟哟悬着的心甫一放松下来,疲倦瞬间席卷全身,眼皮似铅一般沉重,忍不住哈欠连连。她就地在张小卒身旁一躺,道:“我在这里眯一会便可。” 声音刚落下,她就已睡去。 看着戚哟哟大大咧咧地赖在张小卒身边睡下,周剑来不禁莞尔一笑,左手微微紧了紧剑柄,缓缓闭上眼睛,一双耳朵聆听着周围的动静,时刻警惕着。 “是他!是他!”小半个时辰后,牛大娃突然惊叫着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看样子是被噩梦惊醒。 “是谁?”周剑来问道。牛大娃惊醒时的叫喊告诉他,牛大娃似乎已经知道是谁偷袭了他和张小卒。 “是——”牛大娃恍惚间脱口要答,可话到嘴边突然清醒,声音戛然而止。扫了眼四周的环境,看见张小卒和戚哟哟正躺在一起,不由地愣了一愣,随之咧嘴一笑。最后目光落回周剑来身上,见周剑来投来询问的目光,他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你已经知道是谁偷袭你们,想置你们于死地?”周剑来问出心中的猜测。 “是——是——”牛大娃张口欲答,可话到嘴边每每卡住,似乎非常顾忌的样子。 周剑来眉头一皱,说道:“不是苏谋。” 他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如果是苏谋,牛大娃早就跳起来破口大骂。 果不其然,牛大娃闻言摇头道:“不是。” “那是谁?”周剑来追问。 “是苏阳!”牛大娃目光凛冽,神色阴沉,一字一句道。 周剑来眼睛一瞪,吓了一跳,眉头紧皱,问道:“镇南王之长子,世子苏阳?” “是!”牛大娃肯定点头。 “他——他要做甚?!给苏谋报仇吗?!”周剑来愠怒问道。 “不是。他是要杀人灭口,掩藏他犯下的罪恶!”牛大娃咬着牙根恨声说道。 “杀人灭口,掩藏罪恶?”周剑来没听明白。 牛大娃抬头看向周剑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柳家村是被他和他麾下的红甲骑兵屠杀的,他的声音和那日闯进柳家村下令屠村的那个人的声音一模一样。我听见了!” “!!!”周剑来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惊,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牛大娃肯定地点头,“他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张小卒突然坐起身,神色晦暗不定。他刚刚醒过来,恰听见牛大娃和周剑来的谈话。他看向牛大娃说道:“也就是说在金城的那天晚上,你听见的不是大牙人的声音,而是苏阳的声音。难怪我们每次追到跟前,都看见了红甲骑兵。” “你醒了,感觉如何?毒都解了吗?”周剑来问道。 “多谢周大哥,我身体已无大碍。”张小卒道。 周剑来苦笑,道:“你的毒深入骨髓和脏腑,连戚夫人都束手无策,最后是戚夫人去求王爷赐了一粒解毒药,给你解了剧毒。” “呵呵,那可真是搞笑。苏阳以毒杀我,他老子却拿解药救我。他老人家是真的不知呢,还是故作不知?”张小卒冷笑道。 周剑来神色一怔,张小卒的话语空寂而又冷淡,他隐约感受到了张小卒心中对这个世界的失望和绝望,以及由骨子里、灵魂中生出来的仇恨,他感觉到张小卒在质疑这个世界的“善与恶”。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认知变化,一旦思想偏激,就极可能变得冷血无情,甚至可能堕入魔道。 “王爷是个好王爷,他肯定不知道苏阳的所作所为,否则一定会大义灭亲。”周剑来说道。 “是吗?”张小卒看了周剑来一眼。 周剑来心里咯噔一声,张小卒这一眼竟让他感到阴风刺骨。 “我也觉得王爷应该不知道苏阳的罪行。”牛大娃突然开口说道,“就冲他老人家自断一臂的大义,以及挂帅亲征,战必当先,无惧生死的豪气,我相信他老人家是个无愧天地,顶天立地的汉子!” “柳家村的仇必须血债血偿!”张小卒冷声道。言下之意就算苏翰举再怎么好,也不能抹除柳家村的血海深仇,隐有不杀苏阳全家不解心头之恨的意思。 “那就把苏阳和红甲骑兵的头砍下来祭拜柳家村的两百英魂!”牛大娃应道。意思是冤有头债有主,祸不及苏翰举。 周剑来同意地点点头,对牛大娃刮目相看,没想到他能克制住怨气和仇恨,站出来引导张小卒的情绪变化。 “怎么这么冷?”戚哟哟睁开惺忪睡眼问道,张小卒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让她冷得打寒颤。 “没事,接着睡吧。”张小卒忙敛去气息,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哦”戚哟哟应了声,然后真就闭上眼睛接着睡去,似乎在张小卒身边睡得既香甜又踏实。 周剑来皱眉道:“我不理解,齐姑娘明明说她和苏德和尚把大牙狗都杀了。” “其实我起初有过此番疑惑,因为袭击柳家村的是一队训练有素的骑兵,战力不在黑甲骑兵之下,仅凭两人之力实在难与之抗衡,可是我不知道苏德大和尚的战力,所以不敢妄下定论。可是现在想来反而合理了许多。”牛大娃说道。 “怎么说?”周剑来问道。 “苏谋和红甲骑兵犯下罪行后离开,自黑森林里出来的大牙狗进了柳家村,恰好被蓉儿妹子和苏德和尚撞见,他们误以为是大牙狗做的,于是杀了大牙狗。”牛大娃分析道。 “若是如此,只需回去问一问齐姑娘,她和苏德和尚杀得大牙狗战力如何便能得到答案。”周剑来说道。 “无需多问,肯定是苏阳干的,他的声音我记得清清楚楚,这辈子都忘不掉,就是他下的命令屠村。”牛大娃语气无比肯定道,接着看向张小卒,说道:“军中是苏阳的地盘,他不会放过咱们两个的,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修炼去,等到有报仇的实力后再回来砍他的狗头。” 第三百三十七章 没有退路 第三百三十七章没有退路 “张小卒!” “牛大娃!” 张小卒三人正低声交谈,院门外突然有人敲门,并呼喊张小卒和牛大娃的名字。 “张小卒,牛大娃,在不在?”敲门的人发现院门没栓,当即推门进了院子,边往亮灯的房间走边喊问道。 “谁?找我二人作甚?”牛大娃应声问道。 “我家大人请二位过去一趟。”院子里的人听见牛大娃的回应,当即停下脚步应声道。 “你家大人是哪位?”张小卒问道。 “我家大人乃是镇南王府世子大人。”院子里的人答道。 张小卒三人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他们正说着军中是苏阳的地盘,没想到苏阳就派人来请他们过去。 “三更半夜请我们过去,明显是不怀好意。多半是两次杀我们不成,心里发急,准备使用非常手段。”牛大娃压低声音猜测道。 “回他,说不去。”周剑来道。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就说我二人已经睡下,有事明天再说。”张小卒走到门前朝院子里的人喊道。 “大胆!”张小卒的话音尚未落下,院子里就立刻传来呵斥声,“我家大人何等身份,别说你们两个没睡,就是真的睡下了,也得起来随我走一趟。劝二位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莫要逼我动手,自找苦头吃。” 张小卒心头起怒,猛地拉开房门走出房间,径直走到院子里那人面前站定脚步,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有什么事天亮后再说,若不然就让他过来说。听懂了吗?” “小子,是你自己找死!”苏阳的手下闻言脸色立即阴沉了下去,抬手一巴掌扇向张小卒的脸颊,要给张小卒一点颜色瞧瞧。 啪! 只是他的巴掌刚扇出去,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力气极大,扇得他左耳嗡鸣,眼前冒金星,嘴角流血。 他被这一巴掌扇懵了,站在那里半张着嘴巴,怔怔地看着张小卒。 啪! 啪啪! 啪啪啪! 张小卒抬起双手左右开弓,一口气抽了他二十多耳光,直抽得他脸颊高肿,口鼻窜血,然后冷冷问道:“听懂了吗?” “——懂——懂了!”他牛气哄哄的气势被张小卒抽得荡然无从,忙不迭朝张小卒点头。 “那还不滚?”张小卒喝斥。 啪啪啪—— 一串掌声在院门口响起,伴着掌声走进来一个身穿红色盔甲的男子。男子和苏谋有七分相似,都生得格外英俊,但是他目光沉稳,面如刀削,远比苏谋成熟,且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迫人的气势,这是久居上位积年累月形成的气场。 “苏阳!”张小卒盯着来人,声如炸雷。 牛大娃、周剑来以及戚哟哟快步走出房间,走到张小卒身边,目光警惕地盯着苏阳。 来人正是镇南王府世子苏阳。 “世子,这小子蛮横无礼,还动手打人,您可要给小的做主啊!”苏阳的手下哭嚎着扑到苏阳面前,声泪俱下地状告张小卒。 “滚远点!连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活该你挨揍。”苏阳没好气地骂道。 那人顿时吃瘪,低着头灰溜溜地溜走。 苏阳上下打量着张小卒,问道:“你早就知道我在门外?” “是又如何?”张小卒冷声问道。 苏阳是和他的属下一起来的,属下敲响院门的时候,他留在院门外没有露面,张小卒是在从房间里出来,开启入微心境后发现他的存在。 张小卒那二十多个耳光其实是抽给苏阳看的。 “你抽的不是他的脸,抽的是本世子的脸。”苏阳冷冷说道。 “这些巴掌若是抽在您脸上,我保证您满嘴牙齿一颗不剩。要不要试试?”张小卒问道。 “小子,你很狂!”苏阳目光锐利,逼视张小卒的眼睛。 张小卒毫无畏惧的迎上去,道:“比不上世子阴毒,接连派人暗杀我兄弟二人,还在箭尖上淬毒,实乃小人行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阳皱眉。 “让您身后这位下次小心点,若是被我捉到,我保证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张小卒说道。 “卫龙,有没有听见张公子的话?”苏阳突然勾起嘴角笑了,向身后一肤色黢黑的男子问道。 “回世子,属下听见了。”黢黑男子应道。 “所以,为了不让人家搞得你神魂俱灭,你下次可得瞄准一点。射身上射不死,你不能射头吗?把头射爆了,肯定活不了。你说是吗?”苏阳笑问道。 “世子言之有理,属下下次一定射头。”黢黑男子答道。 “为什么?”张小卒攥起拳头,目光刀子般地盯着苏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什么为什么?”苏阳挑了挑眼皮,漫不经心地问道。 “为什么要屠杀柳家村?柳家村每一个人都那么纯朴善良,他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张小卒直接问了出来。 “你们已经知道了吗?我就知道让你跑了,迟早会成为祸患,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苏阳看向牛大娃说道。 牛大娃一双拳头握得咯吱响,目眦欲裂地瞪着苏阳,面目逐渐扭曲狰狞,要把苏阳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为什么?”张小卒强忍愤怒追问道,他真的想知道苏阳屠戮柳家村的原因,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丧心病狂,对一群纯朴善良的人挥动屠刀。 “不为什么,他们命不好,该死。”苏阳面无表情,好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红甲骑兵出动,不见血不归营,没找到流寇土匪,只能拿他们祭刀。” “拿普通百姓祭刀,苏阳,你是疯子吗?”戚哟哟难以置信地喝问道。 “我是疯子吗?呵呵,可笑至极。”苏阳嗤鼻冷笑道,“若不是我的三万红甲骑兵所向披靡,白云城早就被大牙狗攻破了。是我救了白云城三百多万百姓的命,否则他们的脑袋都会被大牙狗砍下来,在城里垒一个山一般高的京观。不就是屠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村庄吗?谁会知道?谁会在乎?能给红甲骑兵祭刀,是他们的荣幸。” “闭嘴!”周剑来怒不可遏,质问道:“你就不怕被老王爷知道吗?就不怕老王爷知道后扒了你这身畜生皮吗?” “他老人家怎么会知道,就凭你们几个无凭无据地满嘴胡说八道吗?谁会相信你们?”苏阳冷笑问道。 “你可真是一个人面畜生!”张小卒周身猛地窜起三色流光,一拳轰向苏阳。 砰! 苏阳一拳回击。 两个拳头碰撞在一起,张小卒直接倒飞了出去,轰的一声撞塌了房屋墙壁,摔进房间里。 “不自量力!”苏阳轻蔑一笑,拳头表面冒起一缕青烟,冷笑道:“知道你的符咒术神鬼莫测,本世子提防着呢。” “苏阳,去死!”牛大娃身形暴起,身后显现金身罗汉,一记佛家绝学《罗汉翻天印》拍向苏阳。 “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苏阳浑身金光乍现,背后竟然也显现出一尊金身罗汉神像,比牛大娃身后的罗汉神像雄伟两倍有余。 和张小卒一样,没有一点招架之力,牛大娃被苏阳一掌拍飞,接连撞塌两面墙才停下来。 苏阳拍拍双手,撇嘴不屑道:“本世子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也不怎么样嘛。就这样宰了你们,痕迹未免太重了点,极可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嗯——那就让你们再多活几天,找个绝佳的机会送你们去和亲人团聚。哈哈——” 苏阳大笑着扬长而去,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就像他说的,没有真凭实据,张小卒等人说什么都是胡说八道,没人会相信。 “咳——”张小卒手捂胸口从房间走出,苏阳强横的修为让他倍感无力,沉声道:“我和大娃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事情已经挑明说破,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两个。” “走,现在就走。”牛大娃从房间里出来,迫切的想要逃离此地。 唯有逃离苏阳的追杀活下去,才有报仇的机会。 “不,你们不能走。”戚哟哟出声阻拦,解释道:“你们在这里,他还有所顾忌,不敢对你们下杀手。可是你们若是现在逃离川州城,他可以随便给你们定一项罪名,逃兵、通敌、大牙奸细等等,随便一个罪名就能名正言顺地杀你们。我觉得他是故意过来惊你们的,目的就是让你们惊慌逃跑。” “戚姑娘说得有道理。”周剑来同意道。 “那怎么办?”牛大娃愤懑道。 “只有一个办法,寻求戚夫人的庇护。”周剑来看向戚哟哟说道。 戚哟哟点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找我娘亲过来。” 很快戚哟哟就把万秋清带了过来,万秋清听完事情原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不是戚哟哟和张小卒三人站在一起,她打死也不会相信张小卒三人说的话。 “我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报仇?”万秋清冷静下来后看着张小卒三人问道,“你们没有证据,想要报仇只能强杀。强杀镇南王之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极可能让你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就万劫不复好了。”张小卒说道。 “若如此,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你和哟哟的关系。”万秋清看向张小卒说道。 “抱歉,我没有退路,亦不会退。” 第三百三十八章 逃兵 第三百三十八章逃兵 “找出真凭实据,向天下人揭露苏阳的丑陋嘴脸,把他犯下的罪行放到太阳底下曝晒,秉持正义光明正大地向苏阳复仇。” “若不然,你杀苏阳就是公然挑战皇室权威,就是与苏氏皇朝为敌,而与苏氏皇朝为敌的下场无外乎被抄家灭族。报仇没有错,但是要掌握方式方法,不能有勇无谋。” “古来有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二人肩负着柳家村的香火传承,若是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找苏阳报仇,柳家村在这个世界上就彻底没有了。去到阴曹地府,你们有何脸面见柳家村的列祖列宗?” “再者,你二人前程似锦,给苏阳这样一个人渣陪葬,值得吗?不值得!” “另外,说句不好听的,以你们目前的微末能耐,根本没有向苏阳复仇的资格。不如在你们变强大的这段时间里,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这个仇该怎么报。” “作为长辈,我真心地希望你们能冷静对待内心的仇恨,不让仇恨蒙蔽心智。” 万秋清看着张小卒和牛大娃,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二人并非有勇无谋的莽夫,听着万秋清的分析和劝说,他们渐渐冷静下来,认为万秋清说的有道理。他们肩负着柳家村的香火传承,生命如此宝贵,怎能给苏阳那个人渣陪葬? “多谢夫人点醒,复仇之事我二人定会深思熟虑。”张小卒感激道,他能感受到万秋清是出自真心的关心他和牛大娃。 万秋清摆了摆手,道:“大军明天就要和大牙狗决一死战,到时候你们找机会离开吧。” 天色未亮,战鼓雷鸣,大军出征。 往南前进三十里,大牙军已然摆好阵型等在前方。 两军对阵,没有走任何过场,因为都知道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除了干之外没什么好说的。 号角声高亢凌厉,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急过一声。 战鼓雷鸣,好似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战士们无不握紧手中的战刀,体内的血液随着号角和战鼓声汩汩沸腾。 “杀!” 苏翰举高立在战车上,狠狠落下手中令旗。 骑兵似那出笼猛兽,呼喝着朝大牙军冲杀而去,步战兵紧随其后。 轰! 两军甫一撞在一处,顿时人仰马翻,鲜血四溅。 战争,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开始吞噬草芥般的人命。 …… “那——那是什么?!”北八城城墙上,裘战一脸惊恐地望着城下北九城里突然发生的异变。 只见城墙下一具具尸体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声,它们身上快速地生长红毛,眨眼间覆盖全身。 “诈——诈尸了!”一旁的副官脸色惨白道。 “是——是——”戚无为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盯着城下的红毛尸怪惊叫道:“是红毛尸毒!尸毒让它们变成了没有灵魂的怪物!” 连日征战,没有人打扫战场,可以想象城墙下堆积了多少尸体,此时全都慢慢“活”了过来。 吼—— 突然,几道野兽般的咆哮响起。 只见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数十只体型三丈多高的巨大红毛尸怪,它们的吼声好似号令一般,那些小红毛尸怪听了后纷纷跟着嘶吼,同时张牙舞爪躁动起来。 “八角诛仙弩,把那几十只大的干掉!” “把城里所有火油都运上来,烧死这群怪物!” “命令骑兵时刻准备着!” 裘战接连发号施令,他心里焦急万分,城下的红毛尸怪打乱了他的作战计划,让他不能派兵追击撤退的大牙军。想都不用想,大牙军现在肯定在整合所有兵力,准备干掉雁北援军。 嗖!嗖!嗖! 巨大的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射出去,轻易地就将体型巨大的红毛尸怪射翻,可是红毛尸怪嘶吼一声就爬了起来,那被弩箭洞穿的身体很快就重新长合。 吼! 红毛尸怪似乎被激怒,怒吼着扑向城墙。小的红毛尸怪似是得到命令,跟在它们身后扑向城墙。 “射脑袋!”裘战命令道。 弩箭射爆了巨大红毛尸怪的脑袋,红毛尸怪摔在地上一阵抽搐,终于没有再爬起来。 可是还没来得及再射一轮,巨大红毛尸怪都已经扑到城墙下,进到了八角诛仙重弩的射击死角。 “将军,绝对不能让它们爬上来,否则尸毒在城内散开,后果不敢想象!”戚无为焦急万分道。 裘战看向戚无为问道:“城内正在蔓延的瘟疫是不是也是这种尸毒?” “是。但是症状极轻,远没有城下这么厉害。”戚无为应声道。 “可有化解之法?”裘战问道。 “尚未找出化解之法。”戚无为叹一口气道,“天武道人、瞎伯等数位星辰大能已经去消灭尸毒源头,但是这都去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了,仍然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我心中隐有不安。” “药王谷的人也束手无策吗?”裘战抱最后希望问道。 “药王谷,不提也罢。”戚无为愤懑道。 “怎么了?”裘战追问。 “哎——”戚无为摇头长叹一声,道:“药王谷的人说此尸毒不可控,他们给的建议是把所有感染者集中到一个城里去,任其自生自灭,最后一把火焚烧。说唯有如此,方能阻止尸瘟蔓延。” “干!这是人话吗?!”裘战闻言大怒,骂道:“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他药王谷修的乃是治病救人的仁心医道,若治不好的病就把病人杀了烧了,与屠夫何异?!说这话的人简直该死!” “道士和尚呢?他们不是精通此道吗?”裘战又问。 戚无为摇头道:“道士和尚亦束手无策。这尸毒厉害的很,就连天武真人都对它无可奈何。” “什么?!”裘战闻言大惊,“连大天师都对此毒无可奈何,雁城岂不危矣?” “有一人可解此尸毒。”戚无为道。 “谁?” “天武真人的弟子,张小卒。”戚无为道,“别说城里毒性弱的尸毒,就连城下这毒性极强的尸毒他也能解。” “如何不找他来?” “哎,他随我家夫人北上救援左路军,至今未回,是生是死尚且不知。”戚无为苦闷道。 裘战望向雁北方向,道:“若他还活着,眼下应该已经回了雁北。” …… “小卒,前方五十步,砍了那面旗!” “大娃,带人左冲,撕开敌方侧翼!” “剑来,断其退路。他们敢冲进来,咱们就敢灭了他丫的!” 戚哟哟指挥着张小卒三人冲杀于敌阵之中,三员猛将如臂指使,让她把战术应变发挥得畅快淋漓。只见她率领的六千骑兵,在敌军右翼中纵横驰骋、所向披靡,同时又滑溜狡猾的很,总能先一步察觉到大牙军的意图,一次次从即将围合的包围圈里杀出来,气得大牙指挥咬牙跺脚。 区区六千骑兵,几乎牵制住了大牙军右翼三分之一的兵力。 “苏阳这小子可以啊,颇有你当年之风。”统帅战车上,张屠夫轻盔遮面,望着右路军三万红甲骑兵如利箭一般直插敌军心脏,差点将敌军战阵一撕两半,当即不吝言辞地对苏阳大加赞赏,道:“你若是去帝都,把他一起带上,再带三千红甲骑兵。听说帝都一群二世祖每年都会举办一届骑兵战,声势搞得还蛮大,据说已经自负到一千帝都骑兵可以战三千南境黑甲骑兵的地步。让苏阳带三千红甲骑兵抽他们耳刮子,让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见识见识真正的骑兵。” “一百好几的人和一群混小子较劲,也不怕别人笑话。”苏翰举闻言忍俊不禁道,“苏阳都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去欺负一帮小年轻算什么,不得被人戳着鼻子骂不要脸啊。你有没有注意到左路军那边,六千骑搅得地方右路军不得安宁。我觉得要是给他们六千红甲骑兵,这几个小子能把对方整个右路军干瘫痪咯。戚哟哟,这丫头实属不错!川州城一战,也是她率先攻上城墙的。” “你说老夫带这个小丫头去帝都玩玩如何?要是小丫头不小心夺个魁首,你说帝都那群眼比天高的二世祖会不会羞得钻老鼠洞?”张屠夫目光闪烁,似乎对自己这个想法很是心动。 “我说你怎么还跟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杠上了?”苏翰举纳闷道。 “老子在北疆过得好好的,一群吃饱了撑的没事做的老王八蛋非说老子会造反,搞得老子鸡犬不宁、乌烟瘴气。老子算是看出来了,不管老子去哪里,在他们眼里老子就是要造反。行,他们不是天天担心老子离帝都远不受管束吗?老子就搬到他们眼皮底下住去。养几个能打的小子出来,天天揍他们孙子、重孙玩,我要让这群老王八蛋求着老子回北疆。”张屠夫骂骂咧咧道。 “——”苏翰举为帝都的小崽子们默哀了三个呼吸,突然眼皮一挑,喝问道:“那几个小子搞什么?怎么突然从战阵里退了出来?” 他看见戚哟哟突然带着骑兵从战场中心杀向边缘,好似要退出战场的意思。 “是不是有什么异变?”张屠夫皱眉道。 二人皆皱眉盯着戚哟哟的动向,同时仔细观察战场变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小心点,别冲太猛!” “今儿杀得真过瘾,若有机会,还跟着你干!” “就此别过,珍重!” 张小卒三人依次朝戚哟哟拱手作别。 “珍重!”戚哟哟拱手回礼,看向张小卒,粲然一笑,道:“我等你回来!” “驾!”张小卒三人调转马头,朝东方疾驰而去。 “杀!”戚哟哟手执长剑,折身杀回战场。 “什么情况?”苏翰举气怒道,“刚刚夸了他们,他们转眼就当了逃兵?!” “小王八羔子,我去看看。顺子,保护好你家主子。”张屠夫交代一声,纵身跃下战车,落在一匹黑骏大马的马背上,催动战马朝东边追了过去。 第三百三十九章 无知无畏 第三百三十九章无知无畏 三人择一条小道,向东狂奔疾驰。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想走远一点,让苏阳找不到他们即可。 路上遇到许多逃兵,有大禹人也有大牙人,大禹逃兵他们不予理会,但大牙逃兵见一个杀一个。 “后面追上来一人,不知道是不是苏阳派来的?”张小卒发现身后追来一骑。 “不是红甲骑兵,先不理他,看情况再说。”周剑来往后看了一眼说道。 “说不定也是个逃兵。”牛大娃笑道。 三人不管身后追上来的人,只管往前狂奔。 前面是一片丘陵缓坡,脚下已经无路可走,好在坡缓地整,胯下战马依然能够疾驰如风。 “你们三个臭小子,给老子站住!”距离拉近了一些,追在身后的人突然大声喝斥:“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别人当逃兵。不觉得丢人吗?年轻人的冲劲、热血、尊严、骨气都去哪里了?被狗吃了吗?”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在战车上远远看见张小卒三人逃离战场后追来的张屠夫。 “——”张小卒三人闻言颇为无语,竟然把他们三人当成逃兵了。 “你快回去吧,我们不是逃兵。”牛大娃回头应声道。 “不是逃兵你们跑什么?站住,再跑老子可生气了。”张屠夫向张小卒三人警告道。 张小卒三人怎会听他的,非但没停,反而拍打马背,跑得更快了。 “小王八羔子,打架不行,逃跑倒是快的很。”张屠夫叫骂道。 牛大娃持刀往后身连挥四刀,刀气夹带着土元素之力斩在地上,四道宽厚的土墙拔地而起,想用土墙挡住张屠夫的追击。 周剑来见状亦挥剑连斩,一道道土墙拔地而起。 “哎,我什么时候才能领悟出土之域?”张小卒艳羡地说道。 轰—— 身后一声巨大轰鸣。 三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尘土漫天飞扬,几个呼吸过后自飘飘扬扬的尘土冲出一人一马,冲他们嚣张大喝道:“小崽子,几道土墙就想拦住老子,太天真!” 眼看还有不到一百步的距离就要被追上,三人心里开始发急,一个劲地催促胯下战马快跑,同时暗暗寻思有没有什么好办法甩开身后的人。 “翻过前面这个坡,停下来问问他究竟想干什么,实在不行只能干一架。”周剑来说道。 “好。”张小卒二人应声。 很快三人就驾马攀上坡顶,并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跑啊!” “怎么不跑了?” “准备和老子干一架吗?”张屠夫紧跟着后面追了上来,见三人停下来不跑了,不禁得意连连,作势撸了撸袖子,朝张小卒三人勾勾手指。 “走!” “快走!” “快回去!” 张小卒三人突然调转马头,神情焦急地吼道。 张屠夫愣了愣,疑惑道:“这么有自知之明?知道打不过老子,连象征性地反抗一下都懒得做?这就乖乖回去了?” “靠!”牛大娃朝他竖了个中指,然后伸手指了指坡对面,喝道:“你看那是什么?” 张屠夫注意力一直在张小卒三人身上,听牛大娃这么一说,他这才带着疑惑往前望去,目光所及,瞳孔猛颤,只见一支大牙部队正由东面飞驰而来。 “快去禀报统帅,说一支数量二十万的大牙部队绕过我方左翼侦查范围,正从正东方向快速逼近。其中骑兵大概七万,步战兵大概十三万。应该是雁城方面出了问题,大军需急速退守川州城。快,快去!”张屠夫神色凝重地催促道。 张小卒三人闻言不禁对眼前这位轻盔遮面的家伙另眼相看,他们一眼望去脑子里只有“黑压压一片”这个念头,可眼前这个家伙竟然能一眼看出敌方人数,甚至还分出骑兵有多少,步战兵有多少。显而易见,这家伙一定是个极具侦查经验的老兵。 “是!”三人领命,不敢耽搁,催马即走。顾不上和苏谋之间的纠葛,因为如果他们不回去禀报这一军情,待大牙军从侧面包抄上来,几十万大军恐怕得全部交代在这雁北。 “等一下!”张屠夫突然又叫住三人,伸手指向周剑来道:“你,你一个人回去禀报。不要骑马,用跑的。我相信你跑的肯定比骑马快几倍。快去!” “是!”周剑来领命,提气纵身,飞离马背,朝来的方向急掠而去。 “你——”张屠夫伸手指向牛大娃,命令道:“用你的土之域筑强,从这里一路向西,每隔二十步一堵墙,无需太高,半丈高即可。快去!” “是!”牛大娃领命,长刀携土元素之力在地上一斩,一堵十丈长半丈高的土墙顿时拔地而起。 “再长十丈!”张屠夫命令道。 “是!”牛大娃立刻把土墙延伸十丈,接着往西一个纵身,筑起第二道土墙。 “你——”张屠夫看向张小卒,道:“陪老子一起阻击大牙狗!” 张小卒深皱眉头,他感觉到眼前这个老兵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势,他的眼神以及言语骤然间似有一股魔力,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并遵从他的命令。 先是周剑来,后是牛大娃,说什么做什么,那么的乖巧听话,让他感到非常诡异。 他之所以没像周剑来和牛大娃一样,立刻恭敬地服从命令,是因为眉心鬼瞳散发出一缕清凉之气,助他神志保持清明,否则他觉得现在自己肯定已经听话的举起长刀,做好和二十万大牙军决一死战的准备了。 “小子,不错嘛,竟然能固守心志,不受老夫的气势影响。”张屠夫打量着张小卒,颇为诧异道。 “长官的气势竟然能迷惑人的心志,未免太霸道了一点。”张小卒神色不悦道。 “放心,一点点气势威慑而已,不会对他们两个造成伤害的。”张屠夫笑道,“与其关心他们两个,不如想想自己该如何抗衡即将杀到面前的二十万大军。” “——”张小卒闻言吓了一跳,惊叫道:“长官,你是认真的?真的要以一人之力对抗二十万大军?!” “当然不是。”张屠夫摇头道。 “呼——我还以为你动真格的呢。”张小卒长舒一口气道。 “不是以我一人之力,而是以我们两个的二人之力。”张屠夫勾起嘴角笑道。 “——”张小卒一头黑线,猛摇头道:“我可不陪你疯!” “你就不想感受一下在二十万大军中冲杀的快感吗?” “不想!坚决不想!” “二十万大军确实很多,但是能攻击到你的人并没有几个,你所畏惧的不过是二十万大军的气势而已。所以只要你把自身气势提起来,你就能做到无所畏惧。” “简单点说是不是就是无知无畏。” 第三百四十章 身陷敌军 第三百四十章身陷敌军 轰—— 轰轰轰—— 一罐罐火油被投石车抛进北九城,砸在燃烧的地面上,掀起一朵朵巨大火浪。 整座北九城烧成了一片火海炼狱。 数不清的红毛尸怪在火海里翻滚挣扎,凄厉的嘶吼声令人头皮发麻。 “射!” “一个都不能放过!” 城墙上裘战指挥八角重弩,对火海里的巨大红毛尸怪发起猛烈射击。 火海中巨大红毛尸怪虽然被大火烧得吼叫连连,可它们的躯体极其耐烧,生命力极其顽强,任火浪无情吞吐,也没能把它们烧死。 它们在火海里挣扎了一刻钟的时间,不知是扛不住了,还是得到了谁的命令,突然开始撤退逃离。但甫一跑出八角重弩的射击死角,就遭到八角重弩的无情射击。 一根根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破空声,精准射爆一只只巨大红毛尸怪的脑袋,一只也没让其逃掉。 吼—— 北九城的城墙上传来一道愤怒咆哮。 裘战等人顺声望去,看见一只三丈多高的红毛尸怪正挥舞着拳头朝他们咆哮怒吼,似乎在责怪他们杀了它的同伴。 “我还会再回来的!”那红毛尸怪突然口吐人言,声音里包含着无尽的怨恨。 “此怪不除,后患无穷!”裘战望着红毛尸怪沉声说道。 说完他竟纵身一跃,朝北九城城墙破空而去。 那红毛尸怪桀桀冷笑,然后转身跃下城墙逃了去。 “将军,快回来!”戚无为大惊失色,万没想到裘战竟这般鲁莽,眼下雁城战事全仗他指挥,雁城安危系于他身,怎可鲁莽的以身犯险? “将军,您万万不能出手,当心触犯圣人令!” “将军,大局为重!” “将军——” 城墙上的军官皆大声疾呼,恨不得冲上去把裘战一把拽回来,奈何他们修为有限,做不到破空飞行。 “放心,我就追上去看看它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大火熄灭前我就回来。”裘战的声音远远传来。 …… 张小卒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要不然怎会留下来陪这个疯子一起发疯? 以两人之力对抗二十万大军,这是怎样可笑而又愚蠢的行为? 但心里为何会不能控制地莫名亢奋呢? 血液为何在加速流淌,好似要沸腾一般? 肯定是脑子坏掉了。 张小卒只能如是想,否则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转身逃跑,而是像个二愣子一样留下来陪一个疯子发疯。 “大军正在和大牙狗酣战,阵型已经全部展开,不可能一下就退出战斗,若操之过急乱了阵脚,必然全军溃败,伤亡惨重,甚至可能全军覆没。所以咱们必须给大军争取时间,让大军镇定自若、井然有序地撤退。有没有信心?”张屠夫横刀立马,望着已经逼近到坡下的大牙军,大声问身后的张小卒。 “有,有个屁!”张小卒没好气地应道,从须弥芥子里拿出一个大木箱,一巴掌拍开箱盖,拿起一个丹瓶拔开玉塞,昂头就往嘴里灌,一瓶聚灵丹竟被他当糖豆一样嚼着吃了。 一瓶、两瓶、十瓶、二十瓶—— 张小卒双手齐动,把一瓶瓶丹药倒进嘴里,看得张屠夫眼珠子都瞪直了。 “小子,你这是——准备自爆吗?”张屠夫愕然问道。 张小卒理也没理他,继续往嘴里灌丹药。直至把一大木箱丹药尽数吃光,这才抱着被灵气撑得鼓胀的肚皮站起身来。体内灵力澎湃,身体每一个微粒都被灌饱了。 “喂,老兵,接着。”张小卒朝前唤一声,把一个丹瓶扔给张屠夫,道:“这一瓶是灵元丹,比我吃的这个聚灵丹功效强百倍,含几颗在嘴里,战斗的时候可以随时补充消耗。” 说着又从须弥芥子里掏出一个布袋,翻开布袋抓出一把马料递到战马嘴边,连给战马喂了五大把,又给张屠夫的战马喂了五大把,这才收拾好东西提刀上马。 张屠夫笑着拔开丹瓶玉塞,往嘴里倒了几颗灵元丹,然后把丹瓶揣进怀里,横刀望向坡下,道:“小子,是时候提势了,跟上我的气息节奏。” 他话音刚落,张小卒只觉一股磅礴气势扑面而来,逼迫的他呼吸一窒。 张小卒展开入微心境,仔细感受张屠夫的气息节奏,然后试着调整自己的气息跟上他的节奏。在入微心境的帮助下,他的气息节奏很快就和张屠夫的保持一致。 一呼一吸间,张小卒只感觉自身气势蹭蹭上涨。力门中云海翻腾,白色气势之力奔涌而出,在头顶上方化作白色巨猿,仰天咆哮。 吼—— 一声虎啸在张小卒耳边炸响,他抬头往前看去,禁不住骇然失色。只见一头十丈多长的斑斓巨虎横亘在空中,须发怒张,仰天咆哮。与这只斑斓巨虎相比,他的白色巨猿黯然失色,就像一个跟在壮汉身后的奶娃子似的。 “小子,不要分心。”张屠夫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张小卒忙点头,收拾内心的震撼之情,调整气息重新和张屠夫保持相同节奏。 呼,吸。 气势上涨,再上涨。 白色巨猿越长越大,横亘天空,彷如一头远古巨兽。 斑斓巨虎也变得更大更凶猛。 轰隆隆—— 突然间,数道惊雷在张小卒脑海里炸响。 张小卒惊诧万分,只见力门、速门、气门,三道战门里的云海突然剧烈翻涌,汹涌翻滚的云海中浪声滔滔,雷鸣阵阵,偶有浪花自云海中溅出,拍打在沙滩上。 张小卒惊诧过后不禁喜出望外,云海奔腾,浪声滔滔,雷鸣阵阵,水溅沙滩,此乃海之境第一重天听海境圆满的表象,若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就能突破瓶颈晋升海之境第二重天观海境。 嗡—— 手中战刀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震颤嗡鸣,渴求一战。 轰隆隆—— 大牙铁骑已经冲上半坡,马蹄踏得整个山坡瑟瑟颤抖,好似不堪负重,随时要崩塌一般。 “小子,要上了!”张屠夫凝声道。 “喏!”张小卒怒目圆睁,面颊充血,战意盎然,全无惧意。 “杀!”张屠夫扬刀大喝,胯下战马知主人意,扬蹄嘶鸣,猛然冲了出去。 “杀!”张小卒紧随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组成一支只有两个人的骑兵小队,朝着大牙二十万大军毅然决然地冲杀而去。 大牙骑兵看到迎面冲来的两个人,全都忍不住哄然大笑,轻蔑地朝二人吹起口哨。 “驾!” 自大牙骑兵队伍里加速冲出一人,其肩膀上的佩戴着中校徽章,是个大官。 他自快速奔行的队伍里一马当先地冲出来,端着一杆长枪,直奔张屠夫和张小卒。其手握枪杆,枪尾夹在腋下,枪尖冲前,枪身平端,观其架势,好像是想一枪穿二,把张屠夫和张小卒从马背上挑起来。 身后的大牙骑兵纷纷为其呐喊助威。 几百步的距离眨眼间就到眼前,大牙骑兵怒喝一声,借战马奔跑之势将手中长枪猛地往前刺出,直刺向张屠夫胸口。 张屠夫长刀一摆,刀背在枪身上轻轻一磕,长枪枪头往下一摁,竟往地上刺去,而张屠夫的刀却贴着枪身往上削去。 噗的一声,锋利的刀刃轻松削断了大牙骑兵的脖子,他的脑袋在强大的惯力冲撞下抛向了高空,腔子里喷射出的鲜血让空气里飘起了血雾。 “漂亮!”张小卒忍不住怒赞。这一刀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并且是借力发力,巧妙至极。 “杀!” 照面就死了一位中校,大牙骑兵怒不可遏,霎时间杀声震天,朝张屠夫和张小卒发起冲锋。 轰! 双方的气势先一步撞在一起。 大牙骑兵携二十万大军的冲杀之势,其气势宛如一座万丈高山轰然倾倒,将会把挡在前方的一切碾成粉末。 张屠夫和张小卒的猛虎和巨猿丝毫不惧,凶猛地扑将上去,虽挡不住万丈高山的倾倒之势,却在万丈高山上撕开一个口子,钻了进去。 张小卒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擂了一棍,好在他脑壳够硬,只是疼了一下就过去了。 嗤! 张屠夫冲在前面,甫一和大牙骑兵照面,刀刃就割开了对面的喉咙。撕开一道口子,带着张小卒一头扎进大牙骑兵的冲阵中。 张小卒入微心境全开,三色流光环绕周身,手中长刀施展开来,使的是天武道人传授给他和牛大娃的一门杀人技,大开大合,威力无穷,瞬间就砍翻了四个大牙骑兵。 张屠夫冲将在前,大牙骑兵竟无一人是他一招之敌。张小卒紧跟其后,入微心境让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暂时也没人奈何得了他。 二人一时间竟有一种虎入羊群的既视感,杀得大牙骑兵人仰马翻。 大牙骑兵这才知道二人厉害,急忙呼喝着朝二人围杀过去。 张屠夫带着张小卒往前冲杀两百多步的距离,猛地调转马头回身冲杀。他们的目的是阻挡大牙军的前进速度,所以只需挡住最前面的骑兵阵营就可以,前面的停止不前,后面的想上也上不来。 当! 斜侧里突然刺来一枪,张小卒挥刀格挡,兵器相撞,张小卒只觉一股磅礴大力顺着刀身撞了过来,差点把他撞离马背。 “是个高手!”张小卒心里当即咯噔一声,入微心境将这人锁定。 与此同时张屠夫也遭到了大牙高手阻击,一连三刀都没能把对方砍下马。 第三百四十一章 孙子 第三百四十一章孙子 速度甫一慢下来,张小卒顿感压力倍增,四面八方都有攻击袭来。他闪躲间挥刀连挡大牙高手三连刺,巨大的撞击力震得他半个身子发麻,气血激荡逆涌,胯下战马哀鸣不止。 又是一枪当头劈下,前后左右刀剑齐至,全都是直袭要害的杀招,封堵了他所有的闪躲路线。 噗! 张小卒的战马惨遭厄运,刀剑及身,血溅当场。 “人呢?”大牙骑兵突然发现不见了张小卒的踪影,急忙四下寻找。 “哼,鼠辈,滚出来!”大牙高手早已用气机将张小卒锁定,张小卒的躲藏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当即嗤笑一声,斜倾身体,长枪往马腹下扎去。原来张小卒躲到了他的马腹下。 张小卒就地一滚,躲到另一匹马的马腹下,同时手上快速掐诀。 大牙高手突然背脊发冷,战斗直觉告诉他身下有危险,没有片刻犹豫,当即手拍马背就要借力飞离,可还是晚了一步,一道刺目的红芒自下而上洞穿马身,连带洞穿了他的身体。 红芒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却有一股阴损之力如跗骨之蛆粘上他的神魂灼烧起来。 “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空,只坚持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受不了神魂灼烧之痛,双手抱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大人!” “保护大人!” 大牙骑兵惊慌大叫,好几人翻身下马,要去保护摔下马背的大人。 但是张小卒早就等在马下,长刀毫不留情地割断大牙高手的喉咙,结束了他的生命。 “小子,不可恋战,速速上马!”张屠夫也解决了他的对手,只不过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发现没有异变后不禁暗松一口气。 张小卒挥刀将一人砍下马背,然后翻身上了他的马,跟在张屠夫身后继续往前冲杀,但是速度比之先前慢了太多。且眼下深陷敌阵,不可能重新把速度提起来。 张屠夫改变了方向,带着张小卒往北冲杀。 “去死!”张小卒怒吼着砍翻一个和他实力不相上下的敌人,可是为了干掉这个人,他用身体硬扛了两刀一剑,虽然不是致命伤,却也血肉外翻,鲜血直流。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张屠夫带着张小卒从大牙骑兵军阵中杀了出来,但是有两个厉害的高手追了出来。 张小卒脸色惨白,半趴在马背上,他身上大小刀伤几十处,背上还插着三支箭,其中一支贯穿了他的左肩。但这些都不是致命伤,致命伤是背上的一掌,确切点说是半掌,因为张屠夫及时回身帮他化解危难,没让他挨实这一掌,否则他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 拍他这一掌的人就紧追在身后,张小卒感觉此人至少是八重天境高手,甚至可能九重天半步大能级别的。 而追在身后的另外一人,刚才在军阵中和张屠夫大战三百回合,杀得难解难分。张小卒观二人的战斗强度,可以百分百确定他们两个都是半步大能级别的。 张小卒非常震惊,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老兵竟然是半步大能级别的超级高手,不过想想也就释然,要是没有点真本事,他怎么敢以一人之力冲撞敌军二十万大军。 “老兵,后面追来两个半步大能,你能解决的掉他们吗?”张小卒急切又担忧地问道。 “再往前跑跑,找个没人看得见的僻静地。”张屠夫应声道。 “放大招啊?”张小卒忍俊不禁,干架还得挑个没人的地方,肯定是要放大招。就像他的眉心鬼瞳,也需要找个没人的僻静地。 “嗯。”张屠夫点点头,转而问道:“小子,死不了吧?” “还好,暂时死不了。”张小卒应道,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个丹瓶,开始往嘴里灌。他先前吃了一整木箱的聚灵丹,灵力撑得肚皮鼓胀鼓胀的,但一番冲杀下来,力量已经消耗得近乎枯竭,眼下急忙补充起来。 “嘿,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富有的。”张屠夫道。 “老兵,你要不要来一瓶?”张小卒问道。 “不需要,你给我的灵元丹还有呢。”张屠夫从怀里掏出丹瓶,往嘴里倒了几颗。一颗一颗慢慢咀嚼,压根不是为了补充灵力,而是被张小卒嘎嘣嘎嘣嚼丹药的声音馋到了,所以倒几粒嘴里当糖豆吃。 若是让张小卒知道他吃灵元丹只是为了满足口舌之欲,肯定会骂他暴殄天物,灵元丹他都不舍得吃。 在丹药的滋补下,张小卒身上的大小伤口开始快速愈合。他抬起右手,挥刀往左肩一削,把贯穿肩膀的箭支削断,然后刀背在箭支断口上轻轻一磕,把箭支从肩膀顶了出去。 两个大牙高手发现骑马追恐怕得追半天,当即弃马飞掠,百余步的距离眨眼间就追了上来。一人扑向张屠夫,一人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哪敢转身应战,当即弃马往前飞扑出去。 张屠夫大喝一声,长刀横扫,竟将两个大牙高手全部拦下。这两人也不客气,当即联手齐攻,想把张屠夫快速解决掉。 “小崽子,你们师父没教过你们穷寇莫追吗?”张屠夫被两人左右夹击,丝毫不慌,甚至还说起了玩笑。 “追了又如何?”其中一个大牙人不屑冷哼道。 “追了后果很严重。”张屠夫道。 “严重给老子看看。”大牙人嗤鼻冷笑。 “那你可看好了。”张屠夫冷笑,长刀朝他劈了过去。 “雕虫——”那人对这一刀本不以为意,刚想说“雕虫小技”,可后面两个字尚未出口脸色骤变,因为他突然心悸,心里生出强烈的危险感,同时有一股令他无法呼吸的强大威压从眼前这个大禹人身上压了过来。他急切地想要闪躲,却惊恐地发现这平淡无奇的一招竟封死了他所有的闪躲空间。 没有闪躲空间,他只能挥剑格挡这当头劈来的一刀。 当! 噗! 剑和刀撞击在一起,剑一分为二,紧接着人也一分为二。 张屠夫手中长刀一斩到底。 另一个大牙高手见状大惊失色,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大禹人极其强大,吓得转身就逃。 张屠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提刀反手向上斜削。 噗! 那人刚刚转身,脚还没来得及跨出去,长刀自他左肋下切入,从右肩膀切出,他的脚跨了出去,可上半身却摔在了原地。 张屠夫手提长刀,抬头望天,神色凝重。等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见天空没有异动,这才舒展眉头暗松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似乎高估了那群老不死的能耐,好像只要不施展出超过九重天境威力的招式,那群多管闲事的老不死的就发现不了。 “这——这——”张小卒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望着地上的残尸,震惊的说不出话。 刷刷两刀干掉两个半步大能,这是何等战力? 是星辰大能吧? 张小卒目光看向张屠夫,心里猜测他的修为,可是刚才并未看到星辰之力,并且圣人没有出手,应该不是星辰大能。 “前——前辈,您真是太厉害了!”张小卒望着张屠夫,敬佩叹服道。 “你小子也不赖!”张屠夫欣赏地看着张小卒,说道:“就是刀法欠些火候,不然战力还能更进一步。” “斗胆请前辈指点一二。”张小卒忙道,他早就注意到张屠夫的刀法非凡,可是一直处在紧张的战斗中,分不出精力偷学一二,心中甚是遗憾。是以此时听见张屠夫这般说,当即厚着脸皮讨教。不敢奢求张屠夫传授刀法,只期望能指点个一招半式,他就心满意足了。 张屠夫抬手把头盔摘了下来,满头大汗里面闷的慌。 张小卒看着张屠夫雪白的头发和胡须,以及满脸褶皱的面庞,感到十分震惊。他一直觉得张屠夫年纪在五六十岁上下,万没想到他已经是须发皆白,满脸褶皱的老人,看样貌至少有七八十岁的高龄。 “想学我的刀法?”张屠夫看着张小卒笑问道。 “前辈刀法小子不敢奢求,只希望前辈能指点一招半式,小子便心满意足。”张小卒如实说道。 “随老夫再去冲杀一圈,老夫就把这套刀法传授给你,如何?”张屠夫问道。 “前辈所言当真?”张小卒眼前一亮。 “老夫一生从未说过半句谎话。”张屠夫道。 “好!那小子就陪前辈再杀一圈。” “走。” “等一下,让小子补充一点体力。”张小卒挠挠头,从须弥芥子里又搬出一大木箱丹药,嘎嘣嘎嘣海吃起来。 张屠夫笑着在一旁坐下,拿起一瓶一粒一粒慢慢嚼着吃。 张小卒的速度极快,半盏茶的时间就把一箱子丹药消灭,起身向张屠夫示意可以出发了。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张小卒好奇张屠夫的身份,忍不住试探问道。 “张老兵。”张屠夫随口应道。 “咳——”张小卒冷不丁被口水呛了一下。 “怎么,老夫这个名字不好听吗?”张屠夫笑问道。 “不是。”张小卒忙摇头道,“是前辈的名字和小子的名字颇有缘分。” “哦,是吗?你叫什么?”张屠夫闻言好奇问道。 “小子名叫张小卒。”张小卒答道。 “哈哈,不错不错,确实颇有缘分。”张屠夫闻言大笑,道:“老兵,小卒,爷孙俩,倒也合适。” “孙子,准备上了!” “——”张小卒头冒黑线,郁闷道:“前辈,我听着怎么觉得您在骂人呢?您还是叫我小卒吧。”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上当受骗 第三百四十二章上当受骗 大牙军节节败退,大禹军步步推进。 苏翰举高立在统帅战车上,令旗挥动,运筹帷幄。 照眼下的形势看,大牙军全面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苏翰举却慢慢皱起眉头,几十年的作战经验告诉他,大牙军的节节败退似乎有问题。可问题在哪里,他一时又说不出来。 “少校,大军往前推进了多远?”苏翰举问身旁的副官。 “回元帅,大军已经往前推进五里。”副官恭敬答道。 苏翰举皱眉沉吟片刻,命令道:“令左右斥候把侦查范围扩大十里,令侦查营立刻估算战场上敌军数量。再加派斥候潜到敌军后方侦查,尽量扩大侦查范围。” “喏!”副官领命离去。 接着,苏翰举疾挥令旗,鼓令传出,大军立刻依令而行,放缓攻伐速度,并逐渐往一起靠拢,由攻击阵型慢慢转变为防御阵型。 “老爷子搞什么?”冲杀正酣的苏阳突然皱起眉头,抱怨道:“大牙军节节败退,当乘胜追击才是,为什么要收缩阵型?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就能撕开大牙军的中军阵型,直击其心脏。” “可能是怕追得太深,中敌军埋伏。”一旁的苏谋应声道。 “保守!”苏阳不悦道。 不过嘴上虽有一百个不满,但行动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严格且迅速地执行主帅号令。 “报!” “来将止步!” 周剑来以最快的速度一路狂奔,回到战场直奔苏翰举的帅车,尚隔百余步就急声大喝。 护卫见周剑来来势汹汹,立刻举剑把周剑来拦在二十步开外。 “是你小子。”苏翰举目光落在周剑来身上,因为独臂的缘故,一眼认出了周剑来,问道:“有何军情,速速报来。” “禀元帅大人,东偏北方向十五里外,二十万大牙军偷偷奔袭而来,骑兵七万左右,步战兵十三万左右。”周剑来回禀道。 “果然有诈!”苏翰举目光一寒冷喝道,“东边有,那西边肯定也有。正面为诱饵勾引老子,两侧绕后包抄,想把老子包饺子一锅端。哼,异想天开!” 说罢,手中令旗急挥,鼓令传遍战场,大军闻令而动。 先前他已经命令大军由攻转守,此时传达出撤退的命令,大军行动起来不见丝毫突兀慌乱,井然有序地执行命令。 李昊天得令从正面撤向左翼,苏阳得令从正面撤向右翼,两人各守一方,准备迎击从东西两侧偷袭过来的大牙军。 只不过撤退的命令刚传达下去不久,一直节节败退的大牙军突然凶猛反扑,死死咬住,不让大军轻松撤离。 苏翰举神情镇定,不停地下令让大军压住撤退速度。此时最忌急躁,一旦乱了阵脚,撤退就会变成溃败。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斥候来报,西偏北方向发现大牙军队,粗略估计有二十万兵力,已经逼近到十里外。 苏翰举目光落在面前的沙盘上,把一面小旗插在西边一处位置,向传令官命令道:“传我命令,弓弩营前往这个位置埋伏。” 说完又拿起一面小旗插在刚才那面小旗前面,道:“令向将军领三万重甲兵,配合弓弩营,把二十万大牙军拦下来。” “喏!”传令兵领命离去。 “老爷,弓弩营全去了西边埋伏,那东边该怎么办?”老仆压低声音担忧问道。 “东边?”苏翰举勾起嘴角笑道:“东边有青松大哥,他一人足矣。” “将军老了。”老仆小声提醒道。 苏翰举闻言不禁一愣,随后轻轻地叹息一声。英雄迟暮,这是一件无比伤感但又不得不承认的事。他皱眉沉吟片刻后,目光嗖的落在周剑来身上,吩咐道:“小子,传我命令,命戚哟哟带一万骑兵向东支援老将军,拖住大牙二十万偷袭部队。” “喏!”周剑来领命奔向战场,去向戚哟哟传达苏翰举的命令。 …… 张屠夫确实老了。 再一次从大牙军军阵中冲杀出来时,已是累得粗喘如牛,汗如雨下,甚至还负了伤,身上有四五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想当年,像这般在敌军中冲杀两个来回,对他来说轻松至极,乃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不过即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即便负了伤,他还是将三个追出来的大牙高手砍瓜切菜般斩杀,都是九重天境的高手,竟没有一个是他一刀之敌。 张小卒对张屠夫的敬仰之情已如连绵江水,滔滔不绝。 虽然他也活着杀了出来,但那是因为张屠夫冲在前面,承受了九成多的冲击力,并且还要时不时地回身帮他干掉一些修为远强于他的大牙高手。若无张屠夫的庇护,张小卒可以万分肯定,自己早就被剁成肉泥了。 不过要是让他给自己一个评价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说:“牛逼!” 没错,就是牛逼。 这两趟冲杀,他觉得够他吹嘘一辈子的了。 什么英勇神武、勇猛无匹、战神降世、风华绝代等等,怎么赞美都不过分。 谁若不服,也去万军从中冲杀一个试试。 只不过眼下的他过于狼狈。 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马背上,张着嘴巴直喘粗气。身上大小伤口多不甚数,背上还扎着四根箭支,整个人早已被血水染红。 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因耗力过度而不受控制的抽搐颤抖,尤其是双臂,几乎已经失去知觉,双手虎口更是早已崩裂开,长刀若不是用布条绑在手上,恐怕早已经脱手飞了。 “小子,死不了吧。”张屠夫解决掉三个大牙高手,转身问张小卒。 “应该——死不了。”张小卒声音虚弱而又沙哑地回道,说完强提一口气,道:“前辈,帮个忙,把我背上的箭拔出来。” “好。”张屠夫相当豪迈,大步走到近前,伸手把四根箭支从张小卒背上薅了下来,每支箭头都带出来一撮细肉,四道血柱先后飙射出来。 张小卒龇牙咧嘴,疼得差点没晕死过去。 嘎嘣—— 张小卒缓了几口气后翻身下马,身体半瘫在地上,从须弥芥子里掏出丹药,嚼糖豆一般吃了起来。 一口气吃了五六十瓶丹药,张小卒惨白的脸色终于好转许多,身上的伤口在灵力的滋养下快速地愈合,气息也逐渐平稳强壮起来。 “小子,你这身体有点意思。”张屠夫上下打量着张小卒的身体,饶有兴趣地说道,“好像只要有足够的灵力滋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不管多么重的伤你都能快速恢复。” “好像——是这样的。”张小卒回想自己几次受重伤的情况,发现确实如张屠夫所说。 “是修炼了某种厉害的炼体之术吗?”张屠夫好奇问道。 “不是,是吃了一些天地灵物。”张小卒摇头答道。 但他心中却是极度懊悔,早知道黑巨猿的炼体之法如此厉害,他就不吃了,而是老老实实呆在丹炉里,接受黑巨猿完整的炼体。炼了一半都不到,肉身强度就已经如此厉害,那要是完整洗炼下来,肉身强度岂不逆天? “哎——”每每思及,张小卒心里都要懊悔地长叹一声。他非常期盼啥时候再去一趟黑森林,找到黑巨猿,让它帮帮忙,再给他洗炼一次肉身。 只不过之前在柳家村看到的凶残一幕还历历在目,那一头头荒古蛮兽,从黑森林里探出头来,轻易就将一位位星辰大能虐杀,恐怖至极。 所以要不要再进黑森林,他心里直犯嘀咕。 又休息了一小会儿,吃了张小卒两瓶丹药,张屠夫缓过劲来,提刀起身,看着张小卒说道:“刀法我只施展一遍,能学多少看你的悟性了。” “恳请前辈慢一点。”张小卒生怕自己记不住,急忙请求道。 “好说。”张屠夫点点头,旋即抖腕挥刀,缓缓施展出他的刀法,同时讲解道:“这是一套专门杀人的刀法,想要精通此刀法,你需先知道一个人周身致命要害有哪些,哪些容易被刀攻破,哪些不容易,哪些部位用哪些招式比较好。熟知这些后,再修炼刀法,将会事半功倍。此刀法一共七招四十九式,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有人一学就会,有人学一辈子也不会。” 只用了半盏茶的时间,张屠夫就把七招四十九式《杀人刀》施展完毕。 张小卒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慢慢演练。 接连演练了三遍,睁开眼来,提刀迈步,抖腕拧身,将《杀人刀》在张屠夫眼前施展出来。 一招未错,一式不差。 张屠夫眼神透亮,轻捋白须,连连点头,张小卒的天资悟性让他大加赞赏。 “感觉如何?”待张小卒一套刀法演练完毕,他笑着问道。 “感觉很别扭,很多地方的拿刀姿势,给我一种别别扭扭不痛快的感觉。”张小卒皱眉道。 “呵呵,每位初学者都这么说,只有经过实战锤炼后,方能体会刀中精髓奥义。”张屠夫点头笑道,继而问道:“要不要冲杀一番,锤炼锤炼?若是老夫发现你悟性尚可,就再传授你行刀的内功心法,唯有配上行刀心法,方能展现此刀法的全部威力。” “——”张小卒突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可是却心甘情愿地被骗。 他把手里的长刀收了起来,拿出较为轻盈的骨刀,看向张屠夫说道:“前辈,要上了!” “好小子——”张屠夫眼皮一挑,道:“你要走前面?” “愿意一试。” “哈哈,好!就让你试试。小兵,上吧!” 第三百四十三章 长刀所指 第三百四十三章长刀所指 接到命令,戚哟哟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向周剑来连问三遍,怀疑周剑来是不是传达有误。 一万骑兵去抵挡二十万大军,开什么玩笑? 除非对方是一群没有什么战力的杂牌兵,否则就是鸡蛋撞石头,自寻死路。 然而周剑来却十分肯定地告诉她,命令就是如此,他的传达一字不差。 戚哟哟带着一万骑兵硬着头皮退出战场。 苏翰举立刻指挥其他人顶替她的防守位置,并且以令旗传给戚哟哟一个明确无误的命令,立刻带着她的兵向东进发。 服从是军人的天职,戚哟哟悍然领命。一声令下,一万铁骑朝东滚滚奔行。 周剑来贡献出自己的丹药,分给数十人,让他们代为分发,每人三粒,补充消耗的体力,并为即将到来的残酷战斗做准备。 一万人抵挡二十万大军,甚至没给明确的时间,言下之意自然是越久越好。说得直白点,就是用这一万人的命给大军争取撤退时间。这一万人能不能活下来一百人都难说,军令无情啊。 但是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一面,有时候明知前面是夺命的深渊,也得派人上去拿命填,也得有人上去用命填。 就如此时此刻,这一万铁骑就是去填夺命窟窿的。 “为帝国战死是吾毕生荣耀!”戚哟哟歇斯怒吼。 “荣耀!” “荣耀!” “荣耀!” 万人呼喝,毅然决然,铿锵震耳。 这便是铁血军人,在帝国和人民需要他们的时候,明知必死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周剑来的情绪不禁为之感染,紧握魏王剑,生出慷慨赴死的觉悟。 可是他们很快就停了下来,前方一堵堵长满尖刺的土墙挡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那一根根粗大的尖刺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森冷的光芒,一看便知它们坚硬且锋利。 周剑来茫然四顾,怀疑自己带错了路,可一圈环视下来发现并没有错,他和张小卒、牛大娃走的就是眼前这条路,因为方圆几里之内只有这一条道还算平整,可容战马奔行。 戚哟哟在土墙边一处满是枯草的土坑里发现了牛大娃。 牛大娃已经累得虚脱,其脸色苍白如纸,正半躺在土坑里,吸收妖丹妖力恢复损耗的妖力。 他按照张屠夫的命令,每隔二十步筑一睹土墙,但是他发现土墙太窄,大牙骑兵可以绕开走,于是他就交错筑墙,尽最大可能封堵道路,并且在土墙上添加了土刺,利用金元素之力,把土刺弄得又硬又锋利。 听完牛大娃的讲述,戚哟哟坐在马背上眺目远望,一眼望不到头的土墙让她甚是震撼。这绝对可以极大程度减缓大牙军的行军速度,而他们只需在这里等着大牙军即可。说不定等大牙军拆完土墙来到时,他们已经得到撤退的命令,无需鸡蛋碰石头。 “大娃,小卒呢?”周剑来问牛大娃。 “不知道。”牛大娃摇头回道。 “大娃,你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体力。剑来,你去前面探探情况。”戚哟哟吩咐道。 轰轰轰—— 突然间数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自远处战场传来,空气嗡鸣,大地颤抖,好似地龙翻身。 战马皆被吓得惊慌不已,扬蹄嘶鸣。 戚哟哟等人转头望去,入眼的一幕吓得他们头皮发麻,只见光芒璀璨的星辰之力漫天肆虐,如洪暴、海啸、山崩、狂风、雷暴,在大禹军阵中猛然爆发,瞬间将大禹军阵撕成碎片,并割草一般疯狂收割大禹战士的生命。 大牙军出动了星辰大能,并且不是一个,而是三个人同时出手。 明知圣人令而故犯,这是自杀式袭击。 “不!”戚哟哟歇斯底里地悲吼。 牛大娃、周剑来,以及一万铁骑将士全都瞳孔放大,脸上露出愤怒和绝望的表情。 天现金色圣光,一柄利剑自天外飞来,于瞬息间斩杀了大牙三个星辰大能。 可是对大禹军来说,这一点也不解恨,更解除不了眼下的危机。 “老爷,您没事吧?” 苏翰举的帅车被星辰之力轰碎了,其中一个星辰大能的攻击直冲他而来,幸好老仆反应的快,护着他先一步逃走,否则恐怕已经同帅车一起被星辰之力撕碎。 “我没事。你如何?”苏翰举应道。 “受了一点伤,不碍事。”老仆答道,他整个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相较于身上的伤痛,他心里更是窝火,若不是压制修为,刚才的攻击根本伤不着他。 苏翰举纵身跃上另外一辆战车,满目狼藉的战场让他一时倍感无力。 三个星辰大能同时攻击,虽然每个人只出了一招,但使的都是杀伤力极广极大的大杀招,再加上大禹军正好保持着收缩阵型,那可真是一瓢开水泼进蚂蚁堆,杀伤无数。 苏翰举一目扫去,粗略估计,损失七万将士不止,要命的是战阵被完全撕开,大军现在如同一盘散沙,即将被如狼似虎的大牙军屠戮。禁不住气火攻心,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老爷,令旗!”老仆把备用的令旗递上来。 苏翰举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情绪,接过令旗,急速挥动起来。他必须以最短的时间盘活大军,否则这场仗必败无疑。 可是一下战死七万多人,空缺那么大,阵型那么乱,想要短时间内盘活大军实在太难了。 …… “出事,出大事了!”张屠夫望向远方的战场神色凝重道。 “大牙狗无耻至极!”张小卒愤愤不平地叫骂道。 张屠夫却摇头一笑,道:“战场向来只有‘胜败’二字,哪来的‘无耻’一说。大牙狗已经是穷途末路,疯狂反扑也在情理之中。只希望老王爷能扛得住吧。小子,收摄心神,老夫传你行刀心法。然后咱们爷孙俩再出去杀一遭,势必要拖住这二十万大军。否则让这二十万大军在这个时候冲进战场,我军必定没有招架之力。” “多谢前辈!”张小卒感激道。 “你的天资悟性远超老夫想象,万没想到只一趟冲杀就让你把此刀法融会贯通,领悟到它的精髓和奥义。这七招四十九式《杀人刀》遇到你,却也是它的幸运。”张屠夫对张小卒赞赏有加。 “是小子的幸运。”张小卒忙道。他不是谦虚,而是领会了《杀人刀》的威力后,对其精湛绝伦的招式深深折服。经过这一趟冲杀锤炼,他才发现那些别扭的招式皆是恰到好处,那些他感觉不痛快不尽兴的招式,皆是浑然圆润、理所当然,一招一式间蕴含的道理和奥义,令他叹为观止。 说完,伸出手指点在张小卒气海丹田处,一股温热之力自他指尖溢出沁入张小卒体内,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在张小卒经脉中行走。张小卒唤出三色之力,跟着张屠夫指尖划过的经脉路线运转。 “小子,准备好了吗?这一次时间恐怕要久一些。”张屠夫道。 “准备好了。可是前辈你的身体,吃得消吗?”张小卒担忧问道。刚才从敌军战阵中冲杀出来时,他明显感觉到张屠夫气力不接,露出疲惫老迈之态。 “还死不了。”张屠夫道。 “老兵,要上了!”张小卒道。刚才那次冲杀,他尝试冲在前面,然而冲进敌阵只坚持了半盏茶的时间就溃败下来,这一次他要坚持更久点,如此就能让老兵轻松一些。 “长刀所指,吾之所向,杀!”张屠夫怒喝道。 “杀!” 一老一少再一次冲杀出去,大牙军的怒火已经被他们爷孙俩挑衅到了极点。 第三百四十四章 战利品 第三百四十四章战利品 一道道长满尖刺的土墙,让大牙军气急败坏。在这大军交战,寸阴必争,刻不容缓之际,他们却不得不停下来拆墙,窝火至极。 有心从两边绕过去,可两边不是乱石扎堆,就是坑洼不平,唯有弃马才能通行,可骑兵没了马还怎么干架? 然而更让他们暴躁愤怒的是,张屠夫和张小卒接二连三的骚扰,仅仅两个人竟然在他们二十万大军中杀了个三进三出,真真是天大的耻辱。 若不能将这二人就地正法,传扬出去,叫他们颜面何存? 奈何这二人战力实是恐怖,半步大能都无法把他们阻拦。 那青须刚生的毛头小子,身旋三色流光,速度奇快无比,身上似长了十万八千只眼睛,能看见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在暴雨般的猛烈攻击中闪躲自如。除了手中一柄长刀狠辣无情外,他还身怀一手神鬼莫测的符咒之术,让许多实力远高于他的高手死不瞑目。 但是最可怕的还是那个白发白须的老家伙,杀半步大能就如砍瓜切菜般简单,那些追他们出去的半步大能全都一去无回,怕是全都被老家伙砍杀了,这让大牙军不寒而栗,禁不住心生畏惧。 “杀!” 大牙军正憋屈窝火、暴躁愤怒着呢,未曾想张屠夫和张小卒一而再再而三,又一次杀气腾腾地朝他们冲杀过来,顿时火冒三丈,干脆也不拆墙了,催马扬刀杀向二人。 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誓要把张屠夫和张小卒砍成肉泥。 张小卒冲在前面,气势如虹,浑然不惧。 白色巨猿横亘长空,体型又壮硕了一些,与张屠夫的斑斓猛虎一起,轻松就把大牙军汹涌澎湃的气势撕开一道口子。 较之第一次,可以清楚感觉到大牙军的气势弱了。 躲过一波箭雨,张小卒一马当先,与迎面冲来的大牙骑兵狠狠撞在一起。 《杀人刀》猛然施展出来,配上行刀功法,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威力剧增。 嗤的一声,骨刀将迎面砍来的一柄长刀一削两段,顺势又削断了持刀人的脖子,人头在冲撞力的作用下抛向了天空。 张小卒神情微微一怔,他这一招本是想用骨刀和敌方的战刀磕一下,然后顺势前削,却忘了骨刀锋利无比,甫一碰触就把敌方的刀斩断,虽然凶狠地将对方斩杀,可这一招却走了样。 他是许久没用骨刀,几近忘了骨刀的锋利程度,但这一刀让他重新记起骨刀的锋利。 “杀!”张小卒狰狞怒喝,骨刀凶猛地劈砍出去,刀锋所及尽皆一斩两段,鲜血溅射,人头滚滚,把《杀人刀》的凶狠展露无遗。 “好小子!”张屠夫对张小卒的勇猛凶悍赞赏不已,在后面看着他面目狰狞大杀四方的身影,隐约间看到几分自己年轻时的身影,遥想当年初出茅庐征战沙场,他也是这般勇猛凶悍,杀得敌人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有之前三次冲杀的经验,张小卒这一次格外的镇定沉稳。他忽然觉得张屠夫最先说的那句话也不无道理,大牙军虽有二十万之多,但能攻击到他们两个的也就周围这一圈人,所以只要能抗住周围这一圈人的攻击,二十万大军也没什么可怕的。 当然,他也仅仅是这么安慰自己一下,并没有真的飘。他心如明镜,不是大牙二十万大军不可怕,而是身后这位张老兵太可怕,若无老兵的庇护他早就被乱刀砍成肉泥了。 像上一次在雁南城外,他和周剑来、牛大娃、金芷卉四个人,在叛军军阵中冲杀,只往前冲杀了二三十步的距离就停了下来,如陷泥沼,寸步难行。 噗! 张小卒胯下的战马被大牙人一刀砍断了前腿,马身向前轰然栽倒,但张小卒早有防备,纵身斩落前方一个大牙骑兵,跨上他的战马马背。 突然前方一道恐怖气息袭来,张小卒想也不想纵身后跃,同时大声唤道:“前辈!” 张屠夫纵身前扑,与张小卒在空中交错,前后互换位置。 前方袭来的恐怖气息一头撞到张屠夫面前,被张屠夫刷刷两刀砍落马下。 “前辈,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张小卒喊道。 “好。”张屠夫应声让开位置,张小卒纵身前跃,回到前面。 二人配合,默契十足。 张小卒足足坚持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退到后面。 张屠夫换到前面,冲杀速度瞬间往上提了一截。 一炷香的时间后,二人拖着伤痕累累的染血身躯,从大牙军阵中艰难地冲杀出来,可是这一次他们身后追出来百余人,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因为他们都看得出张屠夫和张小卒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只是他们还是低估了张屠夫的恐怖,即便拖着气息不接的老迈身躯,亦不是他们随便就能欺凌的。 一番激烈厮杀,百余多大牙高手尽皆受戮。 张屠夫手拄长刀,半跪在地上,老迈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汗水夹着血水划过脸颊,从他的鼻尖和胡须流水般滴落,他尝试着站起来,却脚下一软摔在地上。他不禁咧开嘴无声惨笑,英雄迟暮,他张屠夫是真的老了。 另一边,张小卒早已经如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力气尽皆耗干,就连动一下手指头都难。刚才和百余多大牙高手厮杀时,他被逼无奈动用了鬼瞳,虽然连一条缝隙都没睁开,但仍然对大牙高手造成极大的压制,给予张屠夫强力援助。 “哈哈——”瘫在地上休息了一会,二人终于缓过一口气,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四目相视忍不住畅快大笑。 张小卒从须弥芥子里掏出丹药,扔给张屠夫几瓶,然后自顾吃了起来。只不过他边吃边皱起眉头,因为须弥芥子里的丹药不多了,照这个消耗量,顶多还够吃两次,还不敢省着吃,此时省一粒,等会小命可能就因为省了这一粒丹药交代在战场上。 张屠夫似乎察觉到张小卒的忧虑,开口道:“你去这些家伙身上搜搜,定能搜出不少好东西。” 张小卒闻言眼前猛地一亮,旋即懊恼地拍一巴掌大腿,叫道:“前辈,您怎么不早说?先前那些高手身上一定也有不少好东西,咱们一个都没翻找,实在可惜。” “呵呵,尸体躺在那里跑不了,等打完仗再回来搜刮战利品。”张屠夫笑道。 “嗯”张小卒表情认真地点头应声,并在脑子里回想之前几次的战斗位置,一一记了下来。 对死人的东西,他并无太多忌讳。 吃了几十瓶丹药,恢复了些许力气,张小卒迫不及待地爬起身,走向满地残尸翻找起来。杀人都杀得麻木了,断臂残肢、肠子脏腑什么的看在眼里一点恐惧的感觉都没有。 “嘿,真有不少好东西!”张小卒抖开一人的纳物囊,稀里哗啦倒出十多个丹瓶,甚是惊喜。 一番翻找下来,张小卒收货颇丰,丹瓶近三百瓶,银票一堆,可惜都是大牙银票,还有十几本武技功法,以及骨刀砍不断的兵器十多把。 “毒药。” “灵药。” “灵药。” “毒药。” …… 许多丹瓶上都没标丹药名,不过就算标了张小卒也不认识,他只好把所有丹瓶都摆到张屠夫面前,请张屠夫帮他一一辨别。 张屠夫已经看出来了,张小卒吃丹药是不讲究品次的,只要不是毒药他都能吃,所以辨别起来也懒得说药名,直接告诉张小卒是毒药还是灵药。 简单省事,还易懂。 难得张小卒的追求也不高,只要求知道是毒药还是灵药就够了。毒药放进须弥芥子的角落里,灵药摆在一旁的地上,准备等会全部辨别完后和张屠夫分一下。 “咳——狗日的,这瓶是媚药!”张屠夫打开最后一个丹瓶放在鼻前闻了一下,不禁破口大骂。 “媚药?什么是媚药?”张小卒挠头问道。 “就是春药。”张屠夫哑然失笑道。 张小卒闻言脸颊一红,拿起丹瓶远远扔了出去,然后指着堆了一地的灵药说道:“前辈,您把对您有用的都挑了去,剩下的归我。” “好。”张屠夫也不和他客气,翻翻找找寻了六瓶,道:“这几瓶对我还有点帮助,这些你都先收起来吧。不要不舍得用,小命要紧。” 说完把挑选的六瓶丹药一一服下。 虽是六瓶,其实加起来也就才十几粒,但每一粒都是价值连城的上品灵药。 张小卒也不客气,把丹药全部收进须弥芥子里,边拿着一瓶吃着边指着搜刮到的秘籍和兵器说道:“前辈,这些东西您看有需要吗?” “你都收起来吧。”张屠夫摆手笑道,看着张小卒把东西全都收进须弥芥子,他不由地好奇问道:“小子,你师父是谁?老夫发现你身价不菲啊。丹药一箱一箱的吃,宝刀好几把,施展的武技也都是上乘武技,内功心法更是诡异,竟然连老夫都感受不出你施展的是什么力量,似乎有几分道力,又有几分鬼力,很是怪异。还有你这须弥芥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你师父肯定不是无名之辈。说来听听,说不定老夫认识呢。” 第三百四十五章 狼崽子 第三百四十五章狼崽子 “家师三清观天武真人。”张小卒恭敬地作揖行礼说道。 张屠夫闻言神情一怔,旋即哑然失笑道:“真没想到你师父竟然是天武老道,老夫与你师父颇有几分交情。” “晚辈代家师向前辈问好。”张小卒忙起身施礼道。 “无需多礼。”张屠夫朝张小卒压压手,“回去见到你师父,代我向他问好。” “一定。”张小卒笑着点头,道:“前辈精通《杀人刀》,又是军中武将,肯定是张家军威名赫赫的人物。” 他曾听天武道人讲过,《杀人刀》是张屠夫麾下张家军的军中绝技,类似于边境黑甲军重甲步兵的《三步杀》刀法,所以不难推断眼前这位肯定在张家军服役过,并且一定是一员威名赫赫的虎将。他暗暗叹息自己学识浅薄,对大人物们知之甚少,不然肯定能知道眼前这位的英雄事迹。 他压根没敢想,眼前这位就是威名震天的张屠夫。张家军的统帅,《杀人刀》的创始人。 主要是因为张屠夫人在北疆,北疆和南境在张小卒心里可以说是天南地北两个世界,他脑子里压根没有张屠夫会从北疆来南境的想法念头。 再者,他知道张屠夫已经是一百零八岁高龄,可眼前这位年龄虽然不小,但看上去只有七八十岁高龄,所以单从年龄上他潜意识里就已经排除眼前这位是张屠夫的可能性。 “呵呵,还行吧。”张屠夫听张小卒说他是张家军威名赫赫的人物,忍不住笑着点点头。 他来南境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并不打算向张小卒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再者,他觉得眼下这个身份就挺好,和张小卒相处融洽,一个张老兵,一个张小卒,听着就亲切。 “哦,对了,小子送前辈一个小物件。”张小卒突然想起来,从战利品里翻找出一块古韵精致的玉佩,在上面加持上养神符,然后递给张屠夫,道:“前辈传授我无上刀法,晚辈无以为报,谨以此物聊表寸心,希望前辈能够喜欢。” “小子,有心了。”张屠夫笑着接过玉佩,没有太往心里去,权当是张小卒的一片心意,因为他看得真切,张小卒只是在玉佩上加持了一个普通的养神符,虽有静心凝神的功效,但对他来说却也只是普通之物。 可是当他把玉佩拿在手里过了片刻后,他突然眼珠子一瞪,惊诧地看向手中玉佩,露出难以置信之色,旋即猛地抬头看向张小卒,惊奇问道:“小子,老夫看得真切,你只不过在玉佩上加持了一个普通的养神符,为何竟有如此神奇功效?!” “晚辈道鬼兼修,双力加持,便有了此般功效,其中原理晚辈也不知道。”张小卒如实回答,接着又道:“晚辈此时道鬼二力空虚,仓促间绘出此符只能有两三个月的功效,待大战结束后晚辈调息至二力充盈,再精心给前辈重新加持一番,既能让它功效提升一截,还能使其持续时间延长数月时间。” 听见张小卒说还能让玉佩的功效提升一截,张屠夫突然露出激动之色,盯着张小卒说道:“小子,可不要说大话哄骗老夫,你真能让它功效提升一截?” 他膝下独子年轻时候在外闯荡被人伤了神魂,寻遍大川访遍名医也未能治好,这些年灵丹妙药、奇珍异果也吃了不少,也有随身携带可以滋润神魂的宝物,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皆疗效甚微,所以一直都未能痊愈,整日里拖着病恹恹的身子。 这几十年下来,他都已经放弃了。因为实在找不到对神魂极具疗效的奇珍、灵丹或是宝物,这些东西古老世家或是传世宗门里有,但都是绝不出售的镇宗之宝。 但此时听见张小卒说他还能让玉佩功效提升一截,如此一来,这玉佩的功效比他家里儿子用的那些宝物就强太多了,不禁让他心里生出一缕希冀,若是能把他儿子的病治好,生那么一儿半女,他张家就有后了。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怎敢欺骗前辈。”张小卒忙应声道,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张屠夫,道:“这是我自己用的,前辈可以感受一下它的功效。它是晚辈一个多月前加持的,晚辈修为又有精进,若静下心来重新给它加持一遍,功效应该还能提升一点。” “这不是瞎子视如珍宝的玉佩么,怎么会在你小子手里?”张屠夫接过玉佩并认出了玉佩的原主人,不由地好奇问道。 这块玉佩是张小卒拜师时,瞎伯赠送他的见面礼。当然,亦有感谢他救了戚长空小命的情分在里面。 “前辈也认识瞎伯吗?此玉佩是晚辈拜师时,瞎伯赠给晚辈的见面礼。”张小卒如实答道。 “嗯,不错,效果确实比这块玉佩强许多。”张屠夫感应到玉佩的功效后点了点头,把玉佩拿在手里把玩了几下,然后还给张小卒,说道:“小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前辈这么说可真真折煞小子也。前辈有事只管吩咐,小子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张小卒惶恐道。 “我想要三块玉佩,最好在功效到期后还能再重新加持上。”张屠夫说道。 “小事情,包在晚辈身上。”张小卒拍胸脯保证道。 “你想要怎样的报酬都可以和老夫说,不用不好意思。”张屠夫道。 张小卒摆手道:“前辈传我无上刀法,我感激都来不及,一点小事怎敢向前辈讨要报酬。再者,大禹宗门大家那么多,晚辈有这门手艺,还愁换不到好东西吗?这些丹药就是小子卖玉佩换的。” 张小卒禁不住炫耀道。 “你这小子重情重义,难能可贵。”张屠夫抑不住赞赏道,眼珠子一转,笑道:“等大战结束后你去帝都,老夫带你发大财。南境这些宗门都是穷光蛋,好东西都被张屠夫当年掏空了,搞不到啥好东西了。帝都不同,帝都里那些家伙个个肥的流油,保证你去了后赚得盆满钵满。” 张小卒闻言眼前一亮,他和周剑来、牛大娃为了躲避苏阳的追杀正不知道去哪里,帝都显然是个不错的去处。 “还要仰仗前辈庇护。”张小卒忙拱手作礼道。 “好说好说。”张屠夫捋须欢笑,眼底深处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忽然觉得帝都之行似乎会是一趟非常有趣的旅行。 张小卒又吃了百多瓶丹药,年轻的身体重新焕发活力。 张屠夫也缓过劲来,他和张小卒不同,他体内并不缺力量,他缺的是蓬勃生机和活力,这是丹药什么的都无法弥补的。除非他能踏出最后半步登顶成圣,向天夺五百年阳寿,可这最后半步谈何容易。 张小卒再一次一马当先冲杀出去。 战场上,苏翰举终于重新盘活大军阵型,可是依然难挡大牙军的凶猛进攻,节节败退。 西边方向,大牙军的偷袭部队已经和三万重甲兵和弓弩营打起来,大牙军占据人数优势,但重甲兵和弓弩营占据地利优势,暂时挡住了偷袭部队。 东边方向,大牙军的偷袭部队尚未露面,斥候来报,东面偷袭来的大牙军被一堵堵土墙阻碍了行军速度,又被两位战神降世一般的大禹骑兵搅得鸡犬不宁,前方还有戚哟哟率领的一万重骑兵等着他们,他们一时半会肯定到达不了战场。 苏翰举不用问也知道,斥候嘴里说的两位战神降世一般的骑兵,其中定有一位是张屠夫。 张屠夫的存在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但也仅仅是几分底气,眼下的局势仍让他愁眉不展。 东西方向只是暂时拖住,大牙军迟早会突破防线加入战场,到时候就会被包了饺子,而一旦被包饺子,再想翻身可就难了。可是大军眼下被大牙军死死咬住,除非做出极大牺牲,否则难以抽身撤退。 苏翰举知道这样拖下去绝不是办法,优柔寡断是战场禁忌,必须刚断果决,立刻做出决断。 他往后看了一眼,在他身后还有五万一直未动的重骑,这是他手里最后一颗棋子,这颗棋子该往哪里下? 突然他目光一凝,心中有了决断,手中令旗挥动,命令大军加快撤退速度。十全十美的战争自古难寻,必要时刻必须做出牺牲。 撤退速度加快,阵型难以避免的被扯乱,大牙军更如疯狗一般扑上来撕咬。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大军阵型已经乱成一锅粥,伤亡在成倍增加,可苏翰举的目光却越来越火热,表情里渐渐露出疯狂的味道。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目光骤然一凝,手中令旗急速挥动,鼓令传遍全军。 “杀!”苏阳闻令而动,率领红甲骑兵由守转攻,往左前方冲杀。 “杀!”李昊天也率领骑兵由守转攻,往左前方冲杀。 与此同时各个军阵都在闻令而动,有的继续撤退,有的回旋前压,有的——刚才还乱得没法看的阵型,一瞬间活了过来。反过来再看大牙军的阵型,他们刚才疯狂的追杀大牙军,阵型早已撕扯开,此时被突然反击的大禹军切断各处枢纽要害,霎时间乱成一锅粥。 若有人在空中俯视观瞧,会震惊地发现苏翰举让大禹军撑起了一个巨大的口袋,而大牙军已经一头扎进口袋里,眼下就看大禹军能不能扎紧袋口,再看扎紧袋口后能不能把闯进口袋里的大牙军吞掉。 苏翰举手中令旗狠狠挥下,身后五万精锐铁骑闻令而动,滚滚铁骑如洪水猛兽一般冲杀出去。 他把手里最后一颗棋用在了进攻上,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吞掉闯进口袋的大牙军,吞掉大牙军这股人马他就能在正面战场狠狠击溃大牙军,届时整个局面就能盘活,东西方向袭来的大牙军也将不足为惧。 而他最担心的是大牙军再一次出动星辰大能搞自杀式攻击。 那将打乱他所有的部署。 嗷呜——嗷呜——嗷呜—— 喊杀震天的战场突然传来阵阵狼嚎声,苏翰举身后的地面在颤抖,他猛地转头往后看去,只见血红色的狼头大旗迎风招展,正从后方急速逼近过来。 “前辈,听见没有,哪来的狼嚎声?”正在大牙军阵中冲杀的张小卒对狼嚎声极其敏感,因为他在黑森林里差点被狼群搞死,所以甫一听见狼嚎声,让他背脊不由地就窜起一股寒气。 “是天狼山的狼崽子出动了。”张屠夫应声道。 第三百四十六章 说干就干 第三百四十六章说干就干 血色狼头迎风招展,这是天狼山大寇的匪旗。 望着如洪流一般滚滚而来的天狼山铁骑,苏翰举既惊且喜。 惊的是销声匿迹几十年的天狼山大寇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出山了,这伙令人头疼的土匪强盗,又将在南方大地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喜的是在这危急时刻,竟等来了意想不到的援军,这可真真是雪中送炭、绝渡逢舟啊。 “不知是天狼山哪位当家的仗义相助?请受苏翰举一拜。”苏翰举转过身面向北方,朝疾驰而来的天狼山铁骑朗声呼喝,并真心诚意地躬身下拜。 天狼山的土匪强盗虽然尽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但是在抵抗大牙狗侵略这方面从未含糊过。 “苏翰举,少他娘的自以为是,老子可不是来帮你的。”自天狼山铁骑部队中冲出一骑,白马白衣、白发白须,慈眉善目,面带沧桑,颇具仙风道骨之姿,可他出口成脏的话语和他流露的气质完全不搭,倒是和他土匪强盗的身份很搭。 直呼苏翰举姓名,且出口成脏,听得出他完全不把苏翰举这位王爷放在眼里,当着几十万大军的面不给苏翰举一点面子。 苏翰举丝毫不以为意,拱手大笑道:“哈哈,原来是三当家文先生,甚好,甚好。” 此人名叫文不武,精谋略善用兵,是天狼山的三当家。至于他的修为,完全不像他的名字文不武,传言比大当家邬之秋还强。 “好什么?”文不武听见苏翰举连喊两声“甚好”,不甚明白地问道。 “先生文韬武略天下无双,用兵之道胜我百千倍,眼下危难之局,唯有先生大才可力勉狂澜。”苏翰举拱手说道。不吝言辞,对文不武大加赞扬,给足其面子。 “呵,你苏翰举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别说,技术还不赖,听着让人浑身舒坦。哈哈——”文不武朗声大笑道。 说话间天狼山铁骑已经奔到近前,文不武一声令下,铁骑令行禁止,行动如一,哪里像什么土匪强盗,分明就是一支纪律严明,军事素养极高的作战部队。 苏翰举目光扫过天狼山铁骑,感受着迎面扑来的萧杀之气,心里禁不住悚然,那一副副彪悍的身板,冷峻坚毅的面颊,明光闪闪的铠甲,膘肥体壮的战马,无不告诉他天狼山沉寂的这几十年,前进的脚步从未停歇过。 文不武看到苏翰举脸上难以掩饰地震惊表情,忍不住得意地勾起嘴角,自马背上纵身一跃登上战车,落在苏翰举身旁,目光扫向战场,微皱眉头道:“布局不错,若无意外,应是胜券在握。只不过军心稍显涣散,士气低沉,战斗力大打折扣,会增加大量不必要的战损伤亡。” “大牙军兵分三路,正前方有六十到七十万作战部队,另外两路各有二十万数量,正从东西两个方向袭来,想包我饺子。西边我派了两万弓弩兵和三万重甲兵,挡住了偷袭过来的大牙军,再坚持半个时辰不是问题。右边我派了一万骑兵,应该也可以拖延半个时辰。我准备击溃大牙军正面作战部队,然后再回头解决东西方向的偷袭部队。”苏翰举把战场局势向文不武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 文不武闻言转头看了苏翰举一眼,笑道:“一万骑兵牵制二十万大军,看来有高人相助啊。” 苏翰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着突然纵身跃下战车,落在他的战马马背上,仓啷一声抽出腰间利剑,朗声道:“谨遵先生号令!” “你这家伙——”文不武眼珠子一瞪,一脸郁闷的表情,说道:“老子怎么把这个忘记了,胁迫就范可是你苏家哥俩最擅长的计俩,早知道就不上你这台破战车了。” “先生受累。”苏翰举笑道。 “击帅鼓!”文不武神色一敛凝声喝道。虽然他嘴上轻视着苏翰举,但心里却不由地高看苏翰举一眼。眼下大禹军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最迅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苏翰举这位王爷阵前冲杀,他没想到苏翰举当了几十年的王爷,年轻时的勇猛狠绝竟然还没有被温柔日子磨平,说干就干,依然是个狠人。 咚咚咚—— 最大的那面鼓被击响,鼓声如雷,响彻战场上空。 这面鼓叫帅鼓,鼓声一响即表示三军主帅将亲临阵前厮杀,是战场上凝聚军心、提升士气最有效的办法。 帅鼓一响,要么胜,要么败。只有进,没有退。 “小的们,跟着王爷冲杀一番,让王爷见识见识你们的英勇。都他娘的狠着点,别弱了咱们天狼山的威名。”文不武朝天狼山铁骑大声喝道。 “狼群出征,寸草不生!”众骑兵大喝。 “好!”文不武挥下手中令旗,喝道:“杀!” …… 周剑来翻过一堵堵带刺的土墙,去往前方查探军情,越往前心里越觉困惑,按理说就算有牛大娃的土墙阻碍,大牙军的行进速度也不该慢这么多,直到听见前方传来呼喝打杀声,心里困惑才豁然解开,原来是有人拦下了大牙军。 可他心里又禁不住好奇,心想哪里来的军队把大牙二十万大军拦了下来。而当距离拉近,前方的战场呈现在他视野里时,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望着那两个在大牙军军阵中冲杀的浴血身影,心里除了震撼只有震撼。 “是小卒!” 尽管张小卒从头到脚都已经被血水染红,就连手中的骨刀都已经染成了红色,但周剑来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的身影,望着张小卒浴血奋战,神勇无敌的雄姿,他心中愈加震撼。 对另外一个身影的身份,周剑来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猜测,应该是那位追着他们误以为他们是逃兵的强者,也就是老王爷嘴里说的老将军。 “快去把这里的战况告知等在外面的大校。” 周剑来发现了一个大禹斥候,急切地命令他把情报禀报给戚哟哟,确定斥候听明白他的命令后,他手持魏王剑怒吼一声,翻过剩下的几道土墙奔向大牙军阵,挥剑斩杀一人夺了他的战马,向着张小卒和张屠夫所在的方向冲杀而去。 然而只往前冲杀了百余步,他就被大牙骑兵拦了下来,陷入苦战,寸步难行。这才知道张小卒二人的冲杀有多艰难,不是想当然想做就能做到的。 咔! 紫雷天降,百里云雷剑。 只可惜以周剑来目前的修为,只能落雷百步。 与此同时土之域施展开,百步之内重力瞬间加倍,人仰马翻摔了一地。紫雷天降,剑气纵横,一口气斩杀两百多人。 周剑来身旋紫雷,手持魏王剑,百里云雷剑施展开来,怒雷奔腾,无穷无尽,不止不息,一时间彷如雷神降世,所向披靡。 可是大牙军中也不乏四五重天境的高手,纷纷扑将上来与其缠斗不休。这种级别的高手,一两个、两三个,甚至三四个一起上,周剑来也浑然无惧,有信心与之一战,可是五六个、七八个一拥而上,几十个回合过后他就感受到了极大压力。再加上来自四面八方的暗箭偷袭,很快让他吃不消,身上接连负伤。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便是如此。 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张小卒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周大哥,快上马!” 周剑来急忙纵身跃起,将一人斩落马下,夺了他的战马,随着张小卒冲杀出去。霎时间,周剑来只感觉压力顿减,就像肩膀上少了一座大山一般。招式施展出来顺手顺气,比刚才他单打独斗时威力强了不止一倍。 “小子,独闯万军,有魄力。”张屠夫朗声赞道。 “差点死翘翘,让将军看笑话了。”周剑来苦笑道。 “鏖战那么久,已经很不错了。”张屠夫说道,“王爷怎么说?” “元帅大人调派了一万骑兵,让尽可能拖住这二十万大牙军。”周剑来回道。 “臭小子,真够看得起老夫的。”张屠夫笑骂一声。 “骑兵被土墙挡在了外面,我已经命斥候前去禀报这里的战况。”周剑来道。 “不着急,咱们还能再冲杀几个来回。”张屠夫说道。 有了周剑来的加入,冲杀速度和击杀效率皆有提升。三人一点也不往后面去,就在大牙军队伍的前方搅动,使其停滞不前。 一番冲杀下来,虽负伤无数,但有惊无险,没有致命伤。 周剑来见识到了张屠夫的强大,总算明白他们二人怎么能把大牙二十万大军拖住的了。心说难怪老王爷那么放心,只调派了一万骑兵,原来有一位超级强者在这边。 张老兵,张家军的老将。 当张小卒向他介绍张屠夫的身份后,他不禁萧然起敬。心说原来是跟随张屠夫征战过的老将,难怪这么厉害。 和张小卒一样,他也完全没有把眼前这位老将和张屠夫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 北九城的大火足足烧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渐渐熄灭。 裘战站在北九城的城墙上,望着北八城的城墙,张口喝道:“肖冲,速速率骑兵出击。白云城的援军正在雁北和大牙军厮杀,大牙军正集全军之力攻击援军,你速速领兵前去支援。” “将军,你怎么了?”肖冲没有立刻领命,而是望着裘战神情担忧地问道。 “我中了红毛尸毒,千万不要让人靠近我。你快去吧,援军快支撑不住了!再啰嗦,按抗令不遵处置!”裘战喝道,“传令金武将军,雁城防守从现在开始全权交由他指挥。” 说完,裘战转身竟了城门楼,去到一个空间狭小的房间,封闭门窗,然后在房间里盘膝坐下,抱守心脉,与体内肆虐的尸毒对抗。但他显然不是尸毒的对手,很快身上就变得乌紫,有细密的红毛从毛孔里长了出来。 “喏!”肖冲当即领命,然后急切地看向戚无为,焦急道:“戚城主,快想办法救将军!” 说完,咬牙忍痛离去。 北八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以黑甲骑兵为首的十万骑兵尽皆出城,踏着北九城尚未熄灭的火星子冲了出去。 第三百四十七章 恶战 第三百四十七章恶战 想办法? 如何想办法? 连天武道人祭出心头血召唤四方神力都奈何不了红毛尸毒,他能想什么办法? 对肖冲临行前的请求,戚无为苦笑连连,深感无力。 除非能找到张小卒,否则裘战必死无疑。可是眼下硝烟四起,张小卒随军北上,一去便再无音信,一时半会去哪里找他。 不过就在他无助绝望,觉得裘战恐怕凶多吉少,抑不住悲伤难过之际,“白云城援军”五个字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而后他眼前猛地一亮,抓住最后一线希望。 此前裘战曾给他分析过,万秋清等人极可能率军去了白云城。 若真是如此,那他们肯定随白云城援军回来了,眼下就在雁北,正在和大牙军厮杀。 那么只要张小卒没有战死,他十有八九也跟着军队回来了,也就是说他现在极可能就在雁北。 只要找到张小卒,就能救裘战,就能救雁城。 “速速追上肖将军,让他在雁北援军里找一个名叫张小卒的少年,只有张小卒能救裘老将军。快去!”戚无为抓住最后一线希望,向身边的传令官急声吼道。 …… 尽管张屠夫带着张小卒和周剑来拼上性命极力拖延,但终究力量有限,挡不住大牙二十万大军前进的步伐。 牛大娃的土墙被一道又一道快速摧毁,但就在仅剩最后两面土墙时,早已在土墙外恭候多时的一万铁骑,张弓搭箭对大牙军发动箭雨突袭。 一万铁骑,十轮箭雨,在二十个呼吸时间完成,不给大牙军反应的时间。 短短一会儿,十万支箭矢从天而降,场面之宏大可想而知,大牙军先头骑兵全被射成了刺猬,伤亡惨重。 “杀!” 但大牙军浑然不惧,后面的骑兵悍然补充上来,推倒土墙向前冲杀。不过,就算他们惧怕,他们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 嗖嗖嗖—— 迎接他们的是第二波箭雨攻击,又是短时间内.射出十轮箭雨。大牙军虽有防备,但仍然伤亡惨重。 二十支箭是一个骑兵的标配,两波箭雨耗光一万铁骑的所有箭矢,但是战绩斐然。 嗖嗖嗖—— 大牙军似乎才刚刚反应过来,开始发动箭雨反击,同时掩护骑兵冲锋。 不能怪他们反应慢,是因为他们许多将官都被张屠夫三人砍杀了,战场决断及指令自然会慢许多。 轰—— 大牙军终于推倒最后一面土墙,本以为可以痛痛快快发起冲锋,把挡在前面的大禹军用铁蹄踏平时,一道三丈宽两丈深,南北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沟壑摆在了他们面前。望着这道又宽又深又长,底下还铺满锋利坚硬土刺的沟壑,他们感觉就像吃了屎一样恶心。 这是牛大娃的杰作,他没有去支援张小卒,正是为了埋头刨坑。此时此刻他正吐着舌头趴在马背上,整个人已经虚脱累瘫了。不过他手里正握着妖丹,嘴里也在嚼着丹药,正在无比奢侈的恢复元气。 张小卒把从白云城几大家族手里换取的三大箱妖丹全都给了他,已经被他消耗掉两箱半了。 戚哟哟真正见识到牛大娃对元素之力操控的恐怖之处,感觉即便是七八重天境,甚至是一些九重天境的高手,对元素之力的操控强度都不如他。他不去特殊攻城部队,实在是埋没人才。 军队里有一支攻城部队叫特殊攻城部队,里面全是身怀元素之域的修者,攻城时他们的元素之域通常会大放异彩,让守城者防不胜防。 但元素之域的感悟是极难的,像七八重天境的顶尖高手,至少有八成以上的人不具备元素之域,就算是九重天境的半步大能,能同时身怀两种或者更多元素之域的,也是非常稀少的。 这也是为何尽管军中身怀元素之域的人几乎都被招去特殊攻城部队,但特殊攻城部队的人数仍然极少的原因。 像牛大娃这种年纪轻轻就身怀各种元素之域,操控强度还强的一匹的家伙,放在整个九州大陆都是凤毛麟角。 狗爷能看上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眼前这道又宽有深又长的沟壑,可以有效阻止大牙军前进的步伐,至少可以让他们难以展开作战阵型,除非他们有能力把沟壑填上,而想要填出一条容二十万大军快速通过的路,肯定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除非这二十万大军中有许多身怀土之域的修者,但这显然不太可能。 浪费大牙军的时间,这正是戚哟哟想要看到的,因为她的任务就是尽一切可能拖延大牙军。 沟壑南北望不到尽头,让大牙军一时犯了难。正面强突过去很难,两侧绕路突进又怕中了大禹军的埋伏。 但还是被他们想到了办法,他们把刚才被箭雨射死的人和马统统扔进了沟壑,好几千人马扔进去很快就填出一条还算宽敞的大道。 说实话,这一招让戚哟哟猝不及防,若早知如此她就不下令射杀大牙骑兵了。她心中甚是懊恼,感觉自己好像帮了大牙人一个大忙。 “杀!” 沟壑填平,早已怒气冲天的大牙骑兵,迫不及待地向戚哟哟率领的骑兵阵营发起冲锋。 “杀!” 戚哟哟毫不犹豫地下令冲锋,狭路相逢勇者胜,没有退路。另外,大牙军虽然填出了一条通道,但是这条通道还不足以让大牙骑兵展开全部阵型冲锋,所以他们必须顶上去,让大牙骑兵不能快速跨过沟壑,并把步战兵挡在后面。 “以吾之名恩赐,赐汝勇战之驱,疾风之速,金刚之力,不败之心!”戚哟哟一口气拍出四个圣洁罡印,圣光照耀每一个大禹铁骑,分别赐予他们四种力量。 大禹铁骑的气势猛然上涨,每个人都感觉如战神附体一般。 戚哟哟脸颊煞白,没有一点血色,眼前阵阵眩晕,身子一晃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一口气四个恩赐之力,她已经超极限发挥。但是眼下不是她能休息的时候,她为主将,必须一马当先,所以急忙从纳物囊里取出丹药,服用后快速恢复消耗的精气神和真元力。 这些丹药都是张小卒给她的,无一不是珍贵的上品灵丹。 半盏茶的时间,戚哟哟终于缓过劲来,虽然精气神还有所欠缺,但真元力已经恢复充盈,可以战斗了。 “杀!” 恢复好体力的张小卒三人也从侧面冲杀上来,三人跨过沟壑与骑兵队伍会合一处。 “丫头,会不会双龙绞杀阵?”张屠夫向戚哟哟问道。 “会。”戚哟哟立刻回道。 “好。”张屠夫大喜,道:“老夫带一队人马,上行阳龙,你带一队人马,下行阴龙。小卒、剑来,你二人去给丫头当龙头。” “喏。”张小卒和周剑来领命。 戚哟哟已经从斥候的口中知道张屠夫的厉害,自不会怀疑他的能力,当即下令将队伍一分为二,一队交给张屠夫率领,一队她自己率领,张小卒和周剑来冲杀在最前方。 “双龙绞杀阵,起!” 随着张屠夫一声怒喝,两支骑兵队伍在龙头的带领下,快速地交叉旋绕起来,双龙龙头一会并一会分,一会同进退一会背道而行。若从空中俯视下来,犹如两条巨大的游龙盘旋环绕在一起。 双龙绞杀阵威力甚强,杀得大牙骑兵不得寸进。 一盏茶,一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在张屠夫的率领下,一万骑兵硬是把大牙军挡了下来。只不过一个时辰过后,一万骑兵只剩下一千多一点。 “困龙归海!”张屠夫突然大喝一声。 戚哟哟闻言愣了一下,困龙归海其实就是撤退逃跑的意思,这和她的任务相违背,不过看着剩下的一千疲惫人马,并且正在快速被大牙军收割性命,已经是强弩之末,最多再坚持半盏茶的时间,也无太大意义。当即率领残余部下,配合张屠夫朝外围冲杀。 最终突破重围并摆脱大牙军的追杀后,一千多人又战死一半多,只剩下三百多人。 一口气跑出三里地,彻底摆脱大牙军的追杀,一个个累得眼皮都抬不动,浑身是伤却已经麻木地感受不到疼痛的人,扑通扑通跌落马背,有的直接昏死过去,有的望着天空呆如木鸡,思考自己到底活着还是死了,有的泪水从眼角汩汩流淌,有的张嘴无声惨笑—— 天上的太阳已经偏西,这场仗竟不知觉间打了快一天了。 远处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是苏翰举率领天狼山的铁骑正面迎上东面冲杀出来的大牙偷袭部队。 雁城铁骑的支援,让正面战场毫无悬念地落下帷幕,遂而抽出兵力回身解决东西方向的偷袭部队。 “小子,老夫带你去一个僻静处修炼。”张屠夫在确定胜局已定后,提起张小卒不由分说地往一个方向奔去。他急不可耐地想让张小卒给他加持三块滋养神魂的玉佩,若是让张小卒跟随大军行动,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是以他直接把张小卒掳了,找个僻静的地方让张小卒专心休养生息。反正张小卒身上还有不少丹药,不会缺丹药修炼。 此时此刻,前方战场上,雁城铁骑正一边追剿大牙逃兵,一边逢人就问认不认识张小卒,到最后干脆直接大声呼唤起张小卒的名字。 第三百四十八章 背锅 第三百四十八章背锅 兵败如山倒。 随着正面战场的沦陷,大牙军全线溃败,残兵败将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大禹军全面追剿,不肯放走一个,也不要一个俘虏,唯有砍下所有大牙狗的脑袋方解心头之恨,方能告慰惨死在大牙狗屠刀下的数百万大禹冤魂。 是以,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二日中午才慢慢落下帷幕,大牙军几乎被尽数斩杀,侥幸逃掉的寥寥无几。 至此,大牙军对南境腹地造成的威胁终于解除。 几十年的经营谋划以失败告终,近乎二百万大牙军有来无回。 不为人知的是,还有二百多万大牙军惨死在黑森林里,包括近百位星辰大能。 若是这股庞大的兵力没有折损在黑森林里,白云城会被摧枯拉朽地拿下,雁城孤立无援,并且背腹受敌,定扛不住再多加两百万兵力的猛烈攻伐。 雁城失守,南境局势不堪设想。 黑森林让大牙军越过雁城,直插大禹南境腹地,给了大牙军一个侵略大禹千载难得的好机会,但也是黑森林给予大牙军雷霆打击,让其侵略计划化为梦幻泡影。 可谓是成也黑森林,败也黑森林。 黑森林是禁地,并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若不然黑森林里资源那么丰富,大禹怎会不予开发利用。 “兄弟,认识张小卒吗?” “不认识。” “认不认识张小卒,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认识,不知道。” 大战停歇,全军上下都在找张小卒,张小卒的名字一下传遍四野,成了军中名人。可是张小卒是谁,找他干什么,却鲜有人知。 雁城主帅身中尸毒,生死难料,说出去恐生事端,所以肖冲并没有把它告知太多人。 “夫人,找到张小卒了吗?!”肖冲着急万分地问前去寻找张小卒回来的万秋清。 万秋清血染战甲,脸上沾满了血污,显得极其狼狈。 不过不会有人笑话她,因为全军几十万人都是相同的狼狈模样。 “没有。”万秋清朝肖冲摇头,说道:“张小卒被一位老将军带走了,说是去一处僻静的地方修炼,至于去哪里了谁也不知道。不过你放心,王爷已经加派人手前去寻找,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哪里来的老将军?添什么乱呢?!”肖冲怒气冲冲地埋怨道,“若是裘将军有个三长两短,他要负全责!诶——” 肖冲急得来回踱步,满腹怨气无处宣泄。 “裘老将军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再者,以裘老将军的修为,坚持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这么长时间咱们肯定能找到张小卒。”万秋清安慰道。 “希望如此。”肖冲无奈苦笑道。 雁城城内尸毒肆虐,为了安全起见,大军在北十城十里外安营扎寨。 天狼山铁骑也在城外安营,和苏翰举的大军保持着安全距离,毕竟他们是贼,苏翰举是兵,可不敢保证苏翰举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干掉大牙军后乘兴来一个剿匪,那他们哭都没地方哭,所以还是小心提防着点好。 “先生来雁城做甚?”苏翰举的营帐内,文不武艺高人胆大,受邀前来做客,一个手下都没带。 文不武喝了口酒,吃了口菜,而后漫不经心地回道:“还不是因为你们没用,大牙军解决不了,叛军也解决不了,以致于雁城岌岌可危,让我们大当家的身陷险地,狼崽子们不放心,特来接大当家的回家。” “邬之秋来雁城做甚?”苏翰举闻言眼睛微微眯起,闪出两道精光。 文不武给自己把酒杯满上,挑起眼皮看着苏翰举,道:“老百姓日子没法过了,又到了替天行道的时候。大魏王朝是怎么亡的,你们苏家好像已经忘记了。”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说起来毫无顾忌,并且还是当着苏氏皇朝王爷的面。 苏翰举也不生气,只是道:“天灾肆虐,非人力可抗拒。” “天灾不假,但并不能成为你们不作为的借口。既然你们不作为,就别怪我们替你们作为。”文不武冷笑道。 苏翰举没再接他的话,转而问道:“雁城危机已经解除,怎么还不接你们大当家的回家,留在这里做什么?” “老驴被你们的人骗去当打手了,大当家的想再等他几日。怎么?不过是十万铁骑而已,你手握几十万大军,还怕我们不成?”文不武笑眯眯地问道。 苏翰举目光一沉,道:“十万铁骑战力可抵我几十万大军,如猛虎睡在榻前,你说我怕不怕?” 昨天他彻底领教了天狼山十万铁骑的凶悍,每一个人都骁勇善战,以一敌十并非夸张之谈。这让他心里十分不踏实,忍不住去想天狼山培养出如此凶悍的部队意欲何为? “怕就点上熏香,睡觉的时候应该能睡得踏实些。”文不武端起酒壶起身,朝苏翰举笑了笑,接着迈步离去。 苏翰举望着文不武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后,低声自言自语叹道:“当年大哥执意不肯剿灭天狼山,希望不会变成养虎为患。” …… 大牙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了雁南,传进了反王魏光复的耳朵里,气得他暴跳如雷。 “陛下,大势已去,退兵吧。”夏侯宏远跪伏在魏光复面前,虽然心里有万般不甘,可是理智告诉他,没有大牙军在雁北牵制,凭他们一己之力很难再对雁城造成威胁。若是等雁城守军收拾好雁北的战场,配合白云城支援过来的几十万大军,他们一定不会再只守不出,肯定会出城迎战,到那个时候再收兵撤退,损失将不可估量。 “退兵?你在说笑吗?!” 然而魏光复完全无法理解夏侯宏远的提议,听见“退兵”二字,禁不住气急而笑,对着夏侯宏远斥吼道:“我们已经攻下三座外城,胜利就在眼前,你竟然要退兵?雁城城内正在闹瘟疫,逢此天赐良机,你竟然要退兵?是本王耳朵听错了,还是你夏侯宏远吓破了胆?” “陛下——” 夏侯宏远刚想明理劝说,却被魏光复拂袖打断,冷声喝道:“无需再说,本王绝不会退兵。谁再敢言‘退兵’二字,就以蛊惑军心之罪军法处置!将军若是有时间,不如多想想破城之法。下去吧。” “臣——遵命!”夏侯宏远伏在地上无声叹息。知道魏光复是被眼前的微小胜果蒙蔽了双眼,眼下说什么他恐怕都听不进去,既如此就听他任他吧,让他吃吃败仗,尝尝苦头,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 “前辈,所言当真?!” 夜晚,城主府书房里,戚无为一下从椅子里跳了起来,表情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司徒清,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哎,虽然老夫也悲痛不已,不愿相信,但悲剧已生,我等也只能心怀悲痛坚强面对。”司徒清一脸悲伤地哀痛道。 他面颊苍白,脸上多了许多皱纹,比初到雁城时显得苍老了一二十岁。这是因为他身负重伤,没有四五年的修养,伤势难痊愈。 “这——这损失也太惨重了。”戚无为无力地跌坐回椅子里,一脸凄惨哀伤的表情。 天宝山空相大师战死! 三清观天武真人战死! 瞎伯战死! 天狼山二当家战死! 为了消灭红毛尸毒古尸,去了六位星辰大能,结果只活着回来两人,这个结果让戚无为无法接受。 若不是活着回来的司徒清亲口告诉他,他打死也不相信。 “眼下雁城面临的危难你当早做决断。”司徒清紧皱眉头说道,“此尸毒厉害无比,空相大师和天武真人都对其束手无策,若是放任不管,任由它在雁城扩散传播,只需半个月雁城就会变成一座死城。还好城内爆发的尸毒毒性不强,否则局面早已不可控。” “还请前辈指点迷津。”戚无为揉捏着眉心声音沙哑道。他也想控制雁城城内的局面,阻止尸毒继续扩散,可是没有任何手段对付尸毒,局面根本无法控制。 司徒清神情凝重,声音低沉严肃道:“隔绝传染源,此乃控制尸毒继续传播扩散的唯一办法。北九城和北十城正好空出,我们把被尸毒感染的人全部安置到这两座城里。如此,尸毒就无法继续传播了。” “然后呢?”戚无为苦涩问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尸毒折磨致死,甚至变成尸怪,然后我们再把他们一把火烧成灰吗?” “但凡有一丁点办法,老夫也不会出此下策。”司徒清连声哀叹,但他目光格外坚定,说道:“危难当头,望城主大人早做决断,莫要等尸毒蔓延全城再悔不当初。老夫告辞!” “前辈,有一人能救雁城!”戚无为突然起身大喝道。 “你说的应该是天武真人的弟子张小卒吧?”司徒清似乎已经听闻张小卒的能耐。 “正是张小卒。”戚无为点头道。 “雁城感染者已近百万之多,凭他一己之力如何救得?是他救的快,还是感染的快?另外,何时能寻到他?一天寻不到,雁城多十几万感染者,十天寻不到雁城就没了。两做打算,两手准备吧。”司徒清说完便转身离去。 戚无为再一次瘫坐在椅子里。 翌日天明,戚无为拖着一夜未睡的疲惫身躯,瞪着满目血丝,咬着牙根艰难地下达命令。 他不敢拿整个雁城做赌。 只能照司徒清说的,两手准备,先把感染者送去北九城和北十城隔离起来再说。 命令一下,雁城大乱。 未被感染者视感染者如蛇蝎,未等官家出面,他们就把感染者驱赶到北九城。 感染者惊恐哀嚎,但如何敌得过大势。 药王谷弟子全城劝说。 告诉感染者不是要放弃他们,而是要把他们集中在一起治疗。劝感染者们主动站出来,不要躲藏起来,害人害己。 未感染者顿时奉药王谷弟子为神明,簇拥着药王谷弟子挨家挨户地搜查。 药王谷弟子的行为激怒了感染者,有人开始对药王谷弟子破口大骂,有人恶毒诬蔑说瘟疫压根就是药王谷弟子带来的,是他们从城外运来的水里面携带了瘟疫。 这本是某个感染者急红眼后的一句恶毒诬蔑,可被人听在耳朵里,一传十十传百,假变真,传遍全城。 一时间,药王谷弟子的名声急剧直下,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药王谷弟子急忙站出来澄清,雁北运来的水不是他们发现的,他们只负责运送,真正发现水源的人是张小卒,是张小卒害大家中了尸毒。 药王谷弟子甩锅张小卒,百姓的咒骂声顿时指向张小卒。 可怜张小卒不在城里,无法辩解,不过就算他在城里,恐怕也是百口莫辩,只能骂一句药王谷弟子无耻至极。从雁北运水回来的时候被全城百姓称赞,他们心安理得的享受赞誉,提都不提张小卒一句,可现在水出了问题,立刻撇清干系,大锅小锅全都甩给张小卒,不是无耻又是什么。 第三百四十九章 境界提升 第三百四十九章境界提升 张小卒盘膝而坐,左手掐太阳向阴法印,右手掐太阴向阳法印,左上右下,抱于丹田,运转太极阴阳冥想诀,神念观摩三清日月图,已经入定三天三夜。 张屠夫静静地守在一旁,一声也没有打扰张小卒,因为张小卒曾说过他的道鬼二力越是充盈,加持的效果就越好,所以他不愿打扰张小卒,想让张小卒恢复到最佳状态。 再者,张小卒刚经历了一场残酷至极的生死厮杀,几度达到极限又超越极限,必定有诸多感悟,若是能趁热打铁把诸多感悟全部消化吸收,战力必有质的提升。 这样的修炼机会,每个修者一生都不一定能有几次,而张屠夫对张小卒欣赏有加,自不会耽误张小卒这一难得的修炼机会。 见张小卒浑然忘我地入定三天三夜还未醒来,张屠夫可以十分确定,此次入定张小卒必有大收获。 张小卒体内的三个气海正在剧烈翻涌。 云海像那煮沸的开水,剧烈地翻滚不息。云海深处巨浪滔滔、雷声轰鸣,被云海掩盖着的大海好似正在遭受狂风暴雨和闪电雷鸣的摧残。巨大的水花不停地从云海中溅出,一次又一次地冲刷沙滩,把沙滩洗得溜光水滑,如镜面一般。 张小卒听着大海的种种声音,感受着大海的愤怒和咆哮,突然间云海飘散,浪涛声、雷鸣声消失不见,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面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海风习习,波光粼粼。 有一种豁然开朗,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 但是天上并没有太阳,而是白蒙蒙一片,光线柔和,像是清晨太阳尚未从地平线升起时一样。 这是观海境的表象,张小卒心里不甚欢喜,知道自己突破了听海境的瓶颈,晋升观海境。 哗啦啦—— 沙滩上突然有流水声响起。 有一条丈许宽的河流自石门外流淌而来,清澈的水流冲开沙滩流进大海。 张小卒记得,这条河流原本只是一条一尺宽的细小水流。 随着清澈的河水注入大海,储存在气海里的气势之力、道力和鬼力开始迅速增长,直至比原先翻了一倍才慢慢停止增涨。 忽然,一道光线打在张小卒眼睛上,张小卒眼珠转动,睁眼醒来。甫一睁开眼,就见一轮红日自地平线上刚刚升起,朝气蓬勃,充满生机和活力。 “醒了。”张屠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小卒愣了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忙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张屠夫,深表歉意道:“抱歉,让前辈久等了。没想到竟然入定了一整夜,我感觉才过去一小会儿。”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天边刚刚升起的红日让他以为刚过去一夜。 “哈哈——”张屠夫闻言大笑,道:“小子,这已经是第四日早晨了,你足足入定了三天四夜。” “啊?”张小卒闻言愣在当场。 张屠夫朝他确定地点点头,提醒道:“小子,以后若是有所感悟,或是境界即将突破,需要入定时,切记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否则若是突发危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谨记前辈教导。”张小卒使劲挠了挠头,他真的感觉才过去一小会儿,顶多一个时辰那么久,万万想不到竟然过去了三天四夜,实在难以相信,这么大的时间差让他生出一种恍惚感。 张屠夫笑问道:“此番入定是不是大有收货?” “修为好像提升了一个境界。”张小卒不太确定道,因为他的气海异于常人,他都不确定自己现在是战门境还是海之境,如果是海之境那就是境界提升了。 张屠夫没有细问,站起身走过来,伸手到张小卒面前,摊开手掌,上面躺着两块玉佩和一个圆环状的玉坠,其中一块玉佩是那天张小卒给他加持过养神符的那块,另一块玉佩应该是他自己随身佩戴的,玉坠也应该是他自己的,说道:“要麻烦你帮我加持一下养神符。” “前辈切莫这般客气,能帮前辈的忙是小子的荣幸。”张小卒诚惶诚恐道,先从张屠夫手里拿过那块加持过养神符的玉佩,摆在左掌掌心,随之静心凝神,道鬼之力现于右手剑指指尖,浓郁度比原先翻了一倍。 简单的一道养神符他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绘完,最后手掐印诀点在光芒流转的符印上,符印嗖的射向躺在左手手掌的玉佩。 “成了。”张小卒禁不住勾起嘴角笑道,但是他的嘴角刚勾到一半突然僵住,因为一道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紧接着躺在他左掌上的玉佩突然炸裂,碎成了七八块。 “这——这——”张小卒盯着手中碎成七八块的玉佩愣住了,不理解玉佩为什么会突然炸裂,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但张屠夫神色一怔过后反而露出惊喜之色,把另一块玉佩递到张小卒面前,语气略有急促道:“试试这一块。我猜测可能是这块玉佩材质太差,承受不住符印加持之力。” 张小卒觉得张屠夫说得蛮有几分道理,不过接过玉佩后还是先提醒道:“前辈,若是碎了你可不能怪我。” “不怪你,一块玉佩而已。”张屠夫摆手道。 一刻钟后张小卒手掐印诀点在光芒流转的符印上,眼睛紧紧地盯着躺在左掌上的玉佩,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成——成了!”十几个呼吸过后,见玉佩完好无损,张小卒面露喜色,感受到玉佩上传来的暖流,又抑不住惊喜叫道:“功效比之前提升了差不多一倍。” “我看看。”张屠夫一把抢过玉佩,感受片刻后激动得呼吸都急促起来,连声叫道:“吾儿有救矣!张家断不了后了!甚好!哈哈,甚好!” 说完猛地看向张小卒,感激道:“小子,老夫要谢你,必须谢你。说,你想要什么报酬,千万不要和老夫客气,也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嗯——”张小卒挠挠头,沉吟一会儿后,问道:“前辈,可不可以先存着,等晚辈想好要什么后再说。” “可以,当然可以。”张屠夫爽快应道。 “那就先存着。”张小卒开心笑道。其实他根本没打算向张屠夫要报酬,是因为瞧着张屠夫态度坚决,不给他报酬誓不罢休的样子,所以才这么说,好安张屠夫的心。 张小卒又给圆环项坠加持了养神符,圆环玉坠也未破裂,显然张屠夫随身佩戴的都不是凡品。 “前辈,您瞧瞧这些个物件里面有没有好的,我不懂得分辨它们的品质。”张小卒从须弥芥子里拿出二十多个物件,都是从大牙高手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让张屠夫挑选一件品质好的。 张屠夫目光扫过一干物件,拿起一个暗红色的翡翠扳指说道:“这个不错,你试试。” “嗯”张小卒接过翡翠扳指,立刻绘起养神符,一刻钟后成功加持上去。 张屠夫把三件东西收起来,看着张小卒额头一层细汗,心知张小卒真的非常用心,心中禁不住生出感激之情,同时愈加欣赏张小卒这个年轻后生。 “小子,老夫必须郑重提醒你,你的这个本领太过逆天,最好不要暴露,否则你将永无安宁之日。你想卖它换取修炼资源,卖那种功效低的就可以了。功效持久时间也不要弄的太长,三个月就可以了。既让人垂涎三尺,又不会让人为之疯狂。”张屠夫表情严肃道。 “多谢前辈告诫。”张小卒感谢道。经张屠夫提醒,他觉得自己确实要认真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一点的。 “小子,你自己去雁城吧,我过几日再去雁城找你。”张屠夫说道。 他着急把怀里的三件宝贝送去北疆,不过不是自己去送,而是找人送,需要去一趟白云城。 “好。前辈若是来雁城,可以到中央城听雅轩找晚辈。”张小卒说道。 张屠夫笑着点点头,旋即脚点地面破空而去,眨眼间就从张小卒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好快的速度。”张小卒望着张屠夫眨眼间消失的背影,抑不住惊叹,然后环顾四周景色,发现自己在百荒山中,辨别方向后纵身朝东南方向纵掠而去。 翻山越岭一个时辰,前方的山谷里迎面驰来一道身穿大禹战甲的身影,这人甫一看见他就大声喊问道:“兄弟,见没见过张小卒?” 张小卒闻言不禁一愣,随之眉头微皱,想到和苏阳的仇怨,心里顿生警惕,应声道:“见过,你找他干什么?” “啊,你见过张小卒?!他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那人反应甚是激动,愈加让张小卒警惕。 “你找他干什么?”张小卒再次问道。 “整个大军都在找他,听说好像是雁城的将军有急事找他帮忙。”那人回道。 张小卒听了后微皱眉头,说道:“我是昨天晚上碰见他的,他好像已经回雁城了。反正是往南去了,究竟有没有回雁城,我也不敢保证。” 说完,张小卒就纵身离去,不理那人的呼喊。那人还试图追他,但速度相差太远,没一会儿就被他甩开了。 “戚伯母——”往前翻过两座山头,张小卒惊喜地看见万秋清的身影,当即大声呼唤。 第三百五十章 罪该万死 第三百五十章罪该万死 “小子,你让我们找得好苦啊!” 万秋清乍一看见张小卒,当即三分气七分喜地叫道。两个纵身跨越数十丈的距离,到了张小卒面前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急说道:“快跟我走!” 说完,不由分说强拽着张小卒往雁城方向飞掠。 张小卒见万秋清满身污渍,身上甚至都有了异味,似乎从大战至今都没来得及洗漱换衣服,瞧她焦急万分的样子,再联想她见面第一句话,以及先前遇到的那个人说的话,禁不住问道:“您一直在找我吗?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一个,是整个大军都在找你,就快要把雁北掘地三尺了。你小子一声不吭跑哪里去了?!”万秋清语气里不禁带了几分气怒责怪,这几天为了找张小卒,她一直东奔西走脚不沾地,急得嘴角都起了水泡,实在是累坏了,所以见到张小卒后忍不住就抱怨两句。 张小卒讪笑两声没答话。 万秋清只是单纯的抱怨两句,没有追究问责的意思,所以也没在意张小卒答不答话,便接着说道:“红毛尸毒在雁城爆发了。” “什么?!”张小卒闻言大惊失色,想到红毛尸毒的恐怖之处,瞬间就惊起一身鸡皮疙瘩,背脊直往上窜寒气,不敢去想雁城眼下的惨状。 “已经有近百万人感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城里爆发的红毛尸毒比咱们见过的红毛尸毒毒性弱很多,感染者从毒发到昏迷要经历六七天时间,昏迷后再经四五天身体才会慢慢长出红毛,最后红毛覆盖全身生机衰竭而死。”万秋清把她大概了解的情况都说给张小卒听。 但张小卒听了后仍然头皮发麻,近百万人感染,这个庞大的数字让他窒息。 他总算明白为何全军都在找他了,应该是雁城里的人都对红毛尸毒束手无策,只有他的鬼瞳之力可以驱除红毛尸毒,故而他成了雁城的救命稻草。可是近百万这个数字,让他感到恐惧和无力,以他一己之力如何救百万人? “但是裘老将军中了厉害的红毛尸毒。”万秋清忽的语气一沉说道,“有人在战场散播红毛尸毒,尸体感染红毛尸毒后变成红毛尸怪,受人操控攻击雁城。裘老将军追出城去,可能与那人发生了战斗,回来后就感染了尸毒,生命危在旦夕。我怀疑操控尸怪的人是方不同,只有他会这种邪术。” “嗯,极可能是他。”张小卒点头同意。 万秋清速度全开,携着张小卒仅用一个时辰就到了雁城城下。路上恰巧遇到肖冲,激动得他差点落下泪来,五根手指如铁钳般抓着张小卒的胳膊不放,好似一撒手张小卒就会插翅飞走一样。 到了雁城城下,张小卒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深深震撼。 战场虽已经被打扫过,但战火洗礼后的痕迹仍在。 巍峨高耸的城墙满目疮痍,就像被数以万计的人拿着巨大凿子凿过一样,有些地方甚至坍塌了巨大豁口,整面城墙不是被火油烧得焦黑一片,就是被鲜血染得赤红。 张小卒一时间难以想象,是怎样激烈的战斗厮杀,才能在如此巍峨高耸的城墙上留下这些个累累疤痕。 脚下的土地湿润粘脚,在阳光的照射下蒸腾起股股恶臭,那褐红色的土壤告诉张小卒,这片干燥的土地刚刚被鲜血灌溉过。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来。 肖冲上前叫门,甬道侧门应声打开一道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三人依次而入,穿过甬道进入北十城城内,沉沉死气伴着嘈杂的痛哭声、哀嚎声、咒骂声扑面而来。街道两旁以及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一些人,有人已经昏迷不醒,有的在痛苦呻吟,有的有家人朋友陪在身旁,有的孤家寡人无人问津。 “该死!”肖冲咬牙切齿地咒骂一声,这几日他都在城外找张小卒,不知道城内发生的事,不过看到城中情景,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万秋清和张小卒悚然一惊,他们已经极力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可眼前的凄惨情景还是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想,这分明是全城人都已经被感染的情形。 “看来城主大人是听了药王谷的建议,把感染者都驱逐到北九城和北十城来隔离了。”肖冲哀叹道。 如此隔离很不仁道,可是这也是百般无奈之举,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整个雁城的人都被尸毒感染。 眼下只求有人能站出来制住尸毒,解雁城百姓之苦。 肖冲目光期望地看向张小卒,可是紧接着心里就一声哀叹,他觉得以张小卒一人之力,完不成如此艰巨的任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能救多少是多少了。 “他们——”张小卒眉头紧皱,看向万秋清和肖冲问道:“为什么都在咒骂我?” 他耳力甚好,隔老远就听见了百姓们的咒骂,各种粗言秽语和恶毒至极的诅咒,不堪入耳。 “有吗?”肖冲愣了愣,下意识地迈步往前走去,试图听清楚百姓们的咒骂声。 万秋清细细聆听,随之脸色变得难看。她发现张小卒没有乱说,城中百姓确实都在咒骂张小卒,恶毒至极。 张小卒跟在肖冲身后往前走去,他看见有一披头散发的老妇正在街边烧纸人,纸人身上扎着许多钢针,在纸人背上写着名字,赫然是“张小卒”三个字。 “老妇,你和张小卒何怨何仇,竟要这般恶毒地咒他?!”肖冲也看见了老妇的行为,大步冲过去喝问道。 老妇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可听见肖冲的喝问,竟瞪圆眼珠子一骨碌爬起身,双手掐腰叫骂道:“老妇与那张小卒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害了我儿子、儿媳,还有我那可怜的乖孙,老妇恨不得喝他血吃他肉,把他挫骨扬灰。” “他如何害的你儿子、儿媳、乖孙?”张小卒大步上前问道,他敢用人头保证,绝不认识眼前这个老妇,更不认识她的儿子、儿媳、乖孙。 “张小卒把尸瘟带进了雁城,他罪该万死!”老妇跳脚怒骂道。 “此话怎讲?他怎么把尸瘟带进雁城的?”张小卒急声问道。 “是他在雁北发现水源,尸瘟藏在水里,我们喝了水后全都中了尸瘟。你说是不是他把尸瘟带进雁城的?他害了雁城这么多无辜老百姓,他早晚会遭报应的。我扎纸人,咒他不得好死,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老夫目眦欲裂,嘴角都骂出了白沫子。 张小卒脸色惨白,若尸瘟真是藏在水里带进雁城的,他确实难辞其咎。 “一派胡言!”肖冲大声喝道,“守城战士喝的全是雁北运来的水,怎么没见有人感染尸瘟?再者说,雁北水源不是药王谷的人发现的吗?什么时候变成张小卒发现的了?” “是——是药王谷的仙士们说的。”老妇被肖冲气势所迫,畏畏缩缩地说道。 “好不要脸!”肖冲怒骂,“水运进城时全城欢呼,赞美药王谷的声音差点没把天顶塌咯,他们一个个洋洋得意,仰着下巴看人,无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差在脑门上写上‘救世主’三个大字。那时候他们怎么不说水源不是他们发现的?现在水源出了问题,立刻拍屁股撇清关系。狗日的,有这么做人的吗?” 军营里的汉子大都是直性子,肖冲听见药王谷的所作所为,当场破口大骂。 张小卒完全不知道当中还有这些事,不过他眼下并不关心这些事,虽然药王谷的所作所为让人不齿,但相比于雁城百姓的性命,他没时间计较这些。 “先去救裘老将军。”万秋清急忙转移话题,怕张小卒听多了百姓们不堪入耳的咒骂勃然大怒,一气之下甩袖离去,那雁城百姓可真就只能望天等死了,“裘老将军在哪里?” “在北九城城楼里,将军不准别人靠近。”肖冲答道。 “走!”万秋清喝一声,风元素涌动,卷着三人朝北九城城楼飞去。 一刻钟后三人落在城墙上,走进城门楼,分开寻找,很快就在那间狭窄偏僻的石室里找到裘战。 “谁?”裘战听见三人的脚步声,嗖的睁开眼睛,喝问道。尸毒已经蔓延到他的头上,整张脸已经是乌紫色,声音沙哑而又虚弱。 “将军,是我。”肖冲应声道,“还有戚夫人和小卒兄弟。” “不要靠近我!”裘战扯着沙哑虚弱的声音厉声喝道,“此尸毒歹毒无比,以你们的修为若是中之,恐怕一两个时辰就得丧命。快离开这里,若是我不幸死在这里,就用火油灌进房间,然后点火连我一同烧了这里。切记,千万不能让人靠近我。若是此毒在雁城传播开,雁城就真的没救了。你们,快快离去吧。” “老将军,你死不了,我们把救星给你找来了。”万秋清笑道。 “救星?”裘战目光疑惑地扫过三人,然后落在张小卒身上,问道:“你有办法对付此尸毒?” 张小卒笑着点点头,接着迈步走向裘战。 “慢着!”裘战却急声叫住张小卒,道:“小子,你确定?老夫再说一遍,此毒歹毒至极,便是以我星辰境的修为都压制不住它。若无十成把握,你还是离开吧,别误了自己小命。” 张小卒闻言不禁对裘战心生敬佩,若是换成一般人,生死关头但有一线希望都会死死抓住不放,怎可能拒希望于门外,可裘战却不顾自身生死,先担心他的生命安全。 只此一点,张小卒就能判断,眼前这位老将军一定是一位德高望重,受人敬佩爱戴的好将军。 “将军,信小子便是。”张小卒笑道。 话音未落一步踏出,到了裘战面前,在裘战反应过来前,一指点在他的眉心,鬼瞳之力当即顺着指尖沁入裘战的眉心。 第三百五十一章 逆行者 第三百五十一章逆行者 裘战只觉一股暖流进入眉心,接着暖流以眉心为中心,像水波一样往四周荡漾开。下一刻让他惊奇的事情发生了,暖流所到之处尸毒瞬间消散,从毛孔里长出来的细密红毛,快速地褪去鲜艳色彩,随之枯萎脱落。 裘战震惊地张大嘴巴,难以置信,他拼尽全力都压制不住,眼看就要取他性命的尸毒,竟然就这么轻易地驱除化解了。这前后差距让他不由地一阵恍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前辈,感觉如何?”张小卒问道。 “好——好了。”裘战慢慢地站起身,底气不足地应了声,然后试着活动四肢,麻木感尽数消失,星辰之力运转全身,确定身体各项技能全部恢复正常,这才猛地连连点头,难掩激动道:“老夫体内的尸毒被尽数驱除,身体各机能全部恢复正常!” “幸不辱命。”张小卒说道。 肖冲对着面前空气猛地挥拳,压低声音连吼几声,以发泄内心的狂喜。 万秋清倒无太大反应,因为她早就知道张小卒能解裘战的尸毒,不会有任何意外。 裘战后退一步,朝张小卒躬身行礼,感谢道:“裘战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 “将军折煞小子也。”张小卒忙上前搀扶,“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裘战却是躬身不起,道:“还请小兄弟施以援手,救雁城百姓性命,解雁城之危难。” “将军你先起来。”张小卒强行扶起裘战,然后皱眉说道:“感染人数实在太多,小子能力有限,只能尽最大努力救治。” “小兄弟大仁大义,老夫代雁城百姓感谢小兄弟大恩。”裘战感激道。 “将军谬赞了。小子身为大禹人,救同胞于危难,义不容辞。”张小卒谦虚道。 “好,好,好一个义不容辞!大禹有尔等年轻俊杰,实乃大禹之幸!”裘战赞赏道。 “好样的,比药王谷那群沽名钓誉之辈强一万倍。”肖冲朝张小卒挑大拇指道,“说实话,我肖冲打心底佩服你。换成是我,听见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恶毒咒骂,老子肯定扭头就走,是死是活与老子何相干。” “什么流言蜚语、恶毒咒骂?”裘战不解问道。 “药王谷那群家伙说尸毒是藏在水里运进雁城的,又说水源是张兄弟发现的,所以现在百姓们都在咒骂张兄弟。”肖冲简单说了一遍。 “一派胡言!”裘战闻言当即怒斥,道:“守城将士喝的水都是从雁北运来的,怎么没见有人感染尸毒?雁城九成以上的人都喝过雁北运来的水,要是水里真有尸毒,那现在九成以上的人都感染了。小兄弟,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也不要与没有脑子的老百姓一般见识。” 张小卒摇头道:“水源确实是我发现的,而且水里真的有可能带有尸毒,若尸毒真的是夹带在水中运进雁城的,我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还是想想怎么救人吧。”万秋清打断三人的谈话。 张小卒说道:“我需要大量朱砂和符纸,还需要大量人手帮忙,最好再有懂医术的人配合我。普通人不比咱们修者,他们体魄弱,被尸毒侵染过后,身体一定极其虚弱,尤其是那些中毒已久的,若是得不到后续治疗,就算给他们驱除了尸毒,恐怕也难救活。” “言之有理。”裘战点头道。 万秋清说道:“说说你打算怎么救人,我们好给你安排人手。” “我需要先试验一下,然后才能告诉你们具体计划。”张小卒说道,然后伸手进怀里掏出笔、符纸和朱砂,当着几人的面快速地画了六张道符,收起笔、符纸和朱砂,给了三人一人一张,说道:“你们贴身带好,应该可以防止被尸毒感染。我们现在下去,试试这一张道符可以帮几个人驱除尸毒,以及驱除尸毒需要的时间。” 三人依言把道符贴身收好,出了城门楼,直接从城墙上跃下,落在北十城里。 张小卒找了一个中毒已深,身上长满红毛,明显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快要不行的人,让肖冲用匕首把他身上的衣服全部挑开,然后取出一张道符贴在他的额头上。 只见道符甫一碰触到那人的额头,符身顿时亮起金红光芒,紧接着那人身上的尸毒立刻如潮水般退去,鲜艳的红毛也在短时间内失去艳丽色彩枯萎脱落。 张小卒展开入微心境,仔细观察着此人的身体变化,当乌紫的尸毒痕迹尽数消失,红毛尽数脱落,又在心中默数了十个呼吸,伸手把道符从此人额头上拿开,感受道符上剩余的符力,心里禁不住一喜,只消耗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符力,也就是说这样一张道符至少能救十个像这人一样的重症患者,并且时间也极短,四十个呼吸的时间富富有余。 万秋清取了一粒丹药给这人服下,丹药蕴含的灵力助其身体快速恢复活力,约莫等了半盏茶的时间,这人睁眼醒来。 他还以为自己死了,到了阎王殿,愣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痊愈,甚至感觉比感染尸毒前还强壮了一些,顿时激动的泪流满面,跪地哭嚎,同时鸡啄米般向万秋清三人磕头道谢。 张小卒早已经走远,半盏茶的时间他已经救了好几人,挑的全是中毒已深,生命垂危的人,男女皆有。 最终,三张道符一共救了三十五个重度感染者,耗时最多的一个人也就才三十个呼吸的时间,也就是说一张道符至少能救十个人,若是救轻度感染者,二三十个也不无可能。 这一实验结果让张小卒信心倍增。 同时也印证了他的担忧,重度感染者必须有后续药物治疗,他们的身体已经被尸毒侵蚀得虚弱不堪,若不用药物帮助他们恢复生机,便是驱了尸毒也救不了他们。 有了实验数据,张小卒心里就有了计划,暗自琢磨了一会,觉得没有太大纰漏后,便向万秋清三人说出他的计划。 他决定以北十城城门作为卡口,驱除尸毒的人全部送出城外,防止再度感染。重度感染者的后续治疗也都放在城外,至于怎么治疗,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需要军队维持秩序,还需要大量人手持道符为感染者驱尸毒,最好是懂一些医理的,效率能高一些。 他自己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画道符,所以他需要大量补充灵力的丹药,来快速补充消耗的鬼瞳之力。 万秋清听完张小卒的计划,各自琢磨一番后都点头觉得可行,然后立刻兵分三路前去筹备。 张小卒登上北十城城墙,钻进城门楼,找了个干净的房间,从须弥芥子里拿出他储存的符纸和朱砂,开始画符。 “雁城的子民们,我是雁城统帅裘战。” 裘战的声音突然在整个雁城上空炸响,只见他立在中央城的天钟楼楼顶,身体环绕着璀璨的星辰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夺目,让整个雁城的人都能一眼看到他。 “前几日本将军身染尸毒,差点一命呜呼,幸得一位年轻的勇士相救,现在已经完全痊愈康复。” 此言一出,全城轰动。 “痊愈康复”四个字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尤其是那些身染尸毒的人,裘战的话向他们传达了一个信息,他们还有得救。 他们纷纷嘶吼着向裘战求救。 “这位年轻的勇士仁心仁德,不忍我雁城百姓遭此劫难,遂愿意出手相助,救治每一个感染尸毒的人,解雁城之危难。在此,我代表雁城百姓,代表大苏帝国,向这位年轻的勇士致以最真诚的感谢。遇到你是雁城百姓之幸,是大禹之幸!” 感染尸毒者闻言,无不喜极而泣。 他们在绝望深渊里苦苦挣扎,终于等来了曙光。 “这位年轻的勇士,他的名字叫张小卒。” 此言一出,全城哗然。 只听裘战紧接着说道:“我知道,许多人对这个名字存在误会。我以我的军人荣誉向大家保证,张小卒绝对是一位仁心仁德的勇士。请大家不要相信那些流言蜚语,不要恶意揣度,不要妄言咒骂,不要寒了一位年轻勇气的赤城之心。相信我,不需两日,诸位一定会高呼这位年轻勇士的名字,让‘张小卒’三个字响彻雁城上空。” “但是,现在年轻的勇士遇到了困难,需要咱们雁城子民的帮助,我希望咱们雁城每一个子民都是勇士,勇敢的站出来,和这位年轻的勇士一起解救被尸毒感染的同胞们。” “谁家有黄纸、朱砂,请全部拿出来,有偿出售或是无偿捐助都可以。麻烦你们送到各城的主干道边上,城主大人很快就会派人前去收购。” “另外,感染者的身体都已经被尸毒掏空,虚弱至极,驱除尸毒后还需要后续药物治疗。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我希望懂医理的先生们可以勇敢的站出来,帮助这些受苦受难的同胞。如果你们愿意,也请去各城主干道边上等着,城主大人很快就会派人前去组织大家。” “后续治疗需要大量的药物,希望各医馆、家族都能积极地贡献出你们的力量,不需要你们无偿捐助,我们会按市价收购,只求你们把库存拿出来售卖,不要在这危难关头还想着囤积居奇,想着发灾难财。” “话不多说,因为本将军相信,咱们雁城子民都是好样的,危难关头绝对可以团结一心共渡难关。雁城从来不缺勇士,在人人视尸毒如蛇蝎,争相退避三舍的时候,定然会有勇士站出来,无所畏惧,迎着退避的人群逆流而行。来吧,勇士们,本将军在最前线等着你们。” “最后,雁南的守城将士们,你们辛苦了。再坚守两天,两天后本将军带你们出城杀个痛快!” …… “阿水,快吩咐人把滋补身体的药全部装车,运送到主干道去。记住,咱们不要分文。”一家医馆的掌柜向跑趟的伙计吩咐道。 坐馆的老先生起身收拾药箱,向伙计说道:“走的时候捎老夫一程,雁城有难,匹夫有责,老夫也要尽一把力。” …… “当家的,你要去哪里啊?”一农家小院里,妇人拦住一个汉子问道。 “我要去前线。”汉子瓮声应道。 “可——你是个兽医啊。” 汉子猛一瞪眼,喝道:“兽医怎么了?兽医也有用武之地。” “哎,你等一下,我给你揣几张饼。” …… 类似的一幕正在雁城各处上演,在裘战的鼓舞下,许多人战胜了对尸毒的恐惧,勇敢的站了出来。 在危难来临之际,总有一些人敢于逆行。 …… 北十城一座小院的房间里,一个身穿水墨服的药王谷女弟子,正眼含泪水跪伏在床边,向躺在床上的一个男子说道:“师兄,你坚持住,我这就去求张小卒来救你。” “别、别去,他不会救我的。”男子声音虚弱,苦涩道:“咱们药王谷弟子那么对他,害他被雁城百姓百般咒骂,他一定恨咱们药王谷入骨,怎会救我一个药王谷弟子呢?” “那都是其他师兄弟说的,师兄你从未说过张小卒半句坏话,与他无冤无仇。而且,师兄你是为了寻找破解尸毒的办法,以身试毒才会中毒的。老将军说张小卒仁心仁德,他听了后肯定会被师兄之大义感动,一定会出手救师兄的。师兄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他若不来,我就跪下给他磕头,一直磕到他来为止。”女子语气坚决道。 “没、没用的。”男子摇头苦笑。 然而女子已经风一般的冲出房间。 第三百五十二章 心头之恨 玲珑心情很不好。 但,韩尚宫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情一瞬间激动了起来。 韩尚宫道:“第二件事,便是十六日之后,这个月的十八,陛下将会在钦安殿,举行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 在场所有人,大概只除了风漓夜和楚倾歌,以及早就知道的韩尚宫和南庆,还能保持不变的神色。 就连早听闻过此时的玲珑,脸色也是一瞬间就变了。 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之前只是私下里提了提,现在,竟然真的当朝宣布! 这事,算是彻底定了! 百官心头的震撼,丝毫不比玲珑少,大家都看着女皇陛下,看着韩尚宫,以为韩尚宫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登基大典,那可是他们南晋最大的典礼,可是,到底是传位于谁? 这些,韩尚宫竟然只字不提! 韩尚宫忽而又道:“陛下意旨,本月十八,命长公主为典礼大人,负责登基大典一切事宜。” 这话,轰的一声,在百官心里,彻底炸开了锅。 长公主为典礼大人,也就是说,登基的人,绝对不是她。 那么不是她,就只能是太子殿下了! 果然还是南星! 或许也就只有南星,才真的有资格,继承皇位。 陛下等她,毕竟已经等了十几年。 南庆忽然咳嗽了声,韩尚宫立即道:“陛下龙体违和,今日的朝政到此为止,恭送陛下!” 两名宫女立即扶着南庆站了起来,韩尚宫朝楚倾歌道:“小殿下,还请送陛下回寝宫,好生照料。” 倾歌立即过去,和宫女们一起,扶着南庆离开。 确实是时候要给皇祖母施针了。 于是,一群臣子就这样被留了下来,留在没了皇帝的朝堂之上。 陛下就只是丢下了两枚重型炸弹,便走了,被留下来的人,心思各异,激动的心情久久没有平复。 风漓夜也走了,来的时候冷漠无声,走的时候依旧是冷着一张脸。 仿佛这里的一切,跟他并没有任何关系。 他今日过来,只为了见证女皇陛下宣布他和小殿下的大婚。 大家甚至连一声祝贺都来不及跟他说。 漓世子离开之后,大家顿时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有的臣子立即走到玲珑的面前,赶紧道:“恭喜太子殿下!” 虽然韩尚宫没有将话说明白,但,谁还不知道了? 登基大典,目前只有两人在争夺皇位。 一个是长公主,一个是太子殿下。 但是长公主已经被安排了任务,是典礼大人,所以,登基的人,只能是太子殿下,南星。 事情,不言而喻了! 没人知道女皇陛下为何没有将话说明白,但,陛下如此做事,必然有她的道理。 那些之前还不知道要如何站队的人,此时一个个,全都将玲珑围了起来。 一一道贺,高兴得仿佛登基的人是自己似的。 玲珑脸上的笑意完全藏不住,虽然努力让自己冷静。 可面对如何多人的恭维,她也根本冷静不下来。 虚荣的心,谁没有? 这个月十八,她,将成为南晋的女皇。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南阳,楚倾歌,她们算什么? 终究还是一败涂地! 第三百五十三章 愿赌服输 第三百五十三章愿赌服输 肖冲调来两千黑甲骑兵维持秩序。 冷冽刺骨的萧杀之气在城门口弥漫开,嘈杂的闹腾声顿时乖乖安静下来。 大量的朱砂、符纸和毛笔运送过来,堆满了张小卒所在的石室。 张小卒挥笔如飞,一个呼吸就能画一张道符。 万秋清送来一箱丹药,约莫有三十瓶。 瞧着万秋清放下箱子时无比肉疼的模样,张小卒知道箱子里装的肯定是上好的丹药。 大量药品物资被运送出城,去往城北五里外干净的地面。 苏翰举正在那里指挥着几十万大军忙得热火朝天,一个又一个草棚被快速搭建起来。好在不需要担心下雨,所以只需要搭建最简单的遮阳草棚即可,大大加快了搭建速度。 尤为振奋人心的是,来自北方的赈灾物资送到了。清水、粮草、药材等等,几万车的物资浩浩荡荡地排列在宽敞的雁北道上,阵仗恢宏浩大,让人禁不住生出十足底气,感受到帝国的强大。 北十城内戚无为亲自带队,人力物力尽皆到达。 按照张小卒的要求,在城门里旁设下三十条通道。 感染者可通过这三十条通道排队驱除尸毒,驱除完毕后穿过通道进入城门甬道,出了城门由马车拉去五里外的临时营地接受后续治疗。 张小卒一口气画了一万多张道符,直到眉心刺痛才停下来。 一万多张道符看似很多,可是负责维护秩序的,负责后续治疗的,负责在城内帮感染者驱毒的,包括车夫、后勤等等人员,每人一张分下来后,就只剩下九百多张,还不到一个零头。 万秋清不建议张小卒这么做,她觉得等这些人感染后再帮他们驱除尸毒便是,如此就可以省下这一万多张道符,但是张小卒说必须首先保证这些敢于直面尸毒的勇者的安全,否则未免让人心寒。 张小卒让万秋清把负责帮感染者驱除尸毒的人召集到城门下,他要教这些人驱除尸毒的方法。 三十个通道,每个通道暂时安排了六个人,每两个人一组,实行三组轮替,三十个通道一共是一百八十人。 这一百八十人当中有二十多个身穿水墨衣衫的药王谷弟子,听见张小卒要召见大家,传授大家驱除尸毒的方法,他们心里开始惴惴不安,怕张小卒见到他们后把他们驱赶出队伍。不过见到张小卒后他们才知道自己多虑了,张小卒并没有因为他们是药王谷的弟子而对他们冷眼对待,提都没提一句他和药王谷的恩怨。 这让药王谷的弟子不禁对张小卒刮目相看,觉得张小卒心胸豁达,在大是大非面前可以暂置个人恩怨,是个人物。 张小卒先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然后拿出一张道符刚要讲解,旁边突然走过来一行十多人,清一色的水墨衣衫,领头者赫然是宇文睿。 乍一看见宇文睿,张小卒目光嗖的一冷。 宇文睿亦是微眯着眼睛与张小卒对视。 颇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既视感。 但张小卒的目光很快就被跟在宇文睿身旁的小影的身上,望着这张纯净漂亮的面庞,张小卒只觉尾椎骨往上窜寒气,身上抑不住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张脸给他留下了诸多不敢回忆的惊恐画面,见到它就难以自控的害怕,直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是身怀道力的道爷,精通十二道神力符、二十四路降妖驱魔符、三十六天罡符,无需惧怕区区女鬼,这才壮起胆子,反过来好奇地打量起小影,想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幻化成一个大活人的,还把宇文睿给迷惑了。 被张小卒目光肆无忌惮地扫量,小影抑不住缩缩身子,露出害怕的表情,往宇文睿身上靠了靠。 “张小卒,麻烦把你恶心的目光从本公子朋友身上拿开,否则休怪本公子不客气。”宇文睿语气不悦地喝斥道,张小卒色眯眯的眼神让他怒气横生,若不是场合不允许,他非得给张小卒好看不可。 张小卒微眯眼睛,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小影。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是不是这个女鬼把尸毒带进雁城的?不过看到女鬼红光满面的样子,感觉不太像,便暂且收起这个念头。 张小卒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宇文睿以及他带来的十几个药王谷弟子,重新看向面前一百八十人,举起手中的道符说道:“你们每人都发了这样一张道符,请贴身收好,它可以帮助你们抵御不被尸毒感染。你们在帮助感染者驱除尸毒的时候,记得每隔一个时辰把道符拿出来看一眼,若是发现朱砂的颜色变暗,就找负责相关事宜的人换一张崭新的道符。下面我给大家讲讲怎么用道符帮助感染者驱除尸毒。” “你们只需要把道符贴在感染者的额头上,就像这样。”张小卒两指捏着道符,将之抵在自己额头上比划了一下,接着说道:“不需要用浆糊之类的东西黏贴,就单单贴住感染者的皮肤就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感染者躺下,把道符放置在他额头上即可。然后心里默数四十个数,他们身上的尸毒就会被驱散,把道符拿开即可。 我已经实验过,即便是最重的感染者,一张道符也至少可以驱除十个人身上的尸毒。若是轻度感染者,应该能驱除二三十个人,甚至更多。驱除的时候你们需要注意,一旦朱砂颜色变黑,就要更换新的道符。很简单,应该都听明白了吧?” “哈哈——”张小卒话音刚落,一道轻浮的狂笑声骤然响起。 众人顺声望去,发现是宇文睿身后的一名药王谷弟子在笑。 这人名叫毛承业,是宇文睿的忠实拥护者。 他一阵轻蔑大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接着轻摇折扇不紧不慢地从宇文睿身后走到前面来,目光环视一周,抱拳道:“诸位,我敢用人头保证,这小子肯定是个江湖骗子。此尸毒我药王谷至今没有研制出解毒之法,就凭这么区区一张道符如何解得?更何况他还大言不惭地说一张道符可以解二三十个人的尸毒,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多么无知可笑。在下提醒诸位,一定要擦亮眼睛,切莫被他的鬼魅计俩蒙骗了。” 张小卒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站在一旁的肖冲杀气凛冽地叱喝道:“哪里冒出来的黑厮?竟敢来这里捣乱。再敢多说一句,老子一刀劈了你。” 说着怒目横眉,手握刀柄,仓啷一声,出鞘三分,长久在战场上厮杀磨炼出来的杀气汹涌地扑向毛承业,那令人窒息的凛冽气息告诉所有人,他不是在说笑,也不是在唬人,而是真的动了杀心。 肖冲是真的生气,因为他亲眼见识过张小卒道符的能耐,张小卒说的话里半句夸张之谈都没有。另外,张小卒大度地不与药王谷的人计较,以大局为重,这药王谷的黑厮竟还觍着脸找上门来闹事。他这暴脾气,不能忍。 噔噔噔—— 毛承业哪扛得住肖冲的杀气,往后连退三大步,脸色煞白,神情惊恐慌乱。紧抿着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感觉肖冲手里的刀好似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只要他再说一句话,肖冲就会抹了他的脖子。 “肖将军,莫要动气。”张小卒劝说道,接着看向站在一旁观看的戚无为,拱手请求道:“城主大人,可否找一位重度感染者过来?我知道许多人心里肯定也有相同的猜疑,俗话说得好,事实胜于雄辩,那咱们就用事实说话。” “可以。”戚无为点头,然后吩咐人去寻一个重度感染者过来,他见识过张小卒鬼瞳的威力,上次戚长空被红毛尸毒侵蚀的那么厉害,张小卒都能在瞬息间帮他体内的尸毒驱除干净,现在面对毒性弱了几十倍不止的尸毒,张小卒对付起来肯定是不费吹灰之力。 “你要是能驱——能在四十个呼吸内帮一个重度感染者驱除干净体内的尸毒,我就——”毛承业感受到肖冲撤去了杀气,胆子又大了起来。他本想说张小卒要是能驱除尸毒,他就吃屎。可是看到张小卒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禁不住一虚,急忙改了口。 其实话说到这份上,他已经是等于承认张小卒可以驱除尸毒,已经是输了。可就是咽不下一口气,非要杠一下不可。 “不用四十个呼吸,三十个呼吸的时间就够了。”张小卒打断毛承业的话,笑问道:“你就怎样?” 听见张小卒说三十个呼吸,毛承业禁不住嗤鼻冷笑,觉得张小卒实在太张狂,短短三十个呼吸够干什么的? 他见过那重度感染者,浑身乌紫长满红毛,三十个呼吸毛都拔不光,何谈驱毒? “是你自取其辱,可怪不得我。”毛承业心里冷笑连连,他想到了让张小卒必输的点子,等会只要感染者身上还有一根红毛,他就一口咬定尸毒没有驱除干净。如此,张小卒岂有半点胜算? “你要是能在三十个呼吸内帮一位重度感染者驱除尸毒,我就当着众人的面给你跪下磕三个响头。”毛承业掷地有声道。 “一言为定。”张小卒开心笑道。 “慢着。若是你做不到呢?”毛承业亦是笑得满脸开心。 “那我就跪下给你磕三个响头。”张小卒道。 “愿赌服输?”毛承业喝道。 “愿赌服输。”张小卒道。 万秋清在一旁苦笑摇头,心说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肖冲负手而立,等着看毛承业给张小卒磕响头。 戚无为有心化解矛盾,但是想到药王谷对张小卒的所作所为,若是此时还站出来帮药王谷弟子解难,不免有偏向药王谷之嫌。万一惹张小卒不快,张小卒气怒之下撂挑子不干,那可就有好戏唱了。所以念头刚生就被他掐灭。 在张小卒面前的一百八十人中有一位身穿水墨衣衫的药王谷女弟子,她两手紧攥在一起,指节全都捏白了。 她心中甚是紧张,在不停地祷告,祈求师兄们不要和张小卒闹矛盾,因为她还要求张小卒给自己的师兄驱除尸毒。 若是张小卒和药王谷的矛盾不断激化,她还怎么求张小卒帮忙?张小卒又如何肯帮忙? 虽然她分到了一张道符,而张小卒说这张道符可以帮至少十人驱除尸毒,可是她实在放心不下,一定要求张小卒亲自走一趟,因为她师兄的情况与别人不同。 她师兄是以身试毒,在自己身体里实验了成百上千次,尸毒一次次被激化,早已侵入他的骨髓深处,所以她不确定身上这张道符是否对师兄有用。 可是她内心的祷告并没有起作用,毛承业已经和张小卒彻底杠上了,不管谁输谁赢,对她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这一刻,她甚是恨毛承业,恨不得冲上去抽他两个嘴巴子。 而队伍中的其他药王谷弟子,见到宇文睿的到来,内心中经过最初的惊慌后,又全都挺直了腰杆。 他们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医者仁心,这是他们的责任和使命。不能因为宇文睿和张小卒有矛盾,他们就对万千正在受尸毒折磨的感染者熟视无睹,这有背他们学医的初心,更有负他们身上这一身水墨衣衫。 虽为同门师兄弟,但这些人心里却是向着张小卒的,因为若是张小卒赢了,那雁城百万被尸毒折磨的苦难者就有救了。 这是他们衷心希望看到的。 第三百五十四章 噩耗 第三百五十四章噩耗 没过多久一位重度感染者就被抬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名感染者身上,而后皆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这人双目紧闭,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已然陷入昏迷状态。 他敞着前怀,胸襟裸露,但已经看不到他裸露的胸膛和肚子,因为他的皮肤已经被细密红毛覆盖。他的脸已经呈乌紫色,细密的红毛已经蔓延到他的脖子,眼看就要爬上他的脸颊。 “这人已经死了吧?”有人骇然道。 许多人纷纷皱眉,觉得抬这样一个明显已经没救的人给张小卒救治,非但有失公允,而且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和意义。 “他明显还有呼吸,怎么能说他已经死了呢?诸位都是悲天悯人的侠义之士,怎可因为他病重就漠视他的生命呢?他尚有呼吸,就有活下去的权利。”毛承业义正言辞地说道。只是他遮鼻掩嘴,脚下急忙后退与感染者拉开距离,生怕被感染的举动,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让人忍不住鄙视于他,甚至有人想唾他一脸浓痰。 毛承业心里乐开了花,目光扫向抬担架的两个人,忍不住想上前狠狠夸奖他们一番,觉得这两人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帮他的救兵。 抬担架的两个人站在那里,两只手无处安放,局促而又不安。刚才去找感染者时他们只想着找一个重度感染者,恰巧在街边看到这么一位,不知是本来就没有家人,还是被家人遗弃了,孤零零地躺在街边,非常符合重度感染者这个条件,于是没多想就抬了回来。可现在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 “别怕,你们身上有道符护身,即便和感染者有肌肤接触,尸毒也感染不了你们。”张小卒迈步走到近前,没有着急给地上的感染者驱毒,而是先开口安慰两个抬担架的人,因为他瞧见刚才两人抬着这位感染者过来时,眼神既是恐慌又是坚定。 看得出来,他们心里是恐惧尸毒的,但是他们同时又有坚定的勇气和信念,似乎心里已经抱着慷慨赴死的决心。 所以张小卒先安慰他们,让他们完全抛却对尸毒的恐惧,安心地干活。 两人听见张小卒的话,先是一愣,旋即心里莫名温暖。其实他们心里已经做好被张小卒责骂的准备,未曾想张小卒非但没有怪罪他们,反而关心他们的安全,心里甚是感激感动。 “公子,用不用换一个?”其中一人红着脸小声问张小卒,心里禁不住自责愧疚,觉得是自己的愚笨给张小卒惹了麻烦。 “不需要。”张小卒摆手拒绝道,以两指夹着道符,举在面前向众人示意一番,然后在感染者身旁蹲下,两指一松把道符自然放置在感染者额头上,同时嘴上开始数数:“一、二、三——”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感染者。 随着张小卒一个数一个数数出来,他们渐渐地瞪目张嘴,露出极度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清楚地看见,道符甫一落在感染者额头上,感染者脸上的乌紫色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他们知道这是感染者体内的尸毒毒素被驱散了,随着尸毒的驱散,细密红毛根根枯萎脱落。 “——二十九、三十。” “三十”说出口,张小卒伸手把道符从感染者额头上拿开,站起身来看向毛承业,问道:“尸毒驱除干净,你敢过来检验一下吗?” “这——”毛承业脸色难看,因为他看见感染者脚上的红毛也都尽数枯萎脱落,他睁大眼睛使劲寻找,也未发现一根颜色依旧鲜艳的红毛。 “像你这种贪生怕死的人,肯定没这个胆量。”张小卒冷笑着大胆毛承业的支吾声,转而看向宇文睿,说道:“想必宇文公子定能不负药王谷威名。” “哼。治病救人乃我药王谷弟子的职责和使命,何须你激将?”宇文睿不悦冷哼,接着迈步上前,在感染者身边蹲下,轻吹一口气把感染者手腕上枯萎脱落的红毛吹开,然后伸指搭上他的脉搏。 检查完感染者的身体情况,宇文睿面上表情平静,可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张小卒竟然真的有办法驱除尸毒,并且还是用这般简单快速的手段,这让他有一种被张小卒比下去的挫败感,心里极是不悦。 不过他还是站起身,点头承认道:“此人体内的尸毒的确已经被尽数驱除,只需再以药物调养过度亏损的身子,有极大可能痊愈康复。” 他的格局远高于毛承业,有足够的勇气承认敌人的优秀。 但承认并不代表原谅,他和张小卒的仇怨永远也解不开,因为他还惦记着周剑来的剑心意志,同时惦记着张小卒的入微心境。 在他眼里周剑来和张小卒不过是他武道路途上的两块跳板,总有一天他会踩着这两块跳板纵身飞跃,往武道巅峰跨出一大步。 宇文睿的确认和肯定,激起一片兴奋的呼喝声。他们忍不住朝面前的空气狠狠挥动拳头,发泄内心激动亢奋的情绪。 雁城,有救了! 张小卒看向毛承业,忍不住勾起嘴角,笑道:“愿赌服输。” 毛承业脸色惨白,目光闪躲,不敢与张小卒对视。他这辈子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尴尬难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切!”张小卒撇撇嘴,目光从毛承业身上收回,懒得与他一般计较,看向一百八十人,刚想开口说话,就见队伍里突然冲出一个身穿水墨衣衫的药王谷女弟子,三两步跑到他面前,不由分说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张小卒不明所以,侧身让过女子的大礼参拜。 “张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师兄!我给你磕头!”女子跪在地上向张小卒恳切哀求,脑门照着坚硬的地面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光洁的额头被沙子硌破,流出殷红的鲜血。 张小卒悚然,忙上前搀扶,可女子硬是跪地不起。 “张公子若是不答应,小女子便长跪不起,一直求到公子答应为止。”女子语气决绝道。 “璀璨,药王谷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就是。你可知道谭师弟就是惨死他手,他与我药王谷有不共戴天的血仇!” “对,求谁也不能求他!” 宇文睿身后的药王谷弟子,有几人认出跪在地上的女子,怒不可遏地向其大声呵斥,觉得璀璨丢尽了他们药王谷的脸。 叫璀璨的女子听到师兄们愤怒的呵斥后,虽然脸色惨白,神情恐慌,可她紧抿着嘴唇,目光坚决,跪地不起。 “你若能救我师兄,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璀璨跪在地上,没有理会师兄们的叫喊,语气决绝地向张小卒说道。 “璀璨,你想被逐出师门吗?!” “药王谷没有你这么没有骨气的弟子!” 药王谷弟子见璀璨理都不理他们,便如火上浇油一般,愈加气恼愤怒。 “张公子,请你大人大量,务必救救秋鸣师弟。”从一百八十人队伍中又走出一位药王谷男弟子,拱手向张小卒请求道。 “张公子,求你救救秋鸣师兄!” “张公子——” 在这人的领头下,队伍里的药王谷弟子全都走了出来,不同于宇文睿身后药王谷弟子的强势霸道,他们皆放低姿态向张小卒请求,求张小卒救秋鸣。 “你们——你们——” “药王谷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宇文睿身后的药王谷弟子被这些人气得头冒青筋。 宇文睿面无表情,始终没有表态。 “张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师兄,求求你!”璀璨暗恨自己嘴巴太笨,求人都不会求,来来回回就这么两句,说不出好听的话,也只能磕头,祈求能用诚意打动张小卒。 “姑娘,你先别激动。”张小卒急忙躬身搀住璀璨的胳膊,阻止她继续磕头的举动,问道:“你师兄他怎么了?需要我怎么救他?” 他不知道这个叫秋鸣的人怎么了,所以不敢打包票一口应承下来。 “我师兄他中了尸毒。”璀璨忙回答道,“师兄他为了寻找驱除尸毒的办法,以身试毒,尝试了成百上千种办法,可最终还是没能找到驱除尸毒的办法,反而因为以身体为病灶进行药物试验,一次又一次令尸毒毒性增强。师兄他现在已经卧床不起,眼看——眼看快要坚持不住了。张公子,你仁心仁德,救救我师兄吧。师兄他是个好人,他从未在背后诋毁过你。” 张小卒闻言不由地对这个叫秋鸣的人萧然起敬,竟然以自己的身体试毒,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反正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张小卒相信,面对无解的尸毒,敢以身试毒,绝对不是为了“名利”二字,此人应是真心怜悯雁城百姓,急于找出解药救人,而置自身生死于不顾,定是一位大义无私、心善慈悲、品德高尚的医者。 “你先起来,我交代两句就随你去看望你师兄。”张小卒往起搀扶璀璨说道。 璀璨闻言身子猛地一颤,惊喜地抬头看着张小卒,确认道:“真的?” “自然!”张小卒向其使劲点了下头。 璀璨这才顺着张小卒的搀扶站起身来,看着张小卒脸上和善的笑容,突然鼻头一酸,眼泪哗哗落下,她非常开心,自己遇到了一个好人。 “张公子,大人大量,在下佩服。” “多谢张公子!” “张公子日后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定义不容辞。” 璀璨身后的一干药王谷弟子纷纷向张小卒致以感谢的话语。 张小卒一一拱手回礼,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张小卒,你得意什么?!”宇文睿身后的药王谷弟子有人看不惯张小卒春风得意的样子,突然扯起嗓子冷言讥讽,道:“你还不知道吧,你师父已经死了,今后已无人庇护你,你还得意的起来吗?” 第三百五十五章 心魔 第三百五十五章心魔 “你说什么?!”张小卒猛地转头看向说话的药王谷弟子,大声喝问道。 不知为何,他突然间莫名心慌不安,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闭嘴!”戚无为突然怒声喝斥,打断了张口欲说的药王谷弟子。 众人皆目光狐疑地看向戚无为,谁都听得出来,他这一声喝斥是在有意隐瞒什么。 那药王谷弟子被戚无为骤然间一声喝斥吓了一跳,可发现喝斥之人是戚无为后竟不以为意地撇撇嘴,然后无惧戚无为警告的目光,看向张小卒,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讥笑,道:“我说你师父天武真人已经死了,从今天开始将无人庇护你,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药王谷斗?小子,今后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 “卞勇,麻烦注意你的言辞!请不要把你的个人恩怨牵连整个药王谷,我们六谷的人愿意结交张公子这位朋友,我们六谷的大门永远向张公子敞开。”张小卒面前一位年级稍大的男子向那人呵斥道。 “我们四谷的人也愿意和张公子结为朋友。” “我们三谷的人也随时欢迎张公子来谷中做客。”璀璨也怒视着那人说道。 药王谷共有六谷,六谷弟子在外看似团结一致、同气连枝,实则在药王谷里互相之间的竞争异常激烈。六谷各有谷主,亦是互相不服气,掌门谷主聂弈木整日周旋于六谷的矛盾纠纷中,难有清闲,每每唉声叹气,说自己阳寿至少折损十年。 叫卞勇的药王谷弟子面对几人的喝斥,丝毫不以为意,冷笑讥讽道:“就你们几个无名小卒,做得了主吗?赶紧闭嘴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 “至少我们现在站在这里,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对得起药王谷的谆谆教导,对得起身上的水墨清衣,不像你们一谷的人,全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劝你赶紧离开这里,省得尸毒染身,横死街头。” “你——”卞勇被这人一番话呛得面红耳赤,有心反驳,可张了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张小卒慢慢转身看向戚无为,用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着戚无为,恐慌不安地小声问道:“城主大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万秋清也看向戚无为,悬着一颗心等待答案。 大部分人是第一次听说张小卒竟然是三清观天武真人的弟子,都感到非常震惊,但是天武真人陨落的消息更让他们震惊,他们都无声地盯着戚无为,等待答案。 “他说的是真的,天武真人不幸陨落了。”戚无为神色黯然地朝张小卒点点头,并说道:“红毛尸毒的源头来自一具古尸,为了消灭这具古尸,解除红毛尸毒的威胁,我们一共出动六位星辰大能,古尸被成功封印,但只活着回来两位星辰大能。三清观的天武真人,天宝山的空相大师,天狼山的二当家,和——和瞎伯,四位星辰大能不幸战陨!” 说完,他冷冷的瞪了一眼卞勇,恨不得把他的嘴撕烂。他之所以藏着不说,就是怕说出来打击张小卒,若张小卒经不住打击一蹶不振,雁城危难谁来解? 可是他万没想到,这事竟然被药王谷的弟子捅了出来,让他防不胜防。 众人闻言无不倒抽一口冷气,出了最后一位瞎伯他们不清楚是谁,另外三人全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万万想不到竟然说陨落就陨落了。 呜—— 城外遥远的地方突然传来阵阵悲切的狼嚎声,似是在为这一悲伤的消息哀嚎。 张小卒听过这种狼嚎声,那一日在黑森林里,他干掉三目天狼王时,狼群就是这么哀嚎的。 天狼山的十万铁骑带着悲凉的哀嚎声,踏着沉重悲伤的步伐启程回天狼山去了。 噗—— 张小卒身子猛地一晃,一口血箭从嘴里喷出。他目光涣散,没了焦距。天武道人战陨的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锥心之痛,让他无法呼吸。 他的气息全乱了,三色之力自战门溢出,在脉络里四处乱窜。 “咳——咳咳——”大口大口鲜血不停地从他嘴里咳出,流过嘴角落在胸前冰冷的铠甲上,让他身上尚未来得及换下来,被大牙军砍得破烂不堪,被敌人和自己的鲜血染红一遍又一遍的战甲,再添一抹鲜红。 张小卒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好冰冷,他的父母亲人弃他不要,柳家村的亲人们惨死在大牙狗的屠刀下离他而去,刚遇到一位慈祥和善,对他呵护备至的师父,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温情,还没来得及孝敬他老人家,竟然就已经天人相隔。 “我是被世界遗弃的煞星吗?是不是和我亲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张小卒心里突然咆哮自问,突然觉得活着毫无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这一厌世的念头甫一在他心里冒出来,顿时如魔念一般疯狂滋长,一发不可收拾。 万秋清正沉浸在瞎伯战陨的悲伤中,突然感受到身旁张小卒的气息在急速溃散,骤然惊醒,看向张小卒,发现张小卒不仅是气息在溃散,体内的力量和生机都在溃散,这是走火入魔修为自解的显像。 “呔!”万秋清舌绽惊雷,在张小卒耳边大喝一声,急声道:“小子,速速醒来,切莫着了心魔!人固有一死,你会死,我会死,天武前辈会死,瞎伯也会死,谁都会死。死不可怕,若是死得有意义,何惧一死? 小子,你好好想想,若是天武前辈事先知道此行有去无回,他还会不会去?我相信,他一定不会皱一下眉头,去得毅然决然,去得义无反顾。 天武道人和几位前辈牺牲生命封印古尸,你要继承他们勇于牺牲的大无畏精神和意志,把剩余的尸毒从人世间抹除掉,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你听明白了吗?” 啪! 万秋清甩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张小卒脸上,力气之大直接把张小卒抽得摔在地上,嘴角都抽破了。 “咳咳咳——”张小卒突然翻身趴在地上剧烈猛咳,但已经不再咳血,混乱的气息缓缓平静下来,体内暴走的三色之力也渐渐回到战门里。 万秋清见状顿时长舒一口气,知道张小卒把她的话听进心里了,战胜了心魔。 其他人也都抑不住暗松一口气,刚才张小卒身上散发出的绝望而又悲凉的气息,让他们感受到了张小卒内心的悲伤、无助、孤独和绝望,他们忍不住揪心,心疼起张小卒。所以看见张小卒从悲伤中缓过劲来,揪成一团的心顿时舒展开来。 “啧啧,死无葬身之地,真是可怜呐!”卞勇嘴里突然冒出一句极不和谐的声音。 这是一句恶毒至极的诛心之言,他要诛张小卒的心。 他眼角余光斜睨万秋清,有阴毒的光芒自眼里一闪而逝,他眼看着张小卒就快完蛋,不曾想这个臭女人多管闲事,竟然用几句话就让张小卒缓了过来,实在可恶。 他心有不甘,于是说出这句诛心之言,欲乘虚而入击溃张小卒的精神防线。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气突然扑面而来,紧接着响起张小卒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声音:“道歉!” 卞勇从未感受过这般浓烈的杀气,心脏突突直跳,禁不住缩了缩身子,可他嘴上却是不服软:“我有说错吗?难道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你这个做徒弟的给他老人家收尸了吗?” “我自会去给家师收尸,这点无需你操心。现在,我让你道歉,若不然废你修行!”张小卒面无表情地说道,骨刀出现在他手中,手握刀柄,咯吱作响。 “废我修行?你算哪根葱?我没说错,拒绝道歉!”卞勇表情不屑地拒绝道。 “拒绝道歉”四个字刚出口,张小卒身上骤然窜起三色流光,带着凛冽杀气,如嗜血猛兽一般扑向卞勇。 “住手!”一直没说话的宇文睿突然厉喝一声,长剑出鞘,挡在卞勇面前。 张小卒早已知道会如此,气势骤然猛涨,压向宇文睿。 宇文睿瞳孔一缩,气势喷薄而出,迎上张小卒的气势。他心中甚是震惊,因为张小卒的气势竟然比上一次交手时强大了数倍,并且极其凶猛狂暴,竟可以和他的气势拼一个不相上下。 他却不知,张小卒心里正失望着,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气势比和大牙军战斗时弱了十倍不止,这才知道那并不是他真正的气势,而是被老兵的气势带起来的。 骨刀携带着三色之力斩向宇文睿,宇文睿手中长剑绽放光芒,旋绕八道光彩夺目的剑气迎向骨刀。 原本他是有九道剑气的,但是被周剑来抢走了一道白色剑意,以至于缺少了一道白色剑气。 叮叮当当——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二人的招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只看到一片刀影和剑影,以及被刀气和剑气卷起的激荡气流。 宇文睿再次大吃一惊,张小卒的刀法狂暴无匹,且阴狠毒辣、刁钻诡异,招招致命,竟让他有种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上次交手时,他以一敌二,力抗张小卒和周剑来两个人不落下风,那还是因为他抢夺周剑来的剑心意志和真龙剑意大大限制了他的战力,若不然这两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须臾间就能让他们俯首称臣。 可是这才过去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张小卒竟然成长到了如此高度,这让他心中隐隐不安,有一种即将被张小卒超越的危机感。 “战争历练真的这么强吗?”宇文睿心中禁不住自问,他突然后悔错过了这场战争,错过了这个绝佳的历练机会。 万秋清本来想出手阻止二人,可是张小卒施展的刀法让她愣在了原地。她虽然没修炼几招刀法,但她刚好认识这套刀法,这是张家军的杀人绝技《杀人刀》。 而张小卒施展的竟然还是完整版的《杀人刀》,而非军中精简过后的《杀人刀》,并且她一眼就看出张小卒的《杀人刀》是在行刀心法的加持下施展出来的。 是谁教的张小卒《杀人刀》? 这个问题一下占据了万秋清整个大脑,成了她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住手!” 突然一声叱喝自远处传来,同时一道星辰之力从天而降,把宇文睿和张小卒向两旁推了开来。二人心惊,顺势收手。 一道水墨身影破空而至。 “是四师祖!”卞勇惊喜大叫道,而后扬起下巴挑衅地看向张小卒。 万秋清望着破空而至的司徒清,不由地皱起眉头,不明其来意为何。若是他偏向宇文睿欺压张小卒,局面势必难以收场。 “见过四师祖!”药王谷弟子皆向司徒清躬身行礼。 司徒清目光落在卞勇身上,淡声道:“你过来。” “是。”卞勇欣喜万分,急忙乖乖走过去。 啪! 卞勇刚在司徒清面前站定脚步,司徒清骤然一掌拍在他小腹丹田处,星辰之力奔涌,直接将卞勇的气海摧毁,而后冷冷说道:“你已经被逐出药王谷,自此不得再踏进药王谷半步,不准再以药王谷弟子自居,否则药王谷弟子人人得而诛之!” 第三百五十六章 嘱托 第三百五十六章嘱托 司徒清雷霆手段惊愕全场。 谁都没想到司徒清登场后非但没向着本门弟子,反而对本门弟子施以雷霆手段惩处。 废除修行,逐出师门。 这是仅次于处决的残酷惩罚。 甚至对有些修者来说,废除修行远比杀了他们更残忍无情。 宇文睿眼皮猛跳,他也被吓了一跳。 毛承业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颗心卡在嗓子眼砰砰直跳,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司徒清点他的名字。 “为——为什么?!”卞勇瘫倒在地,绝望而后痛苦地喃喃问道。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做一个恐怖至极的噩梦。 司徒清眼角斜睨卞勇一眼,冷哼道:“其一,英雄不可辱。天武真人为灭尸毒保南境太平,毅然牺牲自我,乃大英雄也。 其二,良心不可泯。 眼下雁城百万百姓饱受尸毒折磨,你身为一名医者,没人强求你必须有牺牲自我的大无畏精神,因为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所以纵使你远远躲开也无可厚非。可你万不该在这些勇于牺牲的勇者面前耀武扬威,我药王谷的威名不是让你用来逞威风的。你的敬畏、怜悯、感激、宽容、仁德,都去哪里了? 你良心已泯,药王谷留你不得。 你且去吧,以你在药王谷修习的医术本领,即便没有这一身修为,今后的日子也无需为生计发愁。 但是,你若敢把所学本领用在邪门歪道上,一旦被药王谷弟子发现,绝不会饶你性命!” 这一番言辞训斥,让人禁不住心生敬佩,对药王谷的印象大为改观。心想不是药王谷名不副实,而是某些品行有失的人在败坏药王谷的名声。药王谷那么大,弟子那么多,有几颗老鼠屎也实属正常。 宇文睿半低着头,脸颊火辣,心中惶恐,他知道四师祖不止是在说教卞勇,也是在说给他听。他从四师祖的话语里听出了司徒清对他的不满和责备,这让他心里极不舒服。 他自小到大受尽百般宠爱,在药王谷里几乎没被长辈们责骂过。即便上次在城主府里闹出那么大的事,致谭俊彦惨死,还牵连四师祖一剑败给魏国公,在众多宗门弟子面前丢尽颜面,四师祖也未半句责怪于他。可现在四师祖话语竟这般之重,可见他老人家是真的生气了。 宇文睿心思聪慧,脑子飞快旋转,很快就想明白司徒清为何生气,定是因为他们的不作为,以及对感染者生命的漠视,激怒了他老人家。 需时刻对生命怀有敬畏之心,此乃药王谷祖训。 他们触犯了祖训,师祖如何不气。 想明白后,宇文睿急忙躬身受教,诚惶诚恐道:“谨遵四师祖教诲!” “谨遵四师祖教诲!”其他药王谷弟子也急忙躬身受教。 卞勇脸色惨白,翻身跪伏于地,向司徒清恭敬地磕了几个响头,声音沙哑道:“弟子谨记四师祖教诲,从今往后定当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他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哀嚎,因为气海已废,说什么都晚了。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字——认命! 若是有后悔药可买,他必定不惜一切代价买一颗。 但世上灵丹妙药千万种,唯独没有后悔药。 他只能认命。 卞勇艰难地爬起身,神色凄苦地向一干药王谷弟子拱手作别道:“诸位,多保重!” 说完,脚步蹒跚地向城门甬道走去,他的老家在北边,眼下没了修为,只能回老家过普通人的生活。 从身份尊荣的药王谷弟子一下沦落为普通人,心中之凄苦悲凉,也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自张小卒身边路过,他突然停下脚步,朝张小卒躬身一揖,道歉道:“先前多有冒犯,望张公子大人大量,不与小人一般见识。” 言语恭敬,姿态放低,全无先前的盛气凌人。 张小卒神情微微一怔,没想到卞勇会向自己道歉,微微皱眉,道:“你言语冒犯家师,我只要你一句道歉而已,事情本不至于此。” “张公子大量!”卞勇朝张小卒拱拱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向张小卒道歉,其中或许可能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更多是求饶的意味。他现如今已是普通人一个,张小卒想要整治他简直易如反掌,甚至可以让他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他不想有这么恐怖的一个敌人。而眼下他凄惨可怜至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张小卒道歉,他有十成的把握张小卒会原谅他。 如他所料,张小卒确实原谅了他,让他心里松快许多。 待卞勇的背影消失在幽深的甬道里,司徒清迈步走到张小卒面前,探手从虚空中抓出一柄金钱剑,送到张小卒面前。 张小卒颤着双手接过金钱剑,霎时间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这是你师父临终前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对你感到十分抱歉,不能再给你传业授道,让你去三清观找你掌门师伯,他会代替你师父继续传授你道门本领。最后,让你不要伤心,这是他的劫数,也是他的命数,他无惧、无怨、无悔。”司徒清神情哀伤,把天武道人的临终嘱托一一转述给张小卒。 “师父——”张小卒咚的一声双膝跪地,双手捧着九九诛邪金钱剑仰天悲呼。声音悲切,若那离群的孤雁。清泪横流,难诉他心中悲痛。 许久许久,张小卒方才从无尽悲伤中缓过神来,收拾心情站起身来,朝司徒清躬身致礼,感谢道:“多谢前辈!” 司徒清点点头,道:“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希望你能继承你师父的意志,坚强勇敢地活下去。” “嗯”张小卒用力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前辈,请问家师陨落何处?” 司徒清神色一变,郑重严肃道:“不是老夫不告诉你,而是你修为太弱,去了十死无生。你师父陨落之地,我会派人去通知你师门。” 说完转身不再理会张小卒,看向宇文睿十几人说道:“这里人手暂时不缺,你们随老夫去城外帮忙。” “是。”宇文睿等药王谷弟子莫敢不从。 张小卒望向北方,想起那夜在深山丛林行军时,突然心血来潮,慌乱难安,当时他以为是戚哟哟出事的缘故,此时回想起来恐怕不是。他隐隐已经知道师父陨落的大体方向,心中便就打定主意,待雁城事了就去走一遭。 再次收拾心情,用师父教他的方法,把悲痛锁进一个小盒子里,默默地藏在内心角落里,然而似乎并无太大效果,他的心依然痛如刀割,只能等待时间流逝将其慢慢抚平。 张小卒看向一百八十人,说道:“你们按照我说的方法去救人吧。” 而后看向璀璨,道:“走吧,带我去见你师兄。快去快回,我时间紧迫。” “哦,好!”璀璨惊喜过望,她没想到张小卒遭此巨变,心里竟然还记得她的事,心里不禁对张小卒充满感激,同时愈加同情张小卒。 望着张小卒跟着璀璨飞掠而去的背影,有人禁不住好奇问道:“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张少侠的威名,看他年纪似乎比宇文公子还要年轻几岁吧,竟然能和宇文公子拼个不相上下,当真是少年英豪!” “是啊,我刚才都被惊得说不出话了!”有人点头附和道。 “他们两个早在一个月前就交过手,据说落败的是宇文公子。不过不是一对一单挑,是张公子和另外一个公子联手战宇文公子。现在看来,宇文公子落败也属正常,毕竟只张公子一人就能和他打个平手。”有人说道。 戚无为亦是望着张小卒离去的背影感慨道:“这小子的成长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个月前他还远不是宇文睿的对手,一个月后他已经能和宇文睿打平,再过一个月他是不是就能压宇文睿一头?” “宇文睿只是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若接着战下去,他——”万秋清本想说再战下去张小卒不是宇文睿的对手,但是突然想到张小卒眉心鬼瞳,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觉得张小卒若是用上鬼瞳之力,宇文睿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戚无为正竖起耳朵听呢,却左等右等等不到下文,不由地好奇催问。 “关你屁事!”万秋清狠狠瞪了戚无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她对戚无为的气仍然未消,一想到戚哟哟和戚长空差点战死在雁北,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戚无为自讨没趣,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敢惹万秋清,忙逃也似地远去,指挥众人干活。 璀璨展开身形在前头带路,一路踩着房檐屋顶,以最快的速度纵身飞掠,跨过几条街巷落进一座小院的院子里。 甫一落进院子,张小卒顿时鼻头一皱,因为院子里弥漫着浓郁而又刺鼻的药味。 “张公子,这边请。”璀璨急匆匆地在前面带路,引张小卒往屋里走去。 推开门进到房间,药味更浓,几近呛鼻。 房间里摆着好几张桌子,桌子上瓶瓶罐罐,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 看着这些瓶瓶罐罐,张小卒觉得璀璨的话八九不假,这个叫秋鸣的家伙确实是试了成百上千种药,心里对他不禁再生几分敬佩之情。 “师妹,是你回来了吗?”里间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 璀璨闻声当即应声道:“是的,是我回来了。我把张公子也请来了。” “是——是吗?张公子,请恕在下不能出门相迎。” “无妨。”张小卒应声道。 说话间,张小卒跟在璀璨身后.进了里间。 秋鸣躺在床上,正偏着头望向房门这边,他的脸已经是一片乌紫之色,脸颊消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眼窝凹陷,目光无神,整个人已经被尸毒折磨得不成人样。 秋鸣脸上起初露出一抹喜色,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璀璨脸上,看到璀璨额头上的淤青,脸色一下沉了下去,再看张小卒时,眼神里满是不悦之色。 “张公子,救便救,不救便不救,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秋鸣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语气不悦地一口气说道。 “啊?师兄,你误会了。”璀璨愣了愣神后反应过来,忙一把捂住额头上的淤青,却不知她这个动作在秋鸣眼里是欲盖弥彰。 张小卒心情不好,懒得解释,迈步走到床边,一指点在秋鸣眉心,刚恢复了一点的鬼瞳之力沁入他的眉心。眨眼间秋鸣脸上的乌紫就退去,片刻之后他裸露在外面,长满细密红毛的手脚,也都尸毒尽除,红毛枯竭脱落。 尸毒有无变异不知,但有一点没有变,依然惧怕张小卒的鬼瞳之力。 “应该无碍了。”张小卒确认秋鸣身上的尸毒被尽数驱除后,说一声后转身就走,他时间紧迫,没功夫在这里闲谈。 璀璨想送张小卒,却见张小卒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只好作罢。 “此人甚是高傲。”秋鸣望着张小卒消失的背影评价道,尸毒尽除,声音稍微有了点力气。 “师兄,你误会张公子了。”璀璨转过头来使劲瞪了秋鸣一眼,替张小卒辩解道:“张公子待人极其和善,是个大好人。” “那你额头上的淤青?”秋鸣困惑问道。 璀璨脸蛋一红,解释道:“是我乘他不注意,跑到他面前不由分说跪下去磕的,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已经磕完了。” “那是我错怪他了。等我身体恢复些,我就给他道歉去。”秋鸣说道。 “哎,张公子也是可怜,他的师父战陨了。”璀璨摇头叹息道。 “发生了什么事?”秋鸣皱眉问道。 “四师祖和张公子的师父天武道人,还有——”璀璨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 当听到张小卒和宇文睿交手几十招未落败时,秋鸣不禁瞪圆眼珠子惊问道:“你说他和宇文睿打了个平手?!” 第三百五十七章 邬蛮儿 “没错!都离婚了,你还一直纠缠秋雅,这可是我们亲眼所见,得不到就生出歹心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俞秋泽恶狠狠道。 “如今被我们当场抓住,好在来的及时没有被你这禽兽得逞,你以为没得逞就可以任由你狡辩了吗?这次我们俞家绝不会放过你!” 俞家人满脸愤慨,幸好今晚他们找到顾氏会所的酒吧,从酒吧那儿得知俞秋雅被一个男人带去酒店,得知信息后立马赶过来。 结果便看到王也对俞秋雅动手动脚的一幕。 殊不知,带俞秋雅来酒店的根本不是王也。 “你们爱信不信!” 王也懒得继续解释,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谁说你可以走了?” 俞秋泽满脸愤恨的挡在前面,喝道:“我已经报警,待会儿你还是去警局狡辩吧!” “滚开!”王也沉声喝道。 “哼!少特么吓唬我!不把话说清楚,今天别想走出去!” 俞秋泽气势汹汹,王也也不惯毛病,一把推开扬长而去。 “我靠!姓王的,你......” 待俞秋泽爬起身转头看去,哪里还有王也的身影? “我去!这小子跑的也太特么快了吧?” “哼!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戍卫门早晚得给他抓起来!” “没错!老公,没必要亲自动手,让戍卫门去抓他!这一次,咱们一定要让这家伙把牢底坐穿!”黄翠翠咬牙切齿道。 “恩!必须的!咱们俞家可不是好欺负的!”俞家众人纷纷喝道。 “唔......” 正当俞家人义愤填膺时,俞秋雅幽幽醒来。 要不是王也给她施针解了药性,只怕俞秋雅明天都不一定能清醒。 “哥,嫂子,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在这里?” 俞秋雅揉了揉混沌不已的脑袋,记忆有些混乱,一些片段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略过。 “哎呦!秋雅,你没事吧?” 俞秋泽走上前,说道:“你这几天一直醉生梦死了,我们都很担心你,今晚你迟迟不归,我们就去找你,幸好早点过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你被王也那个禽兽下了药带到酒店,差点就被他得手了!”黄翠翠气愤道。 “王也?” 俞秋雅眉头一皱,难道刚才脑子里面闪过的那些片段不是幻象? “他在哪里?” “那家伙已经吓跑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报给戍卫门,很快他就会被抓起来。”俞秋泽说道。 “恩?抓他?” 俞秋雅回过神,急忙解释道:“你们弄错了,不是王也带我来酒店,是他救了我!” “什么?” 俞家人满脸震惊,不可置信的看向俞秋雅。 “怎么可能?秋雅,你记错了吧?”俞秋泽道。 “肯定是记错了。”黄翠翠撇撇嘴道:“秋雅被下药,哪里记得那么清楚?” “可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可是看的一清二楚,那王也正在对你动手动脚,这说明就是他把你带来酒店,想要行不轨之事!” “对啊!秋雅,我们都看到了,就是王也!” “不可能!” 俞秋雅神色坚定,即便记忆错乱,但最关键的人她还是记得很清楚。 “带我来酒店的是许昊,救我的是王也!”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一溃千里 第三百五十八章一溃千里 邬蛮儿所言不假,张小卒果然在半个时辰后醒了过来。 甫一睁眼醒来时,他眼睛里是一片茫然之色,目光涣散没有焦距,表情亦是恍恍惚惚,像是睡蒙了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小卒确实睡蒙了,他感觉自己这一觉好似睡了好几年那么漫长,睁眼醒来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直到他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在椅子上坐起身,看见堆在面前桌案上的黄纸和朱砂,这才猛然惊醒,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空白的大脑。 “感觉如何?” 万秋清一直守在房间里没有离开半步,眼下张小卒是雁城的救世主,她可不敢疏忽大意,一定要确保张小卒的安全。见张小卒睁眼醒来,并且目光渐渐恢复神采,她忍不住满含期待地问道。 “我睡了多久?!”张小卒不答反问,语气略显急切,因为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恐耽误事情。 “不久,才半个时辰。”万秋清答道。 “才半个时辰?”张小卒目露疑惑,抬手拍了拍尚有一些恍惚的脑袋,喃喃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一觉好像睡了好几年那么漫长?竟然只有半个时辰吗?” 他脑海里不由地回想起邬蛮儿那双眼睛,禁不住背脊发凉,感觉那双眼睛太可怕。他只不过盯着看了一眼,就像被剥夺了思想和灵魂,只剩下肉身躯壳,被邬蛮儿所操控,说一声“睡”他就真的睡着了,并且还睡得深沉,和死过去没差别。 若是邬蛮儿不是让他睡觉,而是让他挥刀自刎,或是做一些其他可怕的事情,他是不是也会不假思索地照做? 细思极恐,张小卒背脊发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感觉好些了吗?”万秋清见张小卒表情阴晴不定,不由地露出担忧之色。 张小卒摇摇头,把邬蛮儿那双可怕的眼睛从脑海里甩掉,没有急着回答万秋清,而是端坐身体,拿起一支新毛笔沾了朱砂,扯过一张黄纸,凝神下笔,一气呵成。 万秋清神色大喜,知道张小卒已经能够控制住悲伤的情绪。 张小卒却是看着眼前没有瑕疵的道符,神情又不禁一阵恍惚。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内心的悲痛竟然变得平淡,感觉就像师父已经逝去多年,悲痛早已被时间冲淡。看着毛笔、朱砂、黄纸等物品睹物思人,浮现在脑海里的都是温馨往事,怀念胜过悲伤。 这让张小卒感到不可思议,猛然惊醒,一觉睡了好几年的感觉并非只是错觉,而是真的过去了好几年,是他的悲痛在睡梦中被时间冲刷了好几年。 真真假假,如梦似幻,让张小卒生出一种记忆错乱的感觉,极不舒服。 既能剥夺他人的思想和灵魂,控制他的肉身躯壳,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一个人的时间感,下手稍微重一点就能让一个人记忆完全错乱,这样一个女子,让张小卒禁不住感到害怕和恐惧。 “这个邬蛮儿太可怕了!”张小卒忍不住感慨道。 “确实不简单。”万秋清点头同意道,负责在门外守卫的肖冲到现在还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呢,要知道肖冲的修为可不低,竟然在无声无息间就着了邬蛮儿的道,可见其手段之高明。 二人没时间闲谈邬蛮儿,张小卒以最快的速度画起道符,万秋清在一旁打下手,研磨朱砂、收拾画好的道符等。 半个多时辰,张小卒好不容易恢复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鬼瞳之力再次耗尽,成果是三千多张道符。 万秋清嘱咐张小卒赶紧服用丹药调息恢复,自己则把三千多张道符送去城下,交给负责分发道符的人员。 夜幕已经降临,但救人如救火,刻不容缓。 灯笼火把、火炬火盆,把三十条通道照得如白昼一般通亮。 戚无为见三十条通道负重不堪,又招来一百八十人,新增了三十条通道。 六十条通道一起运转,三千多张道符没到后半夜就消耗完毕。虽然为六万多人驱除了尸毒,但相较于感染者的庞大数字,三千多张道符仍是杯水车薪。 奈何张小卒的鬼瞳之力恢复速度有限,急也急不来。 凌晨一时,城下的火光突然熄灭,北十城陷入一片漆黑。 过了半个时辰,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黑压压的大军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进城。 北十城的主干道不知何时已经被清扫干净,大军轻装上阵,沿着宽敞的主干道飞速疾驰,仅用一刻钟的时间就驶进北九城,然后行经北八、北七、北六三城,最后消失在北五城,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南五城。 清晨六时,在城南安营扎寨的叛军开始埋锅造饭,今天的早饭竟然有肉,好几日没见油水的士兵个个围着锅灶流哈喇子,可一些头脑活络的士兵却是愁眉不展唉声叹气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肉不会给他们白吃,今天恐怕又是一场恶战,心里开始为能不能熬过今天而伤感。 六时半,他们吃得正香,突然号角呜咽,战鼓雷鸣,可是却不是他们的号角和战鼓在响。 轰隆隆—— 一支黑色铁骑部队,一支红色铁骑部队,宛若两条怒龙,由远及近,眨眼间杀到叛军阵前,而后一头扎进叛军营地。锅翻汤撒,人头滚滚。 “敌袭!” “敌袭!” 叛军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慌乱逃窜,一边惊恐尖叫。 他们攻打了雁城一个月的时间,雁城从未出城迎战过,以致于他们早已麻痹大意,忘了雁城除了龟缩防守外还能出城迎战。 在黑甲骑兵和红甲骑兵的凶猛冲击下,叛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而后镇南王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大队杀到,直接把叛军阵地冲成一盘散沙,再也无法组织反击。再然后是步战兵杀到,横扫平推。 叛军一败涂地,向南亡命奔逃。 魏光复一边逃跑一边大骂裘战老贼不守信用,明明说还要再坚守两天,结果一天不到就出城偷袭,可耻至极。 夏侯宏远脸颊火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禁不住开始怀疑父亲大人的决断,眼前这位魏氏遗子真的值得扶持吗?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说出这么幼稚可笑的话。 自古以来兵不厌诈,战场上哪有什么礼义廉耻,能赢就是王道。 富丽堂皇的凤辇里,苏皖莹满脸的阴沉,杯碟茶碗、瓜果糕点被她摔得满地都是。她披肩散发,衣衫糟乱,面容狰狞,状若疯狂。 几十年的忍辱偷生,几十年的精心谋划,本以为天赐良机,胜券在握,却不料一朝间全部付诸东流,她好不甘心呐。 “魏子焸,你不得好死!”苏皖莹恶毒咒骂,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恨不得把魏子焸剥皮吃肉。 她把失败全都怪罪到魏子焸身上,若不是魏子焸杀了身经百战的夏侯楼将军,让他们临阵换帅;若不是魏子焸只身一人杀了十几万大军,磨杀了将士锐气;若不是魏子焸破坏了大量攻城器械,让他们面对雁城的巍峨城墙无计可施;若不是魏子焸,他们怎会败? “王若愚,你个贱人,竟然敢抢本宫的男人,即便是本宫不要的男人,那也不行。荡妇,婊子!”苏皖莹骂完魏子焸又开始咒骂王若愚。 叛军一溃千里,苏翰举领兵乘胜追击,大有不把叛军消灭誓不罢手的架势。 …… “一个个全都是疯子!”张小卒一边画符一边无奈苦笑。 昨夜大军偷偷进城时,他在城门楼里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当时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裘战和苏翰举的用兵之道,而是气得跳脚大骂。 眼下北十城和北九城内全是感染者,大军横穿这两座城根本就是瞎胡闹,一个弄不好尸毒就会在军中传染开,甚至可能把尸毒从雁城带出去,让尸毒在整个南境传染肆虐,一发不可收拾。 他有心想要阻止,可是人轻言微,怎可能挡得住洪流猛进般的滚滚大军,是以只能硬着头皮祈求苍天眷顾,别让尸毒蔓延到军营里。 第二日,张小卒一共画出九千多张道符。 戚无为把道路两旁的房屋推平,又增加了六十条通道。一百二十条通道全力运转,九千多张道符跟不上消耗。但鬼瞳之力恢复速度有限,张小卒也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得不说的是,万秋清送来的丹药果真都是上品灵丹妙药,许多丹药张小卒只吃一两粒就能让体内能量充盈。 说实话这两天一夜的间断修炼,没能让鬼瞳之力的恢复速度提升多少,反倒让他的道鬼二力增长了不少,修为大有精进。 不过在鬼瞳之力的恢复方面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张小卒发现服用的丹药品质越好,鬼瞳之力的恢复速度就会快一点点。 但是这一发现让万秋清很是怀疑,怀疑张小卒是不是借机谋私,张小卒自然是坚决否认。 怀疑归怀疑,万秋清还是送来了品质更高的丹药。 看着张小卒隔半个时辰就嚼一颗,就跟吃糖豆似的,万秋清心疼得滴血的同时也暗暗震惊。 她拿来的这两瓶丹药那可是真正的上品灵丹,蕴含的灵力之强便是她一天最多也只能服用两粒,再多就会造成灵力过盛来不及炼化吸收,最后溢出体外白白浪费,甚至可能会有灵力过盛爆体而亡的危险。 但是张小卒似乎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他体内就像有一个无底洞,吃多少灵丹妙药都填不满,即便填满也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空缺出来。 其实早在昨天万秋清就注意到这个情况,因为张小卒消耗丹药的速度实在快的令她瞠目结舌,她有问张小卒,但张小卒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看着张小卒半个时辰嚼一颗,万秋清也只能不停地自我安慰,告诉自己张小卒不是给他自己吃的,而是为雁城的百万百姓吃的,只要不浪费,怎么吃都可以。 好在上品灵丹的效果斐然,大大缓解了万秋清的心痛。 第三天,张小卒一共画出一万六千多张道符。 与此同时,张小卒的修为又提升了一截。 尝到甜头的张小卒,理直气壮地找万秋清讨要更好的丹药,万秋清差点没一口老血喷他脸上。 第三百五十九章 老友到访 第三百五十九章老友到访 裘战那日在天钟楼顶的话应验了,张小卒的名字响彻雁城上空。数百万雁城百姓同时振臂高呼他的名字,呼声冲云霄传四野,山城震动,大地颤抖。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余辉给雁城披上一层金沙,让这座刚被战火洗礼过的古城愈加庄重威严。 张小卒在北十城的城墙上负手而立,披着金色的余辉,沐浴在久久不息,震耳欲聋的高呼声中,成就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万秋清整理好张小卒今天下午画的道符,从城门楼里走了出来,听着“张小卒”的名字旋绕天空经久不息,笑着上前问道:“你化解了尸毒之危,成了雁城的救世主,有何感想?” “没堕师父他老人家的威名,甚幸!另外,功劳并非我一个人的,他们无所畏惧地战斗在最前线,远比我值得敬佩。”张小卒指着城墙下一道道忙碌的身影说道。 在这七天七夜与死神赛跑的时间里,他们每一个人都秉着一口气,最终他们战胜了尸毒,跑赢了死神,救回了雁城百万人的生命。 此时一百二十条通道只留下十条通道,其他通道都已关闭,因为北九城和北十城的感染者,除去还没来得及救治就已经死亡的,剩下的都已经被救治,眼下只剩零星的感染者被从其他城送来。而道符算上今天下午画的,还剩六千多张,想必是足够了,张小卒不打算再画。 “别亏待了他们,凉了人心。”张小卒说道。 “这些自不必你多说,反正你小子是赚得盆满钵满了。”万秋清开玩笑道。 “为了雁城百姓,义不容辞。”张小卒大义凛然道。 万秋清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转移话题问道:“准备去了吗?” “是。最好明天就出发。”张小卒知道万秋清问的什么,没有隐瞒她,点头答道。 “哟哟他们追剿叛军,应该这两天就能凯旋而归,不等他们回来后道一声别再走吗?”万秋清问道,但话刚一问出口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不待张小卒应声她就摇头哑然笑道:“你之所以这么着急离去,正是怕他们回来后非要和你一起去吧?” 张小卒点头应道:“太危险了,没必要拉上他们一起冒险。您也不用去,瞎伯与家师乃莫逆之交,是我长辈。若有机会,我已定把瞎伯一起带回来。” 此一去生死难料,张小卒心里头是非常想等戚哟哟、周剑来和牛大娃三人回来后,和三人道一声别再去的,可是他知道若是等他们回来,周剑来和牛大娃二人必然会和他一同前往,他不愿二人陪着自己一起冒生命危险,所以便想着在他们回来之前尽早出发。 “我同你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天狼山的人亦正亦邪,多少得提防着点。尤其是那个邬蛮儿,手段诡魅莫测,更得小心着点。”万秋清说道。 张小卒点头表示明白,对邬蛮儿颇有忌惮。 向万秋清讨了一块通行腰牌,张小卒下了城墙往北而去,欲回中央城。 万秋清说她把这边的事情交代一下,明天早晨八时去听雅轩找他。 …… 听雅轩这几日来了一位上年纪的客人,看相貌应有七八十岁高龄,但精神矍铄,且举手投足间颇有一股威势。 说是张小卒的忘年交,想在听雅轩住些时日。 负责照看听雅轩的梅兰竹菊四侍女,常年跟在戚哟哟身边,看人的眼力自是有一些的,她们一眼就看出这位老人威势不凡,绝非一般人,当即不敢怠慢,邀请进院子里好生招待起来。 老人慈祥和善,一点也不端架子,还喜欢唠家常,如邻家老爷爷一般,让人忍不住想与其亲近。 四女本来正闲得无聊至极,老人的到来让她们死水一般的无聊日子突然有了活力。每天伺候完老人吃饭,就簇拥着老人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然后就坐在花园里的长竹椅上,或是坐在凉亭里、屋檐下,陪老人聊天解闷。既是解老人的闷,也是解她们的闷。 老人见识渊博,天南地北什么都知道,总是给她们讲一些有趣的人和事,让她们听得津津有味。 她们便给老人讲一些雁城的趣事,聊眼下声名正望的张小卒,聊她们的主子戚哟哟,聊戚无为和万秋清,聊戚家的里里外外。 老人似乎很爱听戚家的事,无论是大事小事,还是琐事碎事,他都会很认真的听,还会时不时地问上几句。 背地里聊自家主子的事,乃是以下犯上的重罪,可四女就是忍不住地想讲给老人听,一开始她们还只是捡一些能说的讲,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像着魔了一般,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悄悄地讲给老人听。 今天吃过晚饭,四女陪老人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然后就坐在院子中凉亭里聊了起来,聊着聊着聊到了戚哟哟的婚事上,便把她们觉得配得上戚哟哟的三个人拎出来比较起来。 这要是被戚哟哟听见,非得扒她们一层皮不可。 “我觉得昊天少爷蛮不错的。”春兰拖着腮帮子,望着天上的星星说道,“昊天少爷今年才二十一岁,就已经官拜大将,并且还身怀六重天境的超高修为,便是放眼整个大禹,也绝对是数得上号的年轻俊杰。论相貌,昊天少爷也不差。他还和小姐志同道合,两人在一起时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而且比小姐大三岁,知道疼人。” “二十一岁,修为六重天境,官拜大将,确实是年少有为,算得上一个良配。”老人捋着雪白的胡须点头笑道。 “我觉得宇文公子也不错。”秋菊说道,然后掰着手指头一一数道:“论身世,他是医仙的关门弟子,还是药王谷未来的掌门人,世间能有几人比?论学识,通古博今、学富五车;论修为,虽然是五重天境,比昊天少爷低了一个境界,但我感觉他的战力不一定比昊天少爷低;论相貌,那就更没得说了,他简直生了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连女子见了都要羡慕嫉妒;论缘分,他和咱们小姐有三世之缘,并且药仙大人亲自做媒。” “药仙的关门弟子,想必应该不差。”老人亦是点头笑道。 “切!”冬梅撇嘴不屑道,“什么三世之缘,还不是冲着咱们小姐的九阴之体来的。竟然把咱们小姐当成修炼工具,可恶至极。而且这家伙心思重、城府深,看他是怎么算计张公子三人的就知道了,一般人谁能想出那么高明又狠毒的办法。最最最可恶的是,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去了一趟雁北身边就多了一个女人,并且还有一个缥缈宫的金芷卉对他念念不忘。这样的男人,绝对绝对得敬而远之。” 冬梅举起胳膊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显而易见她对宇文睿的意见很大。 老人微皱眉头道:“看人确实不能只看光鲜华丽的外表,一定要看内心。” “其实我觉得张公子不错。”夏竹说道,“虽然身世和相貌都差了些,但天资悟性一点也不输你们说的两位,他的成长速度完全可以用‘飞’来形容。且张公子生性纯良,对人真诚,没有花花肠子。说成就嘛,听听下午整个雁城经久不息的高呼声就知道了,他现在已经成了雁城百姓心中的超级大英雄。当然,最重要的是,咱们小姐明显喜欢张公子。嘻嘻——” “这小子确实不错,老夫看好他。”老人捋须笑道。 “前辈,您和张公子是朋友,您当然向着他咯。”春兰嘟嘴道。 “哈哈——”老人乐得大笑。 咚咚咚—— 几人正聊着,院门突然被敲响。 “谁这么晚敲门?”秋菊疑惑地嘟囔了声,起身朝院门走去,问大声问道:“谁啊?” “是我,张小卒。”张小卒在门外应声。 “啊,张公子,您稍等。”秋菊闻言甚是惊喜,忙应声加快脚步。 秋菊打开院门引张小卒进院,边在前面引路边说道:“张公子,家里来了一位老前辈,说是您的朋友。” “老前辈?”张小卒先是疑惑,紧接着大喜,因为他已经看见秋菊说的老前辈,正笑着往这边走来,忙加快脚步迎上去,同时惊喜叫道:“前辈,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张屠夫笑问。 “欢迎,热烈欢迎!”张小卒热切道,“我还以为前辈您也去南方追剿叛军了呢。” 张屠夫不屑道:“一群乌合之众,没什意思。老夫来的时候见你正忙着画符,就没打扰你,直接来你家里了。不唐突吧?” “前辈,您太客气了。”张小卒惶恐道,“今后这里就是您的家,您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着。” “哈哈,好。” 张小卒看向梅兰竹菊四女,拱手作揖道:“劳烦四位姑娘去准备些酒菜,我要陪老前辈好好喝一顿。” “公子客气,有事只管吩咐贱婢便是,切莫再这般多礼,贱婢四人万万受不起。”春兰说道。 “不敢不敢。”张小卒拱手客气道。 四女依吩咐去准备酒菜,张小卒与张屠夫携手而行,说说笑笑走向客厅。 这一夜张小卒喝得酩酊大醉,抓着张屠夫的手嚎啕大哭,像个孩子般向长辈委屈倾诉自己的不幸遭遇。 惹得梅兰竹菊以及一干婢女全都哭肿了眼睛。 虽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很丢人,但他憋在心里的悲痛好歹找着机会宣泄出来,天武道人的死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 “主子,张小卒回听雅轩了。” 李家府邸,李洪勇之子李乾前的书房里,一个奴才扮相的下人向坐在书桌后的李乾前禀报道。 李乾前闻言眼睛里射出两道仇恨的光芒,咬着牙根恨声道:“是吗?锣鼓鞭炮都给小爷准备好了,明天天一亮就去听雅轩前面的大街上敲锣打鼓放鞭炮。” 他的父亲李洪勇是被张小卒打死的,身为人子他自然是恨张小卒恨得要死,一心想找机会报杀父之仇,可他心里清楚的很,自己去找张小卒报仇,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自己找死。 眼下张小卒威震雁城,俨然成了雁城的救世主,风光无限。 李乾前只恨自己没有通天之能,否则一定一巴掌把张小卒拍成肉泥,看他还如何风光。 然而就在他气急败坏却又对张小卒无可奈何时,一个惊天的好消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听说张小卒的师父天武道人死了,张小卒悲痛得当场吐血。 于是他就想出一个阴毒损招,准备好好杀一杀张小卒的威风。 “主子,眼下张小卒声威正盛,咱是不是该避其锋芒,暂时别惹他?若是被家主知道了,恐怕要受责罚。” “我又不是找他打架,怕什么?眼下战事连连大捷,尸毒也马上被消灭,不应该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好好庆祝一番吗?惹不起他,我恶心死他。” “应该,应该。” “快去准备。” “是。” 第三百六十章 社会毒打 第三百六十章社会毒打 咣咣——咚咚咚—— 啪啪啪—— 天色刚亮,听雅轩门前的街道上就锣鼓喧鸣,爆竹声声。 听起来热闹非凡。 各家各户起的大早的奴仆丫鬟们,纷纷好奇地涌出院门瞧热闹。 睡得正香的张小卒被锣鼓鞭炮声吵醒,抚着胀.疼的脑袋坐起身,望向窗外发现天色才刚刚蒙蒙亮,心里当即不由地窜起一股火气,好想去街上骂娘。大清早扰人清梦,也忒缺德了。 他心里默念一遍醒神清脑的口诀,道力抚过脑袋,消除宿醉后的胀.疼。回想昨夜发生的事,不禁愕然,只还记得和老前辈推杯换盏喝得非常高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任他拍打脑袋努力回想也想不起来。 身上的干净舒爽以及新换的细软衣服,微微怔神后不禁脸颊臊红,心知肯定是酒醉后被人伺候着洗澡和换衣,想想就臊得慌。 张小卒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崭新衣服,换下身上睡觉时穿的细软衣服。似乎知道他不喜欢穿长衫宽袍,所以准备了一身银灰色的短褂长裤,料质极好,穿在身上柔软丝滑很是舒爽。 刚穿鞋下床,房门吱的一声从外面推开,柳红端着洗漱的脸盆走了进来,向张小卒施礼道了万福,“让奴婢伺候公子洗漱。” 张小卒几人离开李家时,把她和另外几个丫鬟带了出来,暂时安置在这听雅轩里。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张小卒快步走上前去,动作麻利地漱口洗脸,而后问道:“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承蒙公子庇护,奴婢几人在这里过得十分开心。”柳红感激道。 “住得习惯就好。”张小卒笑道,“你们几个已经是自由身,若是不想在这里住了,想回家去或是去哪里,都可以去,无需向任何人请示。若是无处可去或是喜欢住在这里,一直住下去也无妨。把这里当成你们另一个家便是。” “公子圣恩,奴婢给公子磕头,也替另外几位妹妹给公子磕头,跪谢公子大德大恩!”柳红闻言当即跪地给张小卒磕头谢恩,眼睛里泪花流转,感动不已。 张小卒俯身将她扶起,听着院子外的锣鼓鞭炮声越来越近,忍不住好奇问道:“街上做什么的,怎么这么热闹?” “奴婢也不太清楚,听说好像是在庆祝战争大捷和感谢公子您帮助雁城解除了尸毒之危。”柳红不太确定地答道,“公子要出门看看吗?” 想到昨天整个雁城的人都高呼自家公子的名字,让自家公子的名字响彻苍穹,柳红就禁不住满眼冒星星,对张小卒的崇拜和尊敬之情愈盛。她昨天也跟着呼喊了一下午,差点没把嗓子喊破了,若不是晚上熬了润嗓的药汤喝,现在肯定已经哑得说不出话。 “好。”张小卒点头道。 他刚走出房间就听见东厢房传来哐当一声,好像是谁在摔门,条件性地顺声望去,只见张屠夫穿着睡衣一脸怒气地走出房间,手里竟提着一张圆凳。出了房门二话没说,怒气冲冲地往院门方向走去。 “前辈,您干嘛去啊?”张小卒忍不住高声问道,同时迈步追上去。 “老子去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大清早不得闲,扰得老子觉都睡不好,老子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张屠夫吹胡子瞪眼地吼骂道。 “——”张小卒哑然失笑,心说这位老前辈的起床气可真大,竟然不问缘由提着凳子就去找人干架。急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不是怕打起来张屠夫吃亏,而是怕张屠夫把人家打坏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爷孙俩走出院门,街上的锣鼓鞭炮声戛然而止,只听几道怒不可遏的叫骂声响起,紧接着就传来霹雳乓啷的打斗声。 二人听着嘈杂的打斗声,闷闷不解地出了院门走到街上,只见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一群家仆打扮的奴才正在围殴一群穿着大红衣裳的人,锣啊鼓的扔的到处都是。 “狗日的,给老子往死里干!大清早扰人清梦,天理难容,罪无可赦!” “逮着那个,别让他跑了。” “揍完后统统绑起来,必须得游街示众!” 战场外围站着几个身穿睡衣的公子哥,一边指挥他们的奴才干架,一边义愤填膺地斥责怒骂,对大清早锣鼓齐鸣扰人清梦这件事深恶痛绝。把人揍一顿都不能解他们心头之气,还要把人绑了游街示众。 “——”张小卒看明白事情大概后,不禁愕然,这才知道起床气大的并非只有老前辈一人,还有比他老人家更大的。想想也可以理解,这条街住的人非富即贵,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大清早来扰他们清梦,纯属没事找抽。 “切!来晚一步!”张屠夫晃了晃手里的木凳,心有不甘道。 李乾前整个人都傻了。 就在刚刚,他还美滋滋地幻想着张小卒气急败坏却又对他无可奈何的抓狂模样。要是能把张小卒气得怒火攻心,那是最完美不过。 可——可怎么突然间就这样了呢? 连张小卒的面还没见着,自己反倒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狗日的,住在这条街上的人都是疯狗吗? 李乾前悲愤欲绝,鼻子泛酸,委屈的想哭。 “住——住手!”李乾前从呆愣中醒来,一掌劈开两个朝他扑过来的奴才,振臂大吼:“我是——” “是你妹啊是!”一位公子哥捡起地上一面破锣,叫骂着朝李乾前砸了过去。 “看见那个带头的没有,把他给老子往死里揍!” “上上上,一起上!” 李乾前一声怒吼非但没镇住局面,反而暴露了自己,被一干公子盯上了。好在他修为不俗,拳脚展开,打的一群奴才无法近他的身,否则要是被这群奴才摁在地上一顿锤,脸可就丢尽了。 “不要打了,听我说!”李乾前突然纵身跃上街边的墙头,站在上面振臂高呼。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身边就跟上来一道身影,手里提着一张圆凳,抡圆胳膊照着他的后脑瓜就砸了过来。 哗啦! 圆凳砸得稀碎。 李乾前从墙头上一头栽落到街道上,当即被一群奴才抱胳膊抱腿,摁住了一顿爆锤。 “呼——终于舒服了。回家,睡觉。”张屠夫从墙头上跃回张小卒身旁,拍拍手,神清气爽地说道。 “前辈,没关系吧?”张小卒望着被摁在地上爆锤的李乾前,忍不住担忧道。 “年轻人,唯有经历社会的毒打才能茁壮成长!”张屠夫边往家走边摇头晃脑道。 张小卒默默地为李乾前默哀三个呼吸,然后快步追上张屠夫离去。 听雅轩门口来了三个人,三人横成一排挡在门口,拦住了二人回家的路。 “劳烦让一下。”张小卒客气地说道,以为是三个瞧热闹的人,恰巧挡在了门口。 却听站在当中的年轻人语气不善道:“张小卒,听说你师父死了?” 张小卒当即皱起眉头,这才打量起拦在面前的三人,听对方说话的语气显然是来者不善,可是一番打量下来,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三个人,便开口问道:“不知三位找在下有何贵干?” “呵,当真是贵人多忘事,你竟不认识我了?”站在中间的年轻人目光凛冽,盯着张小卒咬牙切齿道。 张小卒闻言又把他仔细打量一番,但脑子里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一位,皱眉问道:“你是谁?有事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既然对方来者不善,他也就用不着客气。 “光明殿,封元司。记起来没有?”中间的年轻人报上姓名。 “封元司?不记得。”张小卒摇头,他对自己的记性很有信心,可以保证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你——”封元司指着张小卒说不出话,感觉被张小卒羞辱了。 “师侄,别跟他废话,直说来意。”站在封元司后边的中年男子开口道。 张小卒点头赞同,道:“对,别说废话,直说来意。” “这是你家?”封元司问张小卒。 “是。” “进里面说。”封元司说道,说完转身两步跨进院门,一左一右两人也一点不客气,跟在封元司身后.进了院门。 张屠夫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背着手笑呵呵的走进院子。 张小卒挠挠头,被这三个莫名其妙的人搞得摸不着头脑,但看到三人进了院子还径直往里走,看样子好像还想去客厅喝茶,当即喝止道:“三位止步,有事在这里说就行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欺上门来 第三百六十一章欺上门来 “张小卒,注意你的态度!”封元司驻足转身,冷着脸冲张小卒喝斥道。 张小卒闻言气急而笑,问道:“你觉得我应该什么态度?另外,你丫的究竟是谁?能不能他娘的说明白点?老子到底和你有什么仇怨?是抢过你婆娘,还是挖过你家祖坟?” “你——你——”封元司被张小卒一连串问题气得直哆嗦,怒吼道:“老子是光明殿,封元司!” “——”张小卒有种抓狂的感觉,他竖起耳朵等着封元司继续往下说,可封元司竟然惜字如金闭上嘴巴不说了,他强忍着一拳打爆封元司嘴巴的冲动,问道:“然后呢?” “这两位是我的三师伯和四师伯。”封元司向张小卒介绍他身边的两位。 “然后呢?”张小卒问道。 “我三师伯和四师伯能屈尊降驾来你家,是你的荣幸,所以请注意你的态度,拿出你的待客之道,不可以冒犯了他们。”封元司道。 他身旁的两位师伯下巴微扬,眼角斜睨张小卒,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张小卒发现自己实在跟不上封元司的脑回路,明明是来找麻烦的,竟然还要让他拿出待客之道,得多么不要脸的人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还是说,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凌驾万物,今天吃定他张小卒了? 若是他孤身一人,面对这三个家伙,他或许还会忌惮一二,可是他身旁正站着一位杀神,别说只来了三个,就算是来三百、三千、三万,他都不带眨一下眼皮的。 “我和你有什么仇?”张小卒直截了当地问道,没爱搭理封元司说的待客之道。 “那日在城主府誓师大会上,你冒犯了我。”封元司说道。 “誓师大会?”张小卒皱眉,那天有点乱,他一时想不起来,于是问道:“记不得了,说详细点?” “你打了我一拳。”封元司咬牙切齿道。 张小卒突然想起来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乐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被我一拳打飞的家伙。抱歉,你露脸时间实在太短,不然我肯定能记得你。” 那日他向药王谷弟子讨要解药,药王谷弟子不给,他被逼无奈动手,封元司持剑阻拦,被他一拳轰飞。 主要因为那天与他交手的人并不多,所以经过封元司的提醒,他依稀回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张小卒总算知道封元司说话为什么一直遮遮掩掩,原来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听见张小卒毫不掩饰的奚落和嘲笑,封元司就像被踩到尾巴的毛,当场炸毛,气急败坏地叫道:“张小卒,你欺人太甚!” “怎么,特意请来你的两位师伯做见证,要和我光明正大的干一架,找回场子吗?”张小卒问道。 封元司嘴角抽了两下,哼了声没应声,他自知不是张小卒的对手。 张小卒见状语气一沉,冷笑道:“那就是准备脸皮不要,来个以大欺小、以强凛弱、以多欺少吗?难怪不敢在大街上说,原来是要干不要脸的事,怕被人瞧见。” “小子,言过了!”封元司的三师伯冷声喝道,“你打伤了我光明殿的弟子,总要给些说法,若不然谁都要觉得我光明殿好欺负。另外,他因为养伤而错过了这场战争历练,你也要给予补偿。” “如若不然呢?”张小卒冷笑,心说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明明就是欺上门来敲诈勒索。 联想见面时封元司的第一句话,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三个家伙是得知他师父战陨后,觉得他没了师父庇护,可以随便拿捏欺凌。 果然如他猜测,只听封元司冷笑道:“张小卒,你师父死了,已经无人庇护你,你还是放聪明点好,省得枉受皮肉之苦。我们也不要你太多东西,只要赔偿我们光明殿一百件可以滋养神魂的玉佩就可以了。听说你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弄一件出来,一百件对你来说也不过是眨眨眼的时间,小菜一碟而已。” 此言一出,张小卒顿时恍然大悟,心中的种种不解一下全都想通了。 他不理解自己现在威名正盛,被整个雁城百姓所拥护,这什么光明殿的三个家伙是脑袋被驴踢了么,在这个时候来找他麻烦,就不怕出不了雁城? 他不理解纵是自己的师父死了,没了师父的庇护,可自己好歹还是三清观的弟子,这什么光明殿的三个家伙公然找上门来欺辱自己,就不怕事后被三清观的道爷们报复吗? 他不理解是什么让他们这么急躁,就不能等他的风头过了,或是找一个四下无人的好机会对他麻袋套头闷棍招呼吗?干嘛非要这么急躁,像个二傻子一样大白天的找上门来? 原来是滋养神魂的宝物让他们急不可耐,让他们甘愿冒任何风险。 张小卒想通了之后反而勾起嘴角笑了,因为这让他知道滋养神魂的宝贝非常有市场,肯定可以卖个很好的价格。 “咳——”张小卒轻咳一声,故作为难道:“我每加持一件滋养神魂的宝物出来就要付出一年阳寿为代价,加持一百件就得损耗一百年阳寿,你们觉得我可能答应你们的要求吗?” “真的假的?”封元司深表怀疑地盯着张小卒。 张小卒不屑地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如此逆天的本领真就动动手指头就行了?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能不能长点脑子?” “好好说话,不准骂人。”封元司瞪眼道。 封元司的三师伯盯着张小卒看了一会,发现张小卒不像是胡说,而且觉得张小卒说得有一定道理,这世上有许多逆天本领都是以损耗阳寿为代价。所以沉吟一会儿后说道:“那就二十件,不能再少了。” “就因为我打了他一拳,你不问缘由,不问对错,就要夺我二十年阳寿?未免太不讲道理,太霸道了点?!”张小卒微眯眼睛盯着封元司的三师伯问道。 封元司的三师伯捋须一笑,眼睛里射出两道狠辣的光芒,阴沉着嗓音说道:“损失二十年阳寿总比让我废了你的修行好,不是吗?” 完全不加掩饰,赤裸裸的威胁。 “光明殿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突然一道声音自院外响起,声音尚未落下说话的人已经出现在院门口。 来人身穿棕色长衫,五十岁上下,长得慈眉善目。一手拿折扇在前,一手负在身后,腰杆笔挺,脚迈方步,行走间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 正当张小卒以为来了一位主持公道的正义人士时,却听他张口说道:“给我十块玉佩,我帮你打发了这三个不长眼的。” “哈哈,我飞仙宗只需五块玉佩即可。”又有一人笑着走进院门。 “我阳神殿要十块!”一位块头极大的中年男子声若洪钟,跃过院墙砰地一声落在院子里。 “苍空派也需要十块!” “虎狼帮需要五块!” “夺魂刹要十块!” “擎天宗需要十块!” “咯咯,缥缈宫也想讨几块呢。” …… 眨眼间,院子里就跟赶集一般,来了四五十号人。 说实话,一下子面对这些宗门强者,张小卒心里多少有点怵,不过看到张屠夫依然一脸乐呵呵的看戏表情,顿时底气十足。 “小子,你是不是还从未经历过社会毒打?”张屠夫突然小声问张小卒。 “呃——” “好好经历一次吧,否则怎能茁壮成长?” “——”张小卒心里有点苦。 第三百六十二章 掌控全局 第三百六十二章掌控全局 张小卒目光环顾全场,发现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贪婪之色,就像在看一块美味的肥肉,恨不得立刻占为己有。 尽管有些人在极力掩饰掩藏,装出一副正气凛然、和善慈祥、畜类无害的模样,但是在入微心境下,他们的掩饰掩藏皆被张小卒看得一清二楚,反而让张小卒觉得他们愈加道貌岸然。 “敢问诸位,若是家师尚在,可敢这般理直气壮地闯进小子家里来讨要东西?”张小卒大声质问道。 此言一出,场上气氛顿时陷入尴尬,鸦雀无声没人应答,所有人无不目光闪躲,不敢与张小卒对视。 天武道人那可是星辰大能级别的存在,若还好好活着,他们哪有胆量冒犯招惹。今日登门,必是手提礼物登门拜访。 但天武道人已经陨落,陨落的星辰大能何惧之有。 “呵呵,如此看来,显然是不敢的。”沉默给了张小卒答案,他不留丝毫情面地直言嘲讽,而后话题一转,问道:“听说各门各派的英雄好汉都去战场杀敌了,不知诸位怎么没有去?是舞不动剑了,还是提不动刀了呀?” 这又是一个让人不好回答的尴尬问题,场面继续保持尴尬和安静。 张小卒突的横眉怒目,舌绽惊雷,怒喝道:“原来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蝇营狗苟、欺软怕硬的无耻之徒,就凭你们也敢欺我?!小爷我纵横沙场,斩大牙狗无数,喝血吃肉神魔无惧,当老子是吓大的不成?!” 随着惊雷怒喝,他在战场上冲杀时的凶狠气势和杀气猛然释放出来,压向面前的四五十个宗门高手。 “好小子!”张屠夫忍不住暗赞一声。 他还等着张小卒被这群皮脸不要的宗门弟子欺辱,经历一番社会毒打,也好知道知道人性的贪婪、无耻和险恶。未曾想张小卒竟来了一个先声夺人,一时间还真把这群家伙给镇住了。 只见宗门高手们甫一感受到张小卒汹涌澎湃的气势和冷冽刺骨的杀气,无不神色惊骇,当即知道张小卒不是在说大话,这股子气势和杀气,若非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是决然不会有的。 张小卒的强势让他们有种踢到钢板上的感觉。 “小子,注意你的言辞。休要大放厥词,出口伤人,否则我等不介意替你师父好好管教管教你,让你懂得谦虚礼让,尊敬长辈。” “小子,就算你师父在这里,你也不能这般张狂!” “再敢胡言,撕了你的嘴!” 数人指着张小卒争相喝斥。 张小卒目光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一一回击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有脸自称长辈?我师父若是在这里,我还跟你们一个个废话?早就拿粪叉子搂你们了。哪个活腻歪了要撕老子的嘴?有种站出来,看老子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一番气势上的较量,让张小卒大体摸清了眼前这群家伙的实力,比他想象的弱太多,只有寥寥几个让他感受到威胁,所以说起话来更加有底气,也愈加肆无忌惮。 “口出狂言,当掌嘴惩戒!”一人怒喝着走出人群,两大步欺到张小卒面前,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抡圆了就往张小卒脸上扇去。 刚才便是他说要撕了张小卒的嘴,当着这么多江湖同道的面被张小卒一个年轻小辈点名挑衅,若是不出手教训教训他,这张脸那就没地方放了。 他甚是自负,一手负于身后,也不知是没把张小卒放在眼里,还是认为张小卒不敢还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肯定缺少社会的毒打。 反正张小卒心里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认为得让此人经历一番,好让他今后茁壮成长,于是就照着他的脸抡圆胳膊抽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人头一歪,身子一斜,双脚离地而起,横飞了出去。几颗后槽牙带着血沫,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我——我的牙!”他摔在地上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腮帮子尖叫道。 张小卒没有再理他,目光冷冽,环顾全场,问道:“还有吗?还有想替我师父教育我的吗?明明就是一群强盗,还他娘的非要掰扯个道理出来,你们不嫌臊,我还嫌你们恶心呢。” “小子,休要张狂!”人群中窜出一人,长剑出鞘,直袭张小卒。 张小卒猛地前踏一步,身体直接撞进那人怀里,那人吓了一跳,慌忙撤步后退,可张小卒右手已然扣住他的脖子,直接将其举离地面,然后掐着他的脖子猛地摁向地面。 砰的一声巨响,那人后脑勺狠狠地撞在地上,半截脑袋陷进了地面,幸好他及时祭出真元力护体,否则这一下非得让他脑袋开花不可。 张小卒松手后跃,目光再次扫视全场,若无其事道:“麻烦诸位尊重一下我的实力,像这种阿猫阿狗级别的,就别跳出来丢人现眼了。” 许多人尴尬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张小卒对视,这才知道张小卒并不是软柿子,想捏就能捏的。刚才那人可是五重天境的修为,竟然照面就被张小卒掐着脖子摁到地上,他们当中修为不到五重天境的大有人在,被张小卒的目光扫视,不由地感到心惊胆战。 许多人心里开始萌生退意。 “小子,我阳神殿只要十块玉佩,给了我,我转身就走!”阳神殿的人看着张小卒,气势凌人地说道。 张小卒目光落在此人身上,此人是这些人当中给他威胁感最强的一人,说道:“十块玉佩,十年阳寿,你一句话我就给你,那我的命也太不值钱了。” “不如你把制作玉佩的方法教给我们,我们学会了制作方法,自不会再向你讨要玉佩。”有人说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眼睛里都射出两道精光,眼神瞬间灼热起来。 “可以。”张小卒竟一口答应。 众人闻言,目光愈加灼热。 “但是我只教一人,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教了谁,不如你们互相杀一杀,谁能活到最后我就教谁。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否则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张小卒举手发誓道。 场面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互相杀一杀。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人禁不住心生寒意。 但更可怕的是,有杀气在人群中弥漫开来,显然有人禁不住诱惑真的动了杀心。 “或者十颗,不,五颗就可以,五颗脑袋换一块玉佩,说到做到,决不食言。”张小卒又说道。 相较于杀光全场的人,这个条件更加容易些。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都前后左右提防起来,生怕被人袭杀。 霎时间,场上杀气凛冽。 “我、我退出。” “我不要了。” 很快就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大叫着要退出。 “退出的人一颗脑袋算两个。” “阳神殿,飞仙宗,缥缈宫,苍空派的脑袋算二十个。” 张小卒接连喊道,喊着要退出的人吓得立刻闭上嘴巴,阳神殿、飞仙宗、缥缈宫和苍空派的人脸色大变。他们是让张小卒感到最具威胁的四个人,所以张小卒直接把他们竖立起来,让场上所有人都盯着他们四个的脑袋。 张屠夫捋着胡须一脸愕然,不知道张小卒想要干什么,走也不让走,难不成真要逼这些人自相残杀? “咯咯,果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小鬼。”缥缈宫的仙子突然身姿娇颤地笑道。 笑罢身体拔地而起,朝院墙飞去,朝一干人摆手笑道:“诸位慢慢玩,玩得尽兴。” “恕不奉陪。” “走!” 有缥缈宫的人带头,心生退意的人顿时有了底气,跟着纵身而起,往不同方向跃去。 砰砰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翻越院墙离去时,竟突然撞在一层无形的光幕上,身体狠狠地弹了回来。 缥缈宫的仙子首当其冲,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 “不好,有人布了大阵封禁了这里!” 许多人惊慌大叫,而后目光纷纷落在张小卒身上。 “小子,你想怎样?” “赶紧撤去封禁,放我们离开!” 他们以为是张小卒搞的鬼,可张小卒也是一脸愕然,向张屠夫投去询问的眼神,张屠夫冲他摇了摇头。 轰! 阳神殿的人冲天而起,预估着无形光幕的位置,夺目的真元力包裹着拳头猛地轰了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发出一道地动山摇的巨响。这一拳的力量强得让人胆颤,感觉就算是一座山也被轰塌了。 可是令人惊吓的一幕发生了,阳神殿的人马上他就被震退了回来,并且是吐血倒飞,狠狠地摔回地面。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堵上门来欺负我小师弟的,当我三清观的人死绝了吗?”一个身穿道袍的消瘦身影从院外跃上院墙,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视院子里的宗门高手质问道。 “小师弟,别怕。师姐来了,便没人再敢欺负你!”门楼上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手执拂尘,穿的却是轻纱长裙,粉颈颀长,酥胸半露,裙摆随风荡漾间,修长的玉腿若隐若现,赤着白皙玉足,甚是妩媚。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一苇青莲 第三百六十三章一苇青莲 望着出现在院墙和门楼上的两个道门弟子,院子里的人这才知道是谁布下大阵封禁了院子。再听到二人不善的话语,宗门弟子的脸色全都变了,心知今天的事恐怕难以善了。 张屠夫微微摇头,神情略显失望。 他本以为这些宗门弟子气焰嚣张地找上门来,肯定能给张小卒好好地上一课,让张小卒感受一下人性的虚伪险恶和贪婪,谁料这些家伙一点都不给力,这么多人竟然被张小卒一人的气势镇住,非但全程被张小卒牵着鼻子走,后面更被张小卒几句狠话给吓退了,实在太丢人了。 这些人瞻前顾后,既想当强盗无赖打劫张小卒,却又放不下正道人士的脸面,拿不出强盗无赖的狠辣手段;既想得到张小卒许诺的玉佩,又不敢真的下毒手得罪其他宗门的人,还又怕被其他宗门的人下毒手,最后自己吓破自己的胆,不敢和张小卒玩下去了。 不过张屠夫失望之余,更多的是对张小卒的赞赏。 张小卒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胆识,当机立断的狠绝,对人心恰到好处的把控和利用,尤其是最后一招让敌人自相残杀的狠辣劲,无不让他刮目相看。 “入微心境,察言观色,窥视人心,从而做到先声夺人,先发制人,每走一步都踏在敌人心坎上,一步紧接一步,步步紧逼,直至踏碎敌人的内心防线。” “有勇有谋,可堪大用!”张屠夫捋着胡须,心里对张小卒大为赞赏。 张小卒望着出现在院墙和门楼上的二人,听见二人称呼自己为小师弟,心里对二人身份已有大概猜测,匆忙朝二人施礼,恭敬问道:“敢问可是一苇师兄和青莲师姐?” 拜师的时候天武道人有对他提起过,他上面还有一位师兄和一位师姐,道号分别为一苇和青莲。 院墙上的清瘦男子笑着点点头,道:“我二人迟来一步,让师弟受委屈了。不过不要紧,他们怎么欺负的你,咱们双倍还回去。” 他道号一苇,是天武道人座下大弟子,今年五十有三。 “师弟别怕,师父不在,师姐替你主持公道。对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杀是剐,你只管说出来,师姐保证让他们全部乖乖就范。”门楼上的妩媚女子出声安抚张小卒,声音温婉轻柔,充斥着极强的保护欲。 此女子道号青莲,是天武道人座下二弟子,今年三十有六。可是她姣好的容颜完全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那晶莹饱满没有一丝皱纹的脸颊,吹弹可破的洁白肌肤,即便说她年方十八也不会有人怀疑。 这位青莲师姐的穿着打扮,着实让张小卒惊艳,或者直白点说,让他大跌眼镜。 若不是她手拿浮尘,张小卒打死不会把她的身份和道门弟子联系在一起。 在张小卒潜意识里,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道门弟子虽不用整日穿着道服,但平日里的穿着打扮多少会认真严谨一些。然而这位青莲师姐的惊艳出场,完全颠覆了他对道门弟子的定义和理解。 不过张小卒并不会因为这位师姐的暴露穿着而轻视她,因为她实在太美了,无论是相貌还是身姿,都是完美无瑕。她成熟而不失妩媚,优雅而不失妖娆,成熟优雅,妩媚妖娆,两种截然不同的美竟在她身上同时展现出来,毫无突兀感。 缥缈宫的仙子在她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她的美深深吸引着每个男人的目光,就像长了钩子一般,只看一眼就会勾住男人们的魂儿。 美丽的女人总能占些便宜,让人,尤其是男人,心生好感。 若不是天武道人在提及这位师姐时,用的是“极度危险,生人勿进”八个字来形容,张小卒对这位师姐的第一印象肯定会更加亲切些。 “一点小事,无需劳烦师兄师姐出手。他们是想欺负我来着,只可惜本领不济,没捞着便宜。”张小卒应声道。 众宗门弟子听了后无不神色尴尬,羞臊难当。 回想刚进院子时自己的嚣张气焰,一副吃定张小卒的架势,再回想和张小卒唇舌交锋的这个过程,他们才恍然发现张小卒从头到尾就没怕过他们,无论是嘴上还是手上,非但一点亏没吃,反而把他们骂了个体无完肤,甚至还当着他们四五十号人的面出手揍了两个人。 一番回想下来,他们竟抑不住生出一股子委屈感,感觉自己就是倒霉催的,大清早送上门来找虐。但是想到此行的目的,他们心里依然是一片火烫,滋生着贪婪的欲望。滋养神魂的宝物,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诱人了。 “对对,一点小误会,我们已经和张公子解释清楚,可不敢劳烦青莲仙子操心。”缥缈宫的仙子连忙堆起笑脸向青莲道人解释道,言语态度尽皆恭敬有加,她光洁的额头上不知何时泌出了一层细汗。 “哈哈,我飞仙宗的阮心远与贵观张小兄弟是好友至交。”飞仙宗的人大笑道,只是他的笑声有点干。 “多有冒犯,幸而没有大冲突,还望两位高抬贵手。”阳神殿的人说道。 许多没听说过一苇道人和青莲道人名号的,原本还想叫嚣两句,让二人赶快撤去禁制,免得伤了两派的和气,可是接连听见缥缈宫、飞仙宗、阳神殿等人的道歉,他们额头上渐渐冒出冷汗,心知这两位肯定是不好惹的主。 张小卒也暗暗咋舌,没想到自己的师兄师姐竟这般厉害,只露了下面尚未动手,就吓得这些名门大宗的人夹起尾巴乖乖道歉。 “呵,诸位难道没听说过,我三清观从来不接受道歉,向来只会以牙还牙吗?”青莲道人声音清冷道,压根不给宗门弟子面子。 “我师弟初涉江湖,生性纯良心善,不愿和你们为难计较,你们且听好了。”一苇道人目光环顾全场,而后一字一句说道:“这是不对的。欺了我三清观的人,管你是龙是虎,都得给老子撂块肉下来。” 青莲道人接过话说道:“看在我们小师弟的面子上,你们留下纳物囊,每人自扇二十个耳光,然后滚!” “——” 全场鸦雀无声,不知道青莲道人厉害的,都觉得这个女人脑子有问题。 “几十年不见,三清观的大小牛鼻子还是和当年一样难缠,男女老少每一个都是属狗的,咬着人就不撒口。”张屠夫心里忍不住暗笑道。 第三百六十四章 何必互相伤害 第三百六十四章何必互相伤害 “这婆娘是谁啊?好大的口气?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 “让我们留下纳物囊,还要自扇二十个耳光,疯了吧她?” “我看她是疯了,说疯话呢。” “啧啧,这婆娘可真有味道,要是能和她一度春宵,别说扇二十个耳光,就是扇两百、两千个老子也乐意。嘿嘿——” “哈哈,谁能想到三清观的道姑竟然比缥缈宫的仙子还勾人呢。” …… 青莲道人的话音刚落,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光是留下纳物囊这点就完全不可能,竟然还让他们自扇二十个耳光,没听过青莲道人名号的全都把她的话当作笑话听了,认为她疯言疯语,大言不惭。 甚至还有色胆包天者,垂涎起青莲道人的美色,口出污言秽语,公然调戏。 张小卒神色尴尬,他也觉得青莲师姐的要求有点强人所难。 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自扇耳光这么丢人的事,这些宗门弟子肯定会抵死不从。 但是阳神殿等几个大宗门的人,他们的反应让张小卒很意外。他们每个人都紧闭着嘴巴沉默不语,而且个个神色凝重,额头隐有细汗,好像非常畏惧青莲道人的样子。 没给张小卒细想的时间,青莲道人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她面带微笑,好似那刚刚盛开的花朵,娇艳动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几个人的污言秽语影响心情。 她往前迈出纤纤玉足,脚下悬空,突有盘口大的青莲绽放于脚底,拖住她的纤巧玉足。柳腰婀娜,步步生莲,自空中走落下来。 “刚才是你说想要和本仙姑春宵一度的吗?”青莲道人径直走向一位身穿暗红劲装,生得彪壮魁梧,长相粗犷的中年汉子。 张小卒记得此人来的时候报的是虎狼帮的名号。 “嘿嘿,是——是我。”粗犷汉子搓着手连连嘿笑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步步走来的青莲道人,口水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青莲道人径直走到粗犷汉子面前停下脚步,青莲托玉足,让她脚不染尘。她比粗犷汉子矮了一个个头,遂昂头看着粗狂汉子,脸上笑容依旧,轻声莺语地问道:“我美吗?” “美,美,像仙女一样美!”粗狂汉子连连点头道。 “那你可愿意永远只记住我一人的美,此生再不看其他女子一眼?”青莲道人又问。 “愿意,我愿意。”粗犷汉子不假思索地点头。 “那就把你一双眼睛献给我吧。”青莲道人语气平静地说道,可她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平静。 “好。” 让人没想到的是,粗犷汉子竟然点头答应了,在人们愣神惊愕尚未反应过来前,他突的举起右手食中二指插向自己的眼睛。 只听噗嗤一声,他两根手指如铁棍一般插进了眼窝里,黑白眼浆和鲜血顿时窜了出来。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粗犷汉子突然捂着眼睛凄厉惨叫,似乎刚才是被迷了心智,此时方才惊醒。 “妖女,你还我眼睛!”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往面前砍去,可青莲道人早已从他面前走开,他一刀砍空,反而差点把自己晃倒。 “把你的生命也献给我吧。”青莲道人又开口说道。 她脸上依旧绽放着花一样好看的笑容,但是在一干宗门弟子眼里却已经不再好看,而是变得恐怖瘆人。 “啊——不要——不要——救命——救命啊——”粗犷汉子清醒着,可他握刀的右手却不受控制地往脖子抹去,他左手死死地抓着右手,惊恐尖叫。 宗门弟子看着这一幕,无不吓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刚才粗犷汉子用眼睛和青莲道人对视,不小心中了青莲道人的魅惑之术,他们都可以理解。可是现在粗犷汉子明明清醒着,却还在执行青莲道人的命令,这就让人无法理解,感到诡异害怕。 “住手!”有人看不下去,叱喝着扑上前去,去抓粗犷汉子手里的刀,要阻止他自杀。可是刚到面前,粗犷汉子突然挥刀砍向他。他压根没想到这种情况,措手不及,被一刀劈在胸口,差点被开膛破肚。 粗犷汉子一刀砍退那人,手腕一转顺势回刀切向自己的脖子,左手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啊——仙姑饶命啊——”粗犷汉子惊恐求饶。 青莲道人却不为所动。 “阿弥陀佛!” 就在锋利的刀刃距离粗犷汉子的咽喉只差寸许,场上所有人都觉得他有死无生之际,突然响起一声佛号,紧接着一道祥和慈悲的声音传来:“上天有好生之德,女施主切莫妄动杀念!” 刀刃贴着粗犷汉子咽喉的皮肤停了下来,险而又险。 粗犷汉子嘭的一声瘫软在地,裤裆里一片湿漉,竟是吓得尿了裤子。 “和尚,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青莲道人嗖的转身看向院门方向,目光落在院门外一位身穿黄色僧服,长得白白净净的光头大和尚身上,言语间难掩惊喜之情。 “阿弥陀佛!”站在辕门外的和尚听见青莲道人的问话,道了一声佛号,没有应答。 他一手持禅杖,一手拿念珠,皮肤白净,相貌中等,年龄四十岁上下。很普通的一个大和尚,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和尚不答话,青莲道人也不气恼,转过身来冲一干宗门弟子说道:“今儿本仙姑心情好,就不跟你们计较了。留下纳物囊,自扇二十个耳光,放你们离去。否则便是大和尚求情,也救不了你们性命。” 听完第一句,宗门弟子喜上眉梢,以为青莲道人要放他们走。可是听完第二句他们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美。听完第三句,不少人吓得两腿打颤。 “我等虽冒犯在先,可张公子也说了,我们并未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仙姑何必不依不饶,非要这般羞辱我等?”飞仙宗的人开口说道。 “三清观虽强,但一次得罪这么多宗门,仙姑回去恐怕也不好交代吧?”苍空派的人说道。 站在院墙上的一苇道人突然开口道:“你们自诩是名门正派的侠义之辈,却欺我小师弟无人庇护,欺上门来公然敲诈宝物,持强凌弱,不讲道理。现在你们想起来要讲道理了,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吗?若不是我小师弟手段够硬,你们能轻易饶了他?恐怕不能吧。那我们凭什么饶恕你们?就凭你们脸皮厚不要脸吗?至于三清观敢不敢一次得罪这么多宗门,你们可以试试。” 说完他双手掐诀拍在禁制上,光幕突然绽放光芒,一道道金色的能量剑气迅速凝结,倒悬在光幕上,锋芒对准了院子里的宗门弟子。 “你们只有二十个呼吸的时间,要么活着走出去,要么留下来当花肥。”一苇道人沉声说道。 宗门弟子甫一被剑芒瞄准,汗毛瞬间乍起,感觉像是被人拿剑抵住了咽喉,心脏窜到嗓子眼突突突地跳,就连几个大宗门的高手也都头冒冷汗,心中打鼓。 显然一苇道人的这一手段不是他们能够抵抗的。 啪—— 终于有人受不了压力,丢下纳物囊,咬起后槽牙,双手左右开弓,接连甩了自己二十个耳光,然后大踏步头也不回地离去。 啪——啪啪—— 有人带头,面子似乎就磨开了,一个个丢下纳物囊,接着自扇耳光,满二十个后逃也似的离去。 最后就连阳神殿等几大宗门的人也都乖乖就范,扇完耳光灰溜溜地离开。 士可杀不可辱? 压根没有的事。 张小卒发现他太高看这些宗门弟子了。 待人都走光后,张小卒忙朝一苇道人和青莲道人施礼,道:“多谢师兄师姐抚照!” “小师弟客气了。”一苇道人摆手一笑,收了阵法跃进院子里。 青莲道人没有搭理张小卒,她已经跑出院门,围着站在院门口的大和尚转圈,不停地问大和尚是不是来找她的。言语动作亲昵得张小卒都不好意思看,心里禁不住怀疑这位师姐是不是有特殊爱好,想要勾引人家大和尚。 “贫僧不是来找女施主的,贫僧是来找这位张少侠的。”大和尚也不知是被青莲道人问烦了,还是被青莲道人调戏得受不了了,在青莲道人问了十几遍同样的问题后,终于开口回了她。 “咯咯——”青莲道人闻言笑得娇颤,拽着大和尚的胳膊道:“他是我师弟,你找他就是找我,所以你是来找我的对不对?” 大和尚使了好大的劲才把胳膊从青莲道人手里拽出来,可是立刻又被青莲道人拽了回去,然后他再使劲拽出来,又被青莲道人拽回去——如此往复,似乎乐此不疲。 张小卒饶有兴趣地打量二人,觉得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他们两个已经这样闹了几十年了。”一苇道人习以为常地说道。 “师姐喜欢大和尚?”张小卒忍不住好奇问道。 “岂止是喜欢,简直是痴迷。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和尚只知敲钟念佛,不解红尘柔情啊!孽缘呐!”一苇道人长叹一声道。 “哎——”张小卒跟着长叹一声。感觉自己这位师姐实在太难了,比守在街头卖了几十年烧饼的王婆子还难。人家王婆子喜欢的起码是个兴趣爱好正常的魏国公,可自己这位师姐竟然喜欢上一个看破红尘的和尚。 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但转过来他也挺同情这位大和尚的,天天被一个妖精一般的女人颤着,时不时还动手动脚的,这得多大的定力才能坐怀不乱啊。 道士和尚本一家,何必互相伤害呢? “张少侠,请问是否会去请回令尊师的遗骸?”大和尚站在院门外高声问道。 咚! 大和尚话音刚落,光亮的脑门上突然挨了一记暴栗。 只见青莲道人屈指连敲好几下大和尚的脑门,不悦呵斥道:“骸你个头啊骸,我师父还没死呢!再敢咒我师父,信不信我敲爆你的脑壳?” 张小卒闻言身体猛地一颤,既惊且喜地颤声问道:“师、师姐,你、你刚才说什么?师、师父他老人家没、没死?” 第三百六十五章 师徒相见 第三百六十五章师徒相见 早晨七时,阳光明媚,天晴万里。 万秋清走在北二城的街道上,洒落在身上的阳光使她心情积郁烦闷。和眼下南境每一个饱受旱灾折磨的人一样,对天空中渐升渐高的火辣太阳充满了厌烦和憎恶。 他们每天睁眼醒来,不想看到万里无云的天空,更不想看到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天际升起。 他们梦想着能有一个乌云密布,倾盆大雨的早晨。 他们久到都已经忘记,南境多雨水,像这样的早晨,在往年此时节,实属平常不过。 如果张弓搭箭可以射到太阳,那太阳上肯定早已扎满箭矢,变成一只火红的刺猬。 万秋清如是想。 脑子里的幼稚想法让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积郁烦闷的心情顿时舒畅许多。 喳喳喳—— 突然,一串喜鹊的叫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万秋清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自从南方闹旱灾之后,鸟兽皆渐渐绝迹,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听过鸟叫声了。她惊喜地抬头顺声望去,瞧见一只个头很大的花白喜鹊,正站在枯死的杨树枝头上喳喳叫唤。 她瞧得清楚,喜鹊是冲着她叫的,当即心情大好,满面笑容地自语道:“喜鹊叫,好运到,今天肯定会交大运。” 花白喜鹊喳喳叫了一阵,然后扑棱翅膀飞走了。 万秋清目送喜鹊离去,心中积郁烦闷尽消全无,迈步继续前行,脚步变得轻快无比。 听雅轩里,张小卒和他的师兄师姐以及大和尚去了客厅谈事情。 张屠夫不认识这些后辈,也没兴趣认识,遂拒绝了几人的邀请,而是和梅兰竹菊四女把院子里满地的纳物囊收拾起来,然后去到院子凉亭里清点战利品。 修者的纳物囊很单调,盛放的基本都是丹药类的修炼用品,以及一些银钱杂物。 梅兰竹菊四女惊呼不断。 虽然来的这些人都是各宗门不上道的弟子,但是他们拥有的修炼资源依然比普通修者强太多。 张屠夫倒是实在,完全把这些东西当成了自己的战利品,赏给四女很多适合她们修炼使用的丹药,高兴的她们合不拢嘴。 “什么事这么高兴呀?”万秋清在院门外就听见四女的欢笑声,进到院子里发现四女正蹲在凉亭里围成一圈,不知在捣腾什么,当即好奇问道。 听见万秋清的声音,梅兰竹菊慌忙起身迎了上去,同时答道:“奴婢们正在和前辈清点战利品,前辈赏了奴婢们好多丹药,一时得意忘形失了仪态,请夫人责罚。” 张屠夫在凉亭里站起身,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看向院子里走过来的万秋清。心中并无特别惊喜之情,因为早在白云城时他就已经见过万秋清,但万秋清并未见到他。后来战场上他一直轻盔遮面,所以便是在大军前方冲锋陷阵,万秋清也未认出他。 万秋清朝四女摆摆手示意无妨,愈加好奇问道:“什么战利品?” 目光从四女身上移开,望向凉亭方向,而后落在张屠夫身上。 一瞬间,万秋清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顿在原地,动也不能动,就连呼吸和心跳都停了下来,大脑更是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夫人,您怎么了?” “夫人——” 任梅兰竹菊如何呼唤,她都没有一点反应。她的世界已然安静,所有的事物都从她的视野里消失,只剩下张屠夫的身影。 最终一口闷气从她胸腔里顶了出来,如灵魂出窍般的身体这才恢复运转。 泪如泉涌,夺眶而出。 她不停地抬手擦掉遮挡视线的泪水,生怕张屠夫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直到确认这不是幻觉,她才放心大胆地哭起来。 望着万秋清泪雨滂沱,哭得像个孩子,张屠夫心中的柔软被触动,眼眶微有湿润,他举起右手食指放到嘴边,朝万秋清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万秋清一声“师父”卡在喉咙里。 在梅兰竹菊惊诧的目光注视下,万秋清洒泪飞奔,扑进张屠夫怀里,呜呜大哭。 张屠夫笑着牵起她的手,往厢房方向走去,同时朝梅兰竹菊四女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凉亭地上的丹药,示意她们收起来。 梅兰竹菊四女顿时会意,知道张屠夫是让她们保密,忙点头表示明白。她们心里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位老前辈喜欢听戚家的事,原来是和她们家夫人有渊源。并且肯定渊源极深,否则她们家夫人不会激动到情绪失控。 扑通—— 进到房间关上房门,万秋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以头磕地,愧疚呜咽道:“师父,徒儿不孝!” “哼!”张屠夫冷哼一声,没有扶她,而是拂袖怒斥道:“你岂止是不孝,根本就是没良心,一走这么多年竟然都不回来看老夫和你师娘一眼。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一刀两断啊!” 张屠夫的话句句如刀子扎进万秋清的心里,让她的心痛如刀绞,可是她又无言辩驳,因为确实是她做的不对。她只能跪伏在地上苍白解释道:“徒儿这些年日日思念二老,不敢忘记二老的养育之恩。只是——只是——呜呜——是徒儿不孝——” 只是成了家,有了孩子,时间似乎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总有诸多琐事缠身,斩也斩不断。 斥责了万秋清两句,张屠夫积在心里的一点怨气也就消了,朝万秋清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起来吧。哭哭啼啼惹人心烦。老夫肩膀有点酸,过来给我捏捏。” 万秋清顿时破涕为笑,知道师父是刀子嘴豆腐心,骂她两句解一解心里怨气便就好了,让她起来就算是原谅她了。忙擦干眼泪起身跑到老人家身后,给他揉捏起来。 “师父,您怎么来南境了?”万秋清问道。 “还不是来看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张屠夫没好气地应道。 万秋清吓得吐吐舌尖,继而担忧问道:“我听说北疆大乱,大师兄和二师兄都——都——” “北疆是乱了,但那两个兔崽子都活得好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万秋清顿时长舒一口气,问道:“师娘她老人家身体可还安康?” “脑子有些糊涂,怕是没几年活头了。她甚是想念你,你若有时间回去陪她过些日子。” 万秋清闻言顿时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徒儿这就跟您回北疆,陪在您二老身边哪里也不去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洞中遇怪 第三百六十六章洞中遇怪 金城鹧鸪府往西是连绵群山。 没闹旱灾时,群山绵延、峰峦耸翠、古树参天、鸟兽无数,甚至传言有凶残的妖兽出没。就连凶狠的匪寇,也只敢在群山外围活动。 然而现如今山不再青、水不再有、鸟兽绝迹,只剩下一片枯黄死寂之色。 七月五日,上午十时,有一行人出现在群山深处。 这一行人共有八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僧有道,有匪有兵。 正是从雁城一路赶来,欲寻回天武道人、空相大师、驴脸老者和瞎伯四位星辰大能遗骸的张小卒等人。 确切点说其他人是来寻遗骸的,而张小卒和他的师兄师姐是来救天武道人的,因为天武道人留在三清观的魂灯尚未熄灭,这说明他还没有死。 那天在听雅轩从一苇道人口中得知这一消息时,张小卒激动的差点没晕过去。 天宝山只来了大和尚一人,大和尚法号慧净。 净有六根清净之意。 可是张小卒觉得他这辈子恐怕难以清净,除非青莲道人大发慈悲放过他,但这显然不太可能。若是能放,青莲道人早就放手了。 一次动心,一生痴情,一世无悔。 青莲无悔。 大和尚无或许也无悔吧。 张小卒只知道大和尚这一路挺累的。 两日前出发的时候,青莲道人极其无赖,硬是逼着大和尚背起一张简制竹椅。她则如娘娘一般,与大和尚背靠背,手里打着漂亮的牡丹花案的油纸伞,半躺在竹椅里,让大和尚背了一路。 不过她也没净占大和尚便宜,路上不停地给大和尚光亮的脑袋擦汗,还用葱白玉指捏了两颗紫晶葡萄喂给大和尚吃,就是过程略微有点暴力,是强行捏开大和尚的嘴塞进去的。 张小卒一路上亲眼目睹了他这位师姐对大和尚的种种“欺压”行径,让他禁不住怀疑大和尚是不是为了躲避暴行才削发为僧的。不过他挺羡慕大和尚的,因为同样是背着人赶路,就没有人帮他擦汗,更没有人喂他吃紫晶葡萄。 万秋清见青莲道人给大和尚背了一个背架,当即有样学样,也弄了一个背架给张小卒背上,然后把张屠夫扶了上去,美曰名苦修历练。 张小卒倒也没有不乐意,就冲和张屠夫在战场上结下的过命交情,他就愿意背着老人家赶路,何况老人家还传授了他一门绝世刀法,称得上他半个师父。徒弟背师父,天经地义。 他只是好奇万秋清和张屠夫的关系,两人路上就跟闺女伺候爹一样,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有那么一瞬间,张小卒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猜想,不过马上就被他摇头否决。 先不说张屠夫身在北疆,根本无暇来南境。因为眼下北疆和南境一样乱,甚至比南境还乱,否则他座下两位高徒怎能战死。而张屠夫身为镇北王,想都不用想,肯定正忙着平定北疆战乱,哪有时间来南境。 只说长相,张小卒就否定了张老兵是张屠夫的可能。 张屠夫,屠夫啊,即便不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至少也是面相威严,气势逼人。单是那一身可怕的煞气,恐怕就能吓得人不敢靠近。 哪可能像背上这位那么好相处,尽管身上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只要熟悉后就感受不到了,只剩下慈祥和善,否则梅兰竹菊也不可能和他聊得那么开心投机,眼瞅着已经结下深厚的友谊。 一行八人一路行来,只有邬蛮儿一人全程闷闷不乐,不是因为驴脸老者的陨落,而是因为三当家文不武见别人都有座椅,便强行给邬蛮儿也背了一个,美曰名呵护关爱老人家。但邬蛮儿显然不情愿呵护关爱他这位老人家,嘴上一直嘟嘟囔囔抱怨不停,不过她倒也没有把文不武从背上摔下来。 文不武第一眼看到张屠夫时,宛如大白天见鬼吓了一跳,不过张屠夫及时一个禁声的手势,让他把到嘴边的惊吓声咽了回去。 二人路上只断断续续地聊了几句,并无太多交谈。 又往前翻过两座山,一行八人停了下来。 一苇道人从天武道人留给张小卒的九九诛邪金钱剑上摘下一枚铜钱,掐印施了法术,铜钱浮空而起,往一个方向飞去。 八人跟随铜钱进到一处山谷,在一面断崖底下看到一个幽深的洞口,铜钱悬停在洞口前,被一道无形的光幕阻挡住去路。看洞口周围的环境,可以轻易判断出这洞口曾是一个底下河道的出口。 一苇道人伸手按在光幕上感受了一会,开口道:“是司徒前辈留下的封印,应是此处无疑了。” 张屠夫、文不武和青莲道人自觉地从背架上下来,进了山洞就是凶险之地,不敢大意。 “地上怎么这么多脚印?并且都是往里进的,而往外出的脚印却只有寥寥几组。”张小卒指着地上杂乱的脚印惊讶问道。 “天武前辈说过,有人在活祭古尸,这些只进不出的脚印应该是那些作为祭品的人留下的。”万秋清边说边从背囊里拿出特制的军用火把,分给每人一根。 “阿弥陀佛!”大和尚听了后悲怜地道一声佛号。 “道爷,卜一卦,问问此行吉凶。”邬蛮儿笑着向一苇道人说道。 “来之前掌门师伯已经卜算过。”一苇道人应声道。 “怎么说?”邬蛮儿迫不及待地问道。 “天地异变,机缘祸福,生死相并,切记一个‘贪’字。”一苇道人说道。 邬蛮儿闻言眼前不由一亮,忙问道:“机缘是何意?” “不知。”一苇道人摇头。 “‘贪’字何意?”邬蛮儿又问。 “不知。”一苇道人再次摇头,见邬蛮儿还要问,忙抢先说道:“答案都在山洞里。” “切!”邬蛮儿不爽地翻了个白眼,道:“说了等于没说。” 文不武捋须说道:“天地异变,机缘祸福,看来要有了不得的东西现世。” “余承阳既然放心让你们两个来,想必不会有太大危险,牢记他的箴言便是。走吧,进洞。”张屠夫说道。 一苇道人点点头,按在光幕上的手猛地一抓,直接把光幕扯碎,破了司徒清留下的封印。 这封印是他从山洞里逃出时随手布置的,当时身负重伤,所以并无几分威力。 点燃火把,一行八人两两并肩前行。 山洞一路蜿蜒向地下延伸,和张小卒在百荒山走的那条地下河道差不多,幽深幽深,一口气走了四个时辰也没看到尽头。好在来之前他们已经向司徒清仔细了解过,知道此洞极是幽深,从而早有心理准备。再加上都是心志坚定之辈,即便走了四个时辰也没有人因为扛不住而情绪烦躁。 一路上有许多司徒清和唐九彩逃跑时留下的封印,但都是在负伤的情况下匆忙间布置的,皆被一苇道人轻松破除。 张小卒一直开着入微心境,自上次修为突破后他的入微心境已经能覆盖三百步的距离,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但并无特别发现。 又往前走了四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一个洞口往左,一个洞口往右。 按照司徒清所说,进左边的山洞,再往前走两三个时辰,会遇到一个坍塌的墓室。 墓室一共有九间,古尸在最里面的主墓室里。主墓室空间极大,有上百丈长宽。 司徒清说他们就是在主墓室里和古尸大战的,瞎伯和驴脸老者先后战死,最后天武道人和空相大师牺牲生命封印了古尸。 可是追寻天武道人浮空飞行的铜钱却往右边的洞口飞去。 一苇道人皱眉定住铜钱,看向众人说道:“古钱上有家师的精血,它能够追寻家师所在的位置,这点肯定不会有错,所以你们看是不是要分两路?” “谁?!”张小卒突然大喝一声。 在右边的山洞里,有一个身影突然闯进他的入微心境覆盖范围,可这个身影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入微心境,乍一闯进来又瞬间退了出去,张小卒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 众人被他冷不丁一声大喝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右边山洞有人,刚踏进我入微心境的覆盖区域就又退了出去,速度很快,我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张小卒快速解释道。 “走右边。”张屠夫下决定道,也不管其他人答不答应,直接展开身形冲进右边山洞。 没人有异议,全都跟着张屠夫冲进右边山洞。 “看到了!”往前追了千余步的距离,张小卒的入微心境突然把前方黑暗中的一个身影覆盖,那身影正半躬着身子警惕地往后退,就像一只野兽嗅到了猎人逼近的气息,接着转身就跑。 张小卒尾椎骨窜起一股寒气,说道:“是尸怪!” 他清楚地看见身影浑身覆盖着细密的红毛,包括脸上,就连眼睛都被细密红毛所遮挡。 话音刚落,他突然头皮乍起,身上冒起鸡皮疙瘩,吓得咽了口唾沫,而后语气不敢肯定地说道:“好像——好像是——是瞎伯。” 第三百六十七章 古尸渣渣 第三百六十七章古尸渣渣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透过尸怪脸上细密红毛的间隙,看见了它的脸庞轮廓。 皮肤黑的发紫,有些许肿胀和溃烂,已经辨不清它本来的样貌。 张小卒是先看见它的一只独眼,顿时联想到瞎伯,然后隐隐觉得它的脸庞轮廓和瞎伯有一两分相似,而后才不敢确定地猜测它可能是瞎伯。 “它和瞎伯一样,只有一只独眼。”张小卒觉得自己的推断太武断,遂急忙补充说明。 张屠夫已然出手,五指曲张,往前虚抓。 磅礴的星辰之力自他掌间奔涌而出,凝聚成一只星辰大手,瞬间跨越两百多步的距离袭到尸怪面前,五指猛地抓合,欲将尸怪攥进手里。 嗬—— 尸怪嘴里发出一道粗哑的嘶吼,一拳轰向抓过来的星辰大手。砰的一声巨响,竟将张屠夫的星辰大手震退。尸怪借反震之力后跃,身影嗖的消失在山洞深处,逃出了张小卒的入微心境覆盖范围。 巨大碰撞迸发出的能量冲击震得山洞轰隆隆颤抖,大量碎石土渣从洞顶震落,似要坍塌一般。 “老家伙,悠着点。”文不武喊道,“老子可不想被活埋在这里。” 张小卒吓得禁不住咽了口唾沫,他们顺着山洞往地下走了七个多时辰,此时恐怕已经距离地面好几千步,甚至是上万步的距离,他一个不懂操控土元素的人若是被活埋在这地底深处,定然死路一条。 不过就算是身怀土之域的万秋清,都被吓得脸色难看。由她的脸色不难看出,若是被活埋在这里,她也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爬上地面。 张屠夫没有应声,而是皱眉看着掌心。刚刚和尸怪拳头碰撞的瞬间,就像被蝎子蛰了掌心,冷不丁吓了他一跳。 “好霸道的尸毒,轻易就能穿透老夫的星辰力量。”他抑不住心惊道。 这些年他为了给儿子寻找滋养神魂的宝物,在北疆探寻过不少古仙人墓,碰见过各种各样的尸毒,但是像这么霸道的尸毒他还是第一次见。 领教过红毛尸毒的厉害,他的神情不由地变得凝重,向众人叮嘱一声小心,再次领头往前追去。 空气里飘浮着从尸怪身上震落的红毛,被张屠夫操控火元素之力,一记烈火燎原往山洞深处灌进去,瞬间烧得一干二净。 然而尸怪逃得极快,一行八人跟着它留在地上的足迹,一口气追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能追上它。 又前行千余步,山洞左侧洞壁上出现一个坍塌的裂口,尸怪的脚印顺着裂口钻了进去,古钱也往裂口飞去。 裂口不大,勉强可容一人躬身通过。 一苇道人再一次定住铜钱。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已经先一步渗透进去,观察一番后向众人说道:“里面是一间墓室,约莫十丈见方,墓室正中间有一阶梯高台,台上摆着一口近乎三丈长的巨大石棺,石棺完好,没有被打开的痕迹。墓室的石门半开着,尸怪的脚印出了石门往里面去了。地上除了尸怪的脚印,还有一组极其模糊的巨大脚印。” 说到这里张小卒突然咽了口唾沫,语调里多了一丝丝恐惧,接着说道:“这组模糊的巨大脚印从墓室门口走到石棺边上,在石棺边上来回踱了几步,然后消失不见。好像——好像是钻进棺材里再没有出来过。” 这组模糊的巨大脚印告诉张小卒,石棺里葬的人不是死后葬进去的,而是自己把自己葬进去的,让他禁不住感到诡异。 轰! 张屠夫一拳轰出,把狭窄的裂口轰了开来,而后祭出星辰之力涌进墓室,把整间墓室照得通亮。 如张小卒所说,墓室里除了一口巨大石棺再无他物。 众人跟随张屠夫的脚步走进墓室,四周略作观察一番,而后聚到巨大石棺前面,绕着石棺好奇观察起来。 张小卒还是第一次进墓室这种地方,尽管身边有这么多人陪着,且四周亮如白昼,可心里还是不由地感到敬畏和惧怕,后脊梁骨阵阵发凉。 石棺表面刻着许多古朴铭文,以及一些凶神恶煞的猛兽图腾。 张屠夫绕着石棺观察了一圈,然后捋着胡须说道:“这应该是一座古仙将的墓室,这间是陪葬的耳室。由石棺上的古铭文和战兽图腾可以推断,石棺里葬的应该是追随古仙将征战的得力战将。” “呵,门清嘛,看来这些年没少干挖坟掘墓的勾当啊。”文不武揶揄道。 张屠夫斜睨他一眼,冷笑道:“天狼山里的这玩意可不少。” “咳——”文不武轻咳一声,转移视线没有搭话,目光落在石棺棺口,道:“打开看看。” “阿弥陀佛!”大和尚闻言当即皱眉念一声佛号,道:“罪过,罪过。” “罪过你二大爷!”文不武没好气地斜睨大和尚一眼,并嘲讽道:“你们天宝山的三件镇山法器,哪件不是从死人棺材里摸出来的?少在老夫面前假慈悲!” “——”大和尚被文不武呛得张口难言,无力反驳,只好退到一边默默念起往生咒,想要超度棺材里的亡灵。 青莲道人神色不善地瞪了文不武一眼,若不是知道打不过文不武,她多半会给大和尚找回场子。 “闭上口鼻,小心尸气入体。”文不武提醒一声,并挥挥手示意众人后退,然后走到棺材口,一掌拍在石棺棺盖上。 砰! 嘭! 石棺棺盖被拍的横飞出去,而后摔落在墓室地面上。 文不武站在棺口,第一个探头望向棺内,而后失望地摇摇头,道:“可惜,只剩下一堆灰。” 众人闻言先后走上前去,探头观察一番,发现确实如文不武所说,棺材里所有东西都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腐化,化作糜粉。 “古仙人的身躯都是这般巨大吗?”张小卒望着棺材底尸体腐烂留下的斑渍痕迹,不难判断棺材里这人生前拥有一副巨大的身躯,于是好奇问道。 “没错。”张屠夫点头应声道,“古仙人的身躯都非常巨大,三四岁的孩童就能达到我们现在的身高,正常成年男性的身高在一丈八尺左右,女性为一丈五尺左右。因为他们修炼功法的特殊性,他们的身高还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增高。像石棺里这位,身高两丈五尺左右,其生前修为等级应该等同于我们修者的半步圣人。” 张小卒闻言甚是震惊。 “走吧。”文不武招呼一声,往墓室门口走去。 大和尚搬起棺材盖,将其盖了回去。 出了墓室的石门是一条三丈宽高的甬道,尸怪的脚印往右手边去了,古钱也飞向右手边,倒是避免了两个不同方向的麻烦,众人遂往右手边追寻过去。 一苇道人把墓室半开的石门关了起来,并布下大阵把墓室石门连同往左去的路口封禁。 往前探寻二十丈的距离,甬道左手边出现一道石门,石门紧闭着,但是尸怪的脚印进去了。同时右手边也有一道石门,石门半开着,地面上有两组脚印,一组是极其模糊的巨大脚印,一组是正常人的脚印,都是有进无出。 正常人的脚印是从前面来的,看脚步幅度好像是正常行走过来的,由脚印大小痕迹可以判断,这极大可能是一组男人的脚印,脚上穿的应该是硬底长靴。 张屠夫出手封禁了右手边半开的石门,欲先进左手边的墓室擒尸怪。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主墓室 第三百六十八章主墓室 喀喀——吱—— 张屠夫祭出星辰之力,将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刺耳的石磨声在空旷幽深的甬道里回荡,仿佛打开的是一道通往阴森地狱的大门,刺激着众人的神经,让他们愈加紧张,手中的兵器渐握渐紧。 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包括张屠夫和文不武。 瞎伯和驴脸老者的战陨,空相大师和天武道人的舍命封印,司徒清和唐九彩的重伤逃亡,时刻提醒着他们此处的凶险,便是星辰大能也没有免死金牌。 “是墓室,和刚才那间构造一样。” “里面只有一口石棺。” “尸怪藏进了石棺里,我能听到它的呼吸声。” 石门刚打开一条缝隙,张小卒的入微心境就顺着缝隙延伸进去,墓室里的情景立刻在他脑海里呈现出来。他把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快速地讲述给大家听。 砰! 门沿碰到门后的墙壁,石门被完全打开。 张屠夫的星辰之力涌入墓室,照亮墓室每一个角落。 墓室里的一切尽皆呈现在众人眼前。 和张小卒说的并无二致。 地上有一排清晰的脚印,从墓室门口通往墓室中间的石棺,印证了张小卒的话,尸怪的确藏进了石棺里。 墓室石门紧闭,石棺棺盖紧闭,显然这只尸怪有一定程度的智商。 张屠夫迈步朝石棺走去,并开口喊道:“老瞎子,是你吗?” 声音落定,但石棺里并无一点回应。 “如果是的话请你出来,我们有办法帮你驱除身上的尸毒,让你重新变成一个正常人。”张屠夫接着说道。 砰! 石棺棺盖突然冲天飞起,一只满身红毛的尸怪从石棺里窜了出来,嘴里发出嗬嗬的粗哑嘶吼,径直扑向张屠夫。 “找死!”张屠夫沉喝一声,一巴掌扇向扑过来的尸怪。 星辰之力凝聚成巨大手掌,拍苍蝇一般把尸怪拍飞了出去,尸怪砰的一声撞在墓室墙壁上摔落地面。墓室墙壁出奇的坚硬,竟然没有被尸怪撞碎撞塌。 先前在山洞里初次交手,张屠夫已然大概清楚它的战力,此番出手招式蕴含的威力完全碾压于它,是以它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嘶—— 尸怪甫一摔落地面就猛地翻身爬起,盯着张屠夫,似乎对他生了畏惧之心,喉咙里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吼,背后贴着墙壁往墓室里面挪步后退。 张屠夫这一巴掌似乎没有对尸怪造成实质伤害,可是却把它身上的红毛震落了一大半。细密红毛在激荡气流的吹卷下,顿时在石室里飘散开。 不过张屠夫早有准备,火元素之力奔涌,把飘散的红毛烧得一干二净。空气里顿时弥漫起毛发烧焦的刺鼻气味。 砰! 张屠夫又一巴掌拍向尸怪,尸怪一拳轰出想要抵抗,却如鸡蛋碰石头,直接被一巴掌拍在墙上,并死死摁住。 滋滋—— 一缕缕青烟飘起,张屠夫的星辰之力再被尸怪身上的红毛灼烧,同时张屠夫的星辰之力也在灼烧尸怪身上的红毛。 尸怪剧烈挣扎哀嚎,但无济于事。 “哎——”张屠夫突的一声长长叹息,声音里满是哀伤。 尸怪身上的红毛被他的星辰之力灼烧干净,被红毛遮挡的脸庞露了出来,虽然皮肤被尸毒侵蚀的乌黑发紫,且肿胀和溃烂了些许,但依稀可以看出瞎伯的模样。尤其是那只独眼,几乎可以断定这只尸怪就是瞎伯。 “瞎——瞎伯——”万秋清颤声悲呼,泪水夺眶而出。 这些人当中她与瞎伯最为熟悉,她只看一眼就认出了瞎伯,无论是脸庞相貌,还是那只独眼,亦或是身上破烂的衣服,无不告诉她这只尸怪就是瞎伯。 “小卒,驱了他身上的尸毒。”张屠夫道。 张小卒应声走到前面,手掐印诀朝尸怪拍出蕴含鬼瞳之力的符印,符印落在尸怪身上化作流光渗入它的体内,随之它身上的尸毒迅速消解。 吼—— 尸怪像是遭受到巨大伤害,愈加猛烈地挣扎,喉咙里甚至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但随着尸毒的消解,它的挣扎越来越弱,直至瘫在地上完全没了动静。 大量腥臭的乌黑血水从他眼耳口鼻流淌出来。 “他的脏腑已经全部腐烂,死透了。”文不武开口说道。 张屠夫操控火元素之力化作烈焰,把瞎伯的尸体吞没,哀伤叹息道:“咱老哥俩几十年未见,本想这次见面好好喝一顿,不曾想再见面却是天人相隔。哀哉哀哉。” 烈焰很快就把瞎伯的尸体焚烧成灰烬。 万秋清从背后的行囊里取出一块青布,含泪上前,把瞎伯的骨灰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包好,欲带回雁城厚葬。 瞎伯在戚家任劳任怨几十年,她和戚无为早就说好,待瞎伯百年之后为他披麻戴孝送终安葬。 砰! 文不武一掌把石棺拍碎,冷着脸道:“死了还要害人,生前定也不是什么好人,有什么脸躺在棺材里。” 瞎伯的惨死让他想到驴脸老者的下场定也不会好,心情瞬间变得极差。他和驴脸老者,那是比亲兄弟还亲的感情。别看他一直是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实则他心里的悲伤比在场的谁都沉重。只不过是心志坚定,把悲伤强压在心里没有流露出来而已。 “阿——”大和尚望着散落满地的石棺碎片,条件性地想念上一声佛号,却被文不武一眼瞪了回去,憋屈至极。可他却乖乖地闭上嘴巴,不敢再开口,因为刚才文不武瞬间释放出的凛冽杀气,让他感受到了死神的眷顾。 “活人要紧,先去救牛鼻子老道。”出了墓室,张屠夫没让众人进对面的墓室,而是让大家先去救天武道人,无人反对。 一苇道人拿出古钱,施展道术,古钱再次浮空,继续往前飞去。 路上又经过四间墓室,皆被张屠夫和文不武施展手段把墓室石门封禁。 两扇紧闭的厚重石门挡住了去路。 古钱在石门前停下,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家师应该就在这两扇石门后面。”一苇道人微皱眉头说道。而后把古钱抓进手里,向张小卒要了九九诛邪金钱剑,将古钱重新绑好后,又把金钱剑还给张小卒,叮嘱道:“我们当中属你修为最弱,接下来可能会有危险发生,你且小心着点,莫要逞强。” “多谢师兄关心,我定会十二分小心。”张小卒感谢道。 张屠夫祭出星辰之力按在石门上,提醒道:“门后应该就是主墓室,各自小心。” 说完星辰之力涌动推动石门,两扇沉重的石门喀吱喀往两边打开。 石门甫一开启一条缝隙,张小卒的入微心境就渗透进去,紧接着脸色一变,喝道:“小心!” 他的喝声尚未落下,就见开启的门缝里射出大量颜色鲜艳的红毛,撞在张屠夫的星辰之力上,发出滋滋滋的灼烧声。红毛竟然往星辰之力中扎了一尺多深才被星辰之力灼烧掉。 张屠夫眼珠一瞪,被吓了一跳。 较之瞎伯尸变后身上长出的红毛,眼前这些红毛的威力强得可非一星半点。 张屠夫皱眉,没有继续推动石门,而是把感知力向石门后延伸过去,探查石门后的情况。随着感知力往深处延伸,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因为他发现石门后面的空气里密密麻麻全是红毛。若是把石门打开,红毛尽数涌出,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挡得下。 文不武的神情也格外凝重,显然他也察觉到了石门后面的情况。 呼—— 文不武一弹指,一团鸡蛋大小的紫色火焰穿过张屠夫的星辰之力,从打开的门缝射了进去,随之在石门里面轰的一声炸开,巨大的火浪往四面八方奔涌,可下一瞬间奔涌的火浪就像凝结了一般,突然在空气里定格不动,紧接着光芒迅速暗淡,而后熄灭。 “!”文不武的眼角不由地抽了两下,磅礴的火元素之力竟然眨眼间就被红毛吞没。说实话,他真的吓到了。 “啊!”张小卒突的一声大叫,他浑身汗毛根根乍起,头皮下面似有无数条蚯蚓在蠕动,尾椎骨直往上窜寒气,身体每一块肌肉全部瞬间绷紧僵硬,他从未如此惊恐过。 站在他左手边的邬蛮儿被他的惊悚大叫吓了一跳,禁不住微皱眉头不悦道:“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大呼小叫的,你没听说过‘人吓人吓死人’这句话吗?” “我——我——”张小卒的声音在颤抖,缓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惊恐说道:“我看见——看见了司徒前辈。” 众人闻言全都露出不解的表情。 “哪位司徒前辈?”邬蛮儿问出众人想问的问题。 “药王谷的司徒清前辈。”张小卒咽了口唾沫答道。 空气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包括张屠夫和文不武,因为他们来的时候经过雁北城外的临时营地,特意找到司徒清把这里的情况仔细了解了一遍。 当时司徒清还主动请缨要跟他们一起来,但是张屠夫见他伤势极重,便拒绝了他的好意。所以此时张小卒说在石门里面见到了司徒清,简直比大半夜说鬼故事还让人惊悚。 “真的假的?你可看清楚了?死的还是活的?”邬蛮儿接连问道。 “的确——应该是司徒清前辈,是——是死的!”被邬蛮儿这么一问,张屠夫突然有点不确定,忙解释道:“是一具身穿水墨清衣的干尸,他身上的衣服和司徒前辈一模一样,袖口镶着金丝线,面容有——有三四分相似。” 邬蛮儿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道:“药王谷的人全都穿水墨清衣,袖口镶金线的也大有人在,又不是只有司徒清一个人。司徒清明明在雁城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死在这里?你能不能动点脑子?” “抱歉,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张小卒尴尬地挠挠头,觉得邬蛮儿说的很有道理,单凭三四分相似的容貌和一身衣服就判定干尸是司徒清,自己实在太不严谨,太莽撞。 “司徒清——”文不武紧皱眉头,“他说主墓室在左边的山洞里。” 砰! 身后的甬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第三百六十九章 背腹受敌 第三百六十九章背腹受敌 在山洞里遇到第一个岔路口时,众人是跟着古钱的指引,选择走右边的山洞,而后遇到坍塌的墓室,在墓室里找到了被尸毒变成尸怪的瞎伯,又一路追寻到主墓室门前。 根据古钱和天武道人之间的感应,天武道人就在这两扇石门后面的主墓室里面。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没有走错路,可是按照司徒清给他们的讲述,在第一个岔路口时应该走左边的山洞,他说古墓和红毛古尸都在左边的山洞里。 这让文不武不由地狐疑起来。 但是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背后的甬道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有东西破开了我留在墓室石门上的禁制。”文不武转身望向巨响传来的漆黑甬道,神色变得凝重,他在墓室石门上留下的禁制绝非寻常人能够破开的。 话音未落,他身体突然蹿了出去,身影瞬间没入漆黑,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什么情况?”邬蛮儿急声问道。 “不知道,不在我的心境感应范围内。”张小卒摇头道。 砰! 张屠夫突然把石门闭合,向几人说道:“有古尸从墓室里闯了出来,你们呆在这里不要妄动,老夫去帮他一把。” 说完,他先在石门上布下禁制,然后才离开。 当当——咔—— 轰隆—— 咚砰—— 很快甬道里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打斗声。 甬道剧烈地震动摇晃,似要随时坍塌一般,吓得张小卒几人不由地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不过几人很快就发现甬道坚固异常,即便是如此剧烈的震动摇晃,甬道顶上都未曾落下一粒沙土,四壁也未有裂痕。这一发现让几人顿时安心些许,但一颗心依然高悬着,在为张屠夫和文不武担忧。 轰隆隆——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甬道深处的战斗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张小卒忍不住想要前去帮忙,但是被万秋清拦了下来,告诉他这种级别的战斗远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过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张小卒无奈苦笑,冷静了下来。 喀——喀—— 突然间,两道微弱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这两道微弱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战斗轰鸣声的掩盖下几乎微不可闻,可是张小卒几人每个人都听得格外清楚,因为这两道微弱的声音挑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喀喀—— 声音未停,接连响起。 几人汗毛乍起,不约而同地猛然转身,看向身后紧闭的两扇石门,惊恐地发现他们没有幻听,石门确实正在缓慢打开。 刚才张屠夫把石门打开一道缝隙,文不武操控火元素之力轰炸,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深知石门后面红毛的厉害。 眼下张屠夫和文不武都不在,若是石门打开,红毛漫天飞舞地涌出来,恐怕要糟。 一苇道人手掐印诀,往石门上连连拍出禁制,想要阻止石门开启,可是金光流转的符印甫一落在石门上,顿时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万秋清祭出空间之力,青莲道人、大和尚和邬蛮儿都先后祭出本领,可是非但没能阻止或是减缓石门的打开速度,反而发现喀喀声愈加急促,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石门后面拉拽石门。 比红毛更让他们感到害怕的是,究竟是什么正在墓室里拉拽石门? 是古尸吗? 然而时间紧迫,他们根本没有时间细想。 眼看两扇石门就要分开敞出缝隙,可甬道深处的战斗依然激烈无比,可见张屠夫和文不武已经陷入苦战,短时间内恐怕难分胜负,眼下肯定无瑕分身来帮他们。 “必须坚持到两位前辈回来。”一苇道人急声喊道。 他们不能退往甬道深处的战场去寻找张屠夫和文不武的保护,因为这么做非但会让二人束手束脚战力大打折扣,还会让红毛或是石门后面的怪物加入战场,让二人背腹受敌,雪上加霜。弄不好甚至可能会害死他们两个。 轰隆隆—— 一苇道人的话音刚落,张小卒几人尚未来得及应答,异变突生,一直在缓慢开启的石门在刹那间轰然打开。 呜—— 一股刺骨阴风自石门里面扑面涌来,风里夹带着大量的细密红毛。 说时迟那时快,大和尚往前一步跨出,一掌把手中九环禅杖拍向前方,九个金环哗楞楞作响,禅杖悬浮在空中绽放出刺目金光。 大和尚双手合十,背后浮现出怒目威严的金身罗汉神像,其口诵降魔咒,霎时间佛音淼淼铮铮隆隆,似有千万佛门弟子在一起诵经念咒。一道道佛咒罡印自大和尚禅口飘出,佛印迎风而长,射向扑面而来红毛。 嗤嗤—— 佛印和红毛碰撞在一起,互相灼烧消融,飘起一缕缕青烟。但无穷尽的红毛显然比大和尚的佛印强势,只受到短暂的阻挡就迎面压了过来。 “天地浩然,正气涤荡。四方乾坤,唯吾独尊。鬼魅魍魉,尽皆斩除。太上道君,急急如律令!” 一苇道人手掐道印,口念咒语,猛然间一股无匹的浩然正气自他清瘦的身体里奔涌而出,他的道袍无风自鼓,古老的金色铭文在他体表流转盘旋,而后右手拍出,道道符咒自他掌心飞出,扑向压来的红毛。 青莲道人脚踩青莲,凌空而立,左手掐印,口念咒语,右手执雪白拂尘扫向红毛,根根尘丝迎风而长,化作一道道符咒链条,纵横交织,封锁抽打压来的红毛。 万秋清祭出空间之域结合火之域,挡住洞开的大门一角。 邬蛮儿娇喝一声,两只眼瞳突然射出紫色的妖异光芒,利剑出鞘,剑气交织,也挡下一角红毛。 “师弟,看看是什么在操控这些红毛,必须找到它并干掉它,否则这些红毛无穷无尽,早晚耗死我们。”一苇道人向张小卒喊道。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早已往前铺展开,但是前方主墓室的空间极大,三百步范围内除了数百具干尸,没有其他任何发现。 踏踏踏—— 正焦急间,身后突然转来脚步声。 张小卒心头一喜,当是张屠夫和文不武解决掉古尸返回来了,可下一刻惊喜就变成了惊吓,只见一只红毛尸怪自甬道深处闯进了他入微心境的覆盖范围,脚穿硬底靴,其脸极长,好似一张驴脸。 “是驴脸老者!”张小卒看到这张标志性的脸庞,瞬间想到了驴脸老者。 第三百七十章 开天眼 第三百七十章开天眼 石门轰然开启,令众人猝不及防。 幸而大家神经都处在紧绷状态,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各自施展本领,联手挡下红毛的侵袭。 让众人暗松一口气的是,石门后面除了红毛,没有杀出来尸怪或者古尸。 可是尸怪却从甬道里靠近过来。 踏踏踏—— 硬底靴踩在光滑坚硬的甬道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一下下敲击着张小卒的心门。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九九诛邪金钱剑,向正在奋力抵抗红毛侵袭的五人说道:“有一只尸怪逼过来了,你们坚持一会,等我解决了它再来帮你们。” “小卒,小心点!”万秋清忙叮嘱道。 “师弟,小心!”一苇道人和青莲道人也急忙出声提醒。 他们心中皆忍不住为张小卒担心,因为张小卒是他们当中修为最弱的,害怕张小卒不是尸怪的对手,可他们又腾不出手替张小卒去消灭逼近的尸怪。 眼下他们五人合力勉强挡住了红毛的侵袭,正处在不能进也不能退的僵持阶段,若是有一人冒然收手,防线必定瞬间崩塌。所以他们是有心帮张小卒,可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放心,我的道力天克尸怪,它奈何不了我。”张小卒应声道,而后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朝步步逼近的尸怪扑去。 嗬—— 尸怪感受到了杀气腾腾冲杀过来的张小卒,竟隔着甬道里的黑暗朝张小卒张开几近被红毛填满的嘴巴,喉咙里发出愤怒沙哑的嘶吼,而后脚下骤然提速狂奔,如野兽一般冲向张小卒。 面对极可能是驴脸老者变成的尸怪,张小卒一点不敢大意,咬破食指指尖,以纯阳血融合鬼瞳之力在金钱剑上画下符印。 不到三百步的距离眨眼间就到眼前,狭路相逢唯有一战,张小卒气势已经提到极点,杀气奔涌驱尽心中畏惧,《杀人刀》悍然施展出来,金钱剑充当战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砍向尸怪。 尸怪招式很简单,照面的瞬间一拳轰出。 砰! 张小卒被一拳轰飞,而他的金钱剑压根没来得及碰到尸怪。他的身体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前直冒金星,差点昏死过去。 所幸旋绕在体表的三色之力抵消掉了尸怪这一拳的大部分力量,同时他身体抗击打能力远超常人,否则尸怪这一拳非得要他半条小命不可。 先前看张屠夫对付瞎伯变成的尸怪,就跟虐鸡崽子一样简单,压根感受不到尸怪有多强,此时正面与尸怪交手,他才知道不是尸怪太弱,而是张屠夫太强。 “星辰大能强悍至此,便是变成没智慧低下的怪物,便是没了星辰之力,可光凭肉身力量和速度就能轻松碾压我。”张小卒心中苦涩一笑。 尸怪的强大倒是契合了他起初接触武道时的想法,力量够强,速度够快,可破万法。 只是一个念头的时间,尸怪就已经扑到面前,张小卒还在地上尚未来得及起身。 照面又是一拳,简单而又粗暴,但是很管用。 张小卒躺在地上,一拳轰出迎上尸怪的拳头。 这一拳集聚了他周身之力,不求击伤击退尸怪,只求挡下尸怪这一拳。 因为他握在左手中的金钱剑已经刺向尸怪肋下,以伤换伤,这是张小卒想到的对付尸怪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而不是和尸怪拼力量拼速度。 轰! 两只拳头碰撞在一起,张小卒的拳头连带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并且有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一口逆涌的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尸怪这一拳震移位了。 但拼着承受这一拳之伤,他换取到的战果亦是斐然。 画在右拳拳面的符咒成功印到了尸怪拳头上,金钱剑光芒大绽,噗的一声自尸怪肋下刺进他的身体。 携带鬼瞳之力的符咒在尸怪拳面炸开,金钱剑上的符咒之力在尸怪体内炸开。 嗬嗬—— 尸怪顿时痛苦嘶吼,惊惧地从张小卒面前退开,它右臂上的尸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驱除,而它体腔内的尸毒驱除的更快。 它的嘶吼声越来越凄厉,身体摔在地上满地打滚,左手疯狂的撕扯腹腔,似乎里面有火焰在灼烧它的脏腑,它想撕开腹腔把火焰掏出来。 如此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尸怪才慢慢没了动静,肚破肠流,腐烂的恶臭味令人作呕。 张小卒服下疗伤丹药,右臂基本已经恢复。 他屏住呼吸走向尸怪,看见尸怪褪去红毛的面庞,发现果然是驴脸老者。 他控制不了火元素之力,无法把驴脸老者火葬,只好告一声罪,暂把驴脸老者扔在这里。 甬道深处的战斗仍在继续,不过战斗声弱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张小卒顾不得去看,忙转身奔向石门方向。 石门前五人仍然在和红毛僵持不下,但是由他们失了几分血色的脸色,以及额头上细密的汗水,不难看出他们正在苦苦支撑。 张小卒一口气奔到近前,自须弥芥子里取出道符,这是来的路上他边赶路边画的。 他一连取出六张,并排贴在金钱剑上,旋即掐印点在金钱剑上,道符经过金钱剑的加持,光芒大盛,威力剧增。 张小卒道一声急急如律令,横眉怒目,须发皆张,金钱剑骤然刺出,六张道符电射而出,在空中化作门板大小。 嗤嗤嗤—— 只见道符甫一碰触到红毛,红毛顿时嗤嗤自燃起来,不过道符的光芒也极快的暗淡下去。 张小卒见状,连忙又取出六张道符,因为金钱剑长度有限,一次只能贴六张。经过金钱剑的加持,道符再次电射而出。 万秋清五人的压力顿时大减,禁不住暗松一口气。 尤其是邬蛮儿,她的修为仅强过张小卒一点,能和红毛抗衡这么长时间实属不易。她的脸色已经非常苍白,衣服也早已被汗水打湿了。 张小卒往她面前接连打出十二张道符,缓解她承受的压力。 一张又一张道符打出,两百多张道符很快就没了,可墓室里的红毛依然无穷无尽,不停地从深处涌出来。 “师弟,必须找到它的源头!”一苇道人急声喊道。 张小卒急道:“里面空间极广极深,我的心境范围有限,没找到红毛的源头。” 砰——砰—— 突然墓室里传出砰砰的响声,好似有人在用重物敲击地面。 “什么声音?”邬蛮儿皱眉问道,她脸上抑不住露出了恐慌表情,因为她听着传来的砰砰声像是脚步声,这让她联想到两丈多高的古尸走路时的脚步声。 “是——”张小卒咽了口唾沫,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苦笑,因为他发现自己进到墓室后,已经被吓得咽了好几次唾沫了。 每次恐怖的东西出现他都会第一个看到,然后承受突如其来的惊吓。 “是古尸。”或许是受惊吓的次数太多,张小卒的声音里少了许多惊恐。 他望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巨大古尸,又补充道:“两丈五尺多高的巨大古尸,满身红毛,手里还提着一杆三丈多长的长枪。” 空气瞬间安静,只剩下几人大口喘气的声音。 强大的古尸绝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看看张屠夫和文不武依然还在和古尸战斗就知道了。 张小卒迈步走到最前面,从须弥芥子里掏出十多瓶丹药,这些丹药是他画道符时剩下的,他给偷偷贪墨了。万秋清睁一眼闭一眼,忍着心痛装没看见,把这十多瓶丹药当做给张小卒的奖励。 啵——啵—— 张小卒拔开塞子,把一瓶瓶丹药吞服,磅礴的灵力在他体内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流。 “小卒,你要干什么?!”万秋清见张小卒不要命地吃丹药,吓了一跳。 “请道祖,开天眼!”张小卒回答道。 两位星辰大能战一具古尸尚且打得昏天暗地,至今仍然未分出胜负,他们六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一具古尸,更何况还要面对无穷无尽的恐怖红毛。 开鬼瞳,这是他唯一想到的办法。 万秋清闻言,当即知道张小卒说的开天眼是何意。 张小卒一口气将十多瓶丹药尽数吞服,身体被灵力撑得如皮球般,眼看就要被灵力撑爆,好在有鬼瞳这个如无底洞一般的倾泻。 他拼命指引灵力灌入鬼瞳,同时嘴里装模作样道:“三清观第一百六十七代弟子张小卒,拜见道祖,恳请道祖降下天眼,大显威灵,降妖除魔,百打百胜。急急如律令!” 第三百七十一章 鬼瞳战古尸 第三百七十一章鬼瞳战古尸 张小卒的咒音甫落,众人只觉一股磅礴威势自张小卒身上席卷开来,逼迫得他们生出窒息感,又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似来自那远古战场,湮灭天地的杀伐。 除了见识过鬼瞳之威的万秋清外,其他四人无不为之动容、惊骇,感觉张小卒不是请来了道祖的天眼,而是请来了万古魔神的魔眼。 一苇道人和青莲道人不约而同地皱眉,感觉张小卒施展的开天眼颇为怪异,和他们熟知并不止一次使用过的开天眼大相径庭。 不过眼前的惊变没有给他们细思深究的时间。 张小卒只觉眉心滚烫,磅礴灵力如洪流一般灌进鬼瞳。他被灵力撑得鼓胀愈裂的身体马上就消瘪下去,而后感到眉心皮肤慢慢撑紧,如睁眼一般缓缓睁开。下一刻他的视线突然一片血红,就像被血气遮挡了眼睛,但是并没有被遮挡的模糊感,一切事物都看得非常清晰。 红芒自他的眉心鬼瞳射出,光芒所至摧枯拉朽,红毛尽皆化作糜粉。 一苇道人几人全都难以置信地张开嘴巴,万秋清便是有心理准备,也被吓了一跳。 因为张小卒正盘坐在最前面,背对着大家,所以除了知道鬼瞳存在的万秋清外,其他四人都以为红芒是从张小卒的一双眼睛里射出来的。 砰砰—— 步步逼近的古尸似是感受到张小卒身上的危险气息,突然提枪冲锋,两个大步就跨到张小卒面前。两只空洞的巨大眼眶居高临下地俯视张小卒,手中长枪猛然刺出,寒光闪闪的枪尖直袭张小卒眉心鬼瞳。 这一下若是刺实了,别说鬼瞳会被刺瞎,就连张小卒的整颗脑袋都会被巨大的枪头刺爆。 这一枪之威甚是凶猛,张小卒只感觉似天塌而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寒芒刺骨的枪尖刺到眼前,既不能挥剑格挡,也不能翻滚闪躲。 不过张小卒知道,就算他的身体行动自如,也躲不过这快如闪电,且蕴含无尽奥义的一枪。 这是他第二次遇到完全看不透的招式,第一次是在白云城秦家门口的擂台上,元泰平与白无尽对战时反败为胜的那一刀,其次便是眼前这一枪。 要知道便是张屠夫的《杀人刀》,他只看一遍就能照葫芦画瓢施展出来。可见能让他完全看不透的招式,其中定蕴含着极深的变幻与奥义。 就在枪尖与眉心鬼瞳只差寸许的千钧一发之际,眉心鬼瞳突然传出一股磅礴吸力,张小卒的身体瞬间干瘪,就像被抽了气的皮球,只剩皮包骨头,甚是骇人。 但眉心鬼瞳射出的红芒瞬间大盛。 刺到眼前的枪尖猝然而止。 嗤嗤嗤—— 古尸满身红毛在鬼瞳红芒的照射下尽数化作糜粉,它灰黑色如干枯炸裂的老树皮一样的皮肤,正被鬼瞳红芒剧烈灼烧,庞大的身躯冒起大量青烟,似要烧起来一般。 吼—— 古尸喉咙里发出痛苦嘶吼,可它手中的长枪却未退寸毫,力量反而又迅猛地提升一截。 它似乎知道,这一枪进则生退则亡,遂使出周身力量。 “助我!”张小卒着急大吼,他感受到力量不济,鬼瞳即将闭合,他急需力量。 “贫僧助你!”大和尚距张小卒最近,一手驱九环禅杖携佛门罡印砸向尸怪脑袋,一手拍向张小卒,磅礴真元注入张小卒体内。 “师兄助你!”一苇道人没有分神去攻击尸怪,而是把道力和真元力全部向张小卒倾注过去。 青莲道人双手飞快掐诀,口中喝道:“天地乾坤,以吾之心,心之所通,通往八方,八方相助,乾坤倒转,请道宗万千师兄弟助我灭魔!” 瞬息之间,成千上万道道力穿越虚空而来,尽皆灌住到青莲道人体内。有磅礴如大江者,亦有微弱如萤火者。 青莲道人又将这些道力尽数转给张小卒。 万秋清和邬蛮儿亦毫无保留,把真元力渡给张小卒。 他们心里都清楚明白,眼下只有张小卒能凭借他的特殊力量与古尸抗衡,若他败了,他们恐怕全都难逃一死。 诸多力量加身,鬼瞳似那无底深渊,来者不拒,疯狂汲取。 张小卒清楚感觉到,随着力量的汲取,鬼瞳又睁大了一点,红芒也愈强愈盛。 嗷—— 古尸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道凄厉嘶吼,但依旧未退半寸,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压。 吼—— 张小卒也被激起了凶性,猛地站起身,仰头瞪着古尸空洞的眼眶咆哮怒吼。黑巨猿的凶性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身上显露了,本来都快忘记了,不曾想此时又被激发出来。 可是他凶性一发,却苦了身后的五人。 五人只感觉一股无法抵抗的吸扯力自张小卒袭来,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体内的力量就被瞬间吸干,皆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张小卒脚蹬地面纵身而起,踏着古尸手中长枪枪杆往古尸脑袋扑去,左手掐指在胸口一牵一引,一滴殷红灿灿的黄豆大小血珠从他胸口飘出,由指尖牵引在右手金钱剑上画下符咒。 此血珠乃他的心头血。 他道行尚浅,取心头血对道魂损伤极大,可眼下他凶性大发,状若疯狂,哪还顾得上天武道人的告诫。 道符甫成,九九诛邪金钱剑顿时金光大盛,张小卒右手执剑,朝古尸的脑袋猛地挥砍下去。 嗤的一声,古尸脑袋被金钱剑一砍两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旋即整个身躯冒起大量青烟,以极快的速度湮灭,一团墨绿色的能量自他湮灭的身躯里飘出,被张小卒的鬼瞳吸取吞噬。 张小卒片刻不敢耽搁,乘着鬼瞳发威的时间,纵身奔向墓室深处。 所到之处,鬼瞳红芒所及,红毛尽皆化作糜粉。 往前奔五百余步,又一具古尸出现在张小卒心境范围内。 这具古尸正盘膝坐在地上,似乎在闭目修炼。在它面前不远处,有一身穿金黄道袍的人也在盘膝而坐,此人怀里抱着一盏黑色古灯,古灯无油无芯,但却在燃烧,只不过灯光极其微弱,且忽明忽暗,眼看要熄灭的样子。 张小卒精神为之一振,身穿道袍,怀抱古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尊天武道人。 盘膝而坐的古尸似感应到张小卒的到来,倏地睁开双眼。 第三百七十二章 可撼天下 第三百七十二章可撼天下 古尸倏地睁开双眼,和张小卒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这是一双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的人类眼睛。就是有点大,比张小卒的拳头还大。其目光淡漠而又不失威严,宛如君王巡视天下,扫视自己的领地和臣民。 甫一被这双眼睛盯上,张小卒的心脏猛地颤栗,膝盖打弯,差一点当场跪地臣服。 同时令他震惊不已的是,他发现这具古尸完全不同于刚刚被他斩杀的那具古尸,这具古尸非但一双眼睛看上去很正常,刨除大以外,和人类的眼睛一般无二,身体其他各部位看起来也都正常。 它赤裸着身躯坐在那里,身上没有长一根红毛,没有一块尸毒斑痕,没有一点枯朽腐烂,也没有恶臭气味,除了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病态苍白外,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甚至都能看见他皮下青筋里正常流淌的血液。 “吾乃上古战神休斯,九天诸神,九幽诸魔,九府诸鬼,见吾都要跪地参拜,汝一蝼蚁,见吾如何不跪?” 古尸一双眼睛审视着张小卒,竟突然张嘴口吐人言,其声音洪亮,如晨钟暮鼓,蕴含着无尽威严,在墓室里回荡不息,不停地震慑张小卒的心神。 “它活了不成?!”听着古尸洪亮的声音,张小卒心神俱惊,心里冒出一个恐怖猜疑。 “跪下!”古尸突的横眉怒目,舌绽惊雷,高声怒喝。 怒雷横空,威压盖顶,张小卒心神溃荡,膝盖一弯就要下跪臣服。眉心鬼瞳突然射出一束精光,照射在古尸身上,张小卒眼前景色突变,哪里还有什么像活人一般的古尸,分明就是一具浑身长满红毛的尸怪。 它的一只手正五指曲张按在天武道人头顶,如触手一般的红毛想往天武道人眼耳口鼻里面钻,但是被天武道人怀里古灯散发出的光芒抵挡。 “干!”张小卒这才知道自己被古尸制造的幻想所迷惑,耽搁了大量时间,不禁气急怒骂,当即脚蹬地面,身体爆射而出,扑向两百步外的古尸。 连取两滴心头血,张小卒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其道魂剧颤,差点溃散。 降妖诛魔之诛仙符! 这是张小卒学的威力最强的符咒。 虽然他不明白明明是降妖诛魔,为何要取“诛仙”这个名字,但这并不影响他施展此符咒。 “去死!”张小卒身体冲天而起,九九诛邪金钱剑携带蕴含鬼瞳之力的巨大的符箓斩向古尸的脑袋。同时眉心鬼瞳红芒灿灿,照耀古尸全身,灼烧它的身体。 “区区蝼蚁,也敢对吾挥剑?吾赐汝一死!”古尸巨大的嘴巴张合,口吐人言道。 说着,它左手猛地拍向张小卒,竟后发先至,速度快到张小卒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啊——”张小卒不甘怒吼,这是他的最强一击,若是被古尸挡下,他将再无机会,因为已经没有力量支撑鬼瞳开下去。可这已经是他最快的速度,根本躲不开古尸的拍击。 就在张小卒悲愤绝望之际,周围空气中突然金光乍现,一条条由金色符箓链接而成的巨大锁链从天空垂落,瞬间缠绕上古尸身体,把它的躯干四肢牢牢禁锢住。 吼—— 古尸愤怒咆哮,身躯一震便将捆绑周身的符箓锁链尽数挣断。 然而就是这一瞬的时间,就为张小卒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金钱剑狠狠地斩在古尸的脑袋上,蕴含鬼瞳之力的诛仙符咒爆发威力,嗤的一声斩进古尸脑袋一尺多深。 没有任何犹豫,张小卒驱动剩余的所有鬼瞳之力,经由金钱剑剑身注入到古尸体内。 啪! 古尸的巴掌来迟片刻,但仍然拍苍蝇一般把张小卒拍飞出去。所幸在紧急关头一道星辰墙幕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古尸这一巴掌的大部分力量。 叮当当—— 金钱剑亦被这一掌拍碎,八十一枚古钱散落各处。 张小卒的身体如流星坠地,直撞在几百步外的墙壁上才停下来,摔落地面直接昏死过去。 古尸抱头惨嚎,可很快就没了声音,因为它的整颗脑袋已经在青烟中湮灭,庞大的身躯随之轰然倒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 墓室里漂浮的红毛瞬间失去色彩,尽数枯萎落地。 “狗日的,总算侥幸逃过此劫!”天武道人苦涩一笑,抱着熄灭的黑色古灯两眼一闭,亦昏死过去。 危急关头两次出手救张小卒的正是他。 两道身影自石门方向电射而来,张屠夫和文不武姗姗来迟。 文不武甫一进门直接扑向摔在墓室墙根处的张小卒,眼睛里闪烁着灼热贪婪的光芒,张屠夫突地挥刀斩向文不武,文不武怒骂一声,被迫挥剑抵挡,随之与张屠夫战在一处。 二人如有血海深仇,手上毫不留情,招招致命,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转眼间交手百余招,谁也没有讨到一点便宜,反倒累得气喘吁吁,最后互对一掌拉开距离。 “老家伙,几十年不见,还是这么厉害。”文不武目光阴沉地盯着张屠夫。 “彼此彼此。”张屠夫亦面色不善地盯着文不武。 “天现异宝,能者居之。老家伙,你是何意?”文不武问道。 “你敢动他,老夫杀你全家,灭你狼窝,一个不留!”张屠夫目光狠绝,字字如钉地说道。 张屠夫会撒谎,比如说他告诉张小卒自己名字叫张老兵便是撒谎,但是在杀人这件事上,他向来严谨认真,从未说过片字谎话。 “呵,当老夫是吓大的不成?”文不武身出狼穴,亦不是好惹的主,讥讽道:“当你还是当年的张屠夫吗?” “老夫虽不在南境几十年,但振臂一呼,灭你一个天狼山当不是什么难事。你若不信,可现在回去,老夫给你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张屠夫嗤鼻冷笑,完全不把天狼山放在眼里。 文不武目光闪烁,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对张屠夫的话颇为忌惮。 人们只知道张屠夫是从南境逃也似的跑去北疆的,却把他在南境的威望忘得一干二净。当年他在南境的威望已经到了振臂一呼万军跪地称王的高度,这才会被苏翰林调去北疆。当然,也是他自己愿意去北疆,否则苏翰林还真不一定能调的动他。 人们不知道,但是文不武知道,所以听见张屠夫说振臂一呼,他心里还真少了些许底气。且他到现在也没想通张屠夫为何会出现在南境,他来南境目的为何? 文不武没有问张屠夫,因为知道问了张屠夫也不会告诉他。 他目光看向被张屠夫挡在身后的张小卒,语气缓和了一些,问道:“这小子和你什么关系?” “一位战场并肩杀敌,可托付生死的忘年小友。”张屠夫应道。 文不武神情略显不甘道:“他身怀此等异宝,老夫不夺,也总有人会夺。” “呵呵”张屠夫捻须一笑,道:“老夫很看好他,打算护他十年。” “十年?”文不武撇嘴冷笑,“老夫还以为你要护他一百年呢?哦,忘记了,你怕是活不了多少年了。” “彼此彼此。”张屠夫道。 “护他十年又能如何?”文不武问道。 “十年可撼天下。”张屠夫道。 “你就这么看好这小子?”文不武不禁动容,目光审视着张小卒,而后沉默,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就怕某些人嘴上说得好听,暗地里却做些监守自盗的龌龊事。”得不到张小卒身上的异宝,文不武实在难甘心,可有张屠夫横加阻拦,眼下定然难以得手,所以只能恶心张屠夫两句,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 只可惜张屠夫压根不鸟他的垃圾话,因为骂他的人实在太多了,像文不武这种垃圾话压根排不上号。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夺路狂奔 第三百七十三章夺路狂奔 天武道人曾一再地叮嘱告诫,如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暴露鬼瞳的存在,否则恐惹人眼红,横招杀人夺宝之灾祸。且格外强调,越是被修为境界高的人看见越是危险,甚至包括圣人在内。 张小卒谨记于心,不敢大意,可这才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他就已经开了两次半鬼瞳。 第一次,在薛家的深井密室里,面对大牙星辰大能,生死一线,不得不开。 第二次,在去营救戚哟哟的行军路上,遭受到半人半鬼的方不同的袭击,亦是生死一线,不得不开。不过那一次只开了一点,并且有道门法术开天眼作掩护,勉强算半次。 第三次,便是在这墓室内。当时情况之危急危险,他亦是别无选择。 这般细数下来,倒也不能怪他,因为每一次都是面临“开则有机会生,不开则必死”的绝境,眼看小命就要没了,哪还顾得上天武道人的叮嘱告诫。 好在他运气不错,前两次开启鬼瞳都未招来杀人夺宝的灾祸,唯有一个方不同是不确定因素,但自那次交手过后就没再和方不同碰过面,张小卒渐渐也就把这个不确定因素淡忘了。 然而这第三次开启鬼瞳终于印证了天武道人的担忧,招来文不武的觊觎,若非张屠夫出手阻拦,张小卒怕是已经一命呜呼。 半圣修为的文不武,只是远远地感应到鬼瞳的威力,就对鬼瞳生出觊觎之心,甚至让他急切到不顾身份,不念同行和共同作战之情,当场翻脸不认人要杀张小卒夺宝,能让一位半圣修为的大能乱心智,可见鬼瞳的诱惑之强。 鬼瞳的诱惑力对文不武来说不能不强,因为鬼瞳所展现出的威力明显已经达到天地至宝的级别,而像这种级别的至宝往往都蕴含着深奥的天地法则,若有幸得一件参悟其中法则,极可能助其踏出剩下的半步,登临圣人大道,阳寿再添五百年。 对半圣修为的人来说,世间再无其他事情能比登临圣人大道更为诱惑。 就像他和张屠夫的对话,他们的阳寿都已经快到尽头,没有多少年可活了。摆在面前的极可能是成圣的机缘,同时亦是五百年阳寿,让文不武如何不激动,不急切? 说实话,便是张屠夫也有一瞬间杀人夺宝的念头,只不过念头刚生就被他掐灭,他为人处世的原则不允许他这么做。 “切!”见张屠夫绝无让步的可能,文不武只能愤愤不甘地甩袖,最后又深深地看了张小卒一眼,然后才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张屠夫眉头不展,因为文不武的眼神告诉他,文不武并未收起对张小卒的歹意,若有机会他必然会对张小卒下毒手。被一位半圣修为的星辰大能时刻惦记着,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眼下他也拿文不武无可奈何,只能先小心提防着。好在文不武尚且惧他三分,所以应该不会再当着他的面对张小卒下毒手。 张屠夫先检查了张小卒的伤势,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首先身体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说是干尸也差不了多少。其次经脉几乎寸断,就像被洪水肆虐过的小沙流,完全没了原样。另外骨头和脏腑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张屠夫急忙取出疗伤丹药给张小卒服下,再以星辰之力慢慢修复他受损的经脉。足足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把他受损的经脉修复好。 让张屠夫惊奇的是,他发现张小卒的丹田气海竟然是闭塞的,不是受伤受损,而是从未打开过。可气海未开,张小卒的道鬼二力来自哪里,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老家伙,过来看一下。” 远处传来文不武的呼唤,张屠夫闻声提起张小卒纵身跃了过去。走到近前发现文不武正和醒过来的万秋清、大和尚和邬蛮儿三人站在一起,皱眉看着面前地上的两具尸体,确切点说是两具干尸。 一具干尸身穿水墨清衣,一具干尸身穿青色长袍。 “我们在这具干尸身上发现了这个。”文不武指了指身穿水墨清衣的干尸,朝走过来的张屠夫晃了晃手里一块小巧的翠绿色玉牌。 “药王谷的身份玉牌。”张屠夫一眼就认出文不武手中的玉牌是何物,而后问道:“是谁?” “司徒清。”文不武看着张屠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后把玉牌扔给张屠夫。他扫了一眼被张屠夫提在手里的张小卒,眼神平淡无波,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张屠夫接过玉牌放在眼前一看,只见玉牌上赫然篆刻着三个字:司徒清。 “面相也有六七分相似。”张屠夫盯着干尸的面庞观察了一会,然后点头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说地上躺着的这具干尸极可能就是司徒清。 他的神情和语气虽然都很平静,可心里一点也不平静。因为如果这具干尸是司徒清,那雁城的司徒清是谁?是什么妖魔鬼怪变的? “这个呢?”张屠夫目光落在另一具干尸身上问道。 “没有在他身上找到可以辨别身份的物品,不过晚辈观其面相和雁城唐家的唐九彩前辈有五六分相似。”万秋清应声道。 在场的除她之外,没人见过唐九彩,所以无法判断。 如果这具干尸是唐九彩,那雁城那位重伤闭关的又是哪位? 张屠夫沉默了一会后摇摇头,想不通。抬头往四下扫了一眼,问道:“空相和你们二当家呢?牛鼻子老道呢?” “阿弥陀佛,师伯的遗骸已被小僧收敛。”大和尚答道。 “驴老头也已经烧成灰了。”文不武随口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他说话时神情中难以掩饰的悲伤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情感。 “天武前辈伤得极重,一苇师兄和青莲师姐正在帮他老人家疗伤。”万秋清说道。 张屠夫点点头,道:“这两个到底是不是司徒清和唐九彩,待牛鼻子老道醒来后一问便知。” 轰隆隆—— 突然间墓室剧烈震动起来,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巨石、沙土自头顶落下。 哗啦—— 嘭—— 轰—— 之前诸般大战都未能使其坍塌一角的坚固墓室,竟突然间毫无征兆的坍塌起来,并且不是一点点坍塌,而是瞬息间大面积整个塌陷。 他们来时的通道顷刻间被巨石沙土填埋。 “走!”文不武大喝一声,带头向尚未坍塌的方向奔去。他刚才已经查探过整间墓室,发现司徒清并未说谎,左边的山洞也是和墓室相连的,而尚未坍塌的方向就是连接左边山洞的甬道。 轰隆隆—— 天崩地裂,不给众人一点思考时间,跟着文不武朝唯一的逃生方向狂奔。 一苇道人背着天武道人,青莲道人紧跟在二人身后,及时追上了逃亡的队伍。 坍塌的速度极快,撵着众人的屁股追赶。好在一路上都没有岔路口,否则他们恐怕早就已经跑散了。 一口气夺路狂逃一个多时辰,可身后的坍塌速度非但没有一点减缓,反而又快了一些,且前方的洞顶也开始有大量石块沙土塌落,好像山洞即将整个坍塌下来。 “狗日的,你是不是跑错路了?!怎么一直是在往地底深处前进?!”吊在队伍最后面殿后的张屠夫突然开口向队伍最前方开路的文不武吼道。 “就他娘的一条路,老子怎么可能跑错?”文不武怒道。 “那怎么一直在往地底深处前进?” “老子怎么知道?老子又没来过。除非,除非这条路压根就不是通往地面的出路。” “狗日的,那是通哪里的?地狱吗?” “闭上你的狗嘴,有种你回去另选一条路走。” 又往前连奔近四个时辰的时间,身后的坍塌之势才终于减缓下来,而后慢慢止住。 一行人不敢冒然停下,继续往前奔逃。 山洞依然在往地底深处延伸,每个人的表情都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不停地下沉。 “有——有光?!”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文不武骤然停下脚步,嘴里吐出三个字,语调极其不可思议,同时还有一丝丝惊疑惊恐。 若山洞不是一路往地底延伸,而是一路往上延伸,突然看见前方有光亮,他的心情肯定会放松下来,知道前面的光亮就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可是山洞是一路往地底延伸的,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突然见到光亮,未免让人毛骨悚然。 万秋清等人闻言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后心里都抑不住惊悚起来。不过他们眼力差文不武太多,暂时看不到前方的光亮,所以惊吓程度远不比文不武。 “狗日的,不会真的到地狱了吧?”文不武嘟囔着骂了声,可不管前面为何会有光,是不是地狱,都得继续往前走,因为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往前走了千余步,万秋清五人才相继看到前方的光亮,已然有了心理准备的他们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惊恐。 第三百七十四章 伤心 事到如今,林云只能跪地谢恩。 之后,皇上欣然离去,林云彻底放松下来,直接坐在小花园的石椅上。 李情月痴痴一笑,索性坐在林云的大腿上,狡黠道:“哼,现在有我皇兄下旨,看你还敢不敢不要我!” 说着,直接搂住了林云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林云反手搂住她的小蛮腰,道:“既然公主殿下主动送上门,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呸!我问你,以后咱们结婚,我在家会是什么位置?” 林云眨巴眨巴眼睛,木然道:“你当然是我四夫人!” “不行!人家是公主,下嫁给你,岂能做小?我要做大夫人!” 林云冷哼一声:“别惦记了!三位夫人与我林云同甘苦共患难这么多年,岂能因为我娶了公主殿下就乱了纲常?如果是这样,那我现在就去找皇上退婚,大不了让皇上砍了我的脑袋!” 小公主噘着小嘴,一脸不快。 “林云,你就不能让着人家一点?” 林云摇头道:“这不可能!嫁入我林家,你就是我林家的媳妇!必须听从三位夫人的话!谁让你最小的?” 经历过孙雪蒙的事,让林云深刻意识到,之前错的有多离谱。.. 如果不是皇上逼婚,他绝对不可能娶小公主,他的心里除了三位夫人,已经装不下别的女人了。 尤其是得知皇上赐婚,只是名义上的政治联姻,实际上不过是让小公主监视自己而已。 知道了这一层关系,林云又岂会拿出真心对待她? 林云将她推开,起身道:“好了,公主殿下,咱们现在毕竟还未拜堂成亲,所以,你还是先回宫里吧!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就不陪你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小公主被气得直跳脚,但又无可奈何,她知道林云在自己皇兄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 自己要是不懂事乱闹,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出生在皇家,就注定她这辈子不可能真的得到幸福。 她知道虽然林云不是真心喜欢自己,但能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叶府。 叶婉清垂着眼帘,盯着地面发呆,似乎有什么心事。 叶婉如说道:“我说小妹,妹夫这次做了大官,你不应该高兴吗?要是换做是我,估计早就高兴死了!” 叶婉清苦笑道:“姐,你就别说了!根本就不懂我在想什么事!” 叶婉如拉住她的小手,宠溺道:“好好好,姐不懂!那你告诉告诉姐,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心烦?” 叶婉清抬眼看向门外,说道:“相公这次入阁拜相做了大官自然是好事,但肯定会遭到那几位大佬的忌恨!我是怪皇上狡猾,居然将这么一个难题扔给相公!”她曾经毕竟是国士院的谋士,虽然之前在凤阳郡没有出太多力,但京城的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她可比林云更清楚,深知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叶婉如轻笑道:“嗨,我当是多大的事!咱爹还是御史言官呢?更是一品大员,这官够大吧?他这些年得罪的人够多吧?你看咱爹不是好好的?” 叶婉清翻个白眼道:“姐,你不懂就别乱说!咱爹平时参的都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自然没什么危险!可皇上这次直接让林云入阁拜相,等同于拿他做挡箭牌,专门收拾…哎呀,算了,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 话到最后,她还是不敢刻意提某些人的名字,深知自己这大姐的嘴不好,万一她出去瞎说,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大门被打开,姐妹俩立即起身迎接,还 以为是林云来了。ap.. 但一看是叶如晖穿着官袍走了回来,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爹,您怎么回来了?我家相公呢?” 叶婉清一脸幽怨的小表情十分可爱。 叶如晖无奈摇头:“你这丫头什么表情?怎么你爹回来让你这么不高兴?” “爹,您就别和二妹较劲了!她等妹夫等的都望眼欲穿了!” “哈哈!!”叶如晖仰头大笑:“好了!婉清,林云正在云府和皇上单独谈事,估计他很快就会过来,你还不亲自下厨做几道菜?爹今晚要和我二姑爷好好喝两杯!” 叶婉清俏脸一红:“我哪会做菜啊?姐,要不你帮我吧!” “好好好,你这小妮子从小就什么都不学,整天学男人读圣贤书,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之后,姐妹俩直接去了灶房。.. 叶如晖将官帽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就美滋滋的喝了起来,时不时的还咧嘴傻笑。 刚刚林云受封的画面,已经被他刻进脑子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二女儿找的男人居然如此厉害。 上次见面时,自己还倚老卖老,跟人家大谈为官之道,这才过去多久,这便宜二姑爷就入阁拜相了。 叶如晖高兴,当然不是真的因为林云做了大官,一步登天,而是为皇上为江山社稷高兴。 他知道皇上最大的心病不是削藩也不是异族入侵,而是整顿吏治,这才是治国之本。 所以,自己这二姑爷一旦上位,朝廷绝对要刮起一阵整顿吏治的风,正和了他的心意。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给林云背后出谋划策,自己虽然做不了宰相中堂,但也算是有机会实现理想抱负了。 这时,叶如晖用力拍了拍桌子,喊道:“老婆子,去年皇上赏赐给我的好茶呢?快拿出来泡上!” 老太太在后屋走出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脑门,挖苦道:“不对,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你不是说皇上御赐的茶要供起来吗?怎么今天就要喝了?” 叶如晖用力推开她的手,没好气道:“让你泡就泡上,老夫今天要好好招待二姑爷!”说着,他抬手指着自己老伴儿,警告道:“老婆子,我可警告你,今天要是招待不好二姑爷,我跟你没完!” “呦呦呦,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以前不是对人家林云不满意吗?” “行了!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快去泡茶!别在我面前碍眼!”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天现异宝 第三百七十五章天现异宝 这两天宇文睿手里一直把玩着一块温白的暖色玉佩,爱不释手,就连睡觉都握在手里,倒不是说这块玉佩成色好,或年代久远或做工别出心裁,或怎么怎么的,值得收藏把玩,而是因为这块玉佩有滋养神魂的特殊功效。 他受伤的神魂至今都未痊愈,所以玉佩入手甫一感受到它滋养神魂的功效,他就深深为之吸引,一刻都不舍得离手。 他知道这块玉佩是出自张小卒之手,也知道若是被张小卒看见,极可能会向金芷卉讨回玉佩,所以今天中午来的时候,他特意把玉佩揣在怀里,怕被张小卒或是牛大娃和周剑来看见。可是刚才喝酒喝得兴起,一时忘了这茬事,条件性地就把玉佩从怀里拿出来把玩,便是看到牛大娃破门而入,他都没想起要把玉佩藏起来。 此刻被周剑来抓个现行,他心里当即咯噔一声,同时握玉佩的手条件性地就要往身后藏,可是被十几道目光盯着,他怎好意思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事,于是握玉佩的手就顿在半空僵在那里,极其尴尬。 不过他马上就用微笑强行掩盖住尴尬,僵直的左手也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光明正大地把玩起玉佩,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只不过他心里却是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把自己多事的手剁了,心里暗骂自己好好的干嘛要把玉佩拿出来,真是手贱。 宇文睿冷冷地看了周剑来一眼,怪周剑来没事找事。 其实周剑来本是不爱管牛大娃和金芷卉的事,因为这是牛大娃男女感情上的私事,所以纵是牛大娃被金芷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留情面地嫌弃,他心里虽为牛大娃感到心疼,但始终也没开口说一个字。 可是当他看到牛大娃送给金芷卉的玉佩在宇文睿手里时,他的怒火一下就涌了上来,觉得金芷卉做得太不地道,把牛大娃送她的玉佩送给另外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还是牛大娃的敌人,并且这枚玉佩还可以帮助这个敌人修炼,提升战力,这太欺负人了。 没法忍。 牛大娃先看了一眼宇文睿手中的玉佩,确认是他送给金芷卉的那枚,然后转头看向金芷卉,张嘴要骂,他心里是真的气,不是气金芷卉把他送给她的玉佩送人,而是气她把玉佩送给宇文睿。 她明知道宇文睿是他的敌人,却还要用他送给她的东西去帮助宇文睿提升战力,这是完全把他当傻子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道:“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金芷卉本来很心虚,可是看到牛大娃竟然用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她,心里顿时感觉极不舒服,梗着脖子道:“你送给我的便成了我的东西,我怎么处理自己的东西是我的权利和自由,你无权过问。” 牛大娃却没有再理她,而是迈步走向宇文睿,边走边道:“你手中的玉佩是我和金仙子互换的定情信物,但你也看到了,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白日做梦,金仙子对我嗤之以鼻,所以这定情信物也就成了笑话,不过笑话归笑话,祖传的玉佩可不能随便送人。你那么有钱,想必不会把它据为己有吧?” 牛大娃摇头自嘲,却也堵死了宇文睿的退路。 “早知道这枚玉佩是你的,本公子说什么也不会要,因为一想到这枚玉佩曾在你这个山野村夫手里待过,不知为何,本公子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把这只手放在水里洗个几天几夜。”宇文睿不留情面地嘲讽道。 要说张小卒三人当中他最恨谁,绝对是牛大娃无疑。 当着整个练武场那么多宗门弟子面,狠狠一脚踹在他脸上,鞋底印清晰地印在他英俊的脸上,如此奇耻大辱此生不报誓不为人。 “我拿过的东西,你碰一下就想洗几天几夜的手,那被我踩过狗屎的鞋底踹过的脸,你洗了多久?难怪我发现你又变白了。”牛大娃言语嘲讽,寸步不让。 “噗——”阮心远听了牛大娃反唇相讥的话语,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这让他想到了那天宇文睿被牛大娃助跑踹飞的场景,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画面,每每想起都得仰天大笑三声,方能解心中痛快。 “咳咳,你们继续。那天的事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真的,我发誓,一点都不记得了。”阮心远收起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地朝宇文睿说道。 差点没把宇文睿的肺气炸了。 牛大娃朝宇文睿不耐烦地摆摆手,问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句话,我家的祖传玉佩你还还是不还?” 门口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还有不嫌事大的,趴在栏杆上扯着嗓门向楼下的人转述房间里发生的事,就跟说书一般。 “切!当我稀罕么?还你。”宇文睿撇嘴不屑道,随手把玉佩抛给牛大娃,可他心里却在抽疼,玉佩甫一离手,一种极度空落地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他差一点没忍住伸手把玉佩抄回来。 牛大娃突然往后退了两步。 玉佩当啷一声摔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摔成了好几块。 “靠靠靠——”阮心远当即就连声嚷嚷起来,盯着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玉佩心里阵阵抽疼。 百里景胜等知道玉佩真实价值的人,无不眼皮直跳,嘴角直抽。 宇文睿和金芷卉也都抑不住心疼。 “脏了的东西不要也罢。”牛大娃声音平淡地说了声,然后转身迈步离去。 不知为何,这平淡的一句话却让金芷卉感到心被针刺了一下,她觉得牛大娃不是在说玉佩,而是在说她。 轰隆隆—— 牛大娃几人尚未走出房门,突然响起震耳的轰鸣声,感觉就像数十万道惊雷在地底深处同时炸响一般。 一群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脚下开始剧烈摇晃倾斜,站也站不稳。 “不好,是地龙翻身!”有人失声惊叫。 “快跑!” 牛大娃急忙催动风元素之力,卷着周剑来冲天而起,冲破楼顶飞到空中。 轰隆隆—— 地动山摇,整个雁城都在剧烈晃动,地面塌裂,房倒屋塌。 约莫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震动才逐渐减缓,雁城内一片断壁残垣,惨不忍睹。 地底深处的轰鸣声还在继续,好似正在酝酿更猛烈的冲击。 “快看,那是什么?” “瑞彩霞光,天现异宝。” “在百荒山!” 突然有人惊叫连连。 只见雁城西北方向,惊现瑞彩霞光,并且不停地有光芒冲天而起。 修者们全都疯狂了,掌控风之域的直接横空而去,不会的则以最快的速度往北城门跑去。 牛大娃疯狂催动风元素之力,带着周剑来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朝百荒山破空而去。 “避开前面那些老家伙,不要和他们争抢。”周剑来提醒道。 天现异宝,强者居之。 抢夺起来,可不会管你是谁,若敢虎口夺食,必是刀剑相向,杀你没商量。 整个西北天空全被霞光瑞彩染得光华夺目。 百荒山六百三十二座山峰,每一座山峰都如喷发的火山一般,只不过喷出来的是一道道瑞彩霞光,瑞彩霞光中包裹这一件件物品,有晶莹剔透的丹药,有娇艳欲滴的灵果,有翠绿盎然的灵草,甚至有整株植株,还有书籍、玉器、兵器,等等等等。 然而令人心疼滴血的是,绝大部分宝物甫一从山中喷吐出来,与空气接触瞬间就风化成粉尘,能存下来的百中无一。 牛大娃的速度比不过修为高深的老家伙,但在同辈当中绝对数一数二,便是金芷卉都被他甩在身后,连个影子都看不到。所以除去修为高深的老家伙,他和周剑来是最早一批到达百荒山的。 听从周剑来的叮嘱,二人远远绕开修为高深的老家伙,落在一个没人踏足的山峰。二人都将速度提到最快,左右分开,把山头的宝物扫荡一圈后,片刻不停地飞向下一座山峰。 来的路上二人已经观察清楚,越是高大的山峰喷发出的宝物越多,所以二人都尽量找高大的山峰。二人有须弥空间相助,扫荡速度可谓是风卷残云。 “小辈,滚开,此峰是老夫的!” 二人又落在一座高大山峰上,正要捡去宝物,横空飞来一个白发老者,远远地就喝斥二人滚开。 牛大娃很识相,屁都没放一个,卷着周剑来就朝下一座山峰奔去。现在谁停下来打架谁是傻逼。 半个时辰后,大批修者赶到。山体依然在往外喷吐宝物,只不过频率相较之前慢了几十倍,半天才喷一件出来,大多还是碰见空气就风化成粉的。 唯有高高耸立的大峰,仍在以极快的速度喷吐宝物,但是这些大峰不是被修为高深的老家伙们占据,就是被大宗大派以人数多的优势占领。 狼多肉少,便有了争抢,喊打喊杀声四处响起,空气里很快弥漫起血腥味。 “大娃,快走,我们被人盯上了!”周剑来压低声音向牛大娃说道。 其实他们两个早就被盯上了,只不过刚才都着急抢夺宝物,盯上他们的人没时间理他们,现在宝物渐渐没了,他们两个自然便成了两个移动的宝库。 不止是他们两个,许多人都被强于自己的人盯上了。 跑! 二人不敢贪恋下去,往百荒山北侧的恶水沼泽逃去。一边跑一边留意身后的情况,然后一颗心蹭蹭地往下沉,因为他们发现竟有好几个老家伙远远吊在他们身后。 第三百七十六章 逼到绝路 第三百七十六章逼到绝路 日落西山,天色渐暗。 牛大娃和周剑来一路向北狂奔,已经逃到百荒山边缘,再往前翻几座山头就能出百荒山。可是追在他们身后的人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已经足有上百人。 大部分人不是因为知道他们怀揣大量宝物才追他们,而是因为看到有人追他们,猜测他们可能怀揣异宝,然后才加入追逐队伍,期望能分一杯羹。 主要是因为中小山峰都已经失去霞光瑞彩,停止喷吐宝物,这些人不敢打大峰的主意,可是让他们就这么离开,又心有不甘。他们当中大部分人连一件宝物都没得到,运气好的也只才得到一两件,能有四五件就已经是运气极好的了。 他们明明看见数以万计的宝物从山峰里喷吐出来,想到自己一件也没得到,或者只得到一两件、四五件,而别人的纳物囊都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心里难以平衡,在自私和贪欲的催使下,便对周围的人动了坏心思。 当他们看见牛大娃和周剑来正被一群人追赶,当即就不假思索地跟着追上去。柿子专挑软的捏,这两人被群攻,必然是俩软柿子。 “呼呼——狗日的,跑不动了!”牛大娃喘着粗气叫骂道。 从雁城到百荒山,从一个山头横跨到另一个山头,以及这一路的奔逃,全靠他的风之域,可想而知他的损耗有多大。 周剑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奈何他没有掌控风之域,帮不上牛大娃的忙,心里略感愧疚,觉得自己成了牛大娃的累赘。突然他猛一拍额头,叫道:“光知道往兜里装,不知道拿出来用,实在愚蠢。” 说着他解开腰间的纳物囊,顿时有炫目的霞光从囊口照射出来,馋得追在身后的一群人眼珠子瞪得溜圆,拼命地咽口水。 此纳物囊是他故意带在身上,用来掩盖万剑匣的须弥空间,牛大娃身上也带了一个,刚才抢掠宝物时,他特别提醒牛大娃往纳物囊里装几件宝物,省得被人察觉到须弥芥子的存在,而且迫不得已的时候还可以交出纳物囊,弃卒保帅。 周剑来从纳物囊里取出一颗散发着晶莹红霞的灵果,像那熟透的李子,红得发紫,轻轻一掐就会流出汁来,霞光流彩、清香四溢,只看一眼就让人食欲大动。 “快吃了它,看能不能补充点灵力。”周剑来把灵果递给牛大娃。 “呔!无知小辈,快快住手,休要暴殄天物!”身后有人怒喝。 可是这人话音尚未落下,牛大娃就啊呜一口把整颗灵果吃进嘴里,呱唧吸溜,吃的满口香甜,他还故意转头朝身后追赶的人群吧唧嘴,霞光流彩自他唇齿间溢出,馋得追赶的人群眼珠子都瞪直了,口水从嘴角流出尚不自知。 “哈哈,爽!”牛大娃虎躯一震,速度霎时间蹭蹭猛提。这一颗灵果非但在短时间内把他所有损耗全都补充回来,甚至还富富有余,让他有种吃撑的饱胀感。 牛大娃是以风元素凝聚成风,拖着他和周剑来横空飞行,他突然间这么一提速,跟在后面用两条腿翻山越岭追赶的人,眨眼间就被甩得不见踪影,气得一群人跳脚大骂,但修为高深的老家伙们仍然不紧不慢地吊在他们身后。 “干!这群老家伙想干什么?打又不打,放又不放,一直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是什么意思?”牛大娃愤怒叫骂道。 周剑来眉头深锁,表情凝重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是想等我们跑远一点,等到四下无人时再动手,这样就无需担心被人看到后分一杯羹。” “草!老奸巨猾!”牛大娃闻言大骂,问道:“那咱们怎么办?越往没人的地方跑岂不是越危险?不如咬咬牙扔几件宝贝,引他们互相争抢,我们乘机溜走。” “可以一试。”周剑来点头道。当即从纳物囊里取出三件宝物,狠下心扔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效果立竿见影,追在后面的人见状,就跟狼见着肉一般,立刻朝宝物冲了过去,有几个人甚至因为争抢打了起来,但仍有几个老家伙不上当,只盯着他们两个不放。 牛大娃从纳物囊里挑了三件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宝物,刚要咬牙扔出去,却听一个身穿青袍的老者高声喊道:“小友,把这三件宝物给老夫,老夫转身便走,绝不再为难你们。” “此言当真?”牛大娃眼前一亮,目光希冀,但又眉头紧皱,迟疑不决。 心想若是两三件宝物就能打发走一人,他和周剑来纳物囊里的宝物加起来,应该足够把身后这几个老家伙全部打发掉。虽然心痛不甘,外加憋屈窝囊,但如果能保住须弥芥子里的宝物不被发现,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况且他和周剑来本就有舍弃纳物囊来自保的心里准备。怕就怕这些老家伙宝物到手后立刻翻脸不认账。 “大娃,别信。”周剑来小声提醒道。 “老夫可以立誓为证。”青袍老者信誓旦旦道。 “但是三件太多了,最多一件。”牛大娃摇头道。 “呵呵,一件可不行,老夫又不是叫花子。这么着吧,咱们双方各退一步,两件。给老夫两件宝物,老夫立刻转身走人,绝不再为难你们两个小辈。若有食言,天打雷劈。”青袍老者立誓保证。 “周大哥,敢不敢冒险试一下?”牛大娃压低声音向周剑来问道,他觉得青袍老者长相挺诚恳,不像是食言而肥的人。 周剑来皱眉沉吟一会,最终点了点头,道:“可以冒险一试。” 他考虑的比牛大娃多得多,把纳物囊里的宝物分出去,若是对方遵守承诺那是最好不过,但若对方食言,也可让人知道他们被人骗走了两件宝物,比他们自己一件件丢掉宝物,给人造成一种他们不在乎纳物囊里的宝物,想要用纳物囊里的宝物保住藏在身上更好的宝物的感觉来得好。 得到周剑来的赞同,牛大娃看向青袍老者,朗声喝道:“好,晚辈就信前辈一次。” 说完就把两件宝物扔向青袍老者。 “告辞!”青袍老者接住抛来的两件宝物,接着朝牛大娃和周剑来拱拱手,真就信守承诺转身离去。 牛大娃心里禁不住一喜,朝青袍老者离去的背影拱手称谢:“多谢前辈高抬贵手!” “老夫也只要两件宝物。”一位身穿灰色短打的老者也开口说道。 “好说。”有了一次成功的交易,牛大娃当即信心倍增,拿出两件宝物,道:“空口无凭,还请前辈立誓为证!” “老夫发誓,只要两件宝物,到手后老夫立刻转身走人,绝不再为难你们。若有食言,天打雷劈。”老者爽快地立下誓言。 “好。”牛大娃听见后立刻扔出两件宝物。 老者得到后也是爽快地转身走人。 “老夫也只要两件——” “老夫也是。” 其他几人也都一一承诺只要两件宝物,牛大娃和周剑来一一给了他们,他们也都信守承诺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后竟全都打发了。 周剑来和牛大娃对视一眼,各自心里都有一种不真实感。他们都已经做好被耍弄的心理准备,万没料到每个人都言而有信。 两人的纳物囊里各自还剩了两三件,心中喜不自胜。 又翻过一座山头,再往前就是恶水沼泽,就可以找一个没人的角落疙瘩,美滋滋地数宝物了。 砰! 正往前急速飞行,二人突然一头撞在一道无形的光幕上,因为飞行的速度太快,又没有一点心理防备,当场撞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如断线的风筝般栽落地面。 待二人惊魂未定地爬起身,瞳孔不由地一颤,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才一一离去的老家伙们全都去而复返,各站一个方位,呈包围之势把他们两个围了起来。 只有往恶水沼泽方向没人,但是却有一道无形的光幕封堵去路。就像一道墙,而他们二人被逼到了墙根下。 他们这才知道,自己实在太年轻。这群老奸巨猾的家伙,压根没有信守承诺离开,而是跑到前头来设埋伏了。 “哈哈,不知是哪位道友设的结界禁制?不会把我们这群老家伙一起安排了吧?”一人捋着胡须目光扫视其他几人,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听他的语气,显然对牛大娃和周剑来撞到的结界禁制颇有忌惮,害怕设埋伏的人不仅是针对牛大娃和周剑来,而是把他们这些存在竞争关系的人一并算计了。 “看老夫作甚?不是老夫弄的。” “别看我,也不是我弄的。” “也不是老夫。” …… 这人目光巡视一圈下来,所有人都摇头否认,这就耐人寻味了。 他们当即互相警惕提防起来,因为没人承认,就说明此人目的不纯,不敢承认,很可能把他们也算计在内。 嗖! 其中一人突然纵身扑向牛大娃和周剑来,目标直取他们二人腰间的纳物囊,想要先下手为强,抢到纳物囊就走。 咔! 骤然间,天空落下一道惊雷,正劈在这人头顶,竟将这人劈成了焦炭,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命殒当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震惊,所有人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谁?谁干的?!” “谁做的站出来,敢做不敢当吗?!” “想把我们全部除掉,一个人独吞宝物吗?!” 一群老家伙当即互相敌视,叱喝连连。 “是你干的吗?”牛大娃小声问周剑来。 周剑来摇头苦笑,道:“我要是有这个能耐,咱俩还用这么狼狈吗?” “那是谁干的?”牛大娃扫视四周。 “狗咬狗一嘴毛,等他们全都咬起来后咱们找机会开溜。”周剑来讥笑道。 “吃串葡萄解解渴。”牛大娃从纳物囊里拿出一串通体乳白,晶莹剔透,形似葡萄的灵果,捏着枝桠扯成两串,将一串递给周剑来。 周剑来也不客气,接到手里就一颗颗吃起来。 二人都知道,马上就有一场恶战,需要补充能量,调整到最佳战斗状态。 “无知小儿,又在暴殄天物!”有一人受不了牛大娃和周剑来这么糟践灵果,因为如此生吃灵果,十成灵力只能吸收二三成,当即怒不可遏地扑向二人,欲抢夺二人手里的灵果。 咔! 骤然间,一道惊雷从天而降,不偏不斜,正劈在这人头顶,把这人也劈成了焦炭,亦是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一命呜呼。 第三百七十七章 应龙的箭 “小嫂子,可算是到了。”郡主下了马车,后面的贺云在一咕噜跳了下来。 书院门前栽种着数棵常青树,硕大的花盆里栽种着不知名开着茂盛的嫩黄的花。 几个人顺着台阶而上,门口写了两对联,上书“主敬存诚坦荡荡天空地阔,穷理尽性活泼泼鱼跃鸢飞。” 从这里进去之后林小渔四处瞅了瞅,这里和她前世参观的大户人家差不多,屋舍俨然,其实说是大户人家则更像是园林。 在不远处甚至还有像寺庙一样的建筑,大门进去之后应该就是讲堂,后面那个底层高的又庄严的,她猜测是藏书楼。 “这边请。” 书院已经安排了人引领,经过讲堂,前面是个大庭院,两边是一排排长条形的斋舍,四周还栽了无数棵的参天绿树。 林小渔赞叹道:“这里环境不错。” 郡主:“启云书院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环境优雅,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贺云在有些不安的左右看了看,道:“娘,我不想和别人一起住,我想单独和小理住一间。” “不行。” “为什么?!!”贺云在很不满,“我跟他们又不熟。” 郡主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不行。” 还真是简单粗暴。 林小渔温柔的说:“云在,你想想如果你不跟他们住一起,你和小理单独隔离出去会不会不合群?” “什么是不合群?” “就是别人会孤立你们,到时候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说话,没有人会主动找你们,也没有人会和你们玩。” 贺云在:“好吧好吧,我和他们一起住就是了,刚才只是说说,我就知道肯定不同意。” “小理,我们过去。” 两个孩子在前面走着,郡主淡淡道:“小嫂子,你我真是契合。” “是啊,我明白郡主的意思。日后若是要有大作为,就必少不了和人合作,遗世而独立不可取。” 郡主满意道:“你是我见到平民中最通透的人。” 那是他们都不敢说,或者压根被封建荼毒,脑子僵化了而已。 终于到了安排好的房舍,在外面林小渔发现这里用的竟然是明瓦窗,果真豪气逼人! 明瓦窗比一般用做窗户的材料都要坚久耐用还透光,通常是采用海洋贝类的贝壳、羊角、天然透明云母片精心打磨而成。 因为比较难取,价格又昂贵,一般只是小片镶嵌在格扇的芯屉当中。 “怎么,你还不肯让?我告诉你,我家少爷可是霍家……”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发生了争执,一个长相粗犷的家丁正扯着嗓子吼。 “我家少爷身娇体贵,作为同窗,你不该让出靠窗的位置给我家少爷?” 林小渔顺着看了过去,靠窗的地方,被褥被搅得乱七八糟,一看用的就是土布,杂七杂八的都被扔在了地上。 这人穿的虽不说破烂,但也与这里格格不入,一看就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我不会让。” 家丁旁边站着的病弱少爷以手掩面,重重的咳嗽着。 “咳咳咳……明理他不让便不让,别……别难为人家。” 说这句话似乎耗尽了病弱少爷的力气,脸色越发的惨白,甚至和白纸一样惨,咳嗽声越发剧烈起来。 那叫明理的家丁根本就不听病弱少爷的吩咐,上去就要打。 郡主冷声贺道:“给我拦下他!” 因为郡主和林小渔一直站在外面,里面的人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郡主府的护卫摁住了家丁明理,他还想挣扎,一回头看见两人赶紧吓得跪倒在地。 郡主:“明理,明辨是非道理,我看这两个名字在你身上也是被白白的玷污了。” “咳咳咳……都是在下管教不严,让您看笑话了。” 病弱少爷对着靠墙的那个书生拱了拱手,嘴角扯起一抹歉意的笑,温声道:“这位同窗,实在抱歉如此无礼,在下向你赔罪。” “你……罢了。”那穿着朴素的书生摇了摇头,实在不想与这病弱少爷计较。 到底是别人的事,把两娃放下,给他们铺好床褥又叮嘱了几句,林小渔便和郡主坐马车回去了。 家里这下子都走了,平时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叽叽喳喳的没个清静,现在只有牛婆婆在,冷冷清清的,倒显出凄凉。 “孩子送去了?” “送下了,地方还挺远。” 牛婆婆:“也不知道小理去了能不能适应,吃不吃得惯那里的饭,会不会生病……” “婆婆,小理都这么大了,自己会照顾自己。” 两人正说着闲话,外头来了个送信的。 林小渔把人让进来,那人直接道:“您就是林小渔?” “你是……” “小的是三皇子府里的仆从,特意给您来传个信,五天后皇子妃娘娘邀请您去府邸赏樱。” 赏樱花? 上辈子樱花是某岛国的国花,当然华夏国也有。 不过这个邀请到底是谁发出的,三皇子不可能邀请自己去赏花,多半是三皇子妃。 “此事三皇子可知晓?” 仆从恭敬的答道:“自然知晓。” 好吧,她知道了。 “我到时候会去的。” 就在五天后,自己还有时间准备,前几天梅侧妃发难,这几日便是三皇子妃邀请赏樱花,果然是逃都逃不开。 “小嫂子,站在门口做什么?” 正踌躇间,郡主笑盈盈道:“我刚看见那人走了,是不是三皇子府的?” “没错,说是三皇子妃邀请我去看樱花。” 两人说着走进了院子,牛婆婆刚想站起来,就被郡主抬手阻止。 “婆婆不必客气。” 两人落座之后,郡主便道:“三皇子妃也同样邀请了我,这样五天后我们便可以同乘一辆马车。” “原来如此。” 林小渔面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在郡主面前她把前几日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前几日三皇子府里的梅侧妃去绣纺找茬,连续几天影响做生意,这次三皇子妃邀请赏樱花,恐怕……” 郡主眯了眯眼,安慰道:“梅侧妃你不必搭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只会用这些龌龊手段,至于这次的邀约,也不必过分担心。” 第三百七十八章 杀应龙 第三百七十八章杀应龙 周剑来手执残魂剑,周身煞气冲天,竟比牛大娃身上的煞气还要重几倍,甚至可以隐隐看见有黑色气流旋绕他的身体,似乎煞气已经浓郁得凝成实质。 他的一双眼睛充血通红,隐有血光从眼睛里射出。 有人和他的眼睛对视,只感觉目光一下陷了进去,一刹那间好似去到了冤魂地狱,有无数的冤魂厉鬼在挣扎哀嚎,吓得他们亡魂皆冒,慌忙把头转向一旁,身体不受控制打寒颤,再也不敢看周剑来的眼睛。 周剑来身上的凶煞气息并不是他的,而是他手中残魂剑的,是他以剑心沟通残魂剑,把这把凶剑的凶煞之气释放了出来,使得他如修罗降世。 “滚!”周剑来的血红双目冷冷地扫视一圈畏惧不前的人,张嘴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魔修!他是魔修!” “快去通知大宗的人,让他们派人来屠魔!” “走!” 有人被周剑来身上的凶煞气息吓破了胆,惊恐尖叫着说周剑来是魔修,许多人顿时深信不疑,并要去通知大宗的人,让大宗的人来屠魔。 人群顿时作鸟兽散,留下一地尸体。 周剑来目光射向隐入黑暗中的三个老家伙,举起残魂剑指着他们喝问道:“你们三个老东西,可敢上前一战?” 三人被周剑来的凶煞之气所迫,一时竟瞧不出他的深浅,抽抽嘴角没有应声,但也没有离开。 嗖! 利箭破空声骤然响起。 叮!叮!叮! 周剑来挡在牛大娃面前,挥剑如电,三支破甲箭全被他斩落在地。 远处隐藏在黑暗中的应龙眼皮猛跳了几下,但紧接着再次张弓搭箭,长弓拉满,嗖的一声,五支破甲箭同时射出。有快有慢,有前有后,有上有下,更有两支箭矢竟在空中旋了一个弧度,以让人料想不到的方向和角度,一支射向牛大娃,一支射向周剑来。 叮叮叮—— 周剑来双脚定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长剑点、刺、挑、拨、削,五支破甲箭被他尽数挡下。 只不过他左手虎口崩裂,左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可见站在原地硬接卫龙的破甲箭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自如。 夜幕早已笼罩大地,黑暗遮挡了视线,但卫龙依然能看的清楚。猎鹰一般的锐利双眼,这是一名顶级弓手所必备的。所以他能清楚看见周剑来的虎口在流血,左臂在颤抖,眼看剑都快握不住了。 “切!”应龙撇了下嘴角,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可仍然掩盖不住他表情里的震惊之色。 周剑来的剑快得让他感到窒息,让他抑不住生出一种射不穿周剑来利剑防御的压抑感,所以他是在用不屑来掩饰心中的震慑。 他再次张弓搭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这一次他只取了一根箭,浑厚的真元力和金元素之力涌入破甲箭内,弓弦一寸一寸拉满,欲一箭取周剑来性命。 可是就在他击中精力,即将松手箭出的刹那,一道身影似那黑夜里的游魂,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身影甫一出现的瞬间,他立即心有感应,霎时间惊得汗毛乍起,魂飞天外,想也没想就往前猛扑出去。 他扑了出去,但是双腿却留在了原地,疼得他几近晕厥,可他脑子里依然保持着几分冷静,扑出去的上半身在地上一滚,仰面朝后,一边贴地滑行一边张弓搭箭,欲射击背后偷袭之人。 只可惜他速度慢了一点,偷袭之人已然欺身逼到近前,长刀猛然砍落,把他手中的长弓一斩两段,顺带把他的右臂齐肩斩落。 咔! 偷袭之人一脚踏出,把他仅剩的左臂踩在脚下,并撵断了他的臂骨。 “啊——”应龙痛得凄厉惨叫,但是相比于肉体上的疼痛,他精神上的疼痛更剧,确切点说,他的精神已经奔溃。 “闷箭射得爽吗?”偷袭之人居高临下俯视着应龙,冷笑问道。 “啊——你——怎么是你?!啊——小杂种,快一刀劈了我!啊——”应龙甫一看清偷袭之人的相貌,脸上当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因为偷袭他的人竟然是牛大娃,可牛大娃明明被他射断了双腿,正瘫在地上被周剑来护在身后,怎么会出现在他身后?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了,只想让牛大娃一刀了结了他,让他死的痛快点。 偷袭之人正是牛大娃,只听他冷笑道:“老子在战场上身中十二箭尚能浴血杀敌,区区两箭又算得了什么。另外,你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竟然敢窝在一个地方连着射闷箭,把我们当不会反击的活靶子吗?本来老子还挺佩服你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成王败寇,任你说便是。求你,杀了我。啊——”应龙不与牛大娃争辩,哀求牛大娃杀了他。 其实不用牛大娃说,他已经知道自己犯了致命且愚蠢的错误,但是他并没有小瞧牛大娃和周剑来,而是天现异宝乱了他的心境,让他着急射杀周剑来和牛大娃,好快点完成任务后去寻宝。 “回答我两个问题,我给你痛快。”牛大娃说道。 “问。” “苏阳还在雁城吗?” “不在。” “苏阳除了派你来杀我们,还有没有派其他人?” “没有,就我一人。” 牛大娃感觉得出,应龙没有撒谎,遂如他所愿,挥动手中的长刀。 嗤! 长刀刀刃划过应龙的咽喉,了结了他的生命。 …… 一抹光亮突然出现在前方,可是却让张屠夫几人不由地紧张起来,因为他们此刻正身处极深的地底,哪来的光亮。 越往前走,光线越亮,好像真的是山洞出口。 “见鬼了!”文不武皱眉嘀咕了声,因为他透过光亮隐隐看到了蓝天和白云。 最终一行九人终于走到了光亮照射进来的洞口,除了仍然处在昏迷状态的天武道人和张小卒,其他七人全都望着出现在眼前的景色愣了神。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一座小山村坐落在山脚下,一块块田地成方成垄,远远望去许多人正在田里劳作,孩童在地头田埂上奔跑玩耍,时不时捕捉从身边飞过的漂亮蝴蝶。 “世外桃源?”万秋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 “小心是幻阵!”一苇道人神情凝重地提醒道。 “老夫感觉不像。”文不武却捻着胡须摇头说道,“老夫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幻阵。” “下去看看便知。”张屠夫说道。 他们脚下的洞口处在一面垂直的崖壁上,距离地面约莫十二三丈,这样的高度难不到他们。 张屠夫艺高人胆大,领头跃下崖壁,其他几人随后跟上。 往前走过一片灌木丛,跨过一条河流,又穿过一片树林,一行九人来到了田边。 不远处一块田里有一位老汉在躬身刨地,干活干得很认真,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出现。 “老伯,请问这是哪里?”万秋清礼貌问道。 可老汉并没有回应她,甚至都没抬头看她一眼,似乎没听见她的问话。 “老伯,请问这是哪里?”万秋清提高音量又一次问道。 但老汉依然是埋头刨地,没有一点反应。 “可能是个聋子。”邬蛮儿说道。 文不武迈步往前走去,看样子是打算到近前去。 “请问——”走到近前,文不武率先开口,声音刚出口那老汉突然停下手中的锄头,转头向他们看过来。 几人甫一看清老汉的面目,霎时间头皮乍起,文不武二话没说,抬手一掌劈了过去。 第三百七十九章 再见雀儿 “辰默不过十八有余,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此时成亲,岂不是要荒废了他半生的武学?” 知道楚倾歌打的是什么主意,玲珑只能从风辰默身上下手。 只要他自己不愿意,楚倾歌还能逼着他进洞房不成? “所谓的成家立业,那便是,先成亲而后再立业,你大哥也是一样的,是不?” 倾歌看着风辰默,一脸和煦的笑意:“等你成了亲,大嫂也就可以时常去找你和弟媳玩儿,要不然,我时常找你一个单身汉,旁人会怎么想?” 这算是什么理论?他成了亲就可以找他玩乐,没成亲就不可以? 风辰默有些懵懂,不太明白。 倾歌道:“我去找弟媳妇,顺便带着你研究一些新鲜玩意儿,旁人也就不会乱说话了,否则,人家会说我勾引小叔子……” “一切,听大嫂安排便是。”风辰默还是有些不愿意和眼前的南星站在一起。 所以,他一拱手,丢下这话,转身便走了。 成亲这种事,对他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但如果成了亲,嫂子就可以名正言顺与自己一起研究新鲜玩意儿,那,听她的话,成亲便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玲珑的一张脸差点扭曲了起来。 “他很乖巧,特别惹人怜爱,是不是?”倾歌浅笑。 玲珑不说话,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我给他安排,你信不信,就算他不喜欢,也会接受?” “你敢!”玲珑终于还是,藏不住自己的怒火。 “你看我敢不敢?”楚倾歌对她的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 她眸色冷沉,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但我若是不想让他成亲,就算是他风家的人逼他,他也一定会听我的,你信不?” 玲珑相信!这死丫头也不知道和风辰默有了什么共识,她的辰默,非常听死丫头的话! 简直要气死她! 楚倾歌眼底的笑意彻底没了,她的话,冷而沉重:“在我回来之前,皇祖母若是出了任何事,我都会让他成亲,立即!” 搁下狠话,倾歌不再理会她,转身朝南庆走去。 玲珑知道,自己的弱点,已经被楚倾歌发现。 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是真的暴露了! 她无法接受风辰默成亲,绝对不可以! 若是他碰了别的女人,这会比死更让她难受。 她决不允许! 楚倾歌,贱人!若不是这么多人在现场,现在,她就该杀了她! 将她杀得片甲不留! 玲珑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怒火,才快步走到风辰默的面前。 “辰默……” “前辈,我还有事。”风辰默立即就想离开。 每次和她说话,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难受得很。 “辰默,马上就要分开了,也不想与我说说话吗?”玲珑一脸焦急。 风辰默拱手道:“前辈有什么吩咐,尽管找我大哥,朝政的事情,我并不熟悉。” 他还是一拱手,真的走了。 这次,直接朝楚倾歌走去。 倾歌走到南庆面前,风辰默也跟着到了女皇的面前。 倾歌让他行礼,他也是彬彬有礼地行礼。 他真的,什么都听那个贱人的! 第三百八十章 洞房花烛夜 童扬天打扮的红缨掀开脸上纱布,拱了拱手。 “回主子,陵王的队伍走得着急,蓝剑一去一回估计要些时日,至于皇后娘娘那边……” “你说什么?”童扬天脸上更沉了几分,“再说一遍!” 红缨猛地反应过来,屈膝下跪:“不是!她不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主子。” “青衣队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但属下已经吩咐下去,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童扬天用力敲了敲床头木,真没想到会如此出师不利。 隐忍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今日,却发生了意外。 究竟是什么人,连她的青衣队追了半天都追不上? 会是楚东陵吗?不会!他哪怕怀疑到童扬天身上,也只能查到童扬天死于异乡。 她的计划天衣无缝,不可能如此轻易被识破。 欧阳龄仇家这么多,想要她命的人也不仅仅是自己,一定还有其他人。 童扬天想通了,心情总算好了些。 她摆了摆手,躺下:“若蓝剑回来,让他立即过来。” “是。”红缨拱手领命。 队伍里没了昏睡的皇后,速度比来的时候不止快一倍。 赶路到深夜,云天顷才命人在一处山谷中扎营。 宋雨霏简单吃了一顿,便跑到云天顷身旁。 “二弟,王爷在哪?我给他送膳食。” 云天顷白了宋雨霏一眼,沉声道:“谁是你二弟?我已经给王爷送过去了,不必你费心!” 关键是,他还不知道大哥回来了没有? 大哥没有嫌弃他速度不如龙浅,还给他委以重任,他一定要将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我很快就是陵王妃了,喊你一声二弟,有何不妥?”宋雨霏给云天顷递了一个红彤彤的果子。 云天顷却蹙了蹙眉,收回目光。 “谢了!我不需要,还有在我大哥没娶你之前,麻烦你与他保持一点距离。” 大哥一看都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他喜欢的是龙浅那种蠢女人,宋雨霏肯定没戏。 不过云天顷不好说得那么直白,伤了人家女孩子的心也不好。 话说大哥怎么还对龙浅眉来眼去,难道龙浅并没有勾引别的男人? 大哥也不像这么大方的人,龙浅和孤煞的事情是假的吗? 在云天顷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宋雨霏端着托盘走远了。 他抬眼一看,疾步追了上去:“宋小姐,大哥有事在商议,你不得进去打搅他!” 宋雨霏没理会他,能不能进去,她问陵王更加直接。 这几天陵王都愿意她守着,两人早就不再是以前的关系。 “宋小姐。”云天顷及时拦在宋雨霏面前。 好险!离大哥的营帐就差一丈了。 “王爷正忙,你不能进去!” “我给王爷送点吃的,不会打搅他做事。”宋雨霏腾出一只手,推了推云天顷。 “说了不能进就不能进!”云天顷声音低沉了几分。 一个女人而已,不听话敲晕抬走就好。 “我要亲自问王爷,让开!”宋雨霏再次握上他的手臂。 在云天顷即将出手之际,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宋小姐,有人找。” 第三百八十一章 该走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该走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二十余载似弹指一瞬。 张小卒已由十七岁的年轻后生变成了蓄起胡须的四十一岁中年大伯,黝黑粗糙的脸庞上刻满了岁月流淌的痕迹。 刘雀儿也从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变成了四十岁的中年妇人,不过她的容貌保养的还不错,看上去就像才三十出头。 这些年张小卒极是疼她,地里的粗活几乎不让她沾手,还时常去县城买些胭脂水粉给她用。 刘雀儿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张小卒,是张小卒让她把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像蜜一样甜。 为了报答张小卒对她的宠爱和呵护,她准备给张小卒生一堆儿子女儿,给张小卒开枝散叶。因为张小卒在柳家村是自成一支,若是儿女少了,他这一支会显得孤单寂寞。 她一口气生了俩小子一闺女,把张小卒乐的整天咧着一张嘴,逢人就夸他家小子怎么怎么聪明,他家闺女怎么怎么漂亮。 看见张小卒满面春风的模样,刘雀儿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准备再接再厉再给张小卒生仨,偏偏事不遂人愿,肚子突然变得不争气,没了动静,这让她很是懊恼,甚至一度还萌生出给张小卒再娶一房的念头,但是遭到张小卒严厉拒绝。 两儿一女,张小卒早已心满意足。 大儿子取名张雁北,二儿子取名张雁南,小闺女取名张念哟。 牛大娃笑话张小卒没文化,不如他儿子的名字好听。 牛大娃也成家了,娶的是张家村的姑娘,给他生了俩儿子。大儿子取名牛气,二儿子取名牛冲天,俩儿子合起来就是牛气冲天。 张小卒觉得牛大娃能想出这个词,还把它变成了名字,绝对是超水准发挥,这个必须挑大拇指。 大儿子张雁北四年前娶妻成家,二儿子张雁南两年前成的家,娶得都是临近村子的好姑娘。 小闺女被牛大娃拐家里做二儿媳妇去了,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上个月刚办的喜事。 他和牛大娃从兄弟变成了亲家,感情和关系变得更加亲近。 喜宴上牛大娃问念哟是何意,张小卒回答他说是思念一位故人,至于故人是谁,他也不记得了。 飞逝的时间,生活琐事以及种种感情羁绊,就像一个无形的牢笼,让张小卒心甘情愿地困在柳家村,并逐渐磨去了他的棱角。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年少时的豪言壮语皆已成空,在心中留下一抹遗憾。 刘雀儿知道张小卒心里装着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但这些年为了她和三个孩子,他一直把这件事深埋在心里提也没提过。 眼下儿女皆已成家,日子也都过得还算幸福,无需担忧惦念,刘雀儿觉得自己不能太自私,是时候放手让张小卒去做那件事,不能让它成为张小卒心中永久的遗憾。 尽管千百的不舍和担心,但刘雀儿还是毅然决然地给张小卒收拾好行囊,于一日早晨交给张小卒。 “去吧,去各地各处找一找问一问,若能找到,那是天大的欢喜,若找不到,也不让心中留遗憾,至少咱努力过。 你为人做事一向成熟稳重,我没什么可交代叮嘱你的,只有一句话告诉你:无论你走得多久多远,雀儿的心都一直陪伴着你,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雀儿和孩子们一直等着你回来。” “此生娶你为妻,甚幸甚幸!”张小卒没想到雀儿竟然一直惦记着他寻亲的事,还为他收拾好了行囊,心中甚是感动,把雀儿拥入怀里保证道:“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张小卒背起行囊出了家门,拿着拓印着他名字的绢布边一路打听询问边一路北上,经过各县、府、州,最终到了白云城。 奈何单凭三个没头没尾的字在这茫茫人海里寻写字之人实在太难,一年后他无功而返。 在家里住了半年,抱了抱孙子和外孙,而后再一次离开家门,这一次他一路南下。 此一去五年之久,仍无半点收货。 回到家里愕然发现孙子和外孙都已长成大小子了,还又多添了几个孙子孙女以及一个外孙女,可是他们都不认识他这位爷爷外公,张小卒猛然惊醒,与其去寻不可能,不如安下心来过好眼前的日子。 儿孙满堂,天下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 自此他再没有离开家远行过。 牛大娃继承了他老子打铁的手艺,张小卒去县城买了一大块好铁,让牛大娃给他打造了一柄巨斧。 牛大娃问他作甚,他只说在外头看见行走江湖的侠士,背上背着这么一柄巨斧特威风,他想感受一下侠士的感觉。 牛大娃直骂他缺心眼,直说斧头哪有刀剑来的威风。 张小卒却是坚持要斧头。 …… 荒村山谷里,张小卒的虚影已然白了发白了须,老态沧桑,看上去比张屠夫三人年纪还大。 一旁的青莲道人亦是如此。 天武道人等眼看着二人飞快老去而束手无策,心里既压抑又沉痛,他们清楚地知道身体在幻境里的变化是真实的,因为人的肉身是真被拉进幻境中的虚拟世界里了,这便是此幻阵的高明和可怕之处。 也就是说即便现在唤醒张小卒和青莲道人,他们二人也无法恢复原本的年龄,所以现在再唤醒他们反倒是对他们的残忍,还不如让二人就这样沉浸在美好的幻境里过完剩下的不多时光。 至少由他们脸上的笑容,可以知道他们在幻境里生活的很幸福。 “可惜了。”张屠夫心中不停地哀叹惋惜,他已经把张小卒视作可造之材,欲好好地栽培他,万没料到世事无常,竟遭此劫难。 他在荒村里得到一株还魂草,本想以此宝向文不武给张小卒换取十年成长时间。毕竟被一位半圣时刻惦记着,能安然活十年的概率实在太小,除非他一天到晚地跟在张小卒身边保护,但这显然不可能。 一株还魂草可增阳寿十年,说实话张屠夫挺舍不得的,可想到张小卒能救他儿子,能让他老张家传下香火,并且他真的感觉和张小卒很投缘,所以咬咬牙决定便宜文不武。可是现在看来是用不到了。 天武道人突然从袍袖里取出黄色小旗,绕着张小卒十步的范围开始布置起来。 “老道,你干什么?!”文不武语气不善地喝问道。 “布阵。”天武道人应道。 “你要步什么阵?”文不武拧眉问道。天武道人只往地上扔下四面小旗,他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当即便知此阵威力一定非常可怕,心中立刻生出不安的感觉。 “神魔灭绝阵,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天武道人说着又朝不同的方位扔出两面小旗,张小卒十步范围内突然阴风阵阵,凶杀之气四起。而他手里还有六面小旗尚未落地。 文不武闻言脸色大变,急声道:“先不说此阵能不能破这幻阵,只说你现在唤醒他们实则是对他们的残忍,不如让他们在快乐的世界里走到生命尽头。” “老夫并不是要唤醒他们。”天武道人应道,同时又扔出两面小旗,杀气愈浓,隐有血光之气从地底冒出来。 “那你干什么?”文不武瞪眼问道。 天武道人突然抬头看向他,问道:“你在着急什么?” “谁知你好端端的布什么阵。”文不武哼一声道,目光挪开,不与天武道人对视。 天武道人问道:“你是往后退退去到阵外呢?还是就站在这里留在阵内?” 文不武距离张小卒只有两步之距,故而天武道人有此一问。 张屠夫摇了摇头,退到十步开外。 天武道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要把所有人从张小卒身边赶开,而意图也就很明显,要等张小卒殒命后取他身上的异宝。他是张小卒的师父,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 但是文不武心有不甘。 可是所有人都已经退开,就他还赖在张小卒身边不走,被一干人不解的目光看着,一时间甚是尴尬。 见天武道人手里只剩最后一面旗,并且已经扔出去,即将落地成阵,他不得不咬牙退开。 神魔灭绝阵的厉害他听说过,是三清观禁术之一,据说连圣人都得忌惮一二。所以纵使牛鼻子老道眼下布置的这个很粗陋,他也不敢小瞧。 “想占天武老道的便宜,你想的太多了。”张屠夫看着被逼出阵法范围的文不武揶揄道。 “哼!”文不武神情难堪地拂袖冷哼。 张屠夫美滋滋地拿出一株九叶灵草朝文不武晃了晃,得意洋洋地问道:“九叶还魂草一株,眼不眼馋?” 文不武盯着张屠夫手里的九叶还魂草,一下瞪圆了眼珠子,眼睛里毫不掩饰地射出贪婪的目光,可一想到张屠夫是故意拿出来馋他的,当即气急,朝张屠夫吹胡子瞪眼道:“狗日的,想干一架吗?” “没兴趣。”张屠夫撇撇嘴道,把九叶还魂草收了起来,还不忘说道:“又增了十年阳寿,真好。” “——”万秋清几人看见二人这般斗嘴,颇为无语。 …… 柳家村的坟地在村子西边的半山坡上。 张雁北和张雁南披麻戴孝,悲痛不已地将母亲下葬。 待一切处置妥当人都散去后,张小卒从远处走了出来,径直走到刘雀儿的坟头边坐下,伸手抚摸着她的墓碑喃喃道:“雀儿,你走了,我也该走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醒来 第三百八十二章醒来 夜深人静,张小卒翻身下床,去到柴房提出他让牛大娃打造的那柄巨斧,斧刃在淡淡的月光照射下闪烁着锋利的寒芒。 斧刃着实很锋利,因为他每隔一个月就会把巨斧拿出来磨一遍。 锋利的斧刃再加上近一百斤的重量,若是抡圆斧子砍在人的脖子上,被砍的人应该感觉不到太大疼痛,因为斧子一下去脑袋就从脖子上搬家了,没有疼痛的时间。如果是在睡梦中被砍,估计会毫无知觉,没有一点痛苦。 提着巨斧走出家门,张小卒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哀伤痛苦之色。但凡有其他选择,他绝不会以这种残忍的方式离开。 其实自昏迷中醒来时,经过短暂的怀疑后,他就再没有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真假,因为这里的一切都真的不能再真,没有可怀疑的地方。 而存在他心中的那个模糊世界才真正让他感到不真实,妖魔鬼怪、飞天遁地、人性薄凉、战争杀戮等等,没有一样是他可以理解并接受的,所以那肯定是一场噩梦,并且它也正如梦境一般,在他脑海里快速地模糊消失。 直到雁北出生的那天晚上,张小卒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刘雀儿生产的时候,或许是过于激动的原因,又或是其他他不知道的原因,鬼瞳突然在他眉心处觉醒,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记忆。 那天晚上张小卒喝得烂醉如泥,人们都当是他初为人父高兴的,却不知他是在为心中的塌天秘密而伤心哀愁。 没错,确实是塌天秘密,因为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一场梦境,是虚假不存在的,对他来说不是天塌又是什么。 然而当第二天酒醒,看到那小小一点的人儿时,轻轻碰触他的小手小脚,以及那通红细嫩的脸蛋儿,张小卒整颗心都融化了。 哪还管他真实虚假,只要自己感觉真实那便足够了,于是便把心中的秘密深深埋藏起来,甘愿沉沦在这个温馨甜蜜的世界。 而后他又迎来燕南和念哟的出生,对这个世界愈加眷恋,那埋藏深处的秘密早已被他遗忘了。 贤妻相伴,儿女绕膝,没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了。 直到刘雀儿给他收拾好行囊,支持他去寻亲,他的心才再次悸动。 他先去了白云城,而后又去了雁城,寻亲的同时也打听了许多人的消息,比如周剑来、齐蓉儿、戚哟哟等等,发现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并且都生活的幸福美满。 从雁城回来,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即便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他也走不出去,因为这里有太多太深的感情羁绊,他不可能放得下舍得掉,所以与其痛苦纠结,不如就在这虚假世界里安心活一世,便是死在这里,那也甘愿了。 不过他还是让牛大娃打了一柄巨斧,想着如果有一天他能放得下舍得掉,那就一斧头砍碎这个虚假世界。 疼她爱他,把他当亲孙子的村长爷爷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 雀儿娘走了。 牛耀走了。 李大山走了。 岁月无情,带走他一位又一位亲人。 直到他自己也老了,也到了一只脚踩进棺材里,另一只脚随时会迈进去的年纪。 牛大娃先耐不住岁月的催促走了。 张小卒的心一下空了一半。 而后雀儿也去了。 张小卒剩下的一半心也空了。 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砰! 锋利的巨斧狠狠地砍在老柳树粗糙的树干上,竟一斧砍了一尺多深,紧接着又一斧下去,立刻掀起来一大块木屑。 老柳树是柳家村的魂,砍倒老柳树对柳家村的人来说,绝对比杀了他们还残忍。 这一斧头下去,张小卒自己的心也猛地揪起来,就像被一只手猛地攥起来,疼得不能呼吸。 但这是破除幻境最好的办法,老柳树是柳家村的魂,砍了老柳树就等同于砍了柳家村,幻境自然会破灭。 另外还有一个办法也能让幻境破灭,那就是一把火烧了柳家村,但这比砍了老柳树更加残忍,张小卒下不了手。 所以他只能狠下心,对不起老柳树。 有了第一次挥斧,接下来就顺畅了许多。 砰砰砰—— 张小卒只觉斧头越挥越有劲,每一斧下去都是木屑纷飞,几抱粗的老柳树被他一会儿砍出一个三尺多深的大茬口。 然而砰砰砰的砍伐声终是吵醒了柳家村的人,村子里霎时间亮起灯火,人声嘈杂起来,而后似乎反应过来是什么声音在响,立刻成群结队地往村口老柳树跑来。 砰砰砰—— 张小卒使出浑身力气加快挥砍速度,想在人们冲上来阻止前砍倒老柳树,因为他不想把斧头砍在人身上。当然,他也下不了这个狠手。 然而他还是小瞧了老柳树的厚度和坚韧,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和能耐,只砍了一半他就累得气喘吁吁挥不动斧头了。 柳家村的人陆陆续续跑了过来。 张小卒很尴尬,大脑飞快旋转想着该如何解释,不过他觉着最好的办法还是脚底抹油溜走,否则一定会被疯狂的人们大卸八块。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柳家村的人隔着老远就停下了脚步,然后皆笑着冲他挥手,似乎是在告别。 张小卒在人群最前头看见了自己的儿子闺女、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他们都在笑着向他挥手,并给他鼓劲加油。 砰! 张小卒抡圆斧头,照着茬口狠狠砍了下去。 咔嚓—— 骤然一声巨响,随之老柳树轰然倾倒。 …… 神魔灭绝阵甫成,血煞之气冲天而起,遮蔽了张屠夫等人的视线。 “若是能把这些禁忌之术运用到战场上,可以少死很多战士。”张屠夫感受着神魔灭绝阵的恐怖气息说道。 “那你先得让头顶的那些老家伙们收了禁令。”文不武说道。 禁忌之术杀戮气息太重,圣人们觉得这些禁术用在凡俗战场上有伤天和,所以早早就下达禁令,明确禁止战争中使用禁忌之术。 “呵呵,我可没那能耐。”张屠夫摇头道。 神魔灭绝阵内,天武道人长长的哀叹一声,扶着双膝坐在田埂上,目光在张小卒和青莲道人身上来回看了一遍,随后自责愧疚道:“是为师连累了你二人,害你二人遭此劫难,为师愧对你二人啊!” “两个痴儿啊,难道连虚幻和现实都分不清吗?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愿意从虚幻中醒来?可要知道,虚幻终究是虚幻,到头来皆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呐。哎——” 他觉得张小卒和青莲道人不是分不清虚幻和现实,而是心甘情愿地沉沦在美好的虚幻中,逃避现实过他们想要的生活。 也可以说,他们两个被自己的心魔打败了。 看着二人迅速衰老的身体,眼看就要临近大限,天武道人眼里不禁泛起泪花,肩背都塌了下去,整个人似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白发人送黑发人,此乃人生之大不幸,而他却要同时送走两个,纵是他早已看淡生死离别,心里一时间也难以承受这沉重的悲伤。 但就在他暗自伤神时,突然一股气息波动自面前传来,他猛然抬头看去,只见白发苍苍且瘦骨嶙峋的张小卒突然有了动静。 张小卒躺在田埂上睁开了眼睛,但是神色茫然,目无焦距。 他破除幻境,从虚妄的世界走出来了。 幻境中的时间流逝果然是不可逆转的,张小卒已经变成一个小老头,天武道人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大限将至,恐怕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天武道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如何和张小卒打招呼,他实在不忍心看张小卒即将面临的精神冲击。 十六岁的棒小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已是垂暮之年,他觉得张小卒恐怕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张小卒躺在田埂上,双目无神地看了好一会,目光才开始慢慢恢复焦距。他感受着身体的虚弱以及自身生机的暗淡,愣了一下,而后用力将右手抬到眼前,看到的是一只干瘦如柴,褶皱堆叠,长满黑斑的老年人的手。 第三百八十三章 老胳膊老腿 第三百八十三章老胳膊老腿 张小卒看了一会自己枯柴一样的右手,又把左手抬到眼前看了一会,而后喃喃说道:“原来并非全都虚幻,血肉衰老是真的,情感流露感触也都是发自我内心的,这和真正的活一世也无什区别,我心安矣。” 声音沙哑老迈,不过他听在耳朵里并无一点不适,因为这个老迈的声音他在幻境里已经听了许多年,早已习惯了。 天武道人神色愕然地看着张小卒,内心极是震动。 他本以为张小卒看见自己衰老的身体后会发狂发疯,无法接受这一残忍变化,万万没想到张小卒仅仅是愣神了一会,然后就坦然接受了。全程非但没有看到一点痛苦反应,甚至脸上还露出了满足心安的笑容。 这完全出乎天武道人的意料,并让他感到惊愕不解,不过也让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张小卒如若真的发狂发疯,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张小卒。 “小子,你终于——醒来了。”天武道人开口出声,声音里夹带着苦涩和难过。 张小卒听见天武道人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颤,一下子从自己的世界里醒来,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不过他目光落在天武道人身上,怔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因为漫长的幻境生活让他记忆有些错乱。 他用了一些时间才把事情理顺,想起来自己是在墓室里被古尸一巴掌拍晕了过去,然后不知为何陷入幻境,现在是破除幻境真正醒了过来。 “师父,您安然无事真是太好了。”张小卒见天武道人正好好的站在身旁不远处,当即发自内心的欢喜高兴,然后双臂撑着地面坐起身,感受到周围浓郁刺骨的血煞之气,不禁忧心皱眉问道:“师父,这是哪里?” 天武道人被张小卒发自内心的关怀所感动,眼眶微微湿润,不禁内疚自责道:“为师是没事了,可是孩子你却——是为师连累了你,害你成这副模样,老夫愧为人师啊。” “师父,您言重了。师徒之间哪有连累一说。师父遭难,当徒弟的挺身而出,实属天经地义。这番折煞徒儿的话,师父可切莫再说。”张小卒惶恐道,然后连忙安慰天武道人,“再者说,徒儿并不觉得自己遭难了。幻境一活七十余载,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让徒儿感觉真真切切地活了一世,弥补了心中的悲痛和遗憾,徒儿认为这是上天赐予的福缘,而非灾祸。” “你能这么想,也是好的。”天武道人点头道。事已至此,除了看开一些别无他法。能坦然接受,并视之为福缘,开开心心地度过剩下的不多时光,总比在自怨自艾、郁郁寡欢了此残生来得好。 “师父,这是在哪里?周围的血煞之气怎么这么强?”张小卒转移话题问道,而后目光突然落在不远处青莲道人的身上,看见貌美倾城的师姐已然变成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妪,他禁不住揪心,并为其哀伤难过。 他忧心着急地转头四下观望,但是视线被血煞之气遮挡,没有看到其他人。 天武道人知道张小卒在忧心什么,开口道:“别担心,其他人皆无事,只有你们两个痴儿深陷幻境不舍得醒来,你师姐比你更甚。瞧她脸上心满意足的神采,定然也和你一样,在虚幻的世界里满足了心中的遗憾。哎——” 天武道人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是老夫布置的神魔灭绝阵,其他人都被老夫赶得远远的。你在古墓里暴露了鬼瞳的存在,被文不武所觊觎,一直站在你身边,只等你命陨幻境后就出手抢夺鬼瞳。哼,老夫岂能让他如愿。也幸好张老头与你感情匪浅,把你护了下来,否则早在墓室里时,你就死在文不武手里了。” 这些事都是张屠夫说给他听的。 张小卒听了后兀自心惊,想到文不武的高深修为,不由的背脊嗖凉,同时也对张屠夫的庇护之情感激肺腑,而后说道:“当时情况危急,徒儿不得不借鬼瞳之力,暴露鬼瞳实属无奈。师父,您有办法取走鬼瞳吗?若是有办法,现在就取走好了,它留在徒儿这里也无多少作用了。” “鬼瞳与你神魂早已融为一体,强行取它会让你立刻丧命。”天武道人说道。 “那不行。”张小卒立刻摇头道,“徒儿还想和大娃他们告一声别,现在还不能死。” “别怕,有师父在,文不武不敢对你动手。”天武道人笑道,说完对着空气虚抓一把,两颗散发着霞光瑞彩的灵果出现在手里,递到张小卒面前,“你身体太过虚弱,把这两颗灵果吃了补充些灵力。” 张小卒视线立刻被灵果吸引,他还是第一次见会发光的果子,倍感神奇。当然,灵果所散发出的诱人清香也勾出了他肚子里的所有馋虫,以至于干瘪的肚子瞬时间鼓声大作。 “师父,这灵果太——太贵重了,徒儿吃了浪费,您给我一点补充灵力的丹药就可以了。”张小卒强忍着馋意说道。 天武道人把灵果强行塞进张小卒手里,没好气道:“让你吃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嘿嘿,那徒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小卒嘿笑着说道,吸溜一口流到嘴角的口水,把一颗枣子大小的墨绿灵果塞进嘴里。一嚼清脆,满口清香,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把另一颗灵果塞进嘴里。 咀嚼间,嘴里霞光四溢,磅礴的灵气散发出来,尚未来得及飘散就被他的身体尽数吸收。 只见他干瘪枯瘦的身体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起来,血肉气息一瞬间增强了数倍,但也仅限于此,苍老的容貌和身躯未有改变,只是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突然又一道气息波动传来,天武道人向青莲看去,不由地苦涩一笑。他本以为张小卒和青莲都会老死在幻境里,不曾想二人竟先后醒来,可是晚了呀。 青莲道人醒来后的反应几乎和张小卒一样,不过清醒的比张小卒快,看见天武道人和张小卒,短暂的愣神后朝天武道人拜了一拜,苦中作乐道:“师父,青莲往后怕是没法向您撒娇了。” “值得吗?”天武道人看着她问道。他知道以青莲的修为和心境,应该不至于被幻境迷惑这么长时间,十之八九是她不愿意醒来,遂有此一问。 “弟子心中愿望尽皆实现,且一切皆有血有肉,切肤之感,真实如斯,确如活了一世,弟子知足了。”青莲道人笑道。 张小卒同意地点点头,觉得青莲道人说出了他内心的感受。 “你俩倒是心满意足了,可老夫却难过的很,若不是看你们两个老胳膊老腿的,老夫非狠揍你们一顿不可。”天武道人气呼呼地说道。 “——”张小卒和青莲道人听了后颇为无语,在此之前他们打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天武道人骂老胳膊老腿,并且还无言以对,感觉好怪异。 天武道人给了青莲一颗灵果,让她恢复亏空的真元力。 青莲道人见到霞光瑞彩的灵果,当即激动得大呼小叫,直问天武道人哪里弄的。 天武道人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当听见天武道人说大和尚未被宝物吸引,而是一直坐在她身旁念经时,青莲道人嘴角不由地勾起开心的笑容,但神情很快就暗淡下去。 她的愿望确实在幻境中满足了,可现实中她和大和尚却全然没了可能,因为她已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 但她很快便就释然,心想大和尚终于可以摆脱她的纠缠不休,终于可以好好地诵经念佛了,或许用不了几年就能成为一位声名远扬的大德高僧。 如此,她的愿望满足了,大和尚也功德圆满了,实乃最完美的结局。 “师弟,你在幻境里做了些什么事?”青莲道人好奇地问张小卒。 “结婚生子,养儿育女,刨地种田,过安稳日子。”张小卒如实答道。 “是吗?我也是如此。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相夫教子,日子平淡而又幸福。”青莲道人回忆幻境生活,不由地感慨道。 天武道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要不要给你俩一点时间,互相交流一下养儿育女的经验。” “——”二人当即语结。 天武道人撤去神魔灭绝阵,等在远处的人甫一看到张小卒和青莲道人无不愣神,震惊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看见二人竟衰老如斯,不禁为二人感到悲伤难过。 “老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张屠夫摇头苦笑,还以为是天武道人破了幻阵,强行把二人从幻境里拉出来的。 天武道人明白张屠夫话里的意思,摇头闷闷道:“老夫可没能耐破此幻阵,是他们两个自己走出来的。” “让诸位担心了。”张小卒朝众人拱手作礼道。 “现在更担心了。”邬蛮儿应了声。 她觉得张小卒和青莲道人是逃避现实,所以才会沉沦于幻境中,却又因为怕死从幻境里出来,可惜没料到幻境里的变化是不可逆转的,想着他们二人心里定是肠子都悔青了。 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二人,只能转移话题。 “老夫绕着这座山谷查看了一番,上面左面右面皆有封禁,无法破除。只有前面山坡上有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山洞,想要从这里出去,恐怕只能走这条山洞。”张屠夫说道,说完看向文不武,想听听他的意见。 “确实如此。”文不武点了点头。 “那就顺着山洞走走看,若前路不通咱们再折回来。”天武道人说道。 万秋清等人自无反对意见,于是一行人便动身朝前走去。 大和尚现在青莲道人身旁没动身,似乎想对青莲道人说什么可又难以开口,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哎——”青莲道人幽幽叹了口气,打破沉默,道:“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诵经念佛了。祝你早日勘悟大道,得证金身。” 第三百八十四章 紫气神龙 第三百八十四章紫气神龙 大和尚望着青莲道人离去的苍老背影,心突然猛地一揪,痛得让他无法呼吸,只感觉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似失去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 以前他天天想着要是青莲道人不来打扰他该多好,他就能安安静静、专心致志地诵经念佛,或许就能早日堪破红尘苦海,登临彼岸,得证佛法大道。 可是现在听见青莲道人说今后不会再打扰他诵经念佛,他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痛感觉。 他突然不由自主地张嘴,想要唤一声青莲道人的名字,却听见脑海里突然“当”的一声钟鸣,宛如晴天惊雷,震得他头晕目眩,心中的诸般涟漪和妄念尽皆消散不见,心归空明。 “阿弥陀佛!”他轻念一声佛号,为自己妄动红尘杂念而羞愧自责,而后迈步赶追已经走远的人们。 众人跟随张屠夫的脚步,穿过前方的村庄和田地,爬到半山腰位置,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万秋清从行囊里拿出剩下的四个军用火把,分给一苇道人、张小卒和邬蛮儿各一把,点燃后往山洞里走去。 张小卒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山脚下的小村庄,双膝弯曲跪了下去,真心诚意地感谢曾经生活在这里的那位前辈高人,让他在幻境中度过了美好的七十余载光阴,弥补了他心中的悲伤和遗憾。 或许对张屠夫等人来说,替他感到惋惜和不值,但他自己心里一点也不后悔,因为那实在太真实了,没有一点虚幻的感觉。 如青莲道人所说:“切肤之感,真实如斯,确如活了一世,弟子知足了。” 张小卒也知足了。 便是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在幻境里活一生。所以他想感谢布下幻阵的高人前辈,并告诉他,幻阵给他带来了欢乐,而非伤害和痛苦。 青莲道人看见张小卒的举动,无需询问即知他心中所想,二人有相同的经历,尽皆感同身受,她想了想也在张小卒身边跪下,朝山脚下的荒村跪拜感谢。 天武道人看到二人撅着屁股在那里磕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差点没忍住照着二人屁股一人来一脚,把这两个闹心的玩意踹山下去。可是看到二人的老迈残躯,巍巍颤颤的可怜模样,又实在下不去脚,只能气得干磨牙。 轰隆隆—— 就在张小卒和青莲道人起身要走时,山坡下的荒村突然响起低沉的轰鸣声,整个山谷开始颤动摇晃。 众人吓了一跳,以为山谷即将崩塌,抬脚便要往山洞里跑,却见山谷里突然霞光冲天,两道紫气自地下升腾而起,化作两条紫气神龙在漫天霞光中盘旋一周,而后朝着众人俯冲过来。 嗖嗖嗖—— 张屠夫、文不武和天武道人第一时间就化作流光冲了出去,迎上俯冲而来的紫气神龙,想要夺得这份大造化。 紫气神龙蕴含着的浓郁磅礴的生命能量极大地刺激了他们的欲望,让他们流露出难以克制的贪婪,因为只要能得到一条紫气神龙的生命能量,就可以增加几十年的阳寿。 三位星辰大能同时出手抢夺,万秋清等人只能瞪眼看热闹。 两条紫气神龙三人争抢,必然会有一人抢不到,所以三人甫一冲出去就各显神通,一边对另外两人下手,一边对俯冲而来的紫气神龙下手。 砰!砰!砰! 但甫一照面,三人竟先后被紫气神龙撞飞,身体如流星坠地般栽落地面,并在山坡上砸出三个巨大土坑,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再观两条紫气神龙,速度不减,方向不变,朝着洞口俯冲而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猛然扑在张小卒和青莲道人身上,而后以极快的速度灌入二人体内。 山谷停止摇晃,轰鸣声戛然而止,万丈霞光消散不见,一切归于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除了山坡上的三个大土坑,以及三张狼狈且尴尬的老脸。 “呵呵,原来福缘早已有主,亏得我们三个老家伙还撕破脸皮争抢,在一干小辈面前丢煞人也。”张屠夫见两条紫气神龙径直冲向张小卒和青莲道人,微微一愣后顿时明白其中玄妙,不由的哑然失笑。 “哈哈,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此言当真不假!”天武道人捻须大笑。 文不武悻悻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谁能想到进谷的幻阵竟然是过得谷中最大福缘的钥匙? 两个他们以为是愣的,最后却成了最大赢家。 虽然他们在荒村里收货颇丰,但是与这两道蕴含生命能量的紫气神龙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张小卒和青莲道人甫一被紫气神龙灌体,脸上顿时流露出无比舒服的表情,乃至抑不住低声呻吟起来。 只见他们老迈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年轻,好似时光正在他们身上倒流一般,直到恢复到他们的正常容貌,这才停下变化。 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身体停止变化,二人并没有立刻睁眼醒来,似乎正沉浸在玄妙的变化中,感悟其中蕴含奥义和法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青莲道人体内突然散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随之有淡淡的星辰之力自她皮表溢出。 天武道人等看到她突然间的变化,无不露出惊骇神色,因为这是即将登临彼岸,踏入星辰境的迹象。 也就是说青莲道人正在冲击星辰境,而她在此之前不过是八重天境的修为而已,她竟直接跨过九重天境直奔星辰境,这份福缘造化未免也太大了些,让人禁不住眼红嫉妒。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青莲道人。 星辰之力在青莲道人的体表不停地吞吐,频率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强,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所有的星辰之力骤然敛入她的体内。 有突破经验的天武道人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如若青莲道人突破成功,会有星辰之力从天而降,沟通青莲道人体内的星辰之力。 轰! 青莲道人成功了,耀眼的星辰之力从天而降,沐浴她的身躯,沟通她体内的星辰之力。 “老道恭喜啊,三清观又添一位大天师。”张屠夫朝天武道人拱手道喜。 “哈哈——”天武道人乐得合不拢嘴,而后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万分期待起来。 第三百八十五章 可恨,可杀 第三百八十五章可恨,可杀 青莲道人的飞跃式修为提升,令众人艳羡,忌妒。 尤其是万秋清、一苇道人和慧净和尚三人,他们三个已经在九重天境停滞了很长时间,但始终是遥望彼岸而不能及,不是他们的修为境界有欠缺,而是他们的心出了问题。 心境有缺,理不顺,思不明,放不下,难释怀,为沟壑,难逾越,便为心魔。 心魔不除,如何登彼岸? 然而青莲道人一路突破,如行云流水,顺畅之极,似乎她心里没有一丝难解的忧愁。可是这一路行来,谁都看得出她心中之忧愁几乎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可见,登临彼岸的时候她的这一忧愁已然消解了。 何时消解的? 定然是在那幻境中。 如此看来,他们刚一进山谷就错过了一场大机缘,可他们却在为破除幻阵而沾沾自喜,为青莲道人在幻境中虚度岁月而惋惜,实是可笑。 便是天武道人三位星辰大能想明白后,亦是后悔不已。特别是张屠夫和文不武,肠子都悔青了。他们两个只差半步就能登临圣境,而差的这半步便是心境上欠缺的这一步。 他们抑不住去想,如果也和张小卒和青莲道人一样,在幻境中活一世,是不是这最后半步就跨过去了?是不是现在已经登临圣境了? 可惜机缘只有一次,错过便错过了,再后悔也无用。 青莲道人的境界突破已经到了尾声,人们的视线全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张小卒身上,想知道张小卒能有怎样的精进。 他们清楚感受到张小卒的气息波动越来越强,然而就在他们觉得气息波动已经达极点,张小卒的修为即将突破时,他的气息波动竟戛然而止,紧接着就像漏气的皮球,眨眼间消瘪下去。 突破失败了? 众人一片愕然不解。 同样的机缘造化,青莲道人的修为从八重天境一跃成为星辰大能,而修为境界远比青莲道人低,突破起来更加容易的张小卒,竟然连一个境界都未突破?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就在他们难以置信,以为还会有后续变化时,张小卒的眼珠子突然动了动,而后眼皮一掀睁了开来。 “——”众人颇为无语,感觉白期待了一场。继而心里抑不住愤懑气结,觉得张小卒白白浪费了这份天大的福缘造化,若是把这份福缘造化给他们,他们肯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甚至好几步。 张小卒压根没有注意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只是兀自高兴地转着圈打量自己重新恢复年轻的身体嘿笑不已。 “师姐也恢复年轻了,真好!”张小卒打量完自己,又打量一番还未醒来的青莲道人,抑不住高兴笑道。 “咳咳——”天武道人轻咳两声,说道:“你师姐得此福缘造化,修为从八重天境突破到了星辰境。你呢?修为可有提升?” “师姐也——太厉害了!”张小卒震惊不已,而后挠挠头,略显不好意思道:“我也有一点点变化,有时间再说给师父听。” “嗯,好。”天武道人点点头。 听见张小卒这么说,他突然意识到张小卒身上肯定又发生了奇怪的状况,没法当着外人的面讲出来,所以才会这么说。他心里抑不住好奇起来,想知道张小卒说的一点点变化到底是怎样的变化。 其他人只当张小卒是化解尴尬的一说,都没往心里去。 过了一会儿,青莲道人收功醒来,万秋清等人向其道贺一番,而后众人收拾心情踏上前路。 “前辈,司徒清和唐九彩究竟死没死?”路上邬蛮儿突然想起这件诡异的事,于是好奇问道。 在山谷荒村里,张屠夫已经询问过他这件事,所以他听了邬蛮儿的问题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应声道:“死了,他们二人是被古尸吸干精血而亡,老夫若不是有往生灯自保,也早已经被古尸吸干精血。” 张小卒几人听见天武道人的回答,禁不住悚然一惊。 “那回到雁城的司徒清和唐九彩是什么?”万秋清倒吸一口凉气问道。 “可能是古尸的魂灵所化,也可能是墓室里的恶灵或精怪所化,需要当面看过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人。”天武道人说道。 “若他们把古尸的厉害尸毒在雁城传播开,而小卒又不在雁城,那雁城岂不危矣?”万秋清担忧焦虑道。 “放心,古尸已灭,它的尸毒无药自解,成不了气候。”天武道人说道。 万秋清当即松了口气,却不知雁城虽没有再次受尸毒迫害,却遭地龙翻身之灾,房倒屋塌,死伤无数,现状极惨。 不幸中的万幸是,巍峨城墙只有裂痕,未有倒塌,否则情况会更加严峻。 百荒山里一片寂静,山还是那些山,景还是那些景,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是昨日在山里争抢宝物的人,未有一个从山里出来过,全都在一夜间凭空消失,无影无踪,诡异之极。 “丑八怪,交出宝物,饶你不死!” “我没有宝物。” “哼,所有人都看见了,不要再做狡辩。你身后已是绝路,逃无可逃。乖乖交出宝物,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否则休怪我们无情。” “你们一路追杀我至此,何时留情过?”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大家不要怕,一起上,杀了他!” “不要再逼我,我不想杀人!” “呵,你已经杀了各宗门数十弟子,堪比杀人魔头,岂能轻易饶你!” “你们——你们简直无耻至极,什么狗屁的正道侠士,分明是一群蛮不讲理的土匪!你们欲杀我夺宝在先,难道还不准我还手吗?!” “呵呵,终于承认你身上有宝物了。” “你——没错,宝物就在我怀里揣着,不怕死的尽管来抢!” 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谷里,一群身穿各式服装的宗门弟子把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堵在一面断崖下,刀剑相向,逼迫受伤男子交出宝物。 受伤男子相貌极丑,歪嘴、斜眼、秃头,背上还背着一个大罗锅。 他手里握着一柄三尺直刃长刀,刀尖斜抵在地面上,殷红的鲜血顺着灰白刀刃流淌下来,而后没入松软的土地。 刀上的血有他自己的,也有被他斩杀的敌人的,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多一点,还是敌人的多一点。 他身上伤口极多,鲜血流淌,几乎已经把他染成一个血人。其中有三道伤口极为严重,分别在他右上臂,后背罗锅下面,以及左侧肋下,三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流淌不停。 他的脸色煞白,口喘粗气,气息紊乱,正如那名宗门弟子所说,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其实面前这些宗门弟子,若论单打独斗,没几个是他对手,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他身上没有丹药可以及时补充消耗的真元力,所以几番恶战消耗下来渐渐不支。 “杀!” 宗门弟子并没有被男子的狠话吓到,挥舞着武器如恶狼一般朝男子扑去。 “杀!” 男子亦是一声嘶吼,挥动手中长刀迎了上去,他身后是悬崖峭壁,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唯有死战。 当! 男子手中长刀与一个宗门弟子的剑交击在一起,竟将其连人带剑一斩两段。紧接着反手一刀,将一个从侧面袭杀来的人斩飞。 或许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缘故,男子以强弩之末的残破身躯爆发出可怕的战力,一口气连斩七人,不过他身上也添了几道新伤口。 “死!”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冷喝着扑到男子面前,一剑直袭男子咽喉,剑身上涌动着浑厚真元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强压男子。 男子大惊失色,瞬间后退拉开距离,同时猛提一口气挥刀横斩,欲将袭来之人逼退。可是刀挥到一半,他突然气息不接,力量瞬间疲软,不是遭了暗算,而是他的力量趋于耗尽,不足以支撑这一刀。 “我命休矣!”男子心中悲呼一声。 寒芒吞吐的锋利剑尖瞬间袭到他的脖下,只差寸许就要贯穿他的咽喉。 他感觉自己死的好憋屈,因为他身上真没有宝物,只有手里妖刀一把。 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们,在宝物的诱惑下,其心中之恶毒实在可怕。只因他无门无派,无所依靠,他们便把他视作可随意宰割的羔羊。当真可恨,可杀! 叮! 突然一道锐利刺耳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只见即将刺穿他喉咙的剑似乎受到大力撞击,突然往他左边偏了出去。 男子只觉绝处逢生,忙后跃拉开距离。接着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声音:“元泰平,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大寇团?” 男子闻言不由一怔,这声音他不记得了,可是这个问题他依稀记得,那日自比武招亲的擂台上下来离开时,他记得有人曾这么问过他。 “若我答应,你能保我不死吗?”元泰平一边招架敌人的进攻,一边急声问道。 “当然!若不然我要一具死尸不成?” “好,我答应。” 咔! 元泰平话音刚落,一道惊雷自上空落下,在他面前炸响,把围攻他的人逼退。 “小子,你是谁?何门何派?劝你休要多管闲事!”到嘴的鸭子突然飞了,那袭杀元泰平的中年男人心中气急,猛地抬头望向元泰平背后的峭壁上,目光阴冷地盯着峭壁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年轻后辈,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警告道。 第三百八十六章 攻心 第三百八十六章攻心 地龙翻身,似撞塌了百荒山下埋藏的宝库,整个百荒山霎时间霞光冲天,瑞彩纷呈,无数天材地宝如山火喷发一般,自那一座座山峰里喷吐而出。 雁城数万修者蜂拥而至,如饿狼扑食,争先恐后地涌入百荒山,搜寻争抢宝物。 没人能抵挡得住如此多异宝的诱惑,隐世的不惜暴露修为,闭关的得到消息后尽皆出关,就连老将军裘战都没忍住。 老将军率领三千精锐战士冲进百荒山,一路横冲直撞,于百荒山深处占据三十座大峰。并下达命令,不管是豪门世家,还是宗门帮派,胆敢擅闯且不听劝阻者,一律格杀勿论! 蛮横而又霸道! 当夜幕降临,山体渐渐停止喷吐宝物,有所得的人们想乘着夜幕的掩护悄悄离开百荒山时,却惊恐地发现百荒山被封禁,出不去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整个百荒山,引起一片焦虑恐慌。头脑灵活的散修悄悄躲藏了起来,他们还以为是宗门帮派的人搞的鬼,欲持强欺弱抢夺他们手中的宝物。 这种事情在江湖上屡见不鲜。 如某处惊现仙人洞府,或是出现灵气充裕的修炼宝地,就近的宗门帮派往往会在第一时间出动力量霸占,或独占或几家合力霸占。实在霸占不了的就会在出入口设下禁制结界,向散修或是其他宗门弟子收取进出费用。 而没有靠山的散修通常被压榨得极其厉害,在异境或洞府中寻得的宝物,必须全部拿出来让帮派宗门优先挑选,否则轻则被强行没收所有宝物,重则被当场打杀。 所以经历过或听过此类事情的散修,头脑灵活且胆大者,全都悄悄躲藏起来,欲等帮派宗门离开百荒山后再出来,如此便能躲过帮派宗门的压榨剥削。 周剑来和牛大娃借助夜幕的掩护,摆脱三个老家伙的追踪后,也悄悄躲藏了起来。二人利用土之域,藏到了地底深处,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休息一下,脑子里突然袭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同时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间,晕感渐渐退去,视线逐渐恢复清明,然后他们就震惊地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片山清水秀,陌生而又诡异的空间。 眼下整个南境深受旱灾荼毒,四野八方都是一片枯败荒凉之色,也只有像药王谷这种级别的大宗门,地下有灵脉护佑的福泽灵地,尚可能有这么一大片风景秀美的苍翠之地,所以乍一看到这片浩浩无边的绿色,二人还当自己是在做梦。 当二人确认自己不是做梦后,甚是一番惊奇震惊,但同时也隐有不安。 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二人互相提了个醒,提高警惕小心提防起来,然后有意避开同样被送进这里的修者,绕着方圆几里查探一番,没有察觉到危险或异常情况后,二人商议一番决定再次躲藏起来,静观其变。 二人故技重施,利用土之域打洞躲进山腹中,然后拿出灵果服用,抓紧时间在山腹中打坐修炼起来。 他们心中隐有预感,极可能有不好的事发生,因为此时回头看百荒山突现奇珍异宝这件事,显然处处透着诡异。 感觉就像猎人设下陷阱,丢出肥美的诱饵,把猎物引入陷阱,然后启动陷阱把猎物一网打尽,而他们就是被诱饵引入陷阱的猎物。 修为强一点就多一点自保之力,眼下灵果灵药在手,有足够的修炼资源,不抓紧修炼更待何时。不过他们没有入深定,而是时刻保持着警惕,留意外面的情况,以防有突发事件。 五六个时辰的时间,不知有多少修者从山上路过,听他们的谈话似乎这里生长着许多灵药灵果,所有人都在拼命寻找。还听到有人悄悄地密谋杀人夺宝的下三滥勾当,其中就有许多人提到他们两个,说他们两个是魔修,身上携有大量宝物,见到后一定不能放过。 二人并未被灵药灵果从山腹中勾引出来,因为他们已经非常满足于在百荒山的收获,并深知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且眼下到处都在通缉他们两个,出去寻找灵药灵果实非明智之举,不如躲起来修炼。 厮杀械斗已经在他们眼皮底下发生好几起,他们始终没有理会,一边修炼一边冷眼旁观,任他们打生打死,直到元泰平被人追杀到崖壁下面,周剑来突然收功,打算救元泰平一命,并乘此机会收元泰平进他的大寇团。于是便悄悄地从山腹中出来,在危急关头帮元泰平挡下一剑。 周剑来身居崖壁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下方宗门弟子,语气强势地应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我管了。” 说完自崖壁上纵身一跃,砰地一声落地,双脚把松软的地面踩得如漏斗般凹陷下去一大截。 “不想死的立刻滚蛋消失,看见你们这群衣冠禽兽就火大!”牛大娃没好气地骂道,他对宗门弟子的印象越来越差,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藐视凡俗的高傲姿态,可好看的皮囊下却藏着腐臭肮脏的灵魂,做起杀人越货的龌龊勾当,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最为恶心的是,他们手上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嘴上却能心安理得的高喊正义口号。 牛大娃觉得,恶魔诵经都比他们丑陋的嘴脸显得真诚善良。 “我知道,他们就是那两个携带大量宝物的魔修,独臂的叫周剑来,另一个叫牛大娃。”有人高喊道。 此言一出宗门弟子顿时群情激昂,无不目光炙热地盯着周剑来和牛大娃,就像在看两个宝库。 “哈哈,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人难掩兴奋之情,抑不住开怀大笑,已然视周剑来和牛大娃为囊中之物。 “快围起来,可别让这两个魔修跑了!” “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杀了他们,为武林除害!” 霎时间人人义愤填膺,高喊正义口号,要杀二人除魔卫道。 牛大娃看着这些人歇斯底里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不愿废唇舌和他们争辩魔不魔修,抽出腰间长刀,笑道:“宝物不多,只剩下两件。灵果灵丹什么的,都被我吃掉了。你们这么多人,该怎么分两件宝物呢?这是一个愁人的问题。好在你们遇到了我,我愿意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你们修为高深的先躲在后面不要上,等那些修为低的送死鬼被我杀完了你们再动手,如此就不用为怎么分配宝物而发愁了。如果操作的好的话,说不定两件宝物都能收入囊中。” 说完目光在众宗门弟子脸上扫视一圈,笑问道:“谁先上?来来来,让我看看谁的修为低。” 宗门弟子被他一番话说得极为膈应,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没人想死,但每个人都想得到宝物。那么牛大娃说的问题就残酷地摆到他们面前,谁先上去消耗牛大娃的战力? 牛大娃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突然纵身扑向一个方向,朝其中两人大喝道:“你们两个修为这么低,怎么这么不自觉?不应该有牺牲小我成全大家的大无畏精神吗?” 他手中的刀斩了出去,并把重力领域施加在那两人身上。 这两个人被牛大娃杀了个措手不及,重力领域及身,双膝猛地弯了下去,不过他们反应倒也不慢,马上就撑起真元力抵抗牛大娃的重力领域,没让双膝跪下去。 可是就这微微一顿的时间,牛大娃就扑到了他们面前,长刀毫不留情地斩落,二人瞬间身首异处,鲜血溅射,悚然刺目。 而二人旁边的人全都作鸟兽散,竟无一人出手帮二人挡一下牛大娃的攻击。 牛大娃一刀杀两人,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还堆起满面笑容,目光扫视宗门弟子,道:“恭喜还活着的诸位,你们少了两个竞争对手,我已经听见你们心中的窃喜声,而接下来你们会更加高兴,因为我会帮你们再除掉三个竞争者。来来来,让我们看看花落谁家?” 听着牛大娃喜庆的恭贺声,各宗门弟子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们心里抑不住地冒寒气,甫一被牛大娃的目光盯上,心脏顿时就一揪,而当牛大娃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时,他们立刻暗松一口气,下意识地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大家不——” “就是你了,还有你身边的这两位。” 有个人想组织大家一起反抗,牛大娃的气势瞬间就朝那人扑了过去,把他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同时人也扑了过去,故技重施,一刀三人。 牛大娃正在以言语离间他们,以气势压迫他们,以凶悍恐吓他们,自然不允许有人站出来说话。 “你们看,又少了三个竞争者,瞧瞧你们掩藏在眼底深处的窃喜,就知道你们心里有多开心了。啧啧,那几个修为高深的家伙,不要笑得这么开心好不好?多少也含蓄的掩盖一下嘛。” “接下来又到了挑选不幸儿的时间,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这魔头太凶悍了,我去请帮手,你们坚持住!”有修为较低的人终于受不了牛大娃施加的压力,神情恐慌地转身逃走,生怕跑慢一点自己就会被牛大娃选中。 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两个就有三个,四十多人转眼间逃得只剩十多人。 啪啪啪—— 有一苍空派的男子给牛大娃鼓掌称赞:“万没想到外表如此粗犷的一个人,用起攻心计来竟然这么厉害,在下佩服!但是佩服归佩服,你的宝物必须交出来,否则明年的今日必是你的祭日。” “你很自信。”牛大娃看着他笑道,“但是你就没想过你也有可能成为下一个不幸儿吗?五重天境的修为,在我眼里真不算什么。” 第三百八十七章 揉面团 第三百八十七章揉面团 听见牛大娃张狂地说五重天境的修为在他眼里不算什么,苍空派的男子却也不气,抬手对着面前的空气轻轻一点,噌的一下窜起一束火苗,微挑眉梢,难掩傲然之气,却又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牛大娃:“五重天境不够,再加一个火之域呢?” 不待牛大娃应声,他突然抬头一拍额头,道:“看我这记性,不过是转眼的时间,差点就把你会土之域的事忘记了。” 刚才牛大娃出刀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土元素的能量波动,是以推断出牛大娃身怀土之域。 只听他接着说道:“你有土之域,我的火之域就算能压你一头,但恐怕也难完全突破你的防御,奈何不得你。所以——” 他突然拉长语调,又抬手对着面前的空气一点,一股小巧的旋风凭空冒出,而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嘴里拉长的音调一顿,声音骤然提高一截,道:“再加一个风之域如何?” “若不够的话——”他再一次抬手对着面前的空气一点,一点绿色在他指尖飞快成长成一株小巧树苗,“再加一个木之域如何?” “风可助火,木亦生火。”他拿手指点在旋风上,将其挪移到火苗上,原本三寸的火苗顿时打着旋窜起一尺多高,他又用手指点在绿色树苗上,将其移向火苗,挪移间绿色树苗快速枯萎化为干枯木柴,甫一与火苗接触,火苗嘭的一下窜起三尺高,三寸变三尺,威力增强了十倍不止。 做完这些他便不再说话,下巴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上扬,鼻孔朝前,一脸傲然地看着牛大娃,想从牛大娃脸上看到恐惧害怕的表情。 可是结果让他很失望,牛大娃脸上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似乎根本不明白他是何意。 这让他不禁生出一种对牛弹琴的憋闷感,又好似一拳打出去非但打了个空,反而自己挨了一闷棍的抓狂感。 他禁不住气怒地皱起眉头,考虑要不要给牛大娃解释一下,让其知道其中的厉害,知道他有多厉害。 “原来是苍空派的火炎焱前辈,失敬失敬。在下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急事没做,失陪,告辞!” 他的一系列表演没有吓到牛大娃,反倒把他右手侧不远处一个夺魂刹的人吓到了。这个夺魂刹的人急匆匆地朝他做了个礼,然后急匆匆地离去,似乎非常畏惧于他。 “告辞!” “告辞!” 夺魂刹的人离开后,又有六人接连离去。 可见这个叫火炎焱的苍空派弟子在江湖上颇有威名,这些离开的人都惧怕他,知道有他在自己肯定夺不到牛大娃三人身上的宝物,故而当机立断的离开,不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火炎焱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他觉得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上他的实力和威名。 他的确也不错。 能够在五重天境就领悟出三个元素之域,称之天才也不为过。厉害的是,他领悟的还是风、木、火这三种元素之域,三者相结合,相辅相成,威力可十倍百倍的提升。 他曾多次凭借此三种元素之域的威力越阶而战,击败过不少六重天境的高手。 所以说他确实不错,有骄傲的资本。 不然也不可能一显露本领就有人喊出他的名号,并吓退了七个人,剩下的六个人也都神色变幻不定,显然也对他颇有忌惮。如果只有一件宝物,说不定他们已经走了。 火炎焱非常满意这一效果,又神色不善地扫了眼剩下的六个人,给予眼神警告,而后目光再次落在牛大娃身上,心情大好的他不介意让牛大娃长长见识,于是解释道:“风能助火,木亦生火,三者结合,相辅相成,威力可以十倍百倍提升。年轻人,在我三元素之域结合的威力面前,你的土之域会像鸡蛋壳一样脆弱,轻轻一碰立刻土崩瓦解。” “原来你喜欢揉面团。”牛大娃笑道。 “揉面团?”火炎焱哑然失笑。 “巧了,我也喜欢揉面团。”牛大娃接着笑道,而后学着火炎焱的动作,抬手对着面前空气一点,蹭的蹿起一簇五尺多高的火焰,挠挠头朝火炎焱笑道:“我喜欢揉大面团。” 火炎焱嘴角抽了抽,对“揉面团”这三个字很不感冒,不过还是认可地朝牛大娃点点头,道:“你年纪轻轻就已经领悟出两种元素之域,确实非常了得。只可惜土和火结合在一起,并不能造成质的提升。” 牛大娃笑而不语,手指在面前连点八下。 噌噌噌—— 金木水土风雨雷电,又八种元素之力在他面前凝聚出来,每一种元素之力都五尺多高,跟栅栏一样排在面前。 火炎焱和另外六人看到这一幕,大脑全部当场卡住,无法思考。牛大娃一连施展出九种元素之域,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可理解范围。 但牛大娃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只见他把长刀归鞘,腾出右手,而后双手一掐,把九种元素之力掐在一起,接着一拧一拢一团,和成一团。 别说,还真像个面团。 只不过这个面团一胀一胀的,感觉随时要炸开。 牛大娃不以为意,两只手摁着这巨大一团,咬着后槽牙往一起拧巴、揉和,很快就把环抱粗的一个“大面团”,压缩成一个脑袋大小的“面团”。 火炎焱七人看得心惊胆战、口干舌燥,心说这要是爆炸开来,其威力绝对能把牛大娃炸成肉渣子。 可牛大娃仍未住手,又咬牙切齿地一顿拧巴,脑袋大小的“面团”变成了苹果大小。 “告辞!” “告辞!” “告辞!” 瞬间有五人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咯吱——咯吱—— 牛大娃还在抱着“面团”拧巴,每一下下去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直至“面团”变成杏儿大小,牛大娃才满意地停手,把“面团”左手抛右手,右手抛左手,来回抛着玩耍,笑眯眯地问火炎焱:“你觉得我揉的这个面团厉害,还是你揉的那个面团厉害?要不扔给你感受一下?” 牛大娃拿着“面团”做出抛给火炎焱的动作。 火炎焱吓得眼角直抽。 其实他心里在怀疑牛大娃是不是在玩什么把戏,可是牛大娃手里那杏儿大小的黑色面团,姑且称之为面团吧,给他一种心惊肉跳的危险感觉,直觉告诉他那是真的。 “干,要炸了!”牛大娃突然神色大变,扯着嗓子惊恐嚎叫道,目光嗖的看向火炎焱,想也不想就朝他抬起右手。 “我草你大爷!”火炎焱看见牛大娃的动作脸当即绿了,叫骂着转身就跑。 “——”另外一人也跟大白天见鬼一般,转身狂奔。 牛大娃望着两人烟尘而去的背影,抛了抛手里的“面团”,忍不住乐道:“吓你们的,跑慢点,别磕着。” 说完他把“黑面团”收进了须弥芥子里,留着危急时刻可以拿出来用,并决定闲着的时候多揉几个,看谁不顺眼就丢他一颗,肯定过瘾。 “强!”元泰平看着牛大娃,发自内心的叹服。 他依稀记得周剑来在白云城问他加不加入大寇团时,曾说过一句话:我的大寇团找的就是怪物。他当时以为那是周剑来的戏谑之言,可现在看来他说的似乎是真的。 眼前这个叫牛大娃的家伙,绝对是个怪物。 “正式认识一下。”周剑来转身看向元泰平,先自我介绍道:“白云城,周剑来,一半大寇团大当家。” “白云城,牛广茂,熟悉的人都喊我牛大娃,一半大寇团二当家。”牛大娃走过来说道。 “我,白云城,元泰平。”元泰平自我介绍道,听见周剑来和牛大娃都是白云城的人,他心里不由地生出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咱们一半大寇团还有一位三当家,他不在这里,今后见面你们再互相认识。”周剑来说道,顿了顿,接着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便是一半大寇团的四当家。不可兄弟阋墙,不可助纣为虐,不可草菅人命,不可奸.淫妇女,不可——嗯,暂且就这四条吧,其他的以后想起来再说。” “——”元泰平突然生出一种很随便的感觉,不过想到周剑来和牛大娃非但不嫌弃他丑陋的相貌,还收他进大寇团,并且给了他一个四当家的位置,虽然貌似他们这个一半大寇团算上刚加入的自己总共就才四个人,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激。 “谢大当家的!”他由衷的感谢道。 “嗯。”周剑来点点头,给元泰平鼓舞士气道:“别看咱们一半大寇团人少,但每一个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修炼,争取不拖大家后腿。”元泰平保证道。 “咱们兄弟共勉。”周剑来点头道。 “先找地方藏起来。”牛大娃操控风之域托起三人的身体,越过三十丈高的峭壁飞进枝叶茂密的大山里,然后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疙瘩,再三确认周围没人后,和周剑来一起操控土之域,三人悄无声息的沉入山腹中。 对这个藏身办法,元泰平既惊奇又艳羡。 在山腹深处弄出一个一丈见方的藏身地,三人坐了下来。 牛大娃向元泰平好奇问道:“你不是应该随部队回白云城了吗?怎么还留在雁城?” “我没杀够十万大牙狗,不能回去。”元泰平答道。 “——你不会真的要杀够十万大牙狗才回去吧?”牛大娃惊讶问道。 “我别无选择。”元泰平神色不由一暗,说道:“我若杀不够十万大牙狗回去,秦二公子和秦大小姐肯定会借此说事,会让二小姐难做。” “可是你猴年马月才能杀够十万大牙狗?你现在杀了多少了?”牛大娃问道。 “才杀了两千多一点。”元泰平黯然道,与十万之数相差千里,让他有一种永远完不成的绝望感。 但牛大娃和周剑来听了后都露出震惊的表情,而后朝元泰平挑大拇指,因为他们杀的大牙狗都没元泰平多。 周剑来取出一颗灵果和一瓶丹药递给元泰平,说道:“等此间事了,我们陪你去边境杀,去大牙国杀,总能杀够十万。你先吃了这颗果子恢复真元力,然后再服用玉瓶里的丹药修炼,药效有点猛,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元泰平急忙摆手道。 他昨天在百荒山拼了命寻找宝物,可走到哪里都被成群结队的宗门弟子驱赶,以致于到最后也没寻到一件宝物,这让他极其失落失望。 他迫切的想提升修为,因为修为提升后杀大牙狗就能快一些。 可是他穷的叮当响,根本没有钱购买修炼资源助他快速提升修为,所以当得知百荒山有异宝现世时,他觉得这是上天赐予他的机会,只可惜最后空欢喜一场不说,还差点被不讲道理的宗门弟子打杀了。 然而他万万想不到刚和周剑来认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周剑来就随手送他两件霞光瑞彩的宝物,并且刚好还是他极其需要的灵果和修炼丹药。 说实话,他真的非常非常想要,但是又不敢要,因为这两件东西实在太贵重,有点吓到他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打洞 第三百八十八章打洞 元泰平一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受尽讥笑谩骂、欺辱霸凌、排挤驱逐,只能一个人躲在阴暗角落里孤独寂寞地生活,这样的生活环境让他的性格变得胆小内向、懦弱自卑。所以看着送到面前的灵果和丹药,他便是心中渴望至极,也没敢伸手去接。 灵果和丹瓶体表淡淡流淌着的霞光瑞彩彰显着它们的珍贵,甚至让元泰平下意识地生出一种卑微念头,觉得自己身份低贱,不配拥有并使用这两件珍宝。 “拿着用吧,我这里还有。”周剑来把灵果和丹药强塞进元泰平怀里,并叮嘱道:“这地方诡异莫名,绝非善地,恐怕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咱们抓紧时间修炼,修为提高一分就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元泰平双手微颤地抱着灵果和丹药,向周剑来感激肺腑道:“大恩大德不敢言谢,元泰平定铭记于心,日后一定报答。” “兄弟之间不谈恩情,不谈报答,且记住咱们是兄弟是家人就好。”周剑来笑着拍拍元泰平的肩膀,然后起身走到狭小空间一角,服下一粒丹药开始打坐修炼。 牛大娃也走向另一角,服下丹药,双手各握一颗妖丹,进入修炼状态。 元泰平抱着灵果和丹药轻手轻脚地走向远离周剑来和牛大娃的一角,面朝墙壁盘膝坐下,悄悄地把眼角一抹湿润抹去,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开心的笑容。他好想大吼一声,因为这种被人接受、正视并关怀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 …… “我们已经顺着这条山洞——姑且称之为山洞吧——走了将近二十个时辰,按照我们的行进速度推算,应该已经进入雁城地界了。” 漆黑空旷的山洞里,张小卒一行九人坐下来做短暂的休息。 如万秋清所说,他们已经顺着山洞走了将近二十个时辰,期间只停下来休息过三次,每次都只才休息一炷香的时间。 一苇道人以罗盘定向,发现他们一直在向南走。 于是万秋清根据他们的行进时间和速度做大概推算,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经从地下进入雁城地界了。 张屠夫捻着胡须道:“原来地下河道可以这么长,难怪大牙狗能够借助地下河道由地底深处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南岭,而后在黑森林里集结。 幸亏是第一时间发现,且白云城主秦正豪反应迅速,当机立断出动大军封堵黑森林出口,极大延缓了大牙军的出兵速度,否则若是让在黑森林集结的一百五十多万大牙军毫无损伤地出来,再配合皓月城和金城的近百万大牙军,三者合兵一处,两百多万大军突然出现在雁城城下,雁城十有八九守不住。 可以说,此番战役秦正豪当居首功。” “希望官家论功封赏的时候不要薄待了秦家。”万秋清想到秦家眼下的糟糕情况,心里不由地一阵唏嘘,希望官家能给予丰厚的封赏,帮秦家渡过难关。 “前辈,黑森林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里面怎么会有那么多可怕的妖王?它们似乎都被封禁在黑森林里出不来,是圣人出手封禁的吗?”张小卒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因为一提到黑森林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恐怖情景,飞天遁地的星辰大能竟被一头头妖王当蝼蚁一样虐杀。 “你见过黑森林里的妖王?”张屠夫没有急着回答张小卒的问题,而是看向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嗯,有幸见过一次。”张小卒点头道,“一只蛤蟆妖王,身躯大若山峰,舌头一伸一卷就把一个大牙星辰大能吃了,跟吃苍蝇虫子一样轻松简单。还有双翅一展遮天蔽日的黑色苍鹰,锋利的爪子一抓就把一个星辰大能撕碎。还有巨蟒、猛虎、大猿等等。实力恐怖至极,完全碾压星辰大能。” “你小子怎么没跟老夫讲?”天武道人瞪眼问道。 “这是弟子前不久刚看到的。”张小卒解释道。 “你又去黑森林了?”天武道人不禁皱眉。 黑森林是公认的禁地凶地,他已经严厉提醒过张小卒,轻易不得进黑森林,除非他的战力达到九重天境,但也只能在黑森林外围转转,不可深入,因为即便是星辰大能也不敢冒然进黑森林深处。以张小卒眼下的微末能耐,在黑森林里一个不小心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危险至极。 “没有。事情是这样的,那夜在——”张小卒摇摇头,然后把那夜看到的情景说了一遍。 除了已经听戚哟哟讲过的万秋清,其他人听了后都禁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 张屠夫皱眉道:“应该是有人偷闯古仙墓,惊动了黑森林深处的上古大妖,不然这些活了近千年的古妖不会集体出动。” “古仙墓?上古大妖?”张小卒一脸惊奇道。 天武道人看向一苇道人,吩咐道:“一苇,给你师弟讲讲。” “有劳师兄解惑。”张小卒忙朝一苇道人拱手作礼。 一苇道人点点头,挪了挪身体,面向张小卒,然后讲道:“黑森林据说是上个纪元遗留下来的原始森林,嗯,纪元你听得懂吗?我们称九百年一个纪元。” “纪元”张小卒听不懂,但“九百年”他听懂了,上次在李家宝库,天武道人讲过九百年一次浩劫的事,所以无需一苇道人详细解释,他已经大概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便朝一苇道人点了点头。 一苇道人见张小卒点头,于是接着讲道:“黑森林是上个纪元留下来的原始森林,所以里面生存着许多上个纪元的妖兽,我们称之为古妖或者上古大妖。它们就像上个纪元的古人一样,不但身躯修炼得极其庞大,且战力极为恐怖。 传说生活在黑森林极深处的古妖,最低都是半圣级别的修为,而圣人级别的古妖比比皆是,甚至有许多超越圣人级别的恐怖存在。 但是整个黑森林被一道极其厉害的禁制笼罩着,即便是超越圣人级别的恐怖存在,也对这道禁制无可奈何,只能乖乖地呆在黑森林里。 也就是说,黑森林的禁制肯定不是圣人出手布置的,因为圣人没这个能耐。” 张小卒不禁吃惊地张大嘴巴,圣人已经是他目前无法想象的存在,而黑森林里竟然还有超越圣人级别的恐怖存在,他无法想象这种级别的恐怖存在究竟得多厉害。 是不是一掌就能把整座雁城拍成渣? 还是说随手一抓就能撕开天空,随便跺脚就能踏裂大地? 只听一苇道人接着讲道:“与这些古妖一同存在的还有古仙墓,而且是保存极其完好的古仙墓,法宝、仙丹、神兵等等,甚至是功法秘籍,都可能在这些保存完好的古仙墓里找到。 无数修者们在这巨大的诱惑下蜂拥而至,进到黑森林里寻找古墓。 然而这些古仙墓都有极其厉害的古妖镇守,修者们一旦暴露行迹被古妖发现,必死无疑。死来死去,死去死来,死得尸骨成山,连圣人都陨落了好几位,再然后就很少有人敢打古仙墓的主意了。 可是偶尔还会出现那么一两个不怕死的。 古妖们整天活在黑森林里也很无聊,所以一旦发现有修者入侵古仙墓,就会将其当成一场游戏玩耍,把黑森林整个扫荡一遍,所以一般没人敢在黑森林久呆,就怕有不要命的人去惹古妖,然后牵连自己,或是古妖们一时兴起来一次大扫荡。” 张小卒听后先是惊奇震惊,而后困惑地问道“既然有古妖从上个纪元活下来,按理说也应该有古人从上个纪元活下来吧,黑森林里没有古人吗?” 一苇道人摇头道:“具体有没有谁也不知道,反正是没人见过,也或许是见过的人都被杀死了,谁知道呢?” 张小卒这才知道黑森林竟然这般不简单。 又闲聊了一会,众人再次启程。 “往前再走走看,要是还没有出口,就往上打洞钻出去吧。老夫可不想一口气走到大牙国去。”张屠夫说道。 文不武和天武道人皆没有反对,显然他们也已经厌烦了。若不是心里暗含期待,想着会不会再遇到一个有大机缘的山谷,他们早就不往前走了。 只可惜,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们又往前走了十多个时辰,毛的机缘都没碰到,只有漆黑的一条山洞。 一行九人停了下来,准备往上打洞钻出去。 “我先来。”万秋清说道。 万秋清知道他们现在正处在一个难以想象的深度,想凭她一人之力打洞出去,估计至少得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所以她说自己先来,等自己累了再换其他人上。 然而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万秋清竟然只用了半盏茶的时间就打通了。 刺目的光线顺着万秋清打的洞照射下来,把长期处在黑暗环境中的一干人刺得眼睛生疼,眼泪直流。 万秋清首当其冲,疼得她忍不住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眼睛要被刺瞎了,慌忙从上面跃了下来。 第三百八十九章 石棺 第三百八十九章石棺 张小卒的眼睛被照射下来的光线刺得睁不开,但是他的入微心境已经顺着洞口延伸出去,然后就见他无比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他看见了房屋和街道。 每一栋房屋都是用巨石堆砌而成,那高高耸立的屋脊,距离地面得有三四丈高,光是一扇房门就有两丈多高。还有那巨石堆砌的高大院墙,高度都快赶上府城的城墙了。 街道是用表面平整的巨大条石铺垫而成,宽敞的不像样。张小卒的入微心境从洞口出来后往四周延伸了两百多步的距离,可是才堪堪从街道这边够到街道那边。 入目的情景令张小卒悚然震惊,这巍峨恢弘的建筑明显不是他们正常人类居住的城镇,倒是像极了身躯高大的古仙人的居住场所。 “没事吧?”张屠夫祭出星辰之力拂过万秋清的眼睛,帮她抚平眼睛的伤痛,并关心问道。 被张屠夫的星辰之力拂过,万秋清眼睛上的伤痛立刻被抚平,一边擦去眼角和脸颊上的泪水,一边回道:“没事,就是猝不及防被强光刺伤了眼睛,已经无碍了。” 张小卒几人没有被光线直射,眼睛受到的刺激比万秋清轻的多,以真元力拂过眼睛,很快就适应新的光线强度,并睁了开来。 一行九人顺着打通的通道鱼贯而出。 当爬上地面,看见四周气势恢弘的建筑后,便是已经小窥一角,有些心理准备的张小卒,也再次被深深地震撼到,其他人的反应则更甚。 站在宽阔的街道上,望着街道两侧巍峨高耸的建筑,众人只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感觉好像闯入了巨人领地。 他们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象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巨人们,想到自己站在他们面前还没有他们的腿高,甚至可能都不及他们的小腿高时,心里禁不住生出一种渺小羸弱的挫败感。 整座城死一般的寂静。 那覆盖或附着在地面、墙壁、房檐、屋顶上的细密沙土,腐烂坍塌的木制构造,以及各种被流水冲刷侵蚀的痕迹,无不告诉众人这座深埋地下的远古巨城曾被地下河水长时间淹没,极可能是因为这次旱灾导致地下河水枯竭,这才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显而易见,这是一座死城。 在确认没有危险后,张屠夫、文不武和天武道人率先有了动作,迫不及待地朝一桩桩房屋纵身跃去,神色中流露出强烈的期冀,期望能从这些古建筑中找到上古瑰宝。 天武道人走的时候拽上了张小卒,怕张小卒离开自己的视线后会遭文不武毒手。 一苇道人等人反应过来后,也都急急地朝街道两旁的房屋奔去。 “大和尚,我累了,背我一会。”青莲道人突然朝转身离开的大和尚喊道。 大和尚闻声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以前听到青莲道人这种无理要求,他是理都不会理的。 青莲道人望着大和尚停下的背影没有再说话,大和尚停在那里,未转身亦未说话。 大街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咔! 大和尚最先打破寂静,他左手绕到背后,把折叠起来的背架打了开来。 张小卒身上的背架在和古尸战斗的时候摔碎了,邬蛮儿的背架被她偷偷扔掉了,只有大和尚把背架折了起来,一直背在身上。 他这么做不是有所图,完全是习惯使然,就像吃斋念佛一样简单,只不过这个习惯是被青莲道人“欺压”了二十年,在悲愤和无奈中被迫养成的,说起来似乎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大和尚虽未言语,却已经用行动明确告知青莲道人答案。 “耶!”青莲道人竟像个孩子般,嘴里发出清脆的雀跃欢呼声,纤纤玉足踏着朵朵绽开的青莲跑向大和尚,高兴地在背架上坐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在她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大和尚听见她的无理要求后主动停下脚步。 更是第一次在她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大和尚主动打开背架。 她如何能不高兴。 “大和尚,听说在荒村山谷里,别人都去寻找天材地宝,而你却不为所动,一直守在我身旁诵经念佛,希望我快点从幻境中醒来。你心里非常担心我是不是?”青莲道人笑问道。 “还有张少侠。”大和尚应声道。 “嘴硬。”青莲道人抿嘴一笑,又问道:“大和尚,你在外面看见我迅速衰老的容颜,有没有感到非常害怕,担心我会死在幻境里?” 大和尚闻言沉默了一会,然后答道:“临下山时掌门方丈说此行有惊无险。” “大和尚,你想知道我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吗?”青莲道人又问道。 大和尚没有应声。 青莲道人兀自讲道:“我梦见你不是和尚,你只是天宝山下小镇上的一个普通农户,我落难至小镇,是你救了我。 就像二十年前你救我时一样,无惧危险,无惧生死,奋不顾身,像极了从天而降的救世英雄。” “我无处可去,被你收留家中,又在你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我身上的伤病渐渐好转,最后痊愈康复。” “在这期间你我二人互生好感、渐生情愫,而后承蒙你不嫌弃,与我结为夫妻。白天你下地种田、进山砍柴,我在家中织布缝衣、烧火做饭等你归家,夜晚我们相拥月下,或谈一些白日听闻的趣事,或计划未来的日子,或什么也不说,那也甜蜜快乐着。” “再之后我们有了孩子,一儿一女,聪明伶俐、乖巧听话,你疼爱的不得了,他们两个的名字都是你取的。” “就这样,我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完了平淡而又快乐的一生。” “若不是想着出来再看你一眼,我真便就老死在幻境里与你同穴而眠。” 擦擦擦—— 空寂的街道上只剩下大和尚的脚步声。 沉默许久,大和尚方开口说道:“你的修为一跃达星辰境,可见你的心结已解,心魔已除,今后切莫再生执念,以你的天资悟性,大道可期。” “大道可期,可我何时期许过大道,我拼命修炼提升修为,不过是怕被你丢下而已。和尚,我还是放不下忘不掉,怎么办?” “阿弥陀佛!”大和尚身体突地一颤,而后忙道一声佛号,没有应青莲道人的话。 “哎——”青莲道人幽幽叹了口气。幻境中一活几十载,确实解了她的心结,除了她的心魔,可却没有抹掉她的记忆与思念,她对大和尚的爱未少丝毫。 “或许——”青莲道人仰望雾蒙蒙的天空,心里幽幽叹道:“只因那一眼,我这一生就再也放不下了。” 天武道人带着张小卒连找十几间院子,寻遍每一个房间,结果一无所获。 房间里的东西除了石质的全都已经腐烂,便是铜铁制品也都已经锈透,一碰就成粉末。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一来是房间里确实没存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二来是水把古人留下的所有活动痕迹都抹除了,便是有藏宝贝的暗格宝库什么的,他也发现不了。 “分开找!”天武道人却一点也不气馁,带着张小卒横空飞掠,又找到一座占地极广的气派府邸,落进院子里后向张小卒吩咐道。 府邸越大越气派,就说明这户人家非富即贵,家里有宝物的几率自然就越大。 天武道人直奔正房,张小卒四下环顾一周,微微沉吟片刻,迈步走向右手边的偏院。 院子里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 张小卒在厢房转了一圈出来,没有任何发现,而后.进了正房。 正厅里除了没有腐烂的石质家具,其他东西全都腐烂,左右两侧的卧室和书房亦是如此。 张小卒不死心地用入微心境又把三间正房搜寻一遍,但依然没有任何发现,只能失望地离开。 砰!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踏出偏院院门时,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在这死寂的环境里突然来这么一声巨响,并且还是从他刚搜过两遍的正厅里传出来的,吓得他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窜出来。 张小卒条件性的猛转身体望向正厅方向,毛着嗓子喝问道:“谁?” 但是没有丁点声音回应他。 “师父——”张小卒朝府邸正堂方向唤了声,等了一小会没有得到天武道人的回应。 “有什么好怕的,肯定不可能是人,多半是腐朽的家具塌落发出的声音。”张小卒嘀咕两声给自己壮胆,从须弥芥子里拿出骨刀。 骨刀在手,胆子一下壮了几分,迈步朝正厅缓缓走去。他需要走到距正厅三百步距离之内,如此入微心境就可以顺着洞开的门和窗户延伸进去。 这并不难,他很快就走到足够的距离,入微心境在第一时间延伸进去,当看清正厅里的情景后,他的心跳骤然漏拍,而后噔噔噔剧烈跳动起来。 刚才还空空荡荡的厅堂,竟凭空多出一口棺材。 近三丈长的灰白石棺静静地躺在那里,极具刺激着张小卒的心脏,让他头皮发麻。 想到刚才的声音,石棺好像是从上面掉下来,张小卒忙往前走近几步,入微心境往房顶看去。 果不其然,顶棚裂开一个大窟窿,石棺应该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第三百九十章 古城惊魂 第三百九十章古城惊魂 棺材为什么要放在顶棚上? 咔—— 张小卒来不及多想,因为石棺的棺盖突然咔的一声打开一条缝隙,吓得他猛一激灵,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石棺从顶棚上摔下来虽然透着诡异,但勉强还可以解释,可能是顶棚腐朽损坏不堪负重,而刚才他在房间里走动时产生的轻微震动恰巧成了压垮顶棚的最后一根稻草,故而让放置在上面的石棺摔落下来。 可是棺盖在没有任何东西碰触的情况下突然打开,这就让人毛骨悚然了,因为只有一种可能解释这一情况,那就是石棺里有活物,是它在石棺里面打开了棺盖。 咔咔——吱吱—— 棺盖只停顿了片刻时间就再次往棺尾方向滑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石磨声。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操控入微心境往棺材里看去,心里已经做好看到一具红毛古尸的准备。 棺盖突然猛地一掀,砰的一声摔在坚硬的地板上,溅起一地尘土。 啪! 两只三尺多长的巨大的手掌从石棺里伸出,抓住石棺两边边沿,接着一具庞大的身躯从石棺里坐起。 这并不是一具红毛古尸,但是它给张小卒的恐怖感觉一点不输于红毛古尸。它全身覆盖着一层乌黑光亮的鳞片,有的鳞片大如手掌,有的只有指甲大小,密密麻麻布满全身,看上去就像长了一身蛇皮,瘆得张小卒抑不住冒起一身鸡皮疙瘩。 它没有呼吸和心跳,体内也没有血液流淌的声音,张小卒只听见它体内不停地发出微弱的沙沙声,感觉就像有无数只蚂蚁正在它身体里爬动。 张小卒屏住呼吸,轻轻地挪动脚步,往院门方向退去。他觉得自己多半不是这具古尸的对手,心里顿时萌生退意,准备悄悄退走去找天武道人商量对策。 他突然开始心慌,心脏突突突地跳,眼皮也直跳个不停,恐惧正在快速席卷他的身体,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行人极可能被这座死寂的远古巨城的表象所蒙蔽了,它虽然被掩埋在地下近千年,被地下河水淹没了近千年,可它并非是一座死城,它极可能充满了危险。 他觉得必须尽快集合大家,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砰!砰! 就在张小卒一边蹑手蹑脚地退向院门,一边暗自庆幸没有被古尸发现时,他右手边的两间厢房里骤然响起两道重物坠地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两声巨响,就像两道惊雷轰击在张小卒心门上,差点没把他的心跳给吓没了,巨大惊吓让他手脚身体陷入短时间的僵硬。 正厅坐在棺材里,背对着房门的古尸,被巨大声响惊动,嗖的转头看向门外。它的头不是半侧着脸转过来,而是面朝正后方整个转了过来。 它脖子转动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张小卒觉得是它转头的时候用力过猛,把脖子拧断了,要不然脑袋怎么会整个转过来,但显然是他想多了。 “去你大爷的!”身体短暂地僵硬过后,张小卒嗷唠一嗓子,转身拔腿就跑。 在他转身的瞬间,古尸那双被鳞片覆盖的眼睛嗖的睁开,露出两只黑白参半的眼球,眼球正中间竟是两道漆黑如墨的竖瞳。 奇怪的是,古尸并没有起身追击张小卒,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棺材里,望着张小卒逃离小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师父,师父,师父——”张小卒逃出小院,一边奔向府邸正堂一边焦急呼唤天武道人。 可是他喊了半天,回应他的只有空荡的回音。 就在他奔到正堂门口,下一步就要跨进正堂时,正堂棚顶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裂响。 张小卒听见这道异常声响,脚步猛然止住。 砰! 下一刻,一口巨大石棺撑裂顶棚,摔落在大堂正中,溅起丈高的尘土。 张小卒站在正堂门口,望着摔落下来的这口巨大石棺,瞳孔猛地一颤。 这口石棺竟然差不多有五丈之长。 他记得张屠夫在墓室里介绍古尸的时候曾说过,古仙人的修为越高深他们的身躯就越庞大,两丈五尺的身高,其修为大概等于如今的半步圣人。若是以此作为参照,那躺在眼前这口五丈之长的石棺里的古尸,其生前修为得是多么恐怖? 咕噜—— 张小卒觉得若是石棺里这位活过来,杀他恐怕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够了,这一可怕念头吓得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咔! 石棺棺盖突然震动了一下。 张小卒想也不想掉头便跑,绕过正堂往后面奔去,猜测天武道人可能已经搜完正堂往后面去了。 正堂占地面积极大,不知一共连了几个房间,他的入微心境连一半面积都覆盖不到。 张小卒绕过正堂去到后面,一眼望去七八个偏院,地上非常干净,没看见天武道人的脚印。 “师父——” “师父——” 张小卒焦急地连连呼唤,急得满头大汗,可始终没有听到天武道人的回应。 嗡——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持续的尖锐嗡鸣声,声音穿透张小卒的双耳灌进他的脑海里。 “啊——”张小卒手捂双耳忍不住惨叫,感觉不止是耳膜被这持续的尖锐嗡鸣声撕裂,就连魂魄神魂都在被它剧烈撕扯着。 嗡—— 声音越来越急促尖锐。 砰砰砰—— 张小卒痛苦的难以忍受,双手十指扣着头皮,脑门对着坚硬的青石地面猛磕,几下就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他体会到了神魂受伤的痛苦滋味,终于明白金芷卉等人中了他的鬼符后被灼烧神魂时为何忍不住想自杀,因为这种痛苦实在不是人能忍受的。 此刻,他都忍不住想自杀。 三色之力旋绕全身,鬼瞳之力也施展出来,可是没有一点作用,嗡鸣声就像魔音一般,可以穿透一切阻碍。 “啊——” 张小卒惨叫着昂起头,想知道天空中有什么,怎么会发出这么可怕的声音?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浑身旋绕着星辰之力的身影。 这道身影正悬立在百丈高空上,双手握着一柄紫光灿灿的宝剑,汹涌澎湃的星辰之力在他手臂上涌动,正在把剑一点一点从虚空里拔出来。 “是文不武!”张小卒的目光无法穿透星辰之力,所以看不到身影的面貌,但是通过身影的身形轮廓,他判断此人应该是文不武。 他不知道文不武在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文不武在干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快住手!”张小卒昂头怒吼,想喝止文不武。 第三百九十一章 激战 第三百九十一章激战 张小卒想要喝止文不武,可是他的吼声刚出口就被尖锐的嗡鸣声所淹没,根本传不远。不过就算能传进文不武的耳朵里,文不武也断然不会听他的话收手。 星辰光芒笼罩下,文不武那张苍老的面庞正极尽扭曲着,血丝如细密的蛛网般爬满了他的眼珠子,使他看上去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他双手死死地握着紫光灿灿的宝剑,炙热的目光里充斥着疯狂的贪婪和欲望,纵是被尖锐的嗡鸣声震得七窍喷血、神魂动荡濒临溃散,他仍不愿松手。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么得到这柄宝剑,要么就神魂溃散而亡。 他一开始也是在下面搜寻宝物,但一连搜了十几户豪门大院,始终一无所获。他不禁心生气馁,可是当他目光无意间扫过雾蒙蒙的天空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觉得宝物不一定就在地上,也可能藏在这雾蒙蒙的天空中。 心生此念,他当即纵身腾空而起,直充云霄。 结果还真被他找到一件宝物,正是此刻他双手握着的这柄紫光灿灿的宝剑。 紫光宝剑起初是藏在雾气中,整个剑身插进虚空,指路一个剑柄。 文不武的目光甫一落在剑柄上,顿时被它上面流淌着的大道法则所深深吸引,只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他心里一千一万个肯定,如若能得到这柄宝剑,参悟透它所蕴含的大道法则,必能助他踏出最后半步,登临圣人大道。甚至极可能更进一步,让他头角峥嵘,跃于圣人之巅。 其实他一眼就看出,这柄宝剑是大阵的阵眼,一旦把它从虚空里拔出来,阵眼就会毁坏,阵眼毁坏大阵就会立刻崩塌,大阵崩塌古城就会失去保护,就会天塌地陷被大地彻底掩埋。 然而即便知道拔出宝剑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他也没有丝毫犹豫地握住了剑柄。 在他心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比登临圣境更重要的了。 一座深埋地下的古城,毁就毁了,有什么重要的? 至于张小卒等人的生命安全,只能各安天命,他只需尽力保护邬蛮儿的安全即可,若实在保不住,那也怪不了他。 只是他没料到,这柄剑竟然这么难拔。才刚刚拔出三分之一的剑身,他就已经被大阵所伤,甚至神魂都开始动荡不稳,但是就此罢手他一万个不甘心,况且他已经拔出三分之一,若是就此罢手,岂不是为张屠夫和天武道人做嫁衣? 成则大道可成,败则神魂俱灭。 是成是败,是生是死,交由天来定吧。 文不武极尽疯狂。 这让他不禁回想起获得第一次机缘造化时的情形,和此时的情况差不多,也是非生即死的抉择,最终他赌赢了,这才有了今天的他。 今天在这里,他决定再赌一次。 他忽然腾出左手,对着虚空一抓,把在山谷荒村里得到的灵果灵草全都拿了出来,一颗接一颗的吞食。 星辰光芒霎时间大盛,逆涌的气血恢复平静,动荡不稳的神魂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住手!”张屠夫的暴喝声骤然响起,压过尖锐的嗡鸣声,冲上云霄,传进了文不武的耳朵里。 文不武撇嘴冷笑,以为张屠夫想和他抢夺紫光宝剑。 张屠夫身体冲天而起,探手从虚空中抓出一柄寒光宝刀,双手握刀,气势瞬间提至极点,猛地砍向文不武。 嗡! 刀锋在空中一涨百余丈,整个空间都被这一刀斩得扭曲起来,甚至已经发出吱吱吱不堪负重的撕裂声。 望着这一刀之威,张小卒惊骇得几乎忘记了神魂的疼痛,他觉得这一刀必然能阻止文不武,若这都阻止不了,恐怕就没人能阻止得了他。 可是一个乌黑庞大的身躯突然蹿上高空,闯入张小卒的视野,让张小卒满怀希望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蹿上天空的是一具两丈五尺高的蛇鳞古尸,只见它出现在刀锋落下的正前方,猛然一拳轰出。 轰! 刀拳撞击,轰鸣如雷,天地震荡。 刀劈开了拳头,劈开了庞大身躯,继续劈向文不武,但光芒较之先前暗淡甚多,威力大不如前。 砰! 可是紧接着又一个乌黑庞大的身躯出现在前方,这一具蛇鳞古尸高达三丈,同样是一拳轰出,把威力减弱的刀锋挡了下来。 张小卒清楚看见,第一具蛇鳞古尸被刀锋劈成两半后突然散了开来,竟化作数不尽的黑色甲虫,密密麻麻地漫天飞舞。其中有两只头生双角,面长竖瞳独眼,身如大龟,尾生钳翘如蝎的怪物。 张小卒看到的古尸双眼,就是这两只怪物脸上的竖瞳独眼,它们一只占据一个眼眶,看上去就像一对眼睛。 这些虫子怪物飞散开后,一副被劈成两截的巨大骨架暴露了出来,由空中跌落。 嘶嘶—— 那两只独眼怪物突然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叫声,飞舞的黑色甲虫似乎是得到命令,朝跌落的巨大骨架蜂拥飞去,而后一只只附在骨架上,很快便就重新组成一具蛇鳞古尸,那被劈成两截的骨头不知被它们用什么方法嵌合在一起。 张小卒这才知道,覆盖古尸体表的根本不是鳞片,而是那些黑色甲虫的翅膀,也终于知道古尸身体里的沙沙声原来是这些甲虫发出来的。 可是张小卒无法理解,不过是一些虫子附着在骨头上,为何能发挥出这般强大的战力,仅仅两具古尸就把那极具威力的一刀挡了下来。难不成那漫天飞舞的甲虫都是极其厉害的妖兽不成? “天助我也!”文不武暗暗庆幸。 他没有去思考哪里窜出来的两具古尸,没有思考这两具古尸为什么要会帮他,他只是不停地吞食灵果,磅礴的灵力已经把他的身体撑得胀成圆球一般。 他准备把所有灵果灵草全部吞食,而后一鼓作气拔出宝剑。 突然,一尊十丈多高的金身罗汉出现在天空中,金色佛光普照四方,他横眉怒目、威震八方,手持九环金杖,一步二十多丈,奔向文不武。 砰! 张小卒身后的正堂房顶突然炸开,一具四丈多高的古尸冲天而起,两步便踏到金身罗汉跟前,一巴掌拍了下去,直接把金身罗汉拍成了碎片。 噗! 大和尚口喷鲜血,两眼一闭昏死了过去。 青莲道人脚踏青莲冲上高空。 第三百九十二章 天降血雨 第三百九十二章天降血雨 大和尚的全力施为,在四丈多高的古尸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十丈多高的金身罗汉如纸糊一般,被古尸一巴掌拍得稀碎。 大和尚遭到反噬,口喷鲜血当场晕死过去。 青莲道人暴怒,脚踏青莲冲上高空,左手掐诀,右手拂尘扫向古尸。三千雪白尘丝迎风而长,化作一根根水桶粗细,由无数符箓交织而成的秩序链条。 突然,她脚下的青莲猛长,绽放出粉、紫、红三种颜色的花瓣,她在莲花座上盘膝而坐,左手道诀倏地化作佛门手印,有晦涩难明的佛咒自她口中诵出,霎时间符箓流转的秩序链条上竟又显现出佛门法咒罡印。 与此同时她身后左右两侧各显一尊神像,左为菩萨尊者像,右为度厄天尊像。 一时间道佛二力交织缠绕在一起,非但没有排斥抵触的情况发生,反而令秩序链条金光大盛,金色流光照耀天空,神圣而又威严,似要将世间一切魑魅魍魉尽数扫灭。 若是大和尚此时还醒着,他一定会惊讶莫名。打死他也想不到青莲道人竟然是道佛双修,甚至佛法之力一点也不输于他。 三千秩序链条如蛟龙一般,盘绕纠缠到古尸身上,瞬间捆绑住它的手脚四肢及身体躯干。 嗤——滋—— 秩序链条甫一碰触到古尸身体,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灼烧一般,瞬间飘起大量黑烟,坚硬的黑甲虫似是遇到了天敌,死亡无数,自古尸身上大片大片脱落。 古尸拼力挣扎,竟挣脱不开。 但青莲道人并不轻松,由她煞白的脸色以及嘴角不停溢出的鲜血不难看出,她正在苦苦支撑。 青莲道人为阻止文不武争取到一个绝佳的机会,可是决没人能抓住个机会。 张屠夫、一苇道人、万秋清皆被古尸缠住,天武道人不知去向。 邬蛮儿正双手抱头痛苦万分地趴在地上,她的修为虽然比张小卒高一些,但也无法承受尖锐嗡鸣声,神魂撕扯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想要挥剑自刎。不过就算她有出手的力气,她也断不可能出手阻止文不武。 就比如说现在,即便直觉告诉她文不武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可她还是不假思索地相信文不武,并希望能冲上百丈高空帮文不武一把。她相信不管文不武在做什么,都不会置她于危险而不顾。 这并不难理解。 就像拔剑的如果不是文不武,而是天武道人,张小卒多半也也会和邬蛮儿一样的想法。 砰砰砰—— 青莲道人与古尸的战力终究相差悬殊,只坚持了片刻时间,三千秩序链条就被古尸一一挣断。 她脸色惨白,口吐鲜血,眼前一阵眩晕,差点从高空栽落下来,身后的菩萨尊者像和度厄天尊像只剩下淡淡的模糊光影。 青莲道人深吸一口气,稳住体内逆涌的气血和震荡溃散的真元力,她左手食指在胸前一引,点出一滴心头血,拈血成印,手掐道诀,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地乾坤,以吾之心,心之所通,通往八方——” 然而古尸早已被她激怒,根本不给她施法的机会,一步便跨越几十丈的距离踏到她面前,比磨盘还大的拳头恶狠狠地轰在她身上。 砰的一声,青莲道人结结实实挨了这凶狠一拳,当即血洒长空,身体如流星坠地般栽落地面,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深坑,身陷坑底晕死了过去。 “哈哈——”百丈高空文不武突然纵声大笑,眼里射出两道炙热的光芒,左手猛地重新握住剑柄。 “前辈,机缘祸福,生死相并,切记一个‘贪’字!”一苇道人急急大吼,希望能用余承阳的卜算箴言让文不武冷静下来。 可文不武心里早已被欲望和贪念占据,哪听得进去他的劝告。 修为境界越高,心志越坚定,越能控制自己的欲望,所以星辰大能通常会给人一种冷漠寡淡的感觉,可是一旦他们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时候,他们展露的疯狂将胜过常人千百倍。 此时的文不武便是如此,整个人已经痴魔疯狂,为了大道机缘将生死一切皆抛诸脑后。 “给我破!”文不武嘶吼一声,双臂猛然施力。 紫光宝剑嗤的一声被他从虚空中拔出一大截,只剩下半尺长的一段剑尖,只需再加一把力就能将其全部拔出,可文不武的手却突然止住。 在这最后关头,他突然心生恐惧怕了,因为他的神魂出现了一道裂痕,若再继续下去他极可能神魂破灭而亡,所以他怕了。 与此同时整个天空突然变成殷红的血色,只见百丈高空上不知从哪里流淌出来大量鲜血,不过被大阵的禁制光幕所阻挡,暂时落不下来。 众人仰望高空,那短时间汇聚如河的血液,让他们抑不住惊悚,不知道这得杀死多少人才能得到这么多鲜血。 这些血液自哪里来?为何而来? 他们找不到答案,但有一点他们无比肯定,绝对不是好事。 惧怕让文不武突然冷静下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松手,可手上却猛然一紧。 那具四丈多高的古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文不武身后,门板一样巨大的双手自文不武身后探出,一下把文不武的双手连带剑柄一起握住,不让他松手,并猛然施力,欲借文不武的双手拔出紫光宝剑。 文不武条件性地猛烈挣扎,可黑甲虫已经把他的身体包裹,让他的身体和古尸的身体黏合在一起,他使尽全力也没能挣脱开。 “啊——”文不武嘴里突然发出非人般的惨叫,因为他的身体正在被黑甲虫啃食,他甚至清楚地感觉到黑甲虫撕开他的皮肉,钻进他的身体里啃食他的脏腑。 剑一寸一寸地拔了出来。 文不武的神魂却在寸寸龟裂。 当最后一寸剑尖从虚空中猛地拔出,文不武的神魂如那摔落在石板地上的花瓶,哗啦一声碎成无数片。 威名赫赫的天狼山三当家,就此陨落。 只因一时执念乱心,着了心魔,可谓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然而修行道路上的这份执念,便是圣人也绕不开避不过。那些陨落在黑森林,陨落在九州各处的禁地凶地中的圣人,便是很好的例子。 天道无情,争得过,则阳寿不尽,争不过,那便只能被天道斩杀。 “文老——”邬蛮儿望着百丈高空被黑甲虫层层包裹的文不武哀嚎悲吼,虽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状况,但她已经清楚感受到文不武的生机断了,且刚才有星辰光芒自天空划过,这是星辰大能陨落的表象。 甲虫散去,一副森白骨架自百丈高空落下。 众人尚未来得及为文不武的陨落而哀伤,就被异变转移了注意力。 哗啦—— 大阵崩碎,鲜血漫天洒落,如瓢泼大雨。 整座古城顿时被鲜血染红。 天没有塌,地也没有崩,尖锐的嗡鸣声也消失了。 张小卒抹除眼耳口鼻流淌出来的鲜血,艰难地爬起身,感觉重活一世。只是他刚把脸上的血渍擦干,天空洒下的瓢泼鲜血就把他浇成一个落汤鸡。 被鲜血浇淋,张小卒顿时冒起一身鸡皮疙瘩,忙朝前方小院跑去,不过跑了两步他又快速折返回来,往身后的正堂跑去,因为正堂石棺里的古尸飞到天上去了,而前方小院里指不定有几只古尸等着他,所以还是进正堂躲血雨比较安全。 砰! 张小卒用骨刀劈开墙壁钻了进去。 他前脚刚踏进正堂,天色突然暗了下来,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变得漆黑不见五指。 哗哗哗—— 漆黑中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可雨却是血雨,想想就让人心里发毛。 砰! 一道响声骤然传进张小卒的耳朵里,打破了单调的雨声,吓白了张小卒的脸色。 砰砰砰! 砰砰砰! 声音急促,好似有人在敲打墙壁。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骨刀,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好在他有入微心境,即便漆黑不见五指,也能视如白昼。 砰砰砰! “小卒——小卒——” 正靠近间,张小卒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呼叫声,听声音好像是天武道人的,但是声音极其沙哑虚弱。 “师父!” 张小卒惊呼一声,忙加快脚步往前窜去。 第三百九十三章 秽血 第三百九十三章秽血 砰砰砰! “小卒——” 砰砰砰! “小卒——” 敲击声伴着虚弱的呼唤声不停地从前方传来。 张小卒顺着声音一路急跑,入微心境开路,顺着地上天武道人留下的脚印,终于在最里面的一间偏室里看到了声音来源。 甫一确认声音来源,他吓了一跳,因为声音竟然是从房间里一口石棺里传出来的。 这口石棺近四丈长两丈高,棺盖紧闭着,但明显可以看见打开过的痕迹。 石棺里传出的敲击和呼救声,以及地上天武道人消失在石棺附近的脚步,都表明天武道人被困在了石棺里。 看见石棺的长度,张小卒心里不禁咯噔一声,因为石棺越长表示躺在石棺里的古尸越高大,古尸越高大其战力就越强。由刚才发生在天空中的战斗情形不难推断,这具三丈多高近乎四丈的古尸,绝不是他对付得了的。 但天武道人身处险境,极可能生命危在旦夕,张小卒哪有犹豫的时间,一步冲进房门大吼一声:“师父,我来了!” 脚下片刻未停,紧接一步踏到石棺近前,骨刀交于左手,三色之力聚于右拳,寒潭舞姿贯通全身,一拳轰在石棺上。 他没敢用刀劈,怕不小心伤到石棺里的天武道人。 轰! 厚重坚硬的石棺没能承受住张小卒这一拳之力,轰然炸裂,棺材板崩得到处都是。 古尸和天武道人的身影顿时显露在张小卒视野里。 只见一具三丈多高的乌黑古尸,正拢着双臂把天武道人死死箍在怀里,黑甲虫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天武道人的身体,并且都在拼命地往里钻,似乎在争抢着啃食天武道人的血肉。 地上堆积着许多黑甲虫的尸体,显然天武道人已经在石棺里和它们争斗厮杀了很长时间,但是他似乎斗败了。 张小卒闻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再联想到文不武的凄惨下场,一瞬间吓得头皮发麻,急忙施展鬼瞳之力掐诀往天武道人身上拍去。 鬼瞳之力再次显露出它对邪祟之物的巨大杀伤威力,符印甫一落下,黑甲虫顿时死伤无数,其他未被攻击到的黑甲虫,都好似遇到天敌一般,霎时间如潮水般退去,就连古尸都畏惧地缩开紧箍天武道人的双臂。 张小卒眼疾手快,抓住天武道人的肩膀纵身后跃,逃离古尸身边。 天武道人的身体已经被黑甲虫啃食得血肉模糊,只剩微弱的道力在他体表流转,若是张小卒再晚来一段时间,他恐怕就要被黑甲虫耗尽最后一点力气,而后落得和文不武一样的凄惨下场。 “快跑!”天武道人声音急促道。 无需天武道人提醒,张小卒已经在跑了。 他可没天真到以为凭鬼瞳之力可以干掉这具三丈多高的古尸,就他储存的那点鬼瞳之力,恐怕都不够给古尸挠痒痒的,除非他能开启鬼瞳。可是开启鬼瞳需要大量能量,而他须弥芥子里连半颗丹药都没有了,所以根本没办法开鬼瞳。 “师父,您怎么样?”张小卒把天武道人背在背上,边跑边焦急问道。 “还好,死不了。”天武道人应声道,“把你的道力渡一点给我。” 张小卒依言,忙把道力渡给天武道人。 天武道人借助张小卒的道力,探手对着虚空一抓,抓出一颗灵果,扔进嘴里吃下,并告诉张小卒可以了,无需再渡道力给他。 在石棺里他的上半身连带胳膊都被古尸紧箍着,根本没办法取灵果补充能量,到最后干脆连打开虚空空间的力量都没有了。 若不是他耳朵激灵,隐隐听见一道破墙的声音,猜测极可能是张小卒寻来了,所以忙用脚踢棺材并呼救,成功唤来了张小卒的救援,否则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尸甲虫的腹中餐。 想想都觉得后怕。 灵果下肚,天武道人的气力迅速恢复,被尸甲虫啃噬过的皮肉也开始快速愈合。 张小卒紧张注意着身后的情况,发现古尸没有追上来,不由地暗松一口气。 “天怎么黑了?”天武道人皱眉问道。 “文老前辈发现了一柄宝剑——”张小卒当即把发生的事情向天武道人讲述了一遍。 听见文不武被尸甲虫啃食成一具白骨,天武道人抑不住为其哀叹一声,心生感慨道:“修来修去,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个‘贪’字啊!老夫,也是因为一时贪念差点命丧石棺呐!” “师父,那个石棺里有了不得的宝物吗?”张小卒闻言好奇问道。 “有个屁!”天武道人瞪眼骂道,“老子远远听见一道声响,顺着声响找过去发现一口石棺,想当然地以为里面有好东西,鬼知道里面竟藏着一具被尸甲虫控制的古尸,老夫刚把棺材盖推开一尺多宽,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有什么,就被古尸一把搂了进去,紧接着就被它死死在怀里。 老夫与红毛古尸大战的内伤尚未痊愈,且石棺里的古尸着实厉害,老夫被他抱在怀里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若不是老夫身怀道力,可以克制尸甲虫,故而才能坚持这么久,若不然也就和文老头一个下场了。” “师父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张小卒说道。 哗啦啦—— 外面的血雨还在不停地下,依旧如瓢泼一般。 张小卒担心青莲道人和大和尚的安危,在征得天武道人的同意后,背着他出了正堂石屋,循着记忆朝青莲道人摔落的方向奔去。 眼下危机四伏,天又黑得不见五指,众人皆失去视野,只有他在入微心境的帮助下有极其优秀的视野,可以提前察觉危险的逼近,所以他想把众人速度集结起来,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 “这是秽血!”血雨甫一落在身上,天武道人就抑不住惊呼出声。 “什么是秽血?”张小卒不解问道。 “秽血也称为脏血,是人在被负面情绪支配,或是被阴暗肮脏思想支配,或是做出背信弃义、失信失言、不孝不忠等背德之事时,身体里所流淌的血液。”天武道人解释道,“与秽血相对应的是赤血,其意是赤城、赤真、赤纯、赤善、赤美等等。” 最后神色凝重道:“如此大量的秽血聚于此地,必有魔头现世!” “啊!”张小卒突然压低声音惊呼一声。 “怎么了?”天武道人皱眉问道,知道张小卒一定是看见奇怪的事了。 “被尸甲虫操控的古尸,全都从石棺里出来,跑到街上来了。它们好像在沐浴秽血。”张小卒把他看到的讲给天武道人听。 “秽血是尸甲虫最爱之物,沐浴秽血,它们能更好的激发古尸战力,使古尸战力激增,甚至有可能达到其生前八成的战力。”天武道人说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十死无生。” 张小卒远远地躲着沐浴秽血的古尸,也没心思去数有多少只古尸,因为满大街都是。 “你可以稍微留意一下。”天武道人说道,“极善必生极恶,极恶必生极善,如此汪洋大海般的秽血,必能生出一滴,甚至是几滴圣血,此血能纯净修者心灵,对修炼有莫大好处,便是圣人也垂涎不已。” 听天武道人这么一说,张小卒顿时来了精神,忙问道:“此圣血有何特点?” “书上记载,其时而洁白如雪,时而红如赤日。”天武道人答道,他也只是从书上看到的,并未见过圣血。 “时白时红的血?”张小卒诧异。 第三百九十四章 圣血 第三百九十四章圣血 巍峨古城,恢弘壮阔,几近无边。 别说一滴或几滴,就算是一瓢,甚至是一桶圣血落下来,若不是刚巧在附近看见,寻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张小卒虽对圣血满怀希冀,可惜好运并没有眷顾于他,连圣血的一抹影子都没看到。 他循着记忆找到青莲道人摔落的大概位置,先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大和尚,然后在一座院子里找到了青莲道人。 她的身体已经被秽血淹没,若不是看见她落在土坑边上的拂尘,张小卒都不一定能发现她。张小卒跳进及腰深的血水里捞了好一会,才把她深陷土里的身体拽出来。还有心跳和脉搏,万幸没有被淹死。 张小卒就近找了一间房间,把大和尚和青莲道人安置进去。 来的路上天武道人一连吃了好几颗灵果,除了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的内伤,其他大小伤都已恢复得差不多。 张小卒把房间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隐藏危险,而后天武道人又在房间里布下阵法,他这才稍微放心,离开房间再次冲进雨幕,去寻找另外三人。 冲进雨幕,放眼望去,一片血的海洋。 耳边只有哗啦啦的血雨声。 张小卒茫然四顾,心里不禁泛起一股无力感:偌大一座古城,该去哪里寻找剩下的三人? “老将军应该在那个方向。”张小卒努力回想张屠夫那一刀斩出的大概位置,认定方向冲了出去。 他不敢边跑边喊,怕惊动街上一具具正在沐浴秽血的古尸,只能利用入微心境的三百步视野范围尽力寻找。 往前奔行千余步,一抹光亮突然闯入他的视线范围。 甫一看到这抹光亮,张小卒精神不由为之一振,体内气血噌噌上涌,注意力瞬间被其全部吸引。 只见一滴枣核大小的雪白水滴正悬浮在离地半丈高的空气中中,它的光芒并不璀璨耀眼,可是在这漫天的血雨中,它柔和的白洁光芒却显得格外夺目。 单是远远望着它,张小卒就觉得心中的焦虑不安、惊慌恐惧等负面情绪得到极大安抚,快速地平静下来,而后内心变得一片宁静祥和。 忽然它变了颜色,由雪白变成了赤红。 它的红不同于周围秽血的暗红,而是红得璀璨夺目,红得鲜艳透亮,红得正气浩然,红得沛沛汤汤——恰如那赋予世间光明的赤日。 望着赤红的它,张小卒只觉内心空前坚定坚强,一腔浩然正气席卷全身,热血沸腾,勇猛无惧。 时而洁白如雪,时而红如赤日。 可以纯净修者心灵。 正如天武道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是一滴圣血! 张小卒激动得屏住了呼吸,身体化作一道光影朝圣血扑去,三百步的距离眨眼间就到跟前,伸手一点,引着圣血往嘴边送。 嗖! 一柄利剑突然自斜侧里袭来,直袭张小卒的咽喉。 角度刁钻,剑势极快,眨眼间就袭到近前。 张小卒悚然大惊,他的注意力被圣血全部吸引,以致于疏忽大意少了对四周的警惕,直至危险逼到近前这才反应过来,石火电光之间他来不及任何思考,身体猛地向后倒仰出去,同时脚蹬地面后撤,逃离利剑的攻击范围。 可是,圣血却留在了原地。 没办法,那一瞬间他除了闪躲外,不敢有任何丁点多余动作。 即便如此,还是被利剑划破了喉咙的皮肤,一阵刺疼,温热的鲜血从伤口流淌出来。只要再慢一点,他小命就没了。 不仅到嘴边的鸭子飞了,还差点丢了性命,张小卒瞬间勃然大怒,目光凛冽地盯着偷袭之人,怒喝道:“邬蛮儿,你这是何意?!” 偷袭他的人赫然是天狼山邬蛮儿。 邬蛮儿双眸闪烁着妖异地光芒,隔着雨幕和漆黑看着张小卒,她的视线似乎能穿透黑暗看清事物。 “天现异宝,自然是强者居之。你若不服,来抢便是。”邬蛮儿盯着张小卒语气冰冷地说道。 “是我先发现的,并且我已经将其拿在手中。”张小卒怒道。 “但是它现在在我手里。”邬蛮儿朝张小卒挥了挥左手,她的手攥着,那滴圣血正被她攥在手心里。 “你此番行径与强抢何异?”张小卒喝问。 “咯咯——”邬蛮儿闻言似听见好听的笑话一般,突然笑得花枝招颤,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张小卒,张口一字一句道:“姑奶奶我是天狼山大当家,土匪强盗头子,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买卖,就是抢你宝物怎么了?” “——”张小卒不禁语结。 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吃的就是强盗这口饭,责问她为何抢别人东西,无异于问渔夫为何捕鱼,猎户为何打猎,农夫为何种田,未免滑稽搞笑了点。 张小卒阴沉着脸盯着邬蛮儿,心中怒火奔涌,两只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气势朝邬蛮儿扑了过去,邬蛮儿也毫不示弱,目光凛冽,气势和张小卒的碰撞在一起,不输分毫。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战斗一触即发。 可就在最后一个临界点,张小卒却突然松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火,看着邬蛮儿淡声说道:“在下和在下的两位生死兄弟,曾在雁北城外得姑娘和贵帮二当家相助,更得贵帮二当家赐了一份福缘,这滴圣血就当偿还二位的恩情,自此我兄弟三人便不再欠你天狼山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言语明白地和一个人结算恩情,并且语气冷硬不含感情,可见他是真的气坏了。 至于他所言,倒也不是因为怕了邬蛮儿才这么说,而是真有偿还恩情之意。尤其是对驴脸老者,张小卒心里是不胜感激。 当时他和周剑来还是那般弱小,是驴脸老者随手赐予的一场机缘,让他二人有了质的飞跃,甚至说改变了他二人的命运也不为过。未能当面向驴脸老者道一声谢,张小卒心中甚是抱憾。 如此一番想来,张小卒对邬蛮儿的气消却了许多,但心里依然气闷得难受。 “那小女子就多谢公子这份大礼了。”邬蛮儿朝张小卒拱拱手,从纳物囊里取出一个玉瓶,把圣血收了进去,并没有像张小卒那样野蛮粗鲁,见了圣血就要囫囵吞服。 她倒没有说一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因为她心里清楚,张小卒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万一激怒了他,和她来一场生死厮杀,最后鹿死谁手她心里还真没有底。 “哼!”张小卒愤懑地哼了声。到嘴边的鸭子被人抢走了,心里总难以甘心。 “张公子暂且不要气馁。”邬蛮儿知张小卒心中不甘,遂出言劝慰,道:“像这般汪洋秽血,肯定不会只生出这一滴圣血,抓紧时间寻找,说不定还能再找一滴。告辞!” 言罢,拱手就要离去。 “慢着!”张小卒连忙出声叫住她。 邬蛮儿停下转身的动作,向张小卒投去询问的眼神。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集结一处,想办法离开这里。”张小卒说道,“你和我一起走吧,再寻到我师兄和张老将军,咱们就人齐了。” “你们且走吧,无需管我。”邬蛮儿说道,言罢转身就走。 “一滴圣血还不能让你满足吗?得要多少宝物,多大的机缘才能满意?非但搭上小命才行吗?”邬蛮儿的冷漠回应让张小卒极其气恼,忍不住大声质问,他以为邬蛮儿还想去寻找宝物。 邬蛮儿脚下一顿,应声道:“三当家的尸骸不见了,我必须找到他,然后带他回家。” 张小卒闻言一怔,这才知道邬蛮儿原来是在冒着血雨寻找文不武的尸骸,忙道:“抱歉,误会你了。这样,咱们分开找,半个时辰后无论找到找不到,咱们在这里碰一面,再商量对策。如何?” “好。”邬蛮儿点头应声,而后朝一个方向纵身而去。 “倒霉!”望着邬蛮儿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张小卒郁闷地嘀咕了声,接着转身继续朝之前的方向前进。 “前辈——” “前辈——” 继续前行,张小卒不禁壮起几分胆量,边行边喊,因为他发现刚才他和邬蛮儿那般大声说话也没有惊动大街上的古尸,可见这些古尸并不容易被惊动。 “小子,我在这里。” 往前行几百步,右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回应,张小卒听得真切,是张屠夫的声音。他不由大喜,急忙顺着声音奔去,可当他看见张屠夫时,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张屠夫正盘腿坐在血水里,浑身虽被血雨染红,但仍然难掩他浑身的伤口,每一道都是血肉外翻深可见骨,全身上下粗略估计得有三十多道这样的伤口。 在他面前五步外的地上,插着一柄剑。 张屠夫正神情凝重地盯着这柄剑,他气息既弱且乱,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 张小卒的目光甫一落在剑上,瞳孔不由一颤。 这柄剑他隐约识得,好似是文不武从虚空里拔出来的那柄紫光宝剑。 不过仔细一瞧才发现并不是。 眼前这柄剑非但没有紫灿灿的光彩,且剑身上锈迹斑斑,那一层层蓬松起来的锈屑,给人一种它已经是一柄废剑的感觉。 “过来,试一试能不能把它从地上拔起来。”张屠夫说道。 第三百九十五章 紫光宝剑 第三百九十五章紫光宝剑 说话间,张小卒已经到了近前。 “前辈,您没事吧?”近距离感受到张屠夫的气息,张小卒不由吓了一跳,急忙关切地询问。 张屠夫的气息忽明忽暗,飘忽不定,就像那烧没了油的灯,火苗忽闪忽闪随时会熄灭,这俨然是油尽灯枯的迹象。吓得他一颗心窜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好似使劲喘一口气就会把张屠夫飘忽不定的气息吹灭了一般。 不怪他胆小,主要是因为这段时间接连看到星辰大能陨落,让他发现“星辰大能”这四个字并不是免死金牌,他们的生命同样脆弱不堪。 “暂时死不了。”张屠夫瓮声应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面前五步外的锈剑,再次催促张小卒:“去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从地上拔出来?” “不会拔断了吧?”张小卒扫了眼锈迹斑斑,已经被秽血浸透的剑,看着那被血雨溅落的一层层锈屑,尽管知道张屠夫既然让他拔剑,那就肯定拔不断,可嘴上还是抑不住小声嘀咕了声。 他的嘀咕声虽小,却被张屠夫一字不漏的听在耳朵里。 尤其是听见张小卒那忧心忡忡的语气,就跟只要他用手指轻轻一碰,那剑就会立刻化成一滩锈渣赖上他一般。张屠夫气得直瞪眼珠子,恨不得站起来把张小卒一脚踹飞。 只可惜他现在喘口气都觉得费劲,哪有站起来的力气,更别说踹张小卒了,遂只能没好气地喝道:“老夫这一身伤全是被它剑气所伤,前后总共拔它三十三次,它始终插在地上翁丝未动,你觉得你能拔得断它吗?!” “——”张小卒闻言不禁咋舌,他还以为张屠夫这一身惨不忍睹的伤是和古尸大战时留下的,万不曾想竟然是被眼前这柄锈剑所伤,能自主挥发剑气伤人,还把修为高深莫测的星辰大能伤成这副模样,这哪里是一柄锈剑,分明就是一柄神剑啊。 张小卒看锈剑的眼神顿时变了,再不敢小瞧于它,惊讶地问张屠夫:“它不会就是文老前辈从虚空大阵里拔出来的那柄剑吧?” “正是那柄剑。”张屠夫应声道。 “怎么变成这样了?”张小卒诧异。 “老夫也不知,它甫一落地就成这样了。”张屠夫说道,并叮嘱张小卒小心:“你拔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它的剑气伤到。” “前辈,您拔了它三十三次都没拔得动它,晚辈这点修为怎可能拔得动它?”张小卒苦笑道,觉得张屠夫在让他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张屠夫瞪眼道:“老夫和它拼了三十三次,它把老夫伤成这样,老夫自然也没让它好过,消耗了它大量精气,说不定它现在比老夫还惨。狗日的,就是让你拔个剑,你他娘的怎么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张屠夫说着说着突然来了火气,语气一转朝张小卒破口大骂起来。 “——”张小卒也发现自己似乎有点磨唧,感觉自己好像被这把锈剑镇住了气势,当即提起气势走上前去,三色之力旋绕周身,探出双手握住锈迹斑斑的剑柄,深吸一口气,力贯双臂,猛地往上拔起,同时小心提防锈剑的剑气攻击。 噔噔噔—— 啪! 张小卒往后连退好几大步,一屁股跌坐在血水里。 “啊啊啊——”他瞪圆了眼珠子看着双手,嘴里惨叫连连。 “——”张屠夫心跳猛地漏了好几拍,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前——前辈——这可不怪我啊,是您非——非让我拔的。我说会拔断吧,您还不信。您看——这这咋办呀?”张小卒双手抱着半截断剑,看向张屠夫,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噔噔噔后退跌倒,不是被剑气攻击了,而是被自己闪倒了。他使出了倒拔垂杨柳的力气,结果锈剑就跟烂稻草一样,一拔就断,差点没把他的腰给闪折咯。 张小卒话音未落,手中的半截锈剑突然碎裂,散成锈渣跌落地面,被血水冲走。 咕噜—— 张小卒生吞了口唾沫,目光闪躲不敢与张屠夫对视。 张屠夫感觉自己一颗心被张小卒这一拔给拔碎了,山羊胡一颤一颤抖个不停,突然抬手狠抽自己两个耳光,咬着后槽牙骂道:“让你嘴贱!让你嘴贱!拔拔拔,现在好了吧。让你嘴贱!” “前辈,冷静点,别这样。”张小卒急忙劝慰,惊慌不已,生怕张屠夫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得了失心疯,“您若是心中有气就——哎——哎哟——” 张屠夫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身爬起扑向张小卒,一顿爆锤,直揍得张小卒吱哇乱叫。 “老子让你拔,让你用那么大力气了吗?” “你不能小点力气,就属你力气大是吧?” “你丫眼睛长屁股上了吗?没看到那是一柄锈剑?风烛残年你懂不懂?” “老子揍死你个败家玩意!” 面对张屠夫理直气壮的斥责和讨伐,张小卒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清。 这哪里是和蔼慈祥的老将军,分明就是一个老无赖。 还好张屠夫没有多少力气,打了几拳便没了力气,从张小卒身上翻滚下来,仰面躺在流淌的血水里,望着漆黑的天空怔怔发呆。 锈剑这一断,断的不单单是剑,还是他心中的无限希望。 和文不武一样,在见识道锈剑的厉害后,他不由自主地就把踏出最后半步,登天成圣的希望全部寄托到了锈剑上,可是就在他希冀满满,感觉前路无限光明时,突然间一切化作梦幻泡影,这一精神上的巨大冲击,他这颗老迈的心脏真的差点没扛过去。 “哎哟——”张小卒摸着肿胀的脸颊坐起身,龇牙咧嘴地埋怨道:“前辈,您下手也忒狠了。疼死我了。” “不是你丫自己说的吗?让老夫心中有气就打你出气。”张屠夫没好气地斜睨张小卒一眼。 “——”张小卒眼泪顿时落了下来,撇着嘴委屈道:“前辈,我什么时候让您揍我了?我是说让您心中有气就大声喊出来,别憋着,憋着伤身。” “——”张屠夫不禁莞尔,回想刚才,好像确实是自己动手太快,没等张小卒把话说完,可想到张小卒竟然看着他自抽耳光,还幸灾乐祸地让他喊出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杀气腾腾地斜眼瞪着张小卒,咬牙切齿地说道:“小子,信不信老夫一巴掌抽死你?” “——”张小卒急忙闭紧嘴巴。 “呵呵”张屠夫突然咧嘴呵呵一乐,问道:“你说要是文不武知道他拼上性命拔出来的宝剑,竟被你弄成了锈渣,你说他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噗—— 张小卒突然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张屠夫看见后不禁猛翻白眼,警告道:“小子,休想讹诈老夫,老夫每一拳都有分寸,只会让你受一点皮肉之苦,压根不到吐血这种程度啊。小子,你没事吧?” 张屠夫突然语调一转,担心问道。 起初他以为张小卒是佯装受伤逗他开心,可是突然感觉到张小卒的气息不对劲,似乎受了极重的内伤。 张小卒脸色惨白,不过血雨不停地打在脸上,白不白也看不到,但是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气息忽然紊乱,并且在快速地衰弱。 “小子,你怎么了?”张屠夫坐起身再次问道。 “剑——剑——啊——疼死我了!啊——”张小卒连喊两声“剑”,然后抱着胸口一边惨叫一边满地打滚,双手拼命地抓挠胸口,好似胸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脏腑,他想撕开胸膛将其掏出来。 张屠夫脸色一变,以为张小卒被剑气伤到了,可是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他的星辰之力刚恢复了一丁点,灵果灵草丹药等等,全都在与锈剑对抗的时候消耗掉了。 张小卒抓破衣服,抓破皮肉,但显然他在极力克制着,没有更进一步伤害自己的身体。 “机缘大道,福至心灵,强求不得。多十年少十年,心窍不开也枉然。罢了罢了。”张屠夫突然长叹一声,探手从虚空中抓出一株九叶灵草,正是他在荒村里得到的还魂草,食之可增添阳寿十年,便是刚才和锈剑对抗时他也没舍得吃。 “便宜你小子了。”张屠夫撇嘴一笑,伸手摁住张小卒的身体,道:“张嘴,吃了它。” 张小卒一口将送到嘴边的还魂草含住,胡乱嚼了两下就吞服下去。 还魂草入腹,磅礴的灵力瞬间在体内爆发出来,疼痛紧接着缓解许多。 可张小卒尚未来得及缓口气,身体突然漂浮起来,而后嗖的一下冲天而起,快如闪电,眨眼间消失在雨幕中。 “——”张屠夫仰头望天,一脸凌乱的表情,好想问张小卒这是什么情况,奈何张小卒已然不见人影。 第三百九十六章 兽吼 第三百九十六章兽吼 吼—— 突如其来的一声兽吼,彷如晴天惊雷,响彻苍穹,打破了天地间的宁静,把一众修者从修炼中惊醒。 巨大的吼声好似贴着耳边炸响,惊得众修者心神震颤,就连星辰境强者都为之动容,不由地露出惊骇之色。甚至有些人正修炼到关键时刻,被这猝不及防的惊吓生生打断,骤然间心神大乱,惨遭反噬,受了或轻或重的内伤。 深藏山腹中的周剑来三人也未能幸免,同一时间睁眼醒来,眼神里带着惊惧之色。所幸三人都只是遭受单纯的惊吓,没有受伤。 短短两天时间,周剑来的修为突飞猛进,从初到四重天破浪境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五重天弄潮圆满境,提升了一个境界还多。 周剑来甚至觉得,再给他一天时间,他就能突破到六重天明月境。 牛大娃的妖丹三破三凝,已经达到小境圆满,距大境只差一步之遥。 妖修的修为境界划分和人类修者不同,妖修一共分六个大境,由低到高分别为:化妖、小境、大境、劫境、王境、帝境。 妖丹初成为化妖,破而后凝可入小境,小境三破三凝可入大境,大境六破六凝可入劫境。 劫境对妖修来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境界,需要经历九重天劫,度过九重天劫便能打开心窍踏入王境。 王境九破九凝,再经历九九八十一重天劫,终入帝境,逆天改命。 化妖的战力相当于修者的一到二重天境,小境相当修者的三到五重天境,大境相当于修者的六到八重天境,劫境相当于修者的九重天境,王境相当于人类星辰强者,帝境则如圣人境。 修者们也常以大妖来统称修为高深的妖兽。 牛大娃妖丹三破三凝,已经达到小境圆满,也就是说他眼下的修为境界已经等同于修者的五重天圆满境。 元泰平的修为亦突飞猛进,由四重天圆满境突破到了五重天圆满境,整整提了一个境界。 不只是他们三个,这两天但凡静下来心来修炼的,修为全都在突飞猛进。 宇文睿、苏谋、李昊天、阮心远、百里景胜等等,全都得到境界提升。 戚哟哟也从四重天境突破到了五重天境。 还有好几个已经突破无望的隐世修者,竟挣脱桎梏一步踏进星辰境,喜得老泪纵横。 就连裘战、司徒清、唐九彩等星辰大能都感受到修为境界提升了一大截,感觉向圣人境迈出了一大步,让他们喜不自胜。 在这个诡异莫名的空间里,似乎少了许多法则的制约束缚,让境界突破变得极其容易。 相比于这里,外面那些大宗门引以为傲的洞天福地,根本不值一提。 这也是两天下来,没有一个人争吵着想要离开这里的原因所在。所有人都在抓住机会拼命修炼,视之为大机缘大造化。 别说两天,就是让他们在这里呆两年,他们也乐意至极。哪怕是十年二十年,也会有人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然而骤然间的一声兽吼,让许多人心中都禁不住咯噔一声,直觉告诉他们,好事结束了。 常言道祸福相依。 福已经享完,祸恐怕要来了。 所以这些人心中全都莫名一紧,强压住心中渴望继续修炼的念头,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高警惕。 “肖冲,命令所有人集合,迅速整装进入战斗状态,随时准备战斗!” “喏!” 裘战下达了集结的命令。 与此同时,大宗大门的领头人也都下达了类似的命令。 但也有一些人觉得兽吼声不在自己附近,尚且安全,不舍得浪费丁点时间,继续修炼起来。 散修尤为甚之。 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修炼机缘实在太难得了,便是冒些危险也值得。 元泰平就有继续修炼的想法,觉得他们身处山腹深处,应该比较安全,但是被周剑来制止。 自来到这个地方,周剑来心里就隐有不安,而听见刚才的兽吼声,心里的不安感突然空前强烈。 他把剩下的灵果和丹药拿出来,与牛大娃的合在一起,然后三人分了一下。 元泰平不好意思要,但被周剑来和牛大娃强行塞进手里,只好连连道谢,拿了两颗灵果和一瓶丹药。 这两天修为精进速度虽快,但灵果和丹药的消耗速度也快,只剩下五分之一不到。 周剑来和牛大娃服用起来一点也不心疼的,尤其是灵果灵药什么的,拿到手里就吃,根本不管能吸收几成灵力,颇有几分财大气粗的气势。 若是被宗门弟子看到,尤其是精通药理知识的药王谷弟子看见,定会口沫横飞地把他们两个狠狠批判一顿不可。 然而在他二人看来,什么灵果灵药,再好也是虚的,只有转化成自身的修为和战力才是实实在在的。眼下他们没有能力处理这些灵果灵药,而又急需提升修为,那就只能这般囫囵吞枣的吃了。 倒是元泰平服用起来比较节省,不过经过周剑来和牛大娃的几番说教之后,他的手指缝也越敞越大了。 “废的。废的。废的——” 牛大娃从须弥芥子里掏出在百荒山得到的一件件兵器,这才发现几乎全都是残破的,有些甚至早已锈透,甫一从须弥芥子里拿出来就粉成了锈渣。 “干!”牛大娃本以为发大财了,未曾想竟是空欢喜一场,心里郁闷至极。 周剑来的情况也差不多,刀枪剑戟几乎都是残破的,没有一件能用的。 他二人在百荒山捡取这些宝物时,这些宝物皆被流光溢彩笼罩着,看不清它们是好是坏,也没时间观察它们是好是坏,反正抓到手里就直接丢进须弥空间。 元泰平在一旁看着牛大娃和周剑来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拿,不禁对二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边惊叹连连,一边朝二人直挑大拇指。他拼了小命都没得到一件,这两人竟然弄了差不多一百件,心想难怪他们两个会被各宗门弟子通缉。 “咦——”周剑来突然惊咦一声,手里抓着一张大弓,弓弦竟和他个头差不多一样长,一看就不是正常人能使用的。 他之所以惊咦,不是因为此弓巨大,而是因为这弓看上去似乎完好无损。 “试试看。”周剑来拿在手里观察了一会,然后扔给牛大娃。 牛大娃接在手里,身躯瞬间暴长一丈,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缓缓施力,将大弓缓缓拉开。 大弓似乎很久没被拉开了,不断地发出咯吱吱的声音,搞得牛大娃都不敢用猛劲,生怕把它给拉断了。 吼—— 冷不丁又一声兽吼在耳边骤然炸响,把三人吓了一跳。 “有时间再慢慢研究吧。”周剑来示意牛大娃收起大弓,而后把满地的残破兵器收进万剑匣,说道:“这些兵器的材质应该都是极好的,有时间去拜访一位铸器大师,用它们打造几件兵器,应该很不错。走,出去看看。” 轰隆隆—— 周剑来话音刚落,地面突然轰隆隆颤抖起来,不似地龙翻身时的闷雷声,听起来好像是万马奔腾的声音。 “哎,等等我。”牛大娃苦着脸叫道,正着急忙慌地穿衣服,他身上的衣服被他身体变大时挣裂了,闷闷地嘟囔道:“有时间一定去寻一件能变大变小的衣服。” 第三百九十七章 诅咒 第三百九十七章诅咒 三人从地下钻出来后,立刻攀上周围的高大树木,往兽吼声传来的方向眺目望去,这一眼望去吓得他们三个激灵灵一个冷颤,恨不得立马钻回去,光钻回去还不行,至少还得再往地底深钻几百步才行。 只见遥远的天际,天上地下黑压压的一片,万兽奔腾。 一头头他们叫得上名,或是叫不上名的野兽,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万兽奔腾不可怕,可怕的是奔腾的都是体型巨大的妖兽。 一两丈长的都算小的,四五丈长的入目皆是,八九十丈长的一眼望去数不过来,三四十丈高大的一巴掌数不过来,甚至还有横亘在大地、天空上,如巍峨山峰一般庞大的大妖。 更可怕的是,不止是他们面对的方向有万兽奔来,他们的左右两侧都是如此,只有他们背后一个方向暂时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咕噜—— 三人站在树杈上望着这骇人一幕,只觉头皮发麻,后脊梁直往上噌噌冒凉气。 “咕噜——”牛大娃使劲咽了口唾沫,脸色比哭还难看,颤声道:“要不咱们再钻回去吧?” 他和周剑来在柳家村有幸见过黑森林里的大妖发飙,星辰境的强者在它们面前连孙子都不到,而狂奔而来的妖兽群中竟然有六七头这种体型的大妖,吓得他胆汁都快滋出来了。 “我——我看到一只比房子还大的蚂蚁钻到地下去了!”元泰平倒抽一口冷气说道。 周剑来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土里打洞的,各兵种全都有,明显是不给我们躲藏的机会,所以钻到地下躲藏绝非好主意。而它们从三个方向袭来,目的很明确,想把我们往这个方向驱赶。” 周剑来转身指向身后的方向。 “你直接说咱们该怎么办?”牛大娃着急问道。 “只剩顺着它们的意思往这个方向逃了。”周剑来说道。 “那岂不是正中它们下怀?”牛大娃瞪眼道。 “它们应该不是想杀我们,至少暂时不会,否则它们就从四个方向杀来了。”周剑来说道。 “你们看——”元泰平指向妖兽奔来的方向,说道:“宗门的人已经开始往唯一安全的方向逃跑了。” “那咱们还等什么,逃吧。”牛大娃大叫一声,率先往安全方向纵身掠去。 周剑来和元泰平紧跟其后。 牛大娃跑着跑着,突然回头看着元泰平怪叫一声。 元泰平被他叫得心里发毛,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急忙问道:“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同时上下左右前后检查自己身上。 “你的嘴怎么不歪了?!”牛大娃盯着元泰平的脸看了一会,而后诧异地问道。 刚才在地下时他就觉得元泰平哪里怪怪的,可是一时又说不出怪在哪里,此时猛然想起来,他之所以觉得元泰平怪怪的,是因为他的嘴不歪了。 “咦,还真是。”周剑来闻言看向元泰平的嘴,发现真如牛大娃所说,元泰平的嘴不知何时一点也不歪了,不由地惊奇。 牛大娃见元泰平红着脸不吭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问道:“你这歪嘴、斜眼、驼背,不会都是装出来的吧?我记得在白云城第一眼见到你时,你是跛着脚走路的,但是那天你从擂台上下来时脚竟然不跛了。当时我们几个还纳闷了半天,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元泰平点点头,示意牛大娃他们并没有看错,然后说道:“其实我的身体并非天生残疾,是被这把妖刀诅咒后才变成残疾的。随着诅咒一点点解除,我的身体就能一点点恢复正常。 那天初上擂台时我确实是跛脚,但是二小姐的关心破除了我身上一部分诅咒,让我的跛脚恢复正常,所以你们并没有看错。 你二人与我初识,非但不怕我丑陋的样貌,还把我当亲兄弟一般对待,是你们家人一般的真诚、慷慨、关心和信任解除了我身上又一部分诅咒,让我的歪嘴正了过来。 所以,能够认识你们,是元泰平今生最大的幸运和幸福! 元泰平此生必与二位兄弟生死与共! 谢谢你们!” “好小子!”牛大娃靠近元泰平,在他肩膀上使劲拍了一巴掌,然后问道:“那你身上剩下的诅咒得怎么破除?” “我猜还得应在二小姐身上。”周剑来笑道,“亲情、友情、爱情,你小子缺个婆娘。” 周剑来打趣道。 元泰平羞臊得脸颊通红,轻轻点了点头。 “哈哈,这好办。”牛大娃拍着元泰平的肩膀爽朗笑道,“待此间事了,兄弟们陪你去边境杀够十万大牙狗,然后回白云城八抬大轿把二小姐娶回家。” 元泰平苦笑着摇摇头。 牛大娃以为他是怕秦家人反悔,当即冷下脸喝道:“放心,有兄弟几个给你主持公道,量秦家人不敢反悔。” “不是反悔不反悔的问题。”元泰平说道,“二小姐必须是真心诚意地嫁给我,需要让她真正爱上我,出于真正的爱情嫁给我,而不是因为擂台比武这种类似于赌约的形式嫁给我。唯有真正的爱情才能解我身上的诅咒,就像二位兄弟待我,皆是发自内心的真诚,而不夹杂其他利益上的因素,否则我身上的诅咒是破除不了的。” 说到这里他不禁摇头一笑,道:“我相信二小姐肯定不会反悔,只要我杀够十万大牙狗回去,她一定会嫁给我,但这并非是出于爱情而嫁给我。就我这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尊荣,二小姐怎可能发自内心的爱上我?” “这——”牛大娃为难地摇摇头,在这方面他没有一点经验,不然也不会被金芷卉弃之如敝履。 周剑来靠到近前,拍拍元泰平的肩膀,说道:“二小姐内心善良、真诚、热情、感性,不同于其他贵族小姐们,用你的真心去打动她,不气馁、不放弃,总有一天她会爱上你的。当然,在此之前你必须自信起来,没有女人喜欢一个畏畏缩缩,自卑自贱的男人。罗锅压在你的背上,并不能压垮你的肩膀,压垮你肩膀的是你心中的自卑。” “可是我除了这一身莽劲,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元泰平神色黯然地幽幽说道。 “不懂不会那便去学去问去探寻,没有人生来就什么都懂都会。”周剑来道。 元泰平闻言眼前一亮,使劲点点头,道:“多谢你周大哥,我懂了。” “哈哈,兄弟几个等着喝你和二小姐的喜酒。”牛大娃大笑道。 “哼,痴人说梦!”突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冷哼,并讥笑道:“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梦刚破碎,转过头就劝另外一个癞蛤蟆去吃天鹅肉。牛大娃,你是心大啊,还是真的傻啊,还是不知羞耻啊?” 听见此人的讥讽嘲笑,牛大娃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冷冽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冷声喝道:“苏谋!” “元泰平,本公子劝你尽早对二小姐死了心,否则休怪本公子对你不客气!让你在白云城无立锥之地!” 来人正是苏谋,却没有再理会牛大娃,而是厉声警告元泰平。 第三百九十八章 除魔卫道 第三百九十八章除魔卫道 苏谋不是有意偷听三人谈话,而是恰巧经过,就听见周剑来在教元泰平怎么赢取秦如兰的芳心,又听见牛大娃说等着喝二人的喜酒,好似秦如兰已是元泰平的囊中之物,这让他极其不爽。 因为对秦如兰,他心里是有点想法的。 一想到秦如兰被元泰平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所觊觎,他就恶心的想吐。 警告完元泰平,他的目光又落在周剑来身上,语气不善道:“小剑,看在昔日的一点交情上,我可以当没听见你刚才的冒失言语,但若再被我听见你胡说八道,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剑来不由一笑,道:“倒也无需看昔日的交情,想不客气就不客气好了,正好一直想讨教公子剑域心境而未得机会。另外,秦家比武招亲,我兄弟登擂夺魁,只需再杀十万大牙狗,比武招亲的契约便会自动生效,这件事整个白云城的人都知道。届时我们将会邀请老王爷来为我兄弟见证这段美满佳话,你若不爽不服,只管来婚宴上和老王爷说理便是。” “你——”苏谋不禁语结,看周剑来的目光顿时冷冽阴沉下来,万没想到周剑来竟然这么不给他面子。 这件事他是断不敢和父亲大人提半个字的,因为以父亲大人公正不阿、嫉恶如仇的脾性,若是知道他在外面这般耀武扬威、仗势欺人,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他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冷笑道:“你们三个魔修可真够猖狂,在众多正道侠士面前非但丝毫无惧,反而大放厥词、耀武扬威,这是对我等正道侠士赤裸裸的侮辱和挑衅。今日若不把你们三个魔修就地正法,我等正道侠士今后哪还有脸面自诩正义,哪还有脸面苟活于世?!” 苏谋并非一人,他是和药王谷弟子一起行动的,宇文睿就在他身边不远处,与他并驾齐驱奔行前进。 另外还有苍空派、光明殿等和药王谷交好的宗门,他们已经汇聚在一起,显然是准备力合一处,共同抵挡即将到来的灾难。 “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除魔卫道乃我等侠义之辈不可推卸的责任!” “魔修必须死!” 苏谋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大喝。 “师伯,就是他们三个杀了李怀师弟,师弟被他们一刀劈成了两半,肚破肠流,死的好惨啊!师伯,请您为李怀师弟主持公道!”苍空派的一名弟子向他的师伯悲声控诉周剑来三人的罪状。 “师父,易佳师兄就是被这三个魔修杀害的,杀了他们为师兄报仇!”千山派的一名弟子亦向其长辈哭诉。 “师叔——” 一时间竟有好几个宗门弟子向他们的长辈控诉周剑来三人的罪行,听着他们绘声绘色又悲愤欲绝的哀嚎声,周剑来三人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他们只说后果,不提前因。 小人嘴脸,无赖行径。 周剑来和牛大娃早已习惯他们强词夺理的样子,懒得和他们争论。 “全都是我杀的,有本事冲我来,别为难我的两位兄弟!”元泰平一张笨嘴难辨百口,索性一口揽下所有事情,希望帮助周剑来和牛大娃撇清关系。 有人开始呈包围之势向周剑来三人靠拢过来,不过三人正处在高速奔跑状态,想要一下把他们包围起来也非易事。 “小畜生,还我徒儿性命!”千山派的人首先发难,目眦欲裂地扑向三人。 “魔修统统都得死!” “杀我苍空派弟子,今日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有一就有二,一下窜出五六个人扑向三人,并且有更多的人问讯向这边赶来。从头到尾谁也没提宝物的事,但每个人心里都惦记着,也清楚着,谁杀了周剑来三人,他们身上的宝物就是谁的,这是江湖规矩。 “除魔卫道!”苏谋也怒喝一声执剑而上。 他没有冲元泰平杀去,而是直冲牛大娃袭去,因为他心里也惦记着宝物,而周剑来和牛大娃身上携带重宝的消息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至于为何选牛大娃而非周剑来,因为牛大娃看上去比周剑来好杀。 “我们之间的恩怨,今日便与你二人做个了结!”宇文睿抽出腰间长剑,直扑周剑来,相比于宝物,他更惦记周剑来的剑心意志和黄金真龙剑意。 周剑来三人虽然已经在第一时间和他们拉开距离,但还是被众门派高手咬在身后紧追不放,并且距离在慢慢拉近。 门派之人一个个修为大增,都想乘机露一手,在人前显圣,提一提江湖地位。 “一群倚强凌弱,以多欺少的狗东西!”牛大娃破口大骂,边跑边恶狠狠叫喊道:“从今天起咱们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今天你们若是杀不了老子,他日老子必让你们加倍奉还!哼哼,这么大的帮派,总有人会落单吧,老子见一个杀一个!” “小贼,尔敢?!” “呵——”牛大娃嗤鼻冷笑,道:“追着老子屁股喊打喊杀,还不准老子反杀回去吗?老子又不是你们的野爹,岂会惯着你们!咱们走!” 说一声走,他猛地祭出风元素之力,狂风拔地而起,托着他和周剑来、元泰平腾空而起,速度瞬间加快一倍,横空而去。 可是尚未跑出百余步,就被药王谷一名强者出手从空中摁了下来。 沈从文,九重天境,半步大能。 那日在戚家练武场,于大庭广众之下被魏子焸一巴掌扇掉好几颗牙齿,丢尽了颜面,听说魏子焸已经在雁南城外战死,对周剑来出手便再无顾忌,心中的怨气和恨意今日终于可以宣泄出来,这份快感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砰! 面对九重天境的高手,三人几乎没有一点反抗之力,被沈从文从空中一巴掌扇落,如断线的风筝般栽落地面,并且口吐鲜血受了内伤。 “从文,小辈的事让小辈自己解决。”司徒清姗姗露面,喝止沈从文。 “是。”沈从文应声遵从,心里没有半点抵触情绪,因为他的阻拦已经让周剑来三人被围困,已是插翅难逃,无需他再动手。虽不能亲手杀周剑来,但周剑来却是变相死在他手里,足够他宣泄心中怨恨了。 “咳——”周剑来爬起身,嘴里咳出一大口鲜血,望向姗姗露面的司徒清,咧着满是鲜血的嘴讥讽道:“司徒清,你一本正经主持公道的样子还真是丑陋!待家师云游归来,我必会让他老人家去你药王谷走一趟,希望药王谷能承受得住一位圣人的怒火!”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司徒清亦被吓了一跳,神色一凛,惊问道:“魏子焸没死?!” “呵,你都没死,家师怎会死!”周剑来冷笑。 “他——登临圣境了?!”司徒清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震惊问道。 “自然!”周剑来傲然应道,“家师留下一副躯壳化羽而去,数百万人亲眼所见,岂会有假!” “一派胡言!”千山派的人拂袖怒喝,道:“魏子焸力竭战陨,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竟被你说成化羽成圣,可笑至极!” “没错,魏子焸早已经死了。这小子根本是胡说八道,妄想用狂话唬住我们,大家千万不要上当受骗!” 周剑来想搬出魏子焸的威名震慑四方,于死地求一线生机,不曾想并未起到太大震慑作用,因为多数人都以为魏子焸已经战死。 “小贼,纳命来!”有人早已急不可耐,挥剑斩向牛大娃。 “凭你也配?”牛大娃嗤鼻冷笑,一步踏出,正面迎上,长刀朝袭来之人当头劈下。 轰! 刀剑相交,那人直接被牛大娃劈飞了出去,血洒长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斜跨前胸,这一刀力量若是再强一些,就将他开膛破肚了。 “师伯!” “师父!” 那人门下的弟子齐声悲呼,扑上前去,丹药、药粉齐上阵。 知道此人修为的无不眼皮直跳,万没想到此人五重天境的修为竟然不敌牛大娃一刀之威。 “呸,垃圾!”牛大娃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休要张狂!” “大家一起上!” 宗门的人嘴上叫嚣的厉害,可是一时间却没人敢冒头,似乎被牛大娃一刀之威镇住。 “周剑来,还我剑意!”宇文睿大喝一声,长剑袭向周剑来,剑身竟旋绕着十色剑气,非但把被周剑来夺走的白色剑意重新修炼出来,反而更上一层楼,又修炼出来一种剑意。 “想要来取便是!”周剑来魏王剑横扫,十四道黄金真龙剑气迸发而出,无论是气势还是剑意都不输于宇文睿。 甫一交手,宇文睿心中当即咯噔一声,周剑来修为精进速度让他始料不及,相比于那日在戚家练武场时的他,已然不能同日而语。 宇文睿却是不知,那日在戚家练武场时,周剑来虽已拜魏子焸为师,可是他尚未得到魏子焸的真传,只是给魏家先祖上香的时候自己领悟了许多剑法,而从戚家练武场离开后,他才真正得到魏子焸的真传。 魏子焸毫无保留,把一身剑术倾囊相授。 一前一后,可谓是天壤之别,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周剑来虽没有魏子焸的霸气,五重天境就能斩半步大能,可他身怀剑心意志,在剑道上的精进速度可不比宇文睿差半点。 二人剑法皆精湛绝伦,甫一战在一起顿时打得难解难分,但宇文睿在修为上强周剑来一个境界,很快就显出优势,力压周剑来一头。 “狗日的元泰平!”牛大娃突然朝元泰平破口大骂,因为他发现元泰平被好几人围攻,可他手上的招式竟然畏畏缩缩,生怕伤了对方的性命,他终于明白那天元泰平为何会被追杀的那么狼狈了,原来是一颗烂好心在作祟。 牛大娃不禁怒火中烧,叫骂道:“这群狗.娘养的已经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非杀你不可,你竟然还对他们留手,你以为他们会领你的情? 他们只会当你是傻逼! 你若不信,你跪下给他们磕头求饶,喊他们亲爹亲娘,喊他们祖宗,你看他们手里的屠刀会不会在你头顶停顿半刻?” 牛大娃话音刚落,元泰平突然定在原地不动,任由刀剑及身。 噗! 嗤! 鲜血四溅,元泰平身上添了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是对方有意避开了他的要害,而是他在最后关头自己闪躲避开了要害。 “果然不会留手啊!”元泰平心中哀叹一声。 第三百九十九章 我是魔修 第三百九十九章我是魔修 有这么一种人,他们总是心怀善念,总以为自己对别人好一点,别人就会对他也好一点。若不是,那就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纵是伤得遍体鳞伤,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相信别人是恶的。 他们总以为人性本善,没有人生来就是恶的。 他们自己是善的,便相信全世界都是善的。 这样的人可爱可敬,但同时也可怜可恨,所以人们通常称之为烂好人,似夸又似骂,似骂又似夸。 烂好人,生活中虽不多见,但从未少过他们的身影和故事。 元泰平便是这样一个人。 他自小生长在社会阴暗的角落里,切身体会到人性的丑与恶,然而他的心灵从未因为恶劣的环境而扭曲,恰恰相反,他始终心怀善念。 便是手中的妖刀,也未能侵染他善良的心灵。 天武道人曾对张小卒说:极善必生极恶,而极恶也必生极善。 元泰平算半个。 之所以说他是半个,是因为当他狠下心来杀人时,一点也不善良。 牛大娃骂醒了他。 他又用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换回一片心冷。 当他手中那没有光芒的灰白妖刀再次扬起时,它已经是一柄杀人的妖刀。 噗! 妖刀斩过,血洒长空,人头抛飞。 “孽畜,你找死!” 光明殿一位师伯辈的高手见门内弟子惨死在元泰平刀下,顿时气急败坏地嘶吼叫骂。 或许在他心里,被他们杀是元泰平的荣幸,元泰平就该洗干净脖子乖乖受戮。胆敢反手杀人,便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 因为司徒清一句“小辈的事让小辈解决”,这人便没好意思对周剑来三人动手,但此时见门下弟子惨死在元泰平手里,他便顾不上司徒清说的话,叫骂着恶狠狠地扑向元泰平,手中招式阴狠毒辣。 元泰平目光一沉,妖刀横扫,逼退身边三人,而后双手握刀,往前猛地一步踏出迎上去,妖刀扬过头顶,旋即力劈而下。 噗! 妖刀自上而下一劈到底,光明殿的人竟被一劈两半,白色的脑浆、红色的脏腑,洒落一地。 看到这惨烈一幕的人,无不心跳漏拍,眼皮直跳。 “怎——怎么可能?!” “丘师伯,七重天境的修为,竟——竟不是他一刀之敌?!” “妖术!他绝对用了妖术!” 光明殿的人惊恐哀嚎,无法接受他们七重天境的丘师伯惨死在元泰平刀下的事实。 “咕噜——这三人好强啊!”有人看着周剑来三人的战斗,禁不住咽了口唾沫惊叹道。 听见他的话,许多人不禁悚然。 鲜血刺激着他们的大脑和心脏,让他们不得不正视周剑来三人的实力。 一番观察下来他们无不心惊震撼,他们五六个宗门的弟子,年轻一辈中竟只有宇文睿能稍微压周剑来一头,其他人竟都不是这三人的对手。 可怕的是,牛大娃和元泰平全在越阶而战,并且越战越勇。 “南境何时冒出这样三个狠人?”有人抑不住惊问。 没人能回答他,因为周剑来三人皆是近几个月刚成长起来的。 “秋鸣师兄,你怎么不上?”药王谷弟子突然发现他们还有一位年轻高手没上,忍不住催促问道。 “持强凌弱、以多欺少、黑白颠倒、无耻至极的事还是不做为好,做了我怕晚上睡觉做噩梦。”秋鸣嗤笑应道,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并吩咐道:“三谷的人听好了,这场是非不分的私斗我们不参与。” “我们四谷的人也不参与。” “我们六谷的人也不参与。” “秋鸣,你这是何意?!胆敢违背四师祖的命令,要造反吗?”立刻有人大声质问秋鸣。 秋鸣冷笑,道:“他们三个,外加一个张小卒,不过是你们一谷和二谷的人因为个人私欲招惹的敌人,你们凭什么扯药王谷的大旗,让药王谷为你们的私人恩怨负责?更何况你们连一句理都不占,说难听点,你们根本就是扯着药王谷的大旗在外面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说他们是魔修,我觉得你们比他们更像魔修。” 此言一出,一谷和二谷的弟子顿时朝秋鸣怒喝连连。 “秋鸣,你言过了。”司徒清淡淡扫了秋鸣一眼。 秋鸣朝司徒清躬身作礼,不卑不亢道:“回四师祖,弟子不觉有错。” “——” 场面瞬间安静,谁也没想到秋鸣竟敢当众驳斥司徒清。 三、四、六谷的人慌忙朝秋鸣使眼色,或悄悄拉扯他的衣服,让他莫要顶撞司徒清。 “哼!”司徒清冷哼一声。 秋鸣喉咙咕噜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流了出来,他却梗着脖子再一次说道:“回四师祖,弟子不觉有错!”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司徒清淡声道:“无论是私仇还是公仇,皆等战斗过后慢慢评说,怎能同门相向,甚至恶言恶语污蔑同门师兄弟?药王谷六谷弟子向来同气连枝、团结一致,挑拨离间者、拉帮结派者、结党营私者,皆为叛宗重罪。你刚才的话已经有挑拨分裂六谷团结之意,你还敢说自己没错?” “四师祖的意思是把他们三个杀了,然后再对着他们的尸体讲道理,让他们哑口无言,不能反驳吗?这是什么道理?”秋鸣毫无畏惧地质问道。 司徒清嗖的转头看向他,两道冰冷的目光犹如实质。 砰! 秋鸣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司徒清的气势压在他身上,他根本无力反抗。 只是看他执拧的目光,他显然是不服的。 “哈哈,狗屁的道理!”厮杀中的牛大娃听见了秋鸣的话,立刻怒笑不已,他身上已经染血,有好几处厉害的伤,都是苏谋的剑在他身上留下的。 不是说他敌不过苏谋,而是苏谋极其奸诈狡猾,根本不和他正面战斗,而是一直游离在外围,每每抓住他的破绽给他致命一击。 苏谋的剑域心境,剑之所指,无所不斩,一旦被他抓住机会,至少要被咬一口肉下来。 牛大娃面目忽地变得狰狞,神情扭曲道:“既然你们逼我当魔修,那老子从今天开始就是魔修!且看好了!” 他突的大喝一声,左手扬起,手中霞光瑞彩流转,抓了四个玉瓶,喝道:“老子有须弥芥子,里面放了数百件在百荒山得到的宝物,谁能助我我就把这些宝物拱手相送。怕你们不信,我先送些给你们看看。” 说着,他一扬手把丹瓶撒了出去,而后又接连撒出数十瓶,每个丹瓶都霞光流转,深深吸引了宗门弟子的眼睛,立刻引起数百人哄抢,甚至有人开始大打出手。 “瞧瞧你们这帮正道人士的丑陋嘴脸,何异于一群抢屎吃的野狗!”牛大娃言语恶毒的肆意谩骂,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骂得一群宗门长辈面红耳赤,就连司徒清都禁不住抽了抽眼角。 他们有心反驳,可是看着门下一群弟子疯一般的争抢霞光流彩的丹瓶,实在无力反驳。而他们又不能喝止门下弟子,不准他们争抢,因为宝物就这么多,自己不抢就会被别人抢去。 所以只能假装没听见牛大娃的恶毒咒骂。 “不对,这不是丹药。”有人抢到一瓶丹药,拔开玉塞发现不是丹药,当即气怒大叫。 “哈哈,当然不是。骗傻子的话你们也信,一群蠢狗。”牛大娃肆意大笑,同时意念一动,勾动元素之力。 轰轰轰—— 毫无征兆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所有牛大娃扔出去的丹瓶同一时间爆炸。 丹瓶里装的不是丹药,丹药都被他和周剑来、元泰平服用了,里面装的是牛大娃捏的元素弹,就是集聚九种元素之力捏成的能量弹,牛大娃给它们起名元素弹。一粒粒如大拇指头大小,装满每一个丹瓶。 威力,异常恐怖。 至少远超牛大娃的想象。 爆炸声中尘土飞扬,乱石四射,同时还有血肉横飞,而后便是凄厉惨叫、哀嚎、咒骂—— “——”幸免遇难的宗门弟子无不眼皮直跳。 四百多人就这么变成了残肢断臂,让他们腹中阵阵翻涌,同时悲愤欲绝。 “干!这么厉害,早知道就多弄点了。”牛大娃瞪眼叫道,他知道杀伤力应该不小,可是万没想到可以强到这种程度,比他全力一刀的杀伤力还强。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抢夺丹瓶的宗门弟子没有一点防备的缘故。 “唔——”牛大娃突然闷哼一声,被一只星辰大手掐住了咽喉,把他身体提了起来。 “小子,你的心肠太过歹毒,留你不得。”司徒清面色阴沉道。 “呵呵,许你们杀我,就不许我杀你们吗?你们不是说我是魔修吗?我堂堂魔修,杀这点人算什么?!”牛大娃直视司徒清的眼睛,浑然无惧道,“既然你们视我为坏人,那我就坏得让你们颤栗!” “大娃!”元泰平急切惊呼,妖刀骤然爆发出超强威力,将围攻他的四个宗门弟子尽数斩杀,而后纵身冲向牛大娃,挥刀斩向扼住牛大娃的星辰大手。 砰! 可是他身体刚起就被一巴掌拍在地上,骨裂声从他体内清晰的传出来。 大口鲜血从元泰平嘴里咳出,鲜血里甚至夹带着破损的脏腑。 “也留你不得!”司徒清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司徒清,休要忘记家师对你的警告!”周剑来怒吼。 “找死!我四师祖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宇文睿冷喝。 “你算什么东西?!一半剑心意志也敢在老子面前逞凶,给老子滚开!”周剑来身上突然爆发出与世无匹的剑意,魏王剑感受到他舍我其谁的剑心意志,剑身内的帝王之威猛然爆发出来。 “杀!”周剑来舌绽惊雷,一剑刺向宇文睿。 宇文睿脸色大变,边挥剑格挡边急速后退,欲避开周剑来这一剑,可周剑来这一剑犹如跗骨之蛆,任他如何施为也破解不开,任他如何闪躲也躲不开。 “小辈,胆敢放肆?!”司徒清突然一声厉喝,朝周剑来屈指一弹,一道剑气自他指尖弹出,射向周剑来。 叮! 司徒清的剑气和周剑来的魏王剑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道清脆刺耳的金属交鸣声,紧接着那交击的一点如一轮烈日猛然爆发,狂暴的剑气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周剑来被漫天剑气吞没,身上绽出一道道血雾。 “周大哥!”牛大娃声嘶力竭。 第四百章 入魔 第四百章入魔 望着周剑来瘫倒在血泊里,牛大娃目眦欲裂,猛地转头看向司徒清,一双眼睛里迸发出滔天仇恨,看着都令人背脊发寒,只听他咬碎钢牙一字一句道:“老匹夫,今天我若大难不死,他日吾必踩你山门,踏你门楣!” “你心已入魔,留你不得!”司徒清神色清冷,声音淡漠道。 但是他心里却不平静,牛大娃眼睛里迸射出的滔天恨意,连他看了后都抑不住生出一丝惊颤。 他已经见识过牛大娃的残忍无情,四百多宗门弟子惨死在此子手中,此子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其心肠之冰冷坚硬已如恶魔一般。所以他绝对相信只要给牛大娃机会,一旦有朝一日牛大娃升天得道,有了足够实力,他绝对会找药王谷报今日之仇。 所以,牛大娃不能留! 自他踏入星辰境,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年轻小辈动杀心。 “无需脏前辈您的手,晚辈帮您宰了这个入魔的畜生!”苏谋忙不迭主动请缨道,不等司徒清应声,他就已经执剑刺向牛大娃的咽喉,而他的左手却是不着痕迹地抓向牛大娃的右手。 显然,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牛大娃手指上的须弥芥子。 牛大娃的身体被司徒清的星辰之力牢牢禁锢,使出浑身解数也未能挣脱。 司徒清眼睛里闪过一抹冷笑,他怎会瞧不出苏谋的如意算盘,不过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制止,因为苏谋的剑可以杀牛大娃,但他取不走牛大娃的须弥芥子。想从他药王谷嘴里捞食,未免太异想天开。 另一边宇文睿祭出剑意,把只剩一口气的周剑来包裹,开始剥夺周剑来的剑心意志和黄金真龙剑意。 有人持剑走向昏死过去的元泰平,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突然,一杆黑色长枪破空而来,逼退宇文睿和持剑刺杀元泰平的苍空派弟子,最后一枪破了司徒清对牛大娃的禁锢,铮的一声插在苏谋面前,挡住他袭杀牛大娃的路线。 苏谋吓得连连后退,因为黑色长枪枪身上绽放着星辰光芒,显而易见出手之人是星辰大能。 紧着一道大红身影破空而至,伴随着一道嗤笑声:“嚯——司徒老儿,许久不见长能耐了,竟然带着上千号人打杀三个年轻后生,真给药王谷长脸啊!” 大红身影落在黑色长枪旁边,伸手一抓把长枪拔离地面握在手里。 从黑色长枪破空而来到大红身影落地,一连串的事看似时间不短,实则总共就只有眨眼的时间,修为低的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什么事,他们只看见突然出现一人,手执长枪把牛大娃从司徒清手里解救出来,且听其言语,显然和司徒清不对付。 “闵奇迈——”司徒清看着不请自来的大红身影,目光骤然一寒,冷着脸怒斥道:“老夫行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而后目光落在被闵奇迈护到身后的牛大娃,心里不由地懊悔,觉得自己太优柔寡断,应该干净利落地处置掉牛大娃,就不至于被闵奇迈横加阻拦,眼下再想杀牛大娃已然不可能。 来人名叫闵奇迈,南境飞仙宗,星辰境强者。 药王谷和飞仙宗势不两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是以想都不用想,闵奇迈绝对会护牛大娃护到底。 果不其然,只听闵奇迈捋须大笑道:“药王谷的敌人就是我飞仙宗的朋友,便是魔修也无妨。” 另一边宇文睿气得想吐血,刚才他眼看就要得手,未曾想在最后关头被闵奇迈打断,他没有理会闵奇迈和司徒清的斗嘴,祭出剑意再次向周剑来笼罩过去。 嗖嗖—— 两柄弯刀突然破空而至,并以刁钻的角度袭向宇文睿。 宇文睿暗骂一声晦气,不得不舍弃周剑来,挥剑格挡袭来的弯刀。 一道水紫色长衫男子紧随弯刀而至,男子双眼狭长,似狐狸一般妖异,容貌俊朗,不输宇文睿,正是处处和宇文睿做对的飞仙宗弟子阮心远。 阮心远接住倒飞的弯刀,把周剑来护在身后,朝宇文睿笑问道:“是不是很气?” “——”宇文睿嘴角不由一抽,每次碰见阮心远他都感到头疼,因为阮心远的嘴巴实在刁毒,只要开口必会让他心里不舒服。 飞仙宗和几个宗门的人紧随而至。 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这是两帮平日里相看两相厌的对头,所以甫一见面口水架立刻掐得飞起。 “哟,诸位江湖好汉可真有闲情逸致,竟然无视妖兽来袭在这里打嘴仗玩。诸位是准备练练嘴皮子,等会好和大妖们谈判吗?咯咯,这主意听上去不错哟。” 缥缈宫的仙子也来了,不过缥缈宫在江湖上一直都秉持中立立场,所以她们双方谁也不站。 “咳——噗——” 牛大娃猛咳一下,嘴里吐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终于顺了过来,咧嘴染血的大嘴看向司徒清,笑道:“司徒老杂毛,今儿小爷得贵人相助没死成,是不是很气?没关系,你生气的日子还在后头,以后药王谷的弟子我见一个杀一个,杀满一千为止。还有你们这几个杂毛宗门,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们要么想办法弄死老子,要么就等着被老子弄死。”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 都被牛大娃这一番狂妄至极的言语吓到了。 非但当着数千宗门弟子的面直骂司徒清老杂毛,还公然威胁他,药王谷的弟子见一个杀一个,还要杀满一千才肯罢手。甚至还不忘群嘲一下,让苍空派等宗门弟子想办法弄死他,弄不死他他就要反过来弄死他们。 便是当不得真的狂话,也让许多人心中暗暗佩服,至少他们没有勇气当着一位星辰大能的面羞辱他,因为星辰大能不可辱。 “小子,你真当有人护着你老夫就杀不了你了吗?”司徒清身上的杀气迸发。 闵奇迈手中长枪一扫,直接将司徒清扑将过来的杀气击散,笑道:“有老夫护着,你当真就杀不了他。” “多谢前辈护佑,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重报。”牛大娃朝闵奇迈躬身致谢。 “重不重报不重要,重要的是帮老夫多杀几个药王谷的杂毛即可。”闵奇迈笑道。 “杀五百够不够?”牛大娃直接问道。 “——”闵奇迈眼皮一跳,没想到牛大娃这般直接,也不管牛大娃是不是说大话,当即点头道:“够了。” 牛大娃点头,道:“好,那我就杀两千五百个药王谷弟子。” “怎么是两千五百个?”闵奇迈不解问道。 “前辈救了我兄弟三人,一人五百,三人一千五,再加我自己的一千,总共两千五。”牛大娃认真算道。 “好小子,一点都不含糊。有时间来我飞仙宗做客,哦,记得喊上你的好兄弟张小卒。”闵奇迈朝牛大娃竖大拇指赞道,并邀请他去飞仙宗做客,不过明显是邀请张小卒的成分居多。 “好。”牛大娃拱手应下,然后走向昏迷不醒的元泰平,也不遮着掩着,直接从须弥芥子里取出霞光流彩的丹药给元泰平服下,而后搀起元泰平走到周剑来身旁,也给周剑来服下一粒丹药。 丹药药效极强,不一会儿二人就从昏迷中醒来。确认二人伤无大碍,牛大娃不由松了一口气。 牛大娃目光四下一扫,落在一块大青石上,旋即纵身跃了上去,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不含感情道:“就因我兄弟二人在百荒山得到的宝物多,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狗屎就对我们动了杀心,结果本领不济,杀人夺宝不成,反被我兄弟二人宰了不少,于是你们就理直气壮地给我兄弟二人扣上魔修的帽子。呵呵,既然你们这么希望我兄弟二人是魔修,那我就如你们所愿,从今天开始我——牛广茂——入魔!” 他话音甫一落下,浑身妖气迸发,再无丝毫掩饰,凶煞之气毫无顾忌的释放出来。而后一缕缕黑气自他体内溢出,与他的妖气和凶煞之气渐渐融为一体。 “小子,你竟敢当着众多正道人士的面公然入魔,当我们正道人士死绝了吗?”司徒清望着牛大娃体内溢出的缕缕黑气,便是他心志坚定,也抑不住心中惊悚。他惊悚的是牛大娃真正入魔之后,他杀起人来就再无顾忌,那么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就不再是狂言。 所有人都禁不住惊悚,万万想不到牛大娃就这样把自己放逐,自此以后成为所有武林人士的公敌,如那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若他有些能耐自保还好说,若是没有能耐自保,想要活命就得永远躲藏在黑暗中苟且偷生。 闵奇迈摸着鼻尖嘀咕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暴躁的吗?一言不合就入魔,这也忒狠了点。” 牛大娃没有理会司徒清,而是环视全场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兄弟不好杀的人我来杀,我兄弟不好做的事我来做。你们不让老子做好人,那老子就做坏人好了,坏到让你们做梦都在颤栗!” “呵,你没那个机会了,因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已入魔,便是飞仙宗也保不了你性命。”司徒清冷笑。 他话音刚落,一道炸雷声响起:“飞仙宗保不了,本将军保!多好的儿郎,竟被你们这群王八蛋生生逼得入魔,药王谷在南境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 第四百零一章 赫赫战功 第四百零一章赫赫战功 裘战身披战甲,手提长枪,踏虚空而来。其人未到声先至,字字铿锵,如若惊雷,威不可犯,怒不可遏。 司徒清看见来人是裘战后,刚刚缓和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下去。闵奇迈护着牛大娃他可以理解,纯粹是为了和药王谷对着干,但裘战竟然也护着牛大娃,这让他不能理解。 是他司徒清的名号不好使了,还是药王谷的威名不复当年了?竟当着数千小辈的面,不给他留一点面子。 何况他要杀的还是一个当着数千人的面入魔的妖修。 魔修人人得而诛之,此乃武林人士的共知。 他杀牛大娃于情于理于江湖大义皆无不妥,恰恰相反,如若让牛大娃这个魔修从他眼皮底下逃走才是大大的不妥。 司徒清神色晦暗不明,腹中怒火噌噌上涌,觉得裘战不是要保牛大娃,而是单纯的和他司徒清,和他们药王谷过不去。 “司徒老儿——”闵奇迈扬起手中的长枪指着司徒清喝道:“便是裘将军不来,牛大娃的命老夫也保定了。老夫说了,药王谷的敌人就是我飞仙宗的朋友,便是魔修也无妨!” “闵老儿,要在这里打一架吗?!”司徒清喝道。 “打就打,怕你不成?!”闵奇迈寸步不让。 砰! 一道魁硕身影从天而降,和裘战先后落入场中,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其龙睛虎目,面目粗犷,须发虽白却根根如钢针一般笔挺坚韧。其往场中一站,不怒自威,且一身张狂跋扈的气息毫不收敛地往四周散开,一双虎目扫视全场,而后落在司徒清身上,张口一字一句道:“我阳神殿也愿保牛公子三人周全!” 此人名叫百里张扬,人如其名,张扬不羁,跋扈蛮横,乃阳神殿大长老,百里景胜的大伯。 他之言便代表了阳神殿的态度。 司徒清神色一凛,对百里张扬对视片刻,嘴上没有应声,心里却掀起骇浪,觉得阳神殿是在站位裘战,要和药王谷为敌。 “可恨!可恨!可恨!” “贼子,该杀!” 裘战落在周剑来身旁,看到周剑来满身剑伤,如被活剐一般,当即怒发冲冠、目眦欲裂,强压怒气向周剑来沉声问道:“谁伤的你?” “司徒清。”周剑来答道。 “好!”裘战闻言点头,忽地长枪一抖,刺向旁边不远处的宇文睿。 “!!!” 全场惊骇,谁也没想到裘战脾气竟然这般火爆,一言不合就动手,没有一点顾忌。 同时还令人震惊的是,他动手的对象竟然不是打伤周剑来的司徒清,而是年轻小辈宇文睿。 显而易见,他要以牙还牙。 所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对裘战生出同样的想法:“这位老将军嫉恶如仇、睚眦必报,轻易招惹不得。” “尔敢?!”司徒清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宇文睿没有丁点招架之力,瞬间被漫天枪影笼罩,如周剑来先前被司徒清的剑气笼罩一般,周身上下暴起一团团血雾,身体高高抛飞起来,血染长空。 “裘战,你欺人太甚!”司徒清把宇文睿接在怀里,并须发皆张地朝裘战怒吼道,而后忙祭出星辰之力给宇文睿疗伤。 “哼,本将军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何来欺人一说?”裘战收枪冷哼,道:“这一枪是老夫以周剑来师兄的身份还给你药王谷的,但此仇是否就此了结老夫说了不算,得等国公爷回来后再做定夺,所以这一笔私仇咱们暂且记下不谈。现在本将军要替麾下的儿郎向你药王谷讨个说法,为何无缘无故伤我爱将?” 裘战此番话说出来,许多人禁不住暗暗心惊。 那日在南十城阻拦魏子焸时,他和魏子焸亦师亦友的关系被众人所知,而周剑来是魏子焸的徒弟,所以他以周剑来师兄的身份自居,这点虽然让人意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让人们真正心惊的是,他说等国公爷回来后再做定夺,也就是说周剑来之前说的不是谎话,魏子焸真的没有死。 既然魏子焸没死是真的,那周剑来说他已经登临圣境是不是也是真的?! 几位星辰大能心里无不咯噔一颤。 尤其是司徒清,虽然极力掩藏,可表情依然变得很难看。 若魏子焸真的已经登临圣境,那药王谷该如何承受一位圣人的怒火? “裘将军,您若有意针对我们药王谷您就直说,何必找一些堂而皇之的借口。他们三个可能确实参加了这场战争,可是说他们是您的爱将,未免过了点吧?若是只要上过战场就是您的爱将,那在场的不说全部都是,但最少也得有九成人是您的爱将。”药王谷沈从文冷笑连连道。 “竖起你的狗耳朵听好了。”裘战喝道,“大军北援遭大牙军伏击偷袭,左路军深陷敌后生死不明,而雁城兵力吃紧,只能派出两千轻骑前往营救,牛广茂、周剑来、张小卒便是其中三人。 他们突入敌后千里奔袭,非但从大牙包围圈里救下左路军,又把重要军情送去白云城,然后又紧随大军南下驰援雁城,在攻打皓月城和金城的战斗中三人皆战功卓著。 更在川州一役中率领三千从难民营临时拉练出来的三千骑兵,生生拦下两万多大牙精锐骑兵的绕后偷袭,为大军攻下川州城争取到宝贵时间。 最后在雁北和大牙军决一死战时,他们三个更是随五千骑兵,硬是拖住大牙二十万大军数个时辰,为此战胜利立下铁血功劳。 五千对二十万,战斗之惨烈你们能想象的到吗? 再之后大军追剿叛军,牛广茂和周剑来就在本将军麾下效力,战必至,至必前,勇猛凶悍,杀得叛军闻风色变,立下战功无数。 至于这位小将,名叫元泰平,籍贯白云城。从白云城一路杀来,斩大牙狗两千三百六十二人。单单这个数字,你们当中恐怕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吧? 试问,如此三位年轻勇猛的战将,本将军称他们一声爱将可有不妥?” “——”沈从文半张着嘴巴,哑口无言。 听着裘战一一细数牛大娃几人在此次战争中立下的战功,许多人都不禁震惊地张开了嘴巴,他们万没想到这几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竟有如此赫赫战功。 刚才有不少人听了沈从文的话后抑不住骄傲地挺起腰杆,觉得自己也上了战场,一点也不牛大娃几个差,在听完裘战的话后全都羞红了脸,偷偷地收起心里的骄傲。 三千对两万,五千对二十万,以一人之力杀了两千多大牙狗,与这三者一比,他们觉得自己在战场上斩获的功劳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有人觉得自己好像是去战场上玩了一场过家家。 阮心远目光在牛大娃和周剑来身上扫过,联想之前在雁城听说张小卒和宇文睿正面交锋不落下风的消息,他禁不住摇头笑道:“难怪你们三个家伙成长的这么快,原来是经历了如此残酷的战争历练。与你们三人的历练相比,我们虽然也一直在战场上,可是却轻松的如玩一样,想想就让人汗颜啊。” 各大门派的战场都被安排在南城与叛军对战,叛军和大牙军的战斗力差距可非一点半点。不过,即便叛军战斗力羸弱,各大宗门也都损失惨重,远不像阮心远说的这般轻松,战争毕竟是战争,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买卖。 “可以一战了。”百里景胜说道。 他尤记得第一次见牛大娃时,虽欣赏牛大娃粗暴狂野的战斗风格,技痒难耐想和他切磋一二,但那时牛大娃差了一大截,战力和他不在同一等级,所以很是遗憾。 可是这才过去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牛大娃就已经成长到和他齐肩高了,这飞一般的成长速度令他唏嘘,亦让他不由心急,有一种即将被超越的紧迫感,暗暗下定决心,回宗门就立刻闭关苦修。 “卉仙子,当日你不屑一顾的家伙,恐怕再用不了多久就要对你不屑一顾了。”阮心远朝不远处的金芷卉打趣道,“听哥哥一句劝,宇文睿真不是你的良人,不如认真考虑一下牛兄弟。除了不如宇文睿长的白嫩,长得漂亮,牛兄弟一点也不差嘛。景胜兄,你说呢?” “请不要用‘白嫩’和‘漂亮’这种词来形容男人,你恶心到我了。”百里景胜斜瞪着阮心远说道。 阳神殿的家伙向来以野性为美,所以个个都是彪悍粗犷、狂野不羁,觉得唯有如此才能彰显男性魅力。 “哈哈——”阮心远被百里景胜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捧腹道:“我也没办法呀,谁让宇文睿长得那样,不然你来形容一下。” 百里景胜没有搭理他。 金芷卉也没有搭理阮心远,但阮心远的话她却听进了耳朵,目光落在牛大娃身上,心里苦笑道:“无需再过一段时间了,这家伙现在已经对我不屑一顾了。” 望着牛大娃,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莫名一阵唏嘘。 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乡下小子,要身份没身份,要样貌没样貌,要实力没实力,却一点不卑不怯,像个铁憨憨一样以霸道的姿态闯进她的世界,如匆匆过客一般,没在她的世界留下多少痕迹,又以霸道的姿态从她的世界离开。 回头想来,她突然忍不住想笑,心说:“天底下哪有这样追女孩子的,当真是个憨货。” 第四百零二章 妖兽堵门 第四百零二章妖兽堵门 “你药王谷作为南境宗门之翘楚,竟联合诸多宗门力量围剿帝国战将,更不惜出动星辰强者也要将其三人灭杀,敢问药王谷是何居心?! 是嫌他们三人杀大牙狗太多,还是嫌他们杀叛军太多?! 你们是想为大牙狗报仇,还是想为叛军报仇?! 你们对帝国军人有何不满?! 是不是在帝国的庇佑下,日子过得太舒服,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需不需要帝国铁骑给你们称量称量?!” 裘战满腔怒火越说越气,须发皆张,字字如雷,喝问得一干药王谷弟子面无血色,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与药王谷交好的一干宗门也都瞬间失声,利害面前分的清楚明白。 没人敢吭声,因为裘战这一连串喝问,可以说是字字诛心,直接把药王谷树立到帝国的对立面,不管是谁但凡说错一句话,就要被扣上谋逆的罪名。 尤其是最后一问,需不需要帝国铁骑称量称量? 听得司徒清、闵奇迈和百里张扬这些老一辈的人心里咯噔一声,年轻一辈们或许不知道,可他们却历历在目,永远忘不掉那段风声鹤唳、提心吊胆的日子。 当年南境的宗门帮派成千上万,遍地开花,结果被张屠夫率领帝国铁骑称量的只剩三百多个。若不是张屠夫被逼着去了北疆,最后指不定能剩几个。 眼下各宗各派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若再来一次,这口气恐怕就再也缓不过来了。而且如果真的再来一次,像药王谷、飞仙宗、阳神殿、天宝山、缥缈宫等等这些上次幸免遇难的宗门,绝对会首当其冲。 不是因为他们势力雄厚,需要重点打击,而是因为他们家底子后油水多,灭了他们可以大发横财。 他们太了解苏翰林的行事作风了,十足一个打家劫舍成瘾的土匪强盗。 场面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远方传来的野兽的怒吼咆哮声。 司徒清的脸色苍白了好几分,张口要对裘战说什么,却被一道炸雷般的兽吼声打断。 “裘将军,您消消气。”缥缈宫的仙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先劝裘战消消气,而后话锋一转,语气凝重道:“妖兽从三面袭来,意图把我们往这个方向驱赶,恐怕是要对我等不利。裘将军统帅三军威名赫赫,我等无不信服敬佩,眼下唯有将军可以让我等把力量拧成一股绳,请将军振臂高呼,率领我等共同抵御即将到来的危险。” “仙子谬赞了,本将军心有余力不足。”裘战朝缥缈宫仙子拱拱手,拒绝了她的请求,看向司徒清说道:“这两笔账本将军暂且记下,希望离开这里后药王谷能尽快给本将军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咱们就兵对兵将对将战场上见分晓。带上人,咱们走。” 说完走向牛大娃,皱眉责备道:“小子,你太冲动了。入魔可不是闹着玩的,也没有回头路。” “多谢将军为我等主持公道!”牛大娃躬身道谢,而后摇头笑道:“小子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害老将军费心担忧,实是罪过。” “一棵好苗子,可惜了。”裘战摇头惋惜。 牛大娃已然入魔,此生再无回头路,所以不管他心性善与否,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魔修”二字,而军中断不可能要一个魔修,所以裘战为之惋惜,觉得错失一员虎将。 牛大娃朝裘战躬身,诚恳道:“将军日后但有召唤,牛广茂召必至,此生愿为将军冲锋陷阵!” “好小子,本将军没看错你。”裘战高兴地拍拍牛大娃的肩膀,问道:“伤得怎么样,能自己走吗?” “一点小伤,已经痊愈。”牛大娃答道。 三人当中属他伤的最轻,服用过丹药后已无大碍。 周剑来被司徒清剑气侵体,元泰平被司徒清一巴掌拍断好几根骨头,脏腑皆有受损,二人伤得极重,虽服用过灵药,从昏迷中醒来,但短时间内还不能自己行动。 肖冲命人弄了两个简易担架抬起二人。 裘战带着三千杀才继续前进。 缥缈宫、飞仙宗等宗门紧跟在后面,药王谷等宗门虽没有紧跟着,不过也没有走远。 妖兽已经从遥远的天际逼近到百里之外,听着越来越近的兽吼声,每个人心头都不由地陇上紧张、紧迫感。 “你们两个出了事为何不来找我们?连我们也信不过吗?老将军听说你们两个被宗门的人追杀,一直担心并派人寻找你们,可惜一直也没找到你们。”路上戚哟哟皱眉不悦地呵斥牛大娃和周剑来。 天现异宝的时候她正在军营里交接事物,见裘战召集人马她便就跟了过来。 戚哟哟身穿银盔银甲,身材高挑的她颇为英姿飒爽。且经过这场战争的洗礼,她的稚气已经全部蜕去,成熟气质尽显女性魅力。 只是她身上再也看不到一点女性的娇柔,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刚毅果决,以及统御大军的凌人盛气,虽有一种别样的美,可还是让牛大娃和周剑来禁不住为张小卒未来的家庭生活状况担忧。 小卒子遇到女将军,这辈子恐无翻身之日咯。 哎,真可怜! 二人一边打量着戚哟哟的变化,一边在心里为张小卒默哀。 面对戚哟哟的强势质问,牛大娃都禁不住有点虚,慌忙堆起笑脸应道:“我们不知道你们也来了,否则早就屁颠屁颠跑去投奔你们。这几天我们一直躲在山腹深处修炼,与外界隔绝,所以也不知道你们在找我们。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要转移话题。”戚哟哟凤眼一瞪,喝问道:“你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入什么不好你入魔,见到小卒你怎么和他说?” 牛大娃挠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体内多了点黑气而已。再者说我本来就是妖修,多个魔修的身份也没啥影响。放心,我人入魔,心不入。” “就怕到时候由不得你做主。”戚哟哟担忧道。 “便是你心入魔,你也永远是我一半大寇团的二当家,是我们的生死兄弟。”周剑来说道。 “哈哈,这话我爱听。”牛大娃开心大笑道。 看着牛大娃浑然不以为意的样子,戚哟哟气得银牙直咬,可最终却也只能无奈摇头,一朝入魔便终生为魔,没有任何化解之法。 一路往前奔行,越往前越心惊、越不安、越恐惧,因为通向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狭窄,有可怕的空间乱流封堵了两侧的路,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像一个三角,而他们正在往三角的顶角里钻。 尽管心惊、不安、恐惧,尽管知道前面肯定有危险等着他们,可他们一刻也不敢停,因为妖兽已经逼近到身后几十里的距离。 有许多人自作聪明,藏在山洞或地下等隐蔽处,想要逃过妖兽的围剿,但全都被妖兽找到并杀死。 甚至还有一个星辰大能,在地底深处被一群房子大的蚂蚁追出地面,飞上天空想要逃窜,被一只展翅几十丈长的苍鹰一爪子撕碎。 停下来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 狂奔两个多时辰,队伍进到一个宽阔的大峡谷里面,然后停了下来。 峡谷向来是兵家凶地,但凡有其他路可选,裘战也不会选择进峡谷。 他们进峡谷时,峡谷里已经聚集了上万人,家族、宗门、散修皆有。 吵吵嚷嚷、诅咒谩骂、嘶吼尖叫、打架斗殴,比菜市场还乱。 肖冲奉命去打听消息,得知峡谷前方有两扇宽五十多丈高近百丈的巨大石门封堵了去路,而峡谷两侧的峭壁上也被空间乱流封堵,想要继续前进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破开巨大石门。 但峡谷里这一万多人早已尝试过,集聚他们最强的力量也没能让巨大石门挪动一寸,甚至都没能让石门颤动一下。 眼看妖兽即将追上来,裘战不得不振臂高呼,召集谷内所有星辰大能以及六重天境以上的高手,集谷内最强力量,希望能推开石门。 然而结果令人窒息绝望,石门纹丝未动。 “准备战斗!”裘战带着一干战士失望而归,而后下达战斗命令,因为妖兽已经逼近到十里之外。 峡谷内已经乱成一片,所有人都惊恐慌乱地往里面挤,有修为低的人甚至被挤倒在地上,而后被活活践踏致死。 裘战没有带领将士往里面挤,因为里面已经人挨人,一旦妖兽冲杀进来,里面的人甚至连战斗的空间都没有,说不定死的比外面的人还快。他只是把阵型往一侧崖壁收拢,准备背靠崖壁作战。 吼—— 啾—— 十里的距离对这些身躯庞大的强横妖兽来说,几乎算不上什么距离,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地上跑的,天上飞的,一头头妖兽兴奋无比,似乎是闻到了肉的味道,张开血盆大口争先恐后地往峡谷里冲。 峡谷里的修者无不脸色惨白,恐惧而又绝望,颤栗着等待死亡的到来。 砰砰砰—— 然而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突然又看到了希望。 峡谷口竟突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妖兽们狠狠地撞在光幕上,撞得七荤八素,有的甚至撞破了脑袋。 就在他们不明所以时,峡谷里骤然响起一道没有感情的空洞声音:“当鲜血染红峡谷的土地时,通往生路的石门便会打开。一炷香时间后,谷口禁制会自行解除。” 嘈杂的峡谷瞬间死一般寂静。 第四百零三章 听将军令 第四百零三章听将军令 空洞的声音过后,峡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鲜血染红峡谷土地石门才会打开,且一炷香的时间后谷口阻拦妖兽进攻的禁制就会自行解除,意思已经表达的再明白不过,他们需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自相残杀,让鲜血染红峡谷土地,从而打开逃生的石门,若不然就等着被妖兽杀死。 气氛变得空前紧张,各方势力都互相提防起来。 逐渐加剧的呼吸声,彼此起伏吞咽唾沫的声音,紧握兵器的咯吱声,一张张渐渐充血扭曲的面孔—— 大战一触即发。 “大家不要慌,不要乱,冷静下来!”司徒清腾至半空,大声安抚众人逐渐失控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即将失控的紧张局面。 而后他朝峡谷四方大声喝问:“吾乃药王谷司徒清,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为何要如此捉弄戏耍吾等?”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在峡谷上方盘旋回荡的回声。 “阴谋,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一步步引诱驱使我们到这里!” “我不玩了,放我回去!” “魔尊,肯定是魔尊,只有和圣人比肩的魔尊有能力驱使这些强大的妖兽!” “完了,我们逃不掉了!” “圣人,圣人为何不来救我们?!” 恐惧逐渐支配人们的心智,咆哮嘶吼、哀嚎尖叫声此起彼伏,声音里透着深深地恐惧、绝望,以及狰狞。 咔! 一道蛋壳碎裂的清脆响声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嘈杂的叫嚷声戛然而止,数万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峡谷口,只见谷口阻挡妖兽的淡蓝光幕上竟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并且随着妖兽一下一下的凶狠撞击,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周蔓延。 显然,一炷香的时间并不是恐吓之说。 死寂再一次笼罩峡谷,这一次再无人站出来安抚众人情绪。 “你们两个的伤恢复得如何了?”牛大娃小声问周剑来和元泰平。 “已无大碍,可以一战。”周剑来言简意赅地回道。 “我也是。”元泰平应声道。 在灵果和丹药的双重滋补下,外加裘战以星辰之力助二人疗伤,他们的伤确实已经无大碍。 “那就好。”牛大娃放心地点点头。 “没本将军的命令,谁都不准动手,否则军法处置。”裘战下令道。 “喏!”众将士齐声应喏。 相较于宗门、家族和散修们的恐慌不安,他们显得格外冷静镇定,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都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杀才,残酷无情的沙场早已让他们练就一颗临危不乱、无惧生死的钢铁心脏。 “退!”裘战喝道。 不是往谷内退,而是往谷口退,因为眼下人比妖兽更可怕。 令行禁止,秩序井然,裘战的命令甫一下达,队伍顿时快速地往谷口退去,与谷内的人拉开距离。 “啊——” 一道凄厉惨叫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峡谷的天空,亦让压抑到极点的局势瞬间失控。 “杀!” “别杀我——啊——” “救命!” 彻底被恐惧支配的修者们,终于把屠刀砍向身边的人。 两万多人,摩肩接踵地挤在一起,匕首随便往前一伸就能刺到人,刀剑胡乱挥砍就能杀人,恐惧、惨叫、鲜血,精神奔溃,理智沦丧,只剩下杀与被杀。 场面之惨烈,令人不忍直视。 尸体一具具倒下,鲜血流水一般快速汇聚流淌,一寸寸浸染峡谷的土地。 药王谷和缥缈宫等战力强悍的大宗,先后从峡谷深处冲杀了出来,一个个身染鲜血,面色惨白。 什么是血海地狱,此时此刻的峡谷深处便是。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的时间,他们全都损失惨重。 他们本来仗着大宗强势,一路横冲直撞躲到峡谷最深处,本以为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殊不知差点把自己送进地狱。 望着退到峡谷谷口附近,置身事外,一点损失也没有的三千战将,他们心里瞬间一万个不平衡。 峡谷深处的惨烈对他们来说如血海地狱般恐怖,但是对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才来说,虽然也惨烈,可是除了惨烈外却也无其他太大感触,因为他们早已见过并亲身亲历过这样的惨烈场面,并且不止一次。 所以他们冷峻的表情看在一干宗门弟子眼中,显得极其冷血无情,觉得他们已经不是人,而是已经被训练成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裘将军,您就这样冷眼旁观他们自相残杀而无动于衷吗?他们也都是南境子民啊!”有人看不惯裘战和他的战士作壁上观冷血无情的样子,冲裘战怒吼咆哮,甚至义愤填膺地冲上去要和裘战理论。 “弓弩准备,胆敢靠近二十步者,无差别射杀!”裘战用最简单的话语,最强势、最冷酷的方式回答了那人的质问。 刷! 弓上箭,弩上膛! 凛冽杀气瞬间席卷出去。 “——”所有往这边靠近的人顿时止住脚步。 “将军,您为何就不愿意组织大家一起共渡难关呢?非要看着大家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吗?”缥缈宫的仙子表情苦涩地问裘战。 “仙子有办法打开石门?”裘战问。 “将军集结全谷最强战力都打不开,奴家区区一介女流能有什么办法?将军莫要拿奴家说笑。”缥缈宫仙子苦笑应道。 “仙子可有办法对抗妖兽?”裘战再问。 “没有。”缥缈宫的仙子有些生气,觉得裘战明知故问,有意捉弄于她。她若是有办法,早就说出来了,何必与他废唇舌。 “那仙子想让本将军如何组织大家共渡难关?”裘战又问。 “——”缥缈宫仙子这才知道裘战想说什么,不由语结,却又梗着脖子道:“总之先把大家的力量拧成一股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相残杀。” “本将军把儿郎们带出来,就得为他们的生命安全负责。”裘战说道。 “将军此言何意?” “在战场上,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大家可以同心协力并肩战斗。可现在你们谁能分得清谁是敌人吗?你看看他们,背后捅刀子可会手软。让本将军如何放心把儿郎们的后背交给你们?从百荒山到这里,你们的所作所为还用本将军细数一遍吗?”裘战指着混乱厮杀的战场质问道。 宗门弟子闻言不由脸红,与三千将士相比,他们修者的自私自利显露无疑。 缥缈宫的仙子还要说什么,却被裘战开口打断,他接着说道:“仙子一再恳请本将军把大家组织起来,无非是想让缥缈宫的仙子躲到我三千儿郎的身后避难罢了。” “将军未免把奴家想的太过不堪。”缥缈宫仙子脸色难看道,可事实上却是被裘战一语道破了心思,她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这位长相粗犷的沙场老将,这才知道他粗犷的外表下有着和他外表不符的细腻心思,似乎一点小心思也逃不出他的一双虎目。 她却没想过,有能力统帅三军的将军,有哪个是好相与的?哪个不是心思缜密狡猾如狐?若不然,早就在战场上被敌人吞得骨头渣子也不剩了。 “将军”戚哟哟急匆匆跑了过来,附在裘战耳边低语几句。 “真的?”裘战神色一凛,转头望向谷口方向。 封堵峡谷谷口的淡蓝光幕,裂痕已经如蛛网般细密,眼看就要裂开了。 几大宗门的人都好奇戚哟哟对裘战说了什么,看裘战的表情反应,似乎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遂不约而同地顺着裘战的目光往谷口看去。 然而淡蓝光幕上的蛛网裂痕却让他们心头一紧,心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如若再没有好的办法,他们也只能狠下心大开杀戒,让鲜血染红山谷的土地。 “真的,末将已经亲身试过。”戚哟哟无比肯定地点头应道。 “或许可以一试。”裘战捻着白须沉吟道,而后目光从谷口收回,看向几大宗门的人,朗声道:“本将军有一法可试,但行不行得通不敢保证,诸位愿不愿一试?” “将军有办法只管讲来,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闵奇迈说道。 裘战伸手指向谷口,说道:“这道封禁只拦妖兽不拦人,我们可以冲出去斩杀妖兽,让妖兽的血流淌进来染红峡谷土地。身躯如此庞大的妖兽,斩杀一头可抵数十甚至数百人的鲜血,杀一百头足矣。至于妖兽的血管不管用,本将军不做保证。” 听完裘战的话,众人只觉眼前一亮,这才反应过来,那躲藏在暗处的空洞声音只说用鲜血染红峡谷土地,并没有要求非要用人的鲜血才行。 他们下意识地望向依然在厮杀不止的混乱人群,心里突然冒起一种被戏耍的愤怒。 可是转念一想,他们又禁不住犹豫了。 峡谷很大,想要用鲜血染红每一寸土地,不仅需要大量鲜血,还需要时间,万一妖兽的血不管用,他们将不会再有时间用人的血染一遍峡谷土地,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用人的鲜血万无一失,用妖兽的鲜血生死难料。 另外,冲出峡谷就意味着要直面妖兽。 望着那一头头凶狠的大妖,便是闵奇迈等星辰强者都心里打怵,这一去亦是生死难料。 杀人还是杀妖? 这是一个人性的抉择,并且需要在短时间内做出抉择。 良知和私性在不停地拷问他们的灵魂。 “敢问将军如何抉择?”百里飞扬拱手问裘战。 裘战心中似乎早有决断,闻言想也没想张嘴答道:“星辰之下出去只会白白送死,所以要杀妖兽只能星辰境出手,然而单凭本将军一己之力断然做不到,所以若是没人陪本将军一起,本将军就在这里等着,直至禁制被妖兽撞碎,然后带着儿郎们和妖兽决一死战。至于杀人,帝国军人的战刀永远不会朝向帝国子民。当然,前提是他们不把屠刀朝向我们。” “将军大义,令吾等钦佩。”百里飞扬朝裘战拱手作揖,而后目光扫向闵奇迈等星辰大能,说道:“老夫愿意赌一把。” “算我一个。”闵奇迈神色凛然道。 “奴家也愿出一份力。”缥缈宫仙子说道。 “大义面前,药王谷从未退缩过。”司徒清掷地有声道。 “算老夫一个。”唐九彩说道。 “还有老夫。” …… 一共十位星辰大能,没有一人退缩。 裘战目光环视众星辰大能,心中很是欣慰,指挥道:“听我讲。” “吾等皆听将军号令。” “选好攻击目标,出去后立刻祭出各位的最强杀招,十个呼吸后全部退回来。切记,避强杀弱,因为我们只需要妖兽的血。其他人听令,妖兽血流淌进来你们立刻将其泼洒出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峡谷土地染红。” “喏!” “诸位,准备好了吗?”裘战目光一凝,气势猛然提了起来。 “听将军令!” “杀!” 第四百零四章 骸骨战凶猿 第四百零四章骸骨战凶猿 轰! 当十位星辰大能蓄足力量,在裘战一声令下同时冲出淡蓝光幕,狂暴的星辰之力自他们体内倾泻而出,瞬间席卷并吞没了整个谷口。 拳、掌、刀、剑、枪——十人各展所能,祭出最强杀招,毫不留情地往堵在谷口的妖兽身上招呼。 每个人都谨遵裘战的叮嘱,避强杀弱。第一个呼吸间就有二十多头庞然大物轰然倒地,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自它们身上的伤口飙射出来,须臾之间就在地上汇聚成河流,流淌进地势较低的峡谷里。 山谷里的人早已严阵以待,鲜血甫一流淌进来,众人就各展所能把鲜血往峡谷里面泼去,其中尤以风、雨、水三元素之域效率最高,瞬间就可以把大量鲜血卷进峡谷深处泼洒开来。 “退!” 丝毫没有恋战,十个呼吸时间一到,裘战就立刻下达撤退命令。 “啊!”缥缈宫仙子突然一声惊呼,她被一只展翅三十余丈的青羽大鸟缠住了。 但见这只青羽大鸟端的厉害,它的双足六爪竟如六柄钩镰,攻守之间竟蕴含着法则招式,非但纠缠住缥缈宫仙子,甚至破占上风,眨眼间就要攻破缥缈宫仙子的防守。 一道枪影自缥缈宫仙子身后刺出,裘战退而复返,长枪喷吐出数丈长的枪影,和青羽大鸟的双足六爪急急对攻一招。 缥缈宫仙子抓住机会身形暴退,同时甩出一根绸带缠住裘战的熊腰,把裘战拽回谷内。 “多谢将军出手相救!”甫一站定身姿,缥缈宫仙子就向裘战盈盈一拜,感激道谢。她的脸颊上尚挂着几分苍白和惊惧,心有余悸,心知若不是裘战及时援救,自己恐怕要惨死在青羽大鸟的利爪下。 裘战摆摆手,道:“既然并肩作战,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无需道谢。诸位速速调息恢复,若是鲜血不够,还需在冲杀一波。” 众人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立刻服下灵果灵丹调息恢复。 时间在飞快流逝,淡蓝光幕已经碎裂成细密蛛网,不堪负重的崩裂声越来越密集。 “还差一丈面积!”一道焦急地嘶吼声撕裂峡谷上空。 整个峡谷已经被鲜血染红,只差他脚下的一丈面积。 “用我的血!”有人狂奔过去,划破自己的胳膊,鲜血汩汩流淌,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地面。 “用我的!” “我的!” 一丈的土地瞬间挤满人,纷纷效仿那人的做法,割破自己的胳膊,用自己的鲜血涂染土地。 峡谷深处的厮杀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说出来残酷无情,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混战厮杀染红了一半峡谷的土地,若石门真能打开,有他们一半的功劳。 只不过看着许多人从恐惧支配中清醒过来后,望着满地残尸痛苦尖叫、抱头痛哭、疯笑失智的模样,他们应该并不喜欢这份功劳。 当最后一寸土地被鲜血染红,人们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望向峡谷深处紧闭的石门。 轰隆隆—— 空洞的声音没有欺骗他们,当峡谷土地全部染红的瞬间,巍峨高耸的厚重石门伴随着震耳的石磨声,缓缓地推了开来。 伴随着石门的开启,一股尘封许久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竟让人生出一种石门后面连接着远古时代的恍惚感。 “哦——”胜利的欢呼声响彻峡谷上方。 人们怀着绝处逢生的狂喜冲向打开的石门。 裘战望着缓缓开启的石门皱起了眉头,刚才石门打开的瞬间,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能量波动,似乎是一股浩然正气溃散了。这一感觉让他心里突的心悸,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目光看向闵奇迈几人,见他们也都望着石门,神情略显凝重的皱起眉头,便知道自己不是幻觉,他们也都感觉到了。 “走!” 然而身后的禁制即将崩碎,妖兽即将冲进峡谷,除了向前寻找活路他们别无选择。 闵奇迈几人带着门下弟子往石门冲去。 “时刻保持警惕,出发!”裘战向战士们叮嘱一声,而后带着他们奔向石门。 石门后面是一条极其宽阔的甬道,黑色的甬道墙壁似石非石似铁非铁,刀砍不破,枪扎不透,坚硬无比。 甬道深处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方何处,不知是否暗藏凶险,听着身后妖兽的阵阵咆哮,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摸索前进。 咔——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传来轰隆隆的万兽奔腾声,以及兽吼声的快速逼近。所有人禁不住头皮发麻,再也顾不上漆黑的甬道里有没有暗藏凶险,立刻闷头撒丫子往前狂奔。 然而他们的速度远不及妖兽,落在最后面修为低的人,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被妖兽追上,可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即将成为妖兽的腹中餐时,高大的妖兽却从他们头顶跨了过去,没有攻击他们。只有一些倒霉的可怜人,不幸被妖兽踩踏致死。 “快让开,靠墙角站,妖兽不是来攻击我们的。”有人高声吼叫提醒前面的人。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人们就停止逃窜,战战兢兢地缩到墙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感受着一头头大妖从面前奔跑过去,那凶悍而又恐怖的气息压迫得他们无法呼吸。 砰砰砰—— 在妖群的最后面,是一头近百丈高的灰白凶猿,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个甬道,奔跑间踩得甬道坚硬的地面颤抖晃动,发出砰砰砰擂鼓一般的声响。 灰白凶猿经过时,一干星辰大能无不被它强大的气息吓得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天呐,我们不会是帮这群恐怖的大妖解除了封印,把它们从牢笼中放出来了吧?” 当妖群走过之后,甬道里先是一片安静,然后不知是谁恐慌不安地吼叫道。 “若是让这群大妖出现在南境,完全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恐怖情景。” “我们会成为南境的千古罪人。” 裘战乍一听着实被吓了一跳,不过稍作思量就放下心来,这群大妖若是出现在南境,必会引起圣人的注意,有圣人出手,它们应当翻不起风浪。 “啊!” “快跑,甬道在坍塌,空间崩塌!快往前跑!” 惊恐急促的尖叫骤然响起。 有人见妖群撇下他们冲进甬道深处,转头就往回跑,想退出甬道,却惊恐地发现身后的甬道正在快速坍塌,不是简单的塌陷,竟是空间在崩裂坍塌,吓得他们面无人色,再次调转方向往甬道深处逃窜。 空间坍塌的速度不急不缓,更像是掐断他们的退路,把他们往甬道深处驱赶。 妖群早已进入甬道的极深处,只能隐隐听见前方传来的兽吼声。但一口气跑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后,前方传来兽吼声又逐渐响亮起来,这说明他们正在拉近和妖兽的距离,遂而不安地放慢脚下的速度,可是身后空间崩塌的速度却没有慢,逼着他们不得不快速前进。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逐渐听出兽吼声有点不对劲,听上去像是愤怒的咆哮和痛苦的哀鸣,以及阵阵巨大的撞击声传来,似乎它们遇到了麻烦,正在激烈战斗。 空气中逐渐浓郁的血腥味证实了他们心中的猜想。 突然,甬道深处出现一抹红色光亮,似乎终于走到了甬道尽头。 如果有的选择,他们绝对不愿意去探寻前方的红色光亮,因为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浓郁的令人作呕,兽吼的咆哮和哀鸣掺杂在一起,震得他们双耳嗡嗡作响,一道道巨大的撞击轰鸣声,让他们心中抑不住颤栗。 一切无不表示,甬道尽头有巨大凶险,就连凶悍无比的大妖们都无法应对,他们过去岂不是白白送死,可惜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被空间崩塌顶着屁股前进。 终于,怀着忐忑和恐惧,他们走到了红色的光亮下,走出了幽深的甬道,踏上一座宽阔无比的高台,跃入眼帘的情景让所有人,包括一干星辰大能,全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他们看见高台下竟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血海汪洋,红色的光亮是从血海汪洋里映射出来的血光。 血海汪洋表面很平静,有一层闪烁着金色符箓之力的禁制光幕正封印着它,而妖兽们全都从高台上跃了下去,正踏着禁制光幕站在血海汪洋上,向它们的包围圈里发动疯狂攻击。 被它们包围的竟然是一具人类骸骨,骸骨周身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有大道法则在它每一根骨头上流转。 裘战等星辰大能的目光甫一落在它身上便再也移不开,那氤氲流转的大道法则深深吸引了他们,让他们露出无尽的贪婪之色,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相同的强烈感觉,只要得到这具金色骸骨,大道可期,但大妖们的疯狂攻击和金色骸骨展现出的超绝战力,止住了他们欲望的脚步。 金色骸骨在一头头十丈几十丈的大妖面前,显得脆弱而又渺小,好似大妖随便吹一口气就能把它骨架吹散,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它虽是一具骨架却灵活无比,在大妖们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闲庭信步,而它的拳脚每一次出击,必会带走一头大妖的性命,并且力量恐怖至极,被它拳脚击中的大妖直接爆成一团血雾,连渣子都不剩一点。 但也可以清楚看见,它身上的光芒正在衰减,氤氲流光也在缓慢暗淡,显然已一己之力对抗为数众多的大妖,对它来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妖兽一头头惨死在金色骸骨的拳脚下,那只差点杀死缥缈宫仙子的青羽大鸟被它一掌劈成了血雾,一头五十丈长的斑斓巨虎被它一脚踹爆——从头到尾竟没有一头妖兽是它一招之敌。 吼—— 那头近百丈高的灰白凶猿终于动了,捶胸咆哮,整个空间都被其吼声震得嗡嗡颤动。 凶猿猛地纵身扑向金色骸骨,小山峰一般巨大的拳头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出。它的脚下,巨大的蹬击之力,让封印血海的禁制光幕荡起一片涟漪。 在凶猿的拳头下,金色骸骨渺小的就像一只蝼蚁,感觉光是凶猿拳头卷起的罡风就能把它撕碎,可是它竟然不躲不避,甚至轰出它弱小的拳头迎上凶猿的巨锤,要与凶猿正面硬刚此拳。 高台上的人们都不由地心头一紧,暗暗为金色骸骨捏一把汗,生怕这一拳下去它会变成骨头渣子,甚至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他们担忧的事并未发生。 轰! 两只完全不成对比的拳头轰击在一起,所有人瞬间失聪。 地动山摇,整个空间剧烈晃动,汪洋血海掀起涛涛大浪,但是禁制光幕瞬间爆发出璀璨的符箓光芒,将一层层大浪生生压了下去。 “啊——” “救命!” 有人猝不及防,从倾斜晃动的高台上摔了下去,有人被横扫而来的罡风卷起抛下,有修为低的直接承受不住巨大的能量冲击,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金色骸骨没有碎成骨头渣子,但它倒飞百丈的同时身上的光芒猛的暗淡了下去。 凶猿也没讨到便宜,脚下亦是噔噔噔暴退百余丈。 嗖——嗖—— 二者身体甫一站定又立刻扑出。 轰轰轰—— 没有丁点花里胡哨的招式,拳对拳、脚对脚,每一次碰撞都如流星撞击地面一般汹涌狂暴。 人们深深地震惊于金色骸骨的强悍,竟然能力刚凶猿不落下风,同时也深深地震惊于凶猿的灵活,那么庞大的身躯在速度和灵巧上竟丝毫不输金色骸骨,展露出极其高明的体术战技。 裘战等星辰大能和一些修为高深的修者,望着二者的战斗,眼瞳深处精芒闪烁,全都受益匪浅。 突然,二者对轰一拳后再次拉开了距离。 二者相隔数百丈距离隔空对视,气势骤然间节节攀升,似要冲破天际。 裘战等星辰大能神色剧变,急忙祭出星辰之力挡在前方,因为他们清楚感受到,血海汪洋上这两位恐怖存在正在酝酿最后一击。 第四百零五章 野蛮而又霸道 第四百零五章野蛮而又霸道 当空气中最后一点声音消失,万物归于宁静的瞬间,骸骨和凶猿的气势各自猛涨一截,达到了极点,然后二者同时动了。 一步踏破虚空,瞬间跨越数百丈的距离,迎面一拳轰出。 力量与力量的碰撞,没有一点取巧,也容不得取巧,因为在绝对力量面前,取巧即是取死。 从二者战斗中受益匪浅的裘战等人,全都紧张地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最后一次碰撞,想从中得到启发和感悟。 可是两只拳头的速度实在太快,且其中蕴含着极其深奥的大道法则,根本不是他们可以理解的,以至于这最精彩、最凶猛、最激烈、最全力以赴的碰撞,在他们眼里反而不如之前的战斗精彩,几乎等同于两只拳头单纯的蛮力碰撞。 一干人心里皆禁不住一声叹息,为错失一场大机缘而深深懊恼和惋惜,心想哪怕只捕捉参悟透其中一道法则奥义,也能让他们的修为境界更进一步。 终于,两只拳头碰撞在一起,却出奇的没有发出一点碰撞声。 嘭! 片刻寂静之后,凶猿雄壮如山峰的庞大身躯轰然炸裂,化作血雨落在禁制光幕上。 叮当当—— 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妖丹跌落在禁制光幕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裘战一干星辰大能都禁不住贪婪地吞咽起口水。 那是凶猿的妖丹,上面肯定蕴含着它必生感悟的大道法则。 咔—— 似一道又好似是无数道清脆的炸裂声在金色骸骨身上发出,只见它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消失不见,骨头都变得昏暗发黄,细密如蛛网的裂缝炸裂在每一根骨头上。浑身上下只剩一块头盖骨还保持着一抹暗淡的金光,并完好无损。 它突然盘膝坐了下去。 “哎——”一道充满哀伤的叹息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声音好似是从骸骨嘴里发出来的,但又像是从悠远的上古传来的。 听见这声充满哀伤的叹息声,所有人心里都禁不住咯噔一声,莫名地生出一种自己铸成大错的感觉。 不过并没有给他们时间细细思考,封印血海汪洋的禁制骤然崩碎,汪洋上瞬间狂风大作血浪滔天,整个空间剧烈震动,人们在高台上站立不稳,纷纷跌落血海。 哗啦—— 一道巨浪拍打在高台上,把人尽数卷入血海。 裘战等星辰大能在禁制崩碎的一瞬间已经电射而出,有人直扑凶猿的妖丹,有人直扑尚有一块头盖骨完好的骸骨。 然而,巨浪比他们先一步到达,把妖丹和骸骨拍进血海汪洋中,但是十人谁也没有停顿片刻,直接一头扎进血海里,想把妖丹和骸骨从血海中捞出来。可是甫一扎进血海他们就后悔了,因为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力量竟然挣脱不开血海汹涌力量的钳制,紧接着就被乱流卷着往海底沉没。 星辰大能尚不能挣脱血海的力量钳制,牛大娃等人更是不堪,就像一粒粒沙子落进波涛汹涌的大海里,只能任由血海玩弄摆布。 他们只觉身体被血水裹挟着,打着旋地往血海深处快速沉没,转得他们头晕目眩,气血激荡,真元力溃散乱窜。 就在他们一口气耗尽,腥臭的鲜血开始往眼耳口鼻里灌,不由的心生绝望,以为自己即将淹死在血海里时,忽然觉得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紧接着身体从血海里抛了出来,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们一边张开嘴大口喘息,一边目光环顾打量周围的环境,惊讶地发现自己进到了一个空间不大的圆形拱顶,形似帐篷,没有门也没有窗,却并不黑暗的怪异密室里。 密室的墙壁呈银灰色,似石非石,似铁非铁,有人试着以刀剑击之,结果连一道白硬都没留下。 确定自己被困在密室里后,每个人心里顿时忐忑不安起来,心中抑不住猜测,想要逃离出去恐怕不容易。 牛大娃甫一摔在地上,顾不得磕疼的身体,双手从肩膀两侧探向背后,一把抓住一个人的双肩,将其狠狠地摔到面前地上,而后身体往前一纵跨坐到此人身上,二话不说挥拳就要揍。 他极其愤怒,因为背后这厮落进血海后不知怎么就攀上了他的后背,双臂抱着他的脖子,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勒住不放,害得他一口气早早用尽,灌了好几大口腥臭的鲜血。 若不是转得头晕目眩,双臂被乱流裹挟着不好动作,他发誓他肯定会把这厮从背上拽下来,然后掐死在血海里。 然而他愤怒的拳头落到一半突然止住,表情愣了愣后悻悻然地松开拳头,从这人身上翻身下来,闷闷道:“怎么是你?下次记得小点力,刚才差点没把我勒死,害得我灌了好几大口血水。” “对、对不起,我太、太害怕了,没掌控好力气,害你受苦了。下次——下次——嗯——不会再有下次了。”金芷卉脸颊臊得如猴屁股一样,狼狈窘迫地向牛大娃道歉解释,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不通水性,且对水有深深的恐惧感,刚才坠落血海时她恐惧地一通乱抓,甫一抓到一个东西,也没考虑抓到的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伸手就抱了上去。打死她也想不到,她抓到的竟然是牛大娃。 四目相视,听着牛大娃的抱怨,脑海里禁不住浮现出牛大娃被自己双臂勒得翻白眼,差点被血水淹死的情形,她尴尬且羞愧的想自杀。 牛大娃摆摆手示意无妨,感受着嘴里和身上的恶臭味,忙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桶清水,抱起木桶当头浇下,并张嘴迎着倾倒下来的水流,使劲漱了漱嘴,然后手掌一推把剩下的半桶清水扔到金芷卉面前,说道:“洗洗吧。” “谢谢!”金芷卉道一声谢,忙蹲在桶边清洗起来。 木桶不大,半桶清水完全不够用,但这种情况下还能有清水用,她已经很满足了。 牛大娃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发现空间密闭,没有出去的路,不由地皱起眉头,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同一空间里另外几人身上,不禁咧嘴笑道:“这么巧,都是仇人呢。兄弟,让一让,小心溅你一身血。” 后一句是朝一个身穿战甲的将士说的,将士闻言挪步朝一旁走去。 这间密室里一共十个人,除去牛大娃、金芷卉和那名将士,剩下七人刚巧都是之前围攻过牛大娃三人的宗门的人。 牛大娃说过,这些宗门的人只要落单被他撞见,必杀。眼前这七人虽不算落单,但他们的战力在牛大娃眼里和落单没什么区别。 感受着牛大娃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这七人无不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拉开和牛大娃的距离。他们都见识过牛大娃的凶悍,自知不是牛大娃的对手,所以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你、你不能杀我!”其中一个苍空派弟子颤声喊道。 “为何?”牛大娃笑问道,“你腚上有尾巴,还是头上有角?” “我是苍空派弟子,家师是何武天,七——八、八重天境高手,你杀我,你也必死无疑。”苍空派弟子急声说道。 “我、我是光明殿弟子,你、你也不能杀我!” “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放过我们,我们回去一定向师门长辈禀报,解除和你的矛盾仇恨。” 七人争先报上门派和师父名号,希望能镇住牛大娃。 然而却听牛大娃似听到好笑的笑话般哈哈大笑,道:“你们要不是这些垃圾宗门的人,老子还不稀罕杀你们呢。” “牛大娃,算了吧。”金芷卉突然开口劝解,道:“他们几个都是南境大宗的人,以你一己之力是无法和他们抗衡的,你们之间的仇怨尚且不——不——” 她正说着突然戛然而止,因为牛大娃的刀已经让七人变成尸体。 牛大娃提着滴血的刀看向金芷卉,问道:“我何时怕过?” “——”金芷卉闻言不禁语结,她发现牛大娃确实没怕过,似乎南境这些大宗大派在他眼里全是不值一提的垃圾,管你何门何派,只要惹了老子,老子就是一个字——干,便是强如药王谷也未曾惧过。 最开始还可以说他无知者无畏,不知得罪药王谷和苍空派等强大宗门的厉害。可现在他早就知道药王谷的厉害,却依然未曾惧怕服软,甚至还当着司徒清的面和药王谷的人硬干,可见他根本就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根本不知道惧怕和服软是什么。 另外不可否认的是,药王谷和另外几大门派确实没能把他怎么样,他正在茁壮成长,俨然到了可以和宇文睿比肩的高度。如果让他以这个速度一直成长下去,或许用不了五年时间,他就能成长到一个让药王谷等大宗门束手无策的可怕高度。 金芷卉无奈摇摇头,心知牛大娃和药王谷等宗门的仇怨应该是难以善了了。用牛大娃的话说就是:要么我被你们打死,要么你们等着被我打死。 “真是一个野蛮而又霸道的男人。”金芷卉心里感慨道。 “杀死你面前所有的人,就能打开通往生路的大门。”峡谷里的空洞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金芷卉听见后瞬间汗毛乍起,纵身一跃和牛大娃以及另外一名身穿战甲的将士拉开距离,然而她却看到牛大娃收起了武器,原地坐了下来,笑着向那名将士问道:“敢问兄弟高姓大名?” “伍云空。”那人应声道,见牛大娃收起兵器原地坐下,不禁咧嘴一笑,也背靠墙壁坐了下来。 金芷卉表情困惑,怀疑二人是不是没听见空洞的声音,如果这两人真的没听见,她的胜算是不是会极大? 心思电转,她的呼吸抑不住微微急促起来。 第四百零六章 飞天上去了 第四百零六章飞天上去了 瓢泼血雨终于渐歇渐止,淅淅沥沥起来。 浩瀚古城早已被秽血浸透,染成一座血城。 集结在大街小巷上沐浴秽血的古尸,突然有了动作,它们整齐划一地往同一个方向跑去。 张屠夫看到古尸怪异行动,这才惊讶地发现落在地上的秽血也都是朝着古尸前进的方向流淌,他忍不住展开身形跟了上去。 “师父,古尸全都往同一个方向去了,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一苇道人站在院墙上,把外面的情况告知院里的天武道人。 九九诛邪金钱剑的古钱在他身上,他是利用古钱和天武道人的感应找过来的。他运气极好,来的路上得到一滴圣血。 “秽血汪洋,必有魔头降世。吾等身为道门子弟,除魔卫道义不容辞。当跟上去看个究竟。”天武道人回道。 说话间自房里走出,身后跟着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青莲道人和慧净大和尚。 “小师弟怎么还没回来?”青莲道人望着漆黑的夜空担忧道。 “这么久都没回来,应该是遇到麻烦了。”天武道人皱眉道,说着取出一道符纸,画下一道咒符,然后把符纸贴在门旁。 这是一道追踪符,若是张小卒回来,见到此符并将其激活,符纸就会腾空飞行,引他寻找天武道人。 一行四人展开身形,不远不近悄悄地跟上古尸。 邬蛮儿寻文不武的遗骸未果,见古尸突然找一个方向奔跑,略作思量后跟了上去,觉得文不武的遗骸既然被黑甲虫控制,那么肯定也会前往古尸去往的地方。 万秋清在古城里转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人,看见古尸突然行动起来,还以为张屠夫等人和古尸打了起来,惊动了全城的古尸,于是急忙往古尸前进的方向奔去。 古城中央矗立着一尊百丈高的巨大石像,石像雕刻的栩栩如生,面相神俊威严,身穿战神铠甲,昂首挺胸,威武雄壮。 显而易见,石像的主人定是一位受全城人敬仰爱戴的英雄,或是神话传说中的战神。 石像的脚下有一个直径五十丈,通往底下的螺旋石阶。 秽血从古城四面八方流淌而来,顺着石阶流入地下。 一具具沐浴完秽血的古尸,排着整齐的队伍,秩序井然地踩着巨大的石阶往地下走去。 石阶的下面似乎有一个极其巨大的空间,因为古尸一具接一具快速地走下去,也不见下面传出拥挤的信号。 张屠夫等人跟在古尸身后陆续到来,夜空漆黑,他们无缘欣赏石像的尊容,他们只敢用星辰之力进行小范围照明,看见秽血流入了地下,古尸进了地下。 “老东西——”天武道人甫一到来就发现了张屠夫,几个纵身跃到近前,先是皱眉扫了眼张屠夫满身的剑伤,而后张口问道:“有没有看见老夫的乖徒儿?” “看见了。”张屠夫捻着胡须眼角连抽几下,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向天武道人解释张小卒的去向。 天武道人闻言一喜,问道:“在哪里?” 同时目光四下环顾,寻找张小卒的身影。 “不在这里。”张屠夫说道。 “去哪了?”天武道人皱眉。 张屠夫伸手指了指天。 “死、死了?!”天武道人脸色剧变,颤声问道。 “没死。”张屠夫摇头,道:“飞了,飞天上去了。” “——”天武道人眼角直抽,喝道:“老东西,你再敢拿捉弄老夫,信不信老夫弄死你?” 他以为张屠夫是在逗他玩。 张屠夫表情一敛,严肃道:“没骗你,那小子真飞天上去了,老夫原地等了他半天也不见他下来。你看老夫身上的伤。” “谁伤的?”天武道人皱眉问道,他刚一过来就注意到张屠夫身上的剑伤,浑身上下数十道,且每道伤口都张开着没有愈合,还在有淡淡血水流淌出来。 这很不正常,因为以张屠夫星辰之体的自愈力,像这种看似可怕,实则只是外伤的伤口,不说眨眨眼的时间就能愈合,但也愈合的极快,根本不会像张屠夫身上这样,明显已经伤了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愈合。 所以天武道人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剑伤古怪,感觉到伤口上残留着可怕的剑气,张屠夫正在竭力对抗,这让他禁不住暗暗心惊,因为以张屠夫的半圣修为,恐怕只有圣人的剑可以在他身上留下这般剑伤。 “文不武从虚空里拔出来的那柄剑。”张屠夫压低声音回道。 “你找到了?!”天武道人心头一惊。 张屠夫点点头,但马上又苦笑摇头,道:“老夫找到它时它正插在地上,剑身上的紫色流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蓬松的锈迹,结果老夫拔了它三十三次,非但没能把它拔离地面寸许,反而差点死在它的剑气下。就在此时,你的宝贝徒弟来了。狗日的!” 想到张小卒一把将紫光宝剑拔了个稀巴烂,张屠夫心里的怨气就不受控制地噌噌上涌,直接爆了粗口。 “怎么?剑被他抢走了?”天武道人看见张屠夫气急败坏的模样,当即表情希冀地问道,猜测张屠夫是不是被张小卒截胡了,否则他为何这么气? 张屠夫斜睨一眼天武道人贱兮兮的表情,差点没忍住往他脸上来一拳,强忍打人的冲动说道:“真要被他抢走了,老夫说不定还没这么气,他丫的上来一把把剑给拔断了,半截剑在他手里变成一堆锈渣被血水冲走了,另外半截剑也被血雨跺成了锈渣。 狗日的,要是被文不武知道他用老命拔出来的剑,被你的宝贝徒弟三两下弄成一堆锈渣,肯定会气得从阎王殿闯出来,找你们师徒俩好好理论理论。” “滚!”天武道人没好气地瞪了张屠夫一眼,心中暗叫可惜的同时追问道:“然后呢?他怎么就飞天上去了?” “他好像被剑气伤到了,老夫以为他要死了,就把在荒村里得到的那株还魂草给他吃了,然后他连着大喊两声‘剑’,紧接着就冲天而起飞走了。”张屠夫皱眉道,他到现在也没明白张小卒喊的两声“剑”是什么意思,心中极可能的猜测是,张小卒被剑灵附身了,如此也可以解释那柄剑为何突然腐朽溃烂。 但如果真被剑灵附身,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以那柄剑的强横,可想而知它的剑灵有多强,张小卒若是被它附身,极可能被它灭杀神魂鸠占鹊巢。 天武道人眉头深深皱起,神色凝重,显然也想到了不好的结果,半晌后摇头一声长叹,道:“福祸相依,希望是福不是祸。” “放心,那小子命硬的很,死不了。”张屠夫安慰道。 “你对他倒是挺好。”天武道人挑眉道,“连还魂草都舍得给他吃,你不会是想和老夫抢徒弟吧?” “呵呵,老夫和这小子投缘。放心,不抢你徒弟。老夫和他半师半友,比只当师父有趣的多。”张屠夫捋须笑道,而后话锋一转,沉声问道:“老道,如此多的秽血聚积于此,应该是要有了不得的家伙出世了吧?” “恐怕是上古老魔。”天武道人凝重地点点头。 “要不要下去看看?”张屠夫问道。 天武道人斜睨他一眼,问道:“你这一身伤还经得起折腾吗?” “打架恐怕是不行,不过跑路应该没问题。”张屠夫答道。 “前辈,真人——”万秋清寻了过来,见几人都好好的没事,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和古尸打起来,不由地暗松一口气。 “走,下去看看。”天武道人下决定道。 “咱们捋着墙角走,这些古尸对我们似乎没有多大兴致。”张屠夫说道。 一行六人先在阶梯口当着古尸的面转了两圈,确定古尸真对他们没兴致,然后才放心大胆的捋着石阶的墙角下去。 石阶一路盘旋往下,约莫有一千五百阶,六人捋着墙角小心翼翼地下到最深处,淡淡的血色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视野,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呈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情景让他们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巨大血池,血池里躺着一具足有三十丈高的巨大红毛古尸,他的左胸口插着一柄巨剑,巨剑贯穿他的心脏,把他的躯体钉在地上。在他庞大的身躯上捆绑着数根比磨盘还粗的锁链,锁链横七竖八把他躯体捆绑得结结实实。 看到这具超出想象的巨大红毛古尸,所有人心脏都漏了好几拍,吓得他们差点窒息过去。 三丈高的红毛古尸就杀得他们屁滚尿流,三十丈的红毛古尸,他们觉得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杀死他们,而且他身上的红毛尸毒,恐怕就连张小卒的鬼瞳都没办法克制对付。 值得庆幸的是,他正处在封印中。 令人心惊肉跳的是,他似乎即将破除封印活过来。 秽血哗啦啦流淌进血池,然而却一直没没过他的身躯,因为大量的秽血全被他的身躯吸收,可以清楚感受到随着秽血的吸收,他的气息正在变强变旺。 一具具被尸甲虫操控的古尸,接连跳进血池爬上他的身躯,去拔插在他胸口的巨剑。古尸的手甫一碰触到巨剑,就被巨剑剑身射出的剑气斩灭,直接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但数不尽的古尸像是得到帝王的命令,甘心赴死,不停地去挑战巨剑权威。古尸虽死得不计其数,可巨剑的光彩也在逐渐暗淡。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巨剑早晚会被耗尽能量,而后被古尸拔出。 “小卒曾说过,他在百荒山的地下河道里看见一具被剑和铁链封印的红毛古尸,他所描述的情景和这具红毛古尸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说的红毛古尸是三丈,而这具红毛古尸是三十丈。”万秋清压低声音说道。 “他是通过入微心境遥遥感应到的,大小有出入可以理解,他说的那具红毛古尸应该就是这具。”天武道人说道,而后摇头苦笑:“亏老夫当时还带着他去百荒山确认过,当时老夫还信誓旦旦地说百荒山下没有红毛古尸,万没想到竟藏着一具如此恐怖的古尸。” “你们快看,锁链里有人!”青莲道人突然压低声音惊叫道。 众人闻言立刻看向锁住古尸的锁链,极尽目力细细观察,旋即惊愕无比,发现真如青莲道人所言,一节节锁链里都有人影在晃动,好像是活人,并且好像在激烈厮杀。 “药、药王谷的人?!”一苇道人不可思议的惊叫道。 “我、我看见了裘老将军!”万秋清亦压低声音惊叫。 “飞仙宗、阳神殿、缥缈宫——”张屠夫念出一个个他看到的宗门名字,最后问出一连串所有人心中想问的问题:“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被困进锁链里?为什么在互相厮杀?” 第四百零七章 英雄天降 第四百零七章英雄天降 封闭的密室里,牛大娃和名叫伍云空的战士席地而坐,聊得非常开心。 金芷卉从起初的怀疑到慢慢确信,觉得那空洞的声音极可能是直接响起在她脑海里的,而牛大娃和伍云空都没听到,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这般轻松地坐在地上侃侃而谈。 先杀伍云空,再杀牛大娃,一套作战计划在她心里快速形成。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向伍云空靠近,很顺利,并未引起牛大娃和伍云空的注意,两人正留着哈喇子聊烤肉和烈酒。 然而就在她觉得再往前走一步,就可以进入对伍云空的必杀范围时,牛大娃的目光突然落在她身上,冷不丁地吓了她一跳,让她心里有种做贼心虚的窘迫感。 但是让她更难堪的却是牛大娃接下来的话,只听牛大娃声音平淡地对她说道:“你不是伍大哥的对手,出手你必死,放弃吧。” 伍云空冲她咧嘴一笑,笑容下掩藏着无限杀机。 “——”金芷卉神情大囧,脸色瞬间涨得如猴屁股一般。她这才知道牛大娃和伍云空原来都听见了那个空洞的声音,只不过佯装没听见罢了。 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牛大娃和伍云空的眼皮底下,而她却还一直为自己的小心翼翼没有引起二人的注意而沾沾自喜,金芷卉不禁恼羞成怒,心里窜起一股气急败坏的愤怒,冲牛大娃和伍云空怒吼道:“你们两个大男人这样戏耍我一个弱女子有意思吗?!” “你可不弱。”伍云空应声道。 “哼!”金芷卉气急跺脚,转身大步走回原先的位置,而后目光扫视牛大娃和伍云空,问道:“既然你们都听到了那个声音,说吧,怎么打?是三人混战,还是你们两个先分生死,活下来的人再与我分生死?” 牛大娃看着她说道:“我和伍大哥不会刀剑相向,所以要么是你杀死我们两个,要么是你被我们两个杀掉。” “那就一起等死好了。”金芷卉闻言干脆也席地坐了下来。 她已经看出来了,牛大娃和伍云空定然不会刀剑相向,这点从他们甫一听见那个声音就各自席地而坐收起攻击姿态就能看得出来。得亏她还想当然的以为这两个家伙没听见那个声音,想想就让人火大。 既然牛大娃和伍云空不会刀剑相向,那么就只剩下一种选择,她以一己之力杀掉这两人,但她觉得她对这两人动手的结果极可能是被这两人杀死,所以不得不放弃这个自寻死路的愚蠢念头,学着牛大娃和伍云空坐了下来,心想那就一起等死好了。 然后牛大娃和伍云空又继续没心没肺的聊起烤肉和烈酒,把金芷卉都给聊馋了,转过头偷偷咽口水。 十人一间密室,许多密室都在上演无情杀戮。兄弟反目,同宗相戮,比比皆是。 在生与死的抉择间,人性的良知再次受到考验和拷问。 但也有很多密室气氛融洽,他们坚守住心中的良知,互相讲着有趣的经历和故事,等待死亡的到来。 周剑来的运气不知是该说好还是不好。 同间密室的九个人知道他战力超群,竟在短时间内统一战线,想要联手先把他干掉,反倒让他杀起来没了顾忌,当残魂剑锋利的剑刃抹过最后一人的咽喉,密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如果单看过程,他的运气不算太好,密室里九个人都想杀他,但是看最后结果,他的运气显然不错。可以心安理得的活着走出密室,无需像牛大娃那样,因为下不了杀手,只能和伍云空、金芷卉坐在密室里等死。 嗤! 宇文睿的剑刺穿了一人的胸膛。 被杀的是一个女子,一个身穿水墨清衫的女子。 她完全没想到宇文睿会对她下杀手,所以当宇文睿的剑贯穿她的心脏时,她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用最后的力气瞪着宇文睿,恨声道:“你——你好狠的心呐!” 宇文睿目光慌乱闪躲,不敢与女子眼睛对视,嘴上却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辩解道:“你别怪我,要怪只能怪暗中操控我们生死的魔头,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和我同在一间密室。你且安心去吧,逢年过节我都会记得给你烧纸钱。” 说罢,他猛地抽出利剑。 鲜血从女子胸前背后涌出,她噔噔后退两步而后仰面跌倒,生命戛然而止。 “宇文睿,你是魔鬼吗?!”戚哟哟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望着已然没了生命气息的牧昭昭,尤记得宇文睿和牧昭昭几人初到雁城那天,他们一起走在雁城的街道上,牧昭昭一口一声“小师叔”,对宇文睿发自内心的崇拜和拥戴模样,戚哟哟万万想不到她的生命竟然会结束在宇文睿的手里。 “她可是你的同门师侄,是你最真诚的崇拜和拥戴者,宇文睿,你如何下得了如此狠手?你便是活着出去又如何,你活得心安吗?药王谷的宗规戒律能饶恕你吗?!”戚哟哟一声声怒问宇文睿。 刚才宇文睿一剑剑斩杀其他七人时,她就感受到了宇文睿的狠辣无情,但是万没想到宇文睿竟狠辣无情到这种地步,连牧昭昭都不放过。 宇文睿猛地转身看向戚哟哟,一张面庞依然俊美无双,可上面阳光般温暖灿烂的笑容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疯狂和狰狞之色,他突然朝戚哟哟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阴毒的笑容,一字一句道:“只要没人知道不就没事了。” 说着他便迈步缓缓走向戚哟哟。 戚哟哟已然有了心理准备,宇文睿对牧昭昭都能下杀手,又岂会放过她,尽管明知道自己不是宇文睿的对手,但她仍然握紧手中的太阿剑,准备和宇文睿生死搏杀。 不拼便没有一点机会,拼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正准备先下手为强,她的脸色却突然剧变,只觉体内奔涌运转的真元力突然溃散,紧接着浑身传来不可抗拒的乏力感,猛然反应过来,定是中了宇文睿的毒。 当啷! 太阿剑脱手摔落,她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紧接着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宇文睿,你卑鄙无耻!”戚哟哟怒骂道,只不过虚弱软绵的语气完全表达不出她心中的怒气。 宇文睿迈步走到戚哟哟身边,低头俯视着她,笑道:“我向来不屑在战斗中使毒,可是对付你却不得不用点小手段,否则会很麻烦很棘手。” “我是不是——得感谢你——高看我一眼?”戚哟哟用尽最后的力气讥笑问道,体内的力气已然尽数溃散,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同时她感觉身体突然变得燥热起来。 宇文睿摇头道:“无需谢,因为我并没有高看你,我说的麻烦和棘手是指在你能自由活动的时候,从你身上得到一些东西比较麻烦和棘手,并非指战斗。” 说话间他手中利剑的剑尖在戚哟哟的战甲上慢慢滑动,而后薄薄的剑刃落进铠甲衔缝里把系带挑断,战甲很快就被拆解开来,并一块块从戚哟哟身上滑落。 戚哟哟眼睛里怒火滔天,她已经猜到宇文睿要对她做什么了,也猜到宇文睿对她下了什么毒,可是她浑身无力,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宇文睿在她身上为非作歹。 “九阴之体第一次采补时,对我的《太易赤阳诀》大有益处,所以浪费不得。” “反正你已经是必死之人,不如就便宜了我吧。” “我也没有薄待于你,因为你将会成为我宇文睿的第一个女人。” “还有你的正义与审判心境,我也一并要了。啧啧,真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是怎么领悟出这种沙场战争心境的?” “你的剑也不错,可惜我不能要,我会把它转交给戚伯伯和戚伯母的。” 宇文睿一句句说着,利剑已经把戚哟哟身上的战甲尽数挑开,而后转向戚哟哟腰间的束带,轻松就将其挑断。 戚哟哟羞愤欲绝,在她的袖口里藏着一颗贞烈丸,但她显然没有机会服用它。 “告诉你一个秘密。”宇文睿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冲戚哟哟灿烂一笑,道:“其实我已经垂涎你的身子很久了。万没想到今日天赐良机,让我得偿所愿。哈哈——” 宇文睿张狂大笑,已然无所顾忌,心内的阴暗赤裸裸的暴露出来。 他目光落在戚哟哟腰间断裂的束带上,盯着那微敞却又未敞开的衣襟,眼神猛然灼热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急不可耐地弯下身,伸手就要去扯戚哟哟的衣服,却听见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在耳边炸响。 “宇文睿,你找死!” 宇文睿被骤然响起吼声吓得激灵灵一颤,身上汗毛根根乍起。他尚未反应过来,一道染血的身影突然自墙壁里冲了出来,手握一柄长刀,狠狠地朝他砍来。 当! 宇文睿猝不及防,匆忙间挥剑格挡,被刀身携带的巨大力量震退十余步。 砰! 染血的身影双脚落地,挡在戚哟哟前面,将其护在身后。 望着身前从天而降的挺拔身影,戚哟哟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张小卒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张小卒为什么能穿透墙壁,她只知道张小卒就是她戚哟哟命中的英雄,因为每每在她遇到危难的时候,她的英雄总会出现在她面前,将她稳稳地护在身后。 地下河拦不住他。 鬼雾遮不住他。 火海挡不下他。 这什么狗屁刀枪不入的墙壁也挡不住他。 一番回想,戚哟哟禁不住脸红,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很麻烦,走到哪里都需要张小卒来救。 “张小卒!”宇文睿犹如炸毛,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神色阴沉的几近滴出水来,恶狠狠地盯着出现在眼前的张小卒,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气张小卒坏他好事的同时,也暗暗惊惧,不明白张小卒是怎么进来的。 第四百零八章 屠龙刀 第四百零八章屠龙刀 “张小卒,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怎么进来的?”宇文睿盯着张小卒连声喝问。 他迅速冷静下来后,立刻发现张小卒的出现透着诡异。 因为从百荒山到这里,他从未听到一则和张小卒有关的消息,更没有看到张小卒的身影,倒是和张小卒形影不离的周剑来和牛大娃,这两个家伙出尽风头,得了诸多宝物被所有人觊觎追杀,有关他们的消息满天飞,甚至他还和这两人碰在一起干了一架,即便如此也未看到张小卒露面。 所以宇文睿断定,张小卒并没有出现在百荒山,也没有进到妖兽奔腾的奇异空间,也没有和他们一起穿过幽深的甬道,最后跌落血海。 那张小卒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他是如何穿过周围这刀枪不入的墙壁进来的? 另外,刚才张小卒是声音先到人后至,也就是说他在进来之前就已经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这表示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那如果外面并非只有张小卒一人,而是有很多人,这些人全都看见了他的恶行—— 细思极恐。 宇文睿霎时间冷汗涔涔。 真若如此,他宇文睿必将名誉扫地,甚至极可能因同宗相戮之罪被药王谷废除修行,再处以杖毙之刑。 纵是药仙师尊舍得豁出老脸保他性命,他宇文睿也再难在江湖上立足。 他宇文睿的朗朗前程即将毁于一旦。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贴身细衣就已经被冷汗浸透。 张小卒没有搭理宇文睿的喝问,他半侧着身体,一边提防宇文睿的突然袭击,一边搀起戚哟哟将其拖到靠墙位置,看见戚哟哟浑身瘫软不能动的样子,着急问道:“你是不是中毒了?” 戚哟哟立刻回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而宇文睿听见张小卒对戚哟哟的询问,心里顿时长长缓了一大口气,因为张小卒的问题向他传递了一条重要讯息。 张小卒肯定没看到事情全程,否则他不会不知道戚哟哟是中毒了,他连戚哟哟是不是中毒都不知道,那他肯定没有看到他杀牧昭昭的经过。 另外,张小卒不知道戚哟哟中毒这点,也极可能说明外面没有其他人,不然应该会有人告诉他,但也不能排除有人看见了,却没有告诉张小卒。 不得不说,宇文睿的心思是真的聪敏,急思念转之间,只凭张小卒一个问题就推测出这么多。 而后他身上突然迸发出强烈杀意,不管外面有人没人,都要杀死张小卒和戚哟哟才行,因为杀掉这两人,他为自己辩解的空间就会大得多,指鹿为马亦非不能。 当然,想要活着出去也必须杀死这两人。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把宇文睿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不过他没时间去猜测宇文睿的心思,他伸出手指往戚哟哟面前一引,一滴洁白如雪的圣血出现在他的指尖,被他牵引着送进戚哟哟半张的嘴巴里。 “这是一滴圣血,应该能解你身上的毒。”张小卒说道。 “——”戚哟哟尚不能言,但她震颤的眼神已经充分传达出她内心的震惊。 “圣、圣血?!”宇文睿失声惊呼。洁白圣血甫一出现在张小卒指尖,他就感受到了这滴雪白液体的不凡,可他万万想不到这竟然是一滴圣血,连圣人都眼馋的瑰宝。 他心里禁不住大骂张小卒暴殄天物,竟然用圣血来给戚哟哟解毒,何况戚哟哟中的只是软筋散和媚毒而已,即便没有解药,等药效过了也会自行解除,用圣血来解这两种毒简直就是杀鸡用宰牛刀,不,不是宰牛刀,是屠龙刀。 同时他目光嗖的看向张小卒的左手,果然在张小卒手指上看到一个黑如墨的戒指,和牛大娃的那个须弥芥子一模一样,当即知道这也是一枚须弥芥子,而后他的目光便难以自抑地炽热贪婪起来。 感受到宇文睿越来越浓烈的杀气,张小卒不得不暂时把注意力从戚哟哟身上收回,起身面朝宇文睿破口大骂道:“宇文睿,你他娘的是真的卑鄙、下流、无耻、龌龊、恶心!说你是披着羊皮的狼,那是在侮辱狼,骂你是衣冠禽兽,那是在侮辱禽兽,禽兽畜生比你高贵善良一百倍。瞅你长得人模狗样的,谁能想到你虚伪的皮囊下竟藏着如此歹毒阴暗的心肠。药王谷有你这么一个接班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是越骂越气,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晚来一会,戚哟哟将会遭受怎样可怕的凌辱。 “三百息后还有两人或更多人存活的空间将会被毁灭。” 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小卒神情微微一愣,不明白什么情况,好在空洞声音言简意赅说得很直白,再加上密闭空间里躺着的七具尸体,他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眼前这个密闭空间只允许一个人存活,否则就会被毁灭。 他急忙后退两步,反手一掌拍在墙壁上,啪的一声,震得他手掌发麻,当即知道进来容易,出去怕是难了。他没有再做尝试,因为宇文睿正在提势,面对宇文睿他丝毫不敢大意,急忙收敛心神提刀调息,气势瞬间提升。 “张小卒,我们之间的恩怨正好借今日之机做一个了断。”宇文睿厉声喝道。 “正有此意!”张小卒双臂一振,三色之力瞬间旋绕全身,强横地气息猛地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小心,毒。”戚哟哟声音虚弱地提醒道。 听见戚哟哟的声音,张小卒不由地松一口气,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宇文睿也以真元力旋绕全身,他已经品尝过被张小卒的符咒之力灼烧神魂的痛苦滋味,再也不想品尝第二次,而最直接简单的办法就是用真元力旋绕全身,不给符咒之力贴身的机会便可。 二人的气势在空中碰撞在一起,一时不分上下。 宇文睿双瞳中剑芒闪烁,手中长剑环绕十色剑气,裹挟着磅礴真元力和雷、金、电三种元素之力刺向张小卒。 只有三百息时间,并且已经过去几十息时间,他不想再浪费时间,所以一动手便是全力施为。若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干掉张小卒,他不但有时间夺取张小卒的入微心境,还能有时间继续采补戚哟哟的九阴之体和她的心境之力,他的心再次躁动起来。 他这一剑看似是一剑直刺,实则里面蕴含着上百种变化以及他修炼感悟的剑道法则,旦有轻视必会付出惨痛代价。 在张小卒眼里,宇文睿这一剑根本就不是一剑,而是同一时间刺出了上百剑,封死了他所有闪躲空间不说,还约束他的反击招式,以及瞄准他身前所有的致命要害。 但张小卒却也无惧,手中骨刀一旋,身体往前飘出,迎上攻来的宇文睿。 他的身体确实是飘出去,而非跨出去、踏出去、冲出去、跃出去,或是怎么出去,而是像一段舞动的绸缎,一片飘零的落叶或鸿毛,一朵随风飞舞的柳絮,轻飘飘、柔绵绵地飘了出去,可是速度却极快,比他原来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叮! 骨刀刀刃精准地斩中利剑剑尖,发出一道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噔噔噔—— 张小卒和宇文睿各退三大步,心中同时暗暗震惊。 张小卒本以为这一刀即便不把宇文睿砍飞了,也至少逼退他七八丈的距离,然而结果却将他震退三步,这让他感到极为意外震惊。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自信,是因为他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不停地演练打磨,终于将寒潭舞步和《杀人刀》融合到一起,让《杀人刀》的威力数倍提升。 这几十年时间正是他在幻境里记忆觉醒后的几十年。 他没有再矫情地嫌弃寒潭舞步的阴柔,而是尽量保持其阴柔的精髓,在尽量不削减寒潭舞步威力的情况下与《杀人刀》融合在一起。过程之艰难,单是耗费他几十年的时光才完成这点就足以说明一切。 所以他有十足的信心把宇文睿一刀砍退,可是却没有。交手的瞬间,入微心境第一时间给他反馈回信息,宇文睿的境界相较于上次在北十城城门处交手时提升了。 海之境六重天明月境。 同时他还感应到另外三种强大能量的波动,想来应该是元素之力。 六重天境外加三种元素领域,张小卒不由地心头一紧。 宇文睿亦在震惊,震惊于张小卒一刀的恐怖之威,那瞬间爆发出来的狂暴力量,竟能力抗他六重天境的真元力冲击,以及雷、金、电三元素领域的爆发冲击,这让他感到极不可思议,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大到这种程度? 他清楚感受到张小卒的修为相较于上次交手时并没有多少提升,他战力的提升完全是源于他精湛的刀法,只不过——他从张小卒身上隐约感到受一股奇怪的沧桑气息,就好似张小卒年轻的躯壳下藏着一个苍老的灵魂。 两人震惊归震惊,手上的招式可一点也没停顿,甫一分开便又战在一起。 宇文睿的剑磅礴大气,剑招锐利悠长,如江河大浪,一浪高过一浪,绵延不绝,且严谨周密,攻守一体,便是张小卒拥有入微心境,也很难寻找到他的破绽。 十色剑气上下翻飞,绚烂而又暗藏致命杀机。 张小卒的刀快、准、狠,招招致命,阴狠毒辣,这便是《杀人刀》的精髓,每一招都是为杀人而生,同时又阴柔凶猛,明明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却在他的身上和刀上同时展现出来,给宇文睿视觉上一种压抑的冲击感,让他极其难受。 但是交手百招之后,张小卒渐渐落了下风,修为差距逐渐暴露出来,宇文睿的后继之力明显更加雄厚绵长。 “以吾之名恩赐,赐汝勇战之驱,疾风之速,金刚之力,不败之心!” 眼看张小卒落入下风被宇文睿压着打,戚哟哟的声音突然在张小卒身后响起,神圣光芒自她指掌溢出,在她面前迅速结出正义罡印,而后一一射入张小卒体内。 “啊——”张小卒喉咙里发出一道舒爽的怒吼,气息瞬间猛长。 第四百零九章 血战 马季点点头:“诶,上次与林中堂一别,也过去差不多一个月了!下官甚是想念啊!” 郑有利内心冷笑,想念?不就是想升官吗? “咳咳,马大人其实不用多虑,十四爷入阁拜相,更是兵部尚书,等彻底站稳脚跟,一定会想办法将你和王传忠调进京城的!” “是啊!下官自然知道林中堂的心思,只是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最近这段时间,无论是马季,还是王传忠,心里都不太舒服。 以为林云过河拆桥,不再搭理他们了。 他俩如果继续留任在凤阳郡,基本也就到头了,估计十年内都不会有任何升迁的机会。 不过,马季还好,也才四十出头,王传忠已经五十多岁了,如果再不挪动一下,这辈子都没希望了。. 郑有利只是笑而不语,他就知道马季宴请他,肯定要阴阳怪气的抱怨这些事。 马季长叹一声,突然拍了三下手。 “啪啪啪!” 只见林金彪走了进来,单手拖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林金彪含笑道:“郑统领,好久不见啊!在下林金彪,您还记得吗?” 郑有利点头一笑:“当然!林师爷当初单枪匹马,孤闯榆林城,带回来那份林家高层的名单!可谓立下头功!” 林金彪叹息道:“是啊!曾经的林公子,当今的林中堂还答应要给在下奖励呢!在下可是等了好久啊!” 郑有利撂下筷子,知道这顿饭是吃不好了,不悦道:“二位如果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等在下返京后,一定会替二位转达!” 马季连忙安抚道:“郑统领别生气!我们也只是心有不甘罢了,对林中堂可是忠心耿耿,天地可证啊!” 郑有利点点头,语重心长道:“好了!你们尽管放心,十四爷如今在京城看似风光,但手底下也没有可用之人!过段时间必然会将你们调去京城!你们都有点耐心!” 他出门前,林云还说要让他进兵部当差的,要是现在说出来,估计马季和林金彪能被活活气死。 这时,林金彪将托盘上的红布掀开,上面摆放了足足十根金条。 这一幕,看的郑有利目瞪口呆。 他早先在黑风寨做土匪的时候,见过很多银两,却极少见到黄金。 这玩意普通老百姓可没有。 他恢复冷静,抬眼看向二人,意味深长道:“马大人,林师爷,你二位这是何意啊?” 马季含笑道:“郑统领别误会!还记得当初你与本官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吗?” 郑有利点点头:“记得,马大人当时还在虞城府做内务总管,奉命去牛背村给十四爷赏赐粮食和银两!事后,十四爷让我带几个西瓜给马大人解渴!”. 马季仰头大笑道:“正是!这十根金条,便是本官报答郑统领送的几个西瓜!”郑有利一脸无语,他现在总算明白林云为什么总让他学马季和王传忠。 这两个老东西果然是官场的万金油,明明只是最庸俗的送钱,愣是被马季搞出一段故事出来。 “马大人,几个西瓜而已,又能值多钱?这金条我可不敢要,要是让十四爷知道,我吃不了兜着走!” 马季连忙解释道:“郑统领别这么说!这金条您拿着!下官只有一个请求,等你回京复命的时候,能多在林中堂面前,提下官几次就好!” 郑有利看了眼托盘上的十根金条,说道:“这样吧!金条我就不要了!我马上就要赶回京城,希望马大人能派人护送在下一段!等有机会,在下一定在十四爷那多替马大人美言几句!” 他跟随林云日子最久,自然知道林云最讨厌什么。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郑有利就算真是个笨蛋,这几年也学精明了,知道自己要是收了这十根金条,以后在马季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人家说什么,自己就要做什么。 这种事,他又岂能答应? 马季和林金彪对视一眼,知道这金条是送不出去了,只得作罢。 马季皱眉道:“郑统领,林中堂到底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这么紧急?” 他昨晚得知那一伙儿京城来的杀手向这边赶来,还以为是林云想要杀他灭口,让他一夜未眠。 郑有利一脸严肃道:“此事是十四爷与京城那几位权臣的争斗!马大人最好别打听!知道太多,未见得是什么好事!” 他都有些后悔看了信上的内容,那可是福临安造反叛国的罪证。 知道的越多,自己就越是危险。 林金彪看出不同寻常,说道:“郑统领放心,咱们皓城的官兵已经配备了牛背村送来的武器装备,别说是一群杀手,就是一群正规军敢来惹事,我们也让这些人有来无回!” 郑有利这才放下心,抱拳苦笑道:“那就多谢二位了!” 晚上,郑有利留在府上客房休息。 而马季和林金彪却在书房密谈。 马季长叹一声道:“林师爷,你说这郑有利会不会在说谎?故意麻痹咱们?” 林金彪轻捋胡须,道:“应该不能!马大人就别胡思乱想了!” “诶,你又不是不知道林中堂的腹黑!当初咱们帮他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万一是…” “大人现在担忧也是多余!何况,卑职刚刚说给郑有利的话,也是变相的警告,咱皓城的兵马实力有多强,大人又不是不知道!如果真的动手,咱们未必不是对手!何况,林中堂也不可能这么做!” “刚刚郑有利也说了,林中堂在京城看似风光,实际上已经无人可用了!再加上那些权臣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卑职笃定,林中堂一定会在近期下发调令,安排大人进京述职的!” “诶,但愿如此吧!” 都说关心则乱,马季跟了林云这么多年,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在林云心中的价值。 只不过被扔在这偏远小城,让他总是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 当然,也都是林云之前那几次腹黑的手段给吓得。 第四百一十章 空间崩塌 第四百一十章空间崩塌 宇文睿猝不及防,没想到张小卒竟然还有后手,并且就藏在他的脚下。 感受到来自脚下的强烈危机感,他立即知道这才是张小卒隐藏的真正杀招,周围其他的符咒攻击全都是佯攻,意在逼他进入死地。 张小卒的早有预谋和精心算计让宇文睿心底直冒寒气,亡魂皆冒的同时想也不想就要逃离原地,可是一道禁锢之力骤然席卷他的身体。 “空间之力!” “不是!” 宇文睿下意识地以为是空间禁锢,但马上发现并不是,他轻松就挣脱了禁锢,然而正是这短短一瞬间的拖延,给了他脚下的超级鬼符完全爆发的时间。 轰! 红得发紫的鬼符之力摧毁了宇文睿的防御,红芒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完全吞没。 “啊——”凄厉的惨叫声从宇文睿的嘴里发出,他扔掉了手里的利剑,双手十指插进头发里,抱着脑袋跪地惨嚎。 神魂灼烧之痛,他一刻都忍受不住。 更何况这一次的灼烧之力,远比上次厉害。 听着宇文睿的凄厉惨叫,张小卒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因为这种感觉他刚不久前在古城里亲身经历过,那痛不欲生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但这并不会让他同情宇文睿,更不会让他不忍继续对宇文睿下狠手,恰恰相反,他看到了杀宇文睿的最佳机会。 “宇文睿,受死!” 张小卒须发皆张、目眦欲裂、面目狰狞,状若魔神降世,瞬间出现在宇文睿面前,三色之力如大河奔涌,集聚在他扬起的拳头上,而后瞬间浓缩成一点,轰向宇文睿的脑袋。 “啊——不——”宇文睿惊恐惨叫,拼命提起一口力气想要从张小卒的拳头下逃离,可是张小卒这一拳蕴含着百般变幻,哪是他仓皇间想躲就能躲开的。 咔! 张小卒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在宇文睿的脑袋上,就要轰爆他的脑袋溅出红白脑浆,结束他的生命,不料耳边骤然响起一道刺耳的炸裂声,是密室的墙壁炸裂了,同时一股令他无法抗拒的狂暴力量把他身体往后掀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拳头和宇文睿的脑袋拉开距离。 他没有再去攻击宇文睿,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跃到戚哟哟身边,把她从地上抱起。想要逃离,却惊恐地发现空间正在崩塌,汹涌狂暴的乱流自空间裂缝里涌出来,碰触到地上的尸体,瞬间将其撕成碎片。 突然一股乱流朝二人吹卷而来,四面八方全是空间裂缝,张小卒抱着戚哟哟无处闪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乱流吹到面前,然后把他们原地卷起,吞没。 最后一瞬间,张小卒能做的只有蜷缩起身体,尽量把戚哟哟护在怀里,然后祭出体内所有的三色之力,把他和戚哟哟一起包裹起来。 张小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三色之力只坚持了短短六七个呼吸的时间就被撕碎,而后就感觉被无数把利刃割在身上,眨眼间就要被切割成碎块,但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一命呜呼时,只觉身上突然一轻,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抛飞摔落的感觉,而后砰的一声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再摔落地面。 “活了?!”张小卒顾不得浑身伤痛,劫后余生的喜悦冲上脑门,急切地睁眼环顾四周,同时入微心境铺展开来。 砰! 一具魁硕的身躯突然从天而降,摔在张小卒眼前。 两人四目相视,表情猛然怔住,而后不约而同地露出激动狂喜之色。 “大娃!” “卒子!” 张小卒和牛大娃同时欣喜若狂地惊呼,两人打死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碰面。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又异口同声地问道,然后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说来话长”的神色,便没有再追问,相视大笑。 砰砰砰—— 四周如下饺子一般,不停地有人摔落下来,每个人身上都是被千刀万剐的惨状,张小卒一看即知他们和自己一样,也是惨遭空间乱流的毒手,而后被抛到这边的。 牛大娃收缩身躯,金芷卉羞红着脸从他怀里落了出来。牛大娃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件宽松的衣服穿上,又拿出三颗表皮粗糙,红枣大小的蓝色灵果,递给张小卒和戚哟哟一人一颗,自己手里留了一颗,想了想又取出一颗递给金芷卉。 “谢谢!”金芷卉倒没和牛大娃客气,伸手接下灵果。 牛大娃点点头,向张小卒说道:“赶紧吃下灵果恢复伤势,咱们分头寻找周大哥和元泰平,希望他俩没事。对了,元泰平已经入伙咱们一半大寇团,任四当家。 小心药王谷的人,尤其是司徒清那个老杂毛,我和周大哥、元泰平差点死在老王八蛋手里,多亏飞仙宗的大能和裘老将军出手相救。” 张小卒闻言目光骤然一寒,但知道眼下不是细问的时候,便简单说道:“刚才若不是空间崩塌,我已经把宇文睿给宰了。他被我三十多道鬼符击中,神魂正在被鬼符符力灼烧,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恢复战力,若是遇见直接一刀宰了。” “干得好!”牛大娃听了后倍感痛快,忍不住叫一声好,然后一口吃下灵果,爬起身就要去寻周剑来和元泰平。 他心里非常担心二人的安全,生怕他们和七八重天境的高手,或是半步大能,甚至是星辰大能分在同一个密室,若是遇到这种级别的高手,恐怕有死无生。 可牛大娃爬起身环顾一圈,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刚才他是躺着和坐着,视野受限,看不到远处的景色,此刻甫一站起来,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远处的景色顿时跃入视野。 只不过景色实在太过骇人,以致于让他惊悚地张大了嘴巴,喉咙里蹦出一个字:“干!” 他看见他们正处在一个贴着墙壁的宽阔石阶上,石阶极宽,而他们恰又因为是坐在靠墙壁的角上,故而看不到石阶下面的情景。 顺着石阶下去大概一百多丈远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里躺着一具极其庞大的红毛古尸。 古尸的胸口正插着一柄巨剑,巨剑贯穿他的身体,把他钉在血池里。他身上捆绑着粗壮的锁链,可是锁链正在一节节崩断,每崩断一节就会有人从里面抛飞出来,摔在血池四周的石阶上。 另外有一些浑身漆黑几丈高的小古尸,从一个通道口源源不断地走出来,跨过血池跃上巨大古尸的胸膛去拔那柄巨剑,每一具漆黑古尸只来得及微微晃动一下巨剑,就被巨剑剑气扫成一缕青烟。 望着那一节节崩断的粗壮锁链,牛大娃脑子就是再笨也知道他们做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何况他脑子一点也不笨。 他们解开了封印巨大红毛古尸的锁链,尽管他完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无比肯定就是这样,巨大红毛古尸一直在利用他们的力量来解除自身的封印。 张小卒、戚哟哟和金芷卉三人服下灵果,听见牛大娃含着无尽惊悚的颤声惊叹,再看见他震惊且惊恐的表情,急忙爬起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而后三人脸上也都露出和牛大娃相同的惊恐表情。 张小卒尤为甚之,因为他和红毛古尸交过手,知道红毛古尸的恐怖,而远处血池里这具红毛古尸竟恐怖的有三十丈高,他两条小腿不受控制地打颤,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小卒惊恐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受控地颤抖,急切催促道:“快,快,找到周大哥和元泰平,并招呼大家快点逃跑。” “逃、逃跑?不应该阻止他吗?”牛大娃虽然非常害怕,可理智告诉他,他们应该阻止红毛古尸解除封印才对。 却听张小卒没好气地破口大骂道:“阻止个屁!你看见那些黑古尸了没有,外面数不清有多少,咱们十对一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一具,何况是被十对一,甚至是一百对一,你想尝尝被它们群殴的滋味吗? 另外,它们身上黑亮亮的像鳞片一样的东西,全是尸甲虫的翅膀,专门吃人肉的虫子。若是被一群尸甲虫扑在身上,一瞬间就会被啃噬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靠!”牛大娃这才知道古尸的厉害,完全不是他们这点人能够抗衡的,当即点头如啄米,道:“跑,是该跑!” 周围的人听见牛大娃和张小卒的对话,无不惊恐万分,撒丫子就跑,可是跑了好一会他们才惊恐地发现,偌大的空间似乎只有一个出口,就是往里进黑古尸的那一条通道,望着一具具漆黑透亮的冷酷古尸,他们小腿肚子禁不住打转,不敢靠近。 咕噜噜—— 血池里的血水突然似沸腾一般,咕噜噜冒起大量气泡,响声传遍整个空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大量雾气蒸腾而起,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一股诱人的香味随着雾气飘散,钻进人的鼻子里,立刻把原有的腥臭气味冲散,香味充斥整个鼻腔,而后直入肺腑,馋得人忍不住连连吞咽口水。 人们盯着沸腾的血池,眼睛越来越亮,射出渴望和贪婪的目光。 第四百一十一章 古尸苏醒 第四百一十一章古尸苏醒 随着雾气弥漫,空气中沁人心脾的香味越来越浓,感觉就像走进了仙界的百果园,什么百年一熟、千年一熟、万年一熟的灵果,全都争相成熟,一颗颗红红紫紫、粉粉橙橙、晶晶莹莹的水润果子,散发出各种各样的诱人清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躁动不已,恨不得立刻摘一颗咬一口,让那香甜的汁液沁满整个口腔。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且频率越来越快,喘息声越来越重,眼睛里的贪婪光芒越来越浓。 踏踏踏—— 终于,有人忍不住迈动脚步朝血池走去,而脚步一动就再也停不下来,且越来越快,由走变成小跑,由小跑变成快跑,而后变成飞奔,好似慢一步血池里的血水就会被别人抢光。 所有人都在拼命克制内心的欲望,可传进耳朵里的脚步声,以及视野里出现的飞奔身影,击溃了他们心中苦苦支撑的防线,欲望瞬间侵占他们的大脑,支配他们的身体,催促他们加入奔跑的队伍。 “啊——”牛大娃怒吼着迈动脚步冲了出去,犹如一头魁硕的蛮熊,挡在他前面的人一一被他撞飞。 金芷卉、戚哟哟也都迈动脚步朝血池飞奔而去。 张小卒亦没能克制住内心的欲望。 整个空间没有一个人经受得住血池香味的诱惑,便是心智异常坚定的星辰大能也都先后沦陷在欲望的海洋里。 一位飞仙宗弟子第一个冲到血池边,他没有冲动的跳进血池,而是在血池边匍匐下去,伸手从血池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鲜血,生怕污染了池子里的琼瑶佳酿。 鲜血稍显粘稠,晶莹剔透,被其捧在手里仍然汩汩冒着气泡,不过并不烫手,是温热的,随着一个个气泡的炸裂,散发出一股股勾人神魂的香味。 他猛咽一口口水,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嘴埋进手里,咕噜咕噜大口畅饮起来,喘息间忍不住发出非常享受的呻吟声。 嘭! 三息过后,他的身体突然像充气一样迅速鼓胀起来,随之嘭的一声爆成一团血雾。 没人有注意到这名飞仙宗弟子的惨状,因为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血池里的血深深吸引,眼睛里只剩下汩汩冒泡,散发出阵阵诱人香味的血液。 嘭嘭嘭—— 一个、两个、三个—— 一团团血雾在血池边爆开。 声音连成串,像是点燃了一串鞭炮。 但是也有人在喝了粘稠血液后安然无恙,脸上迷醉的表情逐渐被恍然、惊喜、惊讶、震惊等等表情取代,然后竟然急不可耐就地盘膝而坐,忘我的入定修炼起来。 一抹沁凉在张小卒眉心散开,驱散了他心中的欲望,使其恢复神智。 望着已经近在眼前的血池,他神情茫然地愣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何会来到血池边,心里当即猛地咯噔一声,然后视线被一团团爆炸的血雾吸引,惊悚瞬间袭上心头,吓得头皮发麻,汗毛根根倒竖起来。 但他同时也注意到就地盘坐修炼的人,感受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剧烈气息波动,俨然是境界即将突破的迹象,心里顿时惊奇不已。 转头再看血池里汩汩冒泡的晶莹血液时,他眼神里虽然仍有惊悚之色,但也多了觊觎和希冀之色。 张小卒用入微心境找到了在附近盘膝而坐,修炼起来的牛大娃和戚哟哟,他的神情顿时凝重担忧起来。戚哟哟气息激荡,是要突破的迹象,可是牛大娃气息极其混乱,表情非常痛苦,身体正在一点点鼓胀起来,俨然是要爆体而亡的迹象。 “大娃!大娃!大娃!”张小卒两步窜到牛大娃跟前,急切地连声呼唤,可是牛大娃并无回应,而身体状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糟糕的方向恶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张小卒焦急万分,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但牛大娃生命危在旦夕,他完全没法冷静,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急出一身冷汗。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人和他一样清醒着,有没有办法帮牛大娃化解危难,结果还真被他看到一人,并且这人他恰巧还认识。 天狼山大当家,邬蛮儿。 张小卒神色惊喜,张嘴想要呼喊邬蛮儿,看她有没有办法帮牛大娃化解危难,却见邬蛮儿从纳物囊里取出一个玉瓶,然后从玉瓶里倾倒出一滴红如赤日的圣血,以指尖牵引吞服,接着她竟蹲下身匍匐在血池边,捧起晶莹血液喝了起来。 看到邬蛮儿的一连串举动,张小卒顿时眼前一亮,左手一引,一滴洁白如雪的圣血出现在他指尖下,他右手捏开牛大娃的嘴巴,左手引着圣血送进他的嘴里,助其把圣血吞服下去。 然后张小卒就抹着额头冷汗,紧张地盯着牛大娃的身体变化,结果让他长舒一口气,牛大娃通红鼓胀的身躯慢慢消退下去。 想到周剑来和元泰平,以及师父、师姐等人或许也来到了这里,或许也像牛大娃一样遇到危险,张小卒不敢原地逗留,急忙展开身形顺着血池边缘寻找过去。 很快他就找到了天武道人和张屠夫几人,几人距离很近,显然是一起过来的,几人都没有危险,让张小卒悬着的心心安许多,他以最快的速度捏开几人的嘴巴,给他们每个人喂了一滴圣血,但是在大和尚面前他犹豫了,并最终收起了圣血。 他不是舍不得,圣血他须弥芥子里有一小汪,差不多有半水桶,所以一滴两滴对他来说真没什么不舍得的。 当然,前提是对方是他熟悉亲近的人。 他不给大和尚,是因为不敢。 圣血有纯净心灵的作用,若是给大和尚服了圣血,万一他心灵一净,真的变成了六根清净的慧净,岂不是要害他师姐单相思一辈子,所以张小卒私心作祟,把送到大和尚嘴边的圣血又收进了须弥芥子。 然后他没有再逗留,继续往前寻找,最后在血池的对面找到了周剑来和元泰平,非常幸运,二人都没有危险,也给他们一人喂了一滴圣血。 张小卒本想继续往前找,找到宇文睿和司徒清,还有鬼瞳的器灵,把这三人全部干掉,可血池里的血液突然开始快速消退,正在被红毛古尸吸收。 他知道血液是好东西,当即放弃去寻找宇文睿三人的念头,趴在血池边上,左手伸进血池里,往须弥芥子里灌血液,可是只灌了一浅桶的量,须弥芥子里的空间突然嗡嗡震动起来,眼看要崩塌的迹象,把张小卒吓了一头冷汗,忙往外倒出来一点。 他想用周剑来的万剑匣装,可手甫一碰到万剑匣,竟有剑气自匣内涌出,他猝不及防,掌心被扎了个血窟窿,不敢再碰万剑匣。 接着想去找牛大娃,用牛大娃的须弥芥子装,可血池里血水消退的极快,这眨眼的功夫已经见底了,只能作罢。急忙翻身跃进血池,追着消退的血液,用手抄起来往嘴里灌。 连喝五口,他就不敢再喝了,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像蛤蟆一般鼓胀起来,有诸多深奥难明的力量法则正在他体内冲撞,他急忙跃出血池,就地盘腿而坐,感悟修炼起来。 就在张小卒刚刚入定后,红毛古尸一双如同洞口一般巨大的眼睛突然睁了开来,射出两道古老沧桑的光芒。 第四百一十二章 圣人陨,苍天怒 第四百一十二章圣人陨,苍天怒 或许是因为沉睡得太久,有太多古老的记忆需要慢慢恢复,亦或是封印尚未完全解除,身体还没有完全苏醒,古尸睁开眼睛后并未有其他动作,只是双目空洞地望着高高的拱顶。 血池里的血液已经被他全部吸收,身上的细密红毛开始枯萎脱落,红毛覆盖下的乌紫皮肤逐渐退去不正常的颜色,被健康的古铜色和红润血色取代。 尸甲虫古尸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跃上他的胸膛帮他拔除巨剑。巨剑的光泽越来越暗淡,越来越松动,尸甲虫古尸已经能握住它的剑柄坚持一个呼吸的时间。 咔! 终于,当巨剑失去最后一抹光泽时,它完全松动了,被一具五丈高的尸甲虫古尸拔出一寸,插在古尸身下地面的剑身传出一道刺耳的石磨声。 咚! 随着巨剑这一寸的拔出,古尸的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了一下,发出一道擂鼓般的强劲心跳声。随着这一下心跳,他体内的血液似打通了源头的河流,开始快速流淌起来。 同时,他冰冷的身躯也开始恢复温度。 尸甲虫古尸突然兴奋起来,争先恐后地涌出通道,前仆后继跃上古尸的胸口,把巨剑一寸寸拔起。 咚咚咚—— 古尸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气。 他的眼睛逐渐有了神采。 然而当最后一具尸甲虫古尸化作一缕青烟后,巨剑仍有三分之一剑身插在古尸体内。 他突然勾起嘴角笑了,而后缓缓抬起右臂,猛地握住巨剑剑柄。 轰! 在他握住巨剑剑柄的一刹那,暗淡无泽的巨剑突然剧烈震颤,发出一道道龙吟般的剑鸣,并爆发出耀日般的刺目光芒,又有磅礴剑气自剑身射出,似乎在做最后的抗争。 但是随着古尸大手猛地一握,剑气溃散,光芒暗淡,剑鸣戛然而止,一切归于平静。 嗤! 古尸一扬手臂,把巨剑从胸口拔了出来,然后手腕一抖,剑尖朝下抵住地面,身体借力坐了起来,仰头上望,精芒闪烁的锐利目光似穿透一切,望向九天之上的神秘所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沧桑而又霸气坚定道:“吾,活了!” 轰隆隆—— 雁城西北,恶水沼泽上空,骤然间风起云涌,成千上万道比磨盘还粗的天雷交织成网,滚滚落下,在地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巨坑,似乎地底深处藏着一个远古凶魔,滚滚天雷欲将其轰出来斩灭,防止其祸乱人间。 刚从地龙翻身的灾难中缓过一口气的雁城百姓,远远望见西北方向的恐怖景象,无不吓得脸色苍白,以为又有什么灾祸即将来临。 自遥远的北方天际,有一道仙尘缥缈的苍老身影,驾瑞兽踏祥云而来。其速度快如闪电,前一刻还在遥远的天际,下一刻已经到了恶水沼泽旁边,望着交织成网的粗壮天雷,面露惊惧,不敢靠近,同时心中惊疑不定,猜测恶水沼泽下面出现了什么,为什么会引来如此狂暴的天罚? …… “渺小的新生人类,弱如蝼蚁。” “不,蝼蚁都比你们强。” “可是仍然令人艳羡啊!” 古尸环顾血池四周正在入定修炼的人们,感受到他们身上弱小的能量波动,抑不住轻蔑鄙夷了两句,可接着却又露出艳羡的目光。 “汝等助吾破除封印,吾心甚悦,故免除汝等夺吾精血之罪,并且另外再赐汝等一场机缘。但,受不受得住就看汝等造化了。” “呵,来得这么快吗?” 他忽然仰头一声冷笑,把手中巨剑插进地面,然后盘膝而坐,双手掐诀抱印端在小腹丹田处。 呜—— 其甫一闭上眼睛的瞬间,他身体四周突然狂风大作,不是往四周吹卷出去,而是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灌来。 那肉眼可见的能量气流并不是风,而是浓郁的灵力。 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吸扯灵力的深渊漩涡,把天上地下方圆百里的灵力都吸了过来,因为灵力过于浓郁,从而形成了灵力风暴。 正在入定修炼的众人,只觉忽然间置身到了灵力海洋,当即贪婪地吸收起来。 嘭! 嘭嘭嘭! 一团团血雾爆起,就如先前抢食他的精血时,许多修者的身体承受不住灵力风暴和力量法则的冲击,可是却又贪婪无度地吸收,最终爆体而亡。 …… 在恶水沼泽外,驾瑞兽踏祥云悬空而立,仙尘缥缈的老者,突然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浓郁灵力,以及其中奔涌着的连他都参不透的晦涩难明的力量法则,其一双深邃睿智的眸子里射出两道精光,激动之色溢于言表,猛地探手一抓一拢,竟把一方灵力和法则截了下来,使其往自己身上涌来。 “找死!”突然一道惊雷般的喝声在老者脑海里炸响。 老者神情微变,神识四下搜寻,想要找到说话之人,可是并未找到,不过他全然无惧,冷哼道:“机缘造化,见者有份,道友想要独吞,未免太过霸道。” “无知蝼蚁!”又一道不屑冷喝在老者脑海炸响。 老者神情剧变,张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慌忙一扬手放开拦截的灵力法则,驾着瑞兽转身就逃。 一只大手突然自地底抓出,五指一拢攥住了想要逃跑的老者。 “欺人太甚!”老者怒吼一声,身上猛然爆发出璀璨光芒,大道法则自其体内奔涌而出,霎时间天地色变,空间碎裂崩塌。 可是任他如何施为,却始终不能挣脱大手的钳制。 “前辈,饶——”他突然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这种危险感觉他已经两百多年没有感受过了,一时间亡魂皆冒,再也顾不得圣人的颜面和架子,急切地出声告饶。 可是他的话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嘭! 大手五指猛然攥拢,将其圣人之躯生生捏爆,化作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圣人陨! 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现一轮昏黄的圆日,而后拖着一道长长的残阳余辉,划过天空坠入西山,感觉就像一颗太阳陨落了。 此乃圣人陨落后会出现在天空中的残阳坠地之景。 九州大陆知道这一景象含义的人,无不为之震动。 圣人作为九州大陆的最强存在,翻江倒海、呼风唤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几乎和神仙无异。 突然死了一个神仙,他们如何不震惊。 咔—— 漫天雷网突然凝成一股,已经无法形容它的粗细,就像从天上倾倒下来一条波涛汹涌的雷河,灌进恶水沼泽。 轰! 地动山摇,恶水沼泽竟被怒雷生生劈开了。 圣人陨,苍天怒! 天昏地暗。 雷云翻滚,由其吞吐不定的光芒可以看出,它正在酝酿更强大更猛烈的攻击。 雷云最终滚动成一个巨大漩涡,覆盖整个恶水沼泽,并且从天空渐渐压低下来,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石泥土,凝成一根巨大的鞭子,狠狠抽打刚才被怒雷劈开的裂缝,每一鞭抽下去裂缝就会更加裂开一点,俨然一副不把大地劈开誓不罢休的架势。 哗啦啦——轰隆隆—— 深埋地下的古城剧烈震动,巍峨建筑轰然倒塌,天空塌陷,撕裂开一条巨大裂缝,宛如末日到来。 地下宫殿里,古尸不为所动,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轻蔑的微笑,无视九天之上的愤怒,继续疯狂吸收方圆百里汇聚而来的灵力。 他的气息威势在节节攀升。 血池周围的人纷纷从修炼中醒来,不是自然醒来,而是被古尸越来越强的威压逼迫醒来。 他们醒来后既惊喜又震惊,以及对古尸发自灵魂的颤栗恐惧。 惊喜于修为的节节攀升,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这天大的机缘造化是他们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 震惊于古尸的复活,古尸俨然已经不是古尸,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呼吸有心跳的大活人。 恐惧于古尸的强大和威压,感觉要被古尸越来越强的威压活活压迫致死,恐惧于地面的剧烈晃动和轰隆隆的倒塌声是因何而起。 他们开始恐慌逃窜,但当他们从螺旋阶梯出去,看到外面如末日一般的恐怖情景,他们又乖乖地返了回来,感觉还是呆在古尸周围能活得久一点。 “师父,前辈——”张小卒用最快的速度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并占据了通道口附近一个不错的位置,一旦这里面的情况有变,可以向外逃窜,虽然可能逃出去可能会死得更快,但多一条路走会让人心安一些。 “前辈——” “娘——” 周剑来、牛大娃等人纷纷向天武道人和张屠夫等一干前辈见礼,戚哟哟见到万秋清甚是惊喜。 “师父,这具古尸还是尸吗?”张小卒向天武道人问出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他的生命气息如此旺盛强大,恐怕已经不是尸了。”天武道人答道,不过却也不敢十分肯定。 “如果不是尸,那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古仙人!三十丈高的古仙人,他的战力恐怕已经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恐怖高度!”张屠夫惊叹感慨道。 天武道人转头扫了他一眼,问道:“若能大难不死活着出去,你恐怕要闭关冲击圣人境了吧?” 此言一出,张小卒等人无不震惊。 “不着急。”张屠夫笑着摇摇头,道:“获益匪浅,需一些时间感悟吸收,还有一些不明不懂的晦涩奥义,也需要时间慢慢琢磨参悟。哎,文不武那老贼,若不是贪图一柄剑,活到现在,恐怕要乐疯了。” “福祸相依,时也命也!”天武道人感慨道。 文不武的死着实让人感慨。 突然,古尸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迅猛提升。 砰砰砰—— 所有人下饺子一般,全都被压得双膝弯曲跪在地上。便是天武道人和张屠夫,在坚持了十几个呼吸后,也不得不屈下双膝。 古尸突然睁开双眼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漫长岁月没有活动的原因,骨节发出响亮的咔咔声。他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而后双膝一屈一蹬,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一拳轰开了宫殿殿顶。 第四百一十三章 战苍天 第四百一十三章战苍天 轰隆—— 巨石塌落,地下宫殿轰然倒塌。 人们慌乱逃离,有的冲向螺旋阶梯,有的直接腾空而起,或御风飞行,或踩着塌落的巨石上跃,顺着古尸一拳轰开的大窟窿往外逃。 “走!” 张屠夫袍袖一挥,携众人腾空而起,两个空间跳跃就从地下宫殿来到地面上。 “——”跃入眼帘的景色让众人不禁呼吸一窒。 只见巍峨古城已经化作一片废墟,上空不知何时被撕开一道巨大裂口,不停的有土石从裂口塌落下来。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厚重土层,让人有一种正置身无尽深渊渊底的感觉,让人忍不住颤栗。 最可怕的是,整个地下空间正发出不堪负重的吱吱声,并不断地出现大量小面积的空间塌陷,明显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古尸已经腾空而去,顺着巨大裂口冲了上去。 许多人发出了绝望哀嚎。 他们没有风之域,修为也不足以让他们腾空飞行,望不到尽头的深渊让他们深深绝望。 已有身怀风之域的人或一人或携朋带友腾空而去,亦有星辰大能携带着自己宗门和同盟的人冲天而起,眨眼间只剩下一些小门小派的人,和一群没有腾空能力的散修。 “所有人速度聚拢过来!” 危急关头张屠夫一声大喝,让这些绝望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没有任何犹豫地朝张屠夫聚拢过去,一共大概三百多人。 “走!”张屠夫袍袖一挥,风之域涌动,托起这三百多人冲天而起。 整个地下空间极不稳定,他没敢用空间领域,因为极可能一个空间跳跃闯进空间乱流中,那可就不是带着大家逃生,而是带着大家共赴黄泉了。 轰——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地下空间就整个崩塌,土石塌陷的轰鸣声,令人牙酸的空间撕裂声,吓得三百多人面色惨白,浑身直冒冷汗。 狂暴气浪自脚下冲将上来,顶得三百多人在空中连翻跟头,再次吓得一群人面无人色的嗷嗷直叫,好在张屠夫对风之域的掌控力不俗,并没有让他们被气浪卷走,反倒还接住十多个从上面掉下来的倒霉蛋。 当气浪减弱消退后,所有人都禁不住长舒一口气。 什么是死里逃生? 这便是。 “请问前辈高姓大名?救命大恩,不敢相忘,日后但有差遣,只需一声吩咐,晚辈莫西来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个中年汉子对张屠夫发自肺腑的感激,问起姓名,想报答此番救命大恩。 “请前辈告知尊名,晚辈刘自如亦随时听后前辈差遣。” “晚辈——” 接连十余人张口附和。 张屠夫笑着摆摆手,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可语气一顿,却又接着说道:“张小卒这小子是老夫罩着的,日后若是犯浑落在诸位手中,还望诸位看在老夫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不敢。不敢。”众人忙拱手谦让。 亦有人拍着胸脯保证道:“从今天开始张兄弟与我杜高林便是生死兄弟,谁敢和张兄弟过不去就是和我手中的刀过不去。” 听见他掷地有声、信誓旦旦地保证,许多人心里不禁猛翻白眼,暗自嘀咕道:“你丫肯定不知道张小卒和药王谷的恩怨情仇,否则借你个胆子你都不敢这么说。” “不知张兄弟可在这里?若是在的话,还请站出来与大家一见,江湖有缘,日后见到也好坐下来喝杯水酒。”有不认识张小卒的人环顾四周朗声说道。 张小卒万没想到张屠夫竟这般照顾他,把这么大的恩情推到他身上,让他收益,他心里不由地暖流横溢,对张屠夫愈加尊敬和爱戴,听见人们想认识他,当即也不怵头,往前几步走,拱手作揖环顾一圈,谦逊道:“区区不才,小子便是张小卒,非常荣幸能够认识诸位。今后小子行走江湖,还望诸位提携着点。” “好说好说。” “当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提携不敢当,大家携手共勉。” 张小卒难得享受了一次众星捧月的感觉。 “快看上面!”一声惊呼打断了众人险里偷闲的聊天。 众人闻言立刻抬头往上看去,发现已经可以看到土层的尽头,可尽头上方天空中翻滚盘旋的厚重雷云却让他们呼吸一窒,那巨大望不到边的雷云漩涡,就好像是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所在的裂缝,让他们有一种被其锁定,并即将被其毁灭的强烈心悸感。 地面上的风已经停歇,整个恶水沼泽被飓风吹卷成一个直径百里,深百丈的巨大漏斗,一道南北延伸的大裂缝将这个巨大漏斗一劈两半。 雷云漩涡剧烈翻滚,只看见成千上万道雷光在厚重的云层里闪烁,却听不见一道雷声,诡异莫名。 古尸已经冲出大裂缝,其身穿金盔金甲金靴,手中握着一柄和他庞大身躯相称的大刀,其悬空横刀而立,望着头顶上方的雷云漩涡,气势正在迅猛攀升,看其架势明显是要和雷云漩涡干一架。 “干!”张屠夫感知力强,察觉到不对劲,突的一声大叫:“可不能被堵在这里面。老道,速速助我!” 天武道人也感知到情势危急,当即祭出星辰之力和张屠夫的力量融为一起,裹挟着众人猛地加速。 青莲道人亦祭出星辰之力。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出力,将真元力注入到能量壁垒中。 霎时间三百多人就像一颗被光芒包裹着的流星,以流星坠地之速从大裂缝中冲了出来,并片刻不敢停留地向南逃窜,一口气逃出雷云漩涡的覆盖范围,安全起见又向南拉开十几里的距离,这才在百荒山一座大峰上落下来。 刚一站定身体,众人就迫不及待地转身,望向雷云漩涡下的金甲古尸。 虽然相隔甚远,且天地昏暗,但金甲古尸正处在雷云漩涡的正下方,不停闪烁的雷光把他庞大的金色身躯照得透亮,再加上众人皆是修为不俗之辈,眼力甚佳,所以即便相隔甚远也能看得清楚。 几乎就在他们望过去的一瞬间,雷云漩涡突的自漩涡中心点往四周扩散开,眨眼间露出一个直径百余丈的黑洞,紧接着竟有一道和黑洞一样粗细的紫雷自黑洞中倾泻而下,雷力所至一切尽皆湮灭。 “切!” 众人只听见金甲古尸嘴里发出一声不屑冷哼,接着就见他冲天而起,右手刀交至左手,他竟然狂傲地弃刀用拳,右拳震碎虚空,迎上倾泻而下的紫雷。 轰! 两者碰撞在一起,一股能量波动以二者为中心往四周席卷而去,空间就像薄脆的纸张,瞬间被撕得粉碎,能量波动所到之处一切尽皆毁灭。 恶水沼泽的地面往下下降了六七十丈,不是地面下沉,而是六七十丈深的土凭空不见了。 一些未来得及逃出恶水沼泽的修者,被能量波动从身上扫过,直接化成了气体。 砰! 张屠夫和天武道人联手布下一道能量结界,才堪堪挡住能量波动的余威。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大脑一片空白,他们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级别的战斗,无法想象金甲古尸的恐怖战力。 同时让他们难以想象的是,便是强大如此的金甲古尸,竟然也曾被人封印起来,那封印他的人又是怎样的恐怖存在? “老家伙,圣人在他面前当如何?”天武道人咽着唾沫问张屠夫。 “不堪一击!”张屠夫同样咽着唾沫应道。 “上古,太强了!”天武道人惊叹。 张屠夫摇头苦笑,本来他还在为看到一缕登临圣境的契机而欣喜若狂,可与眼前的金甲古尸一比,他心里不禁生出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深深的无力感,突然觉得修炼好没意思,便是穷其一生又能如何?都不及上古强者的一根手指强。 不过这种颓败的念头甫一在他心里冒出来,就被他警觉地掐灭掉,望着强大的金甲古尸,暗暗攥起拳头,心道:“大道法则殊途同归,他能修炼到这么强的境界,老夫一定也能修炼到!” 紫雷溃散,雷云漩涡重新旋转起来。 突然漩涡中心裂开一道口子,口子慢慢张开,竟露出一只巨大眼珠。 不,这不是口子和巨大眼珠,这根本是一只眼睛。 苍天,睁眼了! 苍天真的有眼?! “!!!”所有观战的人无不惊愕得无法思考。 第四百一十四章 斩天道 第四百一十四章斩天道 这是一只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 当它全部睁开时,给人怒目圆睁的感觉,眼神里充斥着无尽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地臣服,膜拜。 “汝之存在,有违天道,当斩!” 雷云深处突然传出一道不容抗拒的威严怒喝,声若奔雷,回荡在天地间。 金甲古尸把左手战刀交与右手,横刀而立,仰头瞪视天眼,同样威严不容侵犯道:“吾之存在,即为天道!” 何为狂? 这便是! 众人只觉人生第一次真正明白“狂”这个字的含义,以前所见的那些“狂”,全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大胆!”天道怒喝,它的黑瞳突然绽放出金色的神圣光芒,并且黑瞳深处显现出一道道金色螺纹,如漩涡一般往里回旋。 “啊——”观战的人突然个个捂着眼睛惨叫,感觉好像眼睛被人扎了一刀子,殷红的鲜血顺着他们的指缝涌了出来。 “不要直视天眼!”张屠夫急声大喝道,他的眼角亦有鲜血流出。 天威不容冒犯! 张小卒的眼睛也未能幸免,不过他立刻以道力拂过眼珠,而然后强忍疼痛继续看向恶水沼泽,但不敢直视天眼。 金甲古尸战天道,这是一场真正的天人之战,他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其他人亦如此。 “滚!”金甲古尸霸道无匹,寸步不让,如喝斥喽啰一样喝斥天道,他非但无惧天眼的变化,反而迎着天眼冲了上去,双手握刀朝天眼一刀斩出。 天空无法承受这一刀之威,被一刀斩裂。 天眼螺纹深瞳中射出道道力量法则,与金甲古尸的刀撞在一起,可是只坚持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竟然就被金甲古尸的刀斩碎。 战刀劈开天道法则长驱直入。 噗嗤! 锋利的刀刃自天眼斩过,天空洒落金色的血液。 金甲古尸张口一吸,把金色血液一滴不剩地吸进嘴里,吧唧吧唧嘴咕噜一声咽了,拍着肚皮舒爽道:“天道法则,就是美味!” 雷云消散,天地恢复晌午的光亮。 天道,吃了一个大亏,不见了! “!!!”众人已经想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金甲古尸的恐怖战力,天道天眼都被他一刀斩了,血洒长空。 这家伙已经凌驾于天道之上了吗? 天道,原来并非不可战胜! “哈哈——”金甲古尸留下一串狂笑声破空而去。 破碎的空间恢复正常,天地归于宁静,若非恶水沼泽惨不忍睹的场面,人们都要以为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天道被人斩了,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 人们震撼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突然,九天高空降下十五道星辰之力,分别灌注在一苇道人、万秋清等十五个人身上。 这是登临彼岸,晋升星辰境的显像。 同一时间,同一个地方,十五个人同时晋升星辰境,场面颇为壮观,震撼。 然而刚刚的天人大战已经把人们的神经刺激的麻木,所以即便是看到十五个人同时晋升星辰境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震撼场面,他们也没表现出太大的震惊之情,表情反应也是一般,因为他们脸上的肌肉和他们的神经一起麻木了。 “应该是在地下古城里时,金甲古尸遮蔽了天道法则,而刚才的大战更是影响了方圆百里的天道法则,故而才等到现在一起晋升。”天武道人猜测道。 “天道法则?”张屠夫仰头望天,喃喃自语道:“似乎并非唯一法则啊。” “嗯”天武道人同意地点点头。 金甲古尸挥刀斩天道,如果他施展的是天道法则,根本不可能与天道抗衡。 “哈哈,老夫终于登临彼岸了。苍天有眼,苍天——呃——”有一老者从登临彼岸的感悟中醒来,无比兴奋的大吼大叫,只是刚喊了一声苍天有眼后戛然而止,突然反应过来这场机缘造化并不是苍天给他的,而是斩了苍天一只眼的金甲古尸赐给他的,一时间有点尴尬。 众人虽然艳羡登临彼岸的十五个人,但是心里并无太大不平衡,因为他们每个人的修为都有突飞猛进,接连晋升三四个境界的大有人在。 对幸运活下来的这些人来说,这绝对是一场可以载入史册的机缘造化。但对于那些不幸惨死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有死无生的灾难。 这本就是一场灾难,因为总共有六七万修者进入百荒山,结果却只活下来五千多人。 张小卒没有太多感慨,因为他不知道有多少修者进入百荒山,更不知道有多少修者一去无回,他只注意到大和尚仰头望天,满脸的失落之色。 大和尚没能登临彼岸。 他本就是九重天境的修为,出来后还是九重天境的修为,可以说他是所有人当中收获最小的一个。 他本应该登临彼岸才对,但他始终无法放下心中执念。 他一直劝青莲道人放下执念,却不知道他心中的执念比青莲道人更加深重。 “阿弥陀佛!”大和尚道一声佛号,走到天武道人和张屠夫面前施礼感谢一路的照顾之恩,接着又走到张小卒面前,感谢张小卒让他一起同行,然后转身下山去了。 天武道人望着大和尚离去的背影,问青莲道人:“现在你应该知道了,他放不下佛,但也放不下你,否则以他的资质悟性,没理由不登临彼岸。” “师父,我挡了他的佛道了。”青莲道人表情痛苦道。 “不,是他太贪心了。”天武道人摇头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可是他两样都想得到,结果便会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得不到。” “然而我却什么都得到了,这太不公平了。”青莲道人说道,而后脸上浮出一抹苦笑,摇头道:“罢了,我已经厚颜无耻纠缠了他二十年,又在幻境里与他生儿育女共度一生,也该知足了。此生——便放过他吧。” “师父,我能晚些天再回观吗?”青莲道人问天武道人。 “可以。”天武道人点头,他知道青莲道人要去做什么,不由皱眉问道:“他心中对你的执念已经不是你说放下他就能放下的了,你有什么办法让他放下?” “我得到一滴圣血,可以助他纯净心灵。”青莲道人说道。 天武道人闻言神色一惊,脱口问道:“你也得到一滴圣血?” “嗯。师父,你也得到了吗?”青莲道人好奇问道。 天武道人点了点头,道:“老夫被古尸的威压惊醒后突然发现识海里多了一滴圣血。” “弟子也是。”青莲道人点头道。 “我也是。”站在一旁一直竖着耳朵偷听二人谈话的一苇道人突然开口说道。 “老夫也是。”张屠夫也开口说道。 “我也是。”万秋清亦点头,而后条件性地看向身旁的戚哟哟。 戚哟哟说道:“我也得到一滴,不过是小卒给我的。”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张小卒。 张小卒被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盯着,突然感觉不太好意思,挠挠头道:“你们喝了血池里的血入定修炼的时候,我怕你们出意外,就给你们一人服用了一滴。” “——”众人先是惊愕,然后哭笑不得,他们还以为是自己被好运眷顾,莫名就得到一滴圣血,谁知道竟是张小卒给他们服下的。 “小师弟,谢了!”青莲道人朝张小卒拱手感谢,然后朝着大和尚下山的方向追了过去。 “师姐,等等我。”张小卒连忙跟了上去,他听见青莲道人想把自己的那滴圣血送给大和尚,所以想再给青莲道人一滴。 第四百一十五章 女鬼再现 第四百一十五章女鬼再现 张屠夫望着张小卒追着青莲道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地捋须大笑道:“哈哈,这小子颇有老夫当年的风采,对身边的人从不吝啬。” 说着斜睨天武道人一眼,撇嘴讥笑道:“比某个牛鼻子老道强多了。老夫不过是多拿了两件东西,某人竟生生记恨了这么多年,小肚鸡肠,难登大雅。” “狗日的!”天武道人闻言立刻破口大骂,指着张屠夫的鼻子跳脚道:“一共就两件东西,说好了一人一件,你他娘的却出尔反尔、背信弃义,背后敲老子闷棍,把老子敲晕后拿了东西逃之夭夭。老子都不知道你他娘的脸皮有多厚,竟然还有脸提这事?” “哼!”张屠夫嗤鼻冷哼一声,道:“要不是你先对老子下狠手,抢了老子的宝物不说,还把老子扒光衣服丢在烂棺材里,老子会敲你闷棍吗?老子没一棍子敲爆你的脑袋,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咳咳——”天武道人闻言表情一僵,尴尬地以手掩嘴轻咳两声,然后抬头望天,干笑连连道:“嗯,今天天气不错。” 万秋清等人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已经大概明白二人之间的恩怨纠纷,应该是天武道人先用阴招抢了张屠夫的宝物,而后张屠夫佯装不知,忍辱负重潜伏在天武道人身边,最后以牙还牙抢了天武道人的宝物。 想来仇怨不是太深,否则二人早就打起来了。 …… “小师弟,有事吗?”青莲道人听见张小卒急追而来,当即停下脚步等他过来,而后好奇问道。 女性向来感性,荒村山谷里相同的幻境遭遇,让她对张小卒好感倍增。 尤其是当她问张小卒在幻境里做了什么,张小卒回答她说:“结婚生子,养儿育女,刨地种田,过安稳日子。”,更是直戳她心中痒处,让她感觉找到了人生知音。 所以对张小卒这位小师弟,她是打心眼里觉得亲切喜欢。 张小卒朝青莲道人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边走边说,然后问道:“师姐是打算把圣血送给慧净大师,助他突破心障登临彼岸吗?” 青莲道人视张小卒为知己,故而并不避讳和他谈论自己的感情问题,闻言点点头,遥望已经下到半山腰处大和尚孤独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曾经有人对我说,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得到,有时候放手也是爱。我一直对此嗤之以鼻,觉得放手了还谈什么爱不爱。 所以我一直紧抓不放,缠着他烦着他,一晃二十年过去,虽没能让他放弃佛法与我比翼双飞,心里却有遗憾,但总归是快乐的时光多一些,痛苦烦恼的日子少一些,倒也算过得安心。 我一直以为他也是如此,快乐多一些,痛苦烦恼少一些。可刚才看到他仰望天空,不见星辰之力降落己身时,神情中那无法掩藏的深深失落和痛苦之色,再望着他独自离去的孤寂背影,我才知道是我自己想当然了,或许我之于他是烦恼痛苦大于快乐,甚至说不定根本只有烦恼痛苦,没有一点快乐。” “我能感受得到,慧净大师心里是有师姐的,其实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张小卒出声安慰道。 “可是我却成了他的心障,挡了他的佛道,成了他心中的痛苦根源。”青莲道人苦涩说道,“刚才看见他因没能登临彼岸而失落痛苦的样子,我之心痛更胜于他,那一瞬间我突然明悟,原来那人说的是对的,若爱得深沉,放手也是爱。” 张小卒见四下僻静,没人瞧见这里,便停下脚步,道:“无论师姐作何决定,师弟都无条件支持。” 说完他左手一引,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滴圣血。 青莲道人吓了一跳,忙把手里拂尘一扫,尘丝张开,遮住张小卒手中的圣血,表情严肃道:“鲁莽,此等重宝怎可随意显露,小心被人瞧见了对你图谋不轨,快快收起来!” “多谢师姐关心。”张小卒嘴上道谢,但手上却没有照做,说道:“其实这滴圣血本来是要给大师的,可是送到大师嘴边我又反悔收了起来,因为我听师父说圣血有纯净心灵的功效,我怕这一滴圣血送进大师嘴里,万一把大师变成六根清净的慧净大师,到头来却是苦了师姐,所以就——” 青莲道人闻言心里顿时荡起一股暖流,笑道:“年纪不大,心思倒是不少,不过师姐喜欢,这份心师姐记下了。” 张小卒又从须弥芥子取出一个空玉瓶,把圣血装进玉瓶里,递到青莲道人手里,说道:“现在这滴圣血交给师姐,给不给大师,师姐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这太贵重了,师姐不能要,我把我识海里这滴取出来给他就好了。”青莲道人推脱道,若是一般的宝物她道声谢也就收下了,但是圣血实在太过贵重,张小卒已经给了她一滴,她怎好意思再要一滴。 张小卒摆手不接青莲道人推回来的玉瓶,说道:“师姐无需与我客气,圣血我这里还有很多。师姐若是有需要,再给师姐十滴八滴也不成问题。” “——”青莲道人闻言不禁震惊愕然,呆愣片刻后瞧着张小卒财大气粗的模样哑然失笑道:“瞧你这副土财主的模样,看得出是真的发了一笔横财,既然如此,师姐就不和你客气了。” “嘿嘿——”张小卒禁不住得意嘿笑。 他确实有得意的资本,因为若是比在地下古城里的收获,他敢拍着胸脯说所有人的收获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他多,圣血只是他所有收获中的一部分而已。 青莲道人收起玉瓶,忽然问张小卒:“若你是我,你会如何抉择?” 张小卒神色一怔,微皱眉头沉吟片刻,而后道:“把圣血放在大和尚面前,让大和尚抉择。再者,圣血虽有纯净心灵的作用,却也不一定真的会让大和尚忘记师姐,说不定既能助大和尚登临彼岸,又不会让大和尚忘记师姐呢。退一步讲,就算圣血真能让大和尚六根清净,那也不妨碍师姐继续缠着他烦着他啊。若有人敢说三道四,师姐只管告知于我,看我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咯咯,正是此理。”青莲道人突的展颜欢笑,张小卒一番话让她豁然开朗,向张小卒道一声谢,竟开心地哼起了小曲,脚踏青莲朝大和尚急追而去。 “阿弥陀佛!”张小卒双手合十朝大和尚离去的方向道一声佛号,心里为大和尚默哀三息,觉得大和尚这辈子是没法逃出青莲道人的手掌心了。 目送青莲道人离去,张小卒转身往山上走去,忽然听见山上传来激动无比的高呼声,他禁不住侧耳仔细聆听,听见是在喊水什么的,好像是发现了水源。略一思索,他即猜测到水来自哪里,定是从大裂缝里涌出来的。 牛大娃站在山顶冲张小卒使劲招手,并叫喊着催促他走快点,要一起去水里游泳洗澡。 张小卒当即展开身形以最快的速度往山顶冲去。 他在古城里被腥臭的秽血浇了个透心凉,而后又莫名其妙地飞到天上去,一头扎进秽血汪洋里,在秽血汪洋里浸泡了半天,再然后.进到密闭空间里和宇文睿大战了一场,又被自己的鲜血和热汗糊了一身,虽然身上的大小伤在喝了古尸的精血后皆已经快速愈合,但从头到脚的血污却一点没少,黏糊糊臭烘烘的,他恨不得立刻一头扎进清水里洗个痛快,然后换一身清爽干净的衣服。 当张小卒冲上山巅,望向恶水沼泽时,不禁被跃入眼帘的景色惊呆了。 只见把恶水沼泽一劈两半的大裂缝里竟然正在汹涌地往外喷射清水,而非像张小卒想象的那样慢慢涌出来,并且水柱一喷五六十丈高,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帘倒挂的瀑布。 清澈的水流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溅射的水雾在空气中飘散弥漫开,阳光照射进去,竟在空中划出一弯漂亮的彩虹长桥。 短短一会儿,恶水沼泽中央最深处就已经汇聚成一汪百丈方圆的湖泊,并且水位正在快速上涨。 望着恶水沼泽凹陷六七十丈深的地面,张小卒觉得恶水沼泽今后得改名了,改名叫恶水大湖,一座占地方圆百里的大湖。 分散在四面八方的修者们,都在兴高采烈地往恶水沼泽奔跑,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浑身血污,都和张小卒一样恨不得一头扎进清水里洗个痛快,能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那是最好,但没得换也不妨事。 牛大娃以风之域载着张小卒、周剑来和元泰平三人,横空飞到湖面上方撤去风之域,四人顿时如下饺子一般栽进湖面。 元泰平吓得嗷嗷直叫,因为他是个不通水性的旱鸭子。说时迟那时快,栽落的瞬间他身体猛地横移二尺,双臂一搂从身后一把抱住了牛大娃的脖子,牛大娃猝不及防,被他勒得直翻白眼。 咚! 张小卒一头扎进水面,腰腹腿脚猛的一摆,身体当即如鱼儿一般往水底潜去。 他水性极好,不过却有很长时间没有尽情玩过水了,所以身体甫一入水当即兴致大起,想借此难得机会尽情玩耍一番。可是他刚往水下潜了约莫两丈的距离,心里突然咯噔一声,莫名心悸。 这是对危险的直觉反应,张小卒心里当即警铃大作,急忙展开入微心境,一张熟悉的面孔骤然出现在他视野里,冷不丁差点没把他魂给吓没了。 他这才想起来,宇文睿和药王谷的人在这里,那么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鬼瞳器灵也极大可能在这里,其实在地下古城的时候他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出来后就把这事给忘在脑后,以致于忽略了这一危险存在,入水后也没有开入微心境。 当然,他之所以不开入微心境,是因为周围一群大老爷们在洗澡,他实在没兴趣对他们狂野的身体观察入微。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猜测鬼瞳器灵有没有跟着宇文睿和药王谷的人过来,因为鬼瞳器灵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在他开启入微心境的时候她还在百步开外,但下一刻已经到了他面前。 水里是她的地盘。 第四百一十六章 你已经死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你已经死了 尽管已经知道女鬼不是鬼,而是鬼瞳的器灵幻化而成,但张小卒心里对她实在是充满阴影,所以乍一看见她,尤其还是在水里,还被她悄无声息地摸到面前,当场吓得亡魂皆冒,想也没想掉头就往水面逃窜。 可他刚掉过头还没来得及逃,就觉腰部一紧,被什么东西缠裹住,紧接着双腿也被缠住,而后一股极大的拉扯力传来,把他往水底拽去。 张小卒不看也知道,缠住他身体的肯定是器灵的头发。 只是眨眼的时间,他就被器灵往水底拽了十余丈的距离。 “找死!”张小卒突然面露凶相,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句,短暂的惊吓过后他已经冷静下来。 他的惊吓害怕不过是早期器灵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作祟,此刻冷静下来后他已然无惧。 想想这几个月的经历,恶鬼尸怪哪样他没见过,就连鬼王的魂力他都吃过,上古的红毛尸怪他也杀过,岂会真的怕了区区一只女鬼,更何况她还不是鬼。 “老子今日就和你做个了断!”张小卒心中恶狠狠地想到,同时自须弥芥子里取出骨刀,拧身往身下斩去,削断了缠裹身体的头发。 “还我眼睛!”器灵朝张小卒一声厉吼,睁开了眉心竖瞳,但里面是空荡荡的。她的头发猛地蓬张开,铺天盖地的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嗤鼻冷笑,心说:“老子已经今非昔比,你这一招昔日我无从招架,可今日却已奈何不得我。” 他身体借水之势在水中灵活自如,除了不能张口呼吸说话,外加动作速度慢了些许,其他方面和在陆地上几乎无异。 见器灵的头发扑到近前,当即挥刀连斩,器灵的长发在他面前三尺不得寸进。 张小卒却也没有向前逼近进攻,而是恶趣味的想道:“看看是你的头发长的快,还是老子砍的快?” 然而他尚未作出验证,器灵却突然收了头发,似乎已经知道此招现在奈何不得张小卒,接着就见她莲足轻点,皓腕柔转,摆臂拂风,细腰扭动如弱柳迎风,竟突然原地婀娜起舞。 寒潭舞姿。 器灵的舞姿张小卒实在太熟悉不过,因为这套舞姿他在幻境中摸索感悟了几十年,每一个细微动作他都曾数不清多少次的模仿舞动过。此刻再见器灵起舞,禁不住既惊且喜。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深得寒潭舞姿的精髓,可是此刻甫一见器灵施展出来,他才发现自己是只得其形未得其意,舞姿里的阴柔圆润和飘忽缥缈他只得两三分形意,完全未得其真正精髓。 震惊的同时他亦窃喜不已,觉得可以借此机会和器灵好好切磋一番,切身领会寒潭舞姿的精髓和奥义。 但,显然是他想当然了。 砰! 他尚未反应过来,器灵就忽地逼近到他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上,拍得他五脏六腑移位,身体后仰倒飞,含在胸腔里的一口气呜噜噜吐出大半。 器灵施展出寒潭舞姿,速度比张小卒这个偷学者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咚! 未来得及反应,张小卒后背又挨了一记重拳,捶得他感觉五脏六腑都挤到了嗓子眼,张一张嘴就会从喉咙口窜出来。胸腔里身下的一小半气也被这一拳捶了出来,气息耗尽,他马上就憋红了脸。 “狗日的!”张小卒心里着急大骂,这才知道器灵还是器灵,依然可以压着她打。他确实成长了不错,但器灵显然也没有原地不前,相比于上次在地下河道交手时,她强大了太多。 或者确切点说,她更懂得运用寒潭舞姿作战了。 给张小卒的感觉,她的战力不是通过修炼成长的,而是在慢慢地觉醒成长。就是说她体内一直具备极强战力,但她似乎不记得了,故而施展不出来,但是随着记忆的慢慢苏醒,她正在逐渐记起忘记的战力。 砰! 张小卒亦施展出寒潭舞姿,并根据对寒潭舞姿的熟悉预判到了器灵的攻击角度,拍出手掌和她对了一掌。 “啊——”器灵触电般缩回手掌,嘴里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张小卒得意的勾起嘴角,因为他在掌心藏了驱魔符印,由器灵的吃疼反应不难看出,她虽不是鬼,但也和鬼一样惧怕驱魔符咒。 尽管已经找到器灵的软肋,张小卒却不敢恋战,因为他一口气已经耗尽,再战下去怕是要被活活淹死,遂借一掌震退器灵的机会,展开最快的速度往水面游去。 “还我眼睛!”器灵尖叫,在张小卒身后紧追不放。 哗! 总共十二三丈的距离,张小卒得到机会眨眼间就冲出水面,如鱼跃龙门一般破水而出,带起一丈多高的水花,把周围洗澡的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水里窜出个怪物。 哗! 器灵的婀娜身影紧跟在张小卒身后破水而出,或许知道眉心空洞的竖瞳太过惊世骇俗,所以出水时她把眉心竖瞳闭了起来。 她穿的是药王谷的黑白清衫,被水浸湿后紧贴着皮肤,凸凹有致的婀娜身姿曲线毕露,看得一帮汉子顿时瞪圆了眼珠子,心里躁动不已。 若不是器灵身上穿的是药王谷的衣衫,这些家伙轻易不敢招惹,否则非得吹几声流氓哨,笑笑咧咧占几句便宜不可。 “干!这小子该不会是从水下潜过去非礼了药王谷的女弟子吧?” “恐怕是,否则怎会被追得跟个孙子似的。” “这哥们太牛逼了!” “快看,有人潜水非礼药王谷女弟子被抓到了。” 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三言两语就给张小卒扣上一个淫贼的帽子,全都假装不记得所有女性都被缥缈宫仙子喊走了,远离他们去到水幕的另一边,设下结界禁地,舒舒服服洗澡去了,此时在一群男人洗澡的地方突然冒出一个药王谷女弟子反而是件非常奇怪的事。 张小卒没想到器灵竟然敢追出来,不惊反喜,身体在空中一折,朝器灵俯冲而去。 他没有用符咒之术,而是想和器灵好好切磋一下舞姿。当然,用偷学会更贴切点。 砰! 甫一照面,张小卒就被器灵一个扫腿抽飞。 张小卒摔落水面,脚尖在水面上连点几下卸去冲撞力,没有沉到水下。 “再来!”张小卒兴奋地大喝一声,寒潭舞姿施展出来,身体朝器灵飘了过去。 砰砰砰—— 器灵平均每十次攻击,张小卒勉强才能接下两三次,一时间像个沙包被器灵捶来踢去,一顿暴揍。 洗澡的人全都忘了洗澡,一个个跟个大鹌鹑一样,只露一个脑袋杵在水面上,神色震惊地欣赏这场激斗。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战斗还可以这般优美曼妙,就跟跳舞一样,并且比他们见过的所有舞姿都优美。 然而优美曼妙下却掩藏着让他们心惊的恐怖力量,明明看起来是软绵绵的一掌、一拳、一脚,可碰撞时却会诡异地爆发出令人心颤的力量。 这种视觉上的欺骗和冲击,让观战的人感到非常难受。 砰砰砰—— 张小卒的模仿能力毋庸置疑,何况他对寒潭舞姿已经参悟揣摩了几十年,此时从器灵身上得其意,威力顿时显现出来。很快就从只能接下器灵两三招变成四五招、七八招、八九招,直到互攻几十招而不落下风,但终究欠缺了一点,毕竟他不是女人,模仿不出女人那种发自骨子里的阴柔。 “呵呵,这小子脸皮倒是像你,和你一样厚颜无耻,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偷学一个姑娘家的武功招式,瞧他那扭腰摆腚、搔首弄姿的恶心模样,老夫真想冲上去给他一脚。”张屠夫捏着胡须嘴角抽抽道,被张小卒摆弄舞姿的样子恶心到了。 天武道人不屑地斜睨他一眼,道:“你懂个屁,这套舞姿乃是上古战技,你以为想学就有机会学的吗?”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上古战技又能如何,就能放下男子汉的阳刚之气吗?宫里倒是有一套挥刀自宫的上古战技,威力无穷,你想学吗?想学老夫拿给你。”张屠夫撇嘴道。 “滚!”天武道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你看那女子是人吗?” “不是人是什——咦——”张屠夫目光落在器灵身上,突然惊咦一声,经天武道人提醒他才察觉到器灵的不同寻常,沉吟片刻后不确定地问道:“精灵?” “器灵。”天武道人答道。 “是那小子身上的那件异宝的器灵?”张屠夫一下就想明白了。 天武道人点头嗯了声,目光扫向从远处奔来的药王谷弟子,落在司徒清身上,目光骤然一寒,问张屠夫:“听说过灵主吗?” “死而不散的阴魂,化作阳间亡灵,无惧赤阳照射。谁?司徒清吗?”张屠夫感受到天武道人的气息变化,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司徒清,嘴上虽问,但心里已有答案。 “能看得出来是善灵还是恶灵吗?”张屠夫追问道。 “既然被老道撞见,善恶已经不重要了。星辰境的灵主一旦为祸人间,必会造成一方生灵涂炭,留不得。”天武道人沉声道。 …… “张小卒,住手!”宇文睿踏水而驰,甫一看清和张小卒激斗的娇柔身影,当即怒火冲冠,对张小卒厉声喝斥。 器灵早已被他视作自己的禁脔,怎容他人欺负,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死对头张小卒,一时间只感觉心肝都要气炸了。 哗! 周剑来拍击水面,身体自水中冲出,祭出魏王剑,踏着水面朝宇文睿迎了上去并喝道:“手下败将也敢乱叫?” 司徒清踏空而来,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正是天武道人和张屠夫。 “司徒清,你已经死了。”天武道人照面没有半句废话。 司徒清闻言身体猛的一颤,接着脸上渐渐露出痛苦的表情,直至狰狞扭曲,盯着天武道人看了半晌,狰狞扭曲的表情突然颓败下去,苦涩地点点头,声音沙哑道:“是的,我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啊。”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不是正经和尚 是啊那五人据说全是兄弟,如今也全部达到了化神境修为。不像清风城,五峰城的五人对五峰城有绝对的控制权。”常威道:“玄虎谷的那头玄虎恐怕已达到了天阶,相信五峰城的人也会有兴趣。不过,看目前的情况,那头玄虎非常生气,似乎不将这里的人全部杀了不会罢休。就是不知道副谷主他们能否坚持到五峰城的人到来了。” 刘浪闻言默默点了点头:“走,跟我一起去看看玄虎长什么样。” “啊?”常威吓了一跳:“刘兄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去看玄虎?我这正准备离开呢,万一不小心,被那头玄虎搞死了啊就。”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刘浪反问。 常威腼腆一笑:“刘兄弟,我知道你最好了,你肯定是来救我的。” 刘浪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脸怎么那么大。 我来救你一个老爷们干什么? “我是来收降玄虎的。”刘浪淡淡道。 “靠!”常威急了:“刘兄弟,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那头玄虎达到了天阶啊,整个玄虎谷都没有办法,你去收降,这不是闹着玩吗?” “你如果不想去就随你。”刘浪不想再跟常威废话了,抬脚朝着虎啸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常威见刘浪心意已决,只得一跺脚:“服了,刘兄弟,我对你是心服口服!好,既然你想去,我跟你,但咱们只能远远看着,千万不能靠近,否则恐怕被玄虎一声咆哮就给干死了。” “我知道。”刘浪点头,拍了拍常威的肩膀:“常老哥,回头如果真心收降了那头玄虎,整个玄虎谷所有的东西,任你挑。” 常威却根本没抱任何希望,无语道:“别说挑东西了,先能把命留下再说吧。” 刘浪笑笑,没有多言。 很快。 二人来到了一个类似巨大角斗场的地方。 这里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 刘浪来到边缘时,远远看了一眼那头所谓的玄虎,不禁也被对方的块头给震撼到了。 竟然有一头大象那么大。 我靠!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刘浪哪里能相信天底下真有这玩意? 此时。 那头玄虎正被十几人围在中间。 那些人看起来应该就是之前那名弟子所说的副谷主跟一众高层了。 玄虎浑身黑色,身上也是伤痕累累,看起来应该没少受折磨。 副谷主等人环绕在玄虎身边,一个个看起来是那么渺小。 玄虎左右环顾着周围,脚步稳健,双眸透着蔑视一切的王者风范。 “这头猛虎,好强!”刘浪看到玄虎的第一眼,一下子就喜欢上对方了。 相较于之前那头棕熊,刘浪感觉这头玄虎才是自己的真爱。 “刘兄弟,你这不是废话嘛,人家不强,能把整个玄虎谷给整得没脾气?”常威白了刘浪一眼:“刘兄弟,现在看也看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着急什么,再看看。”刘浪趴下,开始观察玄虎。 想要降服这玩意,仅仅凭武力值肯定不行。 再说了,对方既然有将整个玄虎谷搞崩的实力,刘浪可不相信凭着自己的本事,可以将对方打趴下。 当务之急,是找对方的弱点。 只要能够找到弱点,再趁火打劫,自然有机会降服玄虎。 “吼!”玄虎一声咆哮。 周围的人都是身体一晃。 很明显,这兽王的震慑,根本不是普通的猛虎可以有的。 一名身穿紫袍的人手里拿着一根拐杖。 他面色铁青,高声喊道:“诸位,玄虎谷不能毁在我们手里,今天,如果我们能将这个畜生降服,那我们就能够重新立宗,否则的话,我们将无处可去!” “副宗主,宗主已死,只要我们能够降服这个畜生,我们将拥立你坐宗主!” “没错!这个畜生浑身都是宝,就算是吃一块肉,恐怕也能充盈气血。” “谷主,你放心,我们就跟你混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让这个畜生付出代价!” 那些玄虎谷的高层都明白,他们一旦离开玄虎谷,恐怕屁都不算了。 就算是有修为傍身,但玄虎谷这些年没少欺负别人,没有玄虎谷这个靠山,再强的修为说不定也会遭人暗算。 其它弟子可以跑,隐姓埋名之后也可以轻松加入其它门派。 但他们不行。 他们面对玄虎,只是因为没有退路。 毕竟,退路对他们来说,几乎跟死路没有区别。 更何况,这头玄虎虽然凶猛,但在接连杀了那么多玄虎谷的高层跟谷主之后,实力已经降了大半。 只要再加把劲,想要将对方斩杀,也不是没可能。 要知道,这头玄虎可是天阶异兽啊。 普天之下,天阶异兽才有多少? 一头天阶异兽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宝藏,一块肉的气血能够炼化好几天的。 这等异兽,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不能轻易放过。 副谷主虽然知道他们的想法,但此时也没拆穿,而是点头道:“没错!不过大家放心,我已经派人向五峰城求助了,相信五峰城很快就会派人来。只要五峰城的人来,咱们想要灭杀这头玄虎就会轻而易举。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尽量保全自己,不要万不得已,不要跟玄虎拼命。” “好!” “没错!” “谷主放心!” 众人纷纷点头。 异兽到了天阶,已有了灵性,智商几乎相当于人类十五六岁的少年了。 玄虎对于副谷主众人的话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它怎么可能会等着人来抓自己? 本身就受了重伤,现在玄虎也有种无心恋战的感觉。 嘴里发出一声咆哮,骤然间扑向副谷主。 他似乎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副谷主大惊。 他举起拐杖,浑身的罡气将长袍都鼓了起来。 仿佛这一刻,他将浑身的罡气都燃烧了起来。 玄虎一巴掌拍向副谷主。 副谷主硬生生接了对方一掌。 但是,还是被玄虎一巴掌拍飞了出去,口吐鲜血。 其余人大惊。 这里最能打的就是副谷主了。 如果副谷主都出了事,他们还怎么打下去? “快,金蚕网!”有人喊了一嗓子。 另一人则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往外一抛。 一张大网瞬间张开,将玄虎笼罩在其中。 “杀!” 其余人纷纷扑向玄虎,手上的兵器跟不要钱似的朝着玄虎招呼过去。 玄虎发出闷哼,四肢一拍,浑身一抖,竟然把那张大网给撑破了。 环绕在玄虎周围的众人纷纷被玄虎给抖飞了出去。 玄虎往前一窜,前爪拍在了其中一人身上,直接将对方拍成了肉泥。 那感觉,就跟拍死了一只臭虫一样。 第四百一十八章 公子,饶命 第四百一十八章公子,饶命 啪! 二人以相同的招式对了一掌,狂暴的力量冲击把二人脚下的湖面压得整片凹了下去。 张小卒借力后跃和器灵拉开距离,忽然表情凝重地皱起了眉头。 他感觉到器灵招式里携带的寒气越来越重,刚才这一掌竟拍出一道极强的刺骨寒气,刺破了他的三色之力防御,侵入他的手掌,而后顺着胳膊一路向上侵袭,最终侵入他的胸腔脏腑,冻得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这让他立刻想到了寒潭。 寒潭周围的刺骨之冷,强悍如黑巨猿都无法靠近。 张小卒忽然明白,寒潭舞姿的威力远不止是对速度和力量的翻倍或几倍提升,它还能释放极强的寒气,或许还能迷惑人的心智,器灵还远没有发挥出它的真正威力,不过她的战力正在觉醒。 就比如说现在,从一开始不知道运用寒气,到招式里突然冒出一点寒气,再到现在已经懂得运用寒气攻击,她的战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张小卒心里感到非常遗憾,因为想要进一步发挥寒潭舞姿的威力,显然需要配合它的行功功法,就像《杀人刀》的行刀功法,每一门厉害的武技都有其专属的行功功法,他悟性虽得天独厚,可以模仿并参悟出寒潭舞姿的形和意,然而却也只能止步于此,得不到寒潭舞姿的行功功法,心中难免抱憾。 看着器灵再一次攻来,张小卒没有继续施展寒潭舞姿和她对攻,因为他清楚知道继续对攻下去自己必败无疑,且他已经得到寒潭舞姿的形和意,而行功功法必然是得不到,那么这场战斗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结束了。”张小卒目光一寒,闪躲器灵攻击的同时双手急速掐诀,器灵身上顿时闪耀起金色的符印,手脚、胳膊腿、肩膀后背上皆有。 金色的道力顺着符印纹路缓缓流转,散发出磅礴而又威严的浩然正气,似要荡除世间一切妖魔鬼祟。 “啊——”器灵的攻击骤然停止,俏丽的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直觉告诉她这些金色的符印非常可怕,对会她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就像老鼠遇见猫,天生的惧怕,她嘴里发出惊恐尖叫,使劲拍打身上的金色符印,想把它们从身上拍打下来,可惜符印并非实质,她手掌拍打在身上就像拍打照耀在身上的阳光,如何拍得掉。 “张小卒,你个卑鄙小人,有本事冲本公子来,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能耐?!你就不怕被武林同道戳着脊梁骨耻笑吗?”宇文睿看见他的小影身上突然冒起金色符印,不禁吓出一身冷汗,知道张小卒终于要对小影下毒手了,当即气急地朝张小卒吼骂,奈何被周剑来死死纠缠住,无法冲上前去救人。 张小卒斜睨宇文睿一眼,冷笑道:“我和她之间的仇怨岂是你所知。鬼迷心窍的东西,瞪大你的眼睛看好了,老子施展的可都是正宗的降妖伏魔符咒,对正常人是造不成伤害的。” 宇文睿和周围的人闻言无不表情一愣,张小卒说他施展的降妖伏魔符咒不会对正常人造成伤害,可是他却用来对付眼前这个女子,也就是说这女子不是人,至少不是一个正常人,待反应过来张小卒话里的意思后,他们全都狐疑地看向器灵,这才发现她的恐慌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些。 周剑来的剑距离宇文睿的咽喉只差一寸,但是他却收了剑,没有乘宇文睿分神的机会杀了他,因为他视宇文睿为真正的对手,不屑于要这样的胜利。 或许是周剑来的收剑赢得了宇文睿的尊重,也或许是知道自己无法越过周剑来这道防线,宇文睿没有再尝试越过周剑来向张小卒逼近,而是原地站定,磅礴的真元力自他脚下喷吐出来扑打在湖面上,支撑他的身体不跌落水面,这招看起来似乎很简单,实则需要极其浑厚的真元力支撑,没有高深的修为可做不到,同时也极耗真元力,所以周剑来干脆扑通一声落进湖里。 “你一个修炼鬼力的妖道,谁知道你有没有在符咒里搞什么鬼?”宇文睿朝张小卒喝道,他心里虽对器灵的身份生出一丝疑虑,但是两者相较,他更不相信张小卒。 “张小卒,她不过是个丧失记忆,无家可归的落难女子,我和你之间的恩怨休要把她牵扯进来,她若有冒犯你的地方,我可以让她给你道歉,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一个落难的可怜女子。你想想,她一个柔弱女子如何承受得了神魂灼烧之通?”宇文睿突然放低了姿态,语气恳切地向张小卒说道,听得出他确实迫切地想保护器灵,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是不想让张小卒伤害她。 张小卒神情冷淡不为所动,俯身对着湖面一拍,湖面上顿时也亮起金色符印,封死了器灵入水逃遁的路线。 器灵突然停止拍打身上的符印,又再次扭动身姿舞动起来,一股股冰冷刺骨的寒气自她身体散发出来。 咔咔咔—— 她脚下的湖面突然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音,水面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并快速的往四周蔓延。同时她身上道力流转的符印,竟然渐渐缓慢下来,好似也要结冰一般。 距离较近的人全都被冻得忍不住打寒颤,尤其是浸在湖水里的人,体验到了如坠冰窟的感觉。 “大胆!”张小卒瞪目怒喝,手掐印诀引爆了器灵身上的符咒。 器灵受到符咒伤害,当即凄厉惨叫,可是她受的伤远比张小卒想象的轻得多,甚至她只是吃疼惨叫,都未能阻止她的舞姿。 张小卒神色凝重,取出骨刀,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喷在刀身上,又以左手剑指蘸血在刀身刻下符咒,而后扑向器灵一刀斩下。 “张小卒!”宇文睿气急嘶吼,没想到张小卒竟这么铁石心肠,真要当着如此多武林同道的面辣手摧花,当即忍不住想要再次出手,可未等周剑来动手阻拦,突然一道星辰之力从天而降,裹住宇文睿将其拽向空中。 宇文睿先是大惊失色,而后看到阻拦他的人竟然是司徒清,当即出声向司徒清哀求道:“四师祖,求您救救小影!” 却见司徒清摇摇头,道:“张小卒没有骗你,此女子确实不是人,她乃器灵所幻化而成,食人血肉精气成长,她对你不怀好意。” “啊?可——”宇文睿闻言大惊,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生生卡住。 他突然想起从认识器灵到现在,身边已经莫名不见了好几位药王谷弟子,他一直以为这些人偷跑着去了战场,或是受不了雁城的苦,偷偷返回宗门去了,现在才恍然明白,这些人恐怕都已经被他的小影吃了。想到自己一直对她毫无提防,禁不住感到一阵后怕。 下方湖面上张小卒施展出融合了寒潭舞姿的《杀人刀》,三刀把器灵逼入绝境,而后当头一刀劈下。 “公子,饶命!”器灵竟突然跪地向张小卒哀声求饶。 “徒儿,住手!”同时上空传来天武道人的喝止声。 张小卒手中的刀猛然止住,距器灵的脑袋只差寸许,吓得器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说实话,若不是器灵逮着机会就要谋害他性命,他还真不想为难她,毕竟寒潭舞姿让他受益匪浅,从黑森林一路走来,若无寒潭舞姿相助,他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所以饶器灵一命并非不可,他张小卒不缺感恩的心,可是器灵三番五次想弄死他,这让他如鲠在喉不除不快。 张小卒抬头望天,向天武道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天武道人没有说话,而是朝张小卒一挥袍袖,洒落星辰之力将张小卒和器灵一同罩住。 星辰璀璨,人们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当天武道人撤去星辰之力后,只剩下张小卒一个人满脸喜色地站在湖面冰层上,器灵已经不知去向。 “老夫有事,你们几个小子自己回雁城吧。”天武道人随便交代了声,然后看向司徒清,道:“走吧。” “好。”司徒清点点头。 三人携宇文睿往百荒山深处飞去,到了一处僻静的峡谷落下来,天武道人又看向司徒清说道:“开始吧。” “嗯”司徒清再次点头,然后表情苦涩地看向一头雾水的宇文睿,哆嗦着嘴唇艰难但又郑重地说道:“睿儿,其实师叔我已经死了,死在了上古古尸手里,现在的我其实是一具死而不散的亡灵,也就是修者们说的灵主。” “——”宇文睿闻言一脸惊愕,看着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司徒清,压根不相信他说的话,觉得他在和自己开玩笑,摇头干笑道:“这——这——怎么可能?!” 砰! 张屠夫伸手一抓,从虚空中抓出一具尸体,扔在宇文睿面前,正是身穿水墨青衫的司徒清,只不过他的尸体被红毛古尸吸食成一具干尸,只剩下模糊的容貌轮廓,难辨真容,但张屠夫又把司徒清的药王谷身份令牌拿了出来,扔给宇文睿。 宇文睿脸上的干笑骤然僵硬,看看接在手里的身份令牌,再看看地上的尸体,感觉如遭晴天霹雳,神情呆滞了一会后眼泪突然落了下来,扑通一声朝司徒清跪了下去,哭嚎道:“四师祖,您——您——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完全乱了心神。 第四百一十九章 大气报恩 第四百一十九章大气报恩 其实司徒清一直都不知道他已经死了,直到他在地下古城密闭空间里遇到唐九彩,二人生死相搏,最终他险胜一招。 当唐九彩的身体在他面前寸寸破裂,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时,诡异的一幕让他呆愣许久,之后猛然记了起来,他和唐九彩早就死在了地下墓穴.里。 “孩子,别哭。”司徒清声音悲切,上前搀扶起宇文睿,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因为死人没有眼泪。 “四师祖,我们这就回药王谷,师尊他老人家一定有办法救您。”宇文睿匆忙抹掉脸上的泪水,反过来搀扶住司徒清,想到师尊有医仙之尊号,能耐通天,当即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司徒清拍拍宇文睿的手,然后指着自己的尸体摇头苦笑道:“都死成这样了,就别难为师兄了。人固有一死,或轻或重,老夫为南境百姓安危而死,无怨无悔,死得其所。” “四师祖——您是南境的英雄!”宇文睿再度哽咽。 “哈哈,‘英雄’二字当不得,不负药王谷的威名便好。”司徒清捋须大笑,忽然挺直了佝偻的身躯,似乎已经看开生死,继续向宇文睿说道:“叫你过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让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你回药王谷后也好有声交代,再把几样东西交给你,你帮我带回药王谷。 另外,老夫这一生碌碌修习,虽有些许成就,却样样不精,论医道成就不及两位师兄,论剑道成就不及魏国公,实是汗颜惭愧。” “四师祖切莫妄自菲薄,南境武林有几人不知四师祖的威名,四师祖的成就已是无数修者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宇文睿恭敬说道,不是恭维,而是发自肺腑的真言。 司徒清笑了笑,接着说道:“本不想让我这不成气候的剑道影响你,可是就这样带进黄土又觉得可惜,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传给你,能给你借鉴一二也是好的。” “师侄惶恐。”宇文睿闻言大惊失色,急忙朝司徒清躬身作礼,不敢有一点觊觎之心。 司徒清却不理他,伸手对着虚空一抓,从里面拿出一件件东西,一一交与宇文睿。并无多少东西,大多是丹药、药材和炼丹器材,还有一些丹方典籍,外加几件杂物。 修炼用的丹药和在百荒山得到的五个灵果,他送给了宇文睿,其他东西让宇文睿带回药王谷,说是师门的东西理应归还师门。 宇文睿含泪一一应下。 等宇文睿把东西一件件收好,司徒清剑指对着面前空气一点,九道剑意顿时带着锐利的嗡鸣声自他指尖溢出,在面前空气中旋绕,见宇文睿畏畏缩缩,当即怒目一瞪,呵斥道:“坐好!” “师侄——遵命!”宇文睿泪如泉涌,不得不依言盘膝而坐。 宇文睿甫一盘膝坐好,司徒清就剑指一点,九道剑意自宇文睿的天灵灌进他的体内。 “啊——”宇文睿嘴里顿时发出痛苦惨叫,豆大的汗水自他额头滚滚落下,显得非常痛苦。 这可是星辰大能的剑意,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承受得了的。 “收心!”司徒清呵斥。 一炷香的时间后,司徒清脸色惨白的收回剑指,他的气息已然忽明忽暗飘忽不定,朝天武道人和张屠夫拱拱手,淡然笑道:“司徒清先走一步。” “一路走好。”天武道人和张屠夫拱手回礼,司徒清对生死的淡然让二人心生敬佩。 司徒清点点头,就地盘膝坐下,而后缓缓闭上眼睛,气息忽的一下消散,身体寸寸破碎,然后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四师祖——”两个时辰后,宇文睿醒来,跪在司徒清干尸的尸体前悲嚎不已。 天武道人和张屠夫一直未离去,答应司徒清临走前的嘱托,帮宇文睿护法,见宇文睿醒来便转身离去。 恶水沼泽已经变成一片清澈的汪洋,雁城的水车已经浩浩荡荡驶来,短短两个时辰的时间,一条由雁北官道通往恶水沼泽的二十里宽敞大道就被铺设出来。 戚无为黑瘦憔悴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望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清澈汪洋,仰天连呼三声“天佑南境百姓”,突然两眼一闭仰面跌倒,头尚未着地嘴里就已经发出震天的鼾声,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天没合眼了。 张小卒几人和飞仙宗、阳神殿的一些人结伴而行,日头刚偏西,距天黑尚早,并且也无紧要事情,所以一行人也不着急赶路,与张小卒互相讲述这几天的经历,听完后皆各自唏嘘不已。 烈日当空,烘烤着皮肤,可他们后脊梁上却冒出一层冷汗,因为回想起来仍然心惊肉跳,心有余悸,为侥幸存活下来而暗自庆幸。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在几个天生心大乐观的家伙的玩笑声中,他们很快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悲伤,为大难不死开怀大笑起来。 张小卒禁不住感慨:修炼这条道路远没表面上看见的那么风光无限,同样是充满艰辛和危险,风光的时候是风光,可遭难的时候甚至都不如刨地种田的老百姓,就说死在地下异境里的修者们,连让人收尸的机会都没有,和阿猫阿狗又有什么区别,而刨地种田的老百姓死了后起码可以入土为安。 当说到周剑来三人被药王谷几大宗门追杀围剿时,多亏飞仙宗的大能前辈及时赶到,于千钧一发之际从司徒清手里救下三人性命,张小卒愤怒后怕之余当场许诺会为飞仙宗加持五个物件,并且功效到时间后可以随时拿着失效的物件找他重新加持,也就是等于给飞仙宗五件永久有效的可以滋养神魂的宝物,以此来报答飞仙宗对周剑来三人的救命之恩。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谁都没想到张小卒竟然如此大气,直呼飞仙宗赚大了。 闵奇迈高兴得合不拢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成功的一笔买卖。 张小卒又许诺会为阳神殿加持两个物件,和给飞仙宗的条件相同,功效到期后可以随时找他重新加持,以报答阳神殿的援助之恩。 百里飞扬脸上也绽放出开心的笑容,他只不过是站出来说了一句话就换来两件顶级宝物,虽然比飞仙宗少了三件,但也满足了。 “老家伙,你不遗余力地保那三个小娃的小命,不会是早就料想到张小子会如此大气地报答救命恩情吧?”百里飞扬看向笑得合不拢嘴的闵奇迈,饶有兴趣地问道。 闵奇迈倒也不否认,捋着胡须点头道:“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没想到这小子会如此大气,倒是让你捡了个大便宜。” “呵呵,老夫运气向来不错。”百里飞扬笑道,抬头扫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张小卒,道:“这小子正在向我们传达一个讯息,他和他兄弟的性命是无价的,无论是谁只要能在他们兄弟几个遭难时伸出援手,他就会百倍千倍地报答恩情。” “简单直接有效,至少老夫下次再遇到他们遭难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哈哈——”闵奇迈捋须大笑。 “可也容易遭人算计。”百里张扬道,“感情羁绊太深,随便抓一人就能让他投鼠忌器,乖乖听话。” 闵奇迈突然神情诧异地盯着百里张扬,哑然失笑道:“你百里张扬竟然会说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越活胆越小了?” “是啊,越活胆越小越怕死了。”百里张扬点头叹道。 “哎,谁不是呢?”闵奇迈却没有乘机讥笑两句,而是抬头望天幽幽叹了口气,沉默一会儿后开口道:“张屠夫还没死呢?” “你也看见了?”百里张扬眉头一挑。 “老家伙虽用空间之力遮了脸,让人看不清容貌,但老夫瞧着像,非常像。”闵奇迈说道。 “应该就是那个老东西。”百里张扬听了闵奇迈的话后确信地点点头。 “北疆那么乱,他跑南境来干什么?” “鬼知道。” …… 缥缈宫的仙子很是懊悔,早知张小卒会这么大气,她当时一定会向着周剑来三人多说几句硬气的话,反正光说话又不会真正得罪药王谷。 可惜谁都不得罪是她们缥缈宫的行事准则,所以她既没有帮着药王谷欺压周剑来三人,也没有向着周剑来三人,确实是谁也不得罪,然而现在也只能看着飞仙宗和阳神殿得到张小卒许诺的莫大好处干眼馋,心里膈应的慌。 “张公子,奴家太伤心了。”一位缥缈宫仙子走到张小卒身边,一脸幽怨委屈地说道。 “不知是谁惹施仙子伤心了?”张小卒笑问道,他记得此人,上次在戚家练武场她曾自我介绍过,名叫施欣兰,是金芷卉的三师叔。 “公子还记得奴家贱名?”施欣兰听见张小卒张口就道出她的姓,不禁微感诧异。 张小卒颔首一笑没有应声。 “公子真是小气,上次在练武场奴家问公子是否还有玉佩,公子却说没有了,可现在却是你家五件他家三件的给,奴家这才知道被公子欺骗了,怎能不伤心不难过呢?”施欣兰一脸幽怨地看着张小卒。 张小卒摆手笑道:“我可没有骗仙子,当时我身上确实没有玉佩了。” 施欣兰闻言先是一愣,随之哑然失笑,道:“万没想到公子竟是这般滑头。那现在奴家给公子玉佩,公子是否愿意为奴家加持几件呢?” “乐意效劳。”张小卒爽快地点头,但接着马上说道:“当然,我会收取一点点辛苦费。” 施欣兰眨眨眼,试探问道:“一点点是几点呢?” “我飞仙宗(阳神殿)愿意出报酬让公子加持玉佩。”阮心远和百里景胜争相开口说道,他们早就在盼着张小卒开这个口,所以张小卒甫一松口他们就立刻表态,生怕错过机会。 也有其他门派争相表态,想出报酬让张小卒为他们加持玉佩。 张小卒压压手,道:“在下还需要回去和师尊商量一下,两天后在北二城听雅轩,在下会告诉诸位加持一件物品所需要的酬劳。 嗯,友情提醒,加持物品并非只限于玉佩,其他什么小物件都可以,但是品质越好的玉器加持的效果也越好,诸位如果有意向,不妨利用这两天时间寻找一两件品质不错的玉器。” 此言一出便是明确表态,他即将售卖加持符咒,可以滋养神魂的物件,所有人无不为之动容。 “张公子,在下先行一步。”突然有人朝张小卒拱手告辞,说完加快脚步往雁城急匆匆行去。 “张公子,在下也先行一步。” “张公子——” 一时间接二连三的人向张小卒拱手作别,并且都急匆匆地奔向雁城,着急去玉器店买几块好玉。 第四百二十章 以一敌三 第四百二十章以一敌三 一行人走到北十城城下时已是日斜西山的黄昏时分。 通过甬道进入城内,入目的情景吓了张小卒一跳,触目所及房倒屋塌,一片断壁残垣。 来的路上牛大娃他们提过几句,说百荒山异宝现世那天,雁城遭了地龙翻身之灾,所以进城的时候张小卒是做了心理准备的,可入目的凄惨场景远超他的想象。 老百姓们只能在废墟中找那些一角没塌的墙角,搭上简易的草棚,然后窝在里面苟且生活。 张小卒下意识地想问,这都几天过去了,为何不组织百姓们重建家园,但突然想到没有水,没有水就没法和泥,没法和泥就没法砌墙,所以话到嘴边立刻乖乖闭嘴。 从北十城到北二城距离实在太远,步行的话估计得走到后半夜,所以和阮心远等人拱手作别后,万秋清祭出风之域卷起众人腾空而起飞往北二城。 自空中俯瞰雁城,灾难的情景更是令众人心头沉闷。 北二城的情况稍微好一些,因为有钱人家的房子盖的都比较坚固,所以坍塌的没那么厉害。 但听雅轩的情况略显凄惨,院墙房子全部坍塌,好在听雅轩里竹子多,梅兰竹菊四女指挥仆人们沿着坍塌的院墙扎了一圈竹子篱笆暂代院墙,又在院子里搭建了两排八间简陋的竹房,暂时供大家居住。 一行几人到达听雅轩时天色已黑,自空中落进院子里,看见张屠夫正一人负手而立站在院子里,万秋清忙上前关切问道: “前辈,您怎么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梅兰竹菊呢?怎么没陪您聊天?” 张屠夫抬手一指张小卒,神情冷峻,语气低沉地应声道:“老夫在等他。” “前辈,出什么事了吗?”张小卒瞧见张屠夫威中带怒的严肃神情,心里禁不住咯噔一声,忙疾步上前恭敬问道。 在几人惊讶目光的注视下,张屠夫探手自虚空中抓出一柄战刀,然后举刀指向张小卒,命令道:“小子,拔刀,老夫给你好好上一课。” 言罢,目光扫向周剑来和牛大娃,又道:“你们两个也一起上吧。老夫也不欺负你们,我把修为降到五重天境和你们打,你们可以全力施为,有什么狠招辣招尽管使出来。” “前辈,是这三个小子做错什么事惹您不高兴了吗?您说出来,我帮您狠狠地教训他们。您千万别生气,气大伤身。”万秋清忙劝慰道。 张屠夫瞪了她一眼,哼道:“没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 “——”万秋清被张屠夫一眼瞪得心里咯噔一声,吓得吐了下舌头,忙退到一旁不敢再言语。 戚哟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地露出几分狐疑之色,目光在张屠夫和万秋清身上来回游走,在地下古城她就发现她的娘亲对这位张老将军似乎过分关心和恭敬,几乎到了寸步不离身边的程度,而万秋清刚刚的反应更加证实了她的感觉,当即忍不住猜测起二人之间的关系。 张小卒一脸尴尬,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事惹怒了老人家,想开口询问却听远处忽然传来师父的声音。 只见天武道人手里提着一张竹凳,身后跟着梅兰竹菊四女,边往这边走边说道:“老家伙不满你把他的刀法改得面目全非,想领教领教你的高招,顺带指点你们三个几招,机会难得,你们可得抓住了。” 说完走到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放下手中竹凳,并吩咐梅兰竹菊四女给他捶肩揉背,俨然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前辈,我——” 张小卒脸颊涨红,想向张屠夫道歉解释,可话到嘴边却被张屠夫身上猛然爆发出的狂暴气势生生堵在了嘴里。 “有什么话打完再说。”张屠夫声音平淡地说道,“刀剑无眼,若老夫一不小心砍死你们一个两个,你们可别怪老夫手下无情,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本领不济。来吧!” 道一声“来吧”,他的气势再涨,把张小卒三人笼罩起来,三人的战意被其狂暴的气势调拨得按奈不住。 “前辈,我们三个精壮打您一个老人家,您还要把修为降到五重天境,这架恐怕没法打。”牛大娃上前一步说道。 “怎么没法打?”张屠夫问道。 “我们都是六七重天境的战力,打您一个五重天境的老头,打起来肯定束手束脚不敢下重手,您不妨再提两个境界,七重天境,这样打起来起码能放开手脚,也能过瘾点,无论输赢我们都心服。”牛大娃说道,话语里透着傲气。 张屠夫闻言哑然失笑,冷哼道:“呵,被你们三个小鬼小瞧了呢,不过老夫觉得对付你们三个半吊子,五重天境绰绰有余。” “晚辈斗胆,请前辈指点。”张小卒见张屠夫主意已定,便没有再多说废话,从须弥芥子里取出骨刀,事实上他心里略有不服,外加跃跃欲试,想让张屠夫见识见识他改良过的《杀人刀》的威力。 幻境中的几十载生活,虽让他身上多了一股和他年纪不相符的成熟和沧桑气息,可他体内流淌着的毕竟是十六岁少年的青春热血,血液里荡漾着年轻人的桀骜和傲气。 张小卒单手提刀,气势蹭蹭猛涨,当气势到达极点的瞬间,身体骤然朝张屠夫飘了过去,速度快到像是掌控空间之域瞬移过去一般,瞬间出现在张屠夫面前,手中的刀已然朝张屠夫斩了过去。 “哼!”张屠夫冷哼一声,瞧着张小卒扭捏造作的样子心里就来气,挥刀横扫,后发先至。 当! 两柄刀撞击在一起,骨刀竟脱离张小卒的手飞了出去。 张屠夫的刀锋贴着张小卒的脖子猛然停住,冷笑道:“刀都握不住就学人家自研刀法,可笑之极!” 张小卒浑身汗毛倒竖,因为如果是生死搏杀,他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甫一交手就被击飞手中战刀,还被张屠夫不留情面的讥讽,他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羞愤欲死。 “再来!”张小卒闷声说道,心有不服,觉得是自己大意了,然后尴尬地跑去捡骨刀。 周剑来几人全都震惊地张开了嘴巴,他们有想过张小卒极可能不是张屠夫的对手,可是万万没想到甫一交手张小卒就败了,而且败得一塌糊涂,刀都被击飞了。 张小卒捡回骨刀,三色之力旋绕全身,改由双手握刀再次飘向张屠夫,鬼魅一般出现在张屠夫身后,一刀软绵绵地当头劈下。 张屠夫头也不回,依然是漫不经心地举臂挥刀后扫,再一次后发先至,当的一声挡下张小卒这一刀,他脚下坚硬的地面轰然塌陷,一丈方圆的面积整个凹下去两尺多深,可见张小卒这一刀威力之强,张小卒虽然没有再次被击飞手中骨刀,可双手虎口却崩裂开来,鲜血直流。 张小卒身体被震退,尚未稳住身形,就见张屠夫已然欺身压来,长刀自下而上斜挑,欲给他来个开膛破肚。 危急关头张小卒身子一拧,竟如彩绸一般柔软地飘向一侧,欲躲开张屠夫这一刀,然而他身体刚动却惊恐地发现,张屠夫的刀竟后发先至,已然在他闪躲方向的前方等着他自投罗网,他匆忙间挥刀格挡。 当! 骨刀再次脱手飞出。 张屠夫刀锋贴着他胸口一路划向小腹肚脐,切开了他的衣服并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张小卒惊吓得感觉整张头皮都掀了起来。 如若在战场上,这一刀绝对是大开膛。 强! 太强了! 被张屠夫冷漠的目光瞪视,张小卒感受到了窒息的压迫感,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再来!”张小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窒息和无力感,头一梗不服输道,又跑去把骨刀找了回来。 他无法理解,张屠夫明明只使用了五重天境的修为,为何能让《杀人刀》发挥出如此强大的威力? 他在幻境里钻研参悟了几十年,自鸣得意,难不成只是笑话一场? 这让他不能接受。 叮叮当当—— 张小卒挥刀而上,与张屠夫战到一处,这一次他把刀柄握得尤其紧,暗暗发誓就算手断了也绝不松手,倒是起了一点效果,和张屠夫连过几招骨刀依然稳稳地握在手里。 “你学过握刀吗?” “你知道刀有几种基本动作吗?” “不过是仗着一点天资悟性洋洋自得,耍宝卖弄而已。” “不妨告诉你,光几个简单的握刀姿势老夫就学了足足三年,就这老夫还不敢说自己学会了,学懂了,还要日日温故,生怕忘却。” 张屠夫一刀刀把张小卒逼得节节败退,一声声质问,一声声厉喝,振聋发聩,让张小卒冷汗涔涔,无地自容。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 “等着老夫八抬大轿抬你们过来和老夫打吗?” 训斥完张小卒,张屠夫又看向半呆滞状态的牛大娃和周剑来怒喝道。 “前辈,小心了!”牛大娃自震惊中醒来,顿时战意高昂,喝一声“小心”,举起战刀就冲了上去。 只不过下场和张小卒一样,甫一交手刀就被张屠夫砍得脱手而飞,牛大娃这才感受到直面张屠夫的恐怖。 “又一个什么都不会,却还自以为是的蠢货!”张屠夫不留情面地骂道。 牛大娃伸出手指抹了把咽喉处流淌出来的鲜血,吓得脸都绿了,张屠夫的刀再往前送一寸,他就一命呜呼了。 “不服,再来!”牛大娃脖子一梗叫道。 “晚辈斗胆,领教前辈高招!”周剑来执剑作礼,而后一剑刺向张屠夫。 叮当当—— 张屠夫长刀一撩,和周剑来的剑叮当一阵交击,把周剑来击退后难得地点了点头,道:“基本功勉强算扎实,但还远远不够。魏家剑在你手里才堪堪发挥出四成威力。” 乍一听见张屠夫的夸奖,周剑来禁不住沾沾自喜,因为他自小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天资悟性不足,需要以勤补拙,所以他自小到大修炼得格外刻苦,尤其是在基本功上更是下足了功夫。可是听完张屠夫后一句话后,心中的一点点得意瞬间被打击得荡然无从。 第四百二十一章 振聋发聩 第四百二十一章振聋发聩 一盏茶的时间,张屠夫的刀在张小卒三人身上要害部位各留下十多道细微伤口,以此提醒他们如果是真正的战斗,他们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三人从地下古城出来,修为皆突飞猛进,正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可身上从头到脚无不透着一股子舍我其谁的桀骜之气,然而刚嘚瑟了半天就被张屠夫一盆冷水浇的透心凉。 若张屠夫用等同于或高于他们的修为把他们打趴下,他们心里多少还有些慰藉或是不服,心想不是自己不行,而是张屠夫战斗经验丰富,修为高深,打不过他很正常,他们还能这样自我安慰一番。 可张屠夫把修为压制在五重天境,非但用比他们弱的修为,还以一敌三,并且以老迈之躯和他们三个年轻精壮之躯戮战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占尽了便宜,可结果却输得凄惨无比,对他们的打击空前之大。 什么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全都荡然无存,甚至让他们怀疑自己的修为提升是不是假的虚幻的,要不然怎么会在五重天境面前这么虚弱无力? “老家伙还和当年一样凶猛啊。”远处观战的天武道人捻着胡须感慨道,若抛开道术单论战力,他自认不是张屠夫的对手,或许两个他都不一定打得过张屠夫。 万秋清则是一脸崇拜地望着张屠夫,觉得师父还是和当年一样勇武帅气。 戚哟哟几人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张屠夫负手而立,目光扫视如斗败的公鸡一样颓败无力的张小卒三人,语气严肃低沉道:“老祖宗教导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万丈高楼平地起,皆为此般道理,而修炼更是要脚踏实地、谨小慎微、循序渐进,且不可投机取巧、急功近利,否则便是有再高的天资悟性都会被大道舍弃淘汰。” “你们若是想在修炼上有所得有所成就,就要把修炼当成一件快乐的事来做,而不是枯燥乏味、煎熬困苦、苦大仇深,更不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的工具。 试问,一记招式施展出来,你的拳脚身体不愉快,手里的刀剑棍棒不愉快,你如何发挥的出它的全部威力,乃至是超越它的极限发挥。 不是看到这个厉害就去学这个,看到那个厉害就去学那个,两个都厉害那就把它们拧巴在一起,修炼怎可以像商贾做买卖一样急功近利呢? 而是要静下心来,看到它厉害的同时,要先问问自己的心、身体和手里的兵器,问问它们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若是身、心、兵三者合一,便是一记普通无奇基本招式,都能发挥出极致的威力。 接下来几天都把修炼放下,给老夫好好的反思沉淀,使自己内在厚重起来,修为境界固然重要,但思想和精神境界凌驾修为境界之上。” “是。”三人虚心受教。 张屠夫的一番训斥让他们羞愧难当,他们发现自己在修炼上确实如张屠夫所说,太过浮躁和急功近利,几乎是什么招式厉害用什么招式,一心想着修为再高一些,招式威力再强大一些,一刻都不愿停下脚步。 张小卒尤为羞愧,趴在地上羞臊的不敢抬头,因为张屠夫一句句训斥让他无地自容,尤其是那句“两个都厉害就把它们拧巴”在一起,显然是斥责他自作聪明把《杀人刀》和寒潭舞姿融合在一起,他无力反驳,因为张屠夫用实际行动明确告诉他,他合二为一的加强版《杀人刀》根本就是笑话。 或许也不能说是笑话,而是正如张屠夫所说,他的身心都在排斥这套合二为一的招式,提臀扭腰、搔首弄姿,若非追求招式的威力,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会修炼这种女人家的招式。 可是仇人的强大,让他不得不急躁,不得不急功近利。 柳家村的血海深仇时刻压在心头,镇南王府的强大,苏阳的强大,压得他难以喘息。 牛大娃更是如此。 他身怀黑狗传承,招式庞杂,都是极其厉害的杀招,已经让他不记得要去参悟招式奥义,反正选择甚多,这招不好用用那招,都不好用那就再提升修为,进一步觉醒传承,就能得到更强更多的招式。 可以说柳家村的血海深仇既是他们二人修炼的动力,亦是他们修炼道路上的催命咒,逼得他们心浮气躁的大步前进,若不能及早停下脚步打熬基础,打牢基础,必有一天高楼坍塌,人埋废墟。 周剑来的情况虽比张小卒和牛大娃的情况好一些,但也已经到了不得不重视的地步,他的压力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魏子焸。 他总是不自觉把自己和师父比,却又一直比不过,以至于让他急切地追求修为的提升,招式的威力,企望自己也能剑斩半步大能。 张屠夫的一番呵斥宛如梦中惊雷,振聋发聩,让他如梦方醒,禁不住摇头苦笑,暗骂自己愚蠢,拜了一个好师父,学了一身好本领,就把自己所坚持的忘却了,就以为自己化虫变龙了,就觉得自己不可一世了,真是可笑可悲,可怜可恨。 要说心智上的成熟,他要强于张小卒和牛大娃。 场边戚哟哟等人也都低头深思,或羞愧或幡然醒悟,皆有所得。 修炼没有捷径吗? 显然不是。 张屠夫这一番呵斥得让张小卒几人少走多少弯路,不是捷径又是什么。 这便是有名师指点的好处,总能在你迷途的时候点亮一座指引你正确前进的灯塔。 “散了吧。”张屠夫摆摆手,然后转身朝竹屋走去,唤道:“小卒,你来一下。” 万秋清看着张屠夫离去的背影,张口想喊他回家里去,可话到嘴边又急忙咽了回去,知道这话她不能张口,必须让戚无为来说。 目送张屠夫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万秋清这才带着戚哟哟离开。 “娘,你和这位老前辈是什么关系?怎么对他那么关心和尊敬?”甫一飞到空中,戚哟哟就迫不及待的眨着眼睛问道。 万秋清转头看向戚哟哟笑道:“他老人家乃为娘的恩师,你的太师父,为娘能不关心和尊敬他老人家吗?” 戚哟哟闻言一愣,脱口问道:“娘,你的师父不是张屠夫吗?怎么又——又——” 她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看着万秋清脸上高兴的笑容,脑海已然知道这位老将军是谁了。 “啊——”戚哟哟的尖叫声骤然划破夜空。 “死丫头,你要死啊,鬼叫什么?”万秋清一巴掌拍在戚哟哟背上,没好气地说道,继而神色暗了下去,仰望夜空哀伤道:“可惜瞎伯不在了,不然他老人家肯定会高兴的睡不着觉。” 简陋竹屋里,天武道人随手撒了几面令旗在房间四角,顿时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房间里一片安静,然后看向张小卒说道:“把你身体的特别之处跟这个老家伙讲一讲,让他开开眼界,知道老夫收了多么逆天的一个徒弟。” 张小卒神色尴尬,刚被张屠夫劈头盖脸训斥过,心有惭愧,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畏缩着不敢面对张屠夫。 第四百二十二章 第四道战门 第四百二十二章第四道战门 “什么?!” 张屠夫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张小卒说什么他都会淡定喝茶,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灭一灭天武道人的嚣张气焰,可是当他听见张小卒说自己三个战门里各有一片气海时,当时就把“淡定”二字抛到脑后,放下茶杯惊诧地站了起来。 “你们师徒俩不会是在联手捉弄老夫吧?”张屠夫目光来回扫视天武道人和张小卒,心生狐疑地问道。 “谁有闲工夫捉弄你,有这时间老夫睡觉不好吗?”天武道人没好气地说道。 张屠夫觉着这师徒俩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心里当即对张小卒的话震惊无比,朝张小卒招招手,道:“过来让老夫瞧瞧。” “老夫查探过,什么都感应不到,你试试看能不能感应到这小子说的气海。”天武道人满含期待地说道,因为如果能破解张小卒身上的气海之谜,那么肯定会打开一条全新的修炼之路。 经得张小卒的同意,张屠夫将意念侵入张小卒体内,锁定了他的三道战门,一番细细探查后不禁皱眉,和常人无异,并无奇怪之处,完全没有感应到张小卒说的气海。 “你缓缓调动气海里的力量,老夫看能不能让意念顺着你流动的力量延伸进去?”张屠夫说道。 张小卒点点头,然后缓缓调动三道战门里的力量流淌出来,他能感受到张屠夫的意念在顺着流淌的力量往里面延伸,但是好像被一道奇怪的力量挡了下来。 “不行,进不去。”一会儿后张屠夫失望摇头道,并把意念从张小卒体内收回,“感觉力量好像是从异域空间流淌出来的,老夫的意念似乎被一道空间之门所阻挡,无法推门而入。啧啧,三片气海,真神奇。” 张屠夫抑不住惊奇感叹,退回座位坐了下去,向张小卒说道:“再详细说说。” 张小卒挠了挠头,答道:“就是大海和沙滩,没什么特别之处,非要说特别之处,那就是我在力门气海里存放了气势之力,在速门气海里存放了道力,在气门气海里存放了鬼力,三种力量互相没有干扰,不过道力和鬼力的成长是互通的,就是说我修炼道力,鬼力也会提升。” “难怪你的道鬼二力可以融合在一起使用。”张屠夫恍然大悟道。 张小卒却是摇摇头,说道:“我的道鬼二力之所以能融在一起,全是靠力门气海里的气势之力,气势之力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威力,但是它却能让道鬼二力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气势之力是什么?”张屠夫忍不住好奇问道,起初听见张小卒说气势之力,他完全是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可听完张小卒对气势之力的描述,又感觉好像不是自己理解的那回事。 不过张小卒给了他肯定答案,应道:“就是对战时气势对抗的气势,我的入微心境可以看见气势的存在。它单为气势时,肉眼看不见,但是它与道鬼二力融合时,就能看见它呈半透明的白色能量体。” 说着张小卒伸出右手食指,祭出三色之力汇聚在指尖,使其在指尖上面旋绕成一个拳头大的圆球,供张屠夫和天武道人观察。 张屠夫明白地点点头,接着问道:“你现在是几重天修为?一个气海境界提升,另外两个也会跟着提升吗?” “晚辈现在应该是三重天乘风境,晚辈境界提升时三个气海都是同时提升的。”张小卒答道。 天武道人闻言诧异问道:“此次在地下你历经连番机遇,就才提升了两个境界?!” 若单看数字,两个境界也不算少,可天武道人觉得张小卒底子低,至少也得提升到四五重天境才算正常,哪知张小卒才是三重天境,这让他感到非常诧异。 然而却见张小卒红着脸尴尬挠头道:“不是提升了两个境界,是只提升了一个境界,弟子进山洞前就已经是二重天境了。” “——”天武道人闻言颇感无语,突然觉得气海多了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他忽然想起来在山谷荒村张小卒和青莲道人同时得到大机缘,结果青莲道人的修为飞一般,从八重天境直接跨越到星辰境,而张小卒却屁都没放一个,他当时问张小卒,张小卒含糊其辞,似乎有不为人道的秘密,此时想起来立即好奇问道:“在山谷荒村你和你师姐同时得到大机缘,你师姐高歌猛进直接从八重天境登临彼岸晋升星辰境。你呢?当时问你你含糊其辞没说。” “我打开了第四道战门。”张小卒答道。 “???”天武道人和张屠夫闻言一脑门子问号,眼睛困惑地看着张小卒,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什么第四道战门? 哪来的第四道战门? 张小卒知道二人心中的巨大疑惑,因为他在地下的时候也经历过相同的疑惑,尽管最后也没能找到答案,但他心里已经经受了这一事实。 张小卒拔开衣襟,袒露出胸膛,在二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伸出手指点在胸口正中的膻中穴位置,开口讲道:“弟子在山谷荒村得到的大机缘让弟子在此处又冲开一道战门,和其他三道战门一样,里面也有一片气海。但是这片气海是初开状态,处在最初的听海境,后来在古城地下得到的机缘,大半都耗在了这片气海的境界提升上。” 张小卒讲解的很详细,可天武道人和张屠夫仍然呆滞了好半天才勉强接受,同时他们已经暗自感受体内张小卒指的位置,并未感受到有战门存在。 “那、那这片气海里又有什么力量?”张屠夫问道。 “暂时什么力量也没有,可是——”张小卒答道,但是正说着他突然话语一顿皱起了眉头,吸了口气才接着说道:“沙滩上插着一柄锈剑,还端坐着一具枯骨。” 张屠夫和天武道人闻言脸上当即露出深深的震惊之色。 “是那柄剑吗?!”张屠夫急切问道。 “就是那柄剑。”张小卒知道张屠夫问的是那柄剑,肯定地点头应道。 天武道人听张屠夫讲过,所以略一思索就知道他们两个说的是哪柄剑,无比震惊的同时又问道:“枯骨呢?该不会是大娃他们看到的在血海上和凶猿战斗的那具枯骨吧?” “应该是。”张小卒点头道,枯骨只剩一片头盖骨是完好的,其他每一块骨头都寸寸破裂,像是布了一层细密的蛛网一般,这和牛大娃他们讲述的那具枯骨战斗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张屠夫忽做恍然大悟道:“当时你小子疼得死去活来,眼看差点没了小命,就是因为剑进到你的气海里了?” “没错。当时此剑从天而降插在沙滩上,差点震碎我的四片气海,若不是前辈及时拿出灵药相救,晚辈恐怕就被它害死了。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张小卒躬身感谢道。 张屠夫摆摆手,继续问道:“所以你是被那柄剑带着飞到天上去的,它把你带哪里去了?” “它把我带进了血海,接着冲进一大团被秽血包围的圣血中,然后枯骨从上方落了下来,浸泡在圣血里并极快的吸收圣血。 我当时被吓蒙了,当我从惊吓中缓过劲来时,发现圣血都已经快被枯骨吸没了,才堪堪抢到小半桶。 然后枯骨突然在我眼前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我的气海里,接着我陷入半昏迷状态,浑浑噩噩间看到戚姑娘正在被宇文睿欺负,我一怒之下就冲进了他们二人所在的密闭空间。”张小卒讲述他被飞剑带走后的遭遇。 当听见张小卒说抢了小半桶圣血时,两位老人家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滋出来,但他们的震惊很快就被忧心所取代。 枯骨显然不简单,鬼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而它竟然进到了张小卒的气海里,这让他们为张小卒的安全感到焦虑不安。 张小卒知道二人突然间的担忧神色为何而生,心里不禁荡起被人关怀的暖流,当即笑着安慰二人,说道:“别担心,它浑身骨头都碎成蛛网了,不管它是好还是坏,都掀不起什么风浪。而等它能掀得动风浪的时候,我可不一定还怕它。” 张屠夫和天武道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即便不是也只能暂时这么着,便无奈地收起心中的担忧。 放下担忧,他们又立刻激动起来,一具头骨完好的仙人骨,一柄威力无穷的剑,张小卒若是能参悟透这二者身上蕴含的法则奥义,必将受益无穷。 此乃一桩天大的机缘,让他二人都忍不住眼红嫉妒。 “小子,老夫恐怕得厚着脸皮向你再讨两滴圣血。”张屠夫平复下激荡的情绪后,捻着胡须略显不好意思地说道。 “前辈何须和小子客气。”张小卒言道。随后走到桌边,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两只玉瓶,拔开玉塞放到桌子上,左手一引,圣血自须弥芥子里流淌出来,盛满两只玉瓶,盖上玉塞,先将一瓶双手奉到天武道人面前,恭敬道:“这一瓶圣血赠师父,感谢恩师再造之恩。” “哈哈,好孩子。”天武道人捋须开怀大笑,顺带着得意地朝张屠夫挑挑眉梢,似乎在炫耀:“瞧见没,老夫的徒弟,有好东西肯定先孝敬老夫,羡慕嫉妒吧。” 而后向张小卒说道:“此物虽为瑰宝,但每个人只需一滴便终生受用,多服也不会增强其效用,既然你有很多,为师就收下你的这片心意。” 张小卒恭敬奉上,然后拿起另外一瓶,同样恭敬地奉到张屠夫面前,言道:“承蒙前辈不嫌,指点修炼,传授刀法,多次救晚辈于危难,还煞费苦心谆谆告诫,醍醐灌顶指点迷途,一点薄礼,聊表谢意,望前辈莫要嫌弃。” “哈哈,既如此,那老夫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张屠夫开心大笑道。 “前辈言重了。”张小卒恭敬奉上玉瓶,然后说道:“血池里的血我也取了一些,不知师父和前辈可有需要?” “——”天武道人和张屠夫闻言大吃一惊,而后眼神猛的一亮,这正是他们自地下古城出来后一直深深懊恼的,没能取一些血池的血实在是后悔不已,但万没想到张小卒竟然取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恕不能答应 第四百二十三章恕不能答应 平复下震惊且激动的情绪,天武道人怀着希冀问张小卒:“你取了多少?” 他心里是迫切想要的,可又怕张小卒取的不多,给了他们自己就没了,那怎么好意思觍着脸要。 这东西不同于圣血,圣血只需一滴就能终生受用,但这东西却是多多益善。对他们有益,对张小卒也是有益,当师父的总不能抢弟子的修炼资源吧,若不然传出去可不得丢死万人。 “那血很厉害,差点让我须弥芥子里的空间崩塌,所以我没敢多取,只取了一浅桶的量。”张小卒语气遗憾地回道。 听见张小卒前半句话,天武道人和张屠夫脸上皆抑不住露出失望之色,可后面听见张小卒说取了一浅桶的量,顿时变失望为激动,连呼吸都不由地急促了一些。 天武道人喜上眉梢,笑道:“既然你取了这么多,那为师就厚着脸皮讨一碗的量。” “师父切莫这么说,折煞弟子了。”张小卒惶恐道,“在弟子眼里这些修炼资源全是身外之物,有固然可喜,没有却也无妨,其不及亲情和友情的万分之一重要。” “你能有此番心境,难能可贵。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将来无论走到怎样的高度都勿忘初心。”天武道人欣慰道。 “小小年纪能不为外物所动,着实不易。若能坚守本心,未来可期。”张屠夫亦点头夸赞道。 “弟子定谨记师尊和前辈的教导。”张小卒恭敬应道。 接着天武道人和张屠夫各向张小卒要了一碗量的古尸精血,张小卒想多给他们一些,他们推却未要,并告知张小卒精血之珍贵不是它蕴含的强大能量,而是它蕴含的力量法则,故而叮嘱张小卒不要把精血当助益修炼的丹药服用,否则就是暴殄天物,让他慢慢去参悟其中的力量法则,好生利用这些精血。 张小卒自是虚心受教,答应下来。 张屠夫回到竹椅上坐下来,其目微闭,眉深皱,右手搭在一旁的案几上,指头轻轻敲击起竹制案几,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看他的表情显然是有话要说,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开口,天武道人被他指头敲出的哒哒声惹的心烦,不耐烦道:“有事你就说,没事别折腾案几,经不住你这么敲。” 张屠夫闻言摇头轻叹一声,睁开微闭的眼睛看向张小卒,问道:“老夫听说你和镇南王府有仇隙。” 张小卒颇感诧异,没想到张屠夫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嘴上没有一点犹豫,张口斩钉截铁地应道:“是。” 他在表明自己的态度,明确地告诉张屠夫这仇解不开。 “怎么回事?”天武道人皱眉问道,他尚不知此事。 张小卒的气息难以控制地凛冽起来,眼睛里射出两道仇恨的光芒,沉声答道:“柳家村不是被大牙狗屠的,而是被镇南王府世子苏阳带领他麾下的红甲骑兵屠戮的。” 啪! 天武道人闻言雷霆震怒,一巴掌拍碎了案几,骂道:“畜生,丧尽天良!”而后怒目圆睁问道:“他为什么要带兵屠村?” “为了操练他的红甲骑兵,说什么骑兵出动,不见血不归营,于是就丧心病狂的拿柳家村百姓祭刀。”张小卒一脸惨然道。 “万死难辞其咎,唯有让其神魂俱灭方能告慰无辜亡魂!”天武道人杀气凛然道,言罢,刀子般的目光嗖地射向张屠夫,冷笑问道:“老东西,你想劝和?” 张屠夫摇了摇头,道:“苏阳罪该万死,这点毋庸置疑,老夫不会为他辩解半个字,甚至可以亲手毙了他,老夫是想给老王爷求一句情。 虽说子不教父之过,苏阳之罪即是苏翰举之罪,但老夫可以用项上人头保证,老王爷肯定不知道苏阳的恶行,否则以他的脾性早就大义灭亲毙了苏阳。 苏翰举这一辈子都活在大义里,活得很不容易,他腰杆挺了一辈子,老夫想让他能挺着腰杆进棺材。他也没几年活头了,短则三年,长不过五年。” “恕晚辈不能答应。”张小卒语气不容商量地拒绝了张屠夫的请求,“血海深仇,一刻都等不得。晚辈自认有几分度量,但尚未大度到能为仇人的父亲能否安享晚年做考虑的境界。仇人多活一刻,我心就难安一刻,所以一旦我拥有足够实力,我必会在第一时间灭了苏阳和他的红甲骑兵。 晚辈唯一能保证的是,老王爷若不阻拦我报仇,我必不会为难老王爷,但老王爷若出手阻拦,我也必不会手下留情!” 张小卒吐字如吐钉,不给张屠夫一点劝说辩驳的余地。 “老夫明白了。”张屠夫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本就是厚着脸皮艰难开口,否则也不会敲着案几犹豫那么长时间,所以在得知张小卒报仇的决心后,他就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开始琢磨,想办法把苏翰举弄到一个环境清静的地方安度晚年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何需再等,老夫这就带你去白云城灭了苏阳。”天武道人怒发冲冠道。 “多谢师父好意,但是弟子想自己亲手报仇,否则难解心头之恨。”张小卒婉拒道。 与镇南王府结仇便是与苏氏皇朝结仇,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落一个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不想把三清观牵扯进来。 “也好。”天武道人点点头,而后道:“动手的时候喊上老夫,老夫为你掠阵,省得某些老家伙碍事。” 张屠夫没有理会天武道人的含沙射影,看着张小卒说道:“老夫和老王爷的感情就如你和牛大娃的感情,所以如果你要伤害老王爷,老夫肯定不能答应。老夫会想办法给他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呆着,让他眼不见心不烦。至于你和苏阳之间的仇怨,老夫不会干预。” “多谢前辈深明大义。”张小卒拱手称谢,心说把老王爷弄走也好,省得他碍手碍脚。 张小卒见气氛沉闷,便转移话题道:“师父,前辈,弟子想出售加持养魂符的物件换取一些修炼资源,不知道定怎样的价格比较合适?” “那得视物件的功效而定。”张屠夫说道。 张小卒取出两枚玉佩,摊开在掌心,随手加持上养魂符,给天武道人和张屠夫各一块,说道:“就是这种普通功效的,以我现在三重天境的修为,应该可以让功效持续一年时间。” 这个问题他曾和张屠夫讨论过,功效不宜过强,否则会引起宗门或是强者的过分觊觎,给自身找惹祸端,所以他决定功效就保持最初送给金芷卉几人的玉佩一样,但是在功效时间上予以延长。 “老道,你觉得定什么价位比较合适?”张屠夫感受一番后问天武道人。 天武道人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道:“可以视它为一种价格昂贵的消费品,有钱人可以天天消费,没钱消费不起的也不会铤而走险,就好像高档酒楼里的山珍海味对普通老百姓的诱惑,吃不起顶多埋怨两句,不会说吃不起就把酒楼烧了砸了,所以老夫觉得可以定五十粒元始金丹的价格。功效就一直保持这样不要变,等你有实力单独对抗星辰大能时,可以再把功效提升一些” “——”张小卒被天武道人报出的价格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珠子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元始金丹他有幸服用过,那日在北十城城楼上为了尽快恢复鬼瞳之力画符,万秋清给了他两粒,说是在薛家宝库里找到的最好的丹药之一,整个薛家宝库仅找到十粒,属于有市无价的宝贝,上次雁城拍卖会上出现过一粒,被人以一百万两银子拍走。 五十粒元始金丹就是五千万两,也就是说天武道人把价格定为五千万两一件。 张小卒吓得眼皮直跳,觉得过两天阮心远等人来问价格的时候,一定要有这两位老人家在一旁保护才行,否则这个价格说出来恐怕要被他们当场打死。 “五十粒还算合理。”但张屠夫听了后却是一点也不吃惊,点点头表示认可。 “五——五千万两一件,恐怕不会有人要吧?”张小卒咽了口唾沫惊吓道。 “呵呵,不要用世俗银钱来衡量丹药等修炼资源。”天武道人瞧着张小卒惊吓的模样,笑着给他解释道:“丹药等修炼资源大多都是在宗门帮派之间流通消耗,尤其是品质上乘的东西,很少会流入世俗市场,再加上金银钱财对修者毫无意义,而且修者想要银钱也很容易得到,但反过来好的修炼资源却不容易得到,所以修者几乎不会用修炼资源换取金银财宝,这就导致好的修炼资源会在世俗市场卖出极高的价格。” “原来如此。”张小卒明白地点点头。 天武道人接着说道:“当然,五十粒元始金丹的价格也不低。嗯——就相当于阳神殿、缥缈宫这些大宗半年的正常营收吧。” 他用张小卒容易理解的话大概定义了一下五十粒元始金丹的价值,而后开玩笑道:“就是说假如你一年赚一百两银子,让你拿出五十两给戚家丫头买一盒胭脂水粉,你舍不舍得?”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不仁不义 第四百二十四章不仁不义 听着戚无为震天的呼噜声,瞧着他已经瘦脱相的黑瘦脸颊,万秋清禁不住心疼不已,知道这段时间戚无为是真的累惨了,心里对他的气不由的也就消了。 见戚无为睡得极沉极香,万秋清本不忍心叫醒他,但师尊远从北疆而来,万万怠慢不得,并且这也是一个化解这两个男人之间隔阂的最佳机会,可得把握住了。 把老人家请到家里来,一家人团坐一桌,高高兴兴地吃几顿暖心饭,这是万秋清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 …… 夜深人静,在一片荒山野岭中,一位面容极其俊朗的青年男子正在披星赶路,其一脸悲切伤心的表情,眼角脸颊上挂着尚未干涸的泪痕,表明他不久前刚哭过。 他背上背着一个人,若是有人恰巧在此路过看见,定会吓得毛骨悚然,因为青年男子背上背着的竟然不是一个活人,赫然是一具皮包骨头,如枯柴一般的干尸。 青年男子正极速奔行,突然“啊”的一声惨叫摔在地上,因为奔行速度过快,背上的干尸摔出六七丈远,他自己也在地上翻滚了十多圈,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停下来。 “啊——”青年男子双手抱头,满地打滚,惨叫连连,看上去好似脑袋里的旧疾发作了一般。 男子正惨叫着,突然翻身跪起,脑袋对着地面砰砰磕头,嘴里发出求饶声:“四师祖,饶命啊!啊——” 可是四下一片荒野,除了他和那具摔到二十多步外的干尸,再无他人。别说是人,就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啊——四师祖,师侄还年轻,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前程不可限量,您发发慈悲,放过师侄吧!啊——求求您,放过师侄吧——” “啊——” 男子神情极度恐慌,连连磕头求饶,脑门磕在沙石上,一会儿就磕得破皮烂肉,但似乎没有作用,仍然抱头惨叫不止。 似乎知道求饶无门,男子表情突然变得狰狞扭曲,强忍疼痛盘腿坐下,双手抱于丹田气海处,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怨毒嘶吼道:“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说完双目一闭,身上爆发出凌厉的气息。 整个人盘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利剑,锋芒毕露。 但男子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他的五官极度扭曲着,那痛苦不堪的表情让人只看一眼就倒吸冷气,汗水如雨浇一般从他脸上流淌下来,头发和衣衫很快就被浸透。 一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男子突然身体一歪瘫软在地上,扭曲的面庞终于慢慢舒展开,痛苦的表情也渐渐退去。 大口喘息了好一会,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容,声音沙哑道:“老东西,难怪要把剑意传授给我,还故意当着大天师的面,原来是把一缕神魂藏在剑意里,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夺取老子的身体,借尸还魂重活一世,心肠实在是阴毒至极,枉我为你伤心流泪那么久。 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千算万算恐怕没算到老子的劫掠心境也能吞噬神魂吧?你在药王谷藏的好东西可都被我知道了呢,您老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呵呵,你若不是这么贪心,随便找一个资质差些的弟子夺舍,岂不已经大功告成,又能重活一世。 老东西,身为药王谷人人敬仰的老祖,竟然心术如此邪恶,偷偷摸摸地修炼夺舍邪术,真是枉为人师,枉为人表!” 待男子服用丹药缓过劲来,起身走到干尸面前,差点没忍住心中怨恨抽剑把它劈成碎块,但若是这么做了,回药王谷不好交代,所以只能强忍怨气重新背上它上路。 然而往前奔行百余步,他突然止住脚步停了下来,喃喃自语道:“不能就这么回去,这么回去将无法借用老东西培养的药人修炼,师尊他老人家火眼金睛,若在谷内冒然破身肯定逃不过他老人家的眼睛,万一引起他老人家的怀疑可不妙,必须得破了身再回去。” 男子目光四下一扫,目光落在一块半埋在山坡上的大青石上,想了想后纵身跃到近前,抽出利剑,选了一个视线相对偏僻的角度,在大青石上切出一个深洞,把干尸塞进洞里,用青石块堵住洞口,又从四周扯来一些干草灌木之类的遮挡一番,确认不会被人轻易发现后,转身往来的方向奔去。 …… 天色未亮戚无为就穿戴整齐,携万秋清之手,带着戚长风、戚长空和戚哟哟,分坐两辆马车前往北二城。 因为瞎伯战陨的缘故,五人皆着素装。 戚长空情绪非常低落,尽管刚从战场上下来他就得知了瞎伯战陨的噩耗,且几日下来已经渐渐接受这一悲痛现实,可是昨天晚上当万秋清把瞎伯的骨灰放在他面前时,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当场奔溃痛哭。若不是万秋清用星辰之力帮他舒缓过眼睛,他哭肿的眼睛此时仍然肿胀着。 天边蒙蒙亮,马车在听雅轩门口停下,戚无为喊住想要叫门的车夫,说是天色尚早不能打扰老人家休息,于是一家五口就站在院门外静静等候。 戚无为紧张忐忑的样子,在无声无息间把万秋清四人一并感染,弄得气氛尤为紧张,就跟等待帝王召见一般。 天色全亮,院子里响起脚步声,五人顺着门缝望进去,发现是春兰早起前来开院门的。 吱哟—— 竹门打开。 “老爷,夫人,贵安!” “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贵安!” 甫一开门春兰就立刻向戚无为五人见礼问安,没有一点诧异惊讶的反应,似乎早就知道五人等在门外。 事实也正是如此,只听她躬身禀报道:“老爷子吩咐奴婢传话,让老爷、夫人、少爷和小姐回去,不要来打扰他老人家。” “——”戚无为闻言脸上顿时泛起深深的失落和难过之色,苦涩地摇摇头,道:“老人家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 满怀期望的万秋清也备受打击,不过她早有心理准备,忙朝戚长风三人催促道:“还不快去拜见你们的太师父!别忘了给你们父亲多说几句好话。” 后一句是压低声音说的。 三人闻言不禁莞尔。 “老爷子还说——”春兰突然又开口说道,“人老了见不得生死别离,让主子们回去把瞎伯的后世料理好了后再来。” “你这死丫头,竟然敢说话留一半故意戏弄主子,信不信本夫人抽你?”万秋清闻言不禁气结,扬手作势要抽春兰,不过看她脸上喜出望外的欢笑,显然只是装样子吓唬人。 春兰俏皮地吐吐舌头,道:“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戏弄主子啊,都是老爷子吩咐奴婢这么说的。” “谨遵师尊大人吩咐!”戚无为脸上难掩激动之色,朝院门深深一拜,再起身时只感觉身上似少了一座山,迈着轻快的步伐带着万秋清四人坐马车离去。 …… 北五城,缥缈宫弟子落脚的大院。 一辆马车停在院门前,车夫自车上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条剑穗,交给守门的侍女,托侍女帮忙通传一声。 侍女进到一间半塌的房间里,把剑穗交给金芷卉,并禀报道:“院门口停下一辆马车,车夫把这条剑穗交给奴婢,让奴婢转交给仙子,说剑穗的主人想见仙子。” 金芷卉接过剑穗,一眼就认出这是宇文睿的佩剑上悬挂的剑穗,听完侍女传达的话,不由地皱起眉头,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金芷卉堂堂缥缈宫年轻一代第一仙子,学识、相貌、修为、才情等等,皆为南境年轻一代弟子中的翘楚,毫不夸张的说,愿意和她结为伴侣的优秀男子,排成一排绕雁城转个八九十多圈肯定不在话下。 但是她却对宇文睿情有独钟,不顾女儿家的形象和矜持,一直在主动追求宇文睿,甚至在戚家练武场内还当着万千宗门弟子的面主动向宇文睿开口表达爱慕之情,她用卑微的姿态请求宇文睿能够怜惜她一眼,可宇文睿始终对她不屑一顾。 不过她并没有怪宇文睿,她觉得不能因为自己放低姿态,宇文睿就非得喜欢她不能喜欢别人,她没有这么不讲道理的想法,她只是自怜自艾、暗自伤神,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觉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觉得—— 她对宇文睿的喜欢从未因宇文睿对她的冷淡而减少过。 可是上次在聚贤酒楼,宇文睿的所作所为让她心凉了半截。 然而现在,宇文睿终于想起了她,却是在向戚哟哟求亲不成,在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甚至连人都不是的黄毛丫头被张小卒灭掉,在他身边没有女人后,他终于想起了她。 还是让人拿着剑穗,偷偷摸摸地来找她,好似见她金芷卉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必须遮遮掩掩不能让人知道。 她好想大声问一问宇文睿,她金芷卉在他心里就这么下贱吗? 可悲的是,无需宇文睿回答,她都觉得自己下贱,因为她拿着剑穗狠了好几次心最终也没能狠下心拒绝,不是下贱是什么。 她凉了半截的心忽然荡起了一丝丝希冀。 她收拾打扮了一番,出了院门上了马车。 (感谢书友57631550的月票支持) 第四百二十五章 受死吧 第四百二十五章受死吧 放下修炼,放下刀剑,放下恩怨仇恨,穿上粗布麻衣,张小卒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整个人外到内全都宁静了下来。 撸起袖子、卷起裤脚,拿起锄头铁锹、勾耙撬棍,张小卒、牛大娃、周剑来和元泰平四人在张屠夫的带领下,着手翻动听雅轩坍塌的房屋院墙,把砖头石块都捡出来,把沙土敲散堆在院子里,准备重建听雅轩。 眼下已是七月中旬,天上的太阳格外毒辣,张小卒等有修为在身的人还好点,没有修为的仆人丫鬟只干了半个时辰就已被热汗浸湿衣服,张着嘴直喘粗气,感觉嗓子眼都要着火冒烟了。 张屠夫吩咐梅兰竹菊去煮些绿豆汤给大家解渴消暑,却把四女难住了,一问才知,听雅轩现在是靠官家每日发放的水度日,而一天只有半桶水的量,虽然她们前些时日节省下来一些,但肯定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消耗。 这也是雁城眼下所面临的严重问题,满城的百姓全都缩着身子不敢动,因为这么热的天动一下就会流汗,流汗就会口渴,可口渴却没有足够的水喝,所以只能尽量不动。 “大娃,用你的元素领域去恶水沼泽取些水来。”张屠夫知道难题后立刻向牛大娃吩咐。 “就怕官家不给。”牛大娃皱眉道。 张屠夫眼珠子一瞪,说道:“那么大一片水域一天都不知道要蒸发多少水汽,咱们取来用了总比白白飘散了好。谁要横加阻拦,你就说是奉戚无为的命令行事。快去!” “哦”牛大娃领命,施展风之域驾风而去。 牛大娃前脚刚走,官家送水的队伍后脚就到,今天分了一大桶,说是雁北发现了取不尽的水源,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昨天铺好通往恶水沼泽的运水道路后,雁城的运水车队就一刻没停过,眼下城内所有蓄水池都已经装满,所以今天的发放量全部加了一倍。 同时雁城已经向周围所有城镇派去信差,让他们速速组织人手来雁城取水。 正如张屠夫说的,那么大一片水域在毒辣太阳的烘烤下,一天不知道要白白蒸发多少水汽,必须抓紧时间利用起来。 …… 马车在北五城凌乱的街道上驶来绕去,大半个时辰后在西北角一座破败的小院门前停下。 金芷卉自马车上下来,顺着门前街道左右望了望,发现整条街道非常安静,看不到一个人影。 车夫告诉金芷卉要见她的公子就在院子里,然后就驾车离去。 金芷卉皱了皱眉,觉得宇文睿约她在这么僻静的地方见面,未免小心翼翼过头了,心头一动忽然察觉有点不对劲,按理说以宇文睿的修养和性格,他若是选择她,不应该这么畏畏缩缩才对。 “莫非有人冒充宇文睿?”金芷卉看了眼手里的剑穗,禁不住心生猜疑,当即提起警惕,走上前去推开半倾斜的院门。 吱哟—— 在她推开院门的同时,直对院门的正堂房门也打了开来,宇文睿正面带微笑站在门后。 “你来啦。”宇文睿向金芷卉打招呼,却没有从房内出来。 见着宇文睿,金芷卉的警惕顿时放松下来,淡笑着朝宇文睿点点头,迈步跨进院门,穿过院子,宇文睿一个侧身邀请,把她让进房门。 啪! 金芷卉前脚进门,宇文睿后脚就闭上了房门,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她的脸颊抑不住爬上一抹羞红,脸蛋微微发烫。 “仙子请坐。”宇文睿走到一张圆桌边上,从桌下拉出一张圆凳,邀请金芷卉坐下,并歉意道:“条件简陋艰苦,连杯热茶也没有,怠慢了仙子,还望仙子海涵。” “公子客气了。”金芷卉颔首微笑,在桌边坐下,眼角余光大体扫量了一圈房间,发现房间坍塌了大半,但坍塌的地方都已经用家具或杂物遮挡起来,奇怪的是窗户竟然也用一张方桌遮挡住,而房间里的布置告诉她,这应该是一户寻常人家的住宅,不像是药王谷隐藏在雁城的秘密落脚点。 “不知公子邀奴家前来所为何事?”金芷卉忍不住询问。 宇文睿面带微笑,目光温柔地盯着金芷卉的眼睛,应声道:“谈一件仙子想谈之事。” 金芷卉闻言心神陡然一荡,脸颊刷的一下通红滚烫,低下头嘤声细语道:“奴家不明公子在说什么。” 宇文睿突然往前倾身,伸手握住金芷卉的柔弱无骨的小手。 金芷卉身体如触电般猛地一颤,条件性地想把手从宇文睿的手里抽出来,可也不知道是宇文睿的力气太大了,还是自己的力气太小了,抽了几下也没能抽出来,只能任由宇文睿握在手里。 她发现自己实在太没用了,对宇文睿没有一点抵抗力,只被他握住小手,整个人就已经融化了,尤其是脸颊,滚烫的就像着火了一般,连带身体也微微发烫起来。 “经历了诸多事情,我才发现只有仙子是真心待我,也只有仙子最适合我,所以我想和仙子携手白头,共度此生。”宇文睿深情款款地说道。 金芷卉乍一听见最后八个字,顿时激动的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簌簌落下,她之所求终于如愿,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坚持都是值得的,就像王若愚苦等魏国公几十载,最终亦是得偿所愿,果真是天不负有心人。 “不知仙子可愿意?”宇文睿把头往前一倾,贴着她的耳边柔声问道。 “我——我——我的身体怎么了?!”金芷卉正想说她愿意,可是身体突然往前一倾趴进了宇文睿的怀里,猛然发现自己竟然浑身酸软无力,当即惊恐地叫出声。 “仙子别怕,这是我为仙子特制的媚药,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仙子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伤害仙子呢。”宇文睿俊朗的脸上露出了阴损的诡笑。 金芷卉这才后知后觉,她的脸颊滚烫和身体燥热,压根不全然是羞臊的,更多是中了宇文睿的媚药,她完全不能理解地问宇文睿:“你为何要对我下毒?你知道我是愿意陪你过一生的,我的身体早晚都是你的。” “抱歉,我只想要你的身体,完全拒绝和你皆为伴侣。”宇文睿冷笑道,说着抱起金芷卉的身体,将其放在圆桌上。 “为——为什么?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金芷卉伤心问道。 宇文睿面色一沉,讥讽道:“在我眼里,你们缥缈宫根本就是一家妓.院,专门为各门派修者培养玩物的妓.院,所以你金芷卉纵是再优秀,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个妓.女而已,你觉得我宇文睿会娶一个妓.女为妻吗?” “宇文睿,你无耻!”金芷卉瞬间心碎,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宇文睿心里竟然只是一个青楼妓.女,难怪他向来对她不屑一顾,他是嫌她低贱恶心啊。 “骂吧,随便骂,很快你就骂不出来了。”宇文睿冷笑连连,伸手去解金芷卉的丝绦。 金芷卉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宇文睿的手,哀求道:“宇文睿,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放过我吧。” “别怕,我会温柔待你。”宇文睿笑着甩开金芷卉的手。 他的手抓住金芷卉腰间的丝绦刚要拉拽,头顶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砖瓦哗楞楞往下坠落,房顶被人暴力破开了一个大洞,一道魁梧身躯披着晌午刺目的阳光从房顶扑了下来,同时伴随着一声咆哮怒喝: “宇文淫贼,受死!”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为他人做嫁衣 第四百二十六章为他人做嫁衣 “啊——” 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宇文睿肝胆剧颤,原地跳起失声惊叫,他正沉浸在满心淫.欲中,压根没想到会有意外发生,所以着实被吓坏了,感觉魂魄都吓得从天灵盖飘了出来。 然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一柄刀当头劈了下来。 这一刀似携天帝之威,光芒夺目,掩盖了周围一切景物的色彩,充斥了他整个视野。 当! 惊慌间宇文睿只来得及举剑格挡。 砰! 没有一点抗衡之力,他的身体被这霸道凶猛的一刀劈得飞了出去,如沙包一般撞破房门,洒下一路鲜血,然后狠狠地摔在院子里。 “牛大娃,你敢坏我好事,我要让你死!”宇文睿猛地从地上爬起,目眦欲裂地盯着从破碎房门走出来的身影,挥动着手里的剑歇斯底里地咆哮怒吼。 然而一道斜跨他整个胸膛的狰狞伤口,却表明他的状况并不是太好,要杀牛大娃恐怕不容易。 “呸!” 牛大娃吐了口唾沫跨过破碎的房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眼睛盯着周剑来握剑的右手不禁皱起眉头。 这一刀是他蓄势已久的一刀,亦是威力极强的一刀。 这一刀名叫《就一刀》。 那日在川州城外阻击大牙军绕后偷袭的骑兵,和大牙高手生死厮杀时,他便是用这一刀斩杀了战力远强于他的大牙高手。 可是这志在必得的强横一刀,却只在宇文睿胸口划拉了一道伤口,非但没像他预想的那样一刀活劈了宇文睿,甚至都没能击飞宇文睿手里的剑,这让牛大娃很是懊恼。 回想昨夜自己三人被张屠夫频频击落武器的情景,牛大娃不得不承认,他和张小卒这种半路出家,仗着运气和天资悟性迅速成长起来的半吊子水准,和宇文睿这种大宗的精英弟子着实存在差距。 宇文睿气息冷冽,眼睛里充斥着愤怒和不甘,以及一丝难解的困惑,剑指牛大娃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自认自己筹划得小心翼翼,马车从缥缈宫的落脚院落一路驶来这里,他其实一直都在暗中尾随盯梢,一千一万个确定只有金芷卉一人过来后,他才放心实施后续计划的,所以他不明白牛大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堂堂药王谷未来掌权人,竟然大白天做贼一般偷偷摸摸地跟着一辆马车,老子自然要好奇的跟上来看看你搞什么鬼,万万想不到竟让我看见了你藏在虚伪外表下的丑陋面目。呵——呸!” 牛大娃一脸嫌恶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奉张屠夫的吩咐去恶水沼泽取水,途经北五城上空时无意间看见下方街道上的宇文睿,尽管宇文睿穿了一身普通的素色衣服,没有穿醒目的药王谷水墨清衫,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牛大娃只看身影轮廓就认出了他,发现他正鬼鬼祟祟地跟着一辆马车,当即从空中落下,悄悄地跟上,想看宇文睿搞什么名堂,结果便如眼前这样,撞破了宇文睿的好事。 牛大娃鄙夷地说道:“之前虽然和你不对付,但多少觉得你是个人物,是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强大对手,可现在你真的恶心到我了,我为有你这样的对手感到耻辱。” “呵呵,你一个魔修装什么正人君子,你不也垂涎着她的身子吗?老子敢保证,老子前脚离开,你后脚就会冲进屋里干她。 一个个全他娘的装好人装圣人,有几个人敢刨开胸膛放到阳光下曝晒? 每个人他娘的心里都有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唯一区别就是有人把阴暗角落暴露出来,有人一直伪装的很好,直至带进棺材里。 哈哈,这世间就没有真正的纯良之人! 连天道都他娘的被人斩了,什么苍天有眼、天道轮回、因果报应,统统都是狗屁!狗屁不如!” 宇文睿满目血丝,表情扭曲狰狞,歇斯大叫,似魔怔一般,然后嗖地看向牛大娃,眼睛里充满怨毒,但是胸前鲜血流淌的伤口让他保持着一丝冷静,知道短时间内恐怕奈何不得牛大娃,万一再来一个张小卒或者周剑来,他恐怕就走不了了。 可是房间里传出来的微弱呻吟声让他极其不甘,目光绕开牛大娃的身体望进房间里,看见金芷卉的身体已经躺在桌子上不安扭动起来,心知是媚药彻底发作了。 “牛大娃,把她让给我,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并且从今往后你和周剑来、张小卒皆为我药王谷的座上宾,如何?”宇文睿给牛大娃开出诱人条件,欲让牛大娃放弃金芷卉。 “想得美!”牛大娃怒骂道,“我说过要杀你药王谷两千五百人,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老子放过你们,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废话少说,受死!” 牛大娃持刀扑上,但是宇文睿无心战斗,执剑和牛大娃的刀撞在一起,却是借力纵身后撤,跃上倾斜的门楼,愤愤不甘道:“牛大娃,这笔账本公子记下了,终有一日会让你加倍奉还。今天——便宜你了!” 说出最后一句话,他差点懊恼的吐血,感觉从昨夜筹划到现在全都是为牛大娃做嫁衣,气煞人也! “狗日的,别跑!”牛大娃见宇文睿想逃,立刻叫骂着扑了上去,但宇文睿速度极快,几个纵身就到了数十丈外,他有心想追却又怕金芷卉有危险,最终只能望着宇文睿远去的身影恨恨不甘地叫骂两句。 房间里金芷卉的身体正燥热不安地扭动着,嘴里发出令人羞耻的呻吟声,她的意识明明是清醒着的,可就是无法控制身体,感觉就像身体里住进一只恶魔,正肆意操控着她的身体做羞耻的事。他感受到身体的敏感被十倍百倍的放大,光是身体扭动时衣衫与肌肤摩擦的刺激感就让她无法忍受。 听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她睁开媚眼迷离的眸子,发现是牛大娃折返回来,想到刚才宇文睿在院子里说的话,她抑不住伤心落泪,觉得自己刚脱虎口又入狼口,今天注定会成为她人生中的一场噩梦。 牛大娃甫一进门就被金芷卉身上的淫糜气息刺激得口干舌燥,但他并没有像宇文睿想的那么不堪,深吸一口气就把心中窜起的躁动欲望压了下去,走到桌边看着脸颊绯红的金芷卉问道:“你——” “离我远一点!”金芷卉忽地惊恐尖叫,打断了牛大娃的问话,其声音之大刺得牛大娃耳膜生疼。 牛大娃不由地皱眉,从金芷卉惊恐的尖叫声中感受到了深深的嫌弃,禁不住冷笑道:“我牛广茂虽是山野村夫,却也知道最基本的礼义廉耻。你大可放心,我不会碰你。” “啊——”金芷卉双手抓着桌沿,嘴里发出一声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欢乐的低叫声,她别过头不敢看牛大娃,喘息哀求道:“求求你,离我远一点,出——出去。我没事,等药过去就好了。快,离我远一点啊!” 牛大娃转身即走,本想一走了之,又怕宇文睿去而复返,或是闯进来个男人,那金芷卉这辈子恐怕就完了,只能含着一口怨气依着门旁的墙壁坐了下来。 事实上金芷卉并不是嫌弃他,而是他身上的男人气息极大刺激了金芷卉体内的欲望,让金芷卉精神奔溃,她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一丝丝力气,她怕等她恢复到足够力气时,会不知廉耻地扑在牛大娃身上索求,所以才急切而又惊恐地喊牛大娃出去。 她也知道第一声失态的叫喊极其突兀,尤其是听见牛大娃的不屑冷笑,她知道引起牛大娃误会了,所以强忍着体内的躁动缓和语气想要解释,可牛大娃身上的气息一股股扑打在她身上,尤其是喘息的气流吹拂在滚烫的脸颊上,她感觉就像在被魔鬼抚摸一般,欲罢不能,以致说着说着又控制不住,急切惊恐地喊叫起来。 第四百二十七章 坑一个是一个 第四百二十七章坑一个是一个 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金芷卉身上的药劲才渐渐消退,贴身细衣几度被热汗浸透。 她缓过劲后自圆桌上翻身下来,吹弹可破的脸蛋上尚挂着燥动过后的绯红余晕,汗津津红润润,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我好了,你进来吧。”金芷卉整理好凌乱的秀发和衣衫,望向门外含羞喊道。 她原以为今天会是她人生中一场究极噩梦,未曾想上天怜她惜她,竟把牛大娃派来了,从宇文睿的魔爪下救了她。 她知道自己必须当面向牛大娃说一声谢谢,最好再能向他解释清楚之前发生的误会,但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既然好了,那就早点回家去吧。我还有事,告辞。”牛大娃却没有应邀进屋,站起身撂下一句话便驾风离去,他说话的语气虽然平静,但一听就能感受得到话语里的不悦。 “你——”金芷卉想要喊住牛大娃却已然来不及,甫一感受到风元素涌动她就急忙迈步走向门口,可到门口时牛大娃的身影就已经破空远去,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走得干净利落,没有一点留恋和不舍。 金芷卉扶着门框,望着已经变成一个黑点的背影,摇头苦笑的同时心里一阵莫名失落。 她走出房门,发现门旁地上有两个土坑,坑里残留的指痕告诉她这是用手指生挖出来的,她愣了一愣后不禁咯咯直乐,笑得花枝招颤。 下午三时,牛大娃驾驭着一片直径百丈的厚重水云回到听雅轩上空,嚣张得意的让众人把所有水缸水桶水盆等等能装水的家伙事全部搬出来,而后驱云化雨一一全部装满。 在婢女仆子们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牛大娃俨然成了听雅轩的英雄。他胸脯一拍,傲然宣布,从今天开始每个人都可以敞开肚子喝水,于是婢女仆子们叫得更欢了。 听雅轩里能装水的器具全部装满,就差把碗碟也摆出来盛水,但水云仍余下一半,张屠夫见状袍袖一挥,在院子里弄出一个大坑,让牛大娃把水泄到坑里,用来和泥砌墙。 “前辈,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听见张屠夫说要用清澈晶莹的水和泥,想到雁城眼下还有千万人百姓喝水困难,张小卒的心隐隐难安,于是小心问张屠夫。 “什么不太好?”张屠夫不解问道。 “眼下雁城还有那么多人喝水困难,咱们公然用清水和泥,是不是太——太铺张浪费,不太合适?”张小卒说道。 张屠夫摆手笑道:“没关系,咱们就是早动工两天而已。老夫刚才听大娃讲了,恶水沼泽的水位还在不停上涨,估计再用一天时间就会满水溢出,只要雁城的官员有点脑子,必定会下令取水造屋,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恶水沼泽的水利益最大化。你想想,恶水沼泽的水来自哪里?” “地下。”张小卒应道。 “水能从地下冒出来,自然也可能再流回地下,不抓紧时间利用,万一水突然回流,哭都没地哭。”张屠夫说道,“再者,取之不尽的水已经摆到面前,若是老百姓喝水的问题还需要让你一个无名小卒操心,那雁城大小官员都可以去吃屎了。” “在其位谋其职,有多大能力说多大的话,别闲着没事瞎操心,比你能干聪明的人多着呢,有没有你天都塌不下来。” “小子受教了。”张小卒汗颜道。 “会砌墙吗?”张屠夫问道。 “会。” “哈哈,老夫有几十年没拿瓦刀了,也不知手艺丢了没有?” “前辈,您还会砌墙呢?”张小卒闻言颇感诧异。 “小子,瞧不起谁呢?敢不敢比一比?” “嘿,比修为战力,小子远不是前辈对手,但是比砌墙,小子可不会输给您。” 若不是坍塌的废墟还没清理干净,并且还得挖地基擂地基,这一老一少肯定当场就撸袖子比一场。 第二日一早,张小卒几个小辈穿戴整齐,去城主府吊唁。 张屠夫和天武道人都没去,二人让厨房炒了几个小菜,在院子里摆桌对饮,西边留一空座,给瞎伯的。 戚家一家五口披麻戴孝,执儿孙礼,为瞎伯跪灵守灵,真诚地视瞎伯为家中亲长。 张小卒几人回来时已是午饭时间,院门口站了许多人,正对着竖在院门旁的一张门板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周大哥,上面写了什么?”张小卒走到近前,发现门板上贴着一张告示,他不认识几个大字,只好尴尬的挠挠头问身旁的周剑来。 “加持一件物件收取五十粒元始金丹,接受等价值修炼资源,物品价值以我方鉴定为准。谢绝还价,不予退换。左边为标准样品,效果自行体验,功效可持续一年时间。友情提醒,贵重消耗品,入手需谨慎!”周剑来一一念给张小卒听。 尽管张小卒已经和他说过这个价格,可看见白纸黑字的写在面前,还是被吓得抑不住眼皮直跳,感觉张小卒在抢钱。 “两位前辈也是心大,就这么把玉佩挂在这里,也不怕被人偷了去。”牛大娃看着挂在门板上的玉佩咂嘴道。 “你偷下试试就知道了。”人群里一人应声道。 “听你这么说,显然是有古怪。”牛大娃笑道,不过还是伸手握住玉佩,发现玉佩握在手里感觉十分真切,可一旦用力握紧或是拉拽,就会发现玉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既捏不碎也拽不走,至少牛大娃憋红了脸也没能移动玉佩毫寸。 “张公子,这个价格实在太贵了,远不是我们这些散修能承受得起的,真的不能再便宜一些吗?”有一个散修语气诚恳地问道。 张小卒朝众人拱拱手,道:“诸位,实不相瞒,在下加持一件物品所付出的代价是极其巨大的,在下也知道五十粒元始金丹的价格实在昂贵,绝不是一般人能负担的起的,但是在下真正能赚取的只有两粒而已,剩下的都得用来弥补在下的消耗。望诸位海涵体谅!” “哼,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据奇敛财罢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冷言冷语。 张小卒并不与他们计较,因为—— 他心虚! 周剑来几人也都在心里疯狂鄙夷,五十粒只赚两粒这话从张小卒嘴里出来,他们心里只有一种感受:张小卒不说人话。 “张公子,能告诉我们像这样滋养一年神魂,所获得的益处和用五十粒元始金丹修炼比,究竟哪个更划算吗?”有人问。 “远远比不上用五十粒元始金丹修炼的收益。”张小卒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并实话实说地劝告道:“不瞒诸位,这就是给有条件的人修炼锦上添花的东西,条件一般的人切莫购买。反正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购买。周大哥,麻烦你等下拿笔墨来,把这句话加在下面,省得一些朋友头脑发热做出不理智的抉择。” “——”一群人听完张小卒这番实诚的不能再实诚的话,都不禁哑然无语,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卖东西的,非但不卖力推销,反倒劝大家别买,觉得张小卒简直憨傻的可爱。 “多谢张公子!” “原来是诓骗有钱人的玩意,谁买谁是傻子。” 有人感谢张小卒的坦诚相告,也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来自我安慰。 人群很快散去,几个想买却又犹豫不决的人全都被张小卒一番话劝退。 张小卒倒也不觉得可惜,因为价格定得这么高,本来就没打算卖给这些修炼资源匮乏紧缺的修者,而是专门冲着家底殷实的大宗大门去的。 当张小卒进到院子,被夏竹引到临时腾出来当会客厅的竹屋里时,才知道阮心远等人早就来了,全在屋里等着呢。 不大的房间里坐着二十三个人,稍显拥挤。 张小卒扫了一眼,发现药王谷以及和药王谷交好的宗门也都有人来,不过他并没有往外赶人,既然是开门做生意,那就来者是客。 嗯,能坑一个是一个。 他心里已然把这笔买卖当做坑蒙拐骗的勾当。 事实上却是他格局太小,太过小家子气,说白点就是他无法理解有钱人的世界。 在他眼里这笔买卖极不划算,可是在这些大宗眼里,贵确实是贵了点,但是在接受范围,否则他们也不会坐到这里。 “张公子在门外说的话是不是太过了点,莫不是真把我等当有钱的傻子诓?” 张小卒刚进门还没站稳脚,就有人语气不悦的质问,他们耳力甚好,听见了张小卒在院门外说的那些话。 张小卒扫了那人一眼,笑道:“东西价值如何,诸位心里清楚,自己是不是傻子,自己心里应该也是清楚的。既然都是清楚的,又何必说这些无聊无趣的话?” 然后便不再理那人,看向阮心远和百里景胜,问道:“阮兄,百里兄,物件可准备好了?” “哈哈,等的就是张兄这句话。”阮心远笑道,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五件玉器,三块玉佩、一枚玉戒和一个项坠,走上前递给张小卒。 百里景胜也起身拿出两块玉佩递给张小卒。 张小卒全部接在手里,道一声“稍等”,出了房间去到隔壁,将七件玉器一一加持上养魂符,又坐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折返回去。 虽然早就在阮心远等人暴露过加持过程之简单,但那时候是白送,现在是要钱的,得尽量表现得难一点,不然太刺激人。 在众人艳羡目光的注视下,张小卒把物件一一还给阮心远和百里景胜,二人满意的连连点头。 “诸位有想要加持的,现在可以开始了。”张小卒看向众人说道。 “不知张公子短期内会不会离开雁城?”缥缈宫施欣兰问道。 “这个月应该会一直呆在雁城。仙子何出此问?”张小卒问道。 施欣兰笑道:“五十粒元始金丹可不是小数目,此次又是来雁城参战的,自不会随身带这么多金丹,所以要回宗门取,来回需要一些时间。” 张小卒闻言心知其他宗门应该也是如此,便点头应道:“这个月我不会离开雁城,即使有事离开也不会太久,所以诸位尽量快点便是。” “如此甚好。” 第四百二十八章 和尚偷肉吃 第四百二十八章和尚偷肉吃 在张小卒明确表态短时间内不会离开雁城后,一干宗门人士先后离去。有人热情地邀请张小卒去他们宗门做客,但是被张小卒毫不犹豫地拒绝。 没有人逞凶耍狠,威胁或逼迫张小卒做什么,因为院门口门板上悬挂着的玉佩明确告诉他们,院子里有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几位是准备留下来吃午饭吗?是的话我让厨房多准备点饭菜。”张小卒见阮心远几人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半开玩笑地问道。 阮心远闻言笑道:“张兄,你这可是在往外赶客人呐。朋友登门连顿午饭都不舍得管,也忒抠门忒不友好了点。” “那不是怕厨房准备了你们的饭菜,你们却不留下来吃,白白浪费粮食嘛。”张小卒笑道。 “就你那猪见了都自愧不如的食量,你们家厨子会担心剩饭吗?恐怕只会担心不够吧。”百里景胜鄙夷道。他尤记得第一次在聚贤酒楼喝酒时,他找张小卒比试,张小卒竟然拍桌子要和他比谁吃得多的情景,他百里景胜长这么大就没在外人面前认过怂,那是第一次,所以心里一直对张小卒猪一样的饭量耿耿于怀。 “——”张小卒无语。 阮心远道:“上次聚贤楼重聚,张兄你没有到场,咱们今天中午补上,好好喝一顿。” “别别别,我可没时间陪你们喝酒玩乐。”张小卒连连摆手道。 “张兄下午还有事?”阮心远顺口问道。 “家里房倒屋塌,一片废墟,哪能就这样晾着不管。”张小卒应道,“我事先说好了,午饭不能白吃,吃饭完都给我换上干活的粗衣,帮忙把一溜院墙的砖瓦碎土清理出来,再把有损坏的地基挖开重新擂砌一遍,明天争取把一溜院墙砌起来。” “——”阮心远几人听得目瞪口呆,哭笑不得道:“疯了吧你?这些粗活贱活你给点钱,打发仆子们去雇些短工来做便是,术业有专攻,短工们既比你干得快还比你干得好,何乐不为?有挖地刨坑的时间,咱们喝喝酒聊聊天不快活吗?” 张小卒突然收敛表情,严肃认真地看着几人问道:“你们住过自己盖的房子吗?人活一世没住过自己盖的房子不觉得遗憾吗?” “不,一点也不!”几人想也不想一致摇头,心里忍不住腹诽:“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人活一世不爱做或是做不了的事多了去了,难不成得挨着遗憾一遍吗?若如此,那不如死了算了。” 百里景胜撇嘴道:“还好你不是皇帝,若不然岂不是要自己动手盖一座宫殿?” 阮心远摆手道:“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顿午饭本公子怕是无福消受咯,否则酒菜下肚指不定要被某人抓去干什么,走了走了。” 百里景胜几人脑海里想象出被张小卒指挥着挖土刨坑的画面,禁不住一阵恶寒,连忙起身告辞,逃也似地离去。 张小卒满脸失望地把人送出门外,望着几人离去的身影摇头不满道:“这些宗门弟子真是太现实了,枉我说得那么声情并茂,他们竟然一点也不为之所动,早知道就饭后再说了。可惜可惜!” 尚未走远的阮心远几人,听见张小卒的牢骚,不禁气结,心说这黑厮原来是不安好心,还好自己脚底抹油溜得快。 …… 牛大娃手里托着一个大黑瓷碗,碗里压平了一碗白米饭,然后浇上喷香的肉汁,米饭上面扣了两大勺尖尖的肉菜,从厨房里出来,寻一处墙根下的阴凉地,背靠墙壁蹲下来就把脸埋进黑瓷碗里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金芷卉在不远处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是什么臭毛病,有饭桌不坐偏要蹲墙根,跟个乞丐似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诧异,就见张小卒跟着从厨房出来,手里也端着一个碗,不,是端着一个瓷盆,瓷盆里装着尖尖一盆饭菜,边朝牛大娃所在的阴凉地走去边叫骂道:“狗日的,肥肉都给你挑去了,赶紧匀老子两块。” “想都别想。”牛大娃一口回绝。 接着元泰平也端着大瓷碗走出厨房,可是他撅着屁股刚要在张小卒和牛大娃身旁蹲下来,竟被二人劈头盖脸一顿呵斥,不得不端着饭碗灰溜溜地走开。 金芷卉眉头皱了再皱,一是觉得牛大娃和张小卒蹲墙根吃饭实在有失身份,不忍直视;二是觉得二人未免太过霸道,竟联手欺负排挤身有残疾的元泰平,连让对方在身旁蹲墙根吃饭都不让。 她甚至怀疑这两个家伙是故意有饭桌不用,然后跑去抢占元泰平平日吃饭的地方,恶趣味地捉弄戏耍一个残疾人,未免不太仁道。 然而在她同情目光的注视下,元泰平凄苦着一张脸端着大瓷碗,一步三回头地走进用餐的竹屋,挺直腰杆在饭桌旁坐了下来。 “——”金芷卉愣了愣神,感觉莫名其妙。 墙根不让蹲,饭桌给坐? 这是什么操作? “仙子,请进屋用餐。”婢女秋菊走过来邀请用餐,打断了金芷卉的凌乱思绪。 跟在秋菊身后,金芷卉进到用餐的竹屋,发现众人都已经在桌边坐下,只剩下一个空座,似乎是在等她一人就开饭,脸颊微微一红,急忙走上前去向天武道人和张屠夫歉意见礼。 桌上除了天武道人和张屠夫,还有周剑来和元泰平,以及和她一样没走的俊俏和尚慧心。 菜肴丰盛,有荤有素。 众人随着张屠夫和天武道人动筷吃了起来。 听着周剑来不停地教授元泰平吃饭的姿势和饭桌上的种种规矩,金芷卉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牛大娃和张小卒,他们不是在欺负排挤元泰平,而是逼迫元泰平上饭桌,让他跟着周剑来学上层社会的礼仪规矩。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不把张小卒和牛大娃也抓过来好好教教,这两个蹲墙根的家伙也急需调教。 她忍不住想开口询问,眼角余光突然瞄见坐在她右手侧的慧心和尚以飞快的速度夹了一块肥肉送进嘴里,然后就着米饭飞快地咀嚼咽下,俊秀白嫩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幸福的表情,以及微微勾起的嘴角上一抹得意的笑容,似乎在为没人发现他的小动作而沾沾自喜。 金芷卉把到嘴边的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歪着头一脸诧异地盯着慧心和尚直愣愣地看。 慧心和尚似乎感受到了金芷卉的目光凝视,忙把头往饭碗里埋了埋,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 “和尚,你吃肉了?”金芷卉终是忍不住打破沉默问道。 “阿弥陀佛,女施主莫要妄言。”慧心和尚突然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金芷卉。 “呃——”金芷卉被慧心和尚严肃认真的表情唬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可是她发现慧心和尚的耳朵根红了,她眼珠子一转,突地大喝道:“和尚,你嘴角还有肉汁呢?” 慧心被她喝得一个激灵,慌忙抬起袖口擦拭嘴角,却听金芷卉咯咯笑道:“和尚,唬你的,但是你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你,你——真的吃肉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女施主莫要捉弄小僧。各位施主请慢用,小僧找师兄论法去。”小和尚站起身朝桌上众人行了一礼,然后端起饭碗逃也似的往房门跑去。 “——”金芷卉眼角直抽,目光看向桌上众人,为自己辩解道:“他真的吃肉了,我亲眼看见的。” 张屠夫呵呵笑道:“正长身体的时候,是得吃几块肉补补。” “秃驴最是虚伪。”天武道人冷笑道。 金芷卉目光落在周剑来身上,想听他对慧心和尚吃肉的看法,却听周剑来笑问道:“你不想知道慧心和尚的师兄是谁吗?” “是谁?”金芷卉顺口问道。 “他师兄俗家姓名牛广茂,字乐天,佛家法号慧色。”周剑来忍笑说道。 “咳——咳咳——”金芷卉闻言猛然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边咳嗽一边娇笑不已,可是笑着笑着表情逐渐僵硬,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惊诧道:“牛大娃出——出家当和尚了?!” (红包的缘故,后台看不全谁投的月票,在此统一感谢,谢谢大家的月票支持!) 第四百二十九章 晚上加餐 第四百二十九章晚上加餐 慧心和尚是今儿一大早找上门来的,进门就喊牛大娃师兄,说是他们的师父空闻方丈昨夜神游天外,发现牛大娃的前世是佛门使徒,今生和佛门有难解之缘,于是便应下牛大娃这段佛门因缘,将牛大娃收为坐下弟子,取法号慧色。 牛大娃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抓住慧心和尚的后脖颈如提小鸡一般,把他扔到大街上。 慧心和尚却也不气,爬起身拍拍屁股又进了院子。 结果再次被牛大娃瞪着一双牛眼扔了出去。 慧心和尚仍然不气不恼,似乎知道还会被牛大娃扔,索性连屁股都不拍了,撇着嘴委委屈屈地再次跑进院子。 扔出去,跑进来。 跑进来,扔出去。 来来回回十余次,最后看着满身灰尘,撇着嘴泫然欲泣的小和尚,牛大娃颓然放弃,只能任其留在院子里。 倒是天武道人看见后掐指算了算,告诉牛大娃他今生确实和佛门有些因缘,却也无需强求,顺其自然就好。 吓得牛大娃毛骨悚然,慌忙跑去厨房拿了两只炸鸡腿吃了压惊,并高举鸡腿放下狠话,谁敢阻挡他娶妻生子,谁就是他牛大娃的一生之敌,统统杀无赦! 慧心和尚就这样留了下来,并且已经把牛大娃视作长期饭票,说是师父让他跟着牛大娃这位师兄红尘历练。 牛大娃看见慧心和尚一双清澈纯净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鸡腿,嘴角还可耻地流下了哈喇子,气得他一脚将其踢飞,骂骂咧咧道:“狗日的,就知道你不是个正经和尚!” …… 金芷卉一顿饭吃得味同爵蜡,尤其是听见周剑来说牛大娃过几天就要去天宝山剃度受戒,心里五味杂陈更不是滋味。心想难怪牛大娃一顿饭吃那么多肉,原来是很快就不能再吃了。 酒足饭饱,一干人换上粗布麻衣,顶着炎炎烈日,继续清理废墟。 金芷卉望着张小卒几人置身废墟,刨砖捡瓦、掘土扬尘,不一会就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可是却不嫌累不嫌脏干得热火朝天,甚至就连张屠夫这个星辰大能都挽裤腿撸袖子亲自上阵,由他们脸上轻松欢快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正在享受这个过程。 她感到极其不能理解,明明已经一飞冲天,彻底和穷山恶水说再见,完全能够享受人上人的生活,为何还要做这些粗活贱活? 是本性难移吗? 不过还好,还有两个正常的,否则金芷卉都要怀疑自己的世界观是否端正了。 天武道人躺在阴凉下的竹椅里,眯着眼睛打盹。 慧心和尚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一手持念珠,一手持犍槌当当当敲着木鱼,只是他腮帮子一直在来回鼓动,明显是在偷吃东西。 金芷卉怀疑他在偷吃肉。 干了半个时辰,众人停下来休息,梅兰竹菊送来已经凉好的绿豆汤,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下一大碗,神清气爽。 “老爷子,今儿下午加把劲应该能清扫干净,明天就可以和泥动工了。”张小卒审视这两天的劳动成果颇有成就感。 听雅轩与周围的大宅相比还算小巧,前后只有十几间房子,张小卒几人力气不竭,且手脚麻利,一个人足以顶七八个人,再加上十多个仆子丫鬟帮忙,清理效率自然非同一般。 张屠夫点头笑道:“嗯,明天可以动工砌墙了。” 众人只休息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再次开工。 金芷卉咬咬牙,一副慷慨赴死的架势,让婢女春兰帮她找了身粗布麻衣换上,扎上袖口裤脚,包上翠花头巾,没敢照镜子,怕看到自己这身打扮后当场奔溃,然后提了把铁锹去到牛大娃身旁,准备来个仙子落凡尘。 她本以为牛大娃看见她的打扮后会忍俊不禁笑她,可结果非但没有,反而是眼前一亮,好似在这家伙眼里,她这一身土得掉渣的村姑打扮远比她那身出尘脱俗的轻纱罗裙漂亮的多。 牛大娃的反应让金芷卉禁不住翻白眼,然而让她更加郁闷的是,牛大娃竟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竟伸手指了指旁边一截断墙让她去干,气得她一铁锹拍在断墙上,断墙是塌了,可铁锹杆也断了。 巨大的轰塌声引来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注视,她拿着半截铁锹杆站在那里尴尬的想逃离现场。 牛大娃走到金芷卉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半截铁锹杆,然后把手里的锄头递到她面前,轻声说道:“既然能鼓足勇气换上这身衣服,何不再勇敢一点,体验一下这个新身份呢?高贵尊荣的背后也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苦楚,而卑微凄苦背后或许也能藏有不为人知的快乐。” 金芷卉闻言神色一怔,没想到牛大娃的嘴里竟能说出这样细腻深沉的话,下意识地接过牛大娃手里的锄头。 看见牛大娃走到被她拍塌的断墙处,开始翻捡里面的砖块,明明身怀土之域却不取巧,强者的气息气势全都敛入体内,豆大的汗水滴滴答答的从额头鼻尖下巴滴落,麻布小褂前胸后背全都被汗水浸湿,像极了一个干粗活的苦力,金芷卉慢慢尝试着放下身份、放下修为、放下高贵和矜持,提起锄头走到刚才牛大娃干活的位置,扬起锄头刨了下去。 刚开始手生,锄头不听话,老是歪来摆去,甚至刨下去又弹起来,但她毕竟修为在身,便是不用真元力取巧,身体的坚韧、力气和灵活度也远超常人百倍,再偷偷观瞧其他人是怎么用锄头的,偷师学艺一番后很快就有模有样起来,同时汗水也从身体里涔涔冒了出来,在烈日的烘烤下滋味难明。 牛大娃站起身用肩膀上的汗巾擦了擦汗,看了一眼金芷卉,开口说道:“这东边是太渊湖,听说湖中有水时,每逢月圆之夜湖水会自北向南倒灌,倒灌时流水会冲刷湖中央那簇怪石的石窟石洞石缝,然后会发出悠扬婉转的声音,好似是数十种乐器合奏的乐曲一般,并且每次的曲声都各不相同,所以这座小院取名听雅轩。” 金芷卉停下锄头,白嫩的脸蛋已经被太阳炙烤得通红,侧身透过竹制篱笆的缝隙看向东边干涸的太渊湖,点头道:“听说过,也曾专程来听过,确实非常奇妙。只可惜湖水干了,短时间内怕是听不到了。” “可以送你一间房子,今后来雁城可以住进来听曲。”牛大娃指了指四下的废墟说道。 金芷卉嘴角一抽,凤眼斜睨牛大娃,没好气道:“休想诓我帮你们干活。再者,我又不会砌墙。” “我会。”牛大娃说道。 “师兄,我要一间。”慧心和尚举着犍槌远远地招手喊道,也不知道他耳朵怎么那么尖,隔这么远都能听见牛大娃二人的低声交谈。 “滚!”牛大娃捡起一块砖头,狠狠地砸了过去,却被慧心和尚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屈指一弹,当的一声挡了下来。 牛大娃见状眼珠子一瞪,抓起一块砖头就要去给慧心和尚松松筋骨,吓得慧心和尚直缩脖子,连连告饶道:“师兄,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金芷卉被二人逗得噗嗤一乐,抬手指了指脚下,道:“那就脚下这间好了,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砌墙,休想让我自己砌。” “放心,没人敢让你砌墙,因为你砌出来的墙可能风一吹就倒了。”牛大娃道。 “别激将,激将也没用。”金芷卉冷笑道。 “——”牛大娃。 “那个——”金芷卉突然向牛大娃靠近两步,羞红着脸颊悄声说道:“昨天多谢你出手相救。” “哦,举手之劳,不必言谢。”牛大娃应声道。 “其实——可能——有一点不愉快的误会。”金芷卉声若蚊蝇,有些难以启齿,但停顿一会后鼓起勇气说道:“昨天那时候我身中淫毒,你越靠近我我身上的毒就发作的越厉害,我吓得情绪奔溃,所以才会惊恐又急切地喊你别靠近,让你出去,否则——否则我会疯掉的。” 听见金芷卉的解释,牛大娃眼前突然一亮,脸上绽出开心的笑容,咧嘴憨笑道:“我还以为你嫌——算了,过去了,不说了。” 金芷卉之所以留下来不走,就是想和牛大娃说一声谢谢,再把昨天的误会解释清楚,但现在目的达成,她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了,忽然期待起房子建好的样子,觉得若能住进自己亲手盖的房子里,好像还真的别有一番感触。 “你真的要出家当和尚吗?”金芷卉问道。 “可能会吧。”牛大娃想了一会后回道。 “哦”金芷卉心里突然一阵空落。 “主要得看大和尚准不准我喝酒吃肉,娶妻生子。”牛大娃又补充道。 “——”金芷卉眼角禁不住一抽。 …… 下午五时过半,活早早的干完收工。 张屠夫说晚上加餐,想吃烤肉。 梅兰竹菊四女很为难,因为眼下肉食都极贵,若是晚上放开肚皮吃一顿烤肉,将会透支他们的生活费用。 天武道人手一挥,拿出厚厚一沓银票,扔给采购的胖家仆去买肉。 胖家仆兴高采烈地离去,却是顶着一只乌青眼哭丧着回来。 众人瞧他手里既没有银票也没有肉,当即猜测他应该是被打劫了。 结果胖家仆一脸幽怨地看了天武道人一眼,说天武道人给他的银票都是前朝银票,卖肉的商铺以为他是骗子,不由分说先给他来了一拳。 众人听完皆一阵无语。 最后还是金芷卉掏出银票解了困局。 每个人都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又稍微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聚集到院子里特意收拾出来的空地上,燃起篝火,点起炭炉,肉香酒香很快就在空气中弥漫起来。 众人劳累一天过后,尽情享受起晚上的舒缓时光。 晚上十时,篝火逐渐熄灭暗淡,众人吃饱喝足,丫鬟仆人收拾好东西陆续回屋睡觉去了,剩下张小卒几人坐在院子里,仰望星空,时不时闲聊几句,非常惬意。 院门突然吱哟一声被人推了开来,跟着走进来一个黑袍遮身的家伙,其身高中等,整个身体都掩藏在宽松的黑袍中,袍帽遮挡了他的脸庞,浑身缭绕着阴冷的黑色雾气,让人视线模模糊糊看不清他的身形。 这人进了院子径直走向众人,但是在二十步外停下了脚步,似乎对众人保持着警惕,而后朝张小卒拱手问道:“请问张公子可否为在下加持一个物件?” 声音清脆轻灵,竟是一位女子。 “魔修?”张屠夫盯着黑袍女子皱起眉头。 “还是一个破了戒的魔修。”天武道人突然从躺椅上坐起身,盯着黑袍女子冷笑道:“一个破戒的魔修竟然敢出现在老夫面前,你胆子不小啊?” 第四百三十章 爹,我错了 第四百三十章爹,我错了 忽然被两位星辰大能的目光锁定,黑袍女子显然吓了一跳,抬脚慢慢后退,背后涌出一团浓郁黑雾,她将多半个身子隐入黑雾中,只需再退一小步整个身体就能全部没入黑雾中,给人的感觉似乎这团黑雾可以助她随时逃离。 “晚辈无意冒犯,恳请两位前辈高抬贵手!”黑袍女子一半多的身子隐入黑雾中,心里似乎有了底气,朝张屠夫和天武道人躬身作礼,言语真切诚恳。 “阿弥陀佛!”慧心和尚突然双手合十宣一声佛号,表情严肃认真地盯着黑袍女子说道:“施主杀孽深重,放下屠刀回头是岸。我寺佛经浩瀚,可渡世间所有烦恼疾苦、仇恨罪孽,施主若是有意,可来我寺诵经拜佛——” “滚!”牛大娃嘴角直抽,伸手一把薅住慧心和尚的脖颈,长臂一甩把他扔了出去。 “——”张小卒等人哭笑不得。 听见慧心和尚说黑袍女子杀孽深重,他们皆望着浑身黑气缭绕的黑袍女子心中悚然,猜测黑袍女子可能是十恶不赦的女魔头,可当他们听见慧心和尚后面的话,全都瞬间凌乱。 这厮在干嘛? 在给他的和尚庙招收门徒吗? 可面前这位是个女的呀! 和尚往寺庙里拐骗女人,这不是疯了吗? 牛大娃尤为生气,因为那天在恶水沼泽的湖面上,慧心和尚也是这么对他说的,现在才知道这他娘的是慧心和尚张口就来的套话。 “啊——”慧心和尚人在空中惊叫连连,一边惊慌地捣腾四肢一边急切解释道:“师兄,寺里香油钱越来越少,师父愁的头发都掉光了,吩咐我们广招信徒。哎哟,可摔死我了!” 牛大娃闻言愣神,讶然问道:“你师父有头发?” “没有。”慧心和尚答道。 “干!”牛大娃气结,叫道:“那你他娘的还说你师父愁的头发都掉光了?” “哈哈,师兄你是不是傻?和尚怎么可能有头发,我只不过是打个比喻而已,这都听不出来吗?”慧心和尚乐得直笑,把牛大娃的智商狠狠鄙夷了一番。 “——”牛大娃眼角直抽,脸当场就绿了,身上腾的窜起三尺多高的蓝色火焰,纵身扑向慧心和尚,嘴里怒吼道:“老子今晚要吃烤和尚!” “师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叫爹都没用。”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 众人尽皆无语,心中愈加凌乱,对这个长相俊秀,看起来纯真无邪、憨态可掬,又给人以充满智慧感觉的和尚的良好印象尽消全无。 这分明是一个不知廉耻,毫无下限的不良和尚。 都不约而同地给自己暗暗提了个醒,告诉自己今后和这家伙打交道的时候千万得留个心眼,不能被他纯良的外表蒙蔽欺骗了。 气氛本来稍显紧张,可是被慧心和尚这么一闹,紧张感顿时荡然无存。 “黑寡妇是你什么人?”张屠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黑袍女子身后翻涌的黑雾问道。 “回前辈,她老人家是晚辈的师尊。”黑袍女子恭敬答道。 张屠夫斜睨天武道人,捋须笑道:“是你老相好的徒弟呢。” “滚!”天武道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然后看向黑袍女子问道:“你师父她——还在吗?” “回前辈,家师健在。”黑袍女子答道。 “哦”天武道人淡淡地应了声,而后身体后仰躺会竹椅里,道:“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出现在老夫面前定不轻饶。小卒,帮她弄一下,费用不收也罢。” 此言一出任谁都听得出来,天武道人和这位黑袍女子的师父黑寡妇颇有渊源。 “多谢前辈!”黑袍女子忙朝天武道人道谢,“晚辈代家师向前辈问好。斗胆问前辈尊号——” 天武道人摆摆手,打断了黑袍女子的话,不愿多谈。 黑袍女子识趣闭嘴。 “姑娘可曾带了物件?”张小卒问道。 “带了。”黑袍女子应声道,手一扬,自宽大的袍袖中抛出一块水滴形的湛蓝色扁平状玉坠。 张小卒伸手接在手里,但玉坠甫一入手他突然失声“啊”的一声惊叫,差点撒手把玉坠扔出去,因为玉坠入手阴寒刺骨,瞬间侵透他的掌心并沿着胳膊往上袭去,激的他猛打了个寒颤。 “抱歉,我不知道你——”黑袍女子连忙道歉,想说不知道张小卒这么弱,但话到嘴边及时止住。 “没关系。”张小卒笑着摆摆手,玉坠固然阴寒刺骨,但更主要原因是他收了全身修为,眼下就是一个精血旺盛的壮劳力,在全无心理防备的情况下自然抵挡不住寒气侵袭,不过他甫一调动气血就将寒气逼出体外。 “姑娘稍等片刻。”张小卒起身说道。做戏做全,何况周围黑暗里还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故而拿起玉佩走去竹屋里,想了想,把加持之力稍微提了一截。 在竹屋里等了一会儿,张小卒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将玉坠抛还给黑袍女子,并言道:“姑娘的玉坠品质不错。” 如此便可解释增强的加持之力。 黑袍女子把玉坠握在手里感受片刻,隐藏在黑袍帽子里的一双眸子骤然一亮,惊喜地发现玉坠的神魂滋养之力竟比院门口悬挂的那枚玉佩的效果强出一大截,也以为是自己玉坠品质好的缘故,然后朝张小卒拱手道谢,向天武道人和张屠夫施礼告退,接着小退一步,身体整个没入黑雾,在张小卒几人惊讶目光的注视下随着黑雾的消散消失不见。 嘭! 牛大娃提回来一个鼻青脸肿的慧心和尚,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完全不理会其哼哼唧唧的痛苦呻吟声,向天武道人问道:“前辈,什么是破了戒的魔修?” “就是吸食过活人精血魂魄的魔修,或是用活人精血魂魄喂养尸、魂、鬼魅等邪祟的魔修。道门弟子视此类魔修为妖魔,见之必诛。你小子好自为之,若是敢破戒,老夫立刻送你去投胎转世。”天武道人冷冷地扫了牛大娃一眼。 牛大娃吓得缩了缩脖子。 “烦请张公子为在下加持一物。”四周黑暗中很快又有人走出,没有走院门,而是纵身跃过篱笆院墙进到院内,和黑袍女子一样,亦是蒙头遮面,看身形听声音应该是个中年男子。 此人走到近前,也不多说废话,先丢给张小卒一枚玉扳指,接着解下腰间的纳物囊整个丢给张小卒,并言道:“这是报酬,应该足够五十粒元始金丹,请查收。” 张屠夫探手一抓,将纳物囊抓进手里,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查看一遍,而后点头道:“只多不少。” “稍等片刻。”张小卒闻言起身。 “等一下。”张屠夫出声叫住想要去竹屋的张小卒,目光扫视四周的黑暗,朗声说道:“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想加持物件的都一块过来吧,加持完后老夫送你们离开,保证没人知道你们离开这座院子后去了哪里。若是有人假装没听见,仍然我行我素往院子里闯,到时候死的难看,可别怪老夫事先没提醒你们。” 说完他探手对着面前的空气一抓一松,笑了笑,把手收回。 躲在暗处观望的人只觉身体突然被一股强大力量禁锢住,匆忙想要挣脱,但惊恐地发现这道禁锢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不过就在他们魂飞天外时,禁锢力量随着张屠夫五指张开而消散,他们这才知道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躲藏,其实早就暴露在别人眼里,这才知道院子里的这位老人有多恐怖。 震惊之余他们当即对张屠夫定睛观瞧,想仔细打量张屠夫的容貌,猜测这位了不得的人物是何方神圣,可当他们对张屠夫的脸庞定睛观瞧时都不禁神色一怔,这才发现根本看不清张屠夫的容貌。 乍一看,张屠夫的面庞容貌,甚至脸上的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可定睛观瞧之后才惊讶发现,他的脸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遮挡,压根看不清他的容貌。 见识到张屠夫的恐怖,有几人想也不想转身就逃,眨眼间消失不见。 但也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或走院门或越墙而入,走到近前先朝张屠夫和天武道人见礼,而后把要加持的物件给张小卒,报酬交给张屠夫。 算上第一个男子,一共七个人,无不是气血旺盛的强者。但也全都蒙头遮面,怕被别人看到他们的容貌后对他们图谋不轨。 “全都足量。”张屠夫把这七人给的报酬一一检查过后,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张小卒可以去了,而后把八个纳物囊丢给天武道人,道:“有几样不错的药材,你看看能不能调配几副药出来。” “明天再说吧。”天武道人随手一挥,把纳物囊丢进他的虚空空间。 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张小卒从竹屋里出来,将加持好的物件一一归还,八人握在手里感应过后,皆满意的点点头。 “不要抗拒,老夫以空间挪移送你们走,谁要是乱动掉进空间乱流里,可别怪老夫。”张屠夫提醒道。 八人无不欣喜点头,这比他们自己离开安全的多。 张屠夫对着八人拂袖一扫,八人身影一阵晃动扭曲后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不同方向的数千步之外。 “这些人为什么要藏头露尾的深夜才来?”慧心和尚困惑不解地问道。 “多是一些散修,怕被心术不正的人盯上。不过,他们最为忌惮的还是宗门帮派,对没有强大力量依靠的散修而言,宗门帮派的人远比强盗土匪可怕。”张屠夫解释道。 牛大娃使劲点点头,道:“深有体会。” “散修们为什么不同心协力,共同对抗宗门帮派的压榨?”周剑来皱眉问道。 “以前倒是出现过一个散修联盟,但很快就变了味道,最后内部闹矛盾解散掉了。”张屠夫说道,“散修若是能同心协力也就不叫散修了。” …… 翌日早上八时,雁城百姓全城欢呼,因为官家宣布即将引水建房,发动全城的人修葺南北贯穿整座雁城的忘川河。清理河底干裂的淤泥,堵塞所有裂缝,防止水引进河里后大量往地下流失。 忘川河本就是一条人工河,造河之初河底就建了非常完善的防漏水措施,所以修葺起来相较容易。且全城百姓这两天都喝足了水吃饱了饭,全都重新焕发活力,听说要引水灌满忘川河,一时间热情极度高涨,争着抢着干活。 只用了一天时间,忘川河就修葺一新。 与此同时,官家以一天管两顿饱饭,外加发放一两谷子的优厚待遇,大量征召壮劳力,去雁城外的山里伐木、采石、运土、造砖—— 旱灾和地震双重荼毒下的雁城终于活了过来。 有人给恶水沼泽重新取名为——恩泽湖。 …… 停棺三日。 戚家五口披麻戴孝将瞎伯下葬。 待家中一切收拾妥当,在戚无为的带领下,一家五口再次前往听雅轩拜见张屠夫,却被告知张屠夫已经离开。 第四百三十一章 宝藏之约 第四百三十一章宝藏之约 张屠夫确实已经不在听雅轩,但也没有真的离开。 他向天武道人讨要了两块好玉,让张小卒给加持了养魂符,张小卒知道他老人家是用来给儿子治病的,自然尽心尽力,三重天境下的全力加持,功效竟又翻了一倍,把张小卒自己都吓了一跳。 张屠夫深深为之震惊。 感受着自玉身散发出来的强劲的神魂滋养之力,他只觉得手里握着两件连圣人都要为之动容的逆天宝物。 张小卒现在的修为不过是三重天境,若是按照修为境界提升一个等级加持效果就翻一倍的增长幅度,张屠夫不敢想象当张小卒的修为达到五六重、七八重天境,乃至是九重天境时,他将会加持出怎样可怕功效的物件? 也难以想象佩戴着那样功效的物件,神魂会以怎样的速度增长增强,以及拥有强大神魂后,修为精进会变得多么神速? 这甚至让他不由地联想到古仙人复活,天道被斩,或许在九州大陆其他某个地方也在发生类似的诡异事件,也有类似于张小卒这种超能力者的出现——似乎九百年一次的人类浩劫已经再次敲响人类的大门。 天武道人显然也被震惊到了,他在房间里设下隔绝阵法,把张屠夫都拒之门外,只喊张小卒一人进屋,师徒二人在屋内足足谈了一个时辰。 谁也不知道他们师徒二人谈了些什么。 张屠夫也没问,带着张小卒加持的两块好玉去往白云城,要把它们尽快送去北疆。 听说张屠夫只是有事暂时离开,过几天就会回来,戚无为心里长舒一口气,和万秋清交谈几句后就匆忙离去。 眼下雁城百废待兴,有数不完的事情需要他这位城主操劳,万秋清瞧着他黑瘦憔悴的模样很是不忍,却也没办法不让他去。 听雅轩的重建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万秋清决定带领戚长风三兄妹亲手为张屠夫建一座房子,尽一尽孝心,忙活半天累死累活砌起一面墙,娘四个颇有成就的挺直腰杆,结果隔远了一看,歪歪扭扭、前凸后凹,砖缝有薄有厚,砖茬有正有斜,与张小卒和牛大娃砌的笔挺端正的墙面一比,实在丑陋至极,惨不忍睹,连忙装作与我无关的样子远远走开。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砌墙也是一门技术活,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万秋清银牙一咬,下令推倒重来,只是话音未落戚长风三人就已逃之夭夭,气得她跺脚大骂。 “累坏了吧?” “喝口水再干。” 戚哟哟用实际行动告诉万秋清什么叫女大不中留,前脚从她这边逃走,后脚就跑去张小卒那边,嘘寒问暖,擦汗端水。 万秋清瞧见后大为恼火,扬言要把戚哟哟逐出家门,直至张小卒表示砌完手上这间房子就去帮她砌,她才转怒为笑。 戚哟哟对万秋清的威胁丝毫不以为意,放下茶碗和毛巾后,也不嫌脏累,给张小卒递砖添泥,笑眯眯地问道:“这间房子是给咱俩盖的吗?” 这一问触动了张小卒的心弦,让他心里荡起一圈涟漪。 “是。”张小卒凝视戚哟哟漂亮的双眸,笑着点点头。 “那你可得多用点心。”戚哟哟提醒道。 “保证比他们盖的都好。”张小卒保证道。 “我想在这个位置留一扇窗户,窗外种一些竹子,推开窗户就能闻到竹香,伸手就能捏一片竹叶在指间。”戚哟哟走到一个位置比划着说道。 “没问题。”张小卒点头应道。 “别用这些破砖头,留给他们用,我去挑些好的来。”戚哟哟朝张小卒狡黠地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坏笑。 张小卒哑然失笑。 …… 南境第一佳人戚哟哟。 金芷卉从未嫉妒过这个称号,因为在他们宗门弟子眼里,这些世俗间的各种尊荣称号不过是笑话而已,就如牡丹海棠不会和路边野花争艳,猛虎蛮熊不会和蚂蚁争强,因为二者根本不在同一世界。 所以在金芷卉眼里,戚哟哟这位南境第一佳人,不过就是野花中的香花,蚂蚁中的大力士,不值一提,并不屑一顾。 那日在戚家练武场,戚哟哟当众拒绝宇文睿的求亲,并当众宣布自己已经心有所属,而她倾心之人竟是张小卒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 金芷卉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觉得搞笑,感觉戚哟哟傻愣愣的像极了白痴。一颗参天大树送上门来给她遮风挡雨她不要,偏偏在一丛杂草中挑了株叶肥体壮的,根本是坐井观天,让人贻笑大方。 所以金芷卉只羡慕嫉妒戚哟哟的九阴之体,觉得她若是没有九阴之体,宇文睿定是看都不屑看她一眼。 然而她现在才发现,自己似乎错了。 瞧着戚哟哟放下身份和矜持,一点也不嫌弃满身臭汗和泥渍的张小卒,不仅给他擦汗端水,还心甘情愿的干起递砖添泥的粗活,张小卒也没有因为戚哟哟高贵的身份而对其畏缩、恭维、讨好,两人一边干着活一边说说笑笑,既像一对相熟多年的老友,又不缺恋人间的甜蜜味道,金芷卉恍然发现这不就是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爱情的样子吗。 所以戚哟哟放弃了宇文睿,她真的是鼠目寸光坐井观天吗? 显然并不是,她不过是勇敢的拒绝,勇敢地追求自己所追求的。 同时不得不说的是,她看人的眼光也是极准的,张小卒出身固然低微,但是他已然鱼跃龙门,未来的成就未必会比宇文睿低。 如果再算上品行德性,宇文睿完败。 第一次,金芷卉真正羡慕嫉妒起戚哟哟,不是羡慕嫉妒她的九阴之体,而是羡慕嫉妒她找到了,并掌控着自己的未来。 金芷卉看了眼身旁不远处正哼着小曲卖力砌墙的牛大娃,瞧着其憨头憨脑,一身狗肉上不了正席的粗劣气质,禁不住心生茫然,自己想要的爱情会应在、能应在这个男人身上吗? 然而金芷卉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心里已经对这个粗犷的男人有了心动的感觉。 要赌一把吗? 赌上自己的爱情和未来。 金芷卉犹豫难决。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宇文睿对她造成的心理伤害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难以抹除的阴影,她不愿再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的心交给另一个人。 少女怀春,一朝梦惊醒。 牛大娃的目光突然望了过来,打断了金芷卉的思绪,她迎上牛大娃投来的目光愣了愣神,然后才反应过来,发现是牛大娃泥盒子里没泥巴了,忙拿起倚靠在一旁墙上的铁锹,说道:“等一下。” 话一出口她突然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刚才她还在羡慕戚哟哟放下身份和矜持,不嫌脏累给张小卒递砖添泥,可猛然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在这么做了。 从一开始的格格不入、嫌弃芥蒂,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用修炼术语讲,俨然已经到了浑然忘我的境界,而前后总共才不到三天时间而已。 她堂堂缥缈宫的仙子,竟成了递砖添泥的小工,还浑然忘我、乐此不疲,这不是疯了吗? 于是她端起铁锹给牛大娃加满了泥盒,心想既然已经疯魔,那就疯到底吧。 …… 戚长风找了一处阴凉地,吩咐丫鬟端来茶几,沏上竹茶,然后坐下来悠哉悠哉品着茶望着忙碌的众人,只是他目无焦距,显然心思并不在眼前。 两个月的修养,他消瘦苍白的脸颊已然多了些肉感,添了几抹血色。 “在下周剑来,见过戚大公子。”周剑来走了过来,向戚长风打招呼。 戚长风颔首微笑,指指一旁的空凳,道:“坐。”而后拿起茶碗给周剑来沏了杯茶。 “谢谢。”周剑来坐下并道谢。 “客气。”戚长风道。 周剑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干燥的嘴唇和被烈日炙烤得冒烟的嗓子,然后放下茶杯看向戚长风说道:“听小卒说戚大公子智谋天下无双,身在雁城却能决胜千里之外。” “呵呵,不敢当此盛誉。”戚长风连连摆手,笑道:“是小卒兄弟聪明绝顶、记忆力超绝,凡事听一遍后非但能一字不漏的记住,还能举一反三,着实厉害。” 周剑来没有继续恭维,开口道明来意:“在下建了一个大寇团,尚缺一位智囊,诚邀戚大公子加入。” “抱歉,在下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戚长风歉意拒绝。 “闲着也是闲着。”周剑来道。 “——”戚长风发现竟无言以对。 “我是大当家,牛大娃是二当家,张小卒是三当家,元泰平是四当家,我们一半大寇团潜力无穷。”周剑来底气十足地介绍他的一半大寇团目前的豪华阵容。 “——”戚长风嘴角抽了抽,问道:“四个泥瓦匠?” “——短暂的兼职,不要在意。”周剑来脸颊一红。 “哈哈,倒也有趣。”戚长风突然开心大笑,五指扣着茶几有节奏地敲了一会,看向周剑来,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说道:“眼下有一笔巨大的宝藏财富,就藏在雁城到白云城的这段地界内,你的大寇团若是能在半个月之内找到它,本公子就答应加入你的大寇团。” “一言为定。”周剑来眼前一亮。 “一言为定。”戚长风肯定点头。 “有详细点的讯息吗?比如说藏宝图。”周剑来问道。 “藏宝图没有,只知道——”戚长风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哒哒哒—— 一队穿盔戴甲的骑兵自西边街口疾驰而来,然后在听雅轩门口猛然停住。 一位银甲男子催马上前,靠近院门向院子里的人大声喝问道:“这里可是听雅轩?” “回军爷,这里正是听雅轩。”靠近院门附近的夏竹朝马背上的银甲骑士躬身行礼恭敬应答。 银甲骑士听后接着喝问道。“张小卒、周剑来、牛广茂,此三人可在这里?” “在。”张小卒停下手里的活应声道,“敢问军爷找在下三人有何事?” “大胆!”银甲骑士突的大声怒斥,语气不善地喝道:“既然在,为何不出来见本将军?赶快上前来让本将军瞧瞧,若名不副实,看本将军不治你三人一个藐视上官之罪。” “——”张小卒几人面面相觑,压根听不懂这人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这人的官威倒是不小。 (感谢兄弟们的月票支持!本以为能冲冲前十,谁知道遇到那么多大佬开新书冲榜,好悲惨啊....) 第四百三十二章 人多,胆壮 第四百三十二章人多,胆壮 若是搁在两个月前,突然窜出来这么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照面就冲着张小卒三人一顿喝斥,三人肯定发憷。 俗话讲得好:民不与官斗。 即便是宗门的人碰见正规军,都会礼让三分,能不招惹绝不招惹。 在兵强马壮的帝国机器面前,宗门帮派实在不堪一击。 唯有隐世的传世宗门或古老世家能与帝国分庭抗礼,而帝国背后的最强仰仗也正是这些隐世的超级势力,苏氏皇朝亦如此。 张小卒三人既不是隐世宗门的弟子,也不是古老世家的弟子,只是三个不久前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杀才,然而面对眼前这一队五十人数的骑兵,一样无惧。 这队骑兵看上去气势汹汹,吓唬老百姓绰绰有余,可实际上他们身上连一点杀气都没有,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队没上过战场,没染过血的生兵蛋.子。 没有杀气的气势不过是纸老虎罢了,怎可能唬得住提刀跨马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的张小卒三人?他们斩杀的大牙悍兵可比眼前这五十人气势强多了。 “不是雁城的兵。”戚哟哟打量着这一队人马的铠甲,神情略带疑惑地向身边的张小卒说道,“看肩膀上的徽章应该是牧羊城的兵。” “牧羊城?”张小卒向戚哟哟投去询问的目光,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城名。 “白云城往北一千二百公里外有一条河,名叫暮河。牧羊城在暮河北边,已经不属于咱们南境的主城,是直属于帝都管辖的七十二座中央城之一。”戚哟哟知道张小卒在这方面的知识匮乏,故而解释的比较详细。 “他们——” “你们三个聋了吗?!”银甲男子不耐烦的怒喝声打断了张小卒的继续询问。 张小卒放下手里的砖头和瓦刀,从脚架上跳下,随意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院门口走去,牛大娃和周剑来也都走了过来。 “敢问军爷找我三人所为何事?”张小卒走出院门,在马前两步处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马背上的银甲男子,不卑不亢地问道。 周剑来和牛大娃也先后走出院门,在张小卒身侧停下脚步。 银甲男子上下打量张小卒三人,当目光落在周剑来身上时,不禁皱起眉头道:“怎么是三个毛头小子,还有一个断臂的残废?是裘战老儿捉弄我家公子,还是雁城的兵已经死绝,到了无人可用的可怜境地?” 听着银甲男子的自语,张小卒三人顿时皱起眉头,此人嚣张跋扈的气焰本就惹他们心中不爽,此时听了他目中无人,不知尊敬人的话,心中愈加不爽。 只是不知男子此来何意,遂暂且隐忍不发。 也是因为这几天的田园生活使他们桀骜狂躁的内心逐渐归于宁静,磨去了他们身上许多锐气,散去了他们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煞气,让他们从锋芒毕露转变成锋芒内敛,所以脾气好了许多。 “张小卒、牛广茂、周剑来,就是你三人?”银甲男子拿手中马鞭指着三人问道。 “正是在下三人。”张小卒出声答道。 “大胆!”银甲男子突的大喝一声,冲张小卒三人喝斥道:“你三人见了本将军为何不跪?” 啪! 他话音尚未落下,竟一甩手中的马鞭,裹挟着真元力抽向张小卒三人。 说动手就动手,当真是蛮横无理,欺人太甚。 若是换成普通百姓,被他这携带真元力的一鞭子抽在身上,即便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好在张小卒三人不是普通人,更不会任他打骂。 马鞭由左边抽来,牛大娃首当其冲,但他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抓就将鞭子抓在手里。 “不错,不错。”马鞭被挡,银甲男子反倒没生气,而是朝牛大娃满意点头,道:“能随手接住本将军三成力的一鞭,想必是有些能耐的。让本将军再试试你二人实力如何。” 他目光从牛大娃身上收回,看向张小卒和周剑来,同时右臂回缩想要抽回马鞭,可是抽了两下没抽动,定睛看去发现仍被牛大娃牢牢握在手里,当即喝斥道:“混蛋,松手!” 牛大娃也不应声,只是咧嘴朝银甲男子冷笑。 银甲男子看到牛大娃脸上的不屑冷笑,感觉被牛大娃藐视了,当即勃然大怒,真元力骤然暴涨,朝右侧猛地甩鞭,瞧他嘴角一抹狰狞,似是想把牛大娃甩飞出去。 马鞭瞬间绷紧,发出嘣的一声。 银甲男子脸色骤变,感觉手中的马鞭就像缠在山峰上一般,任他如何施力始终翁丝不动。 “找死!”银甲男子冷哼一声,手上的真元力再次暴涨。 可是就在他再次发力的一瞬间,牛大娃却突然松手,就见他“啊”的一声惊叫,仰面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狼狈模样逗乐了张小卒三人。 “该死!该死!该死!”银甲男子砰的一声摔在坚硬的青石街道上,顿时气急败坏地连连怒吼,翻身爬起怒视牛大娃,喝道:“你竟敢藐视戏弄上官,按军律当——” “能不能好好说话?”张小卒皱眉打断了银甲男子的话,“你肩膀上不过是个少校军衔,却一口一个‘本将军’,不觉得羞臊吗?别说你不是将军,便就是将军,就能如此蛮横无礼吗?从你出现到现在已有一刻钟的时间,你连自己为何而来都没说清楚,敢问这位军爷,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带脑子?” “放肆!竟敢言语羞辱本将——将军,今儿不给你们三个点颜色瞧瞧,怕是驯服不了你们三个蛮痞。黑铁骑兵何在?”银甲男子脸色铁青,被张小卒怼的说“本将军”都没了底气,气得把手里的马鞭摔在地上,仓啷一声抽出腰间战刀。 “喏!”五十名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兵高声应喏,同时气势汹汹地抽出战刀。 南境边境有一支所向披靡的黑甲骑兵,而他们名为黑铁骑兵,既有向黑甲骑兵致敬之意,亦是在标榜自身战力,意在告诉人们他们和黑甲骑兵的差距只有微小的一个字。 然而一字之差却有云泥之别,这若换成五十黑甲骑兵,张小卒三人哪能这般淡定。 “等一下!”张小卒大声喝止。 “哼!”银甲男子得意冷笑,斜睨张小卒一眼,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吗?可惜晚了!现在就算你们跪下来给本将军磕头认错,本将军也不会饶恕你们。将军威严,岂容尔等冒犯?!” “开战之前能告诉我们,你究竟为何而来吗?”张小卒问道。 之前银甲男子嘴里有提到一句裘战将军,虽然此人言语不恭敬,但听其话语似乎是老将军让他来这里找他们三人的,故而张小卒想先问清楚事情原由,以免误了重要的事情。 “开战?哈哈,就你们三个也配‘开战’二字?”银甲男子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前仰后合。 张小卒禁不住抽了抽眼角,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抽他一耳刮,让他少说废话。 好在银甲男子笑过之后还记得张小卒问了什么,突的神色一傲,昂头挺胸,拿下巴看着张小卒三人,说道:“我家公子缺几个帐前侍卫,找到裘战老儿,裘战老儿向我家公子推荐了你们三个。没想到你们三个竟然这么不识抬举,并且还桀骜不驯、蛮痞无礼,今儿不把你们驯服,如何敢让你们去公子身边服侍?” 三人这才听明白,原来这厮是来给他家主子挑选侍从的,而招募对象就是他们三个,难怪一上来就嫌弃周剑来断臂,看见牛大娃施展本领后又对牛大娃赞赏有加,还要试试他们另外两人的实力如何。 虽不知裘战为何会向这厮的主子推荐他们三个,但事情想来肯定有所出入,绝不会像这厮说的这样,因为裘战很清楚他们三个的身份,怎可能让他们三个去给人当侍从。 牛大娃突然向前一步踏出,砰的一脚踩到银甲男子面前,左手探出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右手抡圆胳膊啪的一声扇在他脸上,把他头上戴的头盔扇飞了出去。 啪! 牛大娃紧接着反手一巴掌,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抽在银甲男子的脸上,他的真元力防御在牛大娃的巴掌下如纸糊一般,被瞬间撕碎,血水带着牙齿从银甲男子嘴里飞了出来。 啪!啪!啪! 响亮而又密集的耳光声响彻街道两头。 一颗颗牙齿从银甲男子嘴里飞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紫肿胀起来,嘴角都被抽烂了。 牛大娃的巴掌抽的太快,银甲男子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出不来,故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大——大胆!”似乎从未见过银甲男子挨揍的样子,他身后的骑兵愣是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当即扬刀策马,想要冲上前去解救银甲男子。 张小卒和周剑来一左一右往前踏出,气势携带着冷冽的杀气自体内猛然迸发出来,如决堤的洪流向前咆哮奔涌,与策马逼近的骑兵撞在一处。 嘶—— 啾—— 战马对杀气最为敏感,甫一感受到张小卒和周剑来的杀气冲击,立刻惊惧嘶鸣,纷纷扬蹄止步,竟不敢靠近二人。 砰砰砰—— 骑兵们猝不及防,十多个人被甩下马背,有几个头盔都摔得滚了出去,狼狈至极。 他们羞愧的无地自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摔下马背? 想他们在军营演练的时候,勒绳止马,马身高高竖立起来,他们也能紧贴在马背上不摔下来,甚至还能挥刀舞剑,好不威风。 思来想去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咎于连日奔波,状态太差。 五十人倒也训练有素,短暂的骚乱后很快重整阵型,然而感受到张小卒和周剑来身上的骇人气势,他们哪还敢轻视二人,尤其是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冷冽杀气,让他们感觉这二人犹如两尊杀神。 可是他们骚乱和犹豫不前的这些时间,他们的首领一直在被牛大娃尽情揉虐着,片刻都未停止过。 啪!啪!啪! 响亮的耳光声声震耳,脸早已肿成猪头没了人样,牙齿好像全都被扇掉了。 牛大娃终是打够了,掐着银甲男子的脖子将其丢了出去,冷然道:“再让老子听见你侮辱裘老将军的名讳,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对裘战,牛大娃既心怀感恩,又尊崇敬重,之前银甲男子第一次出口对裘战不敬时,他就差点没忍住出手,未曾想银甲男子再次出言侮辱,一口一个“裘战老儿”,把牛大娃彻底激怒,故而毫不留情地一巴掌一巴掌抽烂他的嘴,看他今后还敢不敢胡乱喷粪。 “啊——”银甲男子堵在喉咙口的那口气这才提上来,嘴里当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凄厉至极。 “现在能静下心来好好说话了吗?”张小卒冷笑着问银甲男子。 银甲男子两手抱着乌青肿胀的腮帮子,一双眼珠子通红充血,如发狂的野兽一般瞪视张小卒三人,张开染血的嘴,歇斯怒吼道:“撒!撒!萨和哈们!萨和哈们!” 他满嘴的牙都被牛大娃扇掉了,甫一张口满嘴漏风,再加上腮唇全都肿胀如猪头,所以发音更加不清,以致谁都没听懂他在叫嚷什么。 他转身冲身后的骑兵连嚎带比划,骑兵们才勉强听出来他在喊什么。 “杀了他们!” 原来他是在命令骑兵对张小卒三人发动冲锋,要杀三人。 “众将士听令,斩杀贼子,为少校大人报仇雪恨!杀啊!”一个肩膀上挂着中尉军衔的将士,挥舞手中的战刀向骑兵下达进攻的命令。 “杀!”得到上峰命令,五十人虽心有畏惧,却还是对张小卒三人发动了进攻。 人多,胆壮。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奋发,愿祖国昌盛。) 第四百三十三章 抢功镀金 第四百三十三章抢功镀金 这五十黑铁骑兵本就已经冲到张小卒三人面前,此时只催马向前跨一步就把三人纳入攻击范围,手中战刀不加犹豫地砍向三人。 刀锋破空,直袭要害,既快,且准,又狠。 不得不说他们所展现出的执行力和战斗力,并没有那么不堪,反而让人看得出这着实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队伍,若能历经一番沙场洗礼,必然能成长为一支战力不俗的精锐骑兵。 只可惜眼下他们还很稚嫩。 张小卒身体一偏,让过斜砍过来的刀锋,右手探出擒住刀背,往下猛地一拉,那人完全低估了张小卒的力量,猝不及防被张小卒拽下马背。 张小卒夺下战刀,纵身上马,顺势一个膝撞,正顶在那人下栽的脑袋上,咚的一声大响,直接将其撞得晕死过去。上得马背,张小卒策马斜冲,几步就将速度提了起来。 骑兵陷阵冲锋,没有速度算什么骑兵。 冲进敌阵,长刀或扫或拍或敲,霎时间杀得人仰马翻。 牛大娃却要比他简单粗暴的多,金刚不坏神功施展出来,任由长刀砍在身上叮当作响,他长臂一揽抱住一匹战马的脖子,往斜侧里一带一摁就将战马砰的一声摔倒在地,而后腰身一拧脚下打旋,竟把战马抡了起来,原地回旋一圈砸了出去,砰咚咣当砸倒一片。 周剑来以剑指御剑气,将三个向他杀来的黑铁骑兵扫下马背,而后借助牛大娃的攻击掩护撤出战场,道一声“无趣”,转身回了院子,大步朝戚长风走去,觉得还是宝藏有趣些。 “这二人竟已成长到了这般高度!”戚长空望着以区区二人之力就把五十骑兵杀得片甲不留的张小卒二人,心里极为震撼,同时也非常落寞挫败,感觉被两个后生超越并远远地甩在身后,他作为瞎伯唯一的真传弟子,实在有辱师尊名号。 “你也不比他们差。”万秋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或许感受到戚长空内心的失落情绪,故出言安慰,说道:“若不是你身负重伤错过了百荒山的大机缘,以你的天资悟性,修为连升两个境界轻轻松松,哪里会比他们两个差。” “娘,我想出去走走。”戚长空突然说道。 “去哪里?”万秋清神情一怔。 “暂时还没想好。”戚长空应道。 “出去散散心也好,要不陪娘一起去北疆吧?”万秋清提议道。 “不,我想自己一个人。”戚长空一口回绝。 万秋清皱眉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以你目前的修为,独自一人在外闯荡非常危险,但,若是你父亲答应,娘也不反对,可若你父亲不答应,你便随我去北疆。” “好。”戚长空点头答应。 街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五十骑只剩战马还站着,人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张小卒和牛大娃留了手,没有伤他们性命,最多就是打断一两根骨头。 “好了,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张小卒笑着环顾一周,目光落在趴在地上装死的银甲男子身上,摇了摇头。 这厮本就不会好好说话,尽知道扯虎拉皮,现在又被牛大娃打废了,张口满嘴漏风,呜哩哇啦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找他说话纯属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张小卒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四下找了一会,找到那个下令攻击的中尉,策马到近前,自马上下来,站到他面前,说道:“中尉大人,说说吧,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 中尉强忍断骨之痛,翻身坐了起来,昂头瞪视张小卒,眼睛里射出仇恨地光芒,咬牙切齿道:“哼哼,你们死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救——呜——” 他话说一半,张小卒手中战刀刀身一扁,啪的一声狠拍在他嘴上,把他到嘴边的狠话拍回了肚子里,同时拍掉了他上下四颗门牙,就着鲜血咽进了肚子里。 “啊——”他捂着嘴巴惨叫。 张小卒冷声道:“好好说话,否则我不介意把你牙齿一颗颗敲下来,就像少校大人那样,提前体验老年生活。” 中尉闻言吓得脸色大变,惨叫声戛然而止。 “我家少将军听说雁城战乱,正被大牙狗和叛军两面夹击,情势危急,故而率领我等五万精骑前来支援,未曾想雁城战士勇猛无敌,这么快就歼灭了大牙狗,并且击退了叛军,化险为夷。 我家少将军本想率我等打道回府,却又听说雁南还有许多主城沦陷,正掌控在叛军手里,不能容忍叛军在我南境大地上耀武扬威,想率我等夺回沦陷的城池,救出身处水深火热中的穷苦百姓。 可是少将军初来雁城,对雁南地域情况不太熟悉,便想找几个身手矫捷的人随军同行,为我军讲解雁南地域分布。 少将军找到裘老将军面前,裘老将军给我家少将军推荐了三位,于是少将军就派我等来邀请三位勇士一同出征,助少将军一臂之力。” 在张小卒的淫.威恐吓下,中尉一下变得乖巧懂事,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虽然也缺了几颗门牙说话漏风,但总体能够听得明白。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何至于此?平白挨一顿揍,冤不冤得慌?”张小卒摇头叹息道,手中战刀当啷一声丢在地上,走到银甲男子面前,冷笑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多谢他的美意,但我们正忙着盖房子,没有时间去,请他另请高明,实在抱歉。没听明白的话就站起来,咱们再干一架,听明白的话就立刻滚蛋。 对了,都把头盔留下,因为若是在战场上,你们已经全军覆没,就用头盔替代你们的脑袋吧。不愿意留头盔的,那就把脑袋留下。相信我,绝对不是和你们开玩笑,也请你们别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滚吧!” 银甲男子从地上爬起,目光怨毒地看了张小卒一眼,但也仅仅是一眼,不敢多看一眼,怕看久了会招来毒打。至于把他揍成猪头的牛大娃,他是看都没敢看一眼。 刚才被牛大娃掐着脖子扇耳光时,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感觉自己像极了砧板上的鱼肉,就将被牛大娃一点点宰割致死,所幸上天眷顾,让他苟且捡回一条小命。 五十精锐骑兵对三,不,是对二,结果竟以摧枯拉朽之势完败,再加上他的一口好牙为代价,让他终于知道裘战给他家公子推荐了三个多么恐怖的家伙,着实是三个不错的人才,只可惜他们即将从这个世界消失,因为他们得罪了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黑铁骑兵是他家公子的脸面,羞辱黑铁骑兵就是羞辱他家主子,他家主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羞辱的,至少雁城不存在这样的人。 所以他没有阻止骑兵把头盔留下,因为这样可以让他家主子更加真切的感受到被羞辱践踏的滋味,必须让他家主子愤怒起来,不然他痛失满口好牙的仇怎么报。 望着一群人丢下头盔,牵着战马狼狈逃离的惨样,张小卒失望地摇摇头,这队骑兵战力还行,就是骨头太软,恐怕得多经历几场大战才能让软.掉的骨头硬起来。 张小卒把一顶顶头盔捡起来,挂到竹子篱笆上,然后回到院子里继续干活。 “你把人家揍了一顿,还把人家的头割了,主子知道后怕是坐不住。”戚哟哟笑道。 “那就来好了,打一顿气就顺了。”张小卒无所谓道。 对方摆明了不想好好说话,否则怎会派来五十武装精锐的骑兵来请他们三个,分明是想给他们来个下马威,挫去他们的锐气后便于使唤掌控,他们除了反抗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去给人家当侍从吧? “人家可有五万精锐骑兵呢,你打得过吗?”戚哟哟笑问道。 “不是说外城的兵马不能进入雁城城内的吗?外城的军官进入雁城,最多也只能携带两百亲卫?”张小卒问道。 “哟,原来你知道呀,还想吓唬你一下呢。”戚哟哟俏皮地眨眨眼。 张小卒笑道:“便是真有五万精锐骑兵,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怎么说?”戚哟哟好奇问道。 “这里可是雁城,雁城的兵个个是血性男儿,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肯定不能让外城的兵在自家地盘耀武扬威欺负自家兄弟。再者,我好歹也算是雁城的英雄,你们雁城人好意思让英雄受辱吗?”张小卒一一分析道。 “你心里倒是明镜一样。”戚哟哟笑道。 张小卒神情一敛,语气严肃道:“不过这些家伙能不远万里来驰援雁城,虽然来迟了一些,但路途遥远,非可抗因素,所以倒也值得我们尊重。” “呵呵,你还真信啊。”戚哟哟冷笑。 “啊?”张小卒诧异,问道:“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戚哟哟一口否定,道:“听他们说的好听,其实不过是一群二世祖乘战争尾声来镀金的。 咱们大禹向来重武轻文,二世祖们想要加官进爵仕途康庄,没有战功傍身可不成,所以每天都会有一批二世祖带着家将前往四方边境,装模作样的和敌国搞点摩擦,回去后便各种战功加身。 比如,如何如何机智,如何如何善于布阵策略,如何如何勇猛,最后杀了几万、几十万敌军,杀得敌人闻风丧胆、屁滚尿流。像这样镀一层金在身上,他们的老子操作起来就容易的多,加官进爵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原来如此。”张小卒恍然大悟。 “等着看吧,最近会有一支支军队从各城赶来,肯定都是打着支援雁城的旗号,实则都是来捡便宜捞战功的。若是能从叛军手里夺回一座城,可就是天大的功劳,而叛军眼下羸弱不堪,正是立功的大好时机,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戚哟哟说道。 远处阴凉地下,周剑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戚长风铺在茶几上的一张地势图,语气稍显兴奋地说道:“也就是说在雁城到白云城的这块区域里,有一个大牙军的秘密据点,而这个秘密据点里藏着大量金银财宝。” “没错。”戚长风点头道,“大牙军把金城和皓月城抢掠一空,那么多金银珠宝他们根本没办法运走,所以必然藏在了某处,以求日后徐徐图之,或是干脆作为下一次侵略大禹的运作资金。只是我苦思多日,也找不到这个据点在哪里。” 第四百三十四章 跪下,臣服于我 第四百三十四章跪下,臣服于我 午饭时间周剑来把张小卒、牛大娃和元泰平三人叫到一处,宣布了一半大寇团成立后的第一个任务,那就是在半个月的时间内找到大牙军埋藏宝藏的秘密据点。 张小卒三人听完这项任务的具体情况后,全都一脸懵逼地看着周剑来,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雁城到白云城,横跨金城和皓月城两大主城区,区域面积何其广阔,想要在这广阔的区域内找到大牙军隐秘的宝藏据点,最最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丁点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还要限制半个月的期限,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不理会三人的抱怨和抗议,周剑来下令三天后出发。 万秋清和戚长空宣布临时受雇于一半大寇团,加入寻宝队伍。 张小卒瞧着万秋清那狡黠的眼神,即知她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戚哟哟表示抱歉,她即将结束休假返回军队。 金芷卉未做表态。 慧心和尚立场坚定且明确,跟着师兄有饭吃,离开师兄得喝风,他想吃饭,不愿喝风。 “是谁这么大胆,敢对本公子的黑铁旗卫动手,还把他们全部斩首?” 一道饱含怒气的喝声打破了午饭后的短暂宁静。 张小卒等人闻声纷纷起身自阴凉处出来,顺声往门前的街道上看去。 一眼望去,张小卒等一干人皆露出惊奇的表情。 只见一位二十五岁上下的青年男子,身穿金甲金盔,肩披大红披风,傲气凌云,威风凛凛。 不过张小卒等人的视线并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让他们惊奇的是青年男子胯下的坐骑,一头似马非马的庞然大物。 其首尾足有三丈长,高一丈有余,形似马,却头生银色独角,身披土黄色鳞甲,尾如钢鞭,四蹄踏着腾腾烈焰。 远比其背上的金甲青年威风。 甚至连其身后二百全副武装,整齐划一的黑铁骑兵,都在它威风凛凛的夺目光芒下黯然失色。 “独角烈焰兽,可吞金吐火,身披坚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戚哟哟望着脚踏烈焰的庞然大物,一脸艳羡地给张小卒介绍道。 “你若喜欢,我夺来给你。”张小卒听出了戚哟哟话语里的羡慕眼馋,脱口说道。 “你是土匪吗?”戚哟哟闻言白了他一眼。 “一半大寇团三当家。”张小卒答道。 “——”戚哟哟闻言不禁语结,她把张小卒这一重身份给忘了,而后哑然失笑,摇头道:“独角烈焰兽脾性刚烈,极难驯服,不过一旦驯服就会温顺听话,且一生只认一主,忠心不二。所以就算你夺来,我也驾驭不了它。” “那真是太可惜了。”张小卒遗憾地摇摇头。 “不可惜。”身后突然传来天武道人的声音,只听其说道:“老夫正在为一味药发愁,没想到它竟主动送上门来。独角烈焰兽以金为食,其胆汁具有极好的解毒功效,是炼制解丹毒丹药的绝佳药材。你和剑来、大娃体内沉积的丹毒,就靠它的血和胆汁来解了。” 张小卒闻言眼前不禁一亮,盯着独角烈焰兽,眼神突然变得火热起来。 他们三个,尤其是他,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服食了猛量的丹药,导致体内淤积了大量丹毒,这两日天武道人一直在给他们调配药浴,帮他们排除体内丹毒,但效果并不是太好。 一是因为他们体内丹毒淤积的太重太深,二是因为雁城的药材紧缺,许多味关键药材都买不到,遂托张屠夫从白云城回来时捎带一些。 眼下既然有极佳的药材送上门来,自然不想放过。 只不过就这么当街明抢别人的宝贝,似乎不怎么仁道,有违村长爷爷的谆谆教导,这让张小卒有点犯难。 “公子,就是这里,人就在院子里。” “公子您看,他们竟然把我们黑铁骑兵的头盔挂在篱笆上,如此赤裸裸地羞辱我们黑铁骑兵,实是欺人太甚!” “公子威严不容冒犯!黑铁骑兵威严不容冒犯!” “请公子下诛杀令!” 被牛大娃抽成猪头的银甲男子,脸上的肿胀消了一半,虽然仍满嘴漏风,但吐字归音准确利索了许多,已经勉强可以听清楚他说的话。 他对张小卒三人已然恨之入骨,在金甲青年面前三言两语就将矛盾激化,甚至当众请金甲男子下诛杀令,要将张小卒三人杀而后快。 金甲青年目光落在挂在竹制篱笆上的一溜头盔上,脸色顿时拉了下来,阴沉的可怕,催动胯下独角烈焰兽将院门踏平,竹制的院门在独角烈焰兽的蹄下顿时烧成灰烬。 “张小卒、牛广茂、周剑来,本公子给你们三息时间,滚出来,跪到本公子面前臣服效忠,否则本公子的黑铁骑兵将踏平此处!”金甲青年狠辣的目光扫视站在院子里的张小卒等人,高高在上,不讲一点道理。 常言道有其主必有其仆,此言一点也不假。见到金甲青年主宰一切的狂傲姿态,张小卒等人立刻明白银甲男子为何会那般目中无人、嚣张跋扈了。 张小卒三人迈步上前,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元泰平也一起走了出来。 慧心和尚盯着独角烈焰兽,嘴角流下了哈喇子,急道一声佛号,迈步往前走去,想跟上牛大娃的步伐,但往前走了几步又皱眉退了回来。 金芷卉亦微皱柳眉,站在原地未动。 他二人皆为宗门弟子,冒然和正规军动手,恐给宗门招惹祸端。 戚长空想要上前,却被万秋清拦了下来,因为戚无为是雁城城主,所以他们身份比较特殊,若是招惹了这些中央城的权贵,必然会给戚无为的仕途惹来麻烦。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万秋清觉得张小卒四人完全有能力应对眼前的局面,如若真需要她出手相助的时候,她自不会袖手旁观。 更何况还有天武道人坐镇院中。 “公子,就是他们三个,非但对公子的邀请不屑一顾,还藐视、践踏公子的威严!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振公子雄威!”银甲男子见张小卒三人走出来,顿时目眦欲裂,一副要把三人生吞活剥的狰狞面容,言语上撺掇金甲青年对付三人。 “哼!”金甲青年闻言怒哼一声,自独角烈焰兽背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俯视走到近前的张小卒四人,宛如帝王在审视他的臣民。 “跪下!臣服于我,饶尔等不死!”金甲青年声音冰冷道。 “若不呢?”周剑来仰视青年男子问道。 金甲青年目光骤然一寒,盯着周剑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就去死!” “呵,好大的口气。”牛大娃嗤鼻冷笑。 “放肆!”金甲青年耳朵里听不下半个忤逆的字眼,牛大娃的嗤鼻冷笑触怒了他,仓啷一声拔出宝剑,喝道:“黑铁骑兵听令!” “喏!”两百黑铁骑兵高声应喏,齐刷刷地抽出战刀。 两百人相较五十人,气势强了几倍,隐隐间已有一股萧杀之气。 “别染了院子,去东边湖里打吧。”张小卒皱眉轻道一声。 “走。”周剑来纵身朝东边跃去,张小卒三人紧跟其后。 “哪里逃?给本公子追,追上后就地正法!”金甲青年以为四人想逃,当即下令追杀,同时驾独角烈焰兽一马当先追了上去。 独角烈焰兽一纵十余丈,速度奇快。 太渊湖和听雅轩只隔一条宽敞的街道,所以眨眼的时间张小卒四人就跑进了太渊湖,湖底平坦开阔,且淤泥早已干裂,踩上去硬邦邦的,倒是一处不错的战斗场地。 “裘战老儿糊弄欺骗本公子!”金甲青年突然一声怒骂,“这三人狗屁的临阵经验丰富,被骑兵追杀竟然往开阔的地方逃窜,分明是三个傻子。” 他话音刚落,却见张小卒四人猛然停住脚步,还以为他们是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逃错方向,当即乐得哈哈大笑,道:“四个蠢货,本公子宣布你们死刑,结束你们愚蠢的生命!杀!” 轰隆隆—— 湖底平坦,两百骑兵瞬间就把速度提了起来,展露出骑兵的冲阵威势。 “杀!”周剑来抽出山岳剑,迎着滚滚而来的骑兵冲了上去。 金甲青年脸色骤然大变,他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浓烈杀气,可已然容不得他多想,双方之间不到一百步的距离,两三个呼吸就已冲撞在一起。 邦! 周剑来高高跃起,数千斤重的山岳剑狠狠地劈在独角烈焰兽的银角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独角烈焰兽脚下轰隆一声,庞大的身躯被周剑来一剑劈得生生止住,坐在其背上的金甲青年猝不及防,身体在惯力的作用下朝前扑飞了出去。 金甲青年尚未来得及稳住身形,张小卒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照面二话不说一拳轰出。 砰的一声。 拳头正中面门。 金甲青年的头猛地向下一沉,头下脚上朝地面栽去。 但张小卒比他速度更快。 金甲青年身体尚未坠地,张小卒就已经等在下方,屈膝蹬地,身体冲天而起,同时一记冲拳迎上金甲青年栽落的脑袋。 金甲青年亡魂皆冒,感觉这一下要是被张小卒的拳头轰在脑壳上,脑袋非得爆裂不可,石火电光之间他只来得及把双臂叠在前面,护住脑袋。 第四百三十五章 战斗的快感 第四百三十五章战斗的快感 砰! 金甲青年身体尚未落地,又被张小卒一拳顶上天空,但他也没有只挨揍,而是乘机以真元力把张小卒震开,打断了张小卒的攻击节奏,同时身体在空中一折朝远侧落去,迅速和张小卒拉开距离。 身体落地的同时他视线迅速扫过全场,这一眼扫去心神俱惊。 他看见他的独角烈焰兽正在被独臂男子持巨剑一剑接一剑猛劈,那一丈多长的巨剑,不知有几千斤重。 每一剑都精准的劈在独角烈焰兽高傲而又坚硬的银角上。 每一剑落下去都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每一剑下去独角烈焰兽的银角都会断裂一截。 每一剑下去独角烈焰兽都会发出不堪负重的哀鸣。 独角烈焰兽凶性大发,浑身烈焰腾腾,但却被独臂男子一剑紧接一剑死死压制。它的前膝已经跪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即将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夺了战马,正在他的两百铁骑护卫中肆意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一脚踢在了铁板上。这才知道裘战没有糊弄哄骗他,非但没有,还非常用心,给他推荐了三位战力超群的战将,可惜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然而让他认输认错,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乃牧羊城城主之子,牧羊城未来的掌权人,礼部尚书的外孙,此次赈灾巡察使的侄子,便是雁城城主来了都得对他礼让三分,就凭眼前这几个黄口小儿,也配让他认输认错? 更何况,他傅玉成也不是吃素的。 刚刚不过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故而陷入被动,但现在他已经缓过劲来,轮到他出手了。 “金刚神功!”傅玉成双脚落地,稳住身形的同时振臂怒喝一声,只见他的身体猛然暴长,近乎九尺之高,张小卒需抬头仰望才能看见他的脸。 哗啦一声,他身上的金甲被他暴增的身体挣裂,四分五裂飞了出去,可是盔甲之下一身暗红色劲装却没有裂开,甚至没有因为他身体的增长而出现特别绷紧的样子,这身劲装似乎随着他身体的增长而增大了。 “该死的混蛋,住手!”傅玉成朝周剑来怒吼,同时纵身朝周剑来扑去。 “你的对手是我。”张小卒出现在傅玉成的背后,提醒他并一拳轰向他的后心。 “去死!”傅玉成不屑冷哼,猛地前跨一步,同时回身出拳。 砰! 两只拳头碰撞在一起,张小卒倒飞了出去,傅玉成原地纹丝未动。 “呸!垃圾!” 傅玉成望着张小卒身体摔在地上,卷着漫天尘土翻滚的惨状,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冷笑讥讽道:“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不自量力!” 然而他刚要转身,却见张小卒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从飞扬的尘土里走了出来,脸上竟挂着笑容,看着他说道:“还以为你是个麻瓜呢,没想到还有两下子。不错嘛!” 傅玉成眼皮一挑,张小卒硬挨他一拳竟然安然无事,让他略感意外,不过他嘴角很快就勾起一抹残忍冷笑,道:“既然一拳打不死,那就再来一拳好了,反正用不了多少时间。”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就奔向张小卒,他的脚底在地上扒出一个个大坑,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片残影。 如他所说,没有其他复杂刁钻招式,就是简单的一拳,简单但狂暴的一拳,轰向迎面冲来的张小卒。 他很自信,这一拳必取张小卒性命。 张小卒不避不让,体内爆出噼噼啪啪的爆豆声,一拳迎了上去。 砰! 两只拳头再次碰撞在一起,声音震耳,拳头四周的空气被强大的力量冲击压迫的发出一串爆鸣声。 噗—— 张小卒口喷鲜血,再次被傅玉成一拳轰飞,身体砸在地上连续翻滚,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 “可笑!”傅玉成冷笑不已,觉得张小卒脑子坏掉了,竟然敢和他硬拼拳头,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他望着飞扬的尘土,觉得张小卒不会再爬起来了,但就在他即将转身之际,飞扬的尘土中传出一道咳嗽声,接着张小卒的身影再次从尘土中走了出来。 张小卒咧开染血的嘴,望着傅玉成笑道:“果然,还是这种拳拳到肉的战斗更能让我愉悦兴奋。” “本公子不得不承认,你的生命力足够顽强。不过没关系,再来一拳便是。”傅玉成无所谓地笑道,对将死之人他向来不会动气。 太渊湖的岸边已经聚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他们从听雅轩的仆人婢女嘴里打听到眼前这场争端的原由,看到周剑来三人大发神威,狠狠地教训这群跑来他们雁城耀武扬威的外城骑兵,皆忍不住拍手叫好。 只是看到张小卒和傅玉成的战斗,心里抑不住为张小卒捏一把汗。 金芷卉一点也不担心张小卒,恰恰相反,她心里正在为傅玉成默哀。 和张小卒肉搏? 简直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尽管她看不见,但是在她眼里,傅玉成已经全身都是符印,只等张小卒什么时候不想玩了,咔咔几下捏爆诀印,傅玉成就可以跪地磕头了。 神魂灼烧的滋味,她记忆犹新。 “这一拳,你还能接的下吗?”傅玉成挥挥拳头笑问张小卒。 “你猜。”张小卒笑应道,旋即身躯一震,喝道:“力门,开!” 话音甫落,一股强劲的气流自他体内冲击而出,吹卷着地上的尘土往四周飘散。 傅玉成神情一凛,感受到张小卒的气势猛然间暴涨了一倍有余,同时让他心惊的是张小卒的话。 力门,开? 难道刚才的战斗他连战门都未曾开启吗? 噔噔噔—— 傅玉成没有再废脑子想,因为只需一拳就能知道答案,所以他直接迈动脚步冲向张小卒。 砰! 二人拳头再一次碰撞,张小卒气血逆涌,脚下连退二十多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个大坑。 “再来!”张小卒压下逆涌的气血,大喝一声,主动冲向傅玉成。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颤抖,不是被傅玉成的拳劲震的,而是因为愉悦兴奋而颤抖,他体会到了张屠夫说的那种感觉,一拳一脚身心愉悦,是享受的感觉,是充满力量的感觉。 而傅玉成却是在心惊,因为这一拳明确告诉了他答案,刚才战斗时张小卒确实没有开战门。 他无法想象张小卒的肉身强度究竟到了何种地步,竟然能凭肉身蛮力抗住他六重天境下《金刚神功》极具威力的两拳。 张小卒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拳头轰了过来。 砰砰砰—— 两人连对十拳,每一拳张小卒都被轰退,甚至后面三拳嘴里还吐了血,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亢奋。 骤然间,一股元素波动在傅玉成身上涌动。 张小卒眼皮直跳,心脏突突猛跳两下,他想也不想,当即接连两个纵跃躲开了傅玉成轰来的一拳。 “呵,被你察觉到了吗?” 傅玉成望着躲开的张小卒撇嘴冷笑,道:“金之域加成的拳头,你可接的住?” “试试呗。”张小卒勾起嘴角笑应道。 音落,接连两道强大的气息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只听他嘴上喝道: “速门,开!” “气门,开!” 元素之域是他所深深忌惮的,见傅玉成祭出了元素领域,他不敢大意,把剩下两道战门一并打开。 三色之力自战门涌出,旋绕他全身。 张小卒气势蹭蹭上涨,杀气迸发。 给人的感觉上一刻他还是一头恶狼,眨眼间变成了一头猛虎,一头嗜血的猛虎。 感受着张小卒的接连变化,傅玉成的内心失去了刚才的淡定,喝道:“土之域,开!” “我要上了!”张小卒提醒道。 话音未落,身体已然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跨越了空间,一步踏到傅玉成面前,拳头轰向他的小腹。 没办法,傅玉成身躯太高大,小腹是他最顺手的攻击部位。 直面傅玉成,他可不敢腾空攻击,空中无借力之处,万一被傅玉成抓住机会,下场一定不好受。 傅玉成竟不躲不闪,居高临下,一拳轰向张小卒的脑袋。 以伤换伤。 不,只是换伤,没有以伤。 他身怀《金刚神功》,又有金、土结合的双元素之域护身,故而确信张小卒的拳头轰不开他的防御,但他的拳头绝对轰得开张小卒身上旋绕的三色之力,尽管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 砰! 张小卒的拳头轰在了傅玉成的小腹上。 傅玉成的拳头却擦着张小卒的身体而过,轰在了地面上。 张小卒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侧步,躲开了他的拳头。 他的拳路早已被张小卒的入微心境看透。 但是张小卒的拳头并无所获,就像轰在铁板上一般,反而震得他手臂发麻。 傅玉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冷笑,左拳紧接而至,张小卒后退一步,拳头迎了上去。 砰! 张小卒半截身体陷入地面,但脚下未退半步。傅成玉亦未退半步,但他的脸色却不好看。 因为在他看来,这一拳应该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开张小卒的三色防御,再轰爆他的身体,然而他预想的这一切并未发生。 这让他的心气再次受挫。 呼,一阵风吹过。 张小卒借风之力,随风而动;借风之力,一脚踢向傅玉成大腿一处。 此处既不是致命部位,也没有什么利害穴道,很普通的一个位置,但却是傅玉成力量运转的一个薄弱衔接点。 啪! 入微心境没有骗张小卒,他的脚破开了傅玉成的金土双域的防御,结结实实踢在了他的大腿上。 尽管还是像踢在铁板上,但这块铁板比刚才那块薄多了,他确信傅玉成肯定感受到了疼痛。 “你这《金刚神功》比和尚的《金刚不坏神功》差了不少啊。”张小卒奚落道。 他和牛大娃切磋过,《金刚不坏神功》施展出来,浑身皆无薄弱点。 第四百三十六章 狗屁不是 第四百三十六章狗屁不是 傅玉成听见张小卒的奚落,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心说: 这不是废话吗? 一个叫《金刚神功》,一个叫《金刚不坏神功》,连名字都比人家短俩字,威力能比得上吗? 威力比不上,自然就不那么能抗揍。 所以如张小卒所料,他确实感受到了疼痛。 但也不是太痛,在可承受范围之内,相较于被张小卒破了金土双元素之域防御的震惊,这点疼痛被他完全忽略不计。 傅玉成重新凝聚元素防御,并一掌拍向张小卒。 张小卒回击一掌,和他结结实实对了一掌,啪的一声,强劲的能量冲击搅得气流激荡,打着旋地往四周吹卷。 与此同时,傅玉成的右拳紧接而至,但被张小卒侧身躲开,他脚下一旋绕到了傅玉成身后,屈膝蹬地,身体拔地而起。 傅玉成反应极其迅速,摆臂回扫。 张小卒身体浮空,哪敢硬接傅玉成这一扫,身体往前一靠,扑在了傅玉成后背上,然后薅住他的劲衣,踩着他的后腰猛地上蹿,一下上蹿到傅玉成后脖颈位置,他没有选择攻击要害部位,而是一记肘击顶在傅玉成左侧的肩胛骨上。 傅玉成竟被张小卒这一记肘击撞得身体前倾,踉跄着向前窜出好几步,差一点趴在地上。 他猛然色变,刚才张小卒一脚踢在他大腿上,正中他的元素之域运转的薄弱衔接点,他可以理解为是凑巧。 可这一次张小卒明明有好几个致命攻击位置可以选择,可他却一个不选,偏偏选择攻击坚硬的肩胛骨,而这个坚硬的部位恰又是元素之域的薄弱衔接点。 傅玉成已然确定,这绝对不是巧合,张小卒能察觉到他的元素防御薄弱点。 咚! 这一发现让傅玉成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他感受到了张小卒对他的威胁。 张小卒刚想乘胜追击,却被傅玉成猛然间一个背撞逼退。 然后他就顺势退了开来。 傅玉成微微一愣,不明白张小卒为何会突然退开,自己断自己的攻击节奏。 不过张小卒马上又回冲回来。 傅玉成冷笑,攻击节奏已断,再回来已经晚了。 砰! 张小卒和他对了一拳,而后又两个纵身拉开距离。 傅玉成刚想追击,却见张小卒又再次折返。 啪! 二人对了一掌。 张小卒再次退开。 就像一头恶狼,一计不成立刻退走,耐心地寻觅机会。 “放弃吧,你找不到机会的!”傅玉成冷笑,看透了张小卒的作战计划。 可张小卒不为他言语所动,继续一触即走,绝不多停留半刻。 如此反复,傅玉成甚是心烦。 嘭! 突然,张小卒猛然提速,一步踏到傅玉成面前,恰踩着他心烦的瞬间分神,蹲身扫腿。 啪! 张小卒的腿如铁棍一般扫在傅玉成粗壮的小腿上,巨大的冲撞力让傅玉成的身体重心偏移,往一侧踉跄。 张小卒就地一滚,抱住傅玉成支撑重心的右腿,倒拔杨柳。 砰! 傅玉成瞬间失去重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和他身体一同摔倒的还有他不败的自信。 “你败了!”张小卒的声音在傅玉成耳边响起,语气里充斥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因为战斗已经进入他的节奏。 他如饿狼一般一触即走,既是在寻觅进攻机会,亦是在寻找战斗节奏。 “言之尚早!”傅玉成怒喝一声,同时一掌拍在地面上,即将摔倒的身体竟又借这一掌之力拔地蹿了起来。 可张小卒的身影已经在上空等着他,尚未稳住身形,就被张小卒一脚踹中脑袋,又再次摔向地面。 张小卒落地,前冲,凌空飞铲,脚底板狠狠地蹬在傅玉成的后脑勺上,力量之大踹得傅玉成庞大的身躯贴着地面打着旋地滑出十多丈的距离。 傅玉成头晕目眩。 张小卒这一脚是在他元素防御尚未凝聚起来时,同时还破除了他的真元力防御,尽管还有《金刚神功》护身,但被实打实地在后脑要害部位来了这么一脚,依然吃不消。 砰砰—— 咚咚—— 张小卒迅猛的攻击如雨点般落在傅玉成的身上,他的元素之力破不开张小卒的三色之力防御,以致元素之域对张小卒无效,而元素防御又在张小卒的精准打击下再也凝聚不起来,是以张小卒的拳脚全都实打实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张小卒完全不给他机会。 他疯狂的挥动拳头,踢踏双脚,拼命地反击,可是一下也没有击中张小卒。 张小卒总能险而又险地避过他的攻击。 他的心越来越慌,心跳越来越快,可张小卒的脚步和攻击,每一次都踩着或击打在他慌乱的心跳上,使得他心里就像压了一座山,喘不过气来,遂而愈加恐慌难安。 他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愤怒无比,捏碎了袖口的一粒玉扣。 这玉扣里封印着一记星辰大能的神通。 玉扣甫破,狂暴的星辰之力就破除封印从里面奔涌出来,在空气中瞬间凝聚成一只星辰拳头,朝张小卒轰了过去。 张小卒只感觉自己瞬间被一道恐怖无比的气机锁定,想跑,可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把他的身体牢牢禁锢住。 “糟糕!” “大胆!” 湖岸边传来想到喝声,是万秋清和天武道人的,尽管这点距离对他们来说,连眨眼的时间都不需要就能到眼前,可星辰拳头的速度一点不比他们慢。 二人的救援,似乎来不及了。 “啊——”张小卒嘴里发出愤怒及不甘受戮的怒吼。 在这一记星辰神通的压迫下,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弱小的蚂蚁,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可是他不甘、不服,不过就是一记神通而已,又不是星辰强者亲临,他凭什么就要被按在原地等待宰割? 别说只是一记神通,就算是星辰强者亲临,他也要斗上一斗。 “啊——” 他双手握拳,三色之力自战门尽数涌出,身体每一个细小微粒都在往外喷涌力量。 一块块肌肉高高隆起,似要将皮肤撑裂。 一根根血管在皮下狰狞地凸显出来,好似一条条青蛇在皮下血肉里扭动、蜿蜒。 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间尽数爆发出来,便将涌入他的眉心鬼瞳。 咔—— 突然,一道沉重的石磨声在张小卒脑海里响起,是两扇厚重巍峨石门开启发出的声音,这两扇石门被他关闭,可是却忘了开启,在这一刻突然自己打开。 轰隆一声,厚重石门猛地敞开。 有一道意志自里面射了出来,冲进张小卒的脑海,旋即一道强大的战斗意志在他脑海里爆发出来,并瞬间蔓延他的全身。 他的眼睛里迸射出两道精芒,身躯一振挣脱了禁锢,而后右拳携全身之力轰了出去。 砰! 他渺小的拳头和澎湃的星辰拳头对轰在一起。 所有人都以为张小卒会被星辰拳头瞬间撕碎,可是他渺小的拳头却挡下了星辰拳头。 撕拉—— 他的袖子被能量冲击瞬间撕裂,身上的衣服也随之化成粉末,他的皮肤寸寸龟裂,血管根根炸裂,在体表爆起一片血雾。 他眼看就要爆体而亡。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凭自己的拳头挡下了星辰拳头,淌血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山峰般巨大的星辰拳头在他面前止住了脚步。 感觉就像一只蚂蚁用他细小柔软的腿挡住了大象的践踏。 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轰! 天武道人的攻击支援了过来,一掌拍碎了星辰拳头,而后人也出现在跟前,急忙祭出星辰之力将张小卒包裹,沁入他的身体,迅速治愈他的伤势,同时化解闯进他体内的星辰之力。 “你找死!”牛大娃歇斯怒吼,面孔狰狞地冲了过来,刚才那瞬间他已经绝望了,以为即将和张小卒天人相隔,遂可以想象此时此刻他心里的怒火,以及对傅玉成的恨。 傅玉成感受到了来自数人的刺骨杀气,心里惊慌失措,急切喊道:“我外祖父是礼部尚书,我姑父是赈灾巡察使,我是牧羊城城主之子,牧羊城未来的掌权人,谁敢杀我?!” “狗屁不是!”牛大娃破口大骂,手起刀落,可是却没能落下。 万秋清挡下了他的刀。 “让开!”牛大娃怒视万秋清,体内突然冒出一缕缕黑气。 第四百三十七章 把衣服脱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把衣服脱了 “冷静点,他不能杀。”万秋清向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牛大娃喝道。 傅玉成的身份吓了她一跳,外祖父礼部尚书,姑父是赈灾巡察使,皆是通天的权势。 若是傅玉成死在这里,惹得上方震怒,他们这些人皆难逃干系。 “呵”牛大娃冷笑,讥讽道:“他杀我们就杀得,我们杀他就杀不得,怎么到哪里都是这种狗屁不通的道理?且让开,我抓他去雁城外杀,不给您和城主大人添麻烦便是。” 牛大娃话里有话,显然是在嘲讽万秋清之所以阻止他杀傅玉成,是怕影响她丈夫戚无为的仕途。 “哈哈,杀了本公子你们谁都跑不掉,都得给本公子陪葬。不光光是你们,还有你们的宗族,皆要被抄家灭族,统统给本公子陪葬!哈——哈哈——杀我啊!来杀我啊——哈哈——”傅玉成张狂至极,甚至挑衅地撑起上半身,把脖子往牛大娃的刀刃下面送。 牛大娃怒不可遏,然而却皱起了眉头。 他和张小卒是孤家寡人,不怕被这厮报复。可是周剑来不行,他有亲人家族,怕是遭不住这厮的报复。元泰平也不行,元泰平是要和秦如兰成亲的,秦家已然没落,也遭不住这厮的报复。 牛大娃目眦欲裂,面容狰狞,一口钢牙咬得咯吱作响,他好气呀。 他目光看向张小卒。 张小卒正被天武道人以星辰之力包裹,身上的伤正在被星辰之力快速治愈,其气息平稳,嘴角竟然还挂着一抹微笑,看来是没有性命之忧。 牛大娃不由地长舒一口气,心中的滔天怒火稍微缓和了一些。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万秋清向傅玉成问道。 “傅玉成。”傅玉成神情高傲,一字一句答道。 “傅公子,此事就此了结可好?”万秋清问。 “休想!”傅玉成目光阴冷,一口回绝,道,“让他们四个跪下来向本公子宣誓效忠,烙下奴隶烙印成为本公子的奴隶,本公子可饶他们不死,否则这事难了。” “非如此不可?”万秋清皱眉。 “非如此不可!”傅玉成不让分寸,而后目光一扫万秋清,问道:“你是谁?” “本夫人戚万氏,雁城城主戚无为是奴家夫君。”万秋清道。 傅玉成闻言眼睛一亮,道:“听说雁城城主戚无为有个才貌双绝的女儿,号称南境第一佳人,把你女儿送给本公子,此事可了。” “算了,杀了吧。”万秋清杏眼一瞪,手一挥撤去了阻挡牛大娃长刀的星辰之力。 “——”傅玉成惊愕。 却听万秋清语气不善道:“白痴,本夫人不愿杀你是怕麻烦,而不是不敢杀你。别说是你,就算是你老子、你姑父、你外祖父惹怒了本夫人,本夫人也照杀不误。杀了杀了,赶紧杀了,多留一刻都碍眼。” 这不是气话,她确实有杀傅玉成的资本。 有张屠夫这个师尊给她撑腰做主,便是再来十个八个傅玉成,她想杀也杀得。 她只不过是不想给师尊惹麻烦,有势不愿意仗而已。 “你这贱妇——唔——”傅玉成张口大骂,可话一出口就戛然而止,被万秋清幻化的星辰手掌一巴掌抽在嘴上,到嘴边的话连带血水和牙齿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啊——啊——”傅玉成捂着嘴巴惨叫连连,目光怨毒地瞪着万秋清,嘶吼道:“贱——贱——” “贱”了半天,“妇”字到底没敢说出口。 “你敢打我,我要让你不得好死!让你全家不得好死!”傅玉成恶狠狠地叫道。 当! 傅玉成话音尚未落下,牛大娃的刀就落了下来,正砍在他的脖子上,火星四溅,像砍在钢板上一样。 这一刀虽未能破开他的金刚之肤,却也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刺目血痕。 显而易见,只差一点他就尸首分离了。 傅玉成嘴巴大张,但是却忘了怎么呼吸,惊恐的脸庞上没有一点血色,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感觉死亡距他这么近,不是恐吓和威胁,这些家伙真的敢杀他,并且真的要杀他。 “啊!”一道吓破胆的惨叫声从傅玉成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震耳周围一干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逃跑。 他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可以死在这些杂碎手里? 只要让他逃掉,等他再回来时,就是这些杂碎的死期。 男的凌迟,女的全部卖去青楼。 傅玉成一边逃窜一边恶狠狠地想。 嗤啦! 牛大娃一刀劈在傅玉成后背上,这一刀的威力远胜先前,既撕开了他刚凝聚起来的元素防御,也撕开了他的金刚之肤,在他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皮开肉绽,鲜血溅射而出。 傅玉成刚要站起来的身体,再一次扑倒在地上。 “啊——”他魂飞天外,凄厉惨叫,恐惧大于疼痛。 牛大娃的刀让他感觉到自己今天在劫难逃,突然好后悔,后悔招惹这几个不计后果的疯子。 他们已然知道他的显赫身份,竟然还敢杀他,不是疯子是什么? “咦”牛大娃突然盯着傅玉成背上的刀伤惊咦一声,因为傅玉成的伤口不见了,不是已经愈合,而是他身上穿的暗红色劲衣竟然自动长合,遮住了他的伤口。 牛大娃感觉很神奇。 纵身追上手脚并用,爬出了十多步的傅玉成,高高跃起,又一刀砍在傅玉成的背上。 嗤啦! 傅玉成的防御比刚才更加不堪,轻易就被刀锋撕开,并在他后背上撕开一道四尺多长血口,斜跨他的后背,鲜血喷涌,狰狞骇人。 “啊——” “外祖父,快救救孙儿啊!” “姑父,你在哪里啊?侄儿要被杀死了!” “爹,救我!” “娘——” 傅玉成的精神防线被这一刀击溃,涕泪横流,哀嚎着向他的亲人求救。 可是这里是雁城,不是他外祖父所在的帝都,也不是他爹娘所在的牧羊城,他的姑父眼下也不知到了哪里,没人听得见他的求救。 牛大娃已经确认,傅玉成身上的衣服是个好东西,手中的刀便不舍得再往他身上招呼,生怕不小心给看坏了,因为在他心里这已经是他的东西了。 砰! 牛大娃跃起落下,双脚踏在傅玉成后背两侧肩胛骨上,元素之域施展出来,把傅玉成压在地上不能动弹,居高临下,刀刃落在他的脖子上,声音不含感情地说道:“说出你的遗言,我送你上路。” “别杀我,我不想死!” “求求你!” “呜——” 傅玉成张口哀求,屈辱痛哭。 “非常抱歉,这个遗言无法满足。那么,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牛大娃扬起长刀。 “不!” “你不能杀少将军!” “不能杀啊!” “杀了他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啊!” 一个少尉军衔的黑铁骑兵在远处惊恐嚎叫道,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在牧羊城横着走,天老大他老二的傅玉成,竟然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即将被人砍头。 他觉得这几个雁城人实在太疯狂了,肯定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蠢事,否则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对傅玉成动刀啊。 然而牛大娃却没有理会这位少尉的吼叫,烈烈阳光照射下,闪着森冷寒光的刀刃猛然斩落。 “啊——” “我错了!” “我臣服!” “我愿为奴为仆!” 刀刃下落的一瞬间,傅玉成放下了最后的尊严,急急告饶哀求。 牛大娃的刀刃贴着傅玉成的脖子停了下来。 说实话,他真想一刀宰了傅玉成。 但,傅玉成确实不好杀。 杀了他,他背后的人肯定会展开疯狂复仇。 周剑来的家人绝对跑不掉,元泰平也别想着娶秦如兰了,否则必给秦家带去灾祸。 说白了,还是他们实力太弱了。 如若他们拥有震慑一方的力量,像这种杂碎杀了又如何?谁敢报复? 然而他们没有这样的力量,遇到强大身份背景的人必然受掣。 牛大娃幻想着,要是国公爷能在公众面前显露一下圣人身份该多好,那他们就可以在南境横着走了,便是大摇大摆去药王谷门口撒尿拉屎,药王谷的人也不敢把他们怎样。 可是国公爷不知带着婆娘哪里潇洒去了,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想起还有周剑来这个徒弟。 “阿弥陀佛。”慧心和尚宣一声佛号走到近前,向牛大娃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师兄,这位施主已然认识到自己的罪行,幡然醒悟,何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牛大娃心头一喜,觉得慧心和尚出现的恰到好处,当即瞪眼怒喝道:“现在放了他,他转过脸就会对我等展开报复,既然不杀也报复,杀也报复,那当然是杀了划算。” “不不不,我发誓绝不报复。”傅玉成闻言急声说道,怕牛大娃不信,他又急忙补充道:“发毒誓。” “全家死光光的那种?”牛大娃问道。 “——”傅玉成眼角直抽,却不得不应声:“对。” “发吧,我听完再做决定。”牛大娃说道。 傅玉成咬咬牙根,举起右手中间三指,发誓道:“我傅玉成对天发誓,若是事后找几位报复,就让我全家不得好死!让我外祖父全家不得好死!姑父全家不得好死!” “——”听着傅玉成的毒誓,周围一干人都眼皮直跳,暗自庆幸没有和傅玉成沾亲带故,否则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他不得好死了。 牛大娃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可察觉的狠戾,自傅玉成背上跃下,道:“既然你已立下如此恶毒的誓言,那我就信你一次,饶你性命。” 可他心中并不相信傅玉成的誓言,他觉得或许可以借叛军的刀用一用。 傅玉成的眼底深处也在闪烁狠戾之气,强忍屈辱从地上爬起,转身就要逃离此地。 “站住!”牛大娃大喝一声。 傅玉成吓得身体一哆嗦,脚步立刻止住。 “把衣服脱了。”牛大娃道。 第四百三十八章 羞辱 第四百三十八章羞辱 “我——我里面没穿衣服!”听见牛大娃让他脱衣服,傅玉成禁不住面红耳赤,极尽羞耻地说道。同时他心里咯噔一声,慌乱猜测牛大娃是不是在打他衣服的主意。 “不要逼我动手帮你脱,被人按在身下扒光衣服的画面可不光彩。”牛大娃往前逼近两步,言语威胁道。 不明情况的人觉得牛大娃未免太过了一点,既然已经让人立下毒誓并答应放他一条生路,何必还要继续咄咄逼人,以这种拙劣的手段羞辱战败者? 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 杀人也不过是头点地。 所以他们觉得牛大娃此举完全没有必要,非但不会让人拍手称快,反而有损他胜利者的姿态。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牛大娃见傅玉成迟迟没有动作,顿时神色一沉,迈步朝前逼近。 “等一下!” “我、我脱!” 傅玉成眼睛里奔涌着浓烈的愤怒、屈辱和憎恨,却不得不屈服于牛大娃的淫威,正如牛大娃所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按在地上扒光衣服并不光彩。 当然,于大庭广众下脱衣服也不光彩。 但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主动总归比被动让人心里好受一点。 “且嚣张吧。” “你们给予本公子的羞辱,本公子很快就会让你们加倍奉还!” “本公子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傅玉成心里恶狠狠地诅咒,他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打算遵守誓言,就像牛大娃也没打算放过他一样。 两人心里各有盘算,都是要置对方于死地。 但眼下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收起了《金刚神功》,脱衣服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所以个头还是小一点为好。 嗤啦! 傅玉成一咬牙,抓住胸前衣襟猛地一扯,劲衣被他从身上一把扯下来,然后扔在地上。 小褂和下身的裤子竟是连在一起的。 如他所说,他里面没有穿衣服,细嫩白皙的皮肤顿时暴露在烈烈阳光下。 引来围观的人群一阵哄笑。 好在还有一个大裤衩遮羞,否则他恐怕要屈辱地昏过去。 牛大娃微微皱眉,上前几步,躬身刚要去捡地上的劲衣,衣服竟突然自己抽动收缩起来,在他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最后竟变化成一根巴掌长的暗红色羽毛。 “幻羽!”万秋清讶然惊呼。 牛大娃一把捡起暗红色羽毛,生怕被人抢了去,不用想肯定是个宝贝,而后好奇地问万秋清:“什么是幻羽?” 同时他的目光瞄向了傅玉成的大裤衩。 万秋清讲解道:“有一种鸟类妖兽,名叫七幻,它的身体能随意变幻成七种鸟类形态,大到数十丈,小到六七寸。 它尾巴上生有七根尾羽,这七根尾羽会随着它形态的变幻,给它身体披上不同色彩的艳丽羽毛,这些艳丽的羽毛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不过它的尾羽脱离身体后,所具备的幻化力量就会急剧衰减,十不存一,落到修者手里也就只剩下变幻一些软衣的能力,但依然极受修者们追捧。 尤其是女性修者。 因为据说穿着幻羽幻化的衣服,还有滋养皮肤的功效。 但七幻鸟最厉害的并不是它的幻化能力,也不是它的七根尾羽,而是它对空间领域的掌控。 纵是在空间乱流肆虐,空间力量极其不稳定的地方,它也能轻松随意地施展空间领域,来去自如。 所以它极强,也极难捕捉。 这也导致它的尾羽有市无价,但凡出现一根,必会引起哄抢。” 听完万秋清对幻羽的介绍,牛大娃惊喜不已,因为他一直都在幻想着拥有一件能根据体型变大变小的衣服,可同时也忧虑不已。 他目光扫量着傅玉成细嫩白皙的皮肤,担心自己穿上幻羽幻化的衣服后皮肤也会变得像傅玉成一样细嫩白皙,那肯定会被张小卒嘲笑到死。 “裤衩也脱!”但他的忧虑显然并不是太甚,至少没有压下他心中的贪欲,听见万秋清说幻羽是有市无价的宝贝,他两道目光盯着傅玉成的大裤衩,突然变得火热起来,然后提出一个让傅玉成羞愤欲死的要求。 傅玉成脸色涨如猪肝,额头青筋暴起,脱衣服的屈辱他尚能忍受,可脱裤衩已经触及他的自尊底线。 牛大娃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件衣服扔到傅玉成脚下,然后看向远处,抬手指了指几个黑铁骑兵,喊道:“你们几个滚过来,给你们的主子挡一下。” 被牛大娃点中的几个黑铁骑兵,短暂的犹豫过后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 他们的状况也极为凄惨,二百人被牛大娃和元泰平杀得人仰马翻,死了几十个,剩下的全伤。 感觉经历了一场噩梦般的战斗。 几人蹒跚着走到近前,在牛大娃的命令下把傅玉成围在中间。 傅玉成满目屈辱,眼珠子上爬满了血丝,他在做最后的挣扎,可奈何他的精神防线早已被牛大娃击溃,此时整个人正处在半麻木状态,有了黑铁骑兵给他遮羞,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精神反抗又软了下去。 就像人牙子调教奴隶,便是通过各种残忍方法不断击溃其精神,最终将其训练成一具失去自我灵魂的行尸走肉。 傅玉成心里自我安慰着,心想刚才为了活命都已经哭爹喊娘,甚至当众高喊臣服,愿意为奴为仆,还当众立下毒誓,让自己所有亲人都承受不得好死的风险,这么多屈辱都受了,也不差这一件。待自己卷土重来时,必让牛大娃受尽世间最恶毒的凌辱。 暗红色的大裤衩从人缝里丢了出来,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后亦化作一根暗红色幻羽。 牛大娃上前捏了起来,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桶水,以水之域操控清水把这根幻羽使劲冲刷了一遍,然后就美哉美哉地收进了须弥芥子。 “滚吧!”牛大娃大手一挥,转身大步朝已经先一步离去的众人追去。 张小卒已经恢复意识,只是身体稍有点虚弱,那一拳抽干了他的力量,被戚哟哟搀扶着行走。 天武道人走在最前头,手里抓着独角烈焰兽钢鞭一样的尾巴,一路拖行。 独角烈焰兽被周剑来一剑一剑劈得只剩一口残气,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傅玉成神情悲怆。 望着被拖走的坐骑,看着被杀得丢盔弃甲,呈尸遍地的骑兵护卫,想着被抢走的两根幻羽,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护卫们惊慌失措,不过并没有将其唤醒,因为眼下让他昏迷着,对他反而是一种幸福。 独角烈焰兽被天武道人宰杀,鲜血装了好几大缸。 天武道人又取了独角烈焰兽的苦胆和几根大骨,命人把鲜血装进刷干净的浴桶,滴上十滴胆汁,撒上磨成粉末的大骨,再把调配好的药剂倒进浴桶搅匀。 如此这般,一共调配了十二浴桶。 这药浴显然是极好的,这点从天武道人给他自己也调配了一桶就可以看出来。 除了身体虚弱的戚长风,每个人都有份,就连梅兰竹菊四女都分到两桶,天武道人让她们两人共用一桶。 其中在张小卒的浴桶里,天武道人滴了二十滴独角烈焰兽的胆汁,骨粉以及其他药剂全部翻倍投放。 一切准备妥当,不一会儿后,自听雅轩各个竹屋里传出一声声惨叫。 除了天武道人舒服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以及万秋清没有叫喊外,其他每个人都如杀猪一般惨叫。 金芷卉和戚哟哟在同一个竹屋。 还想着和戚哟哟暗自较量一番,看谁先忍不住,谁知戚哟哟压根没有和她一比高下的意思,身体甫一没入浴桶就毫无形象地尖锐惨叫起来。 搞得金芷卉都不好意思不跟着她一起叫。 当然,这只是金芷卉给自己找的台阶。 实际上是真他娘的疼,较之神魂灼烧之痛也相差无多。 一干人只感觉身体就像浸泡在地底炎狱中一般,滚烫的岩浆顺着毛孔钻进身体,往骨头里钻,往脏腑里钻,往身体每一个细小微粒里钻。 这滋味简直不是人受的,十八层地狱最残忍的酷刑也莫过如此。 “阿弥陀佛!” “阿陀弥佛!” “阿佛弥陀!” 没看把慧心和尚疼得,佛号都念劈叉了。 若不是天武道人一再强调药浴的功效,并威胁恐吓说谁敢出来就打断谁的腿,恐怕早就有人忍受不了从浴桶里逃出来了。 但疼痛了一炷香的时间后,灼烧的痛感逐渐减弱,身体开始感受到暖洋洋的舒适感,就像暖春的午后,搬一张竹椅到花园小院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躺在椅子里,让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让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一个时辰后,直到浴桶里的温度渐凉,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喊来候在门外的仆人婢女,吩咐他们送温水进来浸洗身体。 每个人都感觉从头到脚轻了好几斤,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张小卒的浴桶里已经发出阵阵恶臭味,鲜红的浴液变成了黑褐色,全是从他身体里拔出来的丹毒杂质。 和他同一房间的周剑来三人,也就元泰平的情况好一些,周剑来和牛大娃的虽比不上张小卒的厉害,但浴液也都变黑了,且有臭味飘出。 “看来得随身携带几副药,隔一段时间药浴一次,尤其是服用过大量丹药后。”张小卒说道。 “没错。”周剑来点点头,而后歉意道:“怪我疏忽大意了。” 他其实是知道这方面问题的,因为以前在家族修炼时,都会隔一段时间进行一次药浴,拔除身体沉积的杂质和丹毒,而这段时间他完全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只想着服用丹药快速提升修为,就如魔障了一般。 “咱们今后多注意点便是。”张小卒笑道。 …… 戚哟哟和金芷卉的房间里,二人以温水洗净身子。 金芷卉眼角余光偷瞄着戚哟哟光洁的身体,觉得戚哟哟南境第一佳人的称号着实不是白叫的,至少她的身段和脸蛋都是完美无缺的。 可当戚哟哟突然朝她这边半侧身体,胸前那道斜跨双乳的狰狞疤痕落入金芷卉的视线,冷不丁地吓了金芷卉一跳,禁不住失声问道:“你胸口的伤?” “以前伤的,不碍事。”戚哟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四张旱餮春露还在她的小金库里藏着,她一直都没用。 金芷卉笑了笑,目光从戚哟哟胸口移开,道:“有时间来我们缥缈宫做客,我们缥缈宫别的没有,唯独不缺抹除伤疤的法子。” “谢谢。”戚哟哟客气道,她微皱眉头沉吟片刻后,决定还是提醒一下金芷卉为好,便拿捏着语气说道:“宇文睿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完美,你与他相处的时候需当心。那个,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听则听之,不喜则当我什么都没说。” 第四百三十九章 有什么后果 第四百三十九章有什么后果 “休要提他,我已经对他无感。”听见宇文睿的名字,金芷卉的表情突然拉了下来,语气不悦地说道。 戚哟哟神色一怔,颇感诧异。 她还担心背后说道宇文睿,会引起金芷卉的不悦。 毕竟金芷卉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顾女儿家的身份和矜持,对宇文睿表达爱慕之情,摆出一副此生非君不嫁的姿态,可见其对宇文睿是极爱的。 却不料真的引起了金芷卉的不悦,但不是对她,而是对宇文睿的不悦。 且听其语气,似乎已经厌极了宇文睿。 戚哟哟目露好奇,忍不住猜测二人之间产生了怎样的矛盾,致使金芷卉对宇文睿的态度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我一直以为宇文睿之所以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不够完美,达不到他对伴侣的要求,却不知在他心里我缥缈宫竟然是青楼妓院一样的肮脏存在,而我只不过是个青楼妓院里的妓.女,他自骨子里、灵魂里视我为供男人欢愉的腌臜之物,岂会接受我的爱慕之意。” “想我这些年竟倾心于这么一个道貌岸然,且极其卑鄙无耻下流的伪君子,真是瞎了眼!” 金芷卉先是苦笑,可是越说越气,最后甚至破口骂了起来。 “仙子莫气,今后离他远些便是。”戚哟哟出言安慰道,但想到在地下古城宇文睿对她的所作所为,她也恨得暗暗咬牙。 “是要离他远些,尤其是你。”金芷卉点头并提醒戚哟哟,道:“他对你的九阴之体垂涎已久,明着得不到,他肯定会用无耻下流的手段,药王谷的毒防不胜防,你切记离他远一些。” 戚哟哟点点头,她已经领教过了,并猜测金芷卉是不是也被宇文睿以同样的手段算计过,否则她怎么会这样说? 可是这是一个羞耻的话题,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 一干人从房间里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五时多,一个个神清气爽,眉开眼笑,见到天武道人纷纷施礼感谢。 尤其是金芷卉,对天武道人不胜感激。 她压根没想到天武道人竟然会给她也准备一份药浴,因为这些人当中,除了硬帖上来的慧心和尚,只有她一个外人。 所以对独角烈焰兽兽血这么珍贵的药浴,她不敢抱奢求,即便得不到也不会有任何芥蒂怨言。 但是天武道人似乎并没有把她当外人,一视同仁也给她准备了一份药浴,她自是感激不已,对天武道人倍加尊敬。 厨房已经把独角烈焰兽的肉分割并处理干净,院子里也架起了烤架,摆上了火炉,准备大快朵颐。 万秋清把独角烈焰兽的鳞甲收了起来,说是找人给张小卒几人每人打造一副刀枪不入的铠甲。 咚咚咚—— 众人正准备生火烤肉,突然自雁北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战鼓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敌袭!”戚哟哟闻鼓知令,失声惊呼。 “去城墙上看看。”万秋清说道,说完就匆匆祭出风之域,要携众人去城墙上观望。 “不需要。”天武道人出声叫住万秋清,随之双手快速掐诀结印,嘴里念咒,道一声“急急如律令”,结印的手掌对着面前空气轻轻一拍,空气顿时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而后一副半丈见方的画面浮现在空气中。 没见过天武道人此项神通的人,皆禁不住啧啧称奇。 天武道人看向张小卒道:“此乃道门神通《近在咫尺》,唯有领悟了空间领域以及足够的道行才能施展,以你现在的道行应该能修炼一些道门粗浅神通,有时间回师门一趟,进宗祠拜过师祖就可以去藏书阁挑选自己喜欢的神通修炼了。不过对你而言倒也不着急,粗浅神通对你并无太大助益,反而会占用你的修炼精力,你先在世间历练一段时间吧。” “皆由师尊做主。”张小卒恭敬道。 天武道人点了点头,看向光幕里的情景。 只见一大队身披黑甲的骑兵自雁北道上滚滚而来,把道路上运水、运土、运石料木材等车队逼迫得往道路两侧逃窜。 北十城城墙上的守城士兵正高呼敌袭,并拼力擂动战鼓,发出迎敌的作战指令。 留守在城墙上的三万守城将士行动如风,各种守城器械皆快速调动运转起来。 重弩上弦,滚石檑木装膛。 城门内一万黑甲铁骑迅速集结,杀气萧萧,只待一声令下就出城迎敌。 咔咔咔—— 精钢锁链转动,巍峨厚重的城门缓缓闭合。 鼓声如雷,传遍四野。 黄昏下,所有视线都聚集向雁北城外。 在雁北十里外还有两支军队,但全都处在安营扎寨的修整状态,并且眼下正在埋锅造饭。 由他们的旗帜和战甲上的徽章可以看出,他们皆非雁城的军队。 “发生什么事了?”自东边阵营的营帐里窜出一个中年男子,其衣衫不整,睡眼惺忪,方才正在酣睡,突然被战鼓惊醒。 在他营帐里的软塌上,躺着一位容貌姣好的妙龄女子,此女子是中年男子用十张巴掌大的面饼在雁城换的。 “回公子,不知牧羊城的人突然发什么疯,突然集结冲向雁城,雁城守军可能误以为敌军来袭,故而擂响战鼓。属下已经派斥候去打探消息,应该就快回来了。”候在营帐外的士官上前答道。 “报!”士官话音刚落,就有斥候驾马驰来,到近前二十步自马背上滚落下来,半跪于地,高声呼喝。 “讲!”中年男子道。 “属下探得消息,牧羊城兵马之所以集结出兵,是因为他们的少公子傅玉成在雁城内受人欺负,随行的两百护卫被人斩杀数十,坐骑独角烈焰兽被抢,并受尽折磨羞辱,故而一怒出兵。”斥候禀报道。 “这个白痴!”中年男子闻言冷笑,而后向面前士官吩咐道:“牵马来,咱们去看戏。下令所有人不得靠前,违令者斩!” “喏!” “呵,区区五万兵马就敢对雁城出兵,若雁城守将惧怕他的身份还好说,若是个油盐不进的混不吝,可就有好戏看了。” “想必雁城守将不敢对傅玉成怎样。”士官说道,“傅玉成的姑父盖华阳受命于帝都,担任赈灾巡察使,手执天子令箭,见官大一级,有先斩后奏之特权,不日就将达到雁城,谁敢招惹他?” “呵呵,这些都是官场上勾心斗角的心思,兵痞子们可不会想这么多,况且还是刚染过人血的兵痞子,凶着呢。”中年男子摇头笑道。 …… 北十城城墙上,肖冲远远望着滚滚驰来的大队铁骑,发现竟然是牧羊城的骑兵,不禁皱起眉头。 牧羊城的五万骑兵甫到雁城就已经按照法令向他登记报备,可见他们明确知道外城兵马如无雁城统帅允许,是不允许进入雁城,甚至不允许靠近雁城十里的,肖冲不知道他们为何明知故犯。 “来将速速止步!” “此乃雁城重地,外城兵马如无允许,不得靠近城墙十里!” “不听劝阻者,将视作侵入之敌,杀无赦!” 肖冲声音里夹带着星辰之力,如滚滚惊雷涌向滚滚逼近的牧羊城铁骑。 地下古城之行,让他修为晋升到了星辰境。 “吾乃牧羊城城主之子傅玉成。” “吾之外祖父乃礼部尚书曹云之。” “吾之姑父乃赈灾巡察使盖华阳,手持天子令箭,不日即将到达雁城。” “谁敢杀吾?!” “速速放开城门,让吾进城擒拿恶贼!” “谁敢阻吾,待吾姑父来到,必将你们一一斩杀!” 傅玉成声音夹带真元力,边策马疾驰边冲城墙上高声怒喝。 “来将速速止步,你已靠近城墙一千五百步,第一次严厉警告!”肖冲把傅玉成的话听在耳朵里,不由地皱起眉头,感到事情似乎有点棘手,但是这并没有让他把守城职责抛诸脑后,见傅玉成领军进入禁区,当即发出严厉警告。 “你是何人?胆敢阻吾?有胆报上名来!”傅玉成闻言大怒。 “吾乃守城中将,肖冲!”肖冲全然无惧,并再次警告道:“来将速速止步,并从城下撤离,你已靠近城墙一千步,第二次严厉警告!” “公子,不如先命将士们停下来,让他们把欺辱公子的贼人交出来。雁城乃帝国重地,外城兵马历来不得进城,硬闯的话恐怕不太合适。”傅玉成身侧一位青袍老者皱眉提醒道。 “怕什么?”傅玉成眼珠子一瞪,不以为意道:“先不说本公子赫赫身份,他们决计不敢动本公子半根指头,便是没有这些显赫身份,他们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我们身上披的可是帝国战甲,他们胆敢自相残杀不成?” “放心,他也就只敢嘴上叫嚣叫嚣,撑死了紧闭城门不开,反正是不敢攻击我们。给本公子冲到城下一百步,压压他们的气势。” 城墙上肖冲目光一寒,再次喝道:“来将速速止步并退离,你已逼近城下五百步,本将军第三次严厉警告!若再不止步撤退,后果自负!” “有什么后果,拿出来让本公子瞧瞧。”傅玉成冷笑。 “弓弩手准备!” “射!” 肖冲挥下了手中令旗。 第四百四十章 承担不起的后果 第四百四十章承担不起的后果 “干!” “这厮翻脸比翻书还快!” “立的誓言全当放屁,实属不要脸!” 甫一在画面里看到傅玉成的身影,牛大娃当即跳脚大骂,无须多问他就已知道傅玉成所为何来,肯定是冲着报复他们来的。 瞧着跟在傅玉成身后的滚滚骑兵,牛大娃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不过雁城守军强硬的应对措施很快消除了他的紧张感。 “这小子在牧羊城绝对是个横行无忌的主。” “长这么大要么就是从来没人敢忤逆反抗他,要么就是忤逆反抗他的人全被他狠狠处理了,反正肯定没吃过大亏。” “不然没法嚣张到这个地步。” 万秋清瞧着傅玉成率领骑兵大军冲向雁城城门的狂妄姿态,不难猜测他的人生历程。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在温室中肆意滋长,天老大他老二,从未经受过社会毒打。 听见傅玉成再次搬出他的外祖父和姑父威胁肖冲,张小卒忍不住好奇问道:“礼部尚书,赈灾巡察使,这两个官职很大吗?” “很大。”万秋清应声道,“前者算是位极人臣,位高权重,他若想杀哪个人,或是灭哪个家族,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会有数不清的人争抢着帮他做。后者手执天子令箭,如帝王亲临,手握先斩后奏的无上权力。” “难怪他敢如此嚣张。”张小卒咋舌道。 牛大娃眼睛里射出两道凶光,愈是知道傅玉成身后势力权势滔天,他对傅玉成的杀心就愈重。 傅玉成的报复心之重已经摆在眼前,如若让他活着回牧羊城,他的报复必定接踵而至,所以最好能让他死在战场上,死在叛军手里,把命留在雁南回不去最好。 万秋清瞥了牛大娃一眼,道:“像这种二世祖,身边肯定有星辰大能跟随保护,如果上战场的话,星辰大能肯定寸步不离地保护,不可能像今天这样不在身边保护。 然而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八角诛仙重弩连星辰大能都射的死,所以即便有星辰大能保护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你们今后在战场上千万不可疏忽大意。” 如万秋清所说,傅玉成身边确实有星辰大能跟随保护,那位青袍老者便是,今天之所以没在傅玉成身边保护,是因为傅玉成把他留在军中坐镇,防止其他主城来的军队抢夺他们的阵营位置。 “夫人教训的是。”牛大娃摸着鼻尖应声道。他感觉自己的心思被万秋清窥破,而她说的这番话明显是对他说的,告诉他想要在战场上杀傅玉成,必须用八角诛仙重弩。 “肖将军会下令攻击吗?”张小卒看见肖冲第三次对傅玉成发出警告,但傅玉成依旧我行我素挑战肖冲的权威,他不由地为肖冲捏一把汗,觉得肖冲面临着艰难抉择。 他觉得肖冲个人肯定不愿意得罪傅玉成这位二世祖,但是他军人的职责又让他不得不得罪傅玉成。 “雁城重地,不容有犯!”戚哟哟字字铿锵道。 似乎在印证她的话,肖冲手中的令旗猛然落下。 嗖! 万箭齐发。 不是警告,是真正的攻击。 呜! 八角重弩的弩箭破空声,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傅玉成已经冲到城下一百步,可是他却没能压下守城军的气势,反而招来了守城军的杀气。 噗—— 一根巨大弩箭自傅玉成头顶落下,幸好青袍老者眼疾手快,用星辰之力把他卷离马背,但他胯下的战马就没这么幸运,被弩箭噗的一声贯串身体,紧接着数不清的箭矢落下,将之射成一只刺猬。 傅玉成的大脑因过度惊恐而无法思考,他惊慌茫然的目光看见一个个黑铁骑兵被射下马背,和他们胯下的战马一起被射成刺猬,一场血腥屠戮在他眼前上演。 他表情呆愣,似定格一般,完全不能理解肖冲为何真敢下令攻击他和他的黑铁骑兵。 “大胆,我家公子乃万金之躯——”青袍老者大怒,竟抱着傅玉成腾空而起,欲冲上城墙。 “叛军,受死!”肖冲的怒喝打断了青袍老者的厉喝。 青袍老者往上看去,霎时间亡魂皆冒,只见肖冲正站在城墙墙垛边沿,手里抱着一张巨大的八角诛仙重弩,浑身上下奔涌着磅礴的星辰之力。 “干!”青袍老者吓得脸都绿了,想也不想闷头就逃。 呜—— 肖冲的手指扣动了八角诛仙重弩的机括,铮黑光亮的巨大弩箭裹着星辰之力飞射出去,那尖锐的破空声就像索命厉鬼在哭嚎。 星辰大能催动的八角诛仙重弩,其威力之恐怖难以想象。 张小卒等人隔着光幕都被吓出一身白毛汗,就连万秋清都感到头皮发麻,乍起一身汗毛。 “啊——”青袍老者嘴里发出非人一般的惊恐尖叫,他感受到自己已经被锁定,逃无可逃。 嘭! 空中暴起一团血雾,青袍老者的右臂连带小半边身子消失不见,身体飙洒着鲜血栽落地面。 可是他竟然还没死,左臂揽着傅玉成化作一道光线,眨眼间消失在肖冲的视野里。 “干!”肖冲怒骂一声,没能一弩干掉青袍老者和傅玉成让他懊恼不已。 “黑甲铁骑,杀!” 又一道冰冷的命令自肖冲嘴里吐出。 既然是叛军,那就不能虎头蛇尾。 冲撞雁城的代价,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咔咔咔—— 厚重石门迅速开启,黑甲铁骑如怒龙出海,裹挟着滔天杀气扑向黑铁骑兵。 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在黑甲骑兵的屠刀下,傅玉成的黑铁骑兵脆弱的像纸,被无情地撕碎屠戮,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快!” “避让!避让!” “所有人都给老子滚的远远的!” “不要挡了黑甲大人们的道!” 远远站在一处高地上看戏的中年男子,当他看见雁城城门打开,身披哟嘿玄铁铠甲的黑甲铁骑从城门里冲了出来时,吓得他心里咯噔一声,心跳漏了跳好几拍。 他以平生最大的声音向身后极远处的军队下达命令,嗓子都喊劈叉了。催促他们赶紧让开,千万不要卷入无妄之灾。 雁城守将的凶猛让中年男人胆战心惊。 敢对傅玉成和他的骑兵万箭齐发,并且还动用重弩,甚至是星辰大能亲自操控八角诛仙重弩射杀傅玉成,这已经让中年男子惊掉了下巴,但是更让他想不到的是雁城守将竟然还要拍出黑甲骑兵清扫战场,这分明是把傅玉成和他的五万骑兵当成真正的来袭之敌,要对其进行彻底清剿的节奏啊。 中年男子心里突突直跳,同时恍然大悟。难怪临行前老父亲一再叮嘱,雁城是国之重地,万万冲撞不得。 五万黑铁骑兵最终逃掉的不知有没有五百。 这是一场毁灭性的屠杀。 尸体、鲜血、断臂残肢,在雁北道上洒落一地。 但很快就被清理出来,运水、运石料木材、运泥土砖瓦的车队继续在雁北道上穿梭忙碌起来,驾车的车夫继续谈笑风生,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因为相比于前段时间尸堆如山的战争,刚才这场时间短暂急促的战斗不过是小场面。 他们可是大雁城的子民,是见过大场面的,可不能在这些外城来的官兵面前怯场,自己丢人事小,万一丢了大雁城的威严,罪过可就大了。 “呀呀呀——”牛大娃见八角诛仙重弩射偏,非但没有干掉傅玉成,还被他逃掉了,顿时急得呜路哇啦乱叫,“可惜可惜,就差一点点,着实可惜!这下可难办了呀!哎!哎!哎——” 牛大娃摇头连叹三声。 他说的难办是指傅玉成逃了,多半是一路夹着尾巴逃回牧羊城,这样就失去杀他的机会了。 “师父,这一箭伤那个老家伙如何?”张小卒问天武道人,他知牛大娃心中所急,故而有此一问。 如果这一箭能伤傅玉成身边的青袍老者根本,他便和牛大娃追上去干掉傅玉成。 若伤不了青袍老者根本,那也只能另寻机会,总不能追上去送死。 他知道傅玉成肯定不会就此回牧羊城,因为他还有一个赈灾巡察使的姑父正在来雁城的路上,以傅玉成睚眦必报的张狂性格,肯定会随他姑父折回雁城报仇。 只不过到时候再想杀他,肯定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追不上了。如果能追,肖冲早就追上去干掉他们两个了,哪还轮得到你们去追。”天武道人摇头道,显然几人的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要看看几人怎么处理这件事。 从目前的进展看,他很不满意。 “那就安心喝酒吃肉,等他回来。”张小卒拍拍牛大娃的肩膀,道:“他姑父正在来雁城的路上,他一定会跟着他姑父折返回来报仇的。” “生火,烤肉。”牛大娃咧嘴喝道。 然而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傅玉成的姑父盖华阳来得这么快,动起手来那么的狠辣犀利。 夜幕将落未落之际,一队车马踩着黄昏最后的小尾巴驶上雁北道。 车马前头鸣锣开道,肃静、回避的鎏金大牌高举,又有两面镶着龙凤金边的黄布幡。 一面上面写着:代天子巡视天下疾苦。 一面上面写着:赈灾放粮救天下百姓。 另有“盖”字大旗、乌扇、黄伞等高举车马队伍两侧。 仪仗威严浩大,一看便知非一般人物出巡。 第四百四十一章 午后问斩 第四百四十一章午后问斩 傅玉成的出现打破了小院里宁静祥和的生活,紧迫感再次笼上张小卒几人心头。 这是面对生活压力的正常紧张和不敢懈怠,而非他们之前那掺带着急功近利、暴躁焦虑、浮躁飘浮的莽行冒进。 经过一番忘却忧愁烦恼,停下脚步,让一切归于平凡的生活沉静,他们的思想和心灵都得到了洗练沉淀。 虽然只有短短四天不到的时间,却是不长不短刚刚好,因为平凡日子过久了,反而会让人生出惰性。 皎洁的月光下,张小卒和戚哟哟并肩坐在砌了一半的墙头上,望着天上一轮明月,时不时交谈几句,甜蜜而又温馨。 似是坐累了,戚哟哟的身体往张小卒肩膀上倚了倚,张小卒微微挪动了一下坐姿,让她倚靠得舒服一点。 “把你在幻境里的生活讲来听听。”戚哟哟道。 “都是些刨地种田的平凡日子,没什么可讲的。”张小卒应声道,那些平凡的日子是他和刘雀儿之间的秘密,他想永远藏在心里一角不与其他人分享。 “你若喜欢,待你达成愿望后,咱们就回柳家村,盖几间大瓦房,种十几亩良田,慢慢享受安静祥和的生活。”张小卒说道。 “我不喜欢,我喜欢有活力有激情的生活。”戚哟哟声音略显不悦道,“你都已经生活过一遍了,还有什么意思。” “那我执刀,你执剑,咱们刀剑合璧,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张小卒笑道。 “我要去东洲看沧海,北疆攀雪峰,西域走大漠。”戚哟哟道。 “都依你,只要你喜欢。”张小卒道。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若敢反悔,看我不让你好看。”戚哟哟乐道,“不过在那之前,我先陪你去寻找双亲。” “不找了。”张小卒摇头道。 “为何?”戚哟哟诧异。 “人生百年,弹指一瞬,与其求缘,不如随缘。有你们这些亲人、兄弟、朋友相知相伴,我已经满足了。”张小卒感慨道。 “阿弥陀佛!”慧心和尚的佛号在墙下响起,“施主颇具慧根,与我佛门有不解之缘——” “和尚,闭嘴!”张小卒抽着嘴角喝道。 “叨扰了!”慧心和尚也不恼,还很客气地道一声歉,然后转身不慌不忙地离去。 “好想揍他!”张小卒盯着和尚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道,因为这已经是今天晚上慧心和尚第九次出现在他面前,想诓骗他剃度出家。 整个院子里除了天武道人、万秋清和牛大娃,其他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都被他同样的一套说词把耳朵荼毒了好几遍,个个都气得牙痒痒。 …… 夜深,人静。 张小卒在床上盘膝而坐,没有修炼道术,而是把意念沉入第四道战门内。 他意念化身成人,出现在沙滩上,走到盘坐在沙滩上的枯骨身旁,绕着它好奇观察起来。 白天对抗星辰拳头的那惊天一拳,所展露的战斗意志和力量法则,就是从这具枯骨的头盖骨里射出来的。 若不是他自身力量太弱,那一拳绝对可以锤爆星辰拳头。 头盖骨光滑雪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流光。 听牛大娃几人说,初见这副枯骨时,它身上金光夺目,是受伤后才变得暗淡。 张小卒忍不住伸手触摸枯骨的头盖骨。 他知道这仅存的完好的头盖骨上,肯定蕴含着这具枯骨身前感悟的诸多法则奥义。 张小卒迫切地想参悟它。 还有旁边这柄锈剑,定然也蕴含诸多玄奥,但张小卒觉得它似乎不怎么好惹,心里对它有点打怵,决定放放再说。 他的手甫一触碰到头盖骨就觉眼前一晃,接着眼前景物变幻,枯骨和锈剑消失不见,竟凭空冒出一个打着赤膊的三岁孩童。 孩童细致白嫩,稚气十足,张小卒甚至感觉从他身上闻到了尚未褪去的奶味。 张小卒看不清他的长相,有一层朦胧的薄雾遮挡着他的面庞,但是看隐隐透出来的模糊轮廓,张小卒觉得这张脸有一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翻寻记忆想了半天也没起来他是谁,在哪里见过。 小孩面朝大海站在沙滩上,两腿平行开立,脚尖冲前,身体下蹲,大腿与地面平行,扎了一个标准的马步。其丁点大的软嫩拳头端于肋侧,而后开始有规律的左右冲拳。 “嘿——哈——” 稚嫩清脆的喝声随着每一下出拳喊出,盘旋在沙滩上空。 张小卒绕着小孩转了几圈,确认小孩看不见他的存在,而他伸手去触摸小孩,却穿透了小孩的身体,似乎小孩是一具虚影,可又像他自己是虚影,分不清楚。 小孩也不觉枯燥不觉累,就这么一直扎着马步,面朝大海,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左右冲拳。 张小卒在一旁看了一会后,突然想起来自己从未练过拳脚方面的基本功。 想到张屠夫说无论练什么都要把根基打牢,他只学握刀姿势就足足学了三年,即便是现在都不敢疏忽懈怠,都要常常温故练习。 张小卒觉得自己也需要打熬基础。 张屠夫临走前教了他们几种基础的握刀手势,以及刀法最基本的动作,叮嘱他们勤下功夫把基础打牢。 至于周剑来的剑,他没有多做指点,因为周剑来的基本很牢靠,且该交的魏子焸全都教了,他只告诫周剑来把剑心沉静下来。 练刀练狂,练剑练稳。 但是张屠夫没有教他们拳脚上的基本功夫,所以张小卒想跟着眼前这小孩一起练习。 只是目光盯着小孩,不禁感到尴尬和羞臊,跟一个刚断奶的小娃子学练拳,传出去恐怕要被人笑话。 不过想到这里是他的私人世界,没人看得见,便厚着脸皮在小孩身侧站定,学着他的姿势扎上马步,双拳抱于腹侧,跟着小孩的节奏出拳。 “嘿——哈——” 沙滩上空又多了一道声音。 张小卒本以为这是一个枯燥的训练,可是没想到竟在不知觉间沉浸其中,他感觉虽然一直在重复练习左右冲拳,但每一拳打出去都是不一样的,一拳比一拳沉稳,一拳比一拳快速,一拳比一拳有力,可细细观瞧又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给他一种奇妙的感觉。 砰砰砰! “卒子,快起来!” “出事了!” 张小卒正练着,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以及牛大娃急切的呼叫声,意念不禁一动,眼前景物突然变幻,小孩消失不见,枯骨和锈剑再次出现在眼前。 张小卒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触摸枯骨头盖骨的姿势,不过他来不及惊讶,因为敲门声和牛大娃的叫唤声再次响起。 他意念自第四道战门抽回,睁眼翻身坐起,目光望向窗户的同时神情突的一怔,惊讶地发现天竟然亮了,可他感觉顶多只过去半个时辰而已,没感觉自己在沙滩上练了多久,因为他的马步姿势和出拳姿势都还没练得像小孩一样标准呢。 “卒子,你在里面吗?”牛大娃敲门半天没有应答,不由地起了怀疑。 “在,睡得有点沉,起来了。”张小卒忙应声道,一边穿衣服一边询问:“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傅玉成和他的姑父昨夜到的雁城,刚到就把戚城主抓了起来,给他定了一个杀头的大罪,要在今日午后问斩。” “什么?!” (感谢日与月晖和书友57673641的打赏和月票支持!感谢默默支持的所有兄弟姐妹!) 第四百四十二章 真该死 第四百四十二章真该死 啪!啪!啪! 城主府半坍塌的会议事厅里,不断地传出鞭子抽打声,以及阵阵非人的惨叫声。 一条条精铁锁链自房梁上垂下,每根锁链下面都吊着一个人。 一眼望去,足有三四十人。 他们正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官兵,用刑鞭不停地狠狠抽打。 刑鞭不同于普通鞭子,刑鞭带刺带钩,一鞭下去皮开肉绽。 非人的惨叫就是从这些受刑的人嘴里发出来的。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已经破皮烂肉,有几人身上的皮肉甚至都已经被刑鞭刮去大半,露出了染血的骨头,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可是行刑的官兵一点停手的意思也没有。 如若有雁城名流在此,看到这些受刑的人,定会惊掉眼珠和下巴,因为这些人无不是雁城高级官员。 “啊——别打了!我招!我招还不行吗?!呜——求求你们,别打了——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呜呜——” 终于有人受不了鞭笞之苦,连声哀嚎求饶,悲愤呜咽,眼角流下屈辱的泪水。 “识时务者为俊杰。” “快放这位大人下来。” 在房间东侧靠墙处,摆着一张原木色的案几,案几上摆着茶水、糕点和瓜果。 案几旁边坐着一位二十五岁上下,身穿藏蓝色锦衣的青年男子,男子手里端着茶碗,一边看着雁城众官员受刑,一边笑眯眯地品着碗中香茶。 见有人受不了鞭笞之苦告饶,便勾起嘴角得意不已地命人放他下来。 然后立刻有三个官兵走上前去,三人手里各端着东西。 一人手里端着一张两尺见方的案几,一人手里端着纸笔墨砚,一人手里端着清水和毛巾。 行刑的官兵给此人解除了铁链枷锁。 端案几的官兵把案几摆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丹瓶,倒出一粒褐色丹药,捏开他的嘴巴给他服下。 不是毒药,是减轻疼痛并提高气力的药。 丹药入腹,男人嘴里的痛苦呻吟声很快就减弱,并且瘫软的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端清水和毛巾的官兵走到近前,给他清洗脸颊和双手。 最后端纸笔墨砚的官兵上前,把笔墨纸砚在案几上一一摆好,毛笔蘸了墨汁,递到男人面前,声音冰冷道:“写吧。机会只有一次,万望大人好好珍惜。” “我——我——”男人哆嗦着嘴唇,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可最终还是流着泪水颤颤地接过毛笔,转头看向一个方向,呜咽道:“戚大人,我——我——对不起你!” “奸人手段残忍,酷刑逼供,我不怪你!”不远处一消瘦男人应声道,他正身负铁枷镣铐坐在地上。 雁城姓戚的大人只有一位,城主戚无为。 此人也不是旁人,正是他。 昨日夜里十时许,赈灾巡察使盖华阳到达雁城,并连夜召集雁城官员。 戚无为及一干得讯后不敢怠慢,起夜星辰前往,无不怀着一颗欢喜的心,觉得赈灾巡察使定然带来大量物资,恰解雁城燃眉之急。 哪曾想他们前脚进门,后脚就被官兵用铁链锁了,接着就被拿到这里受刑,直被打去半条命,盖华阳才姗姗露面。 言简意赅,戚无为在雁城任职期间劣迹斑斑,尤其是旱灾到来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搜刮民脂民膏,私吞赈灾物资,大发国难财,十恶不赦。 命令他们每人写一条戚无为的罪行,签字画押后即可免除皮肉之苦。 大小官员听了后惊掉一地眼珠子,如此明目张胆、简单粗暴、目无王法,赤裸裸血淋淋的栽赃陷害,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却活生生的发生在他们眼前。 戚无为为雁城的付出,众官员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其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哪有什么劣迹罪行。 他们不愿向盖华阳低头,可终是扛不住残忍酷刑,一个接一个屈辱屈服,写下一张张戚无为的罪状。 “戚无为好色成性,淫.人妻女,强抢民女,百姓忍辱偷生,敢怒不敢言。” “哈哈,好,写得好!” 青年男子接过官兵递过来的罪状,展在眼前朗声念了一遍,不禁开怀大笑,拍桌叫好。 岂料他笑声刚落,戚无为突然猛地站起身,晃得一声铁链哗楞作响,竟仰天大笑:“哈哈,好好好,写得好!” 笑罢,喝道:“住手,别打了!用不着他们写,老子自己写!笔墨纸砚,拿来!” 青年男子闻言大喜,阴笑道:“戚大人敢作敢当,倒也是条好汉。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戚大人,万万不可啊!” “戚大人,吾等死不足惜,不能毁了大人一生清誉啊!” “戚大人——” 戚无为望着一干酷刑加身,却仍紧咬钢牙不屈的同僚,禁不住落下两行热泪,带着枷锁镣铐朝众人深深一躬,深表歉意道:“诸位大人,对不住,戚某连累诸位受苦了。诸位大人且回家安心养伤,雁城百姓疾苦还需诸位劳心劳力,这狗屁不是的赈灾巡察使定是靠不住的。诸位亦无需为戚某担忧,戚某上无愧于天,下不怍于人,清清白白,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奸佞小人害不了戚某性命!” 说完再朝一干官员深深一躬。 有官兵过来给他摘了铁枷,案几置于面前,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戚无为盘膝端坐于案几前,虎目瞪裂,钢牙咬碎,万般屈辱吞进腹内,深吸一口气,拿起毛笔蘸了墨汁刷刷疾书。 一张两张三张—— 一写三十张。 百种罪行一一列于纸上,大到奸.淫掳掠,小到偷鸡摸狗。 青年男子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因为他发现其中有许多恶行连他都没犯过,实在是精彩绝伦,让他忍不住拍手叫绝。 “戚大人当真是为恶经验丰富,令本公子叹服!” “呵呵,瞧你这书写速度,也知你定然干净不了,因为就算让一个坏人来写,怕是绞尽脑汁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下一百多种罪行。” “戚无为,你不冤呐!” 青年男子连连冷笑奚落。 戚无为冷笑不语,不愿与之做无谓辩驳。 雁城大小案卷他每年都要审阅一遍,尽量杜绝冤假错案,而这些罪行恰是看案卷知道的。 “把他们都放了吧。”戚无为挨着一张张纸签字画押后说道。 “那是自然。”青年男子点头应声,然后吩咐人,“把诸位大人带去后院养伤休息。” “戚某已经认罪,为何还不肯放他们回家?”戚无为怒问。 “当你人头落地时,他们就可以回家了。”青年男子笑答。 一众官员被官兵押离,戚无为重新上了铁枷,闭目坐在地上,不言不语。 “戚无为,知道为什么抓你吗?”青年男子突然问道。 “无非是挡了你们这些奸佞小人的财路。”戚无为答道。 “非也。”青年男子笑着摇摇头,“就凭你还挡不了我姑父的财路,要整死你的是本公子,因为贵夫人得罪了小爷我。” “原来如此。”戚无为恍然道。 青年男子等着看戚无为暴跳如雷的样子,未曾想戚无为应了声后就不再言语,脸上甚至都看不见一丝气怒的表情,这让青年男子心中一阵憋闷,问道:“你为何不气?” “和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气的。”戚无为道。 “呵呵,你倒是想得开。”青年男子笑道,“有这些你亲手写的罪状,你确实是活不成了。今天午时三刻,你就要被问斩。” 戚无为知道青年男子误解了他的话,他说的将死之人可不是指他自己。 手执天子令箭的赈灾巡察使,确实没人惹的起,可是在张屠夫面前,怕是没那么好使。 这些老一辈的开国功勋,哪一个不是嫉恶如仇,张屠夫尤为甚之,盖华阳的罪行一旦落入张屠夫耳朵里,必然难逃一死。 而眼下张屠夫就在南境,并且这两日就会返回雁城,可以说盖华阳已然是在劫难逃。 盖华阳完蛋,眼前这小子必然跟着完蛋,所以戚无为跟他着实没什么可气可怒的。 “戚大人,你放心,你死后你的家人本公子都会替你安顿好的。” “你那两个儿子,我会找最好的人牙子,把他们训练成上等奴隶,然后让他们在奴隶笼里和野兽尽情搏斗,直到被野兽撕碎吃掉为止。” “你的妇人和女儿,本公子会好好宠幸一番,然后老的卖去妓院,小的训为女奴。” “怎样,很不错吧?” 青年男子面带微笑,但言语里极尽恶毒。 戚无为猛地抬头瞪视青年男子,一字一句道:“你可真该死!” “哈哈,说得好。” “本公子确实该死,可是能杀本公子的人尚未出生,真是可惜。” 青年男子张狂大笑。 城主府正堂大厅里,身穿云鹤紫金官袍的盖华阳翻阅着戚无为写下的种种罪状,捋须笑道:“来的路上本官还在想该如何和这位雁城之主相处,没想到玉成倒是歪打正着,为我解了这一难题。” “有这些罪状在,便是杀他一百次也不怕落人口实,待戚无为人头落地,吾便立刻休书一封,让父亲大人运作起来,争取让咱们的人来继任雁城城主之职。” “不过这个戚无为在雁城好似颇得民心,得找些当地的豪绅大族来给本官应应场。” “报告大人。”有一侍卫进来禀报。 “讲。” “戚无为的妻儿要见戚无为。” “放进来全部拿下。”盖华阳目光一寒。 “喏。”侍卫领命离去。 第四百四十三章 是不是傻 第四百四十三章是不是傻 城主府被盖华阳带来的官兵整个防卫起来,官兵们十步一人守在院墙外,还有巡逻队伍来回往返,皆刀剑出鞘,杀气腾腾,不准任何人靠近半步。 万秋清娘四个站在城主府门外的街道上,望着面前几步外的家门口,竟然需要等别人的准许才能进去,不禁感到无比可笑、讽刺,以及愤怒,忍不住想要杀人的愤怒。 因为非但他们的家被人强行霸占,他们的丈夫(父亲)还被霸占他们家的混蛋关押起来,甚至要把他们的丈夫(父亲)午后问斩,换作任何一个人肯定都恨不得一刀宰了这个混蛋。 “哈哈——”府门内传出一道张狂笑声,人未到声先至。 “诸位,没想到吧,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本公子掌控诸位的命运。” “有没有很期待啊?” “哈哈——” 伴着得意张狂的笑声,身穿藏蓝锦衣的傅玉成走出府门,在门前台阶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俯视万秋清等人,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看得众人牙痒痒。 “狗日的傅玉成,你就不怕昨天的毒誓一一应验吗?”牛大娃跳脚喝骂道。 傅玉成闻言神色顿时阴沉下去,昨天的屈辱经历总是横在心口难以释怀,他目光阴毒地盯着牛大娃,知道唯有杀了牛大娃才能解他心头之恨,解他心中之结。 “叫吧叫吧,很快你就叫不了了。”傅玉成冷笑道,目光落在万秋清身上,“你不是想见你男人吗?砍了他们三个的腿,还有那个驼背的丑鬼,砍了他们四个的腿,本公子就让你进去见一面。” 他用手指了指张小卒三人,没忘掉还有一个元泰平。 “可以。”万秋清闻言爽快点头,“不过奴家想先问公子一件事。” “什么事?”傅玉成问道。 “你是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会这么蠢?”万秋清冲傅玉成露出了笑容,“另外,你镶的门牙真丑。” “贱妇——”傅玉成闻言勃然大怒,张口就骂。 啪! 可一张嘴脸上就挨了一耳光。 这巴掌极狠,抽得他脑袋猛地一甩,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横了起来,刚要飞出去,又被一只星辰大手掐住脖子,从门前台阶上拽了下去。 万秋清掐住傅玉成的脖子,将其狠狠地摔在地上,问道:“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本夫人面前,你不蠢吗?” “大胆!” 门前和周围的官兵当即执兵器冲了上来。 万秋清眸子一寒,青花剑扫出,剑气迸发,十余道血箭飙射,染红了空气,在早晨的明媚阳光照射下格外刺眼。 冲上来的十多个官兵全都捂着脖子死尸倒地。 “好!” “杀得好!” 不远处聚集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拍手称快,他们听说戚无为要被午后斩首,纷纷跑来为戚无为求情,但是被官兵挥刀驱赶,不敢靠前。 “啊——” “你——你敢杀人?!” “你死了,死定了!我姑父就在府内,他有天子令箭,你冲撞他的仪仗就等于冲撞当今圣上,你——你这是大不敬,是造反!” “你——你等着!” 傅玉成惊恐而又狠厉地叫嚣道,爬起身就往城主府跑,同时喊道:“姑父,有人造反!” 噗! 万秋清手腕一抖,一道剑气射向傅玉成的右腿。 “啊——”傅玉成凄厉惨叫,嘭的一声摔在地上,他的右腿被齐根斩断,滚落在身侧。 “啊——我的腿——腿——啊——” “姑父,救命!” “救命——” 听见傅玉成的惨叫和呼救声,府外和府内的官兵全都涌了过来,把万秋清等人层层包围。 “呔!” “贼妇,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光天化日下杀害本巡察使的差兵,罪该万死!” “来人,速将这伙贼人拿下!” 盖华阳闻声从府内急急出来,甫一出门跃入眼帘的血腥情景吓得他肝胆剧颤,又见傅玉成断一腿倒在血泊里,顿时怒气勃发,下令缉拿众人。 “喏!” 官兵闻令应喏,扬刀扑上。 “死!”万秋清厉喝一声,挥剑洒出漫天剑气,射向四周扑来的官兵,剑气所至无人能挡,鲜血溅射,死尸倒地。 这一剑斩了近百人。 后面的官兵无不吓得汗毛倒竖,猛然止步。 咕噜—— 盖华阳站在门口台阶上,望着满地死尸,瞳孔震颤,喉头蠕动,猛吞了一口口水。万秋清的狠辣杀伐,让他心神震颤,眼前这样的画面是他未曾见过的。 万秋清往前两步,一脚踩在傅玉成的头上,问道:“昨天本夫人有没有说过,不愿杀你只是因为怕麻烦,而不是不敢杀你?你当本夫人的话是耳旁风?” 她这话不是说给傅玉成听的,而是说给盖华阳听的。 傅玉成吓得都忘了断腿之痛,伸出手够向石阶上的盖华阳,哭嚎道:“姑父,快救我!救我啊!” 在万秋清的气势压迫下,傅玉成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快——快去请东郭前辈和伊前辈!” “请天子令箭!” 盖华阳被万秋清的气势所迫,有些慌神,不过想到自己有天子令箭,顿时又底气十足,挺直了腰杆。 袍袖一甩,展露官威,看向万秋清喝问道:“你是何人?” “戚万氏,戚无为之妻。”万秋清答道,“把我夫君交出来,本夫人可饶他不死。” “大胆!”盖华阳怒喝一声,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被万秋清的举动吓得咽了回去。 万秋清挥剑斩了傅玉成的另一条腿。 “考虑一下。”万秋清表情冷淡地看着盖华阳说道,左手一挥,空气中腾的窜起三尺火浪,朝傅玉成的两条断腿慢慢靠去。 意图很明显,只要盖华阳拒绝,傅玉成的腿就会被烧成灰烬,甭想再接回去了。 “不!不!不要!” “姑父,快,快答应他!” “她是魔鬼,她要烧了我的腿!” 傅玉成吓得魂飞天外,他不想下半辈子躺在床上过。 “让老夫看看是何人这么大胆?叨扰老夫休息,实该万死。”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音起时感觉说话之人还在极远处,可音落时人已经出现在门前台阶上。 是一位须发皆白的灰袍老者,其一双凹陷的三角眼里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东郭红?”天武道人目光落在出现的灰袍老者身上,脸上露出些许意外的表情,张口唤出一个名字。 灰袍老者听见有人喊他名字,顺声望去,悠然的脸上突然露出惊吓的表情,看着天武道人说道:“前、前辈,您怎么在这里?” 由他的表情反应和说话的语气,可以明显看出他对天武道人心有畏惧。 “这里没你什么事,一边玩去。”天武道人笑了笑,语气虽平淡之极,却包含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灰袍老者闻言竟连连点头,被天武道人如此藐视,他非但一点不气,反而拱手朝天武道人连连作揖,语气恭敬道:“前辈万安,前辈再见!” 说罢,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腾空而去。 来得快,走得更快。 现场一片说不出话的寂静。 盖华阳望着灰袍老者消失在视野里的身影,半张着嘴整个人原地傻掉了,这可是他花重金请来的星辰大能,竟然照面被人一句话吓跑了,这他娘的分明是个江湖骗子。 但是气归气,他心里却咯噔一声,目光落在天武道人身上,知道眼前这群人中除了杀人不眨眼的万秋清,还有一个让星辰大能都害怕的存在。 “巡察使大人,考虑好了没有?”万秋清问盖华阳,然后抬手指了指盖华阳身后空中,好笑道:“告诉大人一个坏消息,你的另外一位前辈好像也跑了。” 一道身影自城主府里飞出,和刚才的灰袍老者一样,破空而去。 “!!!”盖华阳欲哭无泪,心中暗暗咒骂:“这群欺软怕硬的老东西!” “大人,天子令箭到!”一个侍卫躬着身子,双手高举一个大红色呈盘,从府内一路小跑出来,到盖华阳面前跪下,双手高高托起呈盘。 呈盘上铺着黄色绸缎,绸缎上摆着一个两尺长的鎏金锦盒。 “好!”盖华阳神色大喜,叫一声“好”,然后整了整云鹤官袍和官帽,屈膝跪地,朗声喊道:“臣盖华阳恭请天子令箭,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众官兵皆恭敬地跪地呼和。 街道上的老百姓面面相觑,知道天子令箭是何物的人,皆惶恐跪地,山呼万岁。 城主府门前瞬间跪了一地。 “哈哈,天子令箭如帝王亲临。贱妇,帝王驾前,安敢继续造次?!”傅玉成觉得自己终于等来了翻身的时机,禁不住张狂大笑,喝道:“贱妇,速速把你的脏脚拿开,否则本少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万秋清皱眉,天子令箭面前造次,就真是对帝王大不敬,无论对错都是要满门抄斩的。 见盖华阳已经起身,正在打开锦盒,就要把天子令箭取出,心中愈加着急。 “啊呀呀——”张小卒突然捂着眼睛连连大叫。 “好大的风啊!” “眼睛里灌满了沙子,疼死我了,得赶紧找块布蒙上眼睛。” “——”众人表情无不僵硬,抽着嘴角心里好笑道:“你怕不是个傻子吧?头发丝都翁丝不动,哪来的风,哪来的沙?这招掩耳盗铃实在太僵硬了!” 万秋清忍俊不禁。 尽管觉得张小卒这一招太愚蠢,但眼下着实没有再好的办法了。 风元素凝聚,风起云涌,沙尘漫天。 (感谢书友57631550的月票支持!) 第四百四十四章 剑舌交锋 第四百四十四章剑舌交锋 “啊哈哈——” “一群白痴,蒙上眼睛就可以当天子令箭不存在吗?” “你们想笑死老子吗?” “哈哈——” 傅玉成觉得自己看见了这辈子最搞笑的事,以致连钻心入骨的断腿之痛都暂时放到了一遍,两只手掌拍地狂笑不已,眼泪都笑出来了。 不过他的笑声马上就变成了恐惧尖叫。 只见悬在空中的三尺火焰轰的一声暴涨,扑向傅玉成的两条断腿,将其整个吞没,短短五六个呼吸过后烈焰散去,原地只剩下两摊灰烬。 “啊——啊——”傅玉成再也笑不出来,在惊悚的尖叫声中昏死了过去。 断腿可以再续,所以他尚可有恃无恐。 可烧成灰就什么都没了,他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盖华阳右手高举一支不到两尺长的血色令箭,感觉这一刻他就是君临天下的帝王,所有人都得臣服在他的脚下,所有人的命运都攥在他的手里,生杀予夺。 可是当他高举天子令箭,转身面向万秋清等人,期待着看他们乖乖地束手就擒,跪伏在他的脚下瑟瑟颤抖的情景时,入眼的一幕既让他气结,又让他捧腹大笑。 蒙上眼睛就可以当天子令箭不存在吗? 这些人怎么可以愚蠢到这种地步? 别说你的装瞎,就算是真瞎,在天子令箭面前也得老老实实跪着。 但是万秋清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蒙上眼睛确实就可以当天子令箭不存在,蒙上眼睛就可以为所欲为。 二话不说,烧了傅玉成两条腿。 “你——你——”盖华阳气懵了头,用天子令箭指着万秋清,气得说不出话。 他好大一会儿才顺过一口气,瞪着万秋清厉喝道:“天子令箭,如帝王亲临。戚万氏,你要造反吗?” “天子令箭?” “在哪?” “在大人手里吗?” “恕民妇眼睛迷了沙子睁不开,什么都看不见。”万秋清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呵,装疯卖傻。”盖华阳嗤鼻冷笑,“你看不见,本巡察使亲口告诉你,天子令箭就在本巡察使手里握着,贱妇还不快快跪下?” “巡察使?什么巡察使?哪来的巡察使?不会是假的吧?”万秋清不愿在天子令箭上多谈,因为说得越多错的越多,与其质疑天子令箭的真假,还不如质疑盖华阳的真假。 “大胆!”盖华阳闻言大怒,道:“本巡察使既有官印,又有陛下任命文牍,更是手持天子令箭,你敢质疑本巡察使的身份?” “若不假,为何一到雁城就迫害忠君爱国的良臣?”万秋清质问道。 “忠良?你丈夫吗?呵呵,可笑。戚无为罪责滔天,死不足惜。”盖华阳冷笑,“他自己亲手写满三十张纸,足有上百条罪状,他若是良臣,那死牢里的囚犯都敢说自己是圣人。” “劳烦大人原地跳一下,不然我杀了他。”万秋清剑刃突然抵住傅玉成的咽喉,锋利的剑尖刺破他白嫩的皮肤,立刻有鲜血涌出。 “住手!”盖华阳怒喝。 但万秋清罔若未闻,手上用力,剑刃一点点朝傅玉成的咽喉切进去。 嘭! 盖华阳被逼无奈,只得照万秋清莫名其妙的要求,原地跳了一下。 “大人为何要跳一下?”万秋清问。 “不是你逼我的吗?”盖华阳气结。 “我逼你你就跳吗?”万秋清再问。 “我不跳你就要杀人!”盖华阳怒吼。 “呵呵,谁又知道大人有没有逼迫奴家夫君呢?”万秋清说道。 盖华阳这才知道万秋清绕来绕去想说什么,心里抑不住发虚,但表面上未露一点怯意,喝道:“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大人心里清楚。”万秋清讥笑道。 盖华阳冷笑,道:“就算没有那三十张罪状,他戚无为也罪该万死。眼下南境正遭旱灾荼毒,百姓饥渴难耐,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人被活活渴死。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天赐甘泉,欲救南境千万百姓性命,可戚无为竟然无视百姓疾苦,奴役苦难百姓用救命甘泉砌墙建房子。这是何等的麻木不仁?何等的荒唐残暴?何等的天理难容?!” “只此一条,就够砍戚无为一百个脑袋。”盖华阳怒目圆睁。 “敢问大人,恩泽湖水满溢出,拦拦不住,引引不及,是让水流淌到干裂的地面渗入土地里好,还是在满足饮用的前提下,把流淌出来的水用来建造房屋,让雁城百姓尽快有家可住的好?”万秋清质问道。 “呵,偌大南境就只有雁城一座城吗?” “其他城的百姓你们有没有想过?就不能把多余的水运去救他们的命吗?” “你们是在用水盖房子吗?你们是在用其他诸城百姓的生命盖房子!你们每砌一块砖用掉的水,就是一条甚至几条人命!” 盖华阳连连质问怒喝。 他敢动戚无为,这一点才是最大仰仗,只要紧咬这点不放,哪怕是在皇帝面前,他也敢振振有词,让皇帝赐戚无为死刑。 万秋清语结,没法争辩。 因为能运水盖房子,就能运水去其他城镇救人。 救人重要还是盖房子重要,答案肯定是前者。 但是雁城已经竭尽所能了。 雁城数十万守城军只留下八万守城,其他全都派了出去,连战马都用来拉车,一车车水运往四周各城。 再远的城镇,雁城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下已经进入七月中旬,马上就要迎来八月酷暑,到时候雁城百姓若再无片瓦遮身,一天不知道要被热死多少人。 所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把倒塌的房屋修葺或是重建起来,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至于别的城镇渴死多少人,那也只能活该渴死了。 但这么无情残忍的话只能放在心里,因为说出口就是罪大恶极。 万秋清擅长的战场是刀光剑影的沙场。 盖华阳擅长的战场是唇枪舌剑、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官场。 所以刨除暴力,万秋清肯定不是盖华阳的对手。 好在,万秋清及时意识到这一点。 当然,除了暴力硬来,她也别无选择。 嗤! 万秋清的剑斩下了傅玉成的右臂,傅玉成身体只是抽搐了一下,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虚弱状态,若再不进行救治,恐怕活不了多长时间。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把本夫人的夫君交出来,否则——” “下一剑斩他脑袋!”万秋清语气冰冷无情道。 “放肆!放肆!放肆!”盖华阳刚占了点优势,可还没来得及借题发挥,就再次被万秋清一记暴扣摁到了地上,气得他暴跳如雷。 盖华阳目光阴狠地盯着万秋清叱喝道:“你杀吧。有能耐就把本官和本官的差兵全都杀了,本官倒要看看天子令箭在雁城到底有没有用?本官倒要看看这雁城是吾皇万岁的雁城,还是你戚家的雁城?你,杀吧!” 沙场、官场都是战场,一个是刀光剑影、鲜血淋漓,一个是步步惊心、杀人无声,这两个战场,能在任一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都不是好相与的。 所以当盖华阳舍弃傅玉成,不再受掣肘时,他的獠牙和凶性便就暴露了出来。 两声质问,声声都是杀人的刀! 你且杀吧,天子令箭下你再敢杀兵杀官,那就表明天子令箭在雁城没有屁用,这雁城不是苏家的雁城,而是你戚家的雁城。 这已经不是忤逆不敬,而是直接上升到叛逆谋反的罪名。 万秋清当不起。 她的剑停了下来。 她本以为能用傅玉成的命换回戚无为,未曾想盖华阳竟是这么狠心,连自己侄儿的命都能舍弃。 “众将士听令!”盖华阳高举天子令箭,“把这些乱贼统统抓起来,胆敢反抗者,就地正法!” “喏!” 执天子令箭发号施令,犹如皇令,莫敢不从。 刷刷刷—— 穿盔戴甲的官兵顿时执刀向前逼近。 不反抗,被抓,恐怕十死无生。 反抗,那就是叛贼,亦是十死无生。 嗤! 万秋清的剑划破了傅玉成的喉咙,鲜血飙射。 傅玉成肯定从未想过,他这一生会结束的这么早。 盖华阳也没想过,所以看着从傅玉成喉咙里飙射出来的血箭,他瞳孔猛地一颤,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啊——” 当卡在胸口的那口气憋出来时,盖华阳终于从惊恐惊愕中缓过劲来,望着傅玉成的尸体禁不住目眦欲裂,捂着嘴巴心痛惨叫。 万秋清声音不带感情地说道:“既然没有活路,那就一起死好了。盖华阳,你做好准备去死了吗?!” 言罢缓缓迈步,向盖华阳逼近。 既然无路可走,那就选一条解气的路走。 盖华阳心惊肉跳,喝道:“十二护卫何在?!” “在!” 自盖华阳左右跳出来十二个执剑护卫,个个气势凌然,一看便知是实力不俗的高手。 万秋清冷笑说道:“星辰大能都跑了,你们十二个半步大能跳出来作甚?找死吗?” 她虽然蒙着双眼,但以她的修为,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其实一草一木她都“看得见”。 “我等誓死保卫大人,一死又如何?”这十二护卫倒是比那两个溜走的星辰大能硬气的多。 “那本夫人就成全你们。”万秋清语气森寒,手中三清剑剑芒吞吐,动了杀意。 哒哒哒—— 街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盖华阳站在台阶上眺目望去,看清来人是谁后,忍不住大笑:“哈哈,守城军来得正是时候!本官就不信雁城守城军也是你戚家的。” 听见来人是守城军,万秋清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心知守城军定然是服从天子令箭。 (感谢:捡柴的月票支持!) 第四百四十五章 要死就快点 第四百四十五章要死就快点 盖华阳可以狠心舍弃傅玉成的性命,挣脱万秋清的掣肘,可万秋清却不敢完全无视天子令箭的存在,否则盖华阳也不可能在她面前嚣张到现在,早就一剑杀了。 不能碰持天子令箭的人,这是万秋清心里不敢逾越的一道线,若是触及这条红线,可能连师尊出面都无法善了此事。 黄权大若天,触之必死。 守城军的到来让万秋清一颗心沉到谷底。 觉得眼下只剩一条路,冲进城主府救出戚无为,然后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再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师尊张屠夫回来救他们。 不然只要落在盖华阳手里,这厮绝对有一百种方法给他们定一个杀头的罪名,然后弄死他们。 想着,万秋清就要摘下蒙眼的布条,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按住了手臂,尽管这道力量一触即走,但万秋清仍然清楚感受到,它来自守城军的方向,心里不由地一动,手收了回去。 裘战翻身下马疾步行到近前,向盖华阳单膝跪地,道:“见天子令箭如见吾皇,雁城守将裘战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将士跟着跪地参拜行礼。 然后起身朝盖华阳拱手作礼,道:“末将裘战见过巡察使大人,来迟一步让大人受惊了。” “哈哈,不迟不迟,将军来得刚刚好。”盖华阳朝裘战拱手大笑。 他这话若是被傅玉成听见,估计能气得活过来掐死他。 “将军快快将这群目无王法、藐视皇权,当街行凶,打杀差兵的恶贼抓起来。”盖华阳说道。 “肖冲,把人给我围起来!”裘战当即下令。 “喏!”肖冲应喏,立刻率人上前把万秋清等人包围起来。 听见“肖冲”这个名字,盖华阳的眼皮猛跳了两下,目光在肖冲身上一触即收。 傅玉成已经把昨天的事前前后后对他讲了,当他听见傅玉成竟然胆大包天地率五万铁骑冲撞雁城,最后被雁城守军杀得片甲不留,五万铁骑几近全军覆没,傅玉成甚至还让他帮他报仇,弄死守军指挥官肖冲时,他差点被傅玉成蠢哭了。 雁城乃帝国重地,任何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不得率军靠近,否则直接视作叛乱,雁城守将有权利下达任何攻击命令,所以说傅玉成根本是自己作死。 他可不敢陪傅玉成一起作,当场严厉呵斥傅玉成再勿提及此事,否则事情闹开了闹大了,吃不了兜着走的会是他们。 被肖冲包围,万秋清未有言语,静观其变。 张小卒等人不明情况,暗暗焦急。 又听裘战接着说道:“昨日下午五时半左右,有一伙叛军突袭雁城,所幸守城将士反应迅速,没让这伙叛军得逞。只可惜黑甲铁骑出城追剿,未能将贼首就地正法。 末将听闻探子来报,贼首极可能乔装打扮混进了巡察使大人的仪仗队伍,故而急急带人前来护佑大人安全,诚恐贼人穷凶极恶对大人不利。” 盖华阳轻捋胡须,嘴角含笑,意味深长地看了裘战一眼,觉得这位老将端的会行事,照面就给万秋清这伙人扣上一个贼寇的罪名,不禁觉得傅玉成昨天率兵冲撞雁城的举动倒也蠢到了点子上,死也死得其所。 “将军看看,逃掉的贼首是不是就是这一伙人?”盖华阳拉长脸严肃说道。 说完,他不由地竖起耳朵,似乎已经听见裘战大喝一声:“没错,就是他们。” 然后不容万秋清一伙人辩解,直接命人将其拿下。 接着或把人交给他处理,或是狠辣一点,当场就砍了脑袋,来个死无对证。 事情完美解决。 二人携手进府,畅饮一杯,只等午时三刻砍了戚无为的脑袋,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盖华阳想象的极好,因为这是他们官场上惯用的手段。 睁眼说瞎话,栽赃陷害,杀人不见血。 所以,当他听见裘战说的话后,嘴角难以掩藏的笑容突然僵硬,竖起的耳朵又往上提了一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大人玩笑了,这几位都是我南境的大好子民,怎会是叛军?”裘战如是说,并给盖华阳一一介绍起来。 “这位是城主大人的夫人。雁城被大牙军和叛军围困时,夫人巾帼不让须眉,率领两千轻骑杀出大牙军防线,一路向北千里奔袭,把紧急战况及时传达给镇守白云城的老王爷。” “雁城守卫战能大获全胜,戚夫人功不可没。” “这位是三清观天武真人。大战期间,雁城遭遇古尸尸毒之危,天武真人与另外几位星辰大能主动请缨,前往古尸巢穴剿灭古尸,护佑南境百姓生命。” “这几个小辈或机智无双或勇猛无匹,皆在雁城守卫战中立下赫赫战功,是我南境冉冉升起的栋梁之才。” “他们怎么可能是叛军?大人真是玩笑了。” 听了裘战好整以暇的郑重言辞,万秋清暗松一口气,同时对裘战感激肺腑。能在这时候无惧天子令箭出手相助,这份情沉甸甸的让人承受不住。 张小卒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焦虑顿时一扫而空。 盖华阳表情僵硬,眼神阴沉的可怕,觉得被裘战戏耍了。 “那将军之前所言是为何意?”盖华阳斜睨裘战冷声问道。 “回大人,昨日偷袭雁城的贼首乔装打扮混入大人仪仗之中,末将率人前来缉拿贼首,护佑大人安全。”裘战回道。 未等盖华阳说话,下令道:“众将士听令,速速包围城主府,不得放走一个可疑人物。肖冲,带人进府搜查,助巡察使大人缉拿贼首。” “放肆!”盖华阳气急怒喝,“本大人的仪仗里怎会混入贼首,裘将军定是情报有误。将军速速收了命令,莫要冲撞了天子威仪。” 盖华阳高举天子令箭。 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酸麻,因为他都举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他都要怀疑自己手里是不是举着一支假的天子令箭,不然为何这么不管用? 刷刷刷—— 守城军却是不听盖华阳言语,左右分开,开始包围城主府。 肖冲喊了一队人马,抬脚就往城主府冲。 仓啷啷! 盖华阳把天子令箭交由左手,右手抽出腰间宝剑,怒目圆睁,叱喝道:“谁敢上前一步,休怪本巡察使剑下无情。裘战,你好大的胆子,天子令箭面前,你要领兵造反吗?” 裘战抬了抬手,示意肖冲停下。 和万秋清一样,他也深深忌惮天子令箭。 肖冲等人虽然可以硬闯,可是却不能对盖华阳动手,而盖华阳却可以手持天子令箭肆意攻击一众将士,裘战不愿将士们枉送性命。 “老将军,奴家有话要说,可否近前两步?”万秋清开口道。 裘战闻言当即挪步上前。 万秋清压低声音,用只有裘战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老将军想办法拖延两日,自会有人来解此困局,恳请将军务必想办法保奴家夫君周全。” 裘战闻言点点头,转身走回盖华阳面前,道:“天子威严末将纵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冲撞,但放任叛军贼首不抓,亦有负浩荡皇恩。不如这样,末将派兵在此守两日时间,这两日时间大人在府内严格自查,若是两日后大人确认贼首确实没有藏在府内,末将立刻率兵撤离。” “可笑,本巡察使说没有就没有,何须搜查?”盖华阳冷声道,他虽没听见万秋清对裘战说了什么,但裘战一开口他就猜出大概,万秋清定是让他拖延时间,所以他自是不能答应裘战的要求。 裘战虎躯一震,统帅威严猛然爆发出来,瞪视盖华阳喝道:“大人何故不应?莫非是与贼首私下勾结,有意包藏同党?末将还听说,大人一到雁城就连夜召集雁城一众官员,而这些官员一去杳无音讯,敢问大人这些官员眼下何在?” 盖华阳被裘战气势所迫,神情惊骇,脚下噔噔噔连退三大步,忽然感觉面对的不是裘战一人,而是千军万马一整支军队,可他仍然强撑一口气,涨红脸梗着脖子怒喝道:“将军休要血口喷人,本官对帝国赤胆忠心,怎会与贼首串通?一众官员都好端端的在府内喝茶,无需将军操心。” “府内极可能藏有贼首,而雁城一众官员又被大人请到府内,本将军怎敢不操心?”裘战寸步不让,言外有意。 “天子令箭在此,谁敢造次?”盖华阳怒喝。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裘战喝道。 盖华阳神色一狠,用天子令箭箭头抵住自己的咽喉,喝道:“谁敢造次本巡察使立刻自刎于此,吾之冤情必将传至金銮宝殿,且让吾皇看看他忠心恳恳的臣子是如何被乱臣贼子逼迫致死的。” 手持天子令箭,却天地无助,最终不得不含冤含恨,以天子令箭自杀身亡。 这种事如若真的发生,传进帝都金銮宝殿,想都不用想,必然龙颜震怒,朝野震怒。 裘战突然有一种被被盖华阳制住的感觉。 “想死就死去,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站定在盖华阳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盖华阳说道:“你要死就快点,不然等老夫夺了你的令箭,你可就不能用它自刎了。” “你——你——”盖华阳吓了一跳,尤其是听见来人竟然要抢夺天子令箭,更是吓得惊慌失措,往后连退三大步,怒视来人喝道:“你是谁?!” 盖华阳左右两侧的十二护卫急忙持剑上前,把盖华阳护到身后。 第四百四十六章 叫唤个锤子 第四百四十六章叫唤个锤子 万秋清一言不合执剑杀人,杀得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裘战领千军万马,杀气腾腾,步步紧逼。 盖华阳虽惧虽怕,可是却寸步不让,因为他看得出,无论是万秋清还是裘战,看似穷凶极恶,实际上还是在条条框框里,对天子令箭忌惮敬畏,根本不敢把他怎么样。 所以天子令箭在手,他有恃无恐,且看万秋清和裘战如何逞凶耍狠,只要不被他们唬住,他觉得自己就处在不败之地。 可是突然冒出来一人,竟无视天子令箭的威慑,要抢夺他手里的天子令箭,盖华阳闻言当即慌神,因为这才是他真正惧怕的。 跳出条框之外,无视规矩,不计后果,天子令箭在这种人眼里没有任何意义,不具一点威慑力,对付这种人只能用武力解决,可观其出场方式,他拥有的武力恐怕解决不了此人。 “你——何门何派?” “不知道天子令箭如苏皇亲临吗?” “若是激怒苏皇大帝,派出帝国铁骑,就算是南境最强的宗门也要被夷为平地。” 盖华阳一边打量着来人一边言语威慑,他怕这个浑人不知道天子令箭的厉害。 快速一番打量下来,盖华阳心里惊骇,因为他发现竟然看不清此人的脸庞,乍一看好似面容清晰,可细一瞧却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雾气,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盖华阳心里禁不住咯噔一声,觉得此人隐藏面容不愿暴露身份,肯定是怕干坏事被人认出来,也就是说此人就是冲着抢夺天子令箭来的。 他试图通过穿着装扮猜测此人的身份来历,但以失败告终。 一番打量下来他得到的讯息极其有限,只知道此人须发皆白,是个身形魁梧的老家伙,一身粗布麻衣打扮得跟个农民似的,明显是早有准备的乔装打扮。 老者的出现给盖华阳带来极度不安和恐慌,然而却给万秋清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甫一听见老者的声音,就一把扯下了蒙眼的布条,然后望着老者的身影,激动得眼泛泪花,差一点哭出来,而后面露笑容,整个人全都放松下来。 眼下能让她如此安心的老者,除了她的师尊张屠夫还能有谁? 来人正是张屠夫。 张小卒几人听见张屠夫的声音,以及他老人家霸气言语,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精神为之一振,先后摘下蒙眼布条,望着张屠夫的身影面露喜色。 “便是苏翰林亲临,站在这里,老夫也无惧于他,何况只是一支破令箭。”张屠夫言语极尽轻蔑,而后朝盖华阳伸手讨要道,“你还死不死?不死就把令箭给老夫。” “我——”盖华阳气急。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他盖华阳官运亨通、前程似锦,生活美好,怎可能真的想死? 他不过是拿着天子令箭做做样子,吓唬人而已。 所以张屠夫的逼问反让他陷入尴尬境地,张着嘴没法应声。 最后涨红脸梗着脖子转移话题,喝道:“你大胆!竟敢直呼天子名讳,冒犯天子威仪,罪当诛!” “你咋咋呼呼叫唤个锤子,显你嗓门大啊?”张屠夫神色不耐道,伸出去的手左右一扒拉,挡在前面的十二护卫尚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飞了出去。 “拿来吧你。”张屠夫前跨一步,从盖华阳手里一把夺过天子令箭。 “啊——啊——”盖华阳丢了魂一般惊慌大叫,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到了张屠夫手里的天子令箭,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你——你——” “我罪当诛,是吧?”张屠夫打断磕巴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的盖华阳,替他说出后面的话。 盖华阳使劲点点头。 “罪当诛,老夫已经记下,不需要你再提醒了。”张屠夫说道。 “——”盖华阳一时竟无言以对。 张屠夫把天子令箭随手丢进虚空,看向盖华阳问道:“你是谁?拿着天子令箭到雁城干嘛来的?” “——”盖华阳瞠目结舌,这才知道眼前这老家伙感情都没搞明白事情,就动手抢了他的天子令箭,也忒不讲道理。 “吾乃朝堂三品重臣盖华阳,幸得吾皇信任,派以南境赈灾巡察使一职,执天子令箭代天巡查,放粮赈灾救济南境百姓。”提到自己的身份,盖华阳使劲挺了挺腰杆。 “老夫明白了。”张屠夫捋须点点头,道:“定是你私吞赈灾粮款,想拉雁城城主下水和你同流合污,怎知雁城城主誓死不从,你一气之下给雁城城主定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想要除掉雁城城主这个绊脚石,是也不是?” “一派胡言!”盖华阳想也不想否认。 可事实上却被张屠夫说中七七八八。 他确实侵吞了大量赈灾钱银和物资,也确实打算拉戚无为下水,一起同流合污,只不过他贪心不足,不愿分戚无为一杯羹。 而后又被傅玉成激化矛盾。 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可以光明正大除掉戚无为的机会。 无视南境灾情,漠视百姓生命,用救命的水盖房子,不管他戚无为有什么理由,只要咬住这点不松口,再稍微运作一番,就能轻轻松松搞死戚无为。 再加上雁城是帝国重地,若能乘此机会把雁城城主安排成他们的人,那他们在朝中的话语权就会更有分量,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在三方面的利益驱使下,让他对戚无为动了杀心。 可是计划进行的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非但一点不顺利,反而眼看要栽跟头。 盖华阳突然恨极了傅玉成,觉得若没有傅玉成的撺掇激化,他的谋划肯定不会这么粗糙急切,以至于落得眼下难以收场的局面。 张屠夫忽略了盖华阳的否认,自顾说道:“苏翰林的祖父是前朝太湖城城主,是位体恤爱民的好官,深受百姓爱戴。 那一年南境闹旱灾,灾情比现在更为严重,饿殍遍地,民不聊生。腐败的朝堂派下一位贪腐成性的赈灾巡察使,前往南境赈灾。 这位巡察使大人把赈灾钱粮贪墨大半,在粮食里面掺了沙子,想拉苏翰林的祖父同流合污,结果被苏翰林的祖父唾面喝骂。 结果这位巡察使大人一气之下给苏翰林的祖父按了一个杀头的罪名,把苏翰林一家几十口满门抄斩。苏翰林命大,得贵人相救,苟活下来。 后来——苏翰林就造反了。” 盖华阳听着听着冷汗就下来了,听到最后身上已如水洗一般,两条小腿控制不住的打颤。 明明烈日当头,盖华阳却感觉如三九寒冬,冷得刺骨。 张屠夫看着盖华阳问道:“不知这位巡察使大人与前朝的那位巡察使大人相比如何?是不是想在南境再逼出一个苏翰林?” 盖华阳差点没被张屠夫的话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但仍强自镇定道:“你休要、休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只是他涔涔落下的冷汗,以及颤抖的音调,都表明他心里有虚。 “有没有胡说八道,一查便知。”张屠夫冷笑一声,目光从盖华阳身上收回,转身看向门前石阶下方,最后目光落在裘战身上,捋须说道:“若老夫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魏子焸屁股后头那个小跟班吧?” 裘战闻言神色一怔,旋即老脸一红,恭敬应道:“前辈说的小跟班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在下,不知前辈是?” 在恶水沼泽湖面上时,裘战就有留意到张屠夫的存在,但当时只是匆匆一瞥,没有太上心。 今日再见张屠夫,不禁被张屠夫的言行惊吓到。直呼苏翰林名讳不说,还抢夺天子令箭,甚至公然谈论苏翰林造反的前因后果,心知此人定是一位真正无惧苏翰林的存在。 其实对张屠夫的身份猜测,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一个答案,但这个答案实在太震撼,他一时不敢相信。 张屠夫冲裘战微微一笑,操控空间之力,让裘战的视线穿透空间隔绝,落在他的脸上。 “啊!”裘战目光落在张屠夫脸上,心中的震撼答案瞬间得到证实,怔了片刻后猛然失声惊叫。 “这里你接管一下。”张屠夫打断了裘战惊叫之后脱口欲出的话,说道:“把这小子好好查一下,若是没有贪墨钱粮就把他放了,若是有就把他的罪行呈报上去。” “末将遵命!”裘战躬身应命。 有张屠夫镇场,裘战底气十足,别说是一个赈灾巡察使,就算是当朝宰丞,他也敢查。 嘭! 盖华阳一屁股瘫坐在地,目无焦距,面如死灰。 他本以为此行过后他将踏上人生巅峰,殊不知竟是一条不归路,他的美好人生就这么突兀,令人猝不及防的停止了。 他悔他恨,但为之晚矣。 护卫和差兵们看见盖华阳瘫坐在地,便是脑子笨的,也看得出他们家大人犯事了,当即也不再反抗,纷纷丢下兵器束手就擒。 万秋清带人冲进城主府寻找戚无为。 当他们在议事厅找到铁枷镣铐加身,不过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的戚无为时,不由地长舒一口气。 然而当他们从戚无为口中了解到盖华阳和傅玉成的阴谋,并看到戚无为被迫写下的三十张认罪状时,皆禁不住后脊梁冒冷气,阵阵后怕。 他们不得不暗暗庆幸,庆幸戚家不是普通人家,若不然难以想象将会是怎样凄惨下场。 “老夫本想让你们三个跟着傅玉成一起镀镀金,在你们的功勋册上多添几笔,没想到傅玉成竟是这么一个混蛋玩意,金没镀成反给你们招来祸事,本将军对此深表歉意。”裘战向张小卒三人解释为何会把三人推荐给傅玉成,并表达歉意。 “老将军言重了。” “老将军于百忙之中还不忘提携小子三人,此等恩遇小子三人感激尚且不及,怎敢不识好歹责怪将军呢?” “怪傅玉成太狂妄。” 张小卒三人连忙向裘战行礼,对裘战的好意深表感激。 张小卒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个玉瓶和一个纳物囊,递到裘战面前,说道:“自地下古城出来后,我们兄弟四人一直惦念着老将军的庇护大恩,怎奈一直没找到答谢的机会,今日巧见老将军,便奉上一点薄礼,万望老将军莫要嫌弃,更不要推辞,否则我兄弟四人将惶惶难安。” 玉瓶里装着十滴圣血,纳物囊里是十件加持了养魂符的玉器。 “哈哈,既如此,那老夫就不客气了。”裘战捋须大笑,收下了玉瓶和纳物囊,以为无非是些丹药和修炼资源,没好意思当着几个小辈的面翻看,顺手丢进了他的虚空空间。 直到他忙完一干事务回到军营,忽然想起张小卒给的东西,于是好奇地拿出来,想看看都是什么修炼资源。 他满怀期待,因为知道周剑来和牛大娃在百荒山收获颇丰,以为玉瓶和纳物囊里是他们二人在百荒山的所得。 当他拔开玉瓶瓶塞,看见玉瓶里闪耀着赤日光芒的圣血时,猛然间吓了一大跳,这才知道张小卒的“一点薄礼”竟是如此贵重。 纳物囊里的十件玉器亦是让他惊骇不已。 …… “预备,开始!” 下午二时,随着万秋清一声令下,听雅轩里拉开一场砌墙比赛。 一方是张屠夫搭配戚无为,一方是张小卒搭配牛大娃。 戚长空开盘口助兴。 结果众人一面倒地压张小卒和牛大娃胜,气得戚无为吹胡子瞪眼,向万秋清借了二百两压自己胜。 五时,比赛结束。 毫无悬念,从没有干过这种粗活的戚无为,成功拖了张屠夫的后腿,遗憾败北。 当戚无为觍着脸去找戚长空讨要二百两赌资时,张屠夫终于再也忍不了,一脚将其踹飞。 戚长空拍手叫好,踩着凳子叫嚣,赌品不好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只是话音刚落就被万秋清一脚踹飞。 …… 哗啦啦—— 张屠夫、天武道人和万秋清三人合力,半个时辰内往返三趟,自恶水沼泽取水把太渊湖灌满。 夜幕降临,东方天际缓缓爬起一轮圆月。 今儿是七月十五。 鬼节。 第四百四十七章 黑白无常 第四百四十七章黑白无常 月圆之夜,湖水倒灌,冲刷石窟,发出叮咚悦耳之声,似琴瑟琵琶、笙箫笛胡、埙鼓编钟合奏一曲。 时而急如暴雨拍窗,时而缓如春风拂柳,悠扬顿挫,令人心神驰往,陶醉其中。 张小卒几人第一次见识太渊湖的奇妙,一会儿跑这儿听一会,一会儿跑那儿听一会,一会儿拍手叫绝,一会儿啧啧称奇。 北二城的人也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太渊湖奏乐了,甚是念想,故而闻讯涌来,临湖听乐赏月。 只可惜今天是七月十五,阴间的节日,人们不敢在外面久留,带着没能尽兴的叹息声早早便就散了。 午夜十二时,阴风骤然而起。 擦擦擦—— 天武道人在前,张小卒在后,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街道上各家门前都有一堆灰烬,是各家主人烧完纸钱留下的。 在张小卒眼里,街道上哪里是空无一人,分明是人头攒动。 尤其是各家院门口的纸灰前,都围着一圈圈的人,他们不停地对着纸灰深吸鼻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就像纸灰里有他们喜欢的味道。 张小卒看到的这些人自然不是大活人,而是来自阴间的阴魂,也就是鬼。 今天是鬼节,天武道人自不会对这些闯入阳间的鬼魂大打出手。 张小卒看见一只只鬼嗅着纸灰露出享受的表情,最后面带笑容开心地离去,他虽不知道纸灰里有什么东西吸引这些鬼,但仍然让他惭愧难过,觉得自己和牛大娃应该回柳家村给大家伙烧些纸钱。 突然,张小卒心里生出迫切想回柳家村的念头,想看看村民们是不是也于今夜从阴间回来了。 “阴阳相隔,人鬼殊途,莫要胡思乱想生了魔念。”天武道人感受到张小卒的情绪波动,大概猜测出他心中所想,立刻出言提醒。 “是。”张小卒心头一颤,忙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念头。 天武道人今晚带张小卒出来,就是想借此机会给张小卒讲讲阴间的事,让他长些见识,从而看淡生离死别。 “一个人死掉之后通常会有三种情况发生。”天武道人讲述道: “第一种:魂飞魄散,自天地间彻底消失。” “第二种:阴魂不散,留在阳间化为恶鬼。” “第三种:魂入阴界,去往地府。” “其中魂入阴界又有三种情况发生。” “第一种:前世罪孽深重,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刑,罪大恶极者甚至可能被直接被击散魂魄。” “第二种:入轮回,投胎转世。” “第三种:因为一些原因入不了轮回,或是有极高的修炼资质,被地府鬼王鬼将等看重并留在身边,这些人会留在阴界地府内生活,但这种人通常是万里无一。” “所以像逢年过节烧纸钱这种行为,基本就是图个心里安慰。首先阴界有阴界自己的交易货币,怎可能捡人类的纸灰用,掉不掉价?” “其次,人死后大多很快就会入六道轮回,以一个全新的面貌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大家再次重新活在同一片阳光下,你烧纸币侮辱谁呢?”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前世如果有子孙的话,今天晚上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给你烧纸钱了,你收得到用得到吗?” “——”张小卒哑然失笑,不过想到自己前世的后代子孙给自己烧了纸钱,心里不禁生出一种怪怪的感觉。 “那它们这是在干什么?”张小卒指向围着纸灰嗅鼻子的鬼好奇问道。 “这些纸灰里有阳人的愿力,就是烧纸钱的人在烧纸钱的时候的祈求祈祷,或保佑平平安安,或保佑发财,或保佑娶个漂亮媳妇,等等等等,他们的祈求祈祷会化作微弱的愿力凝聚在纸钱上,这些愿力对这些鬼物是大补之物。”天武道人讲解道。 “其实我们道宗的请神术就是此方面的法术,利用咱们修者远超常人的强大念力,或是干脆用阳寿,来换取阴界强者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啊。”张小卒明白地点点头,接着神情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讶然问道:“也就是说这些鬼和这些主人家根本就不认识?就是恰好路过捡了些愿力?” “也不尽然。”天武道人摇头道,“像那些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不能入轮回投胎转世的人,他们感应到亲人的愿力后,看管他们的牢头或是狱卒通常会放他们去收取愿力,然后他们把得到的愿力孝敬给牢头或狱卒,以减轻刑罚或是缩短蹲监时间。” “——这也可以?”张小卒瞠目结舌。 天武道人笑着点点头,说道:“所以若是有身前不做人事的亲朋去世,逢年过节一定记得给他多烧点纸钱,或许能让他少受一些罪。” 张小卒心里顿时亮堂起来,因为柳家村都是心地善良的人,肯定早就投胎转世去了。 “所以香不能乱点,纸不能乱烧,万一招来难缠的小鬼,或是留在阳间的恶鬼,那可就麻烦咯。”天武道人说道。 “师父,停棺三天和头七都有什么说法?”张小卒好奇问道。 “停棺三天一来是怕出现假死的情况,若不然人一死就急忙忙埋掉,万一是假死岂不是把人活埋了;二来是给亲朋好友一个和死者道别的时间。” “头七即是人死后的第七天,有头七回魂夜一说。” “人死后阴魂从入阴间进地府再到宣判,总共需要七天时间,宣判之后阴魂都有一次返家的机会,大多阴魂都会选择回家再看一眼,吃口饱饭好上路。被宣判下地狱的阴魂则乘机多吸点愿力,好去地狱里打点鬼差,有极冤的阴魂也可以乘机报仇。” 天武道人详细地给张小卒一一讲解。 张小卒正要说话,眼睛望着前方街道突然猛的一颤,只见视野尽头的黑暗中走出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一个面色惨白,满面笑容,身材高瘦,口吐长舌。 一个面色乌黑,凶神恶煞,身宽体胖。 两者身上挂着脚镣手铐,走起路来哗楞作响。 “黑——黑——黑白无常?!”张小卒瞪圆了眼珠子盯着迎面走来的黑白身影惊叫道。 黑白无常在他的认知里,是地府拿人索命的恶鬼,此刻竟在大街上迎面撞见,当场吓出他一身白毛汗。 “黑白无常为地府鬼将,勾魂索命、赏善罚恶。”天武道人说道。 “黑白无常见过天师大人!”迎面相距十步,黑白无常突然停下脚步,朝天武道人恭敬行礼。 天武道人点了点头。 二鬼将迈动脚步接着往前走去。 “——”张小卒在一旁惊讶地说不出话,突然感觉天武道人好帅,鬼将见了都得恭敬行礼。 天武道人说道:“咱们道宗弟子经常会和黑白无常打交道,等你道行达到级别,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既然有黑白无常,那是不是也有牛头马面和判官?”张小卒不由的好奇问道。 “有。”天武道人点头,“每一座地府都有一位鬼帝坐镇,鬼帝之下有若干鬼王,鬼王之下是四判官、十鬼将,四判官和十鬼将只是官职,不是说一共就四个判断十个鬼将,若不然一天死这么多人,它们早就累嗝屁了。” “鬼帝相当于咱们修者的圣人境吗?”张小卒猜测问道。 “对。”天武道人点头道,“鬼王相当于星辰境,判官实力介于星辰和九重天之间,鬼将相当于九重天境。” “阴界一共有多少座地府?”张小卒问。 “具体数量不知道,但少说也有百八十座。”天武道人道。 张小卒不禁咋舌,一座地府由一位鬼帝坐镇,那百八十座地府不就是说有百八十个鬼帝吗? “走,为师带你去地府走一遭。”天武道人袍袖一挥,卷起张小卒往前飞去。 “可以吗?”张小卒既紧张又期待地问道。 “今天是鬼节,地府守备较松,可以混进去玩玩,不过我们必须在阴.门关闭之前回来。”天武道人说道。 “阴.门什么时候关闭?”张小卒问道。 “午夜三时。” “还有一个时辰。”张小卒道,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咱们也是走黄泉路进地府吗?” “嗯。”天武道人点头,然后叮嘱道:“等会到了地府,你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有太大情绪波动,以免阳气外泄暴露身份。” 第四百四十八章 地府 第四百四十八章地府 往前飞过四五条街道,空气里的阴气越来越浓郁,一扇漆黑的虚空大门出现在张小卒视野里,知道这应该就是师父说的阴.门。 冰冷刺骨的阴气不停地从门后的漆黑空间喷涌出来,门前鬼头攒动,有往外出的,也有往里进的。 天武道人手掐诀印在张小卒身上点了一下,张小卒只觉一股冰凉席卷全身,遮掩了他的生命气息。 “走。”天武道人带着张小卒飞进阴.门。 身体没入漆黑,张小卒只觉头脚一轻,有一种失去重量的感觉,但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就眼前一亮,脚下着地,身体恢复正常感觉。 甫一恢复视线,张小卒就好奇地四下观瞧。 发现四方一片灰蒙蒙,就像阴天的早晨,天色刚刚亮,夜幕尚未完全褪去时的景色。 脚下是一条平坦宽敞的大道,通往前方,一眼望不到尽头。 道路两旁乱石嶙峋,杂草丛生,远处甚至有山有树,但无论是石头还是树木杂草,都是充满死寂气息的灰白色调。 张小卒望着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道路,有一种彷如做梦的不真实感,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以活人的身份站在黄泉路上。 同时也抑不住生出一丝紧张和恐惧,怕走过这条黄泉路就无法再回头。好在有天武道人在身旁,他心里很快就镇定下来。 张小卒奇怪的发现,来往的鬼物都规规矩矩地走在道路上,没有一只鬼走下道路乱跑乱窜。 “这里是阳间和阴间的交界地带,属于两不管的混乱区域,里面生存着许多厉害的家伙,有鬼有人、有妖有魔,所以别看四周静悄悄一片,看上去很安全,实则凶险暗藏、杀机四伏。这些小鬼若是敢从路上下去,瞬间就会被潜藏在道路两旁的恶鬼吞食。”天武道人说道。 张小卒诧异地看向天武道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在问天武道人可以说话吗? “没关系,老夫施了禁法,它们听不见我们的谈话。”天武道人说道。 迎面走来一只身上泛红光的鬼物,天武道人突然袍袖一挥将其扫飞。 鬼物嘴里骤然发出让张小卒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它拼命地扑腾四肢,想要止住倒飞的身体,但天武道人的力量不是它能抗衡的,瞬间就飞出道路范围,摔向路旁的乱石堆。 突然一只面目狰狞的黑脸长毛怪物从地下窜出,那只小鬼尚未摔落地面就被它一把抓在手里,接着扔进嘴里咯吱咯吱一顿嚼,最后咕噜一声咽了下去,而后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神色期待地望着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似乎想让他们再扔几只小鬼给它。 张小卒被它一双幽绿的眼睛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天武道人用实际行动告诉张小卒,看似安静的道路两旁是多么危险,只是这个办法好像有点太随意太无情。 天武道人似乎知道张小卒心中所想,说道:“这些身体泛红光的鬼,都是身前丧尽天良、罪大恶极之徒,死不足惜,无需同情。” “哦”张小卒恍然,然后开始留意鬼物身上的光,发现有不少身上泛红光的,有浅有深,心知颜色越深应该表示身上的罪孽越重。 他发现还有身上冒白光和黄光的,便好奇问道:“师父,白光和黄光是什么意思?” “身上冒白光的是常住地府的鬼,差不多等于身份令牌吧,身上冒黄光的是刚死的人,你看它们眼睛都还没睁开,它们现在处在无意识的状态,只有进了鬼门关踏上黄泉路后才会睁开。”天武道人说道。 “啊?”张小卒闻言愕然,指着脚下诧异问道:“这不是黄泉路吗?” “自然不是,尚未过鬼门关,哪来的黄泉路?”天武道人说道。 张小卒不禁尴尬挠头,感情自己对着一条不是黄泉路的路瞎感慨了半天。 天武道人加快了飞行速度。 又往前飞行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一面由漆黑石头垒砌的巍峨城墙出现在张小卒视野里。 见识过雁城的高大城墙,再看白云城的城墙,会有一种白云城城墙非常低矮的错觉,可是看到眼前这面几乎望不到顶的漆黑城墙,张小卒突然感觉雁城的城墙好像也不是太高。 张小卒感觉这面城墙就是一道天堑,隔绝阴阳两界的天堑。 然而却听天武道人说道:“阴间和人间一样,也有掠夺和战争,不同的是阴间的战争比人间残酷凶狠百倍,这点从它们高大的城墙上就能看出来。每一座地府的城墙都是这般巍峨高大,但仍然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仍有被攻陷的可能。” “那得是怎样的凶猛攻伐,才能攻下如此坚固的堡垒?”张小卒仰望巍峨城墙无法想象。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城门下。 近乎二十丈高的城门门楣上刻着三个漆黑大字:鬼门关! 城门两侧各有一门柱。 左边门柱上刻着:别今生往来世,天道轮回。 右边门柱上刻着:多行善少为恶,报应不爽。 门前两旁各有一尊十余丈高的青面獠牙石像,其手握钢叉,低头看着地面,龇牙裂目,狰狞可怖,似要择人而噬,哦不,应该择鬼而噬。 张小卒望着右边门柱上刻着的字,忍不住想笑,心说刻在这里给鬼看有什么用,等它们投胎转世后什么都记不住了。但转念一想,或许记住这句话转世投胎的,出生后这句话就偷偷刻在了他们的灵魂里,于是他们的本性便会善良,但对这句话不以为意的人,出生后便是本性为恶。 往前行走到石像下方,张小卒望着石像粗壮小腿上随风抖动的毛发,冷不丁吓了一跳,这才知道这两尊恶鬼不是石像,而是活的。 穿过幽深的城门甬道,视线顿时亮堂清晰起来,天空不再是灰蒙蒙,天上挂着一轮明亮但不耀眼的太阳。 天武道人告诉张小卒,那是阴间的阴日。 清风徐徐,迎面吹来,虽也阴凉,但不似城外那么阴冷刺骨。 风中夹带着沁人心脾的芬芳花香。 张小卒看见道路两旁开满了红色花朵,颜色如血一般殷红艳丽,一眼望去,无边无际,似红色的海洋。 让张小卒感到诡异的是,这些花只有花瓣,竟看不到一片花叶。 “彼岸花,花叶不相见,是黄泉路上最美的风景。”天武道人出声道。 “黄泉路!”张小卒心里禁不住咯噔一声,急忙看向脚下的黄泉路,发现和城外的道路并无什么不同,不免有些失望,好似非得有点非同寻常才对得起“黄泉路”这个称号。 跟着天武道人往前走去,张小卒突然想起一句话,禁不住紧张起来,说道:“师父,黄泉路上不能回头吗?” “呵呵”天武道人捋须笑道,“我们走的是阳路,回不回头都无碍,初死的鬼魂走的是阴路,道路两旁会有种种幻象,皆是身前之事,有苦有甜,算是对一生的回忆吧,但是走过去便走过了,切不能回头,因为一旦回头魂魄就会被勾住,然后化作这花海中的一朵花。” 张小卒闻言一惊,望着道路两旁的红色海洋惊问道:“这些花全是鬼魂所化吗?” “是。”张屠夫点头道。 张小卒震惊得正要说话,道路两旁的景色突然一变,出现一幅幅画面,望着画面里那些熟悉的身影,张小卒的眼眶抑不住湿润,不过也没有十分悲伤,因为他在幻境里活过一世,心中的悲伤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排解。 “看见了?”天武道人感受到张小卒的情绪波动问道。 “嗯”张小卒点下头,忙收敛情绪,尚记得来之前天武道人的叮嘱,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继续前行,约莫千余步走,张小卒突然惊讶地停下脚步,因为他同时看到了两种不同的画面,一种是他在幻境里的生活,一种是现实生活的经历。 “怎么会这样?”张小卒把看到的两种画面讲述给天武道人听,然后惊讶地问道。 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的身前经历,所以天武道人看不见张小卒说的两种不同的人生经历。 天武道人思忖许久,最后不能确定地说道:“可能是那阵法极为厉害,把天道都欺骗了。” 又往前行五里路,一条河和一座桥出现在前方,河的对面是房屋街道,街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忘川河,奈何桥?”张小卒惊喜问道。 “不是。”天武道人摇头,“忘川河、奈何桥在地狱,不在这里,眼前这河这桥就是普通的河和桥。” 听见不是忘川河和奈何桥,张小卒不禁感到十分遗憾。 既然不是忘川河和奈何桥,自然也就看不见卖汤的孟婆。 倒是有不少拉客的车夫,一拥而上,争抢着让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上自己的马车。 说是马车并不贴切,因为拉车是一种张小卒闻所未闻的双头怪物,獠牙毕露,半青半绿的毛发半尺多长,看外表怪吓人的。 天武道人挑了一辆宽大舒适的马车,付给车夫一粒黄豆大小的黑豆子,吩咐车夫沿着繁华街道随便转转。 车夫得了一粒黑豆子,高兴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马车在繁华的街道上兜兜转转小半个时辰,张小卒一直挑着窗帘好奇地观看街道上的景象,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压根就是一座和人类城市无异的城市。 唯一区别是一个是人住的,一个是鬼住的。 “呵呵,别忘了,他们曾经也都是人,生活习惯自然和人类无异。”天武道人捋须笑道。 张小卒哑然失笑,觉得可不就如此。 天武道人叫住马车,领着张小卒自车上下来,在街边一个店小二的招呼下,领着张小卒进了一家气派豪华的酒楼。 二人没有要雅间,而是在大堂内选了一张正对酒楼门口的桌子坐了下来,方便看往来酒客,给张小卒长见识,然后天武道人吩咐店小二上酒上菜。 不一会儿店小儿就送来酒菜,天武道人点的菜还在做,店小二送来的是两个简单的小菜,酒楼赠送的下酒菜。 张小卒本以为天武道人点的酒菜只是做做样子,未曾想天武道人竟端起店小二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喝完还咂咂嘴道一声:“好酒!” “能——能喝吗?”张小卒看着面前酒杯里的殷红液体担忧问道,他忍不住猜测杯子里的液体是人血。 “自然。”天武道人肯定地答道。 “是血吗?”张小卒压低声音问道。 “哈哈——”天武道人被逗乐,摇头道:“这是阴界一种果子酿的,快尝尝,味道真的很不错。” 张小卒一下松了口气,先端起酒壶给天武道人满上酒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先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然后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着实不错。” 说完便仰头一饮而尽。 他端着空酒杯回味了好一会才从美妙的滋味中醒过来,道:“没想到阴间竟然能酿出如此佳酿!” 天武道人反倒愣神,这酒确实不错,但远没有张小卒说的这般夸张,不过片刻后突然想明白,哑然失笑道:“老夫倒忘了,你还是一个鬼修。这空灵酒是用阴间的空灵果酿制的,空灵果是阴间的一种灵果,对鬼修颇有裨益,所以你会觉得此酒格外美味。” “可以带些回去吗?”张小卒问道。 “可以,但是不能给普通阳人喝,会损他们的精气阳寿。”天武道人点头道。 张小卒端起酒壶正要倒酒,门口走进来两个人,光线的遮挡让他下意识地抬头朝门口看去,当他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时,身体突然猛地一颤,酒壶当啷一声脱手摔在酒桌上。 第四百四十九章 地府遇故人 第四百四十九章地府遇故人 万恶酒楼门前进来两个客人。 二人一前一后相差半步,说笑着先后跨过门槛。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穿锦缎华服的公子,其手拿折扇,腰悬宝剑,皮白肉红,眼睛有光,几乎和活人无异。 跟在锦缎公子身后的是一位中年汉子,其身穿黑色劲装,身躯挺拔雄壮,面色苍白,一脸横肉和络腮胡,腰悬战刀,谈笑行走间右手不离刀柄,给人凶悍狠辣的感觉。 观二人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络腮胡汉子似乎是锦缎公子的护卫。 二人甫一进门,忽听见当啷一声,条件性地顺声望去,发现是一少年不小心摔落了手中的酒壶,惹得身边老者不快,生气地拍了少年一巴掌。 “啊!”络腮胡汉子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先是驻足愣神了几息时间,接着虎躯一震,望着少年啊的一声惊叫。 锦缎公子被其冷不丁的一声惊叫吓了一跳,转身不解问道:“怎么了?” “抱歉,公子,吓到您了。”络腮胡汉子忙朝锦缎公子躬身致歉,然后强压下因为过度激动而震荡的鬼气,解释道:“遇见一位前世的小辈,以致情绪激动失了态,望公子恕罪。” “那小子?”锦缎公子闻言看向摔落酒壶的少年,少年正在往这边看,观其神情也是非常激动。 “嗯”络腮胡汉子点头应声。 二人目光在空中对视在一起,锦缎公子向少年礼貌地点了下头,接着自少年身上收回目光,看向络腮胡汉子说道:“本公子先去楼上雅间,你叙叙旧就上来,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多谢公子!”络腮胡汉子忙向锦缎公子躬身道谢。 锦缎公子问络腮胡汉子怎么了的时候,天武道人也在问张小卒怎么了,他同时一巴掌拍在张小卒身上,把张小卒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泄露的阳气拍回体内。 张小卒连忙压住激动的情绪,但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牛、牛、牛伯伯,大娃的父亲,牛耀!” 络腮胡汉子正是牛大娃的父亲牛耀。 在这里遇见牛耀,张小卒如何不激动。还能屁股坐在凳子上,没窜起身来三两步扑上前去,已经是极力克制情绪了。 天武道人听了立刻明白张小卒为何会这么激动,上下打量一番络腮胡汉子,发现果然和牛大娃有六七分相似,惊讶的同时提醒张小卒:“人鬼殊途,他是鬼你是人,不能乱。” “弟子明白。”张小卒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激荡的情绪。 牛耀目送锦缎公子上楼,接着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张小卒,身上因为过于激动而鬼气激荡,在桌前嘭的一声停下脚步,一双看上去略显空洞的眼睛盯着张小卒,语调激动又哀伤地问道:“小卒,你、你终是没能逃过一劫吗?” 其实若不是看见张小卒看他时的情绪反应和他一样激动,他都不太敢认张小卒,因为张小卒这几个月的变化实在太大,无论是身高样貌还是气质,都与刚出柳家村时的大不一样。 “牛伯伯,我、我——”张小卒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 “坐下说话吧。”天武道人道,并提醒张小卒:“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客官,您点的清炒翠罗花和三鲜拌龙肉。”店小二送上来两道菜。 “龙、龙肉?!”张小卒听见菜名大吃一惊,目光落在桌上一盘不知用什么酱汁调拌过的水煮肉。 “在下牛耀,见过前辈。”牛耀先拱手向天武道人见礼,然后边在桌边坐下边笑着给张小卒讲解道:“不是传说中的龙肉,是一种和龙有三四分相似的凶兽。” “哦,我说呢,吓我一跳。”张小卒恍然道。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他和牛耀的情绪都缓和了许多。 张小卒看向天武道人,问道:“师父,能说吗?” “能说。老夫施了禁法,旁人听不到我们的谈话,但是要快说,还有三刻钟阴.门就关闭了。”天武道人说道。 听见“阴.门关闭”四个字,牛耀愣了一下后猛地瞪圆了眼睛,瞪着张小卒难以置信道:“小卒,你——你——” “没错,牛伯伯,我没死。今天是七月十五鬼节,师尊带我来地府长见识。”张小卒打断牛耀的话说道。 “太、太好了!”牛耀激动且高兴地说道。 “大娃也没死。”张小卒补充道。 “真的吗?”牛耀激动的一把抓住张小卒的手问道。 张小卒使劲点点头,拍拍牛耀粗糙的大手,安慰道:“我和大娃都活得好好的,并且各自拜了名师,结识了许多了不起的朋友——” “你最好不要和他说这些。”天武道人打断张小卒的话,“他已经是鬼,并且在地府活得好好的,你这些话会重新唤起他对阳间前世的思念,这不是在宽慰他,而是在害他。” 张小卒闻言吓了一跳,急忙闭嘴,道:“反正我和大娃活得好好的,无需你惦念,你好好活你的就行。” 牛耀苍白僵硬的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道:“我在下面也活得好好的,也无需你们担心。还有,柳家村的老少爷们全都投胎转世去了,雀儿和雀儿她娘、她弟弟因为前世受苦,今世都投胎去富贵人家享福去了。老村长更是不得了,说是去哪个国家当宰相去了。” “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张小卒高兴道,得知柳家村的人全都顺利投胎转世,尤其是听见雀儿投胎去了富贵人家,老村长竟然还当宰相去了,他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放下了,只需再报了血海深仇,就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不再有丁点介怀地放下。 “牛伯伯,你怎么没去投胎?”张小卒好奇问道。 “我啊,原本也是要去投胎的,但是被太戊大人看重,说我修炼资质好,适合当鬼,还准许我留下前世记忆,我寻思当人当鬼都一样,于是就同意留在地府,太戊大人便帮我重塑阴身,并传我修炼之法。”牛耀讲述道。 天武道人放下酒杯扫了牛耀一眼,点头道:“三魂中有一魂为阴魂,确实适合修鬼修。” “前辈法眼金睛。”牛耀暗暗吃惊,没想到天武道人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同,但想到天武道人竟然能带着张小卒这个弟子来地府游玩,也就释然,心知这定是一位极其厉害的前辈高人,转而为张小卒能拜得此般厉害师父感到高兴。 “客官,您点的红烧纹柳三青鱼和红烧九冥黑虎排骨。” “酒菜都给您上齐了,客官请慢用。” “若有其他需求,您随时招呼小的。” 店小二端上来另外两道菜,站在桌边恭敬说道。 天武道人道:“来十斤冥火酿,老夫带走。” “好嘞。您老稍等。”店小二应声离去。 牛耀本来还想咬牙帮他二人结账,可听见新上的两道菜名,以及天武道人要的十斤冥火酿,当即吓得不敢吭声,他兜里那点钱都不够买纹柳三青鱼一条尾巴的。 见面时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坐下来后几言几语便就说完了,只因人鬼殊途,说多反是错。 “师父,在修炼方面我有什么能帮助牛伯伯的吗?”张小卒问天武道人。 “你可以给他加持一个物件,再给他一些修炼丹药。嗯,我记得那天晚上有人给了一块阴生木,在这里。”天武道人拿出一截一寸长小拇指粗细的黑木,放在桌上朝牛耀屈指一弹,黑木顿时顺着桌面得得得滚到牛耀面前。 “这、这太贵重了,在下不能收。”牛耀吓一跳,不敢收。 张小卒取出一个纳物囊,给牛耀装了满满一纳物囊丹药,连带一块加持好养魂符的玉佩一并塞进牛耀怀里,又把阴生木也拿起来塞过去,说道:“牛伯伯,和我你还有什么可客气的。” “多谢前辈!” “和你小子确实不需要客气。” 牛耀先向天武道人道谢,然后对张小卒说道,接着警惕地四下扫视,似乎害怕别人扑上来抢夺。 天武道人道:“放心,别人看不见,他们只看见我们在喝酒聊天,等会有人问起你,你这般说就好了。” 天武道人屈指一点,一道金光射进牛耀的眉心,牛耀脑海里顿时出现一幅画面,是他们三人聊天喝酒的场景。 “前辈真乃神人也!”牛耀被天武道人通天手段深深折服。 天武道人笑道:“老夫糊弄人可能不行,但糊弄鬼绝对有一手。” “——”牛耀无言以对。 在张小卒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牛耀扒开肚皮把东西藏进了肚子里。 “客官,您要的十斤冥火酿。”店小二送来一个十斤量的酒坛。 天武道人取出十多粒黑豆子递给店小二,道:“一粒是给你的赏钱,剩下的是酒菜钱,只多不少。” “您老阔气!小的给您老磕头!”店小二非常高兴,跪下来给天武道人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 “菜都凉了,快吃吧。”天武道人招呼道。 牛耀起身道:“在下有事在身,就不陪您老了,望前辈恕罪。” “无妨。”天武道人摆摆手。 “牛伯伯——”张小卒想挽留,可想到阴.门即将关闭,自己马上也要离开,便打消了念头,转而道:“明天鬼节我和大娃来找你玩。” “明年不行。”牛耀一口否决,皱眉沉吟片刻,道:“五年后吧。” “好。”张小卒点头。 “你和大娃自己多保重。”牛耀说了声后转身就走,对牛大娃的情况他没有细问,也不敢细问,怕勾起对前世的思念乱了心境,但走出十步他又突然驻足,回头严肃郑重道:“小卒,柳家村的仇忘了吧,你和大娃好好过日子就成。走远一点,去个新环境,过新生活去。” “明白了。”张小卒应声道。他只是说明白,但并没有点头答应。 目送牛耀离去,张小卒便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把这一好消息告诉牛大娃,他都无法想象牛大娃听到牛耀的消息后会怎样高兴,怕是会乐疯了。 不过他的迫不及待在尝过一口鱼肉后就被抛到了脑后。 正吃着天武道人突然砰的一声放下酒杯,神色急切地抓住张小卒的肩膀冲出酒楼,然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往阴.门所在的方向飞去。 “师父,怎么了?”张小卒惊吓问道。 “尚且不知,突然心悸。”天武道人神色凝重道。 在他二人进来的阴.门前,站立着一具三十多丈高的巨大骷髅,它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偃月刀。 距阴.门关闭的时间不远,小鬼们纷纷从阳间回来,可甫一进到门内就被巨大骷髅吓得匍匐在地,脆弱的阴魂飘忽不定,差点就要破散。 所幸有黑白无常在一旁,将它们一一收进袍袖中。 但是黑白无常也被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只盼阴.门快点关闭,他们速速收了进来的小鬼,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此地。 第四百五十章 活路已绝 第四百五十章活路已绝 天武道人心中悸动,一股强烈的危险感袭上心头,匆忙带着张小卒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鬼门关,又以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飞至阴.门前。 “嚯,难怪!” “原来是被人寻仇上门,堵了去路。” 天武道人带着张小卒在三百步外停下身来,望着横在路中间,三十多丈高的巨大骷髅,已经知道危险来自哪里。 张小卒瞳孔震颤,眼前这具巨大骷髅让他第一时间想到那夜在北八城,被天武道人追进阴间打杀的那个骷髅鬼王,再听见天武道人说的话,便知此具骷髅极可能和那个骷髅鬼王有莫大关系。 果然,只见巨大骷髅猛地扬起手中偃月刀,直指天武道人喝道:“老道,你杀我胞弟,今日本王要让你血债血偿!” 天武道人携张小卒落于地面,语气凝重道:“等会为师与它交手,你且找机会冲进阴.门逃出去,无需替为师担心,它杀不了为师,但为师今日想要借此阴.门离开,怕也没那么容易。” 张小卒听了后惊慌不安,急切问道:“师父,离开的路只此一条吗?” 言下之意是有没有其他路?咱们走其他阴.门出去。 让他抛下师父独自一人逃走,实在难以办到。 可是留下来又怕成为累赘,让师父束手束脚,甚至是分心照顾,不能全力应战,到头来却是害了师父,甚至连累其殒命。 张小卒一下陷入两难境地。 “进来的路千万条,出去的路只此一条。”天武道人答道,让张小卒心里的一丝侥幸破灭。 天武道人拍拍张小卒的肩膀,安抚他担忧的情绪,道:“放心,为师还可以强行撕裂空间,打穿一条阴阳通道离开,但需要一点准备时间,所以只要为师想办法把它甩开就可以了。若早知道它在这里堵门,为师就随便找个僻静的地方,布置一番后撕裂空间离开了,岂会被它堵在这里?” 张小卒点了点头,可是他心中的忧虑和不安丝毫未减,因为他知道师父是为了让他安心故而说得这般轻松,但真实情况肯定没这么乐观。 想想就知道了。 上次骷髅鬼王擅闯阳间,一下引来诸多星辰大能的攻击。 现在情况正好反了过来,恐怕天武道人的身份一旦暴露,便就会引来地府里的一众鬼王攻击,万一再惊扰了坐镇地府的鬼帝,天武道人恐怕十死无生。 但张小卒心知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虽心中万分担忧,但也只能先点头应声,不能让天武道人因他分心。 巨大骷髅手中的偃月刀已然高高扬起。 它身高三十丈有余,手中这柄偃月刀与它身高相比,只长不短,所以甫一扬起,森冷的刀刃便如捅进了灰蒙蒙的天空中,这一刀似要连天一并劈开。 呼—— 犹如实质的阴风自巨大骷髅脚下往四周吹卷开来。 刚刚穿过阴.门,尚未来得及被黑白无常收入袍袖中的小鬼,甫一被阴风扫中,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撕成碎片。 黑白无常拔腿就跑。 张小卒祭出三色之力旋绕周身,抵抗扑面而来的阴风,可皮肤仍被阴风吹得如刀割一般疼痛,甚至魂魄飘摆,竟要被阴风吹离肉身。 张小卒不禁为之色变。 他本以为多少能在拳脚上助一下天武道人,万万想不到竟然连巨大骷髅外泄的阴风都几乎扛不住,这才认识到自己的羸弱不堪,知道自己想多了。 天武道人祭出往生灯,掐诀往张小卒头顶一引,往生灯飞到张小卒头顶三寸悬浮起来,而后无油无芯自燃。 张小卒只觉一股热流自灯身洒落下来,立刻把他飘摆的魂魄定住,同时把刺骨的阴风逼出体外,使得他浑身温暖如春。 “自己找机会离开。”天武道人急道一声,身披黄青白鹤袍,头戴八卦鎏金华阳巾,手握九九诛邪金钱剑,引一滴圣血在剑身刻下符咒,左手掐诀口中念咒,身体忽然暴涨几十丈,万道金光符咒流转全身。 九九诛邪金钱剑那日在地下墓室被古尸一巴掌拍碎,之后墓室坍塌众人逃走时,一苇道人施法将散落的古钱收起。 回到雁城,一苇道人新晋星辰境,成为大天师,着急回宗门修炼大天师级别的厉害神通,故而匆匆道别,离去前将古钱交还给天武道人,天武道人把九九八十一枚古钱重新编织一番。 当! 偃月刀和金钱剑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一边是漆黑的滔天鬼气,一边是金黄的磅礴道力,泾渭分明,互相抗击,吞噬侵蚀。 整个空间好似被分成了一黑一黄两个世界。 咯吱吱—— 不堪负重的爆鸣声在空气中不断响起,空间开始扭曲,崩碎,坍塌。 “吼——” 巨大骷髅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声,四面八方所有阴气都往这边奔涌而来。 这里是阴间,它占据巨大优势。 “老道,你死定了!”巨大骷髅叱喝道,“今天是鬼节,阴盛阳衰,又是在本王的地盘,你纵是有通天之能,也得给本王跪地臣服!” “区区一具枯骨,也敢在本天师面前大放厥词!” “啊呀呀——” 天武道人须发皆张、横眉怒目,嘴里连连怒吼,漫天星辰和符箓锁链从天而降,如银河倒灌。 一剑一刀甫一撞击在一起就没有再分开,一道一鬼似乎早就说好一般,这一剑这一刀,既分胜负亦分生死,二者本领尽展。 “哈哈——” “老道,你的气息已然暴露,地府的一众鬼王很快就会赶来,你的活路已绝。” 巨大骷髅肆意大笑。 “哼,休要得意太早,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天武道人不屑冷哼,左手一探自虚空空间抓出一个白玉瓶,指上微微用力,啪的一声把白玉瓶捏碎,正闪烁着赤日光芒的圣血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天武道人左指牵引圣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空气中刻画出一道道符箓。 圣血生于极恶,性为极善,天克邪祟之物。 “呜呜——” “该死的老道,你哪来的这么多圣血?!” “本王和你拼了!” 巨大骷髅甫一看到一整玉瓶的圣血暴露在视野里,空洞的嘴巴里竟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刚才它见天武道人取出一滴圣血在金钱剑上刻画符印,就已经暗暗心惊,此刻乍一见到这么多圣血,心惊变成了心慌。 只见它浑身骨架猛地一颤,紧接着雪白的枯骨竟以极快的速度变黑,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竟由一具雪白骷髅变成一具黑骷髅。 令人神魂惊颤的邪恶气息自它身上散发出来,同时它的黑色气焰蹭蹭暴涨,瞬间往天武道人身上倾压过去。 携带塌天之势,欲把天武道人淹没吞噬。 天武道人镇定自若,左手掐诀拍出,一道道或白如雪或红如赤日的符箓激射出去,嘴上喝道:“剑,诛邪!” 音落,在空中迎风暴涨的符箓突然化作一柄柄利剑,朝黑骷髅射去。 倾压过来的黑色气焰顿时被顶了回去,一柄柄剑洞穿了黑骷髅的鬼气,在它漆黑的骨头上斩出一道道剑痕。 “啊——” 黑骷髅嘴里发出凄厉惨叫,圣血变幻的利剑斩在身上,似要把它一身骨头点着。 但是它不退反进,砰的一脚前踏,手中偃月刀猛地下斩。 刺啦—— 金钱剑和偃月刀发出一道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终于分了开来。 噔噔噔—— 天武道人连退三大步,左手剑指引过最后一点圣血,在九九诛邪金钱剑上刻下符印,接着把金钱剑一掌拍出,朝黑骷髅飞射而去。 金钱剑光芒刺目,宛如一柄天外来剑。 当! 黑骷髅挥刀横扫,挡下了激射而来的金钱剑,可身体却猛地矮下一大截,他的双膝竟然被生生压弯。 “老道,本王承认,你着实了得,本王不是你的对手!” “但,本王无需战胜你,只需拦住你即可!” “今天,你走不了!” “地府的鬼王已经来了。哈哈——” 黑骷髅畅快大笑。 极远处,有数道身影破空而来,并传来阵阵喝骂声,皆是斥责天武道人越界,要将他打杀。 天武道人暗暗心急,他本以为凭圣血之威可以击败这个骷髅鬼王,纵是击不败,也能逼它从阴.门前让开,未曾想这个骷髅鬼王修为了得,远比那夜闯入北八城的那个骷髅鬼王厉害。 当然,也是因为今夜是鬼节。 阴气极盛,阳气极衰。 天武道人看着已经开始闭合的阴.门,目光闪烁,心里萌生退意,必须尽快逃离此地,否则一旦被一众鬼王围剿上来,必死无疑。 可就在他准备收剑的一刻,阴.门里突然冲出一道弱小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张小卒。 “啊——” 张小卒身体冲天而起,带着震天的怒吼咆哮声,一拳轰向黑骷髅。 他的拳头包裹着圣血,旋绕着符箓光芒,携带着开天裂地的战斗意志。 他的眉心敞开着,露出一只血色的竖眼,红芒遮盖下那如漩涡一般盘旋的血色瞳孔,深处天地正在湮灭。 地府地下极深处,一双眸子骤然睁开,下一瞬间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地府的上空。 他一双没有感情的眸子望向阴.门方向,三息过后目光突然变得炙热,身影一晃跨越虚空朝阴.门而去。 第四百五十一章 鬼帝追杀 第四百五十一章鬼帝追杀 天武道人和骷髅鬼王甫一交手,张小卒就头悬往生灯,闪躲着狂暴的能量冲击,绕过骷髅鬼王逃进阴.门。 幸而骷髅鬼王的目标只有天武道人一个,对他这个小虾米看都未曾看上一眼,否则想要逃出阴.门绝非易事。 张小卒顺利穿过阴.门出现在北二城的大街上,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一引自须弥芥子里取出古尸精血,张嘴咕噜咕噜大口吞咽。 他身上的上品丹药全给了牛耀,想在短时间内集聚磅礴能量开启鬼瞳,只能使用珍贵的古尸精血。 古尸精血再如何贵重,在他心里也不及师父万分之一重要。 古尸精血甫一入腹就化作磅礴能量,张小卒立刻指引其灌入眉心鬼瞳,可是却遭到一个声音的制止。 是鬼瞳器灵的声音。 那日在恶水沼泽湖面上,器灵凭空消失,是与张小卒签订了主仆契约,被张小卒收进眉心鬼瞳。 简单点说就是灵器认主,因为她本就是鬼瞳器灵。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清扫鬼瞳,清除鬼瞳里的杂质,用她的话说就是张小卒往她家里灌过馊水。 器灵记忆受损,记不起鬼瞳究竟是什么灵器,她之前称鬼瞳为眼睛,听见张小卒喊其鬼瞳,便就跟着喊它鬼瞳,有时候也称之为家。 她告诉张小卒,鬼瞳被他几次三番灌注浑浊能量强行开启,以至于自身受到了严重侵蚀和污染,眼下正处在一个不稳定的脆弱状态。 如果再次灌注不属于鬼瞳的能量强行开启,极可能对其造成严重破坏,甚至可能让鬼瞳陷入沉睡。 张小卒哪有时间顾虑这些,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借助鬼瞳的力量从背后给骷髅鬼王来一下,给天武道人创造逃命的机会。 在他的强制命令下,器灵不得不放弃抵抗,让古尸精血转化的能量涌入鬼瞳。 能量甫一灌入鬼瞳,器灵就抱着脑袋发出痛苦惨叫。 她与张小卒签订契约回归鬼瞳,便是再次与鬼瞳合为一体,所以对鬼瞳造成伤害也就是对她造成伤害。 但她仍然严格遵从张小卒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吸收能量开启鬼瞳。 张小卒听着器灵的惨叫声,虽有不忍,却也只能暗道一声抱歉。 他缓缓闭上双眼,静心凝神,感受在太渊湖对抗星辰拳头的那一拳之威,感悟那一拳的战斗意志和力量法则。 恍惚间他脑海里浮现出大海沙滩,沙滩上一个小男孩扎着马步正在嘿哈练拳,小小年纪马步扎得极稳,出拳也是稳而有力。 忽然间,海面上狂风大作,卷起一个十余丈高的海浪朝海滩扑打过来,小男孩似没看见一般,仍在稳而有序的出拳收拳,收拳出拳。 十余丈高的大浪眨眼间就平推到沙滩上,接着狠狠砸下来。 似山岳崩塌,势不可挡。 “哈——” 大浪扑下之际恰逢小男孩出拳,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小男孩婴儿肥的稚嫩拳头竟将大浪生生轰出一个直径丈许的窟窿,而他的双脚似钉在沙滩上一般,自始至终纹丝未动。 在器灵虚弱的惨叫声中,鬼瞳睁了开来。 街道上尚未来得及进阴.门的小鬼,被鬼瞳的红芒扫中,瞬间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听雅轩小院里,正在熟睡的张屠夫骤然睁开双眼,空间之力涌动,身影自床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百丈之外,跨越空间朝阴.门所在的方向奔去。 他感受到了鬼瞳的力量,猜测张小卒极可能遇到了危险,否则不会冒然开启鬼瞳。 鬼瞳睁开,张小卒的双眼也猛地睁开,两道精芒自他眼睛里射出,接着一步踏入阴.门。 骷髅鬼王被天武道人一剑斩跪。 虽然不甘和恼怒,但它却笑的得意,因为已经能看见天武道人身后极远处有数位鬼王正在急速赶来,它只需再坚持几息时间,天武道人就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它得意洋洋之际,身后突然袭来一股令它骨头颤栗的危险感,可是它正被天武道人的金钱剑强压着,且也不愿意让开位置让天武道人有机会逃出阴.门,只能硬着头盖骨侧转身,左拳朝危险袭来的方向轰出。 拳头轰出的瞬间,它看见危险竟是来自一个人类少年,正是之前和天武道人一起,被它无视的那个渺小的人类少年。 他的眉心睁开一只血红的竖瞳,竖瞳里散发出无上威严,竟霸道至极地压制它的力量。 骷髅鬼王清楚感觉到,来自血红竖瞳的力量压制,并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让它神魂颤栗,抑不住想要跪地臣服的血脉压制。 不过,那血瞳中射出的红芒也端是恐怖,扫视在它黑色的骨头上,它感觉比圣血灼烧得还痛,几乎让它无法忍受。 砰! 两只拳头撞击在一起,能量乱流疯狂肆虐。 张小卒身在半空,脚下无所借力,却并未被骷髅鬼王一拳轰飞,只见他腰马合一,两只脚就像扎根在空气中一样,硬接骷髅鬼王一拳,脚下竟然微丝未动。 就像小男孩双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一拳轰开巨浪,脚下却一寸都未陷下。 鬼瞳力量疯狂涌入张小卒的拳头。 咔—— 一道碎裂声自张小卒的眉心鬼瞳传出。 鬼瞳,碎了。 血瞳上炸出一道裂纹。 可见器灵并没有危言耸听。 “破!”张小卒咆哮怒吼,不顾一切地调动鬼瞳之力,左拳轰出。 同样缠裹着圣血。 骷髅鬼王硕大的枯骨拳头已经被张小卒右拳携带的圣血灼烧得直冒青烟,疼得它嗷嗷叫唤。 猛然间,张小卒的左拳轰到,狠狠撞击在它拳面上。 咔! 骷髅鬼王的枯骨拳头竟裂开了,一道巨大裂缝迅速沿着胳膊往上蔓延。 骷髅鬼王吓得魂飞天外,尖叫着,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缩回拳头。 嗤啦! 另一侧天武道人操控着金钱剑终于震开偃月刀的防御,嗤啦一声斩在骷髅鬼王的身上,不知斩断了它多少根骨头。 轰!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是一个斩杀它的绝佳机会,但是天武道人压根没想,不是因为身后急速逼近的一众鬼王,而是因为天空中突然出现的一只手。 那恐怖的令他双腿发软的威势告诉他,这只手不是一众鬼王的,而是属于远超鬼王的恐怖存在。 他知道一定是张小卒的鬼瞳惊动了镇守地府的鬼帝。 一瞬间,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天武道人浑身每一根毛发都炸了起来。 他身体如流星一般猛地前冲,抓住张小卒窜向阴.门。 “哼!” 一道冷哼在天空炸响。 天武道人像是被人一拳捶中脏腑,鲜血夹带着破碎的脏腑从嘴里喷出。 手掌已然袭到身后,眼看就要五指并拢抓下来。 “天罡,爆!” 九九诛邪金钱剑射向抓下来的手,随着天武道人一声怒喝猛然爆炸。 每一枚古钱都爆裂出可怕的能量冲击。 轰! 空间碎裂,像纸一样被撕碎。 然而可怕的是,金钱剑爆炸产生的能量冲击只往四周扩散开一丈距离,就被从天而降的手一把攥住,五指聚拢,竟把狂暴的能量生生压缩回去,而后在其掌心碾碎,化作流光自其指缝飘出,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这一瞬的拖延,让天武道人带着张小卒成功逃进阴.门。 “无知!” 一道身影出现在阴.门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然后迈步跨进阴.门。 雁南城外的荒山中也有一道阴.门,天武道人和张小卒的身影自门内跨出,可是二人尚未稳住身形,那道身影就追了出来,一巴掌把二人拍在地上。 二人身体嘭的一声爆裂,可是却没有鲜血溅射,竟然是两具假身。 空荡的金城广场上也有一道阴.门,天武道人和张小卒的身影自门内跨出,但是二人刚跑出一步,身后就追出一道身影,一巴掌将二人拍碎。 亦是两具假身。 同一时间,不同的地点,相同的一幕接连上演。 阴间进阳间的阴.门只有一道,但阳间进阴间的阴.门却有数不清之多。 在雁城东北方向数百里外一座荒村里,天武道人带着张小卒自一道阴.门跨出,但却是前后两对身影。 一对是真身,一对是假身。 一对假身朝一个方向狂奔而去,一对真身衣不沾地飞进旁边一间破败的草屋里,往地上一躺,封闭气息和生机。 前后不过半息时间。 一道身影自阴.门紧追而出。 第四百五十二章 死里逃生 第四百五十二章死里逃生 天武道人带着张小卒踏进阴.门的瞬间,施展出道门神通撒豆成兵,变幻出无数个自己和张小卒,自阳间成千上万个阴.门出来,真假难辨。 可奈何身后追来的是与圣人并肩的鬼帝,神通本领无穷莫测,天武道人的这一神通对他来说并不难破解,当即也做千般变化往各个方向追去。 天武道人和张小卒的真身自雁城东北方向数百里外一座荒村里的阴.门踏出,但又有一对假身紧随其后出来。 假身甫一出阴.门就往一个方向狂奔离去,真身衣不沾地飞进旁边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往地上一躺,封闭了气息和生机。 茅草屋距阴.门不足二十步的距离。 二人前脚刚躺下,后脚鬼帝的身影就从阴.门追出,闪身追上那对逃走的假身,一巴掌拍下去顿时化作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鬼帝拍散假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幽冷的目光四下扫视,强大的感知力瞬间覆盖方圆百里,天上地下,一虫一蚁,也逃不出他的搜查。 然而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他的感知力自阴.门附近一扫而过,却没有发现躺在茅草里的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他压根没想过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会且敢藏在距阴.门这么近的地方。 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天武道人堵上他和张小卒的性命搏一把,运气不错,搏赢了。 但鬼帝仍未离去。 似乎笃定天武道人和张小卒逃不远,肯定藏在他感知范围内的某个角落里,所以他的感知力在一遍遍搜查,并且一遍比一遍仔细。 每一道阴.门前都是如此。 北二城街道上,鬼帝和张屠夫相隔百步,对视而立。 鬼帝微皱眉头。 张屠夫神色凝重。 一直对峙了半盏茶的时间,鬼帝突然遁入虚空离去,张屠夫顿时长舒一口气,一把抹去额头上的冷汗,苦笑道:“这师徒俩在地府干了什么,怎么还惊动了鬼帝?!” 随着时间流逝,阴.门全部关闭。 但只有北二城的鬼帝分身遁入虚空离去,因为张屠夫给他一种不好招惹的感觉,其他鬼帝分身依然守在原地不曾离开,似乎要守到天荒地老。 “哼!” “倒是狡猾,竟然一直躲在虚空里,幸好本帝留了个心眼,否则还真被你们逃掉了!” 所有鬼帝分身突然冷哼,然后遁入虚空离去。 无尽虚空中,空间乱流肆虐,凶险异常。 天武道人带着张小卒一边闪躲空间乱流,一边拔足狂奔,他气息紊乱,嘴角不停地溢出鲜血,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鬼帝的身影远远追了上来,几个呼吸就追到二人身后,二人似是知道逃生无门,突然怒吼着回身攻击,却被鬼帝一把扼住脖子。 “小辈,交出法宝,饶尔等不死。”鬼帝声音凛冽,不容反抗。 可他话音刚落,脸色骤然大变。 嘭嘭两声,天武道人和张小卒的身体突然炸开,原来竟也是假身。 “该死!该死!该死!”鬼帝气急败坏。 他实在太过自信,在阳间迟迟没有没有找到天武道人和张小卒,忽然间在虚空中感受到天武道人和张小卒的生命气息,当即不加怀疑,觉得那肯定就是真身,遂把在阳间的分身都收了回来。 然而他却不知这是天武道人早就设计好的诡计。 天武道人各取一滴自己和张小卒的心头血,留在两张道符上藏于虚空之中,一定时间后这两张道符自动激活,就会幻化成他和张小卒的模样,因为是以心头血为引,所以有他和张小卒的生命气息,又因是在能量混乱的虚空当中,影响鬼帝的感知判断,故而可以以假乱真。 再想回阳间找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便是强如他,也禁不住生出一种大海捞针的无力感。 鬼帝的分身甫一遁入虚空离去,天武道人立刻带着张小卒往远离雁城的方向狂奔数百里,最后在一座荒山峡谷里停下。 天武道人取出黄色令旗,在四周布下阵法,而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自鬼帝眼皮底下死里逃生的惊心动魄和心有余悸一起涌上心头,他禁不住长吁一口气,抹去额上冷汗,旋即畅快大笑,宣泄心中紧张情绪。 笑罢,看向张小卒问道:“被鬼帝追杀的滋味如何?” 张小卒惊魂未定的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答道:“好似已经死过千百次,只此一回,终身难忘。对不起,徒儿给您老添麻烦了。” 张小卒深感愧疚,知道是自己的鬼瞳惹来了鬼帝,差点害了师父性命。 “哈哈,无妨。”天武道人笑着摆手,“若无你相助,为师想要逃出阴间,需要付出的代价要比现在多得多。但平白损失那么多圣血,想想就让人心痛。” 天武道人一脸惋惜。 “身外之物,师尊何须介怀?”张小卒笑道。 “你倒是看得开。”天武道人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过于贪念外物,心境还不如张小卒豁达。 见张小卒第二次抬手抹去眉心一抹血渍,天武道人这才察觉异常,不由地皱眉问道:“鬼瞳出问题了?” 鬼瞳早已闭合,可张小卒的眉心却残留了一道殷红血线,持续隐隐作痛,并且有血水缓慢渗出。 他以道力滋润,但既没有缓解疼痛,也没能止住流血。 “嗯”张小卒点点头,然后把器灵说的那些话讲述一遍,“我现在已经感应不到它的存在,不知是陷入沉睡,还是已经崩碎消失?” “此等至宝岂是你能毁坏的,应该是陷入沉睡了。”天武道人推断道。 张小卒暗松一口气。 “别动。”天武道人祭出星辰之力滋润张小卒的眉心,好一会儿也未能让疼痛缓解流血止住,反倒因为动用力量牵动他的内伤,脸上突然涌现异样潮红,一口鲜血自他嘴角溢出。 “师父,您怎么了?!”张小卒吓了一跳,惊慌问道。 天武道人右手虚抬一下,示意张小卒不要惊慌,喘了几口大气,压下逆涌的气血,缓过劲来,道:“被鬼帝震碎了脏腑气脉,恐怕要在这里调息修养几天。” “您且安心闭关疗伤,徒儿给您护法。”张小卒说道。 天武道人摆手笑道:“为师已在四周布下阵法,无需你护法,你且自顾修炼便是。” 说罢,就地盘膝而坐,服下几粒丹药和三滴古尸精血,然后双手抱印于小腹丹田处,龟息吐纳起来。 阵法让张小卒艳羡,感觉非常有必要向师父学几招,在野外修炼、疗伤、躲藏、埋伏,乃至是睡觉等等,都有大用处。 有天武道人的阵法防御保护,张小卒没什么不放心的,因为如果有天武道人的阵法都阻挡不了的危险发生,那他即便瞪着眼睛守着,也只能干瞪眼,况且他现在还失去了鬼瞳这个最强仰仗。 张小卒抹掉眉心渗出的血水,走到十几步外一块被风吹得表面光滑的青石上盘膝坐下,迫不及待地把意念沉入第四道战门。 枯骨、锈剑,依然静静地在沙滩上,未曾动过。 和那天晚上一样,他意念化身成人,伸手触摸枯骨的头盖骨,眼前景色立刻变幻。 枯骨锈剑消失不见,看不清面貌的小男孩出现在沙滩上,依然面朝大海扎着马步,婴儿肥的白嫩拳头伴着稚嫩的呼喝声左右出击,似乎一直都未停下来休息过。 张小卒走到近前,没有着急练拳,而是绕着小男孩慢慢转圈,细细观察他每一个细微动作,将其一一刻在脑海里,最后才在小男孩身侧站定双脚,根据自己观察到的细微动作,一丝不苟地练习起来。 与骷髅鬼王的正面碰撞,让他真正见识到小男孩练习的这一基础出拳动作,究竟蕴含着多么强大的威力。 当时他身悬半空,马步一扎,只感觉两只脚似扎根到虚空中一般,后背似靠着一座万丈高山,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即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能让他脚下挪动分寸的强大信念。 拳头轰出,一往无前,开天裂地,势不可挡。 当然,若无鬼瞳的力量做倚靠,那两拳也不过是给骷髅鬼王挠挠痒痒罢了。 “嘿——哈——” 动作单调,但张小卒一点也不觉得枯燥无聊,只觉得自己动作做得还不够标准,出拳速度还不够快,收拳不够利索,渐渐的便就忘我地沉浸其中。 时间飞逝,四天时间一晃而过。 张小卒被饿醒了。 修炼无岁月,他望着西斜的太阳,不能确定是刚到黄昏,还是已经过去了几天时间。 他先起身到天武道人跟前观察了一会,感受到天武道人的气息变得强劲浑厚,放下心来,然后走回青石上坐下,自须弥芥子里取出水和食物填饱干瘪的肚子,或是被饿怕了,每次回到雁城他都会往须弥芥子里补充一些水和食物。 填饱肚子,他的意念再次迫不及待地进入第四道战门。 通过这四天不眠不休的练习,他的动作已经熟练且标准,而这一次伸手触摸枯骨头骨,沙滩上竟然出现了两个小男孩。 第四百五十三章 逃离白云城 第四百五十三章逃离白云城 早晨八时,一队车马仪仗驶出白云城北城门。 镇南王苏翰举坐在宽大舒适的行辇内,车帘挑开一角,望着视野里快速后退的白云城,以及道路两旁跪地相送的百姓,沧桑凹陷的眼窝里涌现出泪花,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之情。 他在白云城生活了几十年,毫不夸张地说,白云城每一条街每一道巷都有他的足迹,白云城的百姓几乎都和他打过招呼,他早已把白云城视作他落叶归根的地方,而不是此行要去的太湖城。 虽然他苏家祖上的确是在太湖城,可是苏家先遭祸事被满门抄斩,后来又因大哥苏翰林举旗造反,苏家九族被前朝官员诛杀殆尽,所以苏家在太湖城已无半个亲戚。 另外,当年苏家遭祸时他才八岁,对太湖城并没有太多记忆,仅有的一点也在后来的南征北战中消磨尽了。 再后来大哥苏翰林登基称帝,把苏家列祖列宗的坟都迁去帝都皇陵,灵位也都迎进太庙供奉起来,以至于苏家和太湖城的最后一点牵连也断了。 太湖城对他来说是一个家破人亡的悲惨之地,留给他的除了恐惧就是冰冷,所以当年大哥苏翰林封他为镇南王,让他挑选封地时,他宁可随便挑个白云城,也不愿去太湖城。 然而这次出行却是他主动提出来的,理由是落叶归根,沉甸甸的四个字,谁都无法劝阻。 可是在他心里,这哪里是落叶归根,分明是流放异地,老死他乡。 白云城才是他苏翰举的根之所在啊。 但是不走不行,他无颜面对白云城的父老乡亲,无言面对枉死的冤魂! 他心虚、羞愧、难过、自责、愤怒、哀伤—— 这些时日的日夜煎熬,让他一辈子挺得笔直的腰杆——塌了。 “老爷,您若是不愿,咱就不走了。” “您在白云城生活了大半辈子,大街小巷都有您的足迹,全城老百姓都认识您,这里也是您的根啊。” 老仆见苏翰举眼窝里泪水打转,神情哀伤之极,忍不住劝慰。 “老夫哪还有脸留在白云城,哪有脸面对枉死的冤魂呐?哪有脸面对白云城百姓真诚善良的笑容和目光啊?”苏翰举哆嗦着嘴唇,颤抖的声音里尽是愧疚和哀伤。 “我的老爷唉!”老仆哭笑不得,“天灾战乱人祸,哪是人力能够阻止的哟。老爷,说句大不敬的话,您都已经是黄土埋身的人了,但依然为了南境百姓提刀上马、战阵冲杀,您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他以为苏翰举在为死于旱灾和战祸的平民百姓而愧疚哀伤。 却听苏翰举声音低沉地说道:“那夜你和张大哥的秘密谈话老夫全都听见了。” 老仆闻言心里咯噔一声,神情骤然僵硬。 前几日张屠夫自雁城回来,在镇南王府住了一宿。 当天夜里侍候苏翰举睡下后,张屠夫找到他,并把他唤进房间,问他知不知道苏阳的恶行,他一脸茫然。 听完张屠夫的一番讲述,他吓得浑身直冒冷汗,这才知道世子苏阳的罪恶一面。 说实话,他如果不是镇南王府的老仆,宣誓过要忠于苏翰举,忠于镇南王府,他肯定会夜闯镇南王府,斩苏阳于剑下,替天行道。 他对这种向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扬起屠刀的人渣深恶痛绝,恨不得把这些人渣败类统统剥皮拆骨,因为他的家乡也是被这么屠戮的,全村六百多口人只有五个人侥幸捡回一条狗命,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觉得自己该死。 不是因为不能杀苏阳替天行道,而是因为他竟对张小卒和牛大娃动的杀心,他想把这件事扼杀,永远不让世人知道,如此便伤害不到老王爷。 同病却不相怜。 他觉得自己简直丧尽天良。 幸而张屠夫一个冰冷刺骨的眼神,掐灭了他冲动而又愚蠢的念头。 张屠夫的建议是找一个风景秀丽的僻静地方,让苏翰举去安享晚年,求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苏阳,必须为他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他从张屠夫充满怒火的眼睛里看得出,如果苏阳不是苏翰举的儿子,他会第一个杀了苏阳。 故而此时听见苏翰举一声“我全都听见了”,老仆咯噔吓了一跳的同时也豁然明白。 难怪这些天苏翰举一直闷闷不乐,难怪这些天他看上去一下苍老了许多,难怪他突然提出要落叶归根,并且态度强硬坚决,原来是因为都听见了。 显然,这位刚正不阿了一辈子的老人,在这短短几天时间内受尽了良心的煎熬和灵魂的拷问,而最终他的正直和正义败给了私心,他做不到大义灭亲。 所以他一下苍老了,因为他一生为傲的直挺腰背驼了。 “老爷,您——哎——”老仆难过的直掉眼泪,他不敢想象这几日苏翰举是怎么煎熬过来的,不敢想象此时此刻他良心上正承受着怎样的愧疚和不安? 他这一走就注定他再也不可能挺直腰杆进棺材。 他这一辈子晚节不保。 老仆觉得,这么对一位为国为民,为心中正义,为天地良心活了一辈子的老人,实在太残忍,太残忍了! 苏翰举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夫找人问过,最近十多年时间,从白云城到皓月城之间的这段地界内,前前后后总共有六十三个村庄被屠戮,都是没有找到凶手,最后把罪名按在了土匪强盗头上。” “啊?!”老仆吓了一跳,因为张屠夫只告诉他柳家村一个村庄,此刻听见苏翰举嘴里吐出的数字,吓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说,苏阳该不该死?!”苏翰举突的怒目圆睁,大声喝问道。 “该死!” “万死难恕其罪!”老仆咬牙切齿。 “是的,他该死!”苏翰举咬牙握拳,可片刻后颓然苦笑,用力连抽自己十余个耳光,痛苦道:“可老夫下不了手,下不了手啊!” “老夫能做的,就是像个乌龟,把脑袋缩进龟壳里,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苏翰举顶天立地,大丈夫一世,临了竟然要做缩头乌龟!” “可笑!可悲!可怜!更可恨!” 老仆看着苏翰举痛不欲生的样子,甚是心痛,连忙安慰道:“是苏阳那个孽畜犯的罪,不是老爷您的错。” “子不教父之过啊,老夫难逃干系!”苏翰举摇头哀叹。 车内陷入沉默。 半晌后,苏翰举有气无力道:“此行老夫把谦儿和墨儿全都带上,说是让他们陪我消磨时间,实则是留在身边好好教育,两个好孩儿,不能被那个孽畜带上邪路。” 谦儿和墨儿是苏阳的两个儿子,大的四岁,小的才两岁。 “也算是为孽畜保个子嗣,别到时候被人寻仇上门,斩灭满门。” “按照张大哥说的,老夫还有三五年的活头。顺子,你且听好了。”苏翰举突然向老仆吩咐道。 “老爷请讲。”老仆应声。 “老夫死后你悄悄回白云城,若孽畜还活着,并且还在为非作歹,你帮老夫宰了他!可能做到?”苏翰举问道。 “谨遵老爷吩咐。”老仆领命。 苏翰举摇头笑了笑,道:“难为你了,跟着老夫一起忍气,若不然你早就去一掌毙了孽畜,替天行道了。” “老仆不敢。” “呵呵,你跟了我一辈子,你什么脾气老夫能不知道吗?” …… 白云城,镇南王府。 “小王爷,老爷临走前留下一封书信,吩咐老仆转交给您。”一位老仆敲响了苏阳书房的门,手里端着一封信件。 “进来。”苏阳闻言应声,并好奇地站起身,自书桌后面走出,上前迎了两步。 从信封里掏出信纸,展开端在眼前一扫,苏阳吓得眼珠子一瞪,冷汗当时就冒了出来。 只见信纸上写着七个笔锋如剑的大字:孽畜,你罪该万死! 字是父亲苏翰举的字无疑。 苏阳两手端着信纸,吓得浑身直哆嗦,冷汗涔涔,短短几个呼吸身上就如水洗一般。 他噔噔噔冲出书房,侧耳倾听,没有听见父亲苏翰举的车队仪仗折返回府的声音,顿时长舒一口气。 旋即似乎因为自己的惊恐而恼怒,把信纸三两下捏成一团,五指骤然一拢,稀碎的纸屑自他指缝里飘洒出来,随手一扬洒落在空气里,冷笑道:“果然,没了牙的老虎便没了王者的霸气!不就是几个贱民吗?能死在小王的铁骑之下,那是为帝国训练强大的骑士光荣牺牲,是他们的荣誉和幸运!” “应龙这么久还未回来复明,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早知如此,就该直接捏死你们两个!” …… 啪! 苏谋的房间里,秦心如被他一耳光扇在地上,他身上散发着令人胆颤的暴虐气息,目光阴沉地盯着秦心如再次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为什么杀白家白无情?想好了再说,若有半字谎言,我们之间的婚事不提也罢。” 秦心如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只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谋,打死她都想不到苏谋竟然会动手打她,并且下手还这么狠。 可是她的委屈和愤怒随着苏谋再一次逼问,全都化作恐慌。 第四百五十四章 苏谋的挑战 第四百五十四章苏谋的挑战 “我——我——”秦心如目光闪躲,不敢与苏谋对视。 “说!”苏谋俯身逼视,大声喝问,声音之大震得窗棂作响。 秦心如吓得激灵一颤,身体在地上缩成一团,泪水自眼角无声滑落。 她的高傲、尊荣和高高在上,这一刻,在苏谋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这只骄傲的凤凰,被苏谋一巴掌从梧桐树枝上拍落。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可是她的可怜和委屈并未让苏谋对她生出一丝温柔和怜悯,反而她的畏缩闪躲和恐慌不安让苏谋更加心疑,目光更加阴沉狠戾。 “不说你就滚,明天我就拿上你的生辰帖去秦家退婚。”苏谋言语威胁道。 “我说我说。”秦心如急忙含泪应声,一脸惊恐之色,和苏谋的婚事是她最后的骄傲,若被苏谋退婚,她觉得自己肯定会变成白云城的笑柄,她不敢想象那将是怎样黑暗的人生。 “孤岛求生,我、我洗澡,被、被白无情偷、偷看。” “贱人!” 苏谋闻言雷霆大怒,一脚踢在秦心如肚子上,把秦心如踢得贴着地面飞了出去,撞断桌腿,撞碎屏风,后背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咳咳——”秦心如抱着肚子身体缩成一只大虾,大张着嘴巴剧烈咳嗽呕吐,肚子里未消化的食物伴着鲜血一并吐了出来,她痛的泪眼直流,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苏谋这一脚踢了出来。 “你这个不贞不洁的浪荡贱妇!” “孤岛求生是让你去洗澡勾汉子的吗?” “难怪你非杀白无情不可!” “难怪你的扈从全都死在了孤岛上,他们肯定是知道你的丑事,被你杀人灭口!” “贱妇!贱妇!贱妇!” 苏谋歇斯底里,状若疯狂,身上的暴虐气息蹭蹭上涨,像是一头嗜血的野兽。 他知道秦心如肯定有事瞒着他,可他万万想不到竟是这种事,一根大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再也拔不出来。 “苏二哥,你听我说,听我解释!”秦心如缓过劲来,翻身跪在地上向苏谋哀求。 “那天是夜里,隔得很远,他看不清的。” “并且他已经被我杀了!” “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被我杀了!” “我就是身上黏糊,想洗个澡而已。苏二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洗个澡而已。” “是白无情那个禽兽下流无耻,不是我的错呀!” “苏二哥,我的身子是干净的,若不然我哪还有脸见你,早就、早就一死保清白了呀!” 苏谋双目赤红,眼瞳深处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冲秦心如冷笑喝斥道:“还就身上黏糊洗个澡而已,一个月不洗澡你会死吗?会死吗?!” 一想到秦心如的身子已经被其他男人看过,而他这个正牌未婚夫到现在也只是牵过手而已,苏谋心里的怒火就控制不住的上涌。 再看到秦心如衣衫凌乱,一脸鼻涕眼泪,畏畏缩缩跪在地上的糗样,连缥缈宫普通弟子一半的气质都不如,他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厌烦和嫌弃,想到这个女人是他苏谋的未婚妻,过了三年守孝期就会嫁给他,他甚至感到耻辱和害怕。 想要把这个女人轰出门外,再不准她踏进镇南王府半步,可又感到深深不忿,凭什么他苏谋的未婚妻要被别的男人看过身体,凭什么他苏谋不能看不能碰? 一股邪念在苏谋心中滋生,甫一生出就一发不可收拾,瞬间占据他整个大脑。 噔噔噔—— 苏谋忽然大步走向秦心如,到近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不由分说往卧室拖行。 “啊——”秦心如吃疼惨叫,同时惊恐问道:“苏二哥,你要干什么?!” 苏谋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道:“我要看看你的身体是否真的干净?看看你有没有说谎?” “啊,不行,不可以!”秦心如反应过来苏谋想干什么,忽然惊恐地挣扎起来。她好歹是受过上等教育的大家闺秀,尽管苏谋是她的未婚夫,也不能在成亲拜堂前发生这种关系。 “呵,果然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吗?贱妇!荡妇!”苏谋讥笑怒骂,但脚下未停,已经进到卧室。 “不,不是的!”秦心如急忙解释,“苏二哥,请你相信我。等我们拜堂成亲后,我把所有的都给你,好吗?” 苏谋邪念侵脑,完全不理她,直接把她摔到床上。 …… 半个时辰后,苏谋穿衣下床,向躺在床上兀自落泪的秦心如说道:“你派人去白家把白无尽约出来,晚上八时,地下拳场,海之境擂台上,我要和他比一场。” “二哥,让我躺一会好吗?”秦心如声音虚弱道。 “别误了事。”苏谋丢下一句话迈步离去。 或许是床单上的一抹落红验证了秦心如的清白,亦或是心中邪火得到宣泄,苏谋的语气平缓温和了许多,这让秦心如悲伤难过的心得到了一丝慰藉。 苏谋推开卧室的一面墙,走进地下密室。 密室三丈见方,空间还算宽敞。 嵌在房顶和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光芒,照亮密室每一个角落。 苏谋进到密室,径直走向一角,对着墙面敲击轻摁几下,打开一道暗格,顿时有瑞彩霞光从里面溢出。 这是他在百荒山和奇异空间的所得,两瓶丹药和两颗灵果,灵果原本有六颗,被他这些时日修炼消耗了四颗,可以说百荒山一行他运气极佳。 但这些远不是他的最大收获。 他伸手进暗格,扣开一道夹层,从里面拿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妖丹。 若是自地下古城出来的人看到这颗暗金色妖丹,一定会震惊的合不拢嘴,或艳羡忌妒或直接出手抢夺,因为这是血海之上那头和金光枯骨大战百回合的百丈凶猿的妖丹,它上面蕴含着凶猿毕生感悟的大道法则,得之则大道可期矣。 苏谋手握妖丹,身上立刻散发出一股摄人的妖邪气息。 吃下一颗灵果,服下一粒丹药,他握着妖丹走回密室中间,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双手环扣妖丹置于小腹丹田处,意念沉浸其中,感悟妖丹上蕴含的力量法则。 暗金色的妖丹在他手里慢慢光芒流转起来,散发出一股股妖气,缓缓渗入苏谋体内。 如果秦心如此时下到密室看到这一幕,或许就能明白为何苏谋自南边回来后突然变得暴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因为他整个人正在被妖丹的妖气侵染,影响。 可惜她没有下来,也不敢下来,因为密室是苏谋的修炼禁地,没有苏谋的允许她不敢冒犯半步。 她躺在床上,回想方才苏谋的暴行,脸颊臊得通红,脸上尤挂泪痕,可嘴角却勾起了甜蜜的微笑。 “难怪书上说男人从战场上下来,都如饿狼一般凶恶,极具侵略性,需要合理的情绪宣泄,把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煞气消磨掉。” “也不能怪二哥。” “二哥正值男儿血气方刚之年,却向来洁身自好,从未碰过女人,若不是父亲的丧事,今年我们就能结成好事,二哥也就无需再隐忍。” “等二哥把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煞气消磨掉,脾气自然会好起来。” “是我对不起二哥。” “怎能怪他?” …… 旱灾和战祸让白云城地下拳场的生意萧条不少,已经记不得多长时间没像今天这样爆满了。 老板乐得嘴一直没合拢过。 秦家设擂台为秦家二小姐比武招亲,白家白无尽休妻登台比擂,不是想抱得美人归,而是要报复秦家,因为秦家大小姐杀了他的弟弟白无情。 有人传言,当日白无尽在擂台上大杀四方,吓得苏谋这个秦家女婿不敢吭声,有负白云城百年第一奇才的称号。 可谁会想到苏谋竟于今日公开向白无尽宣战,关键是白无尽还应战了。 在拳场数万人的热情期待中,晚八时的锣声猛烈敲响。 全场瞬间安静。 万众瞩目下,两道身影自拳场两侧的通道走出,皆面带微笑神情自若,朝海之境的擂台一步步走去。 白无尽一身白色劲装,踏上擂台负手而立,看着对面镇定自若的苏谋,不由地勾起嘴角笑道:“苏谋,你真是好胆!” “休要聒噪。拔刀吧,本公子给你出招的机会。”苏谋却不与其废唇舌,言辞锐利,气势夺人。 第四百五十五章 剑无锋 第四百五十五章剑无锋 “呵呵,本公子那日一时大意,输一招给元泰平那个丑八怪,倒是让你给小瞧了。”白无尽朝苏谋冷笑道,神色轻蔑,未曾把苏谋放在眼里。 苏谋微皱眉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秦心如——” 白无尽仰头望向二楼雅间,大声喝道:“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看老子怎么一刀刀废了你的男人。放心,我只废他不杀他,我要让他怀着对你的怨恨活着。我也不会杀你,我要让你在自责悔恨中生不如死地活着。” “苏二哥,杀了他!”二楼一间雅间里传出秦心如的厉喝。 “愚蠢的女人!”白无尽嗤鼻冷笑,“他区区五重天境,凭什么杀——” “你是来和女人斗嘴的吗?”苏谋不耐烦地打断白无尽的话,身上散发出一股暴虐气息。 “哼!”白无尽尴尬地哼了声,双手往前一摆,两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出现在他手中,并在他手中翻飞旋转,灵活如精灵。 “这一刀,取你双眼!” 白无尽眼睛里射出两道狠毒的光芒,身体一晃扑向苏谋,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白影。 仓啷! 苏谋前冲,拔剑,上挑。 叮! 剑快如闪电,斩中白无尽的弯刀,竟没有一丝被阻挡的停顿,如切豆腐一般斩了过去,弯刀断作两段。 嗤! 剑锋自白无尽胸口一路上扫,咽喉、下巴、嘴、鼻子、眉心、额头,鲜血溅射。 砰! 白无尽仰面跌倒,双目瞪圆,死不瞑目。 他不懂,为什么苏谋的剑能这么快? 速度快! 剑锋更快! 苏谋收剑归鞘,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开口说道:“忘了告诉你,本公子的修为不是五重天境,而是七重天境!” 寂静的拳场回荡着苏谋不大的声音。 白无尽的猝败猝亡让众人措手不及,苏谋不大的声音更让他们震惊的说不出话。 苏谋,七重天境。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谋冰冷的目光环视全场,字字铿锵道:“记住,我苏谋之所以是白云城第一天才,不是因为家父是镇南王,而是因为我是苏谋!” 全场皆禁不住呼吸一窒,感受到苏谋的霸气无匹。 二楼雅间,秦心如望着苏谋挺拔的身躯,满心都是崇拜。这一刻,她感觉自己被苏谋的霸气彻底征服。 她不由地挺直身躯,下巴微扬,一脸傲然之色,恨不得告诉全世界的人,擂台上这个霸气无匹的男人是她秦心如的男人。 苏谋下了擂台上二楼,进到秦心如的雅间。 秦心如欢笑着迎上前去,刚要开口祝贺,未曾想苏谋竟照面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她猝不及防,被这力气极大的一巴掌扇得摔倒在一旁的软椅里。 秦心如捂着脸颊,眼噙泪水,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错了。 只听苏谋言语冰冷道:“我杀白无尽需要听你的命令吗?” 秦心如这才知道,苏谋竟是因她多嘴说了一句“苏二哥,杀了他”而生气,可是那是她被白无尽的言语激怒脱口喊出来的,她不是在命令苏谋。 她委屈之极,感觉苏谋误会她了,可转念一想,自己似乎真的说错话了,一个妇人怎么可以当着上万人的面命令自己的夫君,让男人颜面何存? “贱婢,滚出去!”秦心如朝两个婢女呵斥道。 两个婢女早已被吓得双腿打颤,大气不敢喘一口,听见秦心如的喝斥,当即逃也似地退出房间。 “二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秦心如爬起身,怯懦地向满脸寒霜的苏谋道歉。 苏谋猛地前跨一步,又将秦心如逼倒在软椅里,手顺着她的衣领伸了进去。 秦心如羞愤欲死,却又无力反抗苏谋的霸道进攻,几次象征性地挣扎过后就沦陷臣服。 …… 看台上一个光线昏暗的角落,齐蓉儿望着苏谋离去的背影,神情格外凝重。 苏谋突然间的强大让她感到窒息和恐惧,她觉得自己必须派人去雁城,把这一消息告知张小卒三人。 看台另一处,秦如兰喃声惊叹道:“苏家二哥哥太厉害了!” “嗯,着实令人大吃一惊。”坐在其身旁的大长老点头承认。 “他的修为连破两个境界,二十岁七重天境,白云城第一天才实至名归。” “但更厉害的是,他的剑域心境已经突破到第二重境——剑无锋!” “另外,他身上还有一股让老夫都感到心颤的气息。虽然尚且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趟雁城之行,他定是得了莫大机缘。” …… 七月二十三。 张小卒再次从入定状态饿醒。 这一次他没有再浪费时间吃喝东西,往嘴里胡乱扔了两粒丹药充饥,便又迫不及待地把意念沉入第四道战门。 意念化身成人,触摸枯骨头盖骨。 眼前景色变化,沙滩上出现小男孩的身影,竟比醒来之前又多出来一个,总共已经有三个小男孩。 张小卒惊喜不已。 确切点说不是三个小男孩,而是同一个男孩的三个虚幻身影,但是他们练习修炼的招法各不相同。 第一个小男孩扎马步练习左右冲拳。 第二个小男孩,就是张小卒第一次饿醒,填饱肚子后继续参悟时出现的小男孩,他没有练习什么出拳动作,而是双脚踏定,大腿微微下蹲,腰、背、颈、顶垂于一线,双臂环抱胸前,好似环抱一棵大树。 其胸廓舒张,气息有度。 沉于丹田,清和流转,畅达周身。 张小卒起初以为很简单,可练过之后才知其中不易。 动作他一学就会,且很快就做到标正无疵,但是他的气或沉不下去,或沉下去后上不来,或不能清平流转,或不能畅达全身,或不能持久。 足足用了三天时间,他才找到状态找到感觉,双脚甫一踏定就能丹田沉韵,清平气和,畅达周身。 以身运气,以气运身。气随意走,意随气动。 这一个极其美妙的状态,张小卒甫一进入就浑然忘我。 第三个小男孩,也就是刚刚增加的这个小男孩,他没有再站着不动,而是在练习一套简单的拳法。 他脚下进退有度,出拳快慢有序。 看起来似乎也很简单。 但有过的经验的张小卒,再也不会相信这个“看起来”。 一番细致观察过后,心说果不其然,小男孩练习的虽然是一套简单的拳法,却把拳、步、气三者融为一体。 张小卒没有着急跟着练习,而是一点点仔细观察,把每个动作全都一点不差地刻在脑海里,之后才试着练习。 甫一动手立刻体会到其中之艰难,或拳跟不上脚,或脚脱离拳,再加上气的运转,可谓是手忙脚乱。 五个时辰后,张小卒意念从第四道战门收回,睁开双眼,眼神里透露出深深地疲倦之色。 他感到非常震惊,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感到精神疲惫。 之前醒来全都是被饿醒的,压根没有感觉到精神的疲惫,可这一次他才跟着小男孩练了这么一小会,精神上沉沉的疲倦让他感觉像刚从敌人的千军万马中杀出来一样。 他精神实在疲倦到了极点,扫了远处的天武道人一眼,又往四周扫了一圈,确定一切正常安全后,缩着身子往地上一躺,眼皮都还没完全闭合,他就已经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十二个时辰,一整天。 当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晚上,精神恢复了很多,但仍有些许疲倦感。这让张小卒心惊不定,因为按照这个状态,这套拳法他是没法学了。 张小卒摇摇头,甩掉脑子里杂乱思绪,站起身从青石上跃下,往旁边的平地上走了几步,然后行气、踏步、出拳。 啪! 一拳打出,竟把面前的空气打出爆鸣声。 张小卒震惊地张大嘴巴,他这一拳单单是练拳,既没有用太大力气,更没有加持三色之力,竟然能打得空气爆鸣,实在不可思议。 况且,这还是充满瑕疵的一拳,远没有沙滩上小男孩打得顺畅自如,浑然天成。 张小卒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情绪,再一次行气、踏步、出拳。 这一次,他在拳头上施加了肉身力量。 砰! 巨大的声响,就像一拳捶打在厚重的铁板上一样。 张小卒清楚地看见,一道气柱被他拳头轰了出去,气柱前冲三十多步才减缓消散。 “好强!”张小卒盯着自己的拳头惊叹道。 一会儿自震惊中平静下来后,他祭出三色之力,再次出拳。 轰! 爆鸣声震耳欲聋。 张小卒感觉到这一拳把面前三丈内的空气都压爆了,他甚至看到了空间的扭动,尽管只有微弱的一点扭动,但他真切地看见了。 “强!” “太强了!” “便是花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练这套拳法,也是值得的。” 张小卒震惊过后连连惊叹道。 “你小子大半夜不睡觉,叮叮当当搞什么呢?”天武道人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似乎是被张小卒吵到了。 “弟子鲁莽,惊扰到师尊疗伤,请您责罚。”张小卒听见天武道人的声音,顿时自责不已,刚才他心神都在拳头上,以至于忘了天武道人还在不远处打坐疗伤。 “无妨。”天武道人笑着摆摆手。 “您老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张小卒关心问道。 “无需担心,已经无碍。”天武道人应声道,转而好奇问道:“你小子捣鼓什么呢?说什么花一年练拳也值得?”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一心多用 第四百五十六章一心多用 天武道人正问到张小卒的痒处,当即摆开架势,道:“弟子刚学了一套拳法,使出来您给指点指点。” “好。”天武道人点头道。 张小卒静气凝神,三色之力旋绕周身,行气、踏步、出拳,把从小男孩那里学到的简单拳法,一招一式一丝不苟地施展出来。 轰轰轰—— 空气轰鸣不绝于耳,似山岳擂鼓一般,狂暴的拳劲搅动四方,空间都微微扭曲起来。 拳路甫一展开,张小卒只觉体内似有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江大河,力量汹涌澎湃、绵绵不绝,使到酣畅处,更像是沟通天地,借天地之势、天地伟力出拳。 “哈哈,爽!痛快!”一套拳打完,张小卒忍不住畅快大叫。 天武道人捻着胡须,神色凝重。 张小卒施展的这套拳法非常普通,不过是一套简单的基础入门拳法,真正厉害的是拳法里蕴含的力量法则,让天武道人感到心颤。 “这应该就是你在太渊湖硬接那一记星辰拳力,在阴间硬撼骷髅鬼王拳头的拳法吧?”天武道人问道。 “正是。”张小卒点头道,“是弟子从那具枯骨保存完好的头盖骨中参悟出来的。” 天武道人已然猜到,所以闻言并不惊讶,说道:“这套拳本身只是简单的入门教学拳路,真正厉害的是你拳法中蕴含的力量法则,很遗憾,为师无法给你指点。不过为师看得出,你掌握的并不熟练,似乎还未悟透法则精髓,远未发挥出它的威力。” “师父慧眼如炬,一语道破关键。”张小卒道。 “为师醒来时听见你在自言自语嘀咕什么,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天武道人问道。 “您坐下来,我讲给您听。” “我的意念可以——” 待天武道人坐下,张小卒把他用意念练拳的前后经过,以及眼下遇到的精神损耗问题仔细讲了一遍。 天武道人听后不禁瞠目结舌。 他修炼了一辈子,第一次听说有人可以用意念化形在气海沙滩上修炼的。 意念化形他会,不过是动动念头想一下的问题罢了。 可意念化的形,他终究是意念啊,他又没有血肉脉络、筋骨气海,如何能够行气修炼,修炼了后又怎么反馈给真身呢? 这是一个完全超出天武道人认知的问题。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最后只能归结于张小卒的另类,什么奇怪的事都可能在他身上出现。 天武道人捻着胡须沉吟了一会。 他知道张小卒现在学的是最基础的桩功,拳家有云:欲习拳,先站三年桩,可见桩功的重要性。 他本想给张小卒详细讲解一遍,可转念一想,张小卒正在学的和他想要讲解的知识未必是一样的。 张小卒的拳是从古仙人的骸骨上感悟出来的,他正在参悟学习的是古仙人的拳法,并且是从最基础的开始学习,他何必再多此一举讲解一堆东西给张小卒听,说不定讲出来反倒会影响张小卒的修炼,所以思忖许久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妨试试一心多用。”天武道人道。 “什么意思?”张小卒没听明白。 “你试着用意念变化出三个自己,三个自己分别跟着三个小男孩练拳,第二个小男孩教给你的是一种静桩基本功,专门用来静气养神的。” “你想想,跟着第三个小男孩练拳的你疲倦了,你就去和第二个你换一下,把养足精神的第二个你换去跟着第三个小男孩修炼,而让已经疲惫的第三个你换去跟着第二个小男孩练静桩,待养足精神后又可以换去第三个小男孩那里。若能如此循环,不就可以一直修炼下去了吗?” 天武道人说得跟绕口令似的,但张小卒越听眼睛越亮,听到后面甚至忍不住拍腿叫绝。 “师父,我试试。”张小卒迫不及待道。 “好。”天武道人点头,瞧着张小卒万分期待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忍心立刻给张小卒泼冷水。 一心两用尚且艰难,何况是一心多用。 果不其然,很快张小卒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渐渐的脸上露出懊恼气急的表情。 天武道人觉得张小卒很快就会投降认输,但张小卒的韧性远超他的预料,即使已经咬牙切齿,脸上露出几近抓狂的表情,他依然没有投降认输。 反而一个多时辰后,张小卒脸上抓狂的表情逐渐缓解,咯吱的磨牙声也小了很多。 天武道人看着张小卒的情绪变化,抑不住惊咦一声。 两个时辰后,张小卒的表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并渐渐的露出喜色,似乎已经掌握了一心多用的本领。 天武道人惊诧莫名。 三个时辰后,张小卒兴高采烈地睁开眼睛,向天武道人躬身感谢道:“多谢师父指点高招。” “不是,你这就已经做到一心多用了?”天武道人惊讶问道,感到不可思议。 张小卒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弟子愚笨,弄了这么久才弄好。哈——” 正说着话,他突然大喝一声往前出拳,差点捶在天武道人鼻子上。 “???” “这是几个意思啊?”天武道人一脑门问号,抽着眼角问道。 “抱歉,吓到您了。”张小卒忙把拳头收回去,并解释道:“不小心让张大跑出来了。” “张大?谁是张大?”天武道人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练扎马步的那个我。”张小卒答道,“我给每个分身都起了一个名字,张大、张二、张三——这样就不会乱,不然总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手忙脚乱一团糟。吼——” 说着,张小卒突然龇牙咧嘴冲天武道人一声咆哮怒吼。 天武道人吓得胡子一颤,问道:“这是张几跑出来了?” “张四。”张小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一共不就三个吗?怎么还有张四?不,问题是他在干嘛,对着大海练嗓门吗?”天武道人哭笑不得地问道。 张小卒脸一红,应道:“他正在力门里练气势,跟着我力门里的气势白猿对着大海愤怒咆哮。” 正说着,他突然身体前扑,右臂扬起下挥,做出一个劈砍的动作。 “张六,正在气门里练刀法。”不等天武道人发问,张小卒主动相告。 呼—— 一道符箓朝天武道人招呼了过去。 “啊,抱歉。” “这个是张五,正在速门里练符术。” 天武道人识相地和张小卒拉开一个安全距离,一脸难过道:“我说,要不还是别练了?为师担心你拳法没练成,先把自己练疯魔了。” “没关系,熟悉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张小卒信心满满道。 “只怕你身边的人好不起来。”天武道人深表忧虑道。 “——” 虽然过程让人忍俊不禁且担忧,但结果却是美好的。 张小卒只用了三天时间就适应了一心多用,只是偶尔还会抽一下疯。 让天武道人都不得不佩服他的天赋异禀。 问张小卒是怎么做到的,张小卒说他小时候给村子里放羊,一次十多头羊他看不过来,就给每头羊都起了一个名字,然后就能管得过来了,所以他照样给每个分身各起了一个名字,就不乱了。 天武道人闷头想了半天,直想的脑瓜子疼,也没想明白给羊起名字和一心多用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张小卒提出想学阵法,天武道人用两天时间教了他十个简单易懂且好用的阵法,又教了他两个厉害的杀阵,但张小卒理解不透,只能先死记硬背下来。 阵法不像武功招式,照葫芦画瓢好歹能学一气,阵法是需要大量知识作支撑的,尤其是厉害的阵法,什么五行八卦、山川地势、日月星辰等等,都得懂都得会,所以张小卒想学厉害的阵法,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七月三十,师徒二人动身回雁城。 听雅轩内,各大宗门的人等张小卒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张屠夫也终于不安起来。 他原本并不是太担心,尽管鬼节那天晚上他在睡梦中突然感受到张小卒鬼瞳的气息,并且还在阴.门前看到地府鬼帝的身影,猜测师徒二人可能在地府惹事了,但是和鬼打交道是天武道人的专长,再加上张小卒的鬼瞳相助,纵使不是鬼帝的对手,逃命应该不是问题。 可是这师徒二人一去半个月无音信,让他对天武道人的信心渐渐没了底气。 第四百五十七章 书房禁地 第四百五十七章书房禁地 “师父,鬼帝不会正守在雁城里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吧?”望着出现在视野里的巍峨古城,张小卒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想法,不由的心慌,连忙向天武道人问道。 “别怕。”天武道人捋须笑道,“那夜鬼帝出现时你头悬往生灯,鬼帝无法锁定你的气机,所以除非你和他迎面碰见,被他看见样貌认出来,否则他找不到你。” 张小卒脑海里抑不住浮现出走在大街上和鬼帝迎面撞见的场景,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但是他发现自己压根没看清鬼帝长什么样,所以真若在大街上迎面撞见,鬼帝冲上来给他一榔头,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未免太可悲,于是忙向天武道人问道: “师父,鬼帝长什么样?您大体给我描述一下,若真在大街上碰见,我也好有个反应。” “哈哈——”天武道人哑然失笑,道:“鬼帝千夜千面,你让为师如何给你描述?” “厉害!”张小卒只能咂嘴惊叹。 “呵呵,且安心吧。鬼帝忙着呢,没有闲工夫满世界找你。再者,那夜阴.门覆盖数千公里,就算他要找,也是大海捞针。”天武道人安慰道。 “万一被捞到了呢?” “那只能怪你命不好。” “好吧。” 张小卒想了一会,又忍不住问道:“他是鬼帝,掌控万千小鬼,一声令下,找我应该不难吧?” 天武道人眼皮一抬,没好气道:“阴阳有界,阳间是小鬼想来就能来的吗?打个简单的比方,苏翰林掌控大禹千万军队,他一声令下,这千万军队就能进出阴间找人了吗?” “呃——弟子糊涂,让您见笑了。”张小卒被天武道人一语点醒,知道自己想当然了。 …… 时隔半月,地龙翻身在雁城留下的惨景已然消失不见,破败的房屋全都修葺或重建,整座雁城可谓是焕然一新。 这半个月时间雁南有大量灾民涌来雁城,只因听说雁城有水有食物。 戚无为来者不拒,对灾民分发水和口粮,然后借助这股庞大的劳动力对雁城重建,在雁北挖河修渠构筑堤坝,尽最大可能储存水源。 半个月时间,他们在雁北修筑了五个储水堤坝。 恩泽湖不负“恩泽”二字,依然在汩汩涌出清泉,渐渐将五个新修的堤坝注满。 无穷尽的水让百姓们有了生活的盼头,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他们不负戚无为的期望,戚无为也没有亏待他们,喝的吃的顿顿管饱,甚至还发工钱。 戚无为就像一根绳,把所有人的力量都拧在了一起,但银钱和粮食物资的消耗显然也是极其巨大的。 盖华阳带来的赈灾物资眨眼间就要消耗殆尽。 不是朝廷小气给的少,而是三分之二还多的赈灾物资被盖华阳侵吞,麻袋里装的全是碎草和沙土,银钱缺得更多。 戚无为气得直哆嗦,冲进大牢质问盖华阳,盖华阳竟轻飘飘的给他来了句:“万没想到南境旱灾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若不然万死不敢肆无忌惮的的侵吞赈灾物资。” 戚无为听了后当时就冒出一身冷汗,前胸后背的衣服全都浸湿了,不是被盖华阳气得,而是被吓得。 他在想帝都金銮宝殿上的文武大臣是不是都和盖华阳一样的想法? 他们是不是都觉得南境在夸大灾情? 是不是觉得南境在无病呻吟? 是不是觉得南境千万百姓只要咬咬牙就能挨过这场旱灾? 戚无为真的吓到了。 他连夜书写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帝都。 不过他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这封奏折上,他把所有银钱拿了出来,让大军去暮河北面富裕的七十二座中央主城收购粮食物资。 盖华阳在牢里自杀身亡。 死前留下一封遗书,大致内容是所有物资都是他贪墨的,别人谁也不知道,他在牢狱中幡然醒悟,愧对浩浩皇恩,唯有一死谢罪。 简单点说就是认罪伏诛。 但头脑活络的人一看既知,他是在揽罪包庇共犯。 是的,盖华阳确实是在揽罪。 那么大一笔赈灾物资,凭他一人之力如何欺上瞒下吃得下?所以必须有人和他一起吃,而这些人是谁,他万万不能说。 他不敢被押送帝都,因为一旦进了帝都六扇门,那里的人能让他把所有知道的都吐出来。 所以他死了。 他必须死,不死不行。 …… 下午五时,张小卒和天武道人回到听雅轩。 红墙绿瓦,亭台楼阁,花园草埔,焕然一新。 有张屠夫住在这里,戚无为和万秋清怎敢不用心,砖瓦房梁、桌椅家具、瓦匠木工,一应俱全。 花园草埔里没种花也没种草,而是种了应季的瓜果蔬菜,有些都已经发芽抽叶,绿油油的一片,非常喜庆。 张屠夫每天都会往返恩泽湖两趟,把太渊湖消耗掉的水补满。北二城的百姓对其感激不已,谁见了都会喊一声“老爷子吉祥”。 不过眼下整个雁城已经不缺水,官家每天晚上都会把忘川河的水补满,百姓们盖完房子,又把家里能盛水的东西全部盛满,人人都自觉地节约用水,日子已然好了起来。 只不过人人眉梢都带着一抹难解的忧愁,因为天上的太阳一天比一天火辣,八月酷暑已经到来。 八月,这最难熬的一个月,谁都在担心是否能熬过去? 张小卒回到听雅轩,屁股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柳红沏的凉茶,各大宗门的人就夺门而入,劈头盖脸一顿抱怨,怪他离开不打招呼,让他们等的焦躁不安。 有张屠夫和天武道人坐镇,各大宗门的人没敢闹什么幺蛾子。其实他们既然等在这里,就说明他们接受了这个价格,所以也没什么可说的。 当然,若是张小卒没有强有力的靠山,那可说的东西就多了,他们会非常乐意找个僻静的地方和张小卒好好谈谈。 药王谷和光明殿几个宗门,还担心张小卒会因与他们之间的矛盾仇怨,拒绝给他们加持物件,或是加倍收取费用,亦或是有意降低他们物件的功效,但张小卒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他们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总共收到六十三件,没人赊账,全都一次付清。 当然,他们也不接受赊账。 大宗门就是豪气,直接元始金丹拍在张小卒面前,豪横霸气。 相比之下小宗门就显得抠搜一些,大包小包一大堆加起来才够五十粒元始金丹的价值,让张小卒心里禁不住生出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书房禁地。 嗯,之前不是禁地,当张小卒拿着六十三件玉器进去后才成了禁地。 梅兰竹菊持剑严守在门口。 戚长风正坐在书桌后面,对着一张张地图紧皱眉头,苦思冥想。 张小卒走到书桌前看了看,发现戚长风看得是金城和皓月城的地势图,城、州、府、县,乃至镇和村,都在图上精细地画了出来。 见戚长风思考得入神,张小卒没有打扰他,走到旁边一张书桌上坐下。 柳红轻轻地放下茶盘,给张小卒沏上茶后退出书房。 张小卒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加持物件。 尽管在戚家练武场和在聚贤酒楼里,有很多人见过张小卒多么轻松就把一件物品加持上符咒之力,但如果张小卒敢当着各大宗门的面,如此轻松惬意地把五十粒元始金丹赚,各大宗门心里肯定会极其不平衡,纵是有张屠夫和天武道人坐镇,他们也得和张小卒说道说道。 “哎——”戚长风忽然失望地叹一口气,揉捏着皱得酸痛的眉心,满脸的疲倦之色,目光从一张张地图上收回,抬起头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这才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张小卒,抑不住高兴地打招呼道:“小卒,你回来啦。” 可能是因为张小卒在深井密室里救了他,并且还虚心向他讨教了一天一夜的布阵策略等问题,让他被囚禁八年的孤独痛苦以一种他喜欢的方式宣泄了出来,从而让他对张小卒有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 所以突然看到张小卒出现在的房间里,他高兴得愁眉都舒展了一半。 “嗯,下午刚回来。”张小卒忙放下茶杯应声道,“戚大哥,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戚长风笑着摆摆手,看见张小卒面前桌子上摆满了玉器,便道:“你继续专心加持符咒吧,我不打扰你。” 他怀里揣着一块玉佩,就是被张小卒加持过符咒的,故而知道被张小卒用符咒加持过的玉器有多么珍贵,玉佩的珍贵让他想当然地认为加持过程一定相当不容易,容不得分心分神。 这些天各大宗门的人一天要往听雅轩跑好几趟,苦苦等候张小卒归来,就是为了让张小卒给他们加持玉器,所以看到张小卒面前桌子上摆的这些,无需问也知道是各大宗门的。 “不打紧,打扰不了我。”张小卒摆手道。 说话间左手拿过一枚玉戒,照着它随手勾画一下,道鬼二力自指尖溢出,结成咒印落在玉戒上,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加持好了一件,然后随手丢到一旁,拿过下一件。 “就——就这么简单?”戚长风一脸愕然和诧异,觉得应该还有很多道工序。 却见张小卒肯定地点头,道:“嗯,就这么简单。” “这——这——比我想象的容易太多。”戚长风惊愕过后连连摇头,他本以为张小卒加持这么一件宝贝出来,肯定得消耗大量时间和精气神,万万想不到竟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你这样加持一件,各大宗门给你多少酬劳?”戚长风忍不住好奇问道。 “五十粒元始金丹。”张小卒脸颊微红,心虚答道。 “噗——”戚长风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水全部喷了出来,紧接着脸色一变怒气横生,当啷一声把茶杯扔到桌上,拍桌而起,叫道:“气死我也!” 第四百五十八章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第四百五十八章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戚长风这半个月为了寻找大牙军的藏宝地点,天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研究地图,每一天都会费尽心思找出一百到两百个地点,然后命人快马传讯给北边,让正在负责找寻这笔巨大财富的军队去标注的地点寻找。 但接二连三传回来的都是让人失望的消息,半个月下来毫无收获。 他现在晚上做梦都是在看地图,研究宝藏地点。 愁得脑仁嗡嗡疼。 不是他或者谁贪婪这笔财宝,而是雁城急需它。 若能得到这些金银财宝,就可以去北边的富足之地大量购买粮食等物资,就能把雁城眼前的困局盘活,而不是眼巴巴的等着帝都再派一个不知是清官还是贪官的赈灾巡察使下来。 常言道:靠人不如靠己。 简单点说就是,戚长风这半个月想钱都快想疯了,可是任他绞尽脑汁也没得到一个子,所以当得知张小卒惬意地喝着茶,随便勾勾手指就有五十粒元始金丹的进账时,他心里顿时感到极不平衡,并且到了不能用言语好好表达的地步。 唯有拍桌痛骂,方解心中气闷。 当然,他并不是要斥责或是对张小卒怎么样,只是借机宣泄一下这半个月的憋闷情绪。 “戚大哥,怎么了?”张小卒被戚长风抓狂的样子吓了一跳,急忙关切问道。 “哎——”戚长风长叹一声,接着把雁城眼下面临的艰难困局,以及他这半个月的苦闷生活,向张小卒讲述倾诉一番。 说完,长吁一口气,感觉心里舒坦不少。 “戚大哥辛苦了。”张小卒对其深表同情。 他皱眉考虑了一会儿,表示愿意拿出一部分元始金丹拍卖,拍卖所得全部给雁城购买粮食物资,但是却被戚长风制止,告诉他雁城还没走到绝路,暂时不需要。 “你脑瓜子灵活好使,帮我想想,大牙军会把抢掠的金银财宝藏在哪里?难不成真的已经被他们运走了?”戚长风说道。 “我可想不出。”张小卒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不过他沉吟片刻后,说道:“大牙军会把金银财宝藏哪里我说不出,但是我想到两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可能能成,但也可能不成。” “两个?”戚长风眼睛一瞪,既惊喜又惊讶,连忙催促道:“说来听听。” “第一个办法:把这个消息告知各大宗门帮派,让他们帮忙寻找,他们在这方面的手段和经验肯定比军方丰富,但需要允诺他们一些报酬,并且肯定会被他们偷偷顺走一些好东西。”张小卒道。 戚长风点点头,这个办法他早就考虑过,说道:“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不到最后我们不愿意用,因为各大宗门帮派都似貔貅一般,宝藏若是被他们找到,肯定会被他们偷偷顺走大量价值连城的东西。当然,若是实在找不到,也只能找他们帮忙。说说你的第二个办法。” “这第二个办法存在很大运气成分,也就是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说实话,我并没有对它抱希望。”张小卒挠头道。 “没关系,只管说出来听听。”戚长风道。 “我记得戚大哥你说过,雁城有两个大牙军的隐蔽据点,一个是囚禁你的地方,而另一个至今没找到,我觉得这个隐蔽据点应该就是大牙军藏财宝的地方,它并不在雁城里,所以才会搜遍雁城也找不到第二个据点。”张小卒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戚长风点头道。 “有一个人肯定知道这个据点在哪里。”张小卒道。 “谁?”戚长风脸上露出好奇之色。 “戚长风。”张小卒嘴里慢慢吐出一个人名。 戚长风闻言一愣,片刻后忽然反应过来,道:“你说那个偷梁换柱假冒我的那个大牙人。” “对,就是他。我觉得他应该知道这个秘密据点在哪里,并且如果他没有战死的话,现在很有可能就藏身在秘密据点里。另外,我觉得这个秘密据点里应该藏着不少大牙人。”张小卒分析道。 “你分析的有道理,可是如果他还活着,并且就藏在秘密据点里,问题不是又回到原点了吗?还是没法找到这个秘密据点。”戚长风困惑道,没明白张小卒说这些话的意思。 “如果你们家还有他使用过的贴身物件,比如说贴身衣服,掉落的头发,剪掉的指甲等等,我师尊或许有高明手段利用这些东西找到他的藏身处。”张小卒说道。 戚长风眼前猛地一亮,抑不住心中兴奋,拍桌叫道:“此招甚妙!” “可不能高兴的太早,万一他已经死在战争——” “别说丧气话。”戚长风笑着打断张小卒的万一。 张小卒哑然失笑,而后皱起眉头道:“其实还有一个人消失不见了,且这个人极具威胁。” “方不同。”听见“极具威胁”四个字,戚长风立刻猜到张小卒说的这个人是谁。 “对。”张小卒点头道,“据裘老将军说,那日他追上方不同,只是将其击成重伤,没能杀掉他,而在那之后方不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身上携带红毛尸毒,并且好像已经练成一门极为邪恶的功法,说不定哪天就会潜入雁城搞破坏,所以他不死实难让人心安。” 提起方不同,张小卒心里甚是忧虑,因为他现在已经不能使用鬼瞳之力,万一红毛尸毒再在雁城爆发,后果将不敢想象。 “希望他也藏身在秘密据点里,等我们找到秘密据点,把他们一网打尽。”戚长风说道。 “希望吧。”张小卒道。 “我这就去请真人过来商议一番。”戚长风迫不及待道。 不一会儿戚长风就把天武道人请到书房来,二人把事情前后一说,天武道人沉吟片刻,点头道:“倒是可以一试,但能不能成老夫不做保证。” “多谢真人。”戚长风连忙道谢。 然后走出书房,命令梅兰竹菊去城主府,寻找假“戚长风”的贴身物件,最好是头发什么的。 “怎么样,加持完了吗?”天武道人问张小卒。 “还差几件。”张小卒答道,然后左右手同时开工,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就把剩下的十多件玉器加持完毕。 “你是我见过的最黑心的商人。”戚长风感觉张小卒根本就是在抢钱。 “咳咳——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咱这是公平买卖。”张小卒厚着脸皮为自己证名道。 戚长风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慢慢体会。 哗啦—— 天武道人扔出十几块玉在书桌上,吩咐张小卒:“把这些也加持一下,为师回观的时候给你那些师兄弟分一下,功效稍微强一点即可。” “好。”听说是给自己师门的师兄弟用的,张小卒不敢马虎,把十几块玉都认真加持了一遍,功效远高于给其他宗门加持的这些,但也没有高的太离谱。 其中两块他加持的非常用心,每一块耗时半盏茶的时间,加持好了后告诉天武道人:“师父,这两块是给师兄和师姐的,劳烦您帮弟子转交给他们。” 戚长风发现张小卒加持玉器用的时间长短不一样,好奇地走到近前,拿起张小卒刚加持的玉件感受片刻,不由的一愣,他发现这块玉对神魂的加持效果远没有他怀里玉佩的效果强,然后他又拿起张小卒给各大宗门加持的玉件感受片刻,不禁瞠目结舌,效果竟然只有他怀中玉佩的三分之一。 张小卒给戚长风加持的是最顶级的功效,包括周剑来、牛大娃、戚哟哟、戚长空等人的,都是最好的。 “厉害!”戚长风怔神许久,朝张小卒挑起大拇指,不得不佩服张小卒的这项赚钱本领。 张小卒心虚地摸摸鼻尖,转移话题问道:“周大哥和大娃他们都到北边寻宝去了吗?哟哟呢?也去了吗?” “没有。”戚长风摇头回道,“通往边境的运输道路已经打通,周剑来、牛大娃和元泰平受裘将军所托,去给边境黑甲军运送物资补给了,慧心小和尚也跟着去了。哟哟率兵陪一群二世祖清剿叛军,收复被叛军占领的城池去了。不过听说好像不太顺利,二世祖们贪功冒进,损失不轻。” “可以预料。”张小卒点头道,一群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还贪功冒进,没溃败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指头敲击着桌面,简单捋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去边境帮元泰平杀十万大牙军,不过在去边境之前得先去和戚哟哟打声招呼。 “戚大哥,接下来几天有时间吗?”张小卒把思路捋顺后问戚长风。 “除了继续研究大牙军的隐蔽据点外啥事也没有。怎么,你有事?”戚长风问道。 “嗯,想向你请教一下大牙国的情况。”张小卒说道。 “你要去大牙国?”戚长风皱眉。 “我们三个要帮助元泰平杀十万大牙军,最好能在明年春分前做到,我琢磨着万一边境没有战事,我们恐怕得去大牙国走一趟才能完成。”张小卒说道。 “杀十万大牙军倒也不难,明天咱们好好聊聊。”戚长风颇有兴趣道。 又闲聊了一会,张小卒这才珊珊起身,把早就加持好的玉件放进茶盘里端出书房。 各大门派都很满意,因为效果比他们想象的好许多。 “金仙子可否留步片刻?在下有几句话要与仙子说。”张小卒出声叫住欲和宗门长辈一同离去的金芷卉。 “咯咯,今夜良辰美景,卉儿你就留下来陪张公子聊聊天解解闷吧。”金芷卉的师叔施欣兰言语暧昧道。 “张兄,难道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阮心远装作一副眼巴巴的样子看着张小卒问道。 “有。”张小卒笑道。 “什么话?”阮心远颇为意外,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歪打正着,张小卒竟然真有话要对他讲。 然后他就看见张小卒朝他做了一个口型,他一下就解读了出来,是一个“滚”字。 “干!”阮心远当即冲张小卒竖起右手中指,但是觉得一根远不足以表达心中之愤怒,于是又狠狠地竖起左手中指。 待人都散去后,金芷卉好奇问道:“不知张公子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之前大娃向我给你讨要了两件东西,我一直犹豫要不要给你,因为仙子之前做的事着实不地道。”张小卒说道,言语不怎么客气。 (感谢:eaglefly的月票支持!) 第四百五十九章 开坛做法 第四百五十九章开坛做法 事实上,牛大娃并没有向张小卒讨要东西给金芷卉,只是在张小卒把加持好顶级功效的玉佩给他时,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张小卒知道他想给金芷卉要一件,但是最终并没有开口。 张小卒知道牛大娃肯定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没有开口,他们兄弟二人之间没有不好意思一说,他不开口定是有另外的想法。 当张小卒了解到金芷卉曾把玉佩借给宇文睿使用后,他就明白牛大娃为何没开口了,牛大娃是怕给金芷卉的东西最后又落到宇文睿手里,到头来反是给自己的敌人送温暖。 若不是戚哟哟偷偷告诉他,金芷卉已经发现宇文睿虚伪外表下掩藏着的丑陋面目,对其深恶痛绝,彻底闹掰,反倒是好像对牛大娃生了好感,张小卒肯定不会叫住金芷卉。 而他之所以说是牛大娃向他讨要的,无非是想让金芷卉承牛大娃的情,对牛大娃的好感再多一些。 原本牛大娃和金芷卉之间的事他是不愿意多说什么的,因为毕竟是男欢女爱的私人感情问题,总不能说我喜欢你,那么你就必须喜欢我,否则我们就是生死仇敌,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之所以突然要帮牛大娃一把,是因为和牛耀的五年之约,觉得牛大娃若是娶一位美娇娘,再生两个胖小子,到时候在牛耀面前一说,那牛耀肯定会高兴疯了。 听见张小卒语气不善的言辞,金芷卉表情微僵,神色尴尬,道:“我为之前做的一些事深表歉意,我想今后应该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了。” 其实她一直想就之前的一些矛盾向张小卒三人说声抱歉,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或者说抹不开面子,所以就一直搁在心里没张口,现在张小卒把话说到明面上,倒是给了她这个机会。 “在下相信仙子的话。”张小卒点头道。 事实上,如果刨除和宇文睿相关的事不谈,张小卒对金芷卉的印象还是可以的。 无论是那日南城门外百万叛军中,见到国公爷和王若愚落难后,她奋不顾身的转身冲杀,还是在听雅轩相处的这些时日,都让张小卒觉得她是一个性情中人。 “多谢。”金芷卉盈盈欠身,感谢张小卒的不计前嫌。 “仙子觉得大娃如何?你知道我的意思。”张小卒突然问道。 “还不错。”金芷卉脸颊微红,虽羞涩却不扭捏,对她来说喜欢一个人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张小卒自须弥芥子里取出两件东西,一个玉瓶和一块小巧的淡绿色环形配饰,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本来是要给牛大娃,让他自己决定给不给金芷卉,但鬼节事发突然,再回来牛大娃已经去了边境,只好代牛大娃给金芷卉。 “这两件东西希望仙子能善用,尽量不要让它们出现在别人手里,否则再见面恐怕就是仇人了。仙子头脑聪慧,当明白在下的意思。”张小卒盯着金芷卉的眼睛,郑重严肃地说道。 “公子既然不放心,何必还要给我?”金芷卉反问,语气略有几分不悦。 “不是我要给你,是大娃要给你。”张小卒纠正道。 “但东西是公子的不是吗?你拒绝他便是。”金芷卉莞尔道。 “一点外物,不至于。”张小卒道。 “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婆妈的一面。”金芷卉翻了个白眼,一会严肃警告,一会又说一点外物,既不放心给,又要显得不在乎,未免打肿脸充胖子,让人小瞧。 “呵呵,让仙子看笑话了。”张小卒笑了笑,把东西递到金芷卉手里,道:“仙子慢走,在下就不送了。” “给你三息后悔的时间。”金芷卉不客气地从张小卒手里接过玉瓶和玉环,笑着朝张小卒扬了扬,玩笑道:“五十粒原始金丹呢,怪心疼的吧?” 张小卒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背着身摆摆手:“岂止五十颗。不过要是能让仙子真心诚意地嫁到我们柳家村做媳妇,别说五十,便是五百五千,我柳家村也不心疼。” “咯咯,想让本仙子嫁去你们柳家村,五千颗原始金丹恐怕不——”金芷卉声音戛然而止,惊讶地看向手中玉环,随之脸上浮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她知道张小卒给的玉环有什么功效,但万万想不到功效竟会如此之强,她已经感受到了玉环上传出的神魂滋养之力,比她之前得到的那块玉佩,比张小卒刚刚给各大宗门加持的,强出一倍不止。 她这才知道张小卒为何会警告她,为何不放心给她,因为这宝贝若是落到敌人手里,无异于给敌人送去一件利器,让敌人快点强大起来杀自己。 偏偏她之前做过这种让张小卒几人愤慨的恶行,把玉佩送给他们的敌人宇文睿,助其恢复受损的神魂,此时回想起来不禁羞愧难当。 可是即便如此,张小卒还是把拥有如此强大功效的玉环给了她,她知道不是张小卒相信她,这是牛大娃替她求的,是牛大娃相信她。 “公子且放心,奴家保证此物不会落到旁人手里。”金芷卉自震惊中醒来,忙向张小卒远去的背影保证道。 张小卒脚步不停,应声道:“仙子好好珍惜我家兄弟的信任便是。” 金芷卉小心翼翼地收好玉环,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玉瓶上,以为瓶内是丹药,可微微晃动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和声响,并且拿在手里感觉轻飘飘的,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家伙不会拿错了吧?”金芷卉禁不住狐疑道。 叭的一声拔开玉塞,瓶口顿时射出一道纯净的圣洁光芒,金芷卉惊讶地往瓶内看去,待看清悬浮在玉瓶里一滴洁白如雪的液体,并反应过来它是什么后,猛地盖上玉塞,心脏咚咚咚剧烈跳动。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张小卒竟然会给她一滴这样的至宝。 她这才知道张小卒那句“一点外物,不至于”的重量,原来对张小卒来说,这让圣人都眼馋的圣血,竟不及他和牛大娃兄弟之情的千万分之一。 “多谢公子!”震惊过后,金芷卉朝张小卒消失的身影盈盈一拜。 之前她觉得张小卒不信任她,但看到这滴圣血后她改变了想法,她心里突然溢出一股暖流,目光环顾听雅轩的一景一物,感觉到异样的温馨温暖,这里就像家一般,从她留下来住的那天开始,就没有人把她当外人。 “谢谢!”金芷卉心里默默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 晚上九时,天武道人开坛做法。 其身穿道袍,头戴华阳巾,右手拿桃木剑,左手提三清铃。 香桌上三炷高香,桌角两支红烛,以及猪头三牲,三碗清水,三碗鸡血,三碗稻谷,正中间靠桌边位置摆一纸人,纸人身上贴一符,符上刻有朱砂符印,以及标写了一个人名。 慕康顺,假戚长空的名字。 他在围剿戚哟哟的时候自报过姓名身份。 天武道人命令张小卒把找到的慕康顺的一件贴身衣服和四根头发,扔进桌前地上的陶盆里点燃。 “慕康顺,听吾道来,吾乃紫阳山上三清仙,知你前世今生和来生,现要寻你谈真心,诉你三世苦,助你避凶祸——” 天武道人绕着着火的陶盆边转边唱,三清摇得铃叮铃铃作响,桃木剑点鸡血、稻谷和清水洒在纸人身上。 约莫有半盏茶的时间,纸人突然起身朝天武道人跪了下来,并恭敬地朝天武道人磕头。 张小卒看得啧啧称奇,感觉自己要学的实在太多了。 “呜——”纸人突然张嘴出声,发出一声类似鬼哭一样的声音。 “起!”天武道人大喝一声,桃木剑将纸人挑起,放进火盆里点着。 纸人连带它身上的符纸燃的极快,不一会就化为一滩灰烬。 天武道人用桃木剑卷着这滩灰烬没让它落在火盆里,向张小卒吩咐道:“朱砂,符纸。” 张小卒立刻把天武道人事先交代准备的朱砂和符纸放到香桌上。 天武道人引着灰烬掺进朱砂里,然后用剑指蘸了,在符纸上画下符印,一连画了十多张才停下。 “成了。”天武道人收起三清铃和桃木剑,“此子没死,并且就在北边,照老夫的感知,他应该在东北方向,大概四五百里的范围内。你们带着这些符去,只需滴一滴血在道符上,然后念一声‘急急如律令’激活道符,再喊此子的名字,道符就会带你们去寻他。” 戚无为在一旁听见天武道人的推断,清瘦哟黑的脸颊上不禁露出狂喜之色,因为按照天武道人的推断,慕康顺极可能藏在金城地界内。 “多谢真人解雁城之危难,戚无为代雁城及所有落难百姓感谢真人大恩!”戚无为朝天武道人深深一躬。 天武道人摆摆手,拿起桌上猪头就啃。 众人见了不禁莞尔,心说难怪准备法事前一再吩咐猪头一定要做得够味呢,原来是他自己要吃。 “你们一直寻他不见,应该是被阵法遮蔽了肉眼,找个懂阵法的去。”天武道人边吃边提醒道。 “老夫陪你们走一趟吧。”张屠夫说道。 第四百六十章 血脉相连 第四百六十章血脉相连 六日后雁北传来捷报,成功找到大牙军的秘密据点,擒获大牙军主帅及一干战将,并剿灭八千多大牙精锐作战部队。 “大牙军掏空了三座大山,里面建设的像城镇一样。” “粮草堆积如山,金银财宝无数。” “慕康顺被擒,方不同被老爷子一掌击毙,红毛尸毒未能对我方将士造成伤害。” “好好好,好啊!” “大牙军十数年谋划,到头来反倒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呐!” 戚长风一边给张小卒念捷报,一边高兴地拍桌叫好。 张小卒没有跟着去雁北,他这六天除了吃喝拉撒睡的时间,全都在书房里向戚长风讨教学习布阵策略知识。 戚长风丝毫不因张小卒识字少而轻视于他,把腹中所学所悟掰开了揉碎了,耐心且细心地教给张小卒。 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二人谈到兴起处,让梅兰竹菊弄来一个沙盘,堆出大牙国的城镇地貌,然后兵将两边,攻杀推演一番,甚是痛快。 “啊呀,糟糕,误你事了。”戚长风正要把捷报收进书桌抽屉,突然看着抽屉里面自责懊恼地叫起来。 “怎么了?”张小卒不解问道。 “有一封你和牛兄弟的信,送来时你和牛兄弟都不在,婢女就把信送来书房,我给收了起来,寻思等你回来后给你。瞧我这脑子,把这事忘得死死的,若误了急事,罪过可就大了。”戚长风一边自责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封口火漆完好,未曾开启过。 “不怪戚大哥,怪我一直缠着你,让你头脑不得闲。还得劳烦戚大哥帮我念一下。”张小卒见戚长风把信递过来,讪笑着挠挠头。 “有时间得把字学一下,以你强大的记忆力,学起来很轻松。”戚长风说道。 “嗯,有时间一定学。”张小卒脸颊微烫,因为这话说得心虚。 幻境中的几十载,他有非常充足的学习时间,但是需要去县城私塾学习,实在不好意思和一群小娃娃同坐一堂牙牙学语,也不想因为习字影响了安逸平静的山村生活,所以就没学。 “兄长牛广茂、张小卒,钧启。字迹娟秀,且工整有力,应该是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姑娘写的。你们还有一个妹妹?”戚长风看见信封上的娟秀字迹,大致推断出写这封信的是什么人,一边拆信封一边好奇问道。 “一位结拜的义妹。”张小卒答道,心中已知晓来信之人。 戚长风展开信纸,端在面前,念道:“尊敬的兄长——” 信是齐蓉儿写的,先询问张小卒二人的近况,表达一番思念之情,然后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让二人不要担心挂念,接下来便是写这封信的主要目的。 有两点: 第一,苏谋修为突飞猛进,达到七重天境,在擂台上一剑斩白无尽,白无尽毫无还手之力,叮嘱二人务必提防小心。 第二,镇南王忽然离开白云城,要回祖籍太湖城,落叶归根。 听见苏谋修为达到七重天境,一剑斩了白无尽,张小卒着实有点惊讶,他见识过白无尽的实力,想要一剑斩他并不容易,不过也不是特别意外,因为从百荒山到地下古城机缘不断,但凡活着出来的人,谁都有可能一飞冲天。 况且苏谋本来就不弱。 让张小卒颇为意外的是第二点,没想到老爷子动作这么快,这就把苏翰举劝离了白云城。 这消息让张小卒心头抑不住一紧。 因为没了苏翰举在跟前震慑约束,苏阳行事肯定会变得肆无忌惮,也就是说当他和牛大娃再回白云城时,苏阳可就不只是派人暗杀他们这么简单了。 所以,再回白云城之日,即是和苏阳决战之时。 可张小卒觉得自己的战力还远远不够。 且不说要面对苏阳的红甲骑兵,单是苏阳一人就不好对付,张小卒尤记得被苏阳一拳打得吐血的情景。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并警醒自己切勿再犯之前急功近利的错误。 距明年春分还有半年多时间,他须弥芥子里装着近三千颗原始金丹,他自信能在这半年多时间里,借助这笔富裕的修炼资源,让修为拔升一大截。 原始金丹乃上上品丹药,所含丹毒微乎其微,并且张小卒须弥芥子里有天武道人调配的药浴药剂,只需隔一段时间进行一次药浴,就不怕体内淤积丹毒。 “我有听说一点你们和镇南王府之间的仇怨,你们准备怎么报仇?”戚长风放下书信,不由地皱起眉头,为张小卒报仇的问题担忧。 和镇南王府作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可以说一旦动手就和造反无异。 “要么被苏阳和他的红甲骑兵弄死,要么弄死苏阳和他的红甲骑兵,血海深仇,别无退路。”张小卒悍然回道。 戚长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小卒让他帮忙回一封信给齐蓉儿,只有四个字:皆安,勿忧。 八月初十,张小卒告别天武道人和张屠夫,跟随前线物资补给部队离开雁城。 临行前天武道人找张小卒要了一滴心头血,张小卒问他何用,天武道人摇头未说。 …… “老家伙,你当年逃离南境,是不是因为欠了谁的风流债?” 夜晚,天武道人和张屠夫在小院里对坐而饮,酒过三巡,天武道人问张屠夫。 “滚!”张屠夫笑骂道。 “好好想一想,确定没有吗?一夜风流也算数。”天武道人不依不饶。 张屠夫刚想叫骂,忽觉天武道人似乎话中有话,不由地皱眉问道:“老道,你什么意思?” “之前闲来无事给你卜了一挂。”天武道人说道。 “怎么说?”张屠夫抑不住好奇问道。 天武道人乃是如假包换的道宗大天师,可不是走街串巷的江湖骗子,他的卜卦相面之术,张屠夫是叹服的,所以听见天武道人给他卜了一挂,他顿时心生好奇。 天武道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了两口菜,这才不紧不慢地回道:“算出你张家有骨血流落在外。” “啊?”张屠夫闻言大吃一惊,他目光狐疑地审视天武道人,怀疑这老家伙心里憋着坏水,想要捉弄他,但发现天武道人目光沉着、神态自若,不像是开玩笑,心里禁不住咯噔一声。 “我老张家一脉单传,而且老夫一向洁身自好,也就年轻的时候风流过几回,但都是青楼女子,不可能落下身孕。”张屠夫皱眉道。 “你没有,你儿子也没有吗?”天武道人问道。 “这——难道是真的?!”张屠夫突然眼珠子一瞪。 “什么?”天武道人问。 张屠夫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平复下激动的情绪,说道:“我家老太婆说有人给她算了一卦,算出她有个孙儿流浪在外,整天在家里焚香祷告,神神叨叨,求老天爷保佑她孙儿平安,早日到家里来认祖归宗,老夫一直以为她是年老成痴,所以未曾把此事放在心上。难不成老夫真有一个孙儿流浪在外?!” “你不觉得小卒长得和你有几分像吗?”天武道人突然问道。 “靠!”张屠夫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突然朝天武道人瞪眼拍桌,骂道:“好你个牛鼻子老道,想让老夫帮你护着徒弟你就直说,竟然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损招诓骗老夫,你丫缺不缺德啊?” “切!”天武道人不屑地哼了声,对着面前虚空探指一点,引出一滴殷红鲜血,看向张屠夫说道:“这是小卒临行前老夫找他要的一滴心头血,想不想验证一下血脉?” 张屠夫盯着被天武道人指尖牵引着的一滴鲜血,气息一敛,神色认真严肃起来:“老道,你可别耍诡计捉弄老夫?” “验不验?不验老夫收起来了。”天武道人不耐烦道。 “验!”张屠夫深吸一口气道。 “验一下又不会要你老命,你紧张什么?”天武道人看见张屠夫绷着一张老脸,跟要奔赴战场一样,忍不住打趣道。 张屠夫眼珠子一瞪,喝道:“废话。突然冒出来个孙子,搁你你不紧张吗?干嘛分出来一半?” 天武道人把血滴分成两份,一份收尽虚空空间,一份屈指一弹飞向张屠夫,听见张屠夫询问,随口答道:“自有妙用。” 血滴径直飞向张屠夫的左胸口,而后穿透衣服没入他的胸膛、心脏,慢慢融入他的心中血。 若二人真有血缘关系,张屠夫心里将会生出血脉感应。反过来,若是二人没有血缘关系,张屠夫心里就不会有血脉感应。 在天武道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张屠夫脸上渐渐涌上激动的血色,接着眼眶湿润,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天武道人知道,他卜算的没错,张小卒真就是张屠夫的孙子。 两行热泪自张屠夫眼角落下,和张小卒相遇相处的点滴时光在他脑海里逐一浮现出来,他忽然发现张小卒身上处处透着他年轻时的影子,这他娘的可不就是他张屠夫的孙子。 难怪第一次见面就颇感亲切,原来是血脉的牵连。 “哈哈——”张屠夫一把抹掉眼角泪水,放声大笑,蹭的站起身来。 “干嘛去?”天武道人问道。 “当然是找我孙儿去。狗日的,谁能想到我张屠夫也有孙儿,贼老天总算开了回眼。”张屠夫情绪亢奋道。 “你有没有想过苏翰林听见你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孙儿后,他会替你高兴呢,还是会暗自忧虑呢?”天武道人语调怪异地问道。 “——”张屠夫愣了愣,然后坐了下来。 (感谢:eaglefly的打赏和红包支持,晚上加更一章) 第四百六十一章 二世祖的面子 第四百六十一章二世祖的面子 张屠夫无法猜测苏翰林的心思,不过按照他和苏翰林的兄弟情深,以及他对苏翰林的了解,苏翰林应该不至于忌惮他有一个优秀的孙儿,但是那些自诩为了大苏皇朝殚精竭虑、粉身碎骨、死而后已的朝堂重臣,会为苏翰林忌惮, 在一浪浪耳边风的鼓动下,难保苏翰林不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张小卒和镇南王府苏阳的仇会埋下一个极大的隐患。 你张屠夫的孙子连镇南王的儿子都敢杀,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保不准哪天就起兵造反了呢? 另外,苏翰林就要死了。 苏翰林的阳寿已经走到了最后的尽头,即便是能够增添阳寿的天材地宝也不能让他多活几天了,因为他已经吃了太多太多,以致这些天材地宝都已经对他失去了作用。 他已经在着手传承皇位,着手为他的继承人撸掉荆棘上的尖刺。 他苏翰林命不久矣,可是和他一起造反的兄弟们还有一些人活得好好的。 若他死了,他的儿孙能镇得住这一位位战功卓著,体内流淌着反血,桀骜难驯的猛虎吗? 恐怕不能。 万一他这边眼睛一闭,那边就有人造他儿子的反呢? 这让他如何死得安心?死得瞑目? 所以他要在死之前为自己的儿子铺平道路,除掉所有刺头,让他儿子可以舒舒服服,安安心心地把屁股坐在龙椅上,不用担心有刺扎屁股。 如此,他方能安心闭眼。 来南境之前张屠夫先去帝都见了苏翰林一面,二人对坐畅饮时,苏翰林言语间隐隐透露出一些这方面的担忧和想法。 当时张屠夫没往心里去,因为他膝下只有一个失去生育能力,终日病殃殃的儿子,他张家注定无后,谁都知道造反对他来说空无意义,所以只需要他再往帝都一住,曝光在那些整日疑神疑鬼的人的眼皮底下,所有人都会对他放一百个心。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张屠夫有个亲孙子,老张家有后了。那么在一些人眼里,他便就有了造反的动力。 张屠夫相信,这个消息若是传到帝都,一定会有许多人寝食难安,苏翰林的龙案上一定会堆满关于他的奏章。 至于奏章内容,看都不用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岂有此理,老子连自个儿的亲孙都不能认吗?!”前后思量一番,张屠夫禁不住拍桌大怒。 然而他这番话说出口,便已表明弱了气势,这个亲孙恐怕真不好认。因为认了就会给张小卒增添无尽麻烦,甚至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苍天庇佑,恩赐他一孙儿,他如何敢马虎? “帝星暗淡,已现陨落之象,再忍两年便是。”天武道人说道。 张屠夫深吸一口气,道:“不知道便就罢了,可是知道了如何还忍得了啊?” “那就先认个干孙吧。”天武道人笑道。 “怎么说?”张屠夫皱眉。 “你家婆子不是年老成痴,天天念叨孙子吗? 你就告诉她,小卒就是她亲孙,然后你再找苏翰林帮你演一场戏,认亲的戏。 让想知道的人既知道张小卒是你亲孙,同时又知道他不是你亲孙,是用来安抚你家夫人认的干孙。” 天武道人不疾不徐地说道,可见这些是他早就想好的。 “臭老道,你早就知道小卒是老夫的孙儿,为何不早些告诉老夫?”张屠夫听出来天武道人的早有预谋,颇有不悦道。 “也没有太早知道,就前些天刚知道的。”天武道人说道,“老夫之前给小卒卜过一卦,算出他双亲尚在人间,其父身在北方,顽疾缠身,但无性命之忧。 然而其母老夫竟算不出,不知被哪位高人蒙蔽了天机,老夫不免觉得惊讶,不过老夫并没有告诉小卒。 那日你和小卒砌墙比赛,老夫在一旁看着,感觉你二人就跟爷孙俩似的,这个突然间的念头让老夫心中一动,于是就各取了一根你俩的头发卜了一挂,万没想到你俩还真有血缘关系。 再联想到你儿子身有顽疾,张小卒的父亲也恰如此,遂而推断他是你孙儿。” “本来老夫没打算这么早告诉你,别瞪眼,眼下当你孙子可没什么好处,但是考虑到小卒和镇南王府的仇怨,万一闹得不可收拾,有你护着点总归是利大于弊,于是才决定告诉你。”天武道人说道。 张屠夫皱眉思忖一会儿,问道:“你打算如何瞒天过海?要知道一旦小卒暴露在帝都,并和老夫牵扯上关系,肯定会有很多吃饱了撑的人给他卜卦相面。之前老夫不知道他是我孙儿,自然无所谓,可现在不行了。” “所以老夫留了一份小卒的心头血,老夫回去请师兄帮忙,给小卒弄一个假身世,想必以师兄的手段,应该没人能发现端倪。”天武道人回道。 张屠夫眼前一亮,高兴道:“如此甚好。” …… 戚哟哟率领五十万大军自雁城向东南方向进发,与叛军十数次交战,二十三天时间共收复八座一级主城。 其实大军主帅本是肖冲,但是肖冲嫌一群二世祖难伺候,便让戚哟哟暂代主帅一职,自己做起了甩手掌柜。 戚哟哟甚是感激,心知肖冲是故意借口推脱,把唾手可得的战功让给她,让她和二世祖们一起镀金。 不过相比于战功,戚哟哟更看重的是这一难得的历练机会,统帅三军,兵马调度,布阵策略,对阵应变,等等等等,既让她心中所学得以施展实践,更让她积累到极其宝贵的经验。 大军于前天到达天陵城下,昨日戮战一天,下午三时破城。 叛军主帅于桂虎,领两万多败军,弃城向东南方向逃窜。 戚哟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命令大军于城中整顿休息,等粮草补给跟上来后再做打算。 夜晚,天陵城军营。 一座营帐内坐着八人。 八月骄阳似火,戮战一天,皮肤早已被汗水浸透,裤裆腋窝等沟股部位,更是被汗渍腌得生疼。 但眼前八人仍是甲胄加身,没有卸甲宽衣放松身体,不是他们不想卸甲,而是因为戚哟哟下达命令,防止敌人反扑,今夜必须甲不离身,兵不离手。 他们不敢违抗戚哟哟的命令,哪怕他们个个都是身份显赫的二世祖,因为戚哟哟的军棍从没有因为他们的显赫身份而轻饶过他们。 这二十三天下来,戚哟哟让他们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军纪无情。 他们着实被打怕了。 以致现在见到戚哟哟,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小腿肚子直打转。 虽然战功拿足了,可这战功他们拿得不爽,拿得心里膈应,感觉丢了二世祖的脸,无颜回去见乡亲父老。 被一个小娘们抽军棍,简直没脸见人。 八人今晚偷偷聚在一起,就是要商量个对策,如何重振男儿雄风,挽回丢失的颜面,最好能让戚哟哟那个臭娘们对他们刮目相看,再也不敢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往前是巴水城和戊戌城,再往前就是南岭的分支斜黄岭,以我们现剩下的这三十多万人马,肯定无法越过斜黄岭继续作战,所以攻下巴水城和戊戌城后,大军极可能会打道回府,所以我们想要证明自己,这是最后的机会。” 说话男子三十多岁,名叫空高朗,是七十二座中央城东华城城主之子。 “必须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攻下这两座城,让臭娘们知道哥几个的厉害,不然她会以为吃定我们了。”一个二十多岁的桃花眼男子愤愤说道,他名叫弘烨华,是朝中三品大臣之子。 “叛军已是败军之师、惊弓之鸟,大军开到城下,随便打打就会投降认输或是弃城逃跑,臭娘们一直自以为是,觉得是她指挥有度的功劳。” “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我们以五万损失剿灭叛军十万兵马,明明是一场大胜仗,她竟然说我们擅自行动,贪功冒进,给军队造成巨大损失,甚至不可理喻地罚了我们每人二十军棍,这口气老子实在咽不下。” “她有生之年最好不要到我七曜城来,否则老子一定也让她尝尝军棍的味道。” “咳——兄弟,你这话有歧义。” “哈哈,若是能把这位泼辣的小娘子征服,倒也是别有一番成就。” “呵,据说傅玉成就是因为对她动了邪念,结果他和他的赈灾巡察使姑父全都死得很惨,连天子令箭都保不住他们的小命。” “啧啧,这娘们要是娶回家,根本就是往自己头顶悬一把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咳咳,说正事,说正事。” “我们这样,今晚——” 八人你一言我一语,先对戚哟哟进行一番批判,然后敲定了一个重振雄风的完美计划。 凌晨四时,天陵城南门附近突起大火,喊杀声骤然响彻夜空,紧接着是敌袭的呼喊嘶吼声。 八个二世祖自告奋勇,率部众前去迎敌。 八人的擅自行动把原本秩序井然的军营搅乱,气得戚哟哟咬牙切齿。 当戚哟哟察觉不对时,八人已率部众冲出南门,沿着官道往南驰去。 “该死!”戚哟哟气急咒骂。 第四百六十二章 溃败逃亡 第四百六十二章溃败逃亡 戚哟哟派一队精锐骑兵追上去拦截,却被八个二世祖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给挡了回来,气得她恨不得把这八个白痴绑起来吊打一顿。 肖冲倒是不以为意。 觉得该让这些二世祖直面残酷,见见世面,否则他们永远会以为战争就是这么轻松惬意,城池和战功就是这么唾手可得,就会觉得保家护国的将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些二世祖将来是要掌帝国之权的,他们的思想和态度将会决定帝国未来的姿态,所以得让他们成长成熟起来。 戚哟哟虽同意肖冲的观点,但仍然放心不下,匆忙率领剩下的八万将士追了上去。 八人总共带走二十七万大军,皆是他们自己带来的部众。 此次出征共有五十万大军,其中有四十万是这些二世祖带来的部众,仅有十万是雁城本土将士,这十万人中还有两万是后勤兵。 二十三天夺八座一级主城,共计战损十四万多, 若是正常攻城战,这些战损并不多,但是他们攻打的是一支战斗意志所剩无几的败军之师,这样的战损就显得多了些。 要不是二世祖们两次三番的贪功冒进,戚哟哟有信心让这个数字减少五万。 然而让戚哟哟措手不及的是,只用了短短两天时间,战损就翻了一倍还多。 二十七万冒进的大军一头扎进叛军的伏击圈,战况惨不忍睹,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戮惨况。 若不是戚哟哟率军赶到,并不惜一切代价将叛军铁桶一般的包围圈杀出一个缺口,助围困的大军突围出来,这二十七万大军恐怕得全军覆没。 兵败如山倒。 戚哟哟率军溃逃。 叛军如饿狼一般,围追堵截,紧咬不放,战损数字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戚哟哟很快就发现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伏击,因为对方是三十万全副武装,精神烁烁,战斗力非比寻常的作战部队,这绝对是叛军的核心精锐,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斜黄岭以北以西,叛军摆明已经放弃,他们的姿态已然摆明,以斜黄岭为天堑,固守不让,占据帝国东南一角,自成一国,而后徐徐图之。 所以说叛军的核心精锐不应该越过斜黄岭作战才对,因为核心精锐越过斜黄岭作战根本是毫无意义的损失。 如果说是为了出一口恶气,振一振军心,倒也可以理解,但围追堵截,紧咬不放,就显得奇怪了些,就不怕反落进帝国军队的埋伏圈吗? 戚哟哟想了许久也没能想明白叛军为何会突然这般暴躁疯狂,直到她无光无意间从八个二世祖身上扫过,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里划过,禁不住猜测叛军不会是冲着这八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世祖来的吧? 这八个二世祖可值钱的很,若是可以生擒活捉,绝对能够换取一笔可观的财富或是粮食物资,还能延缓帝国的攻势,为他们稳定根基争取宝贵时间。 戚哟哟越想越觉得应该就是如此,不然叛军压根没理由对他们紧咬不放。 八月十五夜,月圆,风微凉。 本该是一个宁静而又祥和的夜晚,但戚哟哟和她仅存的十六万败军还在仓皇逃窜,压根没有心情享受皎白月光下的徐徐微风。 就在几天之前,他们足有三十五万大军。 难以想象他们这几天究竟经历着怎样残酷的战斗。 “我感觉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战士们肯定也已经临近脱力奔溃,应该命令大军停下来休息几个时辰才是,叛军也不是铁打的,也得停下来休息,不可能追得上我们。”三品大臣之子弘烨华颇为不悦的说道,接连几天的亡命奔逃,让他感觉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掉了。 “我也快到极限了。” “还是忍忍吧,要是再被叛军包围,不用你们要求,叛军染血的屠刀会乐意让你们闭上眼睛,永远休息。” “知足吧。若不是我们几个,战士们现在都躺在天陵城呼呼睡大觉呢。” 此言一出,几人顿时闭口沉默,只剩下胯下战马奔跑的马蹄声。 他们表面上虽然还死撑着二世祖的面子不放,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造成眼下凄凉局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八个。 是他们的肆意妄为、不守军纪、不听命令、盲目自大、贪功冒进害得十几万战士命丧黄泉,让本来节节推进、大获全胜的骄傲之师,变成一支惶惶如丧家之犬般逃亡的惨败之师。 他们给此次出征添了一笔重重的耻辱。 “你们说她怎么不处罚我们呢?”许久,一人突然打破沉默问道,他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戚哟哟。 戚哟哟把他们从叛军的包围圈里救出来后,未对他们说一句责骂的话。 “你很希望挨军棍吗?”身边一人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那人沉默片刻,忽地叹了口气,苦笑道:“以前不希望,但这一次——不挨几下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我也是。”有一人小声附和道。 气氛再次压抑,沉默。 “喂,你们这是怎么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就是输一回吗?又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咱们回去重整旗鼓,再回来干死这群王八蛋!”蔚年受不了几人都拉着一张哭丧脸,怒其不争地大声呵斥。 他乃侯爵蔚昌平之子,若想原封不动的继承其父的侯爵爵位,他需要有对帝国做出特殊贡献的功绩才行,而战功自然是最具说服力的功绩。 “蔚大哥说得对,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颓废不振。男儿大丈夫当能屈能伸,越挫越勇。”一人朗声附和道。 “哎——”一人突然长叹一声,神色黯然道:“出门时我信誓旦旦对将士们说,咱们这次是去雁城捡功劳,小爷保你们满载而归,受万众瞩目,官升三级。 结果呢? 五万大好男儿,现如今就只剩下八千多人。 我——我都不敢想象,当我带着这残存的八千多人回到宁城时,那四万多个破碎家庭的父母妻儿会用怎样的目光看我? 如果是和叛军兵对兵将对将,百死无悔地干一场,便是只活我一人,我也可以挺着腰杆回去,骄傲地告诉他们的父母妻儿,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好样的,没给宁城男儿丢脸,没给帝国的男儿丢脸,宁城以他们为荣,帝国以他们为荣。 可是并没有。 是我的狂妄自大和贪功冒进,害得他们撞进敌人的埋伏,害他们死的不值,死的冤枉! 我——我没脸回宁城了!” 话说完,他已是泪流满面,甚至懊悔自责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可是付出的代价实在太沉重,让他承受不起。 听完他的话,其他几人心里也都堵得慌,脸色逐渐苍白,少了许多血色。 他们何尝不是如此。 可是本应该是一出欢天喜地的喜剧,却被他们演砸了,生生变成一桩悲剧。 “也——也不能全怪我们,谁知道叛军会——会埋伏在那里?”弘烨华梗着脖子叫道,可听他嗫嚅的语调,就知他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服。 “怪谁?怪叛军?还是怪戚哟哟?怪天太黑,月亮不够亮?还是怪马跑得太快,没反应过来就冲进敌人包围圈了?”有人讥笑,亦是自嘲。 “怪我疏忽大意,怪我太轻敌,怪我御下不严,回雁城我一定做深刻检讨,向将军请罪!”戚哟哟百般自责地向肖冲说道。 猛然间的巨大失利把她这段时间的志气满满打击得体无完肤,给了她深刻的一记教训,战场无儿戏,便是面对再羸弱的敌人,都要打起一万分精神,提高一万分防备和警惕,否则这就是下场。 骄兵,必败。 肖冲道:“是我放任他们离开的,我担主责。不过,眼下不是自责领罪的时候,想好怎么应对叛军的追击了吗?” 戚哟哟拧眉道:“我军已连续征战近月时间,体力和精力都远不及叛军的精锐部队,照眼前的局面,被叛军追上是早晚的事。若是在野外被追上,必将一溃千里,横尸遍野,所以我想拒城以守。” 肖冲点点头,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遂问道:“在前面甘南城吗?” “不。”戚哟哟摇头道,“甘南城太大,恐兵力有限守不过来,我打算去甘南城西边的抚州,州城城墙虽比主城低矮,但其防守范围也小,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正好可以全力防守。叛军必不敢在此久留,所以我们只需要坚守几日,围困之危自会解除。” “好,那就去抚州。”肖冲点头同意道。 “听说你们的情况不乐观,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不乐观。”一道声音在斜侧响起。 戚哟哟甫一听见声音,眼前就猛地一亮,连忙顺声望去,惊喜问道:“你怎么来了?” “因为你在这里。”张小卒笑回道。 戚哟哟愁眉尽展,嘴角缓缓勾起,绽放出美丽的笑容。 第四百六十三章 拳破城门 第四百六十三章拳破城门 张小卒的到来并没有扭转大军的溃败之势,因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是跟随运送补给的辎重部队一起出的城,但是中途嫌辎重部队走的太慢,于是和上峰打过招呼,独自先行一步。 辎重部队尚在千里之外,到这里至少还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也幸亏只有他一个人来到,而不是和辎重部队一起到来,否则以眼下的局势,反而会成为大军的负担累赘。 戚哟哟派出一小队人马,把战况去告知辎重部队,让他们小心行事。 而后大军下了主城官道,顺着州城官道向西北方向逃窜,直奔抚州州城。 叛军已然识破大军意图,竟凶狠地脱掉甲胄轻装追击,速度猛然提升一大截。 因为是在夜晚,视野受限,情报反馈比白天慢了许多,所以当大军得知叛军舍掉一切,轻装追击时,叛军已经把距离拉近到十几里。 十几里的距离,看上去挺远的,可是对于骑兵来说,尤其是轻装骑兵,根本不叫距离,大军但有懈怠,就会被追上。 只可惜,大军即便没有懈怠,最终也还是在天色破晓时被追上了。 伤残人员实在太多,速度早已达到极限,再怎么提速也不可能是轻装叛军的对手,除非舍弃这些伤员,学壁虎断尾逃命。 但这显然是个极其残忍且艰难的抉择,戚哟哟做不到这般冷血残酷。 戚哟哟迅速做出应对,指挥四万雁城军殿后掩护,为大军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抚州城已经近在眼前。 一边是乘胜追击的勇战之师,一边是溃败逃亡的疲惫之军,后者在人数上还存在几倍差距,双方甫一交手,胜负即已分晓,好在是且战且退,拖延住叛军进攻即可,否则这四万人恐怕会被叛军瞬间吞掉。 “她为什么不用我们的人?是瞧不起我们,把我们当废物了吗?”弘烨华见戚哟哟来回调度的都是雁城的兵,竟然还心生不满起来,觉得被戚哟哟小瞧了。 确切点说,这一路上戚哟哟对他们的无视,触碰到了他们虚伪的面子。 他们每个人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所有人都宠着、捧着、奉承着他们,故而被戚哟哟完全无视,让他们有种被人遗弃的感觉,好似从九天之上跌进了臭水沟,从万众瞩目到万人嫌弃。 确实是万人嫌弃,至少雁城的兵没人愿意给他们好脸色,要不是他们身份显赫,早就被群起而攻。 而他们的部下对他们显然也颇有微词,不过全都敢怒不敢言。 这种被所有人排斥的怪异气氛他们八人早就感受到了,只不过心里不愿相信和接受罢了。 “行了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八人当中年纪最小的燕尚武撇嘴讥笑道。 其今年十九岁,生得剑眉星目,清秀帅气。 不过这差不多一个月的烈日行军,把他白皙的脸庞晒得通红,已经脱了好几层皮,同时脱去的还有稚嫩,使其清秀的容貌变得刚毅成熟。 他是七十二座中央城双鹰城城主燕响的长孙。 “小子,你阴阳怪气什么意思?”弘烨华闻言顿时不悦。 “现在让你带着你的人去殿后你会去吗?”燕尚武冷笑问道。 “——”弘烨华当即哑口,强撑脸面哼了声,把头转向一旁不再理会燕尚武。 “其实——”吕思源神色黯然道,“当我们那天夜里擅自行动时,我们就已经不属于这支军队了。至少,在关键时刻、关键位置,统帅不会让我们上,因为他不确定我们是否会坚决服从命令,一个时刻可能违背命令的兵,有时候甚至比敌人还可怕。很可悲,我们已经不再被信任。” 相比于其他几人,他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点从他之前懊悔地痛哭流涕、捶首自责就能看出来。 “切!” “不信任就不信任,反正老子又不会留在雁城。”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她有什么资格指挥老子,若真被她镇住了,说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有人不屑一顾。 不管他们是幡然悔悟还是冥顽不灵,戚哟哟都没有调用他们的意思,因为正如吕思源所说,一个不听命令的兵,有时候比敌人还可怕。 像殿后这种等同于把全军后背交托出去的艰巨重任,戚哟哟哪敢将之交给一群二世祖,万一这群目无纪律的二世祖突然撂挑子不干,那全军的后背就会瞬间暴露在敌人的屠刀下。 所以,便是让雁城的后勤部队上,她也不会考虑二世祖们。 “反贼将领,听好了!” 叛军大军中突然有人破空长啸,声音响彻云霄,压下两军的呼和喊杀声,传出好几里地。 单凭这一声长啸,就让人不敢小觑他的修为。 “速速交出到雁城来镀金的公子哥,我军得人即退,决不食言,否则就算你们躲进抚州城,也难逃一死。” 声音传遍三军,自然也穿进了二世祖们的耳朵里。 他们全都神色大变,打死也想不到叛军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听其意思,这支叛军压根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该死的混蛋!” “叛军想绑架我们,然后向我们家里索要赎金!” 脑瓜子好使的,一下就反应过来,既愤怒又恐慌。 若他们真被叛军俘虏了,这个污点将会伴随他们一辈子,他们的仕途恐怕会再难看到光明。 所以他们愤怒无比,觉得想出这个阴损主意的人该千刀万剐。 但是他们同时又惊慌。 怕被俘虏,更怕戚哟哟为了大局把他们交出去。 让他们更加心慌的是,戚哟哟竟然没有一口回绝,难道是在权衡利弊吗? “干!这娘们不会真把我们交出去吧?”弘烨华惊慌失措道。 “放心,她不敢。我们八人背后权势滔天,她若是敢把我们交出去,她承受得起激怒我们的后果吗?”蔚年不以为意地冷笑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几方阵营响起一道震耳喊声:“好,我们答应,但你方需退兵十里以示诚意。” “靠!”二世祖听完这个声音眼珠子惊掉一地,尽管他们一听就知道这极可能是缓兵之计,可他们还是难以抑制的心慌,寻思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驾!”空高朗猛踢一脚马腹,一马当先往前狂奔而去,心想只要冲进抚州城就安全了。 其他几人反应过来也都争先朝抚州城冲去,生怕跑慢了被戚哟哟抓去交给敌军。 叛军显然不会中这么低劣的伎俩,回一声“休想”后发起更凶狠的攻势。 “抚州城守速速开启城门!” “吾乃帝国重军,速速开城门让我们进城!” “人都死光了吗?!” “再不开城门,休怪我等破城而入,到时候你们可就不再是帝国良民,而是和叛军一伙的刁民,统统将尔等贬入奴籍!” 二世祖率领他们的部下率先到达抚州城城下,可是抚州城城门紧闭,城墙上也看不到半个身影,故而在城下呼和喊叫起来。 然而城内自始至终没有应答,好似是死城一座。 “这群该死的刁民!”空高朗气急大骂,“竟然敢装死充楞,故意不开城门,不让我们进城,想要害死我们。罪大恶极,罪该万死!” 他知道抚州城内有人,因为这座州城是他负责收复的,他还率领部队在城里住了两日。 “来人,把城门撞开!”蔚年命令道。 可是一路逃亡,破门利器早就丢到路旁,哪有什么破城之法,只能上来数十位修为较为高深的人以蛮力破门,但显然不可能破开。 一座州城的城门若这么轻易就能破开,岂不是形同虚设。 一群人折腾半天,急得满头大汗,也没破开城门,骂得嗓子都快冒烟了,城内也无人应声,直气得几人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炸了肝肺。 “怎么回事?!”戚哟哟终于率众逃到城下,见城门紧闭不开,喝声问道。 殿后的四万雁城军伤亡惨重,留下一路尸体,目测战损一万多人。 好不容易和叛军拉开距离,但也仅仅是暂时拉开,叛军无需半盏茶的时间就能追上来。 所以,时间紧迫。 “城内刁民和叛军是一伙的,拒开城门,不准我们进城。”空高朗愤怒地应声道。 “如果我没记错,抚州城是你负责收复的。”戚哟哟目光落在空高朗身上,声音冰冷地问道。 “没错,是我收复的,我只清剿了叛军,总不能把全城百姓一并屠了吧?”空高朗反问道。 戚哟哟没应他话,目光收回,看向紧闭的城门,下令道:“破门!” “让我来!”肖冲翻身下马。 “肖将军,先让我试试。你星辰境,莫要不小心违背了圣人令,招来杀身之祸。”张小卒上前说道。 “行,你先试试。”肖冲笑道,心里温暖,没想到张小卒在这种时候还能为他考虑。 “小子,你行不行啊?依我看还是别耽误时间,让肖将军来吧。”空高朗上下扫量一眼张小卒,皱眉不悦道。 他有幸见过肖冲的实力,那日傅玉成领兵冲撞雁城,肖冲抱着八角诛仙重弩射击傅玉成身边星辰高手的震撼情景他至今记忆犹新,故而知道肖冲的修为。 他就是那日躲在远处看戏,后差点被黑甲铁骑吓破胆的中年男子。 张小卒不予理会空高朗的轻视,直接自马背上纵身跃到门前,大声喝道:“门后的人速速让开,否则若是伤了你们,休怪我没有事先提醒。城楼上的人也不要躲了,我看得见你们。” 说完也不等对面回答,双脚一跨,马步扎开,三色之力聚向双拳,右拳猛然轰出。 砰! 拳头轰在城门上,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人们耳朵嗡嗡作响。 然,城门坚固无比,只是微微震颤。 “哼,不自量力。还不快点让开,让肖将军来破门。”空高朗讥笑道。 “也未必需要!”张小卒应声道。 音落,右拳再次轰出。 砰! 威力比刚才重了些,但是似乎依然无法对城门造成破坏。 可是声响未落,张小卒左拳紧接着轰出,而后右拳,如此往复,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重。 砰砰砰—— 声响巨大且急促,如山岳击鼓。 肖冲目光震颤,发现张小卒的拳头竟然让他感到心悸。 第四百六十四章 幸不辱命 第四百六十四章幸不辱命 随着城门的剧烈轰鸣和震颤,空高朗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尽管不情愿,但是却不得不收起对张小卒的轻视之心。 肖冲的目光从张小卒的拳头转移到他的脚上,盯着一双犹如扎根大地,翁丝不动的沉稳双脚,他禁不住震惊、骇然。 他赫然发现自己做不到像张小卒这样,每一拳下来的巨大反冲力由身体传到双脚,再由双脚传进地面卸掉,即便双脚能踏在原地不退,但脚底肯定会陷入地面,可张小卒脚下的青石除了表面一层尘土在随着城门的震颤而跳动外,竟无一点损伤。 肖冲无法理解张小卒是如何做到的。 城门后面两百多抵着门的男人被全部震飞,大半的人当场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张小卒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虽隔着厚重的城门,拳劲亦能伤人。 门栓和倚门柱随着一拳又一拳的轰击,发出越来越响的喀吱声,已然不堪负重,随时都有断裂崩碎的可能。 “住——住手!” “再不住手,休怪——休怪老夫不客气!” 城门楼上忽然响起一道惊惧的喝斥声,伴着喝斥声一位头发半白的老丈从墙垛后面走出,进入到众人视野内。 随之数千道身影自城墙墙垛后面现出身来,一个个皆瘦骨嶙峋,但是却面容凶狠,身上散发着狠戾气息。 这些人或手持弓箭,或抬着滚石檑木,瞄准城墙下的兵将,摆出攻击的姿态,看架势是只待老丈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发动攻击。 由他们杂乱的穿着,不专业的守城阵势,以及脸上虽凶狠但依旧难以掩盖的惊恐和慌张之色,不难看出他们并非是受过训练的兵将,倒像是城内百姓临时拼凑出来的壮丁。 张小卒入微心境展开着,早就看到隐藏在暗处的他们,所以他们的出现没在张小卒心里惊起半点涟漪,他的拳头非但没停顿片刻,反倒又快了几分。 “城墙上的人听着,时间紧迫,本将军没时间和你们多说。” 戚哟哟声音夹带着真元力,掩盖过城门的轰鸣声传到城墙上: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主动打开城门放大军进城,本将军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们仍然是忠于帝国的良民;或是负隅顽抗拒不开门,那么本将军会视尔等为叛军同党,待大军破门而入,必将尔等全部就地正法,绝不留情!” “门已开半尺,给你们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诸位将军,诸位大人,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抚州百姓吧!”城门楼上的老丈突然悲声哀嚎: “前几天你们刚来征收过粮水物资,以致短短几日城中百姓饿死数万,现在你们又要进城,你们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别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既然你们不给我们老百姓活路,那我们就拿起武器给自己争一条活路!” 戚哟哟闻言目光骤然一寒,如冰冷的刀子般射向空高朗,心知定是空高朗率领他的部众进城后,在城内为非作歹祸害了百姓,以致官.逼民.反。 空高朗见戚哟哟目光不善,吓得心里咯噔一声,可面上却强撑着,不落气势,质问道:“大军断水断粮,我命人稍微征收一点怎么了?难道让我的部众空着肚子打仗吗?” 咔嚓——邦——砰—— 接连几声巨响打断了戚哟哟到嘴边的话,是门栓和倚门柱断裂崩碎的声音。 张小卒不由地勾起嘴角,对自己的拳头非常满意,脚点地面纵身跃回马背,向戚哟哟笑道:“幸不辱命!” “辛苦了。”戚哟哟点头道。 “哈哈,开了!” “进城,把这群造反的刁民全部就地正法!”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本将军把门推开!”高明朗张狂大笑,指挥部下上前推门。 “站住!”戚哟哟一声厉喝,吓得高明朗的部下立刻停下脚步。 “你干什么?”高明朗大声问道。 戚哟哟没有理他,而是向城门楼上喊道:“本将军念尔等是走投无路后一时糊涂做的糊涂事,故而再给尔等一次机会,放下武器既往不咎,若不然——众将士听令!” “诺!” 众将士齐声应喏,杀气冲天而起。只待一声令下,破门而入。 “大将军善极,我等愚民愿意放下武器,恭迎大军进城!”城门楼上的老丈跪地臣服,并命令城墙上的人放下武器。 这些临时拼凑出来的百姓,被大军杀气一冲,腿肚子直打颤,再看见他们的领袖已经跪地臣服,当即纷纷丢下武器跟着跪地臣服。 “哎——” 听见城门开启的石磨声,老丈跪伏在地上颓败地长叹一声,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呀,他们穷苦百姓的挣扎反抗,在大军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刚才他差一点就下令攻击了,他也一直觉得自己有这个胆量,但事到面前,话到嘴边,才知道自己压根没这个胆。 不过他心里却无多少恐惧,因为他听得出城墙下这位女将军和其他领兵打仗的将军不同。 这位女将军心怀慈悲,应该不会为难他们,若不然城门已破,她根本没有必要废唇舌再给他们一次活命的机会。 可见这位女将军是真想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传令:大军进城,扰民者杀无赦!”戚哟哟命令道。 传令兵顿时领命,高声呼喊道:“将军有令,大军进城不得扰民,违令者杀无赦!” “将军有令,大军进城不得扰民,违令者杀无赦!” “将军——” 命令一声声传遍三军。 “切!”空高朗对戚哟哟的命令不屑一顾,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将军,叛军追上来了!”斥候急切来报。 戚哟哟看向张小卒问道:“还记得我们在雁北阻击大牙军使用的双龙绞杀大阵吗?” “记得。”张小卒应道。 “会吗?”戚哟哟问。 “向老爷子请教过,但一直没机会实践所学。”张小卒笑道,已然知道戚哟哟想干什么。 “本将军给你机会。”戚哟哟道一声,紧接着喝道:“张小卒,高虎,听令!” “末将在!”二人齐声应喏。 “你二人各领五千骑兵,组双龙绞杀大阵,前去阻击叛军,给大军争取一刻钟的进城时间。”戚哟哟命令道。 “末将领命!” 二人各点五千骑兵,迎着进城的大军冲了出去。 …… 噔噔噔—— 空高朗登上城墙,怒气冲冲,直奔城门楼下头发花白的老丈,照面二话不说将其一脚踹倒在地。一脚不觉解气,又扑上去连踹好几脚,这才喝骂道: “老东西,你找死!” “敢把本将军挡在城外,谁给你的胆子?!” “本将军只不过征收了那么一点粮草,没想到竟被你这老东西记恨上了,还敢告老子的状。” “告啊,你再告啊?!” “该死的贱民!” 老丈身体早已被旱灾折磨得消瘦虚弱,哪经得住空高朗的暴怒踢踹,只挨了两脚就口鼻窜血,肋骨断了几根。 “啊!” “住手!” “你为什么打人?!” “杀人啦!杀人啦!大军食言杀人啦!” 旁边的百姓反应过来后,胆大的立刻扑上来制止空高朗的暴行,把老丈护到身后。 “杀人是吧?” “本将军成全你们!” 仓啷! 空高朗表情猛地狰狞,抽出腰间利剑。 “呵,某些人怕是忘了傅玉成是怎么死的了?”一道冷笑声突然在空高朗身后响起。 空高朗手中高高扬起,且即将落下的剑骤然止住。 这一声警告就像一盆冷水,在他头顶浇下,把他暴躁盛怒的情绪浇灭了一大截。 他差点忘了,这里是雁城,是天子令箭都不管用的雁城。 望着被几个瘦弱百姓护在身后,嘴里吐血不止的老头,空高朗心里突然一阵慌乱,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愚蠢的事。 第四百六十五章 人生灾难 第四百六十五章人生灾难 戚哟哟策马疾驰,在两支队伍的中间,与张小卒和高虎两个龙头齐平而进。 当骑兵从大部队中驶离出来,叛军军阵也就出现在眼前。 在张小卒和高虎的带领下,冲锋速度瞬间猛提。 戚哟哟突然自马背上冲天而起,身上散发出耀眼的圣洁光芒,其双手掐动诀印,巨大的齿轮罡印出现在她脚下,托起她圣洁的身姿。 “以吾之名恩赐——” 神圣庄严的声音自戚哟哟嘴里飘出,传遍三军,响彻苍穹,纤纤素手拍出一道道圣洁之力: “赐汝勇战之驱,金刚之力,疾风之速,烈火之炎,雷霆之威,不败之心! 戚哟哟的正义心境已有突破,一口气给一万骑兵加持六道神赐之力。 咔咔咔—— 金色的齿轮罡印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金属咬合摩擦声,好似打开了一扇古老的力量之门,万千霞光垂落,洒在每一个骑兵的身上,没入他们体内。 骑兵们只感觉一道道强大的力量在身体里爆发奔涌,彷如战神降临附于己身,可勇战天下。 烈焰覆盖他们的身躯、战马、铠甲、战刀,雷电之力流转体表,在战刀刀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站在抚州城城墙上,只看到两条缠绕着雷电之力的烈焰巨龙凭空现于大地之上,咆哮着朝叛军骑阵冲去。 “收!”张小卒心里默念一声。 随着心中音落,四道战门里的六个意念分身立刻自战门里飞出,融入主意念。 张小卒的气势瞬间暴涨,双瞳之中杀气奔腾。 叛军骑兵在他眼里慢慢变成了苏阳的红甲骑兵,他想借此机会检验一番自己的战力。 “杀!” 骨刀在手,《杀人刀》迅猛展开,甫一照面就有数颗人头滚落马下。 “好小子!”为阳龙龙头的高虎惊了一跳,因为甫一照面张小卒就往敌军阵中猛.插一截,让他措手不及,差点没跟上节奏,自毁双龙大阵。 “不愧是老将军赞不绝口的后生,当真勇猛了得!” 高虎心中暗赞,本来还想保留战力,迁就配合张小卒的攻击节奏,眼下哪还敢再保留,再保留就要被张小卒甩到屁股后面吃灰去了,当即猛提战力,追上张小卒的凶猛节奏。 双龙盘旋绞杀,叛军骑阵脆得像纸,被撕得稀碎。 在戚哟哟六道神赐之力的加持下,这两队骑兵的战力过于凶猛,让叛军骑兵无从招架。 “这才是男人的战斗,万军阵中提刀纵马,所向披靡!” “让人热血沸腾!” 城墙上,燕尚武盯着两条火龙勇猛冲杀,激动不已地攥起双拳,他的血液被点燃了,恨不得提刀上马冲进敌阵中杀他一杀。 其他几位二世祖也都看直了眼。 自从领兵踏上战场,他们每天都在幻想自己要是有一支所向披靡的骑兵那该多好,就可以在广阔大地上纵横驰骋,见了叛军灭叛军,见了大牙狗灭大牙狗。 那将是何等的威风了得? 而眼前这两条烈焰怒龙可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骑兵,只可惜不是他们的,所以只能瞪着眼珠子眼馋。 “我麾下若有此悍将,何愁没有军功?”蔚年感慨道,他缺战功,太缺了,不然他无法继承他老子的侯爵爵位。 “那位冲在最前面的年轻小将是谁?我之前观他以肉拳硬撼城门,就被他的凶悍深深震撼,不曾想他上阵冲杀更是凶悍,简直似一头远古凶兽!他是谁,为何今天之前没见过他?”吕思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张小卒的身影前进,张小卒所展现出的强大杀伤力被他尽收眼里,禁不住好奇问道。 “同问。”一人出声附和道。 张小卒和高虎两个龙头,同样的勇猛,甚至高虎还要比张小卒更加凶猛一点,但几人的目光更多是聚集在张小卒身上,因为自雁城来的一路上他们早已见识到高虎的厉害,知道他是肖冲手底下九重天境的悍将,所以自然对张小卒这位初蒙面的高手感到好奇。 空高朗从不远处走来,他的眼圈微有湿润,似乎刚刚哭过,轻咳两声清清嗓子,应声道:“之前进城时我隐约听见戚将军点将时喊了一个名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少年悍将应该就是被戚将军点名的张小卒。” “哟,瞧这眼圈红的,刚掉过眼泪啊?先把人家打个半死,又哭鼻子道歉,究竟是真心悔改啊,还是逢场作戏啊?”燕尚武的目光落在空高朗湿润的眼眶上,禁不住好笑问道。 不远处被空高朗踢得吐血、踢断肋骨的老丈,脸上的气色好了很多,正被两个汉子抬着往楼梯口走。 “哼,用你管。”空高朗被燕尚武一语戳中心中尴尬,磨着后后槽牙恨不得把燕尚武刁毒的嘴巴撕烂了。 他刚才确实哭过,不管是真心悔改,还是逢场作戏,反正是向老丈及一干百姓道歉了。 先掏出最好的疗伤药给老丈治伤,然后对自己的暴行做出深刻检讨,又诉说自己的难处,最后许下一堆好处,终于得到了老丈的谅解。 得到谅解,他禁不住长舒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他之前着实被燕尚武一句“忘了傅玉成是怎么死的”吓到了,生怕老头把事情闹到戚哟哟面前。 联想之前老头在城墙上喊的话,说因为他在城内抢掠粮食和清水,害得城内百姓短短几天饿死数万,这事要是捅到戚哟哟面前,肯定会越闹越大,闹到最后戚哟哟一气之下给他来个杀头以正军纪,那他可就两袖一甩唱戏了。 尽管他觉得戚哟哟应该不敢杀他,可是转念一想,傅玉成死在雁城之前肯定也是这么想的,结果据说死得极惨。 他越想越怕,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向老头道歉,还好老头识时务,没废多少唇舌就接受了他的道歉。 不过,他觉得还是眼泪起到最关键的作用,心说原来不光只有女人的眼泪好使,男人的眼泪也同样好使。 至于老丈是不是真心谅解,也只能呵呵一笑。 弱势的他们面对空高朗的道歉,除了选择谅解还能怎样,不谅解难道还能和空高朗死磕不成? 磕到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或许那位心怀慈悲的女将军能镇住空高朗,为他们讨一个公道,出一口恶气,可是女将军能护他们多久? 一天还是十天? 之后呢? 空高朗秋后算账,谁还能护他们? 不如就把委屈吞了,少一事不如多一事。 至于空高朗许诺的好处,他们想都没想过,只求空高朗不再来欺负他们就阿弥陀佛了。 “你们知道傅玉成整件事的起因吗?”为掩饰自己的尴尬,空高朗急忙转移话题问道。 他虽然没有目睹整件事的始末,但是他派人仔细打听过。 “听说最初是惹了雁城三个了不得的少年,骑着独角烈焰兽,领着两百骑兵护卫,结果被三个少年杀得丢盔弃甲,非但独角烈焰兽被抢,连衣服都被人扒光了。”一人应声道,说完神情一怔,反应过来,看向战场上冲杀的张小卒,惊讶问道:“这位少年悍将不会就是那三人中的一人吧?” “没错,此子正是傅玉成招惹的三人中的一人,他名叫张小卒,在雁城名气很大,被雁城百姓尊为救世英雄。但是此子行事似乎非常低调,不喜欢人前显圣,所以雁城百姓大多只知其名不知其人。”空高朗点头道。 “傅玉成初到雁城,为何会招惹到他?”燕尚武好奇问道。 “傅玉成最早来到雁城,他想独自行动赚取战功,奈何对雁南局势不了解,于是就想找几个带路的,求到裘老将军面前,裘老将军便给他推荐了三个人。” “他派人去找这三人,可是身架端的极高,见面就让三人跪地臣服效忠于他,做他的帐前侍卫,结果五十个护卫被三人狠揍一顿,作为警告,把他们战盔留了下来,说是如果在战场上他们已经全军覆没。” “傅玉成不服气,率二百亲卫找场子,结果自取其辱。据说傅玉成还动用了一记封印的星辰神通,结果被此子一拳挡下。独角烈焰兽被三人扒皮割肉,晚上在院子里吃了烧烤。” “——”几人听见傅玉成的独角烈焰兽竟然被张小卒三人烤了吃了,不禁惊得眼皮乱跳。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空高朗前一句话上,张小卒一拳接下了一记星辰神通,他们对此深表怀疑。 他们承认张小卒确实厉害,但还远不到可以和星辰大能缨峰的程度。 “一拳挡下一记星辰神通,太夸张了。看他年纪,也就十八九岁而已,怎么可能有那么高深的修为?”蔚年摇头不信道。 “话说,咱们戚将军的正义与审判心境也着实了得。”有人把目光落在正在指挥大军进城的戚哟哟身上,不知何时他们对戚哟哟的称呼渐渐变成了戚将军,“那日若不是她施展正义与审判心境,我们想要突破叛军包围恐怕没那么简单。” “正义与审判,一个为战场而生的女人,并且还是一个漂亮至极的女人,不知哪个男人三生有幸能把她娶回家。”吕思源感慨道。 “三生有幸?兄弟,你确定没用错词吗?”弘烨华瞪眼道,他觉得把戚哟哟这么凶悍的女人娶回家,绝对是一场人生灾难。 “他们二人不能领着一万骑兵把叛军这六七万骑兵全部端了吧?”一人见张小卒和高虎领着两条火龙越杀越勇,抑不住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叛军先追上来的是骑兵,大部队还在后面。他们骑兵本来有八万,伤亡九千多,还剩七万多一点。 “不可能。”蔚年说道,“咱们骑兵之所以厉害,是因为有六道神赐之力的加持,但神赐之力加持时间有限,必须在神赐之力消退之前退出战场,否则战士们适应不了前后落差,必定出现大量伤亡。” “看,他们开始摆尾,准备往回冲杀了。” “叛军肯定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快看,叛军开始变幻阵型了。”燕尚武指着战场惊叫道。 第四百六十六章 困龙翻身 第四百六十六章困龙翻身 神龙摆尾,欲转头回冲。 但叛军指挥似乎已经等候多时,战阵迅速变化,势压龙头,力冲龙腰,咬住龙尾,使得头不能行,腰不能拧,尾不能摆。 困龙! 两条怒龙的行动顿时迟缓下来。 若不能及时脱困,恐被拦腰截断,而后分段蚕食,而盘活困局的关键在于龙头,龙头活则全活。 “小子,嚣张够了没有?” “老子忍你很久了!” 两个叛军以左右夹击之势,策马朝张小卒迎面冲来。听其怒言恶语,似乎一直在隐忍未发;观其气息气势,无疑是两个高手。 叛军高手终于出动,想要摁下龙头。 之前不动,是暂避锋芒。 “来得好!”张小卒大喝一声。 其身披烈焰,手握骨刀,刀悬雷霆,浑然无惧,正面迎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迎面战到一处,兵刃上下翻飞,你来我往,攻守转换快如闪电。 张小卒左右迎击,手中骨刀稳且有力,丝毫不落下风。 “糟糕!” “张小卒被那二人摁住了。” 城墙上有人抑不住惊呼,紧张地握起拳头为张小卒着急担忧。 他们站高望远,战场局势尽收眼底,清楚看到张小卒被叛军高手钳制住。 “观叛军二人的真元力浑厚度,这二人的修为应该只有七重天境,可见张小卒的修为远未达到能接星辰神通的境界。”有人以叛军二人的修为推断出张小卒的大致战力。 因为张小卒身上旋绕的三色之力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故而无从判断张小卒的修为,只能通过叛军二人的修为来推断。 “那也足够厉害了。”蔚年惊叹道,“我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恐怕连两个四重天境的夹攻都抗不住。” “十八九岁,以一敌二,戮战两个七重天境高手不落下风,去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燕尚武目光艳羡道。 “我感觉他的战力尚未提到极限,且看他如何破困龙之局。”吕思源视线始终不离张小卒,表情既紧张又满含期待。 听见吕思源这般说,其他人的心也被吊了起来。 可怜高虎与叛军一位九重天境高手杀得昏天暗地,激烈无比,精彩绝伦,反而被张小卒夺去了光芒。 张小卒没让吕思源等人失望,他的爆发来得很快,因为他深知骑兵战阵冲杀,最怕的就是失去速度,他为龙头,一停俱停,不进则败。 “小子,受死!”张小卒左侧之人突然跃离马背扑将过来。 张小卒冷笑,左掌横空拍出,一个妖异的红色符印自他掌心射出,符印迎风而长,瞬间化作磨盘大小,朝扑来之人迎面砸去。 妖异的红色光芒相隔甚远就让人感到阴冷刺骨。 那人甫一看到迎面射来的红色符印,心里当即咯噔一声,符印上流转的妖异红芒让他生出一种恐怖的感觉,不敢冒然硬接,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拧,折身往后斜侧躲开。 就在他闪躲的一瞬间,红色符印突然喷吐出一丈红芒,他躲得及时,没有被红芒击中,可是他的战马被红芒照在身上并透体而过,突的一头栽倒,满地打滚,嘴里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似乎在遭受某种极大的痛苦折磨。 “——”那人看见战马的惨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皮突突直跳,心中惊悚且后怕,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躲的慢一点会是怎样下场。 张小卒对符咒之术的掌控和施展,愈加熟练自如,且攻击力也愈加凶猛。 “杀!” 张小卒乘逼退左侧敌人的机会,纵身扑向右侧敌人,骨刀当空斩下。 当! 骨刀落下,竟如山岳压顶,直接把右侧之人的刀压到了他的肩膀上。 右侧之人受这一刀,神情大变,张小卒这一刀爆发出的蛮横力量让他始料未及,感受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他猛地提力,要把张小卒压在肩膀上的骨刀荡开,可是惊恐的发现体内奔涌的力量竟然断流,前面的力量已然耗尽,后面的力量尚未涌上来,他这一口气恰提在断流处,只觉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异常难受。 一刀断其力。 当! 正惊恐间,张小卒第二刀落下。 较之第一刀,力量更胜一筹。 他匆忙挥刀格挡,但如何挡得住,长刀被骨刀猛地斩落,刀背撞在他肩膀上,咔嚓一声脆响,肩骨被刀背生生撞碎,肩膀整个塌了下去。 胯下战马更是悲鸣不已,四肢跪地,整个马身匍匐在地上,动弹不得。 两刀溃其真元。 噗! 张小卒的第三刀紧接着落下,鲜血溅射,连人带马,一劈两半。 三刀取其命。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这三刀招式简单之极,并无多少玄妙变化,只在两个字——快、猛。 但是一般人想学却学不了。 一来没有张小卒远超常人的力气,恐难压制住对手。 二来没有入微心境,抓不到对手力量和气息交替的薄弱点,截不断对手的力量,击不溃敌人的真元力,也不能踏着敌人的心跳给予其心理上的压迫。 三来没有张小卒对力量法则的感悟,这是他在第四道战门里练拳所悟,已经做到不受限于拳头,可以运用到他所有的攻击招式中,包括符咒攻击,但尚不熟练自如。 “混蛋,纳命来!”左侧之人再次扑来,他以真元力旋绕全身,尤其是身前,想以此抵挡张小卒的妖异符咒。 张小卒身体弹地而起,挥刀迎了上去。 此人刀招阴柔,一柄短刀甫一碰触就把骨刀纠缠住,御力卸力、借力打力的本事使得炉火纯青,极为克制张小卒的刚猛。 嗤—— 两把刀纠缠在一起,摩擦出一串火花。 张小卒不愿与其多做纠缠,也没时间和他纠缠,故意卖一破绽,右肋暴露在此人短刀之下。 那人不疑有他,短刀荡开骨刀,反手朝张小卒肋下削去,因他刀短,攻击距离有限,故而这一刀进攻让他进入到张小卒的拳头攻击范围。 这是张小卒早已计划好的,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双脚一踏,左拳轰出。 那人却也不惊,因为这是战斗中的正常攻防,张小卒可能做出的几种防守招式都在他的预料中,包括这一拳,一击不得手,退回来便是。 可是当他撤步后退的时候,脸色突然大变,这才感受到张小卒这一拳的不简单。明明感觉拳头还在一尺之外,有充足的撤退时间,可事实上竟已到了面前。 太快了,不仅造成视觉上的欺骗,也欺骗了他的感知和大脑。 石火电光之间他只来得及举臂格挡。 嘭! 张小卒的拳头在他手臂举起来之前,狠狠轰在他的脑袋上,瞬间撕碎他的真元力防御,轰爆了他的脑袋,溅起漫天血雨。 短短二三十个呼吸的瞬间,连杀两个七重天境高手。 远方城墙上一片寂静。 张小卒的战力再次刷新吕思源八人对他的预估。 咚咚咚—— 震耳的战鼓声在耳边骤然炸响,打破了城墙上的寂静。 众人顺声望去,看见戚哟哟不知从哪里搬来一面战鼓,手握鼓槌亲自擂鼓。 鼓声甫一传到战场,众将士闻声知令。 困龙翻身! 两条烈焰巨龙横向翻滚,这一滚顿时睁开了紧固的围困之势,给自身腾挪出一点空间。 “哼!” “困龙翻身,痴人说梦!” 叛军指挥看出戚哟哟的盘算,不禁冷笑连连,号令传下,军阵闻令而动,迅速往两条烈焰巨龙中间穿插进去,既不给其翻身的空间,亦切断两者之间的呼应。 双龙绞杀,绞不起来,还有什么威力。 第四百六十七章 帝都来人 洛尘摇摇头,然后递出一张纸巾,示意王飞擦擦脸上的鲜血。 人来了! …… 酒吧二楼的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洛尘仰头靠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 而狼哥呢? 此刻像条狗一样蜷缩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血。 他把阿刀给叫来了! 阿刀带着一百多号人急匆匆的赶来,一看是洛尘,差点没把胆吓破,上去就是一刀砍在狼哥的身上。 上次得罪了洛尘,洪彪可是亲自上门赔罪,还花了五百万才把事情摆平的,怎么这下子又惹到洛尘了? 倒是王飞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洛尘现在不仅会打架了,还和通州扛把子这伙人扯上关系了? “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你看洛爷,这又误会了,误会了。”洪彪也亲自赶来了,一上来就在赔罪。 内心却恨不得立马把那个狼哥弄死,得罪谁不好,他妈的居然又惹到洛尘了。 “我这同学欠了他两百万,现在我还给他,就两清了。”洛尘面无表情的掏出一张银行卡。 “哎呀,洛爷,使不得,使不得,什么欠不欠的,都是一家人。”洪彪哪里敢让洛尘掏钱,这钱他要是拿了,那可是会要命的。 “飞子,这事儿你怎么说?”洛尘的转头看向了王飞,说来说去,这事儿还是王飞自己的事情,洛尘只能帮忙,至于怎么解决,还得看王飞自己。 王飞现在才反应过来,洪彪他没见过,但是绝对听说过,现在看到洪彪这样的通州扛把子都要交洛尘一声洛爷,王飞彻底呆住了,内心不由得掀起滔天的波澜。 才一年不见而已,洛尘居然就混到这种地步了? 再看看自己,这差距未免有点太过了吧? 王飞也是个比较血性的人,上去拿起刀在狼哥脸上划了一刀,然后这件事情就算了结了。 洪彪本来说请洛尘去吃夜宵的,但是洛尘却婉拒了,而是开着车送王飞回去了。 “飞子,你家不是住烟雨楼那个小区吗?”洛尘按照王飞指的路走,直接跑到郊区去了。 “那是以前。”王飞苦笑一声,显得异常落魄。 “到底怎么回事?”洛尘开口问道。 “我妈得癌症了,我爸已经去了。”王飞忽然泪水夺眶而出。 “大学毕业出来,我本来打算出国深造的,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女人。”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鬼迷心窍了,为了跟她在一起,连我家的房子都卖了,我爸气不过,最后去了,然后我被抛弃了,为了给我妈治病,我借了高利贷。”王飞泪水直流,几句话把事情说清楚了,但这几句话却饱含心酸。 洛尘忽然心猛地一颤,王飞的经历和前世的自己何其相似。 “然后,我这半年一直在酒吧打工,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飞子,我手上有个项目,有没有兴趣来帮我?”洛尘直言不讳,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什么项目?” “盘龙湾现在是我的了,你不是学设计和建筑这一块的吗?现在那边是个烂尾工程,所以我想让你帮忙。”洛尘确实需要王飞的帮助。 “成,回去我就在朋友圈子里帮你找人。”王飞只会设计和规划,具体怎么施工,还是需要找工程队来做的。 倒是王飞心头不免又是一惊,盘龙湾居然都是洛尘的了? 洛尘现在到底已经混到何种地步了? “对了,这张卡里面有五百万,把伯母送到国外试试吧,不够了再跟我说一声 ”王飞下车的时候洛尘递出了一张卡。 王飞愣了半天没敢接。 “行了,别跟我客气了,就当你工资吧。” 最后王飞还是接下了这笔钱,因为这笔钱对他而言确实能够救命! “洛尘,以后我王飞这条命就是你的,上刀山下火海,你只要说一声,皱一下眉头让我天打雷劈!” 直到洛尘的车子开出去很远了,王飞才回过头,暗暗发誓,一定要报答洛尘。 而在回去的路上,洛尘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叶双双的电话。 刚刚接通电话,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叶双双焦急的声音。 “老师,你在哪里,我爷爷出事了。” 叶正天出事了? 实际上叶正天年轻的时候可以说是一个风云人物,为国立过功,即便是现在退下来了,也不敢有人妄动他。 毕竟老爷子的人脉还在那里,否则叶家又怎么会在通州叱咤风云呢? 不过当洛尘赶到叶家的豪宅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半夜的叶家的会客大厅人满为患,灯火通明,各界的人物都有,而且个个身份都不低,可以看出老爷子平日间的人脉到底有多广了。 叶双双早就在这里等待了,见到洛尘来了,第一时间带着洛尘从另外一个地方进入了一间卧室。 叶正天此刻躺在床上,正有专门的私人医生在治疗,不算有生命危险,不过从叶正天惨白的脸色上来看。 叶正天伤的其实很重。 “爷爷,老师来了。”叶双双一脸焦急的看向叶正天。 “胡闹,区区一点小事,怎么还惊动洛先生?”叶正天说完这句话,猛地又咳嗽了几声。 顿时嘴角又流血了。 “老爷子伤了内脏,必须做手。”那个私人建议道。 “不行,爷爷年事已高,不能如冒险。”叶双双在一旁阻拦道。 “除了双双,你们都先下去吧。”洛尘沉着脸吩咐道。 那医生正要开口呵斥,但是见到叶双双已经板着脸撵人了,只好作罢。 “家里有银针没?”洛尘开口问道,以他可以透视的能力,当然能看出叶正天这是赏了肺腑,胸口明显塌陷进去了一大片,刚好是一个手掌印。 叶双双赶忙取来了一盒银针,洛尘先是按照一定的手法将叶正天的气血疏通,最后扶起叶正天,手掌以时快时慢的手法在叶正天的后背拍了几十下。 “哇。”叶正天一口黑血吐出来,顿时感觉舒畅了许多。 “多谢洛先生了。”叶正天睁开眼。 “已经没有大碍了,只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即可。” 洛尘洗了洗手,刚刚用银针帮叶正天疏通气血的时候,洛尘已经暗自在银针上输入了一丝丝紫气,这一丝紫气虽然看似很少,但是却可以温养叶正天的肺腑。 “到底怎么回事?” 洛尘很是疑惑,毕竟叶正天在通州的地位来说,还真没有人敢对叶正天动手,而且叶正天虽然入不了洛尘的眼,但是一身功夫也不算差的,怎么会被人伤的如此之重 第四百六十八章 六扇门 第四百六十八章六扇门 无知无畏。 张小卒从未听过六扇门,还当是南境某个宗门,所以听见“六扇门”三个字,他心里并无太大波动,也无多少畏惧。 南境诸多大宗他都已打过交道,以至于宗门在他眼里已经失去那层神秘面纱,没有了最初的忌惮和敬畏。 直到从燕尚武口中得知六扇门是怎样的存在,张小卒心里这才咯噔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人来头这么大,难怪燕尚武会这般畏惧。 他看着眼前这个以空间之力遮掩己身的家伙,不由地皱了皱眉。 在与镇南王府的仇怨明朗之前,他不怎么想和皇室势力打交道,因为或许明年春分过后他就可能变成皇室通缉的重犯。 不过还是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向罗刹躬身见礼道:“张小卒见过罗刹大人,不知大人找我何事?” “跟我走,帝国有任务给你。”罗刹说道。他的声音冰冷而又空洞,不知是空间之力影响的缘故,还是性格如此。 张小卒略作沉吟,问道:“我能拒绝吗?” “——”燕尚武在一旁听见张小卒的回答,惊吓地张大嘴巴,万没想到张小卒竟然想要拒绝六扇门的任务,这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 他有心想提醒张小卒一声,可迎面扑来的冰冷气息压迫的他呼吸一窒,到嘴边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他禁不住暗叫一声糟糕,心知张小卒的话激怒了罗刹大人。 “不能。”罗刹气息凛冽地吐出两个冰锥一样的字,见张小卒又开始皱眉,他语气愈加冰冷道:“要么接受并执行任务,要么死。” 张小卒感受到了来自罗刹的凛冽杀气,冰冷彻骨,让他抑不住心惊肉跳,感觉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这家伙就会立刻对他下杀手。 咚咚咚—— 远处城墙上传来收兵的鼓令。 “叛军即将兵临城下,打完仗再谈如何?”张小卒问道。 罗刹沉默片刻,而后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晃,原地凭空消失。 “呼——”燕尚武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敬佩地朝张小卒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赞道:“兄弟,好胆量,竟然敢和六扇门的大人讨价还价,佩服佩服。” 张小卒翻身上马,看向燕尚武问道:“你说六扇门的人找我干什么?” “——”燕尚武一脸无语的表情看着张小卒,脸上写着五个字大字:“我怎么知道。” “多半是想吃白食,占我便宜。”张小卒自问自答道。 燕尚武正在翻身上马,听见张小卒的自问自答,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哭笑不得道:“兄弟,我觉得你想太多了。六扇门直属皇帝陛下管辖,皇权特许,从国库里拿东西都不需要请示六部的,不至于吃白食,占你便宜。” “那可不一定,越有钱的人越抠门。”张小卒说道,他猜测六扇门的人找他,极可能是想让他给他们加持物件,但是又不想支付报酬,所以就打着帝国的大旗。 燕尚武眼角狠抽了两下,若不是打不过张小卒,他肯定会一泡尿把这家伙滋醒。 大军进城,城门关闭。 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整顿,进食干粮补充体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城战。 张小卒随戚哟哟登上城墙。 “刚才在城外,有个六扇门的人找我。”张小卒小声说道。 戚哟哟闻言大吃一惊,她知道六扇门是怎样的存在,诧异问道:“六扇门的人找你作甚?” “不知道。”张小卒答道,“说帝国有任务给我,具体什么任务还没说,我让他打完仗后再说。” “他同意了?”戚哟哟讶然问道,她听说的六扇门可没这么好说话。 “嗯”张小卒点头道。 “据我所知,六扇门的人可没这么好说话,不会是有人冒充吧?”戚哟哟狐疑道,不过没等张小卒应声,她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道:“应该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冒充六扇门的人。” “可能是因为还在打仗的缘故。”张小卒说道,“我观燕尚武对此人极是畏惧,六扇门很可怕吗?” “可怕。”戚哟哟神情凝重地点点头,“皇权特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执法司衙。” “打个简单的比方,盖华阳手持天子令箭,有先斩后奏之特权,可是他想除掉家父,仍然不敢对家父先斩后奏,还要费尽心思给家父安上罪名才敢动手,但六扇门的人完全不需要,他们敢照面就一刀砍了家父,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所以官场的人皆闻六扇门而色变,宁肯去鬼门关转一圈,也不愿进六扇门喝茶。” “六扇门又分内六门和外六门,就相当于宗门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据说六扇门内六门的核心成员,要么是修为通天之辈,要么是在某个领域天赋异禀的惊才绝绝之辈,他们一直在网罗大禹境内的惊世天才进行栽培。” “可能是你的天赋异禀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想招你进六扇门。” “能拒绝吗?”张小卒皱眉问道。 “不能!”罗刹冰冷空洞的声音骤然响起,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开。 咚咚咚—— 十多颗鲜血淋漓的脑袋赫然滚落到张小卒和戚哟哟面前。 “叛军将领的脑袋差不多都在这里了,他们已经退兵。”罗刹身影在十步外显露出来,依然以空间之力遮掩着让人看不清,张口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张小卒和戚哟哟闻言皆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无法想象此人恐怖的修为实力,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冲进几十万敌军中,把敌军将官一锅端掉,逼迫对方退兵,万军丛中取敌上将首级远不及他。 “你和苏阳的仇怨陛下已然知晓。”罗刹嘴里紧接着又冒出一句让张小卒悚然一惊的话。 张小卒瞳孔一颤,精神瞬间紧张起来。 “陛下说,苏阳荼毒百姓,罪大恶极,当处极刑,以伸百姓之冤屈,特许你代天执刑,赐天子令箭一支。” “——”张小卒闻言惊愕,万没想到龙椅上的那位竟然是这样一个态度。 不但没有对苏阳包庇偏袒,想方设法为其开脱罪行,还赐他天子令箭,让他代天执刑处决苏阳,可见那位对苏阳犯下的罪行已是深恶痛绝,令其怒不可遏,毅然大义灭亲,不予姑息。 “陛下圣明!”张小卒单膝跪地,真诚感恩道。他想,那一位定然是一位嫉恶如仇、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但,陛下希望你能网开一面。”罗刹又道。 第四百六十九章 逆鳞 第四百六十九章逆鳞 听见“网开一面”四个字,张小卒不禁摇头凄笑,觉得自己太天真,竟然真会以为龙椅上那位能做到大义灭亲,原来不过是说点好听的冠冕堂皇的话罢了,到头来还是要保苏阳。 然而他刚要起身拒绝,就听罗刹接着说道:“陛下希望你能可怜苏家人丁不旺,给苏阳留个子嗣。另外,老王爷戎马一生,为天下百姓挣了一份安宁,纵有生子不教之过,但希望能功过相抵,临了也让他走得安宁一些吧。” 张小卒知道自己误会了,此“网开一面”非他想的“网开一面”,当即点头答应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为难苏阳的妻儿老小,但苏阳和他的红甲骑兵必须血债血偿。” “呵,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罗刹冷笑,“也就是陛下圣明,否则——与你说这些作甚?张小卒,接天子令箭。” “张小卒定不负陛下所托,誓杀苏阳这个人渣败类,为帝国驱除害群之马,为惨死冤魂报仇雪恨。”张小卒朗声说道,恭敬地托起双手。 “哼!”罗刹冷哼一声。 他对张小卒的态度非常不满意,他觉得张小卒应该跪地涕零,感谢皇恩浩荡,天子圣明才对,否则这仇他有什么资格报? 一介草民,焉敢冒犯皇家威?一声令下就能让他灰飞烟灭,永远消失在天地间。 可张小卒嘴里自始至终没说半个感谢的字,非但没说,话从他嘴里出来,反而成了皇帝陛下请他去杀苏阳,为帝国驱除害群之马。 真是岂有此理。 他又如何知道张小卒心中所想。 在张小卒看来,他杀苏阳报仇雪恨天经地义,不需要征求别人的同意才能杀,也不用得到什么恩赏才能杀。 罗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张小卒一句“谢主隆恩”,心中抑不住气怒,可是又不能把张小卒怎么样,最后只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气。 一支不到两尺长的血色令箭从罗刹手中抛出,飞落到张小卒的手中。 令箭入手微凉,张小卒观察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便将其收入须弥芥子。 “叛军已退,你所顾虑的事也已明了,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罗刹说道。 “你还没说什么事,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走在大街上,别人到你面前报个名号,然后让你跟他走,你就啥都不问跟他走了吗?”张小卒问道。 “张小卒,你在挑战六扇门的权威。”罗刹语气瞬间冷得刺骨。 “与人打交道话都说不清楚,六扇门的人都像你一样脑残吗?”张小卒非但无惧,且寸步不让,讥讽冷笑。 但是他的话成功激怒了罗刹,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扼住他的脖子,把他身体原地举了起来,同时四周空间好似全部凝固,把他整个身体禁锢,他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罗刹突然迈步朝张小卒一步步逼近,杀气凛冽地问道:“你若求死,我可以成全你。” “白——痴!”张小卒拼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脸已经胀如猪肝,脖子被无形力量紧箍,发出不堪负重的吱吱声,感觉脖子就要被生生掐断,胸腔里已经窒息,快要爆炸的感觉。 但他依然没有露出畏惧之色,只是冷笑地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罗刹,尽管不知道罗刹究竟找他做什么,但他心中笃定罗刹不敢杀他。 苏翰林赐了他天子令箭,就等于给了他一个免死金牌,罗刹这个跑腿的奴才难道敢违背主子的意向不成? 旁边戚哟哟右手按在剑柄上,保持着一个拔剑的姿势,不是她不敢拔,而是她的身体也被禁锢,动弹不得。 她心里焦急万分,知道张小卒的倔脾气上来了,想出声劝张小卒服一声软,可奈何开不了口。 “说出你的遗言,本大人送你上路。”罗刹在张小卒面前站定脚步,冷冷说道。 张小卒只觉紧箍的脖子突然松开一些,抑不住急喘几口气,而后冷笑道:“我保证,哪天你若是落在我手里,我绝对用鞋底抽你嘴巴,让你学会和别人说话最起码的礼貌和尊重。你——” 声音戛然而止,脖子再次被紧箍住。 啪! 张小卒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啪! 紧接着又一巴掌。 啪啪啪—— 接连抽了十巴掌,抽得张小卒嘴角流血,罗刹才住手,问道:“学会了吗?” 张小卒眼神里只有冷笑和愤怒,没有罗刹想要看到的恐惧,让罗刹心中愈加气恼。 他感觉自己被张小卒彻底无视了。 他堂堂六扇门暗门的罗刹,满朝文武任谁听见他的名字都得色变的罗刹大人,竟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无视了,气得他想杀人。 心里猫抓一般难受,不杀不快。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想杀人的冲动了。 可是张小卒不能杀。 让他感觉像挨了一闷棍一样难受。 他目光突然落在戚哟哟身上,但马上又气恼地收了回来,因为他知道戚哟哟的身份,除非活腻歪了,否则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那个老屠夫。 “小子,我知道你手持天子令箭有恃无恐,笃定我不敢杀你。没错,陛下看重你,我确实杀你不得。可是有些人我想杀就杀,比如说那个叫牛大娃的小子。信不信我把他的头也拧下来丢在你面前?” 张小卒已经被他们调查的清清楚楚,他自然知道牛大娃和张小卒的关系,遂气急之下拿出牛大娃威胁张小卒。 如他所愿,他从张小卒的眼睛里看到了慌张、害怕以及恐惧,但同时也看到了浓烈的杀意。 戚哟哟心里暗道一声糟糕,心知牛大娃是张小卒的逆鳞,罗刹竟然拿牛大娃的生命威胁张小卒,这可触碰了张小卒的禁忌。 罗刹好笑地看着张小卒眼睛里的杀意,就好像巨龙在欣赏蝼蚁的愤怒,除了好笑也只有好笑。 他再次松开张小卒的脖子。 张小卒粗喘了几口气,然后盯着罗刹,眼睛里的杀意毫不掩盖,但嘴上却认输道:“很抱歉冒犯了你的威严,我为我的无礼向你道歉,我跟你走。” “你想杀我?”罗刹问道。 “没错。旦有机会,绝不放过。”张小卒不否认。 砰! 张小卒的头被狠狠砸在地上,把坚固的城墙石砖都给撞碎了。 “你永远不会有机会。”罗刹冷笑,“你在我眼里如蚂蚁一般弱小,我站着不动让你杀,你都杀不了我。” “机会总会有的。”张小卒昂起脑袋笑道。 “好像是个不错的游戏,能给枯燥的路途添加一些乐趣。”罗刹笑道,空间之力涌动,松开了对张小卒的禁锢。 “你怎么样?”戚哟哟身体甫一解除禁锢,立刻扑向张小卒关切问道。 “别担心,我没事。”张小卒翻身坐起,抖了抖头上的石屑,脑门上只磕破一点皮。 戚哟哟伸手擦去张小卒额头上的灰渍,而后转头看向罗刹,寒声道:“不过是仗着一把年纪欺负我们后辈罢了,传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六扇门罗刹,这名字我戚哟哟记下了,今日这口气早晚找你讨回来。” “小丫头,注意你的言词,否则即便你太师父是张屠夫,本大人一样敢教训你。”罗刹警告道。 “那你可有胆跟我回雁城,把这话当着我太师父的面再说一遍?”戚哟哟问道。 “哼!本大人有军机要事在身,哪有时间陪你去雁城闲逛?”罗刹冷哼道,他知道张屠夫在雁城,自不敢应戚哟哟的话茬。 张小卒开口说道:“别跟他废唇舌,我会找到机会弄死他的。” “嗯,往死里弄,不用给我面子。”戚哟哟点点头,目光从罗刹身上收回。 “——”罗刹听着二人的对话,气得嘴角直抽。 “你眉心怎么了?!”戚哟哟转过头来,赫然发现张小卒的眉心往外渗了一些血,忙惊慌问道。 “没事,受了一点小伤,可能刚才把伤口震开了。”张小卒抬手不以为意地抹掉眉心血渍。 他刚才被罗刹禁锢揉虐,心里甚是憋屈,气急之下欲沟通眉心鬼瞳,但眉心传来阵阵刺痛,已经愈合的伤口竟再次裂开,估计又要往外渗好几天血。 “本来想多陪你几天的,可惜被这老家伙搅和了。”张小卒转移戚哟哟的注意力,说着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套铠甲,递给戚哟哟,道:“昨晚一路奔行,没找着机会给你。这是伯母让人用独角烈焰兽的鳞甲做的铠甲,做好了送到听雅轩,我来的时候把你这身顺便带了过来,你找时间换上。我试过,刀枪不入,很好用。” “好。”戚哟哟接过铠甲。 “在战场上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冲动、冒进,你这个将军当的让我很不放心。”张小卒禁不住担忧道。 戚哟哟噗嗤一乐,道:“你且安心,我会小心的。” “那我就去边境了。” “恐怕得明年春分前才回来。”张小卒恋恋不舍道。 戚哟哟向前倾身,红唇附到张小卒耳边,以只有张小卒能听见的极低声音说道:“陛下赐你天子令箭,给你报仇的机会,可他同时也给了苏阳一个活命的机会。” 第四百七十章 铁饼 第四百七十章铁饼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一句谚语用来形容太湖城再合适不过。 太湖城地处位置偏僻,境内多山川丘陵,以至农牧业贫乏,又无矿产资源等牟利产业,故而在前朝时期一直较为穷困。 但是自苏翰林登基称帝后,太湖城就摇身一变,飞上枝头成了凤凰。每年非但无需向帝国上缴赋税不说,国库反会下拨大量金银钱粮,让本不富裕的太湖城一下膀大腰圆起来。 城墙建得巍峨高大,道路修得四通八达,房屋砌得宽敞明亮—— 要说旱灾对南境哪个城造成的灾害最小,非太湖城莫属,因为百姓家家都有存粮,只要不是懒汉人家,家里粮垛都装得满满的,若能勒紧裤腰带省着吃,吃两三年都不成问题。 官员也都大有作为,旱灾初现端倪就警觉起来,全境兴修堤坝蓄水屯水,旱灾甫一显露凶相,当机立断下令停止农田灌溉,弃田保水。 没别的,县府州城的官家粮仓都装得满满的,官员们心里有底气,便是一年不种地也饿不死百姓,但是一年没水喝,绝对是一场天大的灾难。 事实证明太湖城官员的决断极为明智,救了太湖城万千百姓的性命。 旱灾至今,太湖城百姓的饮水从未断过,尽管一个人一天只能领到一碗清水,但人都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百姓们虽有忧虑,但仍然安稳过着日子,没人闹腾,更没人造反,因为大家心里都有盼头,官家的作为也让他们有信心熬过这场旱灾。 说到底还是因为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若大禹每一户人家都能似太湖城百姓这般安居乐业,那将是怎样一片盛世江山?” “若百姓人人吃饱穿暖,仓有余粮,手有银钱,朕何愁江山不稳?” “可惜啊可惜,这万家灯火不过是梦幻泡影,是靠朕每年拨粮拨款堆砌出来的,一旦朕停了它的粮款,恢复它的税收,无需几年它就会被打回原形。” “哎,难道天下穷苦百姓就活该世世受苦受难,就活该世世饥肠辘辘,就不能过一过顿顿有米有面,顿顿有鱼有肉的安乐生活吗?” 苏翰林站在太湖城的城墙上,望着城内的万家灯火,感慨连连。 一身粗布麻衣的他,看上去无甚特别之处。 若穿着这一身打扮走在大街上,顶多会有人多看他两眼,觉得这个白发苍苍的消瘦老头颇有几分威势,好奇心重的人,或许还会猜测一下他的身份。 仅此而已。 苏皇大帝,走下龙椅,脱下龙袍,换上粗布麻衣,就是一个颇有几分威势的老头。 他的个头比站在一旁的苏翰举略高半头,身体格外清瘦,皮肤暗淡粗糙,须发苍白,脸上褶皱又多又深,眼窝凹陷,目光略有几分浑浊,脸相因太过清瘦塌了下去。 他的身上透着一股子死气。 “大哥,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放下吧,安享两年清福。你看你,这都操劳成什么样子了?”苏翰举站在苏翰林身旁心疼关切道。 “呵,你还好意思说。”苏翰林嗤鼻冷笑,道:“让你去帝都陪我聊天解闷,你去过吗?到头来还得老子拖着半死残躯大老远跑来看你。” “那不是怕给大哥你添麻烦嘛。”苏翰举摸摸鼻子干笑道。 “添个屁麻烦,谁爱说就让谁说去,他们说累了说烦了,自然就闭嘴了。”苏翰林没好气地说道。 “翰举,你说——” “嗯?” “像这样的盛世繁华真不可能实现吗?”苏翰林指着万家灯火问道: “帝国这么大一个庞然大物,竟然需要社会最底层的穷苦百姓扛着前行,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可笑又可悲的事吗?真就没有办法免除百姓赋税,让老百姓过上安稳富裕的生活吗?不说天天大鱼大肉,可三五天吃一顿不算过分吧?” 苏翰举皱眉,道:“没有赋税就没有银钱,没有银钱帝国如何养兵养马?如何修渠铺路?如何赈灾放粮?没钱甚至都发不起官员的俸禄,官员没俸禄,吃不饱肚子,那不就都回家种地去了?” “所以得变,从根上变,废除这个破旧不合理的制度,建立一个真正为老百姓好的新制度。”苏翰林浑浊的眼眶里猛然亮了起来。 “怎么废除?如何建立?”苏翰举好奇问道。 苏翰林沉默,没有回答苏翰举的问题。 因为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他足足耗费三十多年时间才琢磨出一条不知道能不能成的道路。 只可惜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没有时间去验证这条道路的可行性,只能把这一重任交给下一任帝王去实践,他能做的就是在死之前尽可能的为其铲除障碍。 “苏阳的事我听说了。”沉默许久,苏翰林突然开口说道。 “我教子无方,孽子苏阳辱没苏家声誉,令列祖列宗蒙羞,请大哥严惩!”苏翰举羞愧难当道。 “我赐给张小卒一支天子令箭,让那小子放心去报仇。”苏翰林说道。 “让人家报仇是应该的,苏阳死在张小卒手里也是罪有应得。”苏翰举说道。 尽管知道苏阳死有余辜,可就这么谈论着他的生死,苏翰举心里还是难以抑制的悲伤难过,不能释怀。 苏阳毕竟是他儿子,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呢。 “但也等于给了苏阳一个活命的机会。”苏翰林又道。 “怎么说?”苏翰举皱眉。 “我给张小卒和牛大娃报仇的机会,若他们大仇得报,则苏阳罪有应得。若他们报仇不成反被苏阳所斩,那这个血海深仇也就随着他二人命陨而消失,苏阳所做的恶行也就随着他二人命陨而不为人知,届时我会把苏阳带去帝都,让他老老实实过完此生。”苏翰林说道。 “这么做未免对张小卒二人不公。”苏翰举道。 “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苏翰林道。 …… 望着面前旺烈燃烧的篝火,回想着戚哟哟在耳畔的低语,张小卒不禁摇头苦笑。 他还以为龙椅上那位真的那么圣明,愿意为柳家村惨死的百姓申冤做主,原来不过是惺惺作态,画个又大又圆又好看的饼给他而已。 并且画的还是一张铁饼,一口咬下去,不小心就会硌掉满口牙,甚至可能搭上小命。 什么老王爷年事已高,让他老人家安静的走,原来真正的用意是让他们不要到处张扬苏阳的恶行。 说白了就是,报仇你俩安静的去报就行了,不要告诉其他人。 苏阳会乖乖受戮吗? 肯定不会。 那么也就是说他和牛大娃若是被苏阳杀了,就不会再有人找苏阳报仇,没人找苏阳报仇,这件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张小卒心中窝火,若不是戚哟哟点破说给他听,他到现在还抱着铁饼乐呵呢。 他心里抑不住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想拿鞋底抽苏翰林的嘴,啪啪给他两鞋底,看他能不能一两句话把事说利索咯,非要带弯藏沟的,有意思吗? 啪! 一根骨头突然横空飞来,精准地砸在张小卒脑袋上,把他身体砸得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多圈才停下来。 张小卒神色平静地爬起身,拍打掉身上的泥土。 这样的袭击他已经习惯了。 离开抚州城的这一路上,罗刹一直乐此不疲,打他骂他羞辱他,就想看他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样子。 刚开始他确实愤怒无比,几近瞪裂眼珠,咬碎钢牙,不顾一切地和罗刹拼命,但换回来的是罗刹更加无情的羞辱和嘲讽。 渐渐的他便平静了下来,无论罗刹怎么打他羞辱他,他都强压怒气不在脸上表露出来,不去自讨苦吃,不去自取其辱。 他不得不承认,罗刹的强大让他倍感无力。他夸口会找到机会复仇,但是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这样的机会实在太难找到。 “小子,你不是说要找机会杀我吗?你怎么不在烤肉里下毒?给你机会你都抓不住,太废了!”罗刹的讥笑声远远传来。 他刚才故意拿出肉吩咐张小卒烤熟,好给张小卒下毒毒死他的机会,然后他会在张小卒偷瞄下吃下下毒的肉,最后口吐白沫死在张小卒面前。 当张小卒以为大仇得报喜极而泣时,他会拍拍屁股没事人一样的站起来,狠狠地戏谑张小卒一番,看他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糗样。 他承认这是非常无聊的低级趣味,可是用来捉弄张小卒,他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因为张小卒倔强而又冷酷的眼神,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张小卒像一匹桀骜难驯的野马,而他想驯服这头野马,让张小卒臣服在他的脚下。 如此一来,等张小卒加入六扇门后,就能为他所用。 但是张小卒这匹野马好像不容易驯服,并且张小卒每次用那种隐忍的平淡目光看他时,他都会抑不住生出心悸感,让他很不舒服。 另外,张小卒对他的诸般羞辱表现得越来越平静,亦让他不舒服。 就像现在,他拿骨头把张小卒砸出数丈远,还言语讥讽挑衅,但张小卒自始至终一声未吭,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当他空气一般。 他正要发怒,给张小卒来点狠的,远处的夜幕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擦擦擦—— 没有虫鸣兽吼的寂静夜里,空荡的脚步声隔老远就能听见。 第四百七十一章 机会的种子 第四百七十一章机会的种子 擦擦擦—— 脚步声渐行渐近。 可能是望见了这边的篝火光亮,朝这边径直走来。 来人很快进入张小卒的入微心境范围。 张小卒看见来人有三个,两男一女,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两个男人一胖一瘦,皆穿短打劲装,由其明亮锐利的眼神和强劲绵长的呼吸可以看出,这二人修为不俗。 胖子膀大腰圆,形似蛮熊,一脸络腮胡,脸上多横肉,凶相毕露,手里提着一柄黑色的长柄蒜头锤。 瘦子面黄肌瘦,形似枯柴,与胖子形成鲜明对比,一双三角眼里精光闪动,给人非常精明的感觉,在他腰间斜挂着一柄弯刀。 女人一袭绿色薄纱长裙,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凸凹有致的身姿婀娜摇摆,耦臂长腿若隐若现,烈焰红唇,粉面桃腮,细眉狐眼,天生媚相。 常言道:相由心生。 张小卒甫一看见这三人的面相,即知这三人非易与之辈。 三人接近到大概五十步距离时,突然放缓了脚步。 绿裙女人从悬在腰间的纳物囊里取出一张卷起来的纸,拉开端在眼前看了看,又抬眼悄悄打量一番张小卒,然后又对着手里的纸看了看,脸上突然绽放出喜色,使劲点点头,轻道:“找到了,就是他。” “运气不错。”胖子勾起嘴角笑道。 “据说这小子颇有几分能耐,紧着点,可别阴沟里翻船。”瘦子提醒道。 三人交谈声非常小,以为只有他们三个能互相听见,却不知张小卒身怀入微心境,他们的对话被张小卒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 并且绿裙女子手里那张卷纸也被张小卒尽收眼底,是一张画像,画的正是张小卒。 显然,这两男一女是冲着张小卒来的,而且由他们简短的交谈可知,三人来者不善。 张小卒当做没看到三人,迈步走回篝火边坐下。 他面色平静,但心中早有涟漪,这三人找他的目的他大概猜到了,可是他不明白这三人为什么会找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来的? 莫非是有人暴露他的行踪,故意引人前来找他? 张小卒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罗刹,心知若真是有人这么做,那这个人必是罗刹无疑,因为知道他行踪的只有这个家伙。 是感觉一个人折磨他不过瘾,所以想找多点人一起来羞辱欺凌他吗? 这个该死的变态狗杂种! 张小卒心中猜测,咒骂。 “小兄弟,你好。” “我兄妹三人行路至此,远远瞧见此处光亮,便迎光寻了过来,想借光亮在此歇息一晚,不知小兄弟能否行个方便?” “眼下兵荒马乱,大家在一起既可以互相照应,也可以聊天解闷。” 三人走到近前,瘦子男人两步向前,朝张小卒抱拳见礼,客气询问。 “不方便。”张小卒目光冷淡地看着三人说道。 “——”瘦子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张小卒会拒绝,接着脸上露出尴尬神情,道:“我们就在这边歇息,保证不会打扰小兄弟你,还请——” “不方便。”张小卒再次说道。 “小兄弟,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胖子男人脸上横肉一抖,瓮声说道。 “留三个对我不怀好意的豺狼在身边,是让我多条死路吗?”张小卒冷笑问道。 “——”三人集体尴尬,本来还想装一下好人,未曾想照面就被张小卒戳破心思,一时间让他们措手不及。 “咯咯,既然张兄弟这般爽快,那我们三个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绿裙女人掩嘴娇笑道,“劳烦张兄弟为我们加持一百件玉器。” “好说。” “一件五十粒元始金丹,先付报酬后加持,百年老店,童叟无欺。”张小卒爽快点头。 “哈哈——” “咯咯——” 三人闻言捧腹大笑,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 笑罢,胖子手中铁锤一晃,怒目圆睁,冲张小卒喝问道:“你小子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给你两条路,要么乖乖给我们做事,要么老子把你一锤锤爆。” “来啊,锤我,不锤你就是狗.娘养的。”张小卒挑衅道。 “找死!”胖子闻言大怒,噔噔两大步扑到张小卒面前,黝黑的蒜头锤照着张小卒当头砸下。 张小卒不闪不躲,神情不慌不乱,昂头盯着胖子的眼睛冷笑。 他笃定胖子不敢杀他。 也不是不敢,确切点说应该是不舍得。 这三个家伙想让他加持一百件玉器,显然是把他当摇钱树,想拿他发财。 既是求财而来,又怎会舍得杀他。 再者,有罗刹在,他想死都难。 砰! 蒜头锤狠狠捶在张小卒身旁的地上,土石纷飞,把地面砸出一个三尺大坑。 张小卒坐在坑边,纹丝未动,看着气急败坏的胖子,张嘴道:“狗.娘养的。” “你他娘的!” 张小卒丝毫不慌的淡定模样,外加无情嘲讽,让胖子跳脚大骂,噌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狰狞冷笑道:“老子等着用你发财呢,怎舍得杀你,但是废你两条腿还是可以的。” 说着再次扑向张小卒,锋利的匕首直取张小卒双腿。 一抹寒光自张小卒眼睛划过,在匕首即将刺中他大腿的时候,他身体突然往斜侧弹起,同时骨刀出现在他左手,双手持刀猛地砍过去。 嗤! 骨刀锋利的刀刃划过胖子白净的脖子。 圆滚硕大的脑袋咚的一声跌落地面,骨碌碌滚出好几步远。 “你——你——”瘦子惊愕又惊恐地瞪着张小卒,压根没料到张小卒竟然会暴起伤人,并且一动手就是取人性命。 “啊!大哥——”绿裙女子凄厉尖叫,而后表情狰狞地冲瘦子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瘦子仓啷一声抽出腰间弯刀,杀气腾腾地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猛地前跨一步,早已扬起的骨刀冲着瘦子当头皮下。 瘦子吓得亡魂皆冒,他想闪躲却惊恐发现张小卒这一刀封死了他的所有闪躲路线,只能挥动弯刀格挡。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瘦子悲呼一声,双膝咚的一声跪到地上,完全承受不住张小卒这一刀之威。 咔! 一声脆响,他手中的弯刀断作两截。 张小卒第二刀紧接而至。 “好汉饶命!”瘦子尖叫求饶。 噗! 一刀两半。 “呸!” 张小卒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神色阴冷道:“是我的心不够狠,还是我的刀不够快?让你们一个个觉得我张小卒可以随意拿捏。”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绿裙女子。 绿裙女子见张小卒冷如冰锥的目光射来,吓得激灵一颤,也不哭嚎了,脸上慌忙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张公子,对不起,奴家知道错了,求您大人大量,饶奴家一条贱命。” “我不杀女人。” “滚吧!” 张小卒冷喝道。 “谢公子不杀之恩!”绿裙女子急忙称谢,接着转身就跑。 “等一下!” 张小卒喝住绿裙女子,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把他们两个一起带走。” “多——多谢公子!”绿裙女子声音悲切,上前收拾胖瘦二人的尸体。 “你和他二人什么关系?”张小卒问道。 “他是我大哥。”绿裙女子抱着胖子的脑袋落下泪来,看向瘦子的尸体道:“他是我男人。” 尽管她早就料到他们三人恶事做尽,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仍然心痛的无法面对。 “哎——”张小卒叹了口气,道:“这二人煞气遮面,定是做过许多杀人越货的勾当,今日死在这里也是罪有应得。不过我杀你两位至亲,也欠你许多,便给你加持一个物件,偿还于你。拿一个贴身物件来。” 绿裙女子摘下脖上玉坠递给张小卒。 玉坠染血,张小卒未伸手接,让女子摊开掌心,而后勾动手指给玉坠加持上养魂符,问道:“知道怎么用吗?” 绿裙女子摇了摇头。 “贴身放着即可。晚上睡觉或是修炼的时候,可以贴放在眉心上,滋养效果更佳。”张小卒细心讲解道,似乎生怕不知道绿裙女子怎么用。 “多谢公子!” “奴家告退!” 绿裙女子用一根绸缎把胖瘦二人尸体捆在一起,背在背上转身离开。 但走出不到十步,一道模糊的黑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罗刹冰冷空洞的声音响起,一把扼住绿裙女子的脖子将其身体提起,突然咂嘴一声秽笑,道:“如此尤物,不享用一番实在可惜。” 说着把绿裙女人背在身后的尸体震开,掐着她的脖子往一个方向走去。 很快远处的黑暗中就响起淫糜之声。 张小卒坐在篝火边,听着传来的阵阵淫糜声,拳头紧了又紧。 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但是理智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甚至可能是罗刹故意给他的机会。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的情绪,告诉自己,还需再等。 机会的种子他已经埋下,需要耐心等待它生根发芽。 第四百七十二章 服软 第四百七十二章服软 情绪平静下来后,张小卒的大脑跟着冷静下来。 听着远处渐渐粗重的淫糜声,他心里不屑地哼了声,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这是罗刹故意暴露给他的机会,否则以罗刹对空间之力的掌控,只需一个空间隔绝,别说声音,就连影子他都看不到一点。 就像那日在抚州城墙上,他被罗刹玩弄于股掌之上,甚至差点被罗刹杀死,可自始至终也没人过来搭救,不是他们全都畏惧罗刹不敢上前,而是压根没人看得见,因为罗刹隔绝了空间。 就连星辰境的肖冲都没察觉异常,可见罗刹对空间领域的强大掌控力。 所以罗刹让他听见声音,分明就是在故意引诱他出手,除非罗刹心理变态,喜欢当着别人的面干这种事。 张小卒收摄心神,服下一粒元始金丹,盘膝而坐,双手抱印于小腹丹田处,运转心法开始修炼。 四道战门里,张大到张六都在忙碌着。 张四跟着白巨猿对海咆哮,效果显著,气势之力越来越多,白巨猿的身躯越来越庞大。 张五在速门里研究符咒之术。 因为天武道人曾经提过一句,鬼符是阴损之术,使多了有伤天和,所以他一直都没怎么仔细研究过鬼符,但是这几日他一直都在研究鬼符。 想要对罗刹一击必杀,必须借助鬼符之力。 张六在气门里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练习握刀姿势和基础刀法。 张小卒已经明显感受到练习带来的益处,这从他刀法威力的提升就能看出来。 张大、张二、张三,依然在心门里跟着沙滩男孩练习拳法和桩功。 心门是张小卒给第四道战门起的名字。 张三进步十足,他已经可以跟着第三个男孩熟练地打拳,并且状态也发生了惊奇的转变,从刚开始的剧烈耗神难以持续,到现在越练越有精气神。 根据第二个和第三个男孩出现的经验,张小卒觉得第四个男孩就快出现。 基础已经打下,他无比期待第四个男孩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沙滩上的锈剑,张小卒分出一缕意念碰触了一下,结果直接被一道剑气斩灭。 张小卒吓得咋舌,感叹这剑实在太霸道。 如果能把它从心门里拔出来,他一定把它送给周剑来,让他们两个使剑的互相伤害去。 让张小卒暗叫可惜的是,战门内无法修炼《太极阴阳冥想诀》,不然他就可以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修炼,那他的修为提升速度一定飞快。 好在让他欣慰的是,在一粒粒元始金丹糖豆一般的吃法下,四片气海里的波涛越来越汹涌,已经显现出快要突破的迹象。 除了鬼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是他强大自信的源泉。 五个月之前,他还只是一个刚走出山村的懵懂少年,怀着纯真的善意,美好的向往,少年的热情,要与山村外的浩瀚世界来一个热烈拥抱。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击碎了他的美好幻想。 他渐渐知道这个世界除了真善美,还有谎言、虚伪、罪恶、丑陋,还有饥荒、仇怨、战争和鲜血。 为了生存下去,他不得不改变自己来适应这个世界。 他把自己的纯真、善良和热情渐渐隐藏起来,用冷酷、无情和拳头来武装自己。 他不忘老村长的谆谆教导,同时也牢牢记下现实世界教给他的生存法则。 嘭! 绿裙女人白花花的身体摔在张小卒面前,打断了他的修炼。 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 女人身体尚有温度,但生机却已断绝,罗刹折磨了她一夜,然后杀了她。 张小卒扫了一眼搭在女人白皙脖颈上的项坠,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冷笑,然后起身走到一旁,用骨刀在地上劈出一个大坑,把女人和另外两具残破的尸体扔进坑里埋了。 五个月前他心中有善田,即便齐蓉儿那样残酷无情地对他,他仍然不能狠下心对齐蓉儿痛下杀手,甚至最后原谅了齐蓉儿,而五个月后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挥刀斩杀胖瘦二人,对绿裙女人的死也无动于衷。 短短五个月,改变了他太多。 地上有一个布袋,张小卒记得它是挂在胖子腰上的,弯腰捡了起来,鼓囊囊沉甸甸的,打开袋口看了眼,里面装的全是玉件,应该是这三人准备让他加持的物件。 张小卒把袋子扔进须弥芥子,这些玉件看样子品质都不错,扔在这里也是浪费,不如留着用了。 “哼!” 远处传来罗刹的冷哼声,张小卒这一夜的冷静让他非常不满,他觉得张小卒一定会抓住他和女人行欢的机会对他动手,可结果让他非常失望,这一夜张小卒甚至都没朝他靠近一步。 他自始至终没把张小卒放在眼里,可是张小卒渐渐的沉默和冷静,让他心里越来越膈应难受,感觉张小卒越来越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尽管他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这条蛇,可是若一个不小心被张小卒这条忍辱蛰伏的毒蛇咬一口,恐怕不会好受。 “切!”察觉到自己竟然对张小卒这个爬虫生出忌惮,罗刹禁不住气恼地哼了声,大步走向张小卒,隔空一巴掌派去。 砰! 张小卒根本来不及任何反应,就被一股凭空现出的大力扇得飞了出去,在地上狼狈翻滚,滚出十余丈才停下来。 “咳咳——噗——”张小卒想爬起来,可是气血逆涌,脏腑受伤,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呵——”看见张小卒狼狈模样,罗刹禁不住讥笑一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对张小卒的绝对主宰。 张小卒突然神色紧张地摸了摸自己胸口,接着脸上露出慌乱表情,猛地站起身往一路翻滚过来的方向看去,搜寻的目光很快定格在二十步外的位置,地上躺着一块水青色形似环扣的玉佩上。 他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慌乱表情化为心安高兴,朝玉佩大步跑去。 可刚到玉佩跟前,正要躬身去捡,一只脚迎面踢了过来,砰的一声踢在他肚子上,让他身体再次飞了出去。 罗刹的身影出现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的水清玉佩,弯腰去捡。 “咳咳——” “住手!”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它!” 张小卒摔在地上,顾不得嘴里还在咳血,爬起身就往罗刹冲去,并歇斯底里的怒吼。 “有意思。”罗刹看见张小卒紧张且抓狂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致。 又见张小卒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手里已经握起长刀,时隔几日因为一块玉佩而打破沉默和冷静,再次不顾一切对他出手,罗刹的兴致当即更浓。 心知这块玉佩对张小卒一定非常重要,但前提是张小卒不是在故意做戏,玩弄计俩。 “去死!”张小卒一步踏到罗刹面前,骨刀当空劈下,刀刃破空,扭曲了空间,可见这一刀的威力非同小可。 砰! 可是骨刀尚未来得及落下,他就被罗刹一巴掌拍在地上,然后一脚踢出三十丈远。 完全不是对手。 “咦——”罗刹突然惊咦一声,半张着嘴巴,诧异而又震惊地看向手里的水清玉佩,浑厚的神魂滋养力自玉佩溢出,沿着的手臂流向他的大脑,包裹起他的神魂并滋润起来。 咚咚咚—— 罗刹的心跳不由的急促了几分,眼睛里显露出深深的贪婪之色,朝再次爬起身冲来的张小卒高兴大笑道:“哈哈,这块玉佩属于本大人的了。” 他已经明白张小卒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在乎这块玉佩了,因为这压根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佩,这根本是一件逆天的神器。连他都经受不住这块玉佩的诱惑,何况是张小卒? 如果换成是他,他肯定也会歇斯底里,找抢夺玉佩的人拼命。 张小卒能够以符咒之力加持物件,让物件获得滋养神魂的功效,这一信息他早就掌握,但这些天他一直没提出让张小卒给他加持一件的要求,因为他知道即使拿刀架在张小卒脖子上,张小卒也不会就范。 所以昨夜看见张小卒给绿裙女人加持了玉坠,他找借口把女人留了下来。 也不能说是找借口,因为除了想见识一下玉坠的功效,他确实被女人的妖媚勾动色心,同时也想逗弄张小卒,引诱张小卒动手杀自己。 玉坠对神魂的滋养功效他见识到了,很惊奇但略感失望,因为对星辰境的他来说,这点滋养力有和没有区别不大,另外他怕张小卒在玉坠上做手脚,所以没有留下玉坠。 但手里这块玉佩拿在手里,他就再难松手,那浑厚的神魂滋养力如钩子一般牢牢勾住了他的心。 并且这块玉佩是张小卒自己贴身用的,还是意外情况下暴露出来的,除非张小卒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否则打死张小卒也不可能想到在自己的贴身玉佩上做手脚来对付他。 不过以防万一,他仍然强忍不舍,用空间之力把玉佩包裹起来,得仔细探查一番才能放心使用,因为他还掌握一个信息,张小卒会厉害的符咒之力,可以伤人神魂。 “混蛋!” “把玉佩还给我!”张小卒歇斯怒吼,状若疯狂,不顾自身伤势,又一次扬刀劈向罗刹。 但下场可想而知。 几次之后,张小卒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他以近乎哀求的语气向罗刹说道:“你把玉佩还给我,我另外给你加持一块。这块玉佩对我非常重要,它是亲人的遗物。” 第四百七十三章 种子发芽,出手 “似乎是这样!”程宇点点头道。 “难道我们就要这样遗憾的离开?”兰雅也觉得这一次是真的太可惜了。 如果没有找到这五道石门,或许也会有一些遗憾,但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不甘心。 这就好像明明在你面前摆着几座金山,可你却搬不动,这种感觉真的是让人很难受啊。 “我们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来开启这五道石门了。”程宇说道。 这五道石门之后到底有什么,他自然也是极想知道的。可是现在就连通天神树都无法将它们打开,那说明似乎也只有那五把钥匙才能够打开了。 只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死域,这个地方五百年才开启一次,他们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赶紧回到原来的世界,然后将五把钥匙带回来。 要是有这样的本事,他们就可以随便进入死域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程宇,你为什么要将那五把钥匙还回去呢?你可是圣城的血脉,就连五大神宫都已经认同你了,再说了,那五把钥匙不是都已经跟你认主了么?你为什么还要还回去呢?我真是搞不明白你,要不然咱们也不会出现这样尴尬的场面了。”韩雪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啊。 在她看来,其实把那五把钥匙还回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如果当初程宇不把钥匙还回去,那他们不就会出现在这样的尴尬了,轻轻松松就可以将这五道石门打开,把里面的宝贝取走了。 虽然不知道那石门之后到底有什么,但是在她看来,那后面绝对是藏着大把的宝藏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只能出去了。或许以后有机会再进入死域的时候,我们再来开启这五道石门吧!”姚娜也无奈的说道。 “出去吧!”心瑶也开口说道。 她知道,程宇也尽力了,谁也不会想到在死域里面还会遇到圣城的幸存者所建立的城池。 如果这里连程宇都打不开的话,那别人也休想打开的。 毕竟这需要那五把钥匙,可是谁又会知道这一切呢?只有他们。 而且,能够拿到这五把钥匙的也只有程宇一个人。若是以后真的还有进入死域的话,或许还能够来这里尝试一下。 “先等一下,或许我可以再尝试一次!”看着几个女人就要离去,程宇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你又没有钥匙,要怎么尝试?”众人疑惑道。 毕竟这是需要钥匙的,没有钥匙,就算尝试再多次应该都没有用吧! “有没有用我试过就知道了!”程宇说着就走到那个凸台面前,然后在自己的手上划了一道口子,任由自己的鲜血流入到那凸台的手印之中。 就在程宇的血液将整个手印都覆盖的时候,这个凸台突然闪烁出了血光。 “有效,竟然真的有效了!”看到这种场景,几个女人顿时跟着激动起来了。 没有想到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竟然还可以这样! 第四百七十四章 可杀人 第四百七十四章可杀人 这一拳酝酿已久。 从张小卒“放弃反抗”那一刻开始,他就在为这一拳积蓄气势和力量。 这一拳集全身之力。 是张小卒晋升海之境四重天后的最强一击,翻倍提升的三色之力,心门之内感悟的战斗意志和力量法则,他所掌握的最具杀伤力的道鬼双符咒,尽皆凝聚在这一拳上。 这一拳蓄谋已久。 从抚州城出来,张小卒就开始偷偷地往水清玉佩上刻画鬼符,须弥芥子在明,玉佩在暗。 到罗刹从地上捡起水清玉佩那一刻,连张小卒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水清玉佩上刻画了多少道鬼符。 留绿裙女人一命,还给她加持玉坠,只为勾起罗刹对加持物件的好奇心。 只是他没想到罗刹非但好奇心重,色心也很重,掳了绿裙女子还害了她性命。 水清玉佩的意外掉落,以及被罗刹抢走玉佩后的愤怒、抓狂、服软、求饶、歇斯底里等等,都是为了让罗刹放松警惕。 他有十足把握罗刹发现不了玉佩上的符印,因为他画的隐匿符印就连天武道人这个画符的大天师都察觉不出,他不相信在符咒之术上罗刹比天武道人还厉害。 然后便是隐忍蛰伏,静静地等待最佳出手时机。 上天眷顾,让他成功晋升四重天境,战力大增。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忍住没有出手。 因为罗刹时刻躲在空间领域内,只有靠近到罗刹五步之内,他才能隐约感受到水清玉佩,所以他没有十成的把握激活水清玉佩上的鬼符。 直至此刻,近在眼前的目的地,三百多冲他而来的亡命徒,让罗刹完全放松戒备,并幸灾乐祸,摆出看好戏的姿态。 他和水清玉佩之间的感应突然增强许多,尤其是和罗刹错身而过的时候,感应空前强烈。 他有十足的把握激活水清玉佩上的鬼符,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出手。 这一拳势在必得。 轰! 张小卒的拳头轰在前方的空气中,就像轰在一块无形的铁板上一般,被罗刹的空间力量阻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三色之力疯狂喷涌。 力量法则爆发威力。 道鬼符咒在拳头表面喷吐光芒。 咔! 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顿,张小卒的拳头就撕碎了罗刹的空间力量,砰地一声结结实实轰在罗刹的身上。 罗刹万万想不到他仔细检查三天的玉佩竟是一把杀人的刀。 万万想不到张小卒竟能一路隐忍,直到现在才动手。 他知道自己疏忽大意,给了张小卒机会。 一身黑袍的罗刹被一拳从藏身的空间中轰了出来,身体砸在地上,滚了出去。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失去空间力量的遮掩,再次响彻天空。 他的身体被妖异的红色光芒笼罩穿透,他的皮肤寸寸龟裂,身体似要碎裂一般,他的神魂正在被可怕的鬼咒之力摧残吞噬。 他想逃,可是神魂正在被无情摧残,致其心神溃散,力量不稳,难以施展,威力十不存一。 故而他的空间跳跃,被张小卒一个冲刺就追上了,坚固无比的空间防御也被张小卒一拳撕碎。 砰! 张小卒的身影紧跟而至,既快且急且沉,双膝狠跪在罗刹胸膛上。 咔嚓一声,罗刹整个胸口生生陷下去三寸。 他的嘴巴猛地大张,五脏六腑差点从喉咙里窜出来。 张小卒一把掐住罗刹的脖子,把他脑袋死死摁在地上,不让他逃跑,右拳迅猛落下。 轰! 一拳就把罗刹的脑袋轰进地面。 鬼符在张小卒拳面喷射光芒,没入罗刹的脑袋,给吞噬他神魂的鬼咒之力增添了新的力量。 嗤啦—— 张小卒胸口的衣服突然撕裂,皮肉紧跟着裂开,露出森森白骨。 与此同时,胳膊、大腿、后背等部位,也都发生同样的撕裂伤。 好似有十几双看不见的利爪在撕扯张小卒的身体。 这是罗刹的反击,想用空间之力撕碎张小卒。 砰! 张小卒浑然不顾自身伤势,拳头再一次落在罗刹脑袋上,从深陷的土坑里溅出几股鲜血。 罗刹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反击被这一拳击溃。 “啊——你不能杀我,我是六扇门罗刹——啊——”惨叫声中夹带着罗刹惊恐的尖叫。 张小卒的拳头锤裂了他的头骨,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砰!砰!砰! 张小卒岂会停手,岂敢停手,若是让罗刹缓过气来,死的就会是他。 “啊——你敢杀我,六扇门绝不会放过你,牛大娃得死,你的师父师门都得覆灭——啊——” 砰砰砰—— “错了,我错了。” “我把玉佩还给你,我给你道歉。” “求你不要杀我。” “我愿为奴为仆!” “啊——” 张小卒目光森寒,全然不听罗刹的威胁、求饶、哀嚎,拳头一拳紧接一拳,每一拳都是集全身之力,不敢有丁点疏忽大意。 因为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斗,对你仁慈便是对我自己残忍。 “我拒绝!”张小卒终于开口,只不过牙缝里吐出的这三个冰冷字眼却不是罗刹想听的。 拳头又一次落下。 咔——嘭—— 红白脑浆自深深的土坑里溅出来,溅了张小卒一脸。 他一把抹掉脸上秽.物,左手绽放出金色的符咒光芒,探手一把抓住罗刹将要投身地府的魂魄,五指合拢将其碾碎。 魂飞魄散,彻底自天地间抹杀。 罗刹还有满腹后悔没有诉说,可惜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张小卒瘫坐在土坑里,看着身下罗刹的尸体,一口饱含怨气的血痰吐在那稀烂的脑袋上,随之咧嘴畅快大笑。 只不过笑声很快就戛然而止,因为笑声牵动他一身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疼得他倒吸冷气,忙从须弥芥子取出元始金丹服下,并拿出包扎伤口的绷带,强忍疼痛快速包扎伤口。 前面还有三百多拦路的亡命之徒,还有一场恶战等着他。 “让你用了这么多天,便宜你了。”张小卒伸手从罗刹怀里掏出水清玉佩,掐诀抹去上面仍未散去的鬼符,揣回自己怀里。 张小卒惊吓的发现,罗刹的身体非但被鬼咒之力撕裂的寸寸龟裂,且皮下血肉全都枯竭,赫然已经化作一具干尸,就像被妖魔鬼怪吸干了一般。 “难怪师父会说鬼符之术有伤天和。”张小卒禁不住咋舌。 张小卒翻身从半人深的土坑里爬了出来,因为穿着各色各式服装的拦路者见这边战斗停歇,又久不见人影从土坑里出来,全都耐不住心中好奇争先冲了过来。 但看见缠着一身染血绷带的张小卒突然从坑里爬出来,他们又纷纷停下脚步。 “你是张小卒?”有人开口询问。 “是。”张小卒点头,骨刀出现在他手里。 刚才杀罗刹时不用刀,是因为刀法中蕴含的力量法则不如拳头强,用刀怕破不开罗刹的空间防御。 此时用刀,是因为刀杀人快。 “给我加持五十件玉器,放你过去。”有人语气不善地喝道。 “给老子加持一百件,老子放你过去。” “给我加持——” 一群人表情贪婪看着张小卒,似乎看到一座金山银山。 “好说。” “加持一件收取五十粒元始金丹,先支付报酬后加持,百年老店,童叟无欺。”张小卒神色平淡地应道。 “哈哈——” 惹得一群人哄然大笑。 张小卒咧嘴一笑,道:“听诸位的笑声,显然是不愿意支付昂贵的报酬,那就用人头换吧,五颗脑袋换一件,上不封顶。别妄想我给你们加持几十件几百件,白日做梦无趣的很。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 “呵呵,小子,这招对我们可不管用。” “就是,大家都冷静点,别被他挑拨离间。” “他一天就可以加持出几百件,只需要擒住他,随便使点手段就能让他乖乖就范。” 张小卒离间计似乎不太管用,这些天南地北聚集在一起的强盗竟空前团结。 “那就没得谈了。”张小卒语气一沉,突然迈步朝前走出,一步几丈远,眨眼间就逼到人群面前,然后扬刀扑了上去。 噗! 鲜血溅射,人头滚滚。 这些人的修为大多是三四重天境,这样的修为只要脑子好使一点,完全可以在江湖上混得有滋有味。 但是他们猪油蒙了心,又仗着人多势众,完全没把张小卒这个年轻后生放在眼里。 若是他们知道被张小卒杀的罗刹是星辰境,他们肯定不敢这么轻视张小卒。可惜他们大都没听过罗刹的名号,自然不知罗刹修为。 当血染的骨刀砍在他们身上时,他们才恍然醒悟,自己不是张小卒的对手,但为时已晚。 张小卒以染血之躯一人独战三百多人,竟杀得三百多人节节败退。 “一群乌合之众!”张小卒如是评价。 这些人的平均修为远高于军中骑兵,但他们聚在一起的杀伤力却远不及军中骑兵。在张小卒的《杀人刀》面前,不堪一击。 “张公子,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我是真心来找你加持物件的。”一人被张小卒一刀砍翻在地上,惊恐又急切地向张小卒解释。 “当你和他们一起站到我对面时,就没有差别了。”张小卒应声道,骨刀斩落,锋利的刀锋自他咽喉划过。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张小卒面前只剩一人,在他身后,鲜血和尸体铺出一条二里血路。 “小子,等你许久了。” “呵呵,力竭了吧?” 这人捋着一尺长须,笑吟吟地看着张小卒打颤的身体,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杀你,刚好够用。”张小卒回道。 “大言不惭。” 音落他怒喝一声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骨刀斩出,竟被他左手空手接下,五指如钳夹住骨刀刀身。 嗡! 空气嗡鸣,他右拳搅动空间,轰向张小卒。 可能是怕一拳下去把张小卒打死,他的拳头瞄的竟是张小卒左肩。 张小卒左拳轰出,后发先至。 狂暴的拳劲压缩空间,四周的空气压力往张小卒拳头前方奔涌过来,气流搅动空间,空间跟着扭曲,发出不堪负重的哀鸣声。 那人脸上露出了惊恐至极的表情。 想逃,为时已晚。 砰! 张小卒一拳轰爆了他半边身体。 “我说过,杀你刚好够用。”张小卒咧嘴一笑,突然身子一晃,急忙以刀拄地,撑住颤动的身体,自须弥芥子里取出元始金丹补充力量。 缓过一口气,转身望向二里血路,而后目光扫向那些远远逃开的人,喝道:“去告诉这个江湖,我,张小卒,可杀人!” 第四百七十五章 杀人狂魔 第四百七十五章杀人狂魔 见势不妙远远逃开的几十人,被烈阳下张小卒血染的身姿和他一声霸气无匹的怒喝震慑了神魂,无不吓得脸色惨白肝胆乱颤,胆小者甚至被吓得连退好几大步。 以致即使看见张小卒身体摇摇欲坠,需要用长刀支撑方能站立不倒,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也不敢再对张小卒心怀歹意,远远望着张小卒魔神一般的身姿,连咽几口口水,转身拔腿就跑。 “哈——哈哈——” 张小卒望着这些人逃窜的狼狈模样,抑不住仰天狂笑,颇有几分普天之下谁敢争锋的霸气。 却不知,他这一声怒喝和狂笑,给他挣得一个响当当的江湖名号:杀人狂魔张小卒。 对这些不干正事的邪魔外道来说,这个名号威武霸气,一般人他都不配拥有,所以这个名号充分表达了他们对张小卒的畏惧和尊敬。 可是对正道武林来说,这个称号实在难以启齿。 想想,在武林大会上,各方豪雄一一报出亮堂名号。 比如: 铁臂神拳谁谁谁。 圣手神医谁谁谁。 大漠狂刀谁谁谁。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可是到张小卒这里,突然冒出一句:“杀人狂魔张小卒,幸会幸会!” 那恐怕报出名号之后就会立马被各方豪雄宰来祭天。 张小卒自是不知这些江湖败类会给他起这么一个狂浪的名号,否则他非得追上去和他们好好理论一番不可。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眼下他需要的是立刻打坐疗伤。 他拿出阵旗布置在四周,又服下一粒元始金丹,然后就地坐下,他入微心境敞开着,并且分出一缕心神,时刻注意四周,保持警惕。 道力裹挟着元始金丹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淌,滋养修补每一道伤口,配合着张小卒自身强大的肉身恢复力,伤口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般恶劣的伤势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身上出现,所以他心里非常淡定。 战斗之初为了提升战力而收起来的意念化身,再次出现在各自的沙滩上。 心门沙滩上出现了第四个男孩。 张小卒本以为拳法基础已经打牢,第四个男孩应该会携带一套真正的拳法出现,可是并没有如他所愿,第四个男孩竟然带来一套基础掌法,让他始料未及。 张小卒拂去心头的失望,自主意念里分出第七道意念分身,跟随第四个男孩练习基础掌法。 可是这第七道意念分身添加起来并不容易。 “嘿——” “吼——” “呼——” 他的主意念出现混乱,张大到张七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一会儿打拳、一会儿兽吼、一会儿施符、一会儿拍掌—— 好不热闹。 直把张小卒急得满头大汗,伤口一次次崩裂,疼得他吱哇乱叫,可他倔脾气上来,就是不肯先把张七收起来,非要将其驯服不可。 “疯了?” “可能是走火入魔。” “可惜可惜,多好的一个少年郎。” “队长,那些江湖人身上肯定有水和食物,咱们要不要派一队人马去捡个便宜?” “等等看。” 远方城墙上,一小队守城士兵躲在门楼下的阴凉里,望着精神错乱的张小卒议论纷纷,并眼馋起张小卒尚未来得及打扫的战场。 他们一个个黑瘦黑瘦,皮肤粗糙皲裂,尤其是嘴唇,全都干裂出一道道血口。 听见“水”字,每个人的喉头都难以自抑地蠕动咕噜,眼睛望着二里血路露出贪婪之色。 但队长的一声“等等看”,把他们蠢蠢欲动的贪念全都压了下去。 日斜西山,昏黄的霞光散落大地。 给安定城披上一层金黄,使其显得更加壮阔雄伟、古老庄严、厚重安定。 咔—— 城门左侧偏门打开一口,十个穿盔戴甲的士兵鱼贯而出,正是在城门楼上值岗的那队士兵。 十人出了偏门径直朝张小卒所在的方向奔去,无需指令自觉列作两队,前后成列左右成排,奔行间动作整齐划一,就连气息都保持一致,十人仿如一人,显现出极强的军事素质。 三里平坦大道,十人很快就奔到近前。 但没有靠近张小卒,因为张小卒布阵时他们在城墙上看得一清二楚,知道张小卒身边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一旦越线就会遭受攻击。 “队长,人还活着呢。” “那战场咱们还打扫吗?” 他们在城墙上远远瞧着张小卒坐在地上一下午没动静,还以为张小卒嗝屁了,此时走到近前感受到张小卒的气息,才发现张小卒没死,不免有些失望。 中尉队长抬头望了一眼二里血路,只一眼就看见好几个水囊,但最终仍然深吸一口气,压下贪婪的念头,说道:“人既然没死,那这些东西就是他的战利品,是有主之物,咱们莫要因为一点外物违了军纪,丢了边防军的脸。回吧。” “是。”另外九人令行禁止,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张小卒入微心境一直敞开着,一缕心神也时刻警惕着四周,这十人的出现早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尽管十人的交谈只有寥寥几句,但他大概听明白了这十人的来意:以为他死翘翘了,想清扫他的战场,捡取一些可用物资。 张小卒对这些战利品倒不是很在乎,因为来的路上他斩杀了好几波拦路者,发现这些不务正业的家伙全都穷的叮当响,他前后共缴获六十多个纳物囊,愣是没找到一粒瞧得上眼的修炼丹药。 不是他矫情,而是怀揣两千多粒元始金丹的他,确实有豪横的资本。 再加上对军人的敬重,即便这十人不打招呼清扫了他的战场,张小卒也不会太过介怀。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十人竟然军纪严明至此。 明明一个个饿得骨瘦如柴,渴得嘴唇炸裂出一道道血口,而食物和清水就摆在他们面前不远处,只要往前走十几二十步,就能得到这些渴求已久的物资,但他们竟然能一声令下就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这样严明的军纪,这样强大的自我约束力,以及他们骨子里透出的军人荣誉感,都让张小卒萧然起敬。 “等一下。”张小卒出声叫住转身要走的十人,起身收了阵法。 十人被张小卒突兀的声音惊了一下,左手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刀鞘,旦有意外情况发生就能在第一时间拔刀出鞘,同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醒来的张小卒。 “抱歉,吾等冒昧靠前,惊扰了小兄弟。”中尉队长朝张小卒拱手致歉。 “无妨。”张小卒笑着摆摆手。 “小兄弟叫住我等,所为何事?”中尉队长问道,没有过多的客套话。 张小卒挺直身体,朝中尉队长行了一个军礼。 中尉队长看见张小卒标正的军礼不由一愣,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张小卒朗声说道:“启禀长官,雁城优等骑兵张小卒前来报道,志愿加入边防军,愿为家国和平奉献生命!” 他虽然是白云城的人,但是是在雁城参的军,并且揣着裘战的推荐信,故而自称雁城优等骑兵。 其实若是正儿八经的论功授衔,他的军衔不一定比面前这位中尉低,不过他没有接受授衔,因为一旦正式接受军方授衔,那他就成了真正的军人,就得受军纪军律的约束,在军营里生活,他不愿受此约束,故而与军功荣誉擦肩而过。 所以严格来说,裘战此次推荐是不合规矩的,因为帝国军队断不可能为宗门帮派培养弟子。 “你是雁城的兵?”中尉闻言诧异问道。 “这是我的推荐信。”张小卒从须弥芥子里取出裘战写的推荐信,递给中尉队长。 十人见张小卒手里凭空冒出一封信,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张小卒左手手指上的须弥芥子。 虽有惊奇,但也没有太过震惊。 因为之前张小卒战斗的时候,他们就有注意到骨刀在张小卒手里凭空显现,最后又凭空消失。 此刻近距离亲眼看见,只不过是证实他们心中猜想,张小卒身上确实有存储物品的须弥芥子。 “财不外露。”中尉接过推荐信的同时,好心提醒了一声。 “是。”张小卒连忙点头受教,他也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张狂有点飘,必须及时端正态度。 “你这憨货!”中尉看完张小卒的推荐信,禁不住朝张小卒瞪眼喝斥,道:“既是兵,为何不向我们求助?我们还以为是江湖仇杀,故而没爱理会。” 同时他心里非常惊讶,没想到张小卒竟然被雁城元帅亲笔书信推荐,信尾甚至还盖了总元帅的虎符大印,可见雁城元帅对他的重视程度。 不过想到之前张小卒独战三百多人的勇猛凶悍,他心中的惊讶立刻释然,这骁勇少年若能精心栽培一番,必能成为一员所向披靡的虎将。 “当时杀红了眼,忘记了。”张小卒挠头干笑道。 中尉把推荐信重新叠好收起交还给张小卒,回给张小卒一个军礼,道:“边防军欢迎你的加入!我先带你进城收拾一番,再带你去军政处登基。” “欢迎!”其他九人也都笑着朝张小卒行礼。 “谢谢!”张小卒回礼,然后指了指西斜的太阳,道:“天快黑了,得劳烦几位兄长帮忙把战场清扫一下。我能不能请求要他们身上所有的玉器?剩下其他物资全由长官分配。” “这是你加入边防军前的私人战斗,所有战利品全都是你的,无需上交。”中尉笑道。 “那就当做是我请诸位兄长帮忙清扫战场的报酬吧。”张小卒笑道,晃了晃左手的须弥芥子,道:“我不缺这些物资。” “你这小子——”中尉闻言笑着摇摇头,道:“说来绕去,你其实就是想把水和食物让给我们。你呀,是怕话说得太直白,伤我们哥几个的面子,所以想办法把话说得委婉好听了些。是也不是?” “长官,天底下可没你这样聊天的,你这让我怎么接?”张小卒郁闷道。 “哈哈——” 片刻沉默后,十一人相视大笑。 “好兄弟,这份情哥几个承了。你今后若在军中遇到麻烦,尽管来找我们,只要不是违背军纪原则的事,哥几个保证绝不含糊。”中尉拍着胸脯说道。 张小卒笑着点头。 十一人排成一排,往前平推着清扫战场。 张小卒提醒道:“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混混恶霸之流,下三滥的招数层出不穷,几位兄长小心一些,尤其是水和食物,小心有毒。” “眼下水这么真贵,他们应该不舍得在水里下毒吧?”一人说道。 “那可难说。这些家伙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什么阴毒的招式都想的出来。”另一人说道。 “总之小心点便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兄弟,听说雁城天降甘泉,地下清水往外喷涌不绝,是真的吗?”有人好奇问道。 “是真的。”张小卒点头道,“几位兄长不必忧心,雁城的物资供给马上就会一批紧接一批送来边境,这场旱灾咱们肯定能扛过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众人闻言欢喜喊道。 正往前搜寻,张小卒突然站定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落在百步之外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身上,当即心生警惕。 他的入微心境一直敞开着,可是这个男人竟一直接近到距他一百二十步的位置,他才有所察觉,无需多说,这男人绝非一般人。 这个男人看相貌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中等身高,身材偏瘦,穿一身儒衫,作书生打扮。 他五官线条柔和,善目慈眉,嘴角含笑,给人温文尔雅的感觉。 如果他右手不是提着罗刹的干尸,而是摇着折扇,左手不是拿着一副张小卒的画像,而是捧着一册书卷,张小卒还有可能相信他是一位恰巧路过的儒雅先生。 “你就是张小卒?” 张小卒目光投向儒衫男人时,儒衫男人温和带笑的目光也向他看来,二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儒衫男人开口询问。 听见他的声音,其他十人才停下脚步,察觉到儒衫男人的到来,当即放下手里的战利品,手握刀柄露出警惕之色。 “我就是张小卒。” “你是谁?” 此人手里拿着他的画像,张小卒连装傻充愣的余地都没有。 “六扇门,鬼面。”男人回道,接着又问:“是你杀了罗刹?” “是我杀的,你是来给他报仇的?!”张小卒瞳孔颤动,刚杀了一个六扇门的罗刹,又来了一个六扇门的鬼面,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二人是一伙的。 “不!”鬼面摇头,并随手扔掉罗刹的尸体,道:“我只是好奇谁杀了他。” 张小卒闻言暗松一口气,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家伙不好惹,所以能避免正面冲突是最好不过。 “你为什么杀他?” “是不想执行帝国交给你的任务吗?”鬼面问道。 “他见面就让我跟他走,说帝国有任务交给我,我问他什么任务,他就是不说,我以为是哪里偷跑出来的神经病,果断拒绝了他的要求。” “然后我们之间就发生了一些非常不愉快的交流,我忍无可忍便杀了他。” “他到死都不愿意告诉我什么任务,所以我觉得他肯定是个神经病。” “你呢?也是来让我跟你走的?”张小卒平淡讲述,然后问道。 “这可真是一个充满趣味性的故事。”鬼面闻言哑然失笑,道:“罗刹任务失败,我有职责接替他继续未完成的任务,所以你猜的没错,我也是来让你跟我走的。” “但是鉴于罗刹的悲惨下场,以及我对神经病这个认证的深深不喜,我可以先告诉你任务内容。” “我还可以告诉你,你的三个好兄弟已经全都接受任务,并且已经在执行。”鬼面又道。 三个好兄弟,张小卒一听便知说的是牛大娃、周剑来和元泰平,当即好奇心大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是什么任务。 其实他心里一直好奇着,帝国究竟有什么任务交给他? 本来他猜测罗刹找他是为了让他加持物件,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可罗刹闭嘴不提半个字,让他无从猜测。 “他要是像你一半会说话,何至于此?” “读书人就是有学问。” 张小卒望着罗刹的干尸一脸惋惜地摇摇头,同时又夸赞了鬼面一番。 “——”鬼面抽了抽眼角,觉得罗刹要是听见张小卒的叹息,多半能气得活过来。 第四百七十六章 出刀见血 第四百七十六章出刀见血 “驾!” “驾!” “驾!” 大牙国北境,苍鹰古道上,有一白衣男子正在纵马疾驰。 男子自北边来,正往南边去。 其剑眉星目,五官棱角如剑刻刀削,非但年轻俊朗,且刚毅威怒,一看便知是非凡之人。 胯下白马亦是神俊非凡,一纵一驰竟十数丈远,彷如肋生无形双翅,快如风疾如电,转瞬之间便已到百丈之外。 白衣白马,银枪如龙,气势不凡,神勇无双,好不威风。 “驾!” 李昊天长这么大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要见一个人,一个不知何时在他心里埋下一粒种子的女子。 这粒种子在他心田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最后猝然间长成参天大树,让他猝不及防。 心中的患得患失、不顾一切的冲动和按奈不住的剧烈心跳,让李昊天心里涟漪荡荡。 他心中豁然开朗,这就是爱情的感觉。 他要见到女子,然后问她一句,愿不愿意做他李昊天的女人。 如果她点头,他就带她回大禹。 如果她摇头,他就砍掉心中的参天大树,转身离开,自此相忘江湖,再不相见。 女子正值双十年华,名叫完颜可可,是大牙国北原王完颜烈的嫡孙女,样貌中等偏上,谈不上漂亮,但也耐看。 金发碧眼,有着大禹女子没有的异域之美。 她身上继承了北原王完颜烈的几分凶悍,上马冲杀,下马布阵,英姿飒爽,不输男儿。 李昊天在边境历练时,在战场上和她对阵数十次,各有胜负。 种子便是在那时候埋下的。 一个月前北原王完颜烈病逝。 本应该是完颜可可的父亲完颜拓跋继承王爵,可是大牙皇帝却选择沉默,久久不颁圣诏。 随之有族中密报自大牙帝都传来,说大牙皇帝有剥夺完颜家王爵爵位的意愿,原因是怀疑完颜家和关北王慕家私通有无,生了谋反之心。 完颜拓跋得讯后大惊失色,连夜书写奏章表忠心。 但一连十数封奏章皆如石沉大海,帝都方向非但没有回音,反而还掐断了对完颜家的物资补给。 完颜家本来手握北境两百万大军,但是在对大禹的战争中连连失利,惨烈战损一百二十万,还把自家储备的粮草物资消耗殆尽,眼下战争逐渐落幕,完颜家只剩下八十万嗷嗷待哺的军队。 战争时帝国许诺的物资补给,就没有一次如数到账过。 八十万大军饿得吃土。 可真真是既打败仗又寒了将士的心。 完颜拓跋百般无奈下,只能动身进京,期望给八十万将士求一口吃食,可行至半路遭袭遇害。 遇害现场留下的一点蛛丝马迹直指帝都。 其弟完颜勇男一气之下自封北原王,向关北王慕佈求助,表示完颜家愿与慕家结为同盟共进退,希望慕家能施以援手。 关北王慕佈当即就派人送来五十车物资补给。 五十车听上去很多,可是对八十万大军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完颜家知道,慕家在等他们表忠心。 完颜勇男率三十万饥肠辘辘的大军,夜袭五百里攻下太回城,斩了大牙皇帝三皇叔的人头,又表示愿与慕家联姻。 慕家立刻送来一千车物资补给。 完颜家终于解了燃眉之急。 可联姻之事却落了难,因为慕家表示慕佈的小儿子慕英纵尚未娶正妻,想与完颜拓跋之遗女完颜可可喜结连理。 大牙北境无人不知,慕佈的小儿子慕英纵脑子天生残疾,是个半痴半傻的残废。 完颜可可若嫁给慕英纵,可真真是糟践人。 但完颜可可竟一口答应。 只因关北王慕佈许诺,待大军攻破帝都,擒获大牙皇帝,准许她手刃仇人。 这其实是关北王给完颜家的台阶,他之所以让慕英纵迎娶完颜家的才女完颜可可,意在告诉完颜家,你完颜家是走投无路依附于我,是我关北王的小弟,要时刻牢记自己的位置,端正自己的态度。 完颜家若是答应这门亲事,就表示他们愿意臣服于慕家,甘心做小弟,否则一切免谈。 完颜家别无选择。 好在完颜可可明事理,毅然选择牺牲自己的幸福,救完颜家于危难。 当然,其实她只在乎可以手刃狗皇帝,为父亲报仇雪恨。 她觉得最好能让她亲自率兵攻破帝都,亲手擒住狗皇帝,如此最为解恨。 至于嫁给一个痴傻的人,也只能认命了。 就当这辈子没嫁过人吧。 十月初八,良辰吉日。 慕家迎亲队伍准时到达完颜家。 早六时,完颜可可上了花轿。 五十车嫁妆沿街展开。 完颜可可尤记得,爷爷完颜烈曾拍着胸脯说:“等我乖孙女出嫁时,爷爷给你准备五百车嫁妆,让你在婆家挺直腰杆,看你婆家敢欺负你一根汗毛?” 然而现在只有五十车。 可悲的是,这区区五十车嫁妆几乎已经是完颜家全部家产。 队伍敲锣打鼓、舞龙舞狮,热热闹闹的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南去,去往慕家所在的靖城。 路途遥远,得八天的路程。 “听说你们完颜家得了一个了不得的勇士,曾以一人一骑干翻五百铁骑,攻打太回城时连八角重弩都射不死他,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闲着无聊,讲来听听。” 第三日晚上,车队扎营露宿野外,迎亲和送亲的护卫坐在一起聊天解闷,聊着聊着聊到了完颜家最近收的一位家将。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位勇冠三军的勇士,是我家王爷用两个热馒头换来的。” 话题说到送亲护卫心中痒处,当即侃侃而谈起来,没用对方问他就接着讲了下去: “勇士本名叫张大力,因其天生神力,故而得此名。后来被我家王爷收为家将后,赐名张猛。” “那日我家王爷走在街上,巧遇落难的张大人,我家王爷觉其不凡,心生怜惜,便让人买了两个热馒头给他,张大人感激得当场落下两行男儿泪,三两口吃下馒头,跪倒在我家王爷面前,愿以一身之勇报答我家王爷的赠饭之恩。” “太回城一战,张大人如战神下凡,立下盖世功劳。” “呵呵——”迎亲的慕家护卫听完摇头连笑,道:“天生神力也就能在战场上逞逞威风,若是遇到身怀修为的人,天生神力不过是个笑话。至于躲八角重弩射击,就更是无稽之谈,不可相信。” “二十多万人亲眼目睹,怎可说是无稽之谈?”完颜家的护卫瞪眼不悦道。 “这位张大力可有在送亲队伍里?”慕家护卫不予争辩,道:“若是在,让他过来露两手给我们瞧瞧,若真是英勇不凡,我等定为其鼓掌喝彩。” “对对对,此人在不在?在的话叫他来露两手,正好闲着无聊。”另一慕家护卫催促道。 “张大人出刀必见血,岂是你们想见就见的?”完颜家护卫感觉被慕家护卫轻视,忍不住冷笑相讥。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吗?” “一个狗奴才也敢在我等面前耍横,老子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未曾想慕家护卫说翻脸就翻脸,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叱喝完颜家护卫。 “你娘的,你说谁是狗奴才?!”完颜家护卫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原地站起,顶了上去。 这些护卫都是战场上下来的杀才,哪个没有点脾气?大家都是护卫,你凭什么就要踩在我头顶说话? “干你娘的!”慕家护卫冲着完颜家护卫就一拳干了过去。 那可真是一言不合就开干。 这边的骚乱很快引来两家的队长,三五声喝斥把打成一团的十多人喝止分开。 完颜家的队长名叫刁正真,授大校军衔。 慕家的队长名叫阳佟进,亦是大校军衔。 “怎么回事?”阳佟进冷着脸喝斥问道,迎亲的人竟然和送亲的人打在一起,这要传到家主耳朵里,一个个全都得掉脑袋。 “我们听说——”慕家护卫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阳佟进闻言皱眉,道:“不过是耍两下,让大家伙开开眼界,军中常有的事,何至于此?” “换作旁人倒也无伤大雅,但是张猛不行,张猛出刀必见血,咱这大喜的事,见血不吉利。”刁正真笑道。 “哼,什么出刀必见血?在我面前他未必出的了刀。”慕家护卫冷哼道。 阳佟进目光落在慕家护卫身上,不由笑道:“本大校倒是忘了,你也是个耍刀的好手。要不喊张猛来,你们两个切磋切磋,给大家伙助助兴?” 刁正真微皱眉头,说道:“喜事不宜见刀光,会冲撞了喜神。若是被家主们知道,吾等定少不了一顿责罚,我看还是算了吧。” “刁兄,只要不是私下斗殴就不当事。”阳佟进笑着摆摆手,道:“我家三公子成亲时,还专门让人在院子里摆了擂台呢。张猛在哪?快喊来见见,本大校也好奇很呢。你可不知,你们这个张猛,已经传得神乎其神了。” “我在。”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人们听见声音,附近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阳佟进和慕家护卫纷纷向说话之人投去好奇的目光,当他们看见说话之人竟然只是一个容貌年轻的少年,不由的面面相觑,随之看向完颜家护卫,那疑惑的眼神好似是在问:是不是有人冒充? 但完颜家护卫崇拜的表情告诉他们,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就是张猛。 “你想看我的刀?”张猛走进场中,径直走向慕家那个使刀的护卫,在三步外站定脚步。 “你就是张猛?”慕家护卫表情轻蔑地打量眼前少年,撇嘴道:“就这也能称勇士?你们完颜家看来真是没人了。” “我就是张猛。” “听说你狂言,出刀必见血?” “你想看我的刀?”张猛再问。 “对,我想看。可就怕在我面前,你拔不出刀。”慕家护卫笑道。 “那你可看好了。”张猛左手握住悬在腰间的刀鞘,右手握住刀柄。 “了”字音落,寒刀出鞘。 第四百七十七章 拦路劫匪 第四百七十七章拦路劫匪 噼啪—— 篝火烧得正旺,干燥的木柴不断发出爆裂声。 跳跃的火光下,人们只觉眼前一抹寒光一闪而逝,好似看见了什么,但又好似什么也没看见。 “好——好快的刀!”慕家护卫双手捂着脖子,目光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叫张猛的少年,喉咙里费力地挤出一句话。 他后悔了。 看什么不好,非要看他的刀?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即便有,他也没时间去买。 鲜血从他指缝里滋了出来,任他两只手如何用力,也捂不住。 嘭! 他一头栽倒在面前地上,身体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临死前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花命看的刀,真的好快! 仓啷啷—— 慕家护卫纷纷拔刀。 “你——你好大的胆子!”护卫队长阳佟进指着张猛气急败坏地喝斥道,他怎么也没想到张猛竟然拔刀就杀人。 张猛面无表情,淡漠的目光扫视阳佟进和抽刀的慕家护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问道:“还有谁想看我的刀?” 空气瞬间安静。 张猛刚才说要出刀,他们全都好奇地看着,但刀是何时出鞘,何时划过他们同伴的喉咙,又是何时归鞘的,他们完全没看清。 他们看见的只有一抹寒光。 他们紧握刀柄,个个表情狠厉,恨不得一刀宰了张小卒,可一时间却没人敢应声。 当张猛淡漠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时,他们甚至感到呼吸一窒,感觉张猛是在用看死人的目光看他们。 张猛目光最后落在阳佟进的脸上。 “怎么,你还敢对本大校出刀不成?”阳佟进瞪眼怒喝。 “管好你的部下,不要搞事,更不要闹事,安安稳稳执行你家主子交代的任务。” “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因为我根本没有忍耐力。” 张猛无视阳佟进的怒喝,声音平静的说道,说完根本不理会阳佟进的反应,转身便走。 人群自动让开道路。 完颜家护卫个个神情激动,目光无限崇拜地送张猛离去。 这一路上他们都感受到来自慕家护卫的藐视,觉得张猛这一刀给他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弯下去的腰杆顿时便挺直了。 “你、你们完颜家的家将就是这么个素质吗?” “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还藐视长官!”阳佟进朝刁正真质问道。 刁正真一脸无辜地摊手,道:“阳大人,我不止一次地提醒、劝阻过你,可是你执意不听。现在,你是在怪罪我吗?” “你——”阳佟进无言以对,冷哼一声,铁青着脸拂袖离去。 …… 张小卒坐在光线昏暗的马车里,左手五指摩挲着刀柄,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弧度。 回想这一个月的经历,他觉得自己任务完成的还算不错。 伪装成大牙人成功混进完颜家。 展露实力,被完颜勇男赏识,收入麾下,成为家将。 助完颜勇男攻下太回城,还斩了大牙皇帝三皇叔的脑袋,让完颜家死死坐牢谋逆之举,没有一点回缓的余地。 眼下他的任务是把完颜可可安安全全送去靖城,让完颜家和慕家顺顺当当的联姻结盟,那么接下来两家肯定会合兵一处向南推进,高高兴兴地造大牙皇帝的反。 届时他再卖力的帮两家攻诚掠地,在适当的时候抽身撤退,任务就算完成了。 混进完颜家,为完颜家战斗。 只需出力,无需动脑,动脑的事情会有专门的人负责。 这就是鬼面交给他的任务。 简单到让张小卒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让罗刹一直守口如瓶的? 其实单这一点倒不是罗刹的错,因为六扇门最基本也是最严格的纪律就是保密。 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一个字也不能说。 这次任务虽然简单,但任务内容显然是需要严格保密的,他自然不会提前告诉张小卒,这是原则问题。 如果第一个接触张小卒的是鬼面,在张小卒到达边境前,鬼面肯定也不会说。 但是以鬼面圆滑的处事手段,应该不会把和张小卒的关系闹得那么僵硬,除非他也有和罗刹一样的念头,想要驯服张小卒,让张小卒为其做事。 唯一让张小卒不太习惯的是,他不能和周围的人有太多接触,一来是怕身份暴露,二来是怕相处太深,到时候不忍心下死手。 所以他一直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的性格,能动手尽量不废话的行事风格。 不过这样倒也不错,没人来打扰他,让他有大量的时间修炼。 一个月的潜心修炼,他的修为再次精进,晋升五重天境,但伴随着的是元始金丹的巨大消耗。 一个月时间他消耗了三百多粒元始金丹。 要知道,像缥缈宫、阳神殿这些大宗,一年的营收也只有一百粒元始金丹而已。 可怕的是,三百多粒元始金丹才仅仅让他从四重天境突破到五重天境。 也就是说,他耗费了大宗三年多的营收,只提升了一个境界。 他要是一个普通的宗门弟子,靠每个月宗门给的修炼资源修炼,提升这一个境界恐怕得用几十年的时间。 他的须弥芥子里只剩下六百多粒元始金丹。 从雁城出来时,他身上一共携带了两千八百粒,在抚州城给了戚哟哟三百粒,又托鬼面转交给牛大娃、周剑来和元泰平各五百粒,再加上他自己消耗了三百多粒,便只剩下六百多粒。 他原本要求和牛大娃三人碰一面的,但是鬼面说三人已经分散到大牙境内的天南海北,没法碰面,所以只能让鬼面代为转交元始金丹。 报酬是他给鬼面加持了一件两倍功效的玉佩。 至于鬼面有没有如数把元始金丹送到,张小卒无法十分确定,他只能选择相信鬼面。 一千五百粒元始金丹,他自然害怕被鬼面贪掉,但他更怕牛大娃三人没有修炼资源可用,所以甘愿冒险一试。 在异国他乡执行看似简单,实则是要拿性命去拼的任务,没有强大的修为支撑是万万不行的。 不过从牛大娃三人给他的回信看,三人应该是如数收到了。 三人给他的回信各自有趣。 周剑来画了五柄剑,牛大娃画了五个圈,元泰平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字,歪歪扭扭写了五行感谢的话。 张小卒手指摩挲着刀柄,决定等送完这趟亲返回大都城后,立刻用暗号联系鬼面,让他想办法在大牙国出售一批玉佩来赚取一波元始金丹。 因为他发现晋升五重天境后,元始金丹对他的效用大打折扣。 以前吃一粒的功效现在需要吃两粒,也就是说他对元始金丹的消耗直接翻了一倍,剩下的六百多粒估计只够一个月的量,所以必须想办法补充元始金丹。 另外,牛大娃三人那边也需要再送点过去。 手指离开刀柄,从怀里掏出三粒元始金丹服下,抱印丹田开始修炼。 自来到大牙国后,他就把须弥芥子揣进怀里隐藏起来。 …… 第五日下午三时,车队行驶到砚山,往前穿过砚山古道就到了靖城地界。 砚山古道两侧崇山峻岭,山道略显狭窄。 张小卒向戚长风请教大牙地势样貌时,戚长风有着重提过一句这条砚山古道,说它是一个打伏击战的好地方。 但它并不是兵家必争之地,因为两侧都有宽敞道路绕过去,虽然会多一天路程,但贵在安全。 “这地势着实利于伏击战。”张小卒挑开车帘看着道路两旁的险峻地势自语道。 话音尚未落下,他脸色就变了。 他的入微心境发现一伙人正埋伏在前方山道两侧的峭壁上,这伙人没有着急发动攻击,而是在等车队继续前进,等全部进入他们的埋伏圈再动手。 张小卒颇为无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停!” “山上有埋伏!” 张小卒跃出马车,翻上车顶,朝前方大声喊道,随之一个纵身,砰的一声落在完颜可可乘坐的花轿顶上,把花轿硬生生压在地上。 “小姐莫慌,有属下在,贼人休想伤到你。”张小卒向轿内的完颜可可说道。 “本小姐万马冲杀尚且无惧,怎会怕一伙毛贼?”完颜可可不屑冷哼。 轰隆隆—— 砰—— 张小卒的吼声惊动了埋伏山上的劫匪,他们立刻对车队发起攻击,箭雨和滚石从山顶落下,砸得车队人仰马翻。 但到底是战场下来的杀才,并且还有两位大校指挥,再加上张小卒的及时提醒,混乱的局面很快就镇定下来。 车队后队变前队,欲退出古道。 “杀啊!” 劫匪喊杀,挥舞着明晃晃的兵刃从山上杀下。 “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劫匪。”张小卒皱眉道。 “莫不是帝都的兵马?不想让我们两家成功联姻。”完颜可可坐在花轿里猜测道。 “大小姐——” 突然,后方传来一声穿透天空的喊叫: “家主是被完颜勇男谋害的,帝都的圣诏早就传来,但是被完颜勇男派人截杀了,还有帝都供给的粮草物资,也被完颜勇男勾结慕家的人劫走了。” “完颜勇男弑兄夺权!” “大小姐,莫要被这个畜生不如的狗东西利用了!” “什么?!”完颜可可听见这一连串的喊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哪来的狗贼,胡乱狂吠,妖言惑众!” “杀!” 拦路贼人被从山上引下来,刁正真和阳佟进立刻发动反攻的命令。 尚未退出古道就着急反攻,反倒有几分做贼心虚之嫌。 张小卒紧皱眉头。 本以为是一趟轻松的任务,没想到半路横生变故,若来人说的都是真的,那完颜可可断不可能乖乖嫁去靖城。 嘭! 这个念头刚在张小卒脑海里闪过,完颜可可就一拳砸烂花轿窜了出来。 穿着大红嫁衣的她,脸上却挂着冷若冰霜的表情,一双眸子里射出择人而噬的凶光。 由她愤怒的反应可以看出,她信了拦路贼人的话。 “哎——”张小卒郁闷地暗叹一口气,手抓向刀柄。 第四百七十八章 死而不倒 第四百七十八章死而不倒 张小卒站在半边残破的大红花轿上,看着从花轿里窜出来的完颜可可,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抓向刀柄。 他的任务是把完颜可可送去靖城,其他事情他管不着,也不愿管。 至于说同情完颜可可的遭遇,完全没有。 因为别看完颜可可年纪不大,但是她的双手沾满了大禹战士的鲜血,张小卒觉得自己没有幸灾乐祸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不过他握刀的手尚未拔刀就又松了开来。 因为完颜可可突然扶着脑袋瘫软在地上,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看样子好像是中了毒,身体瘫痪失去反抗之力。 同时,张小卒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若是按照拦路者所说,既然完颜勇男早已在暗中和慕家勾结在一起,那么从属关系和利益分配等等问题,肯定早就达成不为人知的协议,也就是说这场联姻并无实质意义,只不过是走走过场,做戏给人们看罢了。 不过如此更好,两家抱得越紧越合张小卒心意。 至于完颜可可,该怎么送还得怎么送,因为这是完颜勇男着重交代他的任务,甚至临出门前还把他叫到一旁,特别叮嘱一定要把完颜可可安全送到靖城,似乎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为了不影响他和完颜勇男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完颜可可必须安全到达靖城。 “小姐!” 两个贴身婢子紧跟着跃出花轿,见完颜可可突然瘫倒,皆禁不住大惊失色,两人惊慌的想要上前,却也突然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谁?!” “谁在饭菜里下的毒?!”完颜可可吃人一般的狠厉目光射向两个婢女,怀疑她们两个在自己的饭菜里下毒,因为她的一日三餐全是这两人伺候的。 甫一瘫倒在地她就知道自己中了化功散的毒。 这种毒无色无味,且中毒后不会立刻发作,身体也不会有什么异样感觉,但只要一动功它的毒性就会瞬间发作,散去人的真元和力气,让人浑身酸软无力。 “小姐,我没有。”两个婢女被完颜可可狠厉的目光吓得花容失色,泪水一下涌出眼眶,诉说心中的委屈。 完颜可可的目光很快便从两个婢女身上移开,因为这两个婢女自小跟随她左右,对她忠心耿耿,肯定不会在她饭菜里下毒。 “哎哟,我的少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呀?”一个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从花轿前面的马车上下来,扭着风韵犹存的水蛇腰走了过来。 此妇人名刘王氏,是迎亲的喜娘。 “是你!”完颜可可的目光嗖地落在刘王氏身上,找到了给她下毒的人。 “贱妇纵是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往您饭菜里下毒啊。” 刘王氏故作惊慌地连连摆手,随之展颜一笑,道:“贱妇是看少夫人旅途疲惫,心疼的紧,便在少夫人的熏香里加了一点安抚心神、助睡益眠的香料而已。” “你这贱妇,我要杀了你!”完颜可可目眦欲裂,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刘王氏已经被她千刀万剐。 刘王氏目光一寒,侧身向跟在身后的两个五大三粗的女仆喝道:“两个狗东西,眼睛瞎了吗?还不快把少夫人扶回轿子。” 两个悍妇顿时领命上前,把完颜可可抱起来送回花轿,两个婢女被其中一悍妇一手一个,提小鸡一样提起来扔进花轿。 刘王氏一声令下,立刻有人拿着木板工具等靠上前来,一阵敲敲打打后大红花轿焕然一新。 “大人辛苦!”刘王氏朝自始至终站在轿顶冷眼旁观的张小卒盈盈一拜,见张小卒神情淡漠不理她,她也不气,转身往前面马车走去。 “小姐,这可怎么办是好?”轿子里婢女哭泣道。 “等郦将军杀过来救我们。”完颜可可身体瘫软,躺在轿子里的软塌上,声音透着虚弱,可是语气里充满镇定。 刚才破空传来的声音她识得,是她父亲手底下一员虎将,名叫鹂行,对他父亲忠心不二。 她相信鹂行能够杀过来。 可是她目光望着轿顶忽然皱起了眉头,张小卒的沉默寡言几乎让她忽略了他的存在,此时突然想起来轿顶还站着这么一位,镇定的心一下不安起来。 太回城一战她也有参加,亲眼目睹了张小卒在战场上的凶狠,那可真真是万军冲杀所向披靡,没有一点夸张。 她完全看不透张小卒的修为,所以想到张小卒的存在,她对鹂行的信心不由的动摇起来。 “张将军,可否放小女子一马?”完颜可可思虑片刻,开口问道。 “不可!” “我只听命于我家大人,其他事一概不知不管!” 张小卒一口回绝,并断绝完颜可可继续劝说的念头。 他断不可能让完颜可可被来人救走,因为若是完颜可可被救走,她必定会揭露完颜勇男的卑鄙行径,这极可能造成完颜家内乱,那么慕家和完颜家的联盟计划就会被打乱,就会延缓他们造反的时间。 这是张小卒不愿看到的。 大牙必须乱,越乱越好,张小卒恨不得他们互相杀得不剩一兵一卒,那么至少百年之内大牙会无力侵扰大禹。 他知道苏翰林正在下一盘大棋,像他这样的棋子已经遍布大牙各方势力,他甘愿做这颗棋子,并愿意付出最大努力,因为他再也不愿在南境大地上看到金城和皓月城被屠戮得万里无活人的惨剧再次发生。 前方的喊杀声异常激烈。 张小卒看到一个手持方天戟的魁梧男子异常凶悍,方天戟左挥右扫,竟无一人能拦得住他。 望着此人,张小卒的表情禁不住凝重起来,因为此人展现出了半步大能级别的战力,是他眼下无法抗衡的存在。 此人便是完颜可可口中的郦将军,鹂行。 护卫队的防御阵型被鹂行撕开一口,他一路冲杀,直奔大红花轿而来。 咯吱吱—— 张小卒目光骤然一寒,射向前方的两辆马车,他听见这两辆马车里竟然传出八角重弩弩弦的转动声。 迎亲队伍竟然带着八角重弩,显然他们早有准备。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鹂行突然呀的一声大喝,浑身汗毛乍竖,目光射向那两辆藏有八角重弩的马车,似乎已经察觉到马车里藏有危险。 他猛然站定脚步。 “郦将军,我中了化功散,快来救我!”完颜可可的呼救声从花轿里传出,声音很虚弱,但恰好传到了鹂行的面前。 “大小姐莫怕,郦某来了。”鹂行虎目圆睁,喝声回应,身体猛然前冲。 嘣嘣两道弩弦弹射声。 紧接着响起弩箭尖锐的破空声。 “不!” 躺在花轿里的完颜可可惊恐尖叫,她常在战场,自然听得出八角重弩弩箭的射击声。 她眼睛里露出绝望的眼神。 这么近的距离,她想不到鹂行有躲开八角重弩射击的可能。 确实。 鹂行和八角重弩之间的距离不足百步,便是有九重天境的修为,想要躲开也绝非易事。 然而他躲开了,但也付出了惨痛代价,被一支弩箭射中左肩,整个左肩爆成一团血雾,消失不见。 两支弩箭,他躲开了一支半。 张小卒惊得倒抽一口冷气,鹂行战力之强远超他想象。 “大小姐别惊,郦某无事。”鹂行深吸一口气,强忍断臂之痛安抚完颜可可。 “将军威武!”完颜可可惊喜道,她看不见外面的情景,还以为鹂行真的无事。 鹂行前冲,瞬间到了两辆藏八角重弩的马车前方,挥动方天戟就要砍下。 “大胆!”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喜娘刘王氏自马车里冲出,手持一柄三尺利剑,出现在鹂行面前,一剑把鹂行下斩的方天戟格挡开,保住了马车和八角重弩。 “滚开!”鹂行怒喝,方天戟砍向刘王氏,与刘王氏战在一起。 张小卒表情惊骇,怎么也想不到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喜娘,竟然是一位九重天境的高手。 二人甫一交手就是夺命杀招。 刘王氏终究还是没保下八角重弩,其中一辆还是被她自己的剑气斩碎的。 “我还差得远!”张小卒欣赏着二人间的激烈战斗,不由地握起拳头暗暗告诫自己。 噗! 二人戮战将近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分出胜负。 鹂行的方天戟穿透刘王氏的胸腹,把刘王氏挑到空中,但是在此之前刘王氏的剑已经斩下鹂行的脑袋。 所有观战的人都不禁骇然惊悚。 谁都想不到鹂行竟然凶悍至此,被八角重弩射断左臂,还能与同为九重天境的刘王氏鏖战一刻钟的时间。 最可怕的是,刘王氏已然斩下他的脑袋,他竟然还能发动攻击。 这点连刘王氏都没想到,因为正是她斩掉鹂行脑袋后一瞬间的放松,让鹂行的无头之躯找到机会,一戟穿透胸腹。 “咳咳——”大口鲜血从刘王氏嘴里喷涌而出。 鹂行死而不倒,方天戟斜挑,刘王氏挂在戟尖上大口咳血。 张小卒萧然起敬。 “怎——怎么了?!”完颜可可听见战斗声停息,紧张不已地问道。 “战斗结束了。” “郦将军战死。”张小卒回答她,说完他脚下一跺,轿门砰的一声震飞出去。 猛将救主,虽不成功,但已成仁,他觉得应该让完颜可可看到这位猛将的不倒之躯。 “呜——”完颜可可甫一看到鹂行屹立不倒的无头之躯,顿时泪如雨下,悲戚道:“将军,是小女子害了您啊!” 鹂行战死,他带来的部下也尽皆战死,竟无一人怯战逃跑。 “完颜可可!”一道饱含激动和期待的呼唤声自北方传来,回荡在砚山古道上,响彻在完颜可可耳边。 第四百七十九章 帮我杀一人 第四百七十九章帮我杀一人 追上了。 总算追上了。 李昊天望着前方挂满彩绸的喜庆车队,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这一路上就怕完颜可可已经坐着花轿进了靖城,无法见她最后一面,那他只能望着靖城抱憾离开。 “完颜可可!” 这一声呼唤在他心里压抑积蓄了一路,此刻甫一张口全都宣泄爆发出来。 声音响彻整条砚山古道,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人们顺声望去,但见一人白衣胜雪,手握银枪,骑一神俊白马,自北边疾驰而来。 上一刻还在百丈之外,但转瞬间就已到了近前。 竟是一位面容俊朗的青年郎君。 但是人们的目光很快就定格在他的眼睛和头发上。 黑发黑眼,赫然是一个大禹人。 仓啷! 拔刀拔剑的声音连成一片。 张小卒望着一纵十余丈疾冲而来的李昊天,惊得眼珠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打死他都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李昊天,而且还是黑发黑眼表露大禹人身份的李昊天。 更让张小卒惊愕的是,他听李昊天发.春一般的嚎叫,感觉这家伙好像是来抢亲的。 “是大禹狗贼,杀了他!” “杀!” 护卫们看到竟然来了个大禹人,当即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问都没问一声,直接执刀剑扑向李昊天。 李昊天枪出如龙,把扑上来的护卫一一扫飞。 他留了手,没有杀人。 不过即便手上留有余力,也没人拦得住他。 他是来求爱于完颜可可的,若还当着她的面杀她的族人,那简直蠢到家了。 但是他刚刚接近车队的时候,特意把头发和眼睛换回了黑色,是要明确地告诉完颜可可他李昊天是大禹人,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我乃大禹人,李昊天。你可还记得?” “我听说你要嫁人的消息,狂奔两天一夜三千六百里路,只为来见你一面。”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做我李昊天的女人?” “你若愿意,我立刻带你回大禹,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下老子。” “你若不愿意,我转身就走,自此相忘于江湖,再也不见。” 李昊天一边往大红花轿急速靠近,一边把心中所想一股脑倒了出来。 “——”张小卒听着李昊天霸气侧漏的话语,嘴角连抽颇为无语。 不过倒是对李昊天另眼相看,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性情的一面,竟为一个即将嫁人的大牙女人狂奔两天一夜三千六百里,真叫一个痴情。 “你怎么不说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昊天皱眉,刚才光顾着紧张激动和表达爱慕之情去了,可是见完颜可可始终一声不应,这才察觉异样,并且闻到了空气里的血腥味,心知有事。 完颜可可心里有那么一个大禹少年。 老在战场上与她针锋相对,可恶之极。 那时候她每天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怎么在战场上弄死这个王八蛋。 可是这个可恶的家伙非但修为了得,还狡猾之极,她的计谋几乎都被他识破化解。 就这样争斗了三年多时间,在她以为终有一天会把这个可恶的家伙挑落马下时,他却突然离开。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边境战场上出现过。 完颜可可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少了一些东西,所有事情都变得无趣起来,就连她最喜欢的战场也变得索然无味。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可恶之极的家伙竟然在她心里强行霸占了一个位置,以致于让她晚上做梦都经常梦到他。 再后来她逐渐明白有一种感情叫作.爱情,同时还知道有一种缘分叫作孽缘。 比如一个大禹男人和一个大牙女人相遇,便是一份注定没有结果的孽缘。 于是她便渐渐让自己忘记了这个男人。 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以如此霸气的姿态,带着这样一番霸道的言语再次闯进她的世界。 可是他来得晚了些。 如果他能早来一点,她可能真就放下两国的恩恩怨怨、仇仇恨恨,单纯的作为一个女人,一个需要嫁人的女人,跟他走了。 但是现在不行,她不能跟他走,因为她有杀父大仇要报。 “我中了化功散的毒,无法出轿与你相见,你可否来轿前一见?” “若有人拦你,但杀无妨。” 完颜可可摁下心中不切实际的情愫,邀请李昊天轿前相见。 “好。”李昊天应声。 “大禹狗,休得狂妄!” “狗贼受死!” 护卫们完全没把二人的对话当回事,仍然杀气腾腾地扑向李昊天。 但这一次却是有去无回。 李昊天枪出见血,大牙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口气连杀十数人,震慑四方,没人再敢冒然上前。 李昊天驾马自花轿左侧绕到轿前,期间他的目光在轿顶张小卒的脸上扫过好几次,或许是压根没想过张小卒会以金发碧眼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缘故,他竟没有认出张小卒。 完颜可可用尽所有力气,勉强靠着轿子在软塌上坐起来。 当李昊天白衣白马出现在她视野里时,她眼前禁不住一阵恍惚,记忆里那个少年的身影渐渐与眼前这个冷酷帅气男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你长大了。”鬼使神差,完颜可可嘴里吐出四个字。 “噗——” “咳——抱歉,没忍住,你们继续。” 张小卒站在轿顶强忍笑意,为自己破坏了别人久别重逢的煽情气氛致以深深的歉意,但完颜可可开口四个字实在太雷人。 完颜可可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但想要收回已经不可能,脸颊顿时臊红起来。 李昊天眼角抽了两下,盯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完颜可可,笑道:“你比以前更加漂亮了。” “谢谢!”完颜可可道。 “所以,你愿意跟我走吗?”李昊天干脆直接地问道。 “抱歉,我不能跟你走。”完颜可可歉意道。 “——”李昊天心里猛地一揪,感觉生疼生疼,沉默良久,开口道:“好,我知道了。那么,祝你余生幸福!” “告辞!” 朝完颜可可拱手告辞,就要驾马离去。 当真是来也潇洒,去也潇洒。 “等一下。”完颜可可突然叫住李昊天。 李昊天止住动作,向完颜可可投去询问的目光。 “临走前能不能帮我杀一个人?”完颜可可问道。 “谁?”李昊天问。 “在前面马车里,一个女人。她修为很高,但受了重伤,正躲在车里疗伤。”完颜可可说道。 砰! 完颜可可话音尚未落下,在马车里疗伤的刘王氏突然冲破车顶,往南便逃。 “驾!” 李昊天大喝一声,白马跃空,快如流星,银枪刺出,噗的一声扎进刘王氏的后心,枪尖自她前胸贯出。 白马凌空折身,重新落回花轿前面。 李昊天长枪挑着刘王氏的尸体,将其摔在轿前,问道:“是她吗?” 全场人惊骇莫名。 虽然都知道刘王氏受了重伤,但她好歹也是九重天境的高手,就这么被李昊天一枪穿膛,实在令人心中震撼。 几个对李昊天跃跃欲试的家伙,皆禁不住心中一颤,收起了念头。 张小卒也被吓了一跳,想不到李昊天的实力已经强横如此,尤其是他胯下的白马,简直是每一个骑兵梦寐以求的战骑。 他不由地眼馋,也想要一匹这样的马。 “谢谢!”完颜可可震惊过后,微微颔首致谢。 她这才知道,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已然成长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如果他再去边境征战,那大牙的士兵们可要倒霉了。 不过这已经不是她考虑的事情,她现在只有一件事要考虑,那就是为父报仇。 “驾!” 李昊天驾马离去。 望着李昊天潇洒离去的背影,大牙护卫全都抑不住松了口气。 “驾!” 可是他们一口气尚未松到底,李昊天又调转马头折返回来。 “怎么又回来了?”完颜可可好奇问道。 “刚才来的那个是君子李昊天,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大禹将军李昊天。”李昊天表情冷酷道。 “——”张小卒觉得李昊天的表演欲太强了,这和他认识的那个不苟言笑的李昊天判若两人。 “所以你是回来杀我的吗?”完颜可可盯着李昊天问道。 “不。” “我是回来取我的战利品。”李昊天摇头道。 完颜可可哑然失笑,道:“我有五十车嫁妆,你怕是拿不了。” “你误会了,我说的战利品是你。”李昊天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完颜可可神情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李昊天竟然要强掳她走,但李昊天的霸道却让她心里荡起一片涟漪,她急忙压下心中躁动,道:“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战利品没有拒绝的权利。”李昊天霸道说道。 “——”完颜可可。 “她不能跟你走。”张小卒非常佩服李昊天耍酷的手段,但不得不表示遗憾,他不能如李昊天的愿,让他把完颜可可带走。 “挡我者死!”李昊天从牙缝里吐出四个冰冷的字,手中长枪一扬,枪尖直指张小卒,而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完颜可可,尽管张小卒站得高,可他压根不屑看张小卒一眼。 张小卒不与他废话,直接抽刀劈了过去。 当当当—— 刀枪相交,发出一连串的碰撞声,短短一瞬间不知交击了多少次。 刀枪分开。 李昊天和他胯下的战马往后退了两步,他这才收起轻视之心抬头看向轿顶的张小卒,心知遇到了高手。 “你——是谁?!”李昊天落在张小卒脸上,仔细打量两眼后,猛然认出了张小卒,冷不丁吓了一跳,脱口要问你怎么在这里,但话到嘴边及时刹住,改口问张小卒是谁。 第四百八十章 自然气息 第四百八十章自然气息 “吾乃张猛!” “大禹贼子,速速离去,吾可饶你不死,若不然休怪张某刀下无情!” 张小卒怒视李昊天喝道。 他从李昊天的表情反应看得出,李昊天认出了他。 不过他并不怕李昊天当众戳破他的真实身份,因为他心里早就有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来应对类似的突发情况。 早在来大牙之前,鬼面就已经为他想好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李昊天竟能迅速压下震惊,佯装不认识他,似乎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张小卒不得不暗赞一声李昊天反应机敏。 可是却见李昊天突然脸颊胀.红,长枪寒芒喷吐,直指张小卒,怒喝道:“你找死!” 李昊天恼羞成怒。 因为他忽然想到,自己和完颜可可见面时的糗状,以及自己去而复返,言而无信的无赖行径,全都被张小卒尽收眼底,只觉颜面尽扫,不揍张小卒一顿难解心中之尴尬和恼怒。 白马纵身一跃,枪出如龙。 “滚!”张小卒张口一声暴喝,长刀破空。 当! 李昊天和他胯下白马凌空暴退十丈,张小卒兀自立在轿顶,脚下纹丝未动。 “好!” “大人威武!” “干死大禹狗!” 护卫们纷纷拍手叫好。 这一刀既让他们对张小卒信心倍增,又让他们感觉压下了李昊天的嚣张气焰,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李昊天目光惊颤,心中惊骇溢于言表,眼睛盯着张小卒,表情禁不住严肃凝重起来。 刚才这一枪他虽然未出全力,却也使了八成力,未曾想竟没能撼动张小卒分毫。 但最让他心惊的不是张小卒脚下未退毫寸,而是张小卒脚下的大红花轿竟也纹丝未动。 也就是说张小卒没有把受到的冲撞力卸到脚下花轿上,否则花轿不可能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可是张小卒周身上下只有脚下一处着力点,他没通过脚下卸力,难道是把所有冲撞力都在体内化解了吗? 李昊天比谁都清楚他这一枪蕴含的力量,若和张小卒对换位置,他自问做不到。 做不到,看不透,他不得不收起对张小卒的轻视。 李昊天本以为自己八重天圆满境的修为,已经到了让张小卒望尘莫及的高度,所以难免会对张小卒有轻视之心。 但是眼下张小卒展露出的强大战力让他认识到,修为突飞猛进的不是只有他一个,张小卒的修为同样也在突飞猛进。甚至可能提升速度比他还要迅猛,或许已经到了足以和他比肩的高度。 莫名的,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弟弟李昊然的身影,觉得如果弟弟还活着,经过百荒山的机缘奇遇,修为肯定也能突飞猛进,完全不会比张小卒差,只可怜他早已不在人世。 “杀!” 新仇旧恨一股脑涌上心头,李昊天突然情绪失控,提枪纵马冲向张小卒,这一次带着杀气。 张小卒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李昊天的杀气,心里禁不住咯噔一声,忙收摄心神,不敢大意。 嗡! 面前空气突然震颤嗡鸣,寒芒内敛的锐利枪尖竟从震颤的空气中凭空刺出,距张小卒的眼珠子只差三寸。 张小卒吓得头皮炸裂,感觉头盖骨都掀了起来。 嗤! 他只来得及挥刀刃抵住枪身,想把长枪荡开,刀刃擦着枪身爆起一串火星,以及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同时侧身闪躲。 枪尖几乎贴着张小卒左边脸颊刺过,枪头的棱刃在张小卒脸颊上划开一道手指长的血口,鲜血顿时自血口涌出。 如果张小卒的反应再慢一丁点,李昊天这一枪必刺爆他的脑袋。 张小卒纵身后跃,同时把入微心境缩小到五十步之距。 他心中万分惊骇。 脑海里快速闪过和李昊天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交手时的情形。 当时李昊天提前埋伏在山林里,他开着入微心境经过,然而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李昊天的存在,若不是他反应够快,差一点就被李昊天偷袭得手。 他当时震惊不已,不知道李昊天用的什么高明手段,竟能避开他的入微心境不被发现,以致于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太过依赖入微心境,否则遇到能够躲避入微心境的敌人,要吃大亏。 后来他把这一担忧告知天武道人,却惹得天武道人哈哈大笑,明确告诉他入微心境是世间最强最敏锐的感知本领,察觉不到敌人那是因为他练的不到家。 眼下,相同的情况再次发生。 他的入微心境相较于上一次和李昊天交手时,虽然没有突破境界,但感知力上却有很大的提升,然而仍然捕捉不到李昊天。 他甚至不能确定,是李昊天的枪太快,快到让他入微心境捕捉不到,还是李昊天用了某种高明手段,躲开了入微心境的捕捉?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快也是一种手段。 并且是既高明又无解的手段。 李昊天没给张小卒喘息的时间,纵马突进,长枪疾刺而至。 嗡! 张小卒面前的空气再次震颤嗡鸣。 当! 刀刃斩中枪身,把长枪荡开,但还是慢了一点,锋利的枪尖撕开了张小卒胸前的衣服,在他胸口留下一道血口。 但张小卒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他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什么,距关键所在只差一步。 嗡! 李昊天的枪再一次刺来。 叮! 张小卒出刀,刀刃精准地劈在枪尖上,虽然被一枪顶飞,但嘴里却爆出开心大笑。 “原来如此!” “是风。” “他用风之域改变了周围的自然气息,然后他把所有一切都隐藏在了风里。” 张小卒抓到了关键所在。 他发现李昊天用风之域覆盖了天上地下和周围所有,大到树木高山,小到一尘一粟,全都和他的风之域相契合。 李昊天改变并操控了四周的自然气息。 他对风之域的掌控,已经细腻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然后他把自己的气息招式等等全都隐藏在假造的自然气息当中。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沉浸在李昊天伪造的自然气息当中,自然无法捕捉藏在虚假表层下的李昊天,因为这是李昊天的世界。 只可惜风并不能掩盖所有自然气息,至少光和黑暗就是它掩盖不了的,而入微心境入之极微无所不查,旦有破绽,都逃不过它的凝视。 “呵!” “这么快就识破了吗?入微心境果然了得!” 攻击接连被张小卒挡下,李昊天知道自己的手段被张小卒识破了,禁不住惊叹入微心境的强大。 不过,战斗才刚刚开始而已。 轰! 意念一动,八重天圆满境的气势尽数爆发出来,策马疾冲,扑向张小卒。 长枪携带着浑厚无比的真元力,似要刺破一方天地。 张小卒双脚踏定,双手握刀,目光沉静,力劈天地,要硬接李昊天这一枪。 (感谢:癫数的月票支持!有点卡文,抱歉...战斗情节纠结中...写细点有水文的嫌疑,几小段带过又感觉太粗糙潦草,结果纠结了一晚上) 第四百八十一章 是个狠人 第四百八十一章是个狠人 枪如苍龙,刀如猛虎。 轰! 二者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猛烈的能量冲击,搅动得四周空间咯吱作响,向枪尖和刀刃撞击的中心点扭曲塌陷。 其威势几近于鹂行和刘王氏两位半步大能的招式碰撞。 但仅仅对峙片刻,张小卒就被连刀带人掀飞了出去。 修为上终究存在较大差距,让他力弱一头,无法正面硬撼李昊天的全力一枪。 李昊天纵马紧追,长枪横扫。 张小卒纵身躲开。 李昊天冲势不减,枪势不收,扫向周围的护卫。 护卫惊慌闪躲,却躲不过李昊天的枪,瞬间有七人命丧黄泉。 李昊天调转马头,向着张小卒再次冲锋。 张小卒不敢硬接,挥刀格挡,借力跃开。 李昊天依然势头不减,继续向前冲杀,一枪斩杀六个闪躲不及的护卫。 这一下护卫们都看出来了,李昊天是故意的,他伤不到张小卒,于是就把气往他们身上撒。 见李昊天再次向着张小卒发动冲锋,和张小卒在同一方向的护卫个个脸绿,二话不说拔腿就跑,直跑到百步外这才松一口气。 可是当他们站定身体转身望向战场时,惊恐的发现李昊天已经杀到身后,再欲闪躲逃跑已经来不及,又有三人丧命在李昊天的银枪下。 “狗.娘养的!” 护卫们咒骂连连,对张小卒能够压制李昊天不再抱希望,全都远远地躲到三百步开外,并且保持着警惕,暗放狠话,只要李昊天敢往他们这边冲,他们就敢撒腿继续跑。 事实证明,李昊天没有他们狠,对三百步开外的他们失去兴趣,策马向前,与张小卒战在一起。 兵器交击,叮叮当当,急如暴雨敲打窗纸。 张小卒攻少守多,被李昊天的长枪压制。 “哼!” “为何不出全力?!” “刀法粗劣,身法破绽百出,符咒之术也未露半点,是瞧不起我吗?信不信我一枪捅了你?!”李昊天压低声音冷哼道。 在刺耳的兵器撞击声的掩盖下,只有张小卒能听见他的话。他有意逼退周围的大牙护卫,就是想和张小卒交谈几句。 “化繁为简,已是全力。”张小卒应道。 “切!”李昊天撇嘴冷笑,压根不信,但也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而是转移话题问出他心中疑惑:“你来大牙做什么?” “帝国任务。”张小卒知道李昊天心里已经有所猜测,索性直说出来。 “什么任务?”李昊天问。 “帮助完颜家和慕家结盟造反。”张小卒如实相告,他相信在国家大义面前,李昊天心中自有分寸。 但不能不说的是,他是一个失败的细作。 “——”李昊天闻言沉默,皱眉思忖片刻,而后声音低沉且无奈道:“所以我不能带完颜可可走。” “是,你不能。”张小卒道。 “但是我非带她走不可。”李昊天剑眉深锁,心中在做剧烈争斗。 “你带不走她。”张小卒道。 “你拦不住我。”李昊天道。 “我承认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拦住你不让你把她带走应该不成问题。”张小卒目光锐利,颇具自信道。 “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李昊天表情森寒,眼睛里杀意奔涌。 “杀我简单,但眼下你杀我就等于是背叛帝国,一个抄家灭族的叛国大罪你可承担的起?”张小卒冷笑问道。 “为了一个大牙女人,放弃你对帝国的忠诚,放弃你的军人荣誉,把你所有宗族亲人全部送上断头台,让你李家背负叛国罪名永世蒙羞,可值得?” 张小卒每说一句,李昊天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看枪!”李昊天心中悲愤无奈,怒吼一声,激荡情绪自手中银枪发泄出来。 “狗日的,拿老子撒气!”张小卒气愤不平,刀招猛然凌厉起来。 对战至今他一直在用劈、砍、撩、扫等基础刀法战斗,故而被李昊天鄙夷刀法粗劣,此刻高深刀法施展出来,威力骤然猛增。 与此同时,长刀刀身上符咒光芒闪烁,三色之力隐隐流转。 “哼,想起势?做梦!” “给我继续趴着!” 李昊天横眉怒喝,枪法陡然迅疾凌厉,要继续压着张小卒打,把他暴涨的气势摁下去。 如此方能排解他心中郁闷。 当! 可是他的银枪却被张小卒一刀荡开,刀锋抓住机会欺身近前,劈向李昊天脑袋。 李昊天吃了一惊,连忙收枪下压,以枪柄格挡刀锋。 但张小卒的身体已经冲天而起,强大的冲力传向刀锋,抵着枪柄前冲,把李昊天逼得身体后仰。 嗤! 张小卒刀锋下斩,在枪身上拉出一串火星。 “住手!”李昊天眦目怒吼,心一下窜到了嗓子眼。 因为张小卒的刀锋与枪身挫开,但其下劈之势不减,径直朝他胯下白马的脖子劈去。 他想要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 “切!”张小卒撇嘴冷哼,手腕一抖,刀锋往斜侧撩开,刀身在马脖子上一摁,身体借力后跃,冷笑道:“真当老子是面团,想揉就揉,想捏就捏吗?” “哼,少得意,这一刀我马上还你。”李昊天虽嘴不饶人,但心里记下张小卒的收刀之情,他这人一向恩怨分明。 “杀!”李昊天怒喝一声,纵马冲锋与张小卒战在一处,而后借助兵器交击声说道:“今日暂且饶你一命,待他日你完成帝国任务,我定会找你把新仇旧恨好好清算一番。我且问你,完颜可可我真没办法带走?” 张小卒皱眉。 突然觉得让李昊天带走完颜可可也未尝不可。 完颜可可为什么不跟李昊天走,甚至都没让李昊天把她救走,显然她已经打定主意嫁去慕家,极可能是想借慕家的力量报仇。 如此一来,让她去到慕家反而成了一个不稳定因素,指不定哪天就爆发出来。 若是让李昊天把她带回大禹,反倒少了这一顾虑。但前提是李昊天得把她看好,不能放她出来捣乱。 张小卒思忖之后,沉吟道:“你想带走她也不是不行,但是——” “但是什么?”李昊天急切问道。 “在帝国计划完成之前,你必须看好她,不能让她回来捣乱。”张小卒说道。 “没问题。”李昊天爽快点头。 “可是让我怎么相信你?她一个美人计就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张小卒问道。 “张小卒,休要小瞧人。”李昊天怒道,“我可以立誓保证,以我的家族荣誉和军人荣誉起誓。” “立一个我听听。”张小卒说道。 “——”李昊天气结,好想一枪抽烂张小卒的嘴巴,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即闷声闷气道:“我李昊天以家族和军人荣誉对天起誓,如果我放完颜可可回来破坏帝国计划,就让我李昊天五雷轰顶不得好死,永世不能超生!” “再加一个全家死光光。”张小卒道。 “——如违誓言,我李昊天全家死光光!”李昊天嘴角直抽。 “全家都永世不能超生。”张小卒又道。 “张小卒,你过了!”李昊天咬牙切齿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慕家的人很可能就快到了,到时候你再想带完颜可可离开——” “如违誓言,我李昊天全家死光光,永世不能超生!”李昊天打断张小卒的话,按照张小卒的要求咬牙切齿地立下毒誓。 “为了一个大牙女人,竟然拿自己全家发毒誓,你已经被完颜可可迷得神魂颠倒了,让我怎么相信你?”张小卒道。 “狗日的!” “老子干.死你个王八蛋!” 李昊天歇斯底里,感觉被张小卒狠狠戏耍了。 手中长枪威力猛提,这次不再留手,他打定主意要狠狠教训张小卒,不用长枪在张小卒身上扎几个血窟窿难解心头之气。 张小卒气息一沉,大喝一声扑向李昊天,他的刀骤然快了一倍,威力也提了一倍,一时间竟与全力施为的李昊天打了个不相上下。 李昊天心中震惊不已,感觉张小卒的战力似深渊一般,怎么探也探不到他的底。 但张小卒很快就给出李昊天答案,这已经是他的最强战力,因为只坚持了一百多个呼吸的时间,他就露出后继之力不足的疲态。 当! 李昊天抓住机会,一枪荡开张小卒的长刀,枪身突进直取张小卒胸口,锋利的枪尖刺破胸口衣服,但接着却缩了回去。 “还你刚才那一刀。”李昊天道。 “切!”张小卒撇撇嘴,但心脏在砰砰猛跳,刚才这一枪确实可取他性命。 “不和你玩了。”李昊天一枪逼退张小卒,然后策马冲上大红花轿。 砰! 长枪挑破花轿,顺势把完颜可可挑上马背,然后竟连人带马腾空而起,欲乘风逃离。 “王八蛋,不会飞吧?” “是不是很气?” “来咬老子啊。” “哈哈——” 李昊天朝地面上的张小卒挑衅戏谑道,虽然是有意做样子给大牙护卫看,但话从嘴里出来感觉很爽,好似真把张小卒气得跳脚。 “狗日的!” 张小卒仰天怒吼,接着目光一沉,纵身朝路边的山岭冲去。 在众人惊愕的表情注视下,张小卒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攀上山巅,接着纵身一跃。 长刀破空,朝李昊天斩出妖异的红芒。 盯着破空斩来的妖异红芒,李昊天心里突然窜起强烈的危机感,猛然加速前冲,同时回身一枪,枪尖迸发出耀眼光芒,数不清的枪影朝妖异红芒破空刺去。 “啊——”张小卒的惊叫声响彻天空,因为他的身体正在往地面急速坠落。 砰! “——”望着张小卒的身体坠落在半山腰上,溅起一两丈高的尘土,大牙护卫全都禁不住眼皮直跳,觉得张小卒当真是个狠人,发起疯来连自己都干。 第四百八十二章 脑子笨点好 第四百八十二章脑子笨点好 “猛没能完成主公交代的任务,有负主公所托,请主公责罚。” 完颜家,完颜勇男的书房里。 张小卒半跪于地,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愧疚,向完颜勇男请罪。 “快起来。” “这事不能怪你失职,你已经尽力了,是那个大禹贼人修为太高。吾听说慕家的一位半步大能被他一枪穿膛,此人修为实是恐怖。” 完颜勇男上前两步,搀扶起张小卒。 完颜可可被抢,完颜家和慕家颜面丢尽,护卫们个个难逃罪责,为了给自己减轻罪责,他们把李昊天的修为吹上了天。 大体意思就是李昊天从天而降,照面一枪击杀慕家半步大能,又杀死数十护卫,然后和张小卒大战一场,最后乘张小卒一个不注意,抢了完颜可可飞走了。 顺带着把张小卒夸赞了一顿。 尤其是张小卒气怒之下攀山飞跃那一刀,深深地刻在了他们脑海里,被他们津津乐道,赞不绝口。 “呵呵,还好你没事,否则吾白白损失一员猛将,必将痛心疾首。”完颜勇男抓着张小卒的胳膊庆幸道。 想到其他人的讲述,张小卒为了追击飞走的抢亲贼人,攀上山峰纵身追击,结果贼人没拦下,反倒把自己摔断好几根骨头,完颜勇男一点不觉得张小卒脑子有问题,在他看来张小卒这是忠勇无畏,是他最需要的得力战将,故而对张小卒愈加欣赏。 完颜勇男松开张小卒的胳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暗红色金边锦盒,然后走回张小卒面前,打开锦盒,锦盒里躺着一枚少校徽章,说道: “太回城一战,你立功无数,按理说授你一个少将军衔也不为过,但是你毕竟是第一次在大家面前亮相,吾又是初掌完颜家,若是一下授予你一个少将军衔,定会有人说吾任人唯亲,不利于家族团结,故而只能委屈你一下,先给你一个少校军衔。” “回主上,猛不需要。”张小卒道,“猛乃主上家将,主上荣则猛荣,军功于猛无用。” “好好好,吾果然没看错你!”完颜勇男闻言大悦,但还是把锦盒塞进张小卒手里,道:“汝忠臣于吾,吾怎能让汝寒心?且拿着,便是与你没用,戴在身上吓唬吓唬人也是好的。哈哈——” “谢主公赏赐!”张小卒道谢。 完颜勇男走回书桌前在椅子里坐下,右手五指轻轻敲击桌面,眼角余光斜睨张小卒,问道:“听说在大禹贼子来之前,还有其他人拦路劫亲?” “是。”张小卒道。 “听说这伙贼子说吾弑兄夺权?对此你怎么看?”完颜勇男问道。 “猛不关心。”张小卒表情平静的应声道,“猛只关心两件事。” “那两件?”完颜勇男好奇问道。 “第一件:主上是否安好;第二件:修为是否有精进。”张小卒道。 完颜勇男道:“吾心不安。” “主上为何不安?”张小卒问道。 “城南有一都尉,名叫阿古卑绔,掌兵二十万,欺我初掌大军,无根无基,有夺我军权之野心。卧榻有猛虎,吾彻夜不得安睡。”完颜勇男说道。 “其家中可有星辰强者?”张小卒问。 “没有。” “其家中可有半步大能?”张小卒再问。 “亦没有,其麾下高手皆在边境战陨。” “主上稍歇片刻,猛去去便回。”张小卒眼绽凶光。 “好!”完颜勇男点头。 张小卒推门而去。 完颜勇男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只过去半盏茶的时间,张小卒就折返回来。 “猛何以如此之快?”完颜勇男惊讶不已,但扫了张小卒一眼就皱起眉头,因为张小卒衣服尚且整齐,且身上一点血腥味也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和人动手的痕迹。 “猛不知其住在城南何处。”张小卒答道。 “——”完颜勇男一口气闷在胸口好大一会没上来,缓过这口气后,喊来一个老仆,让其给张小卒带路。 站在门口,目送张小卒愤愤离去的背影,完颜勇男不禁哑然失笑,道:“脑子笨点好,脑子笨的人忠诚。” 一个时辰后,张小卒浴血而归,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手里提着一颗须发半白的脑袋,正是完颜勇男说的阿古卑绔。 “主上能安睡否?”张小卒把人头放到完颜勇男面前,问道。 “哈哈,好,好,好啊!”完颜勇男抚掌大笑,扫了几眼人头,目光落在张小卒染血的身躯上,道:“你且回去养伤,待你伤好后,吾带你去见一宝物,可助你战力大增。” 他爱极了张小卒的忠勇,可是张小卒的修为还差一点火候,还不能真正的所向披靡,他决定助张小卒一臂之力,从而能够更加仰仗张小卒。 “谢主上!”张小卒脸上不加掩饰地露出激动和高兴的表情,他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如此可以让完颜勇男安心。 不过,他是真的激动和高兴,并且无限期待。 能让完颜勇男称之为宝物,并且信心满满可以助他提升修为的东西,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非凡之物。 张小卒吩咐下人给他准备热水洗澡,然后回到自己的住处。 推门进到房间,他没有去点油灯,而是看向茶桌边,笑道:“正想找你,你就来了。” “你得庆幸你不是六扇门的成员,否则现在你已经躺在血泊里。”鬼面特有的磁性声音在漆黑的房间里响起,只不过声音里夹带着丝丝寒气。 张小卒不以为意地走到桌边,在鬼面对面坐下,道:“是因为我把任务透露给李昊天的事吧?” “原来你带着脑子呢。”鬼面讥讽道。 “完颜可可成了不稳定因素,让李昊天带走未尝不好。”张小卒解释道。 “你就那么相信李昊天?就不怕他出卖你?要知道,你们可是仇人关系,他恨不得宰了你给他弟弟报仇。”鬼面道。 “我感觉他不会。”张小卒道。 “感觉?”鬼面哑然失笑,旋即语气一寒,道:“可是他至今没有离开大牙,并且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制造了一个极可能让帝国计划全盘尽损的不确定因素。是不是感觉很骄傲?” 第四百八十三章 除夕 第四百八十三章除夕 “你笑什么?!” 鬼面见张小卒听了他的话后,非但没有一点自责懊悔和担忧害怕,反倒笑意盈盈,好似在听笑话,压根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当即拉下脸色愠怒问道。 “首先,李昊天是一个骨子里透着骄傲的人,以及拥有至高无上的军人荣誉感。”张小卒道。 “他的骄傲让他不屑于借用大牙狗的手杀我报仇,像他这么骄傲的人,报仇这种事肯定会亲力亲为。” “他的军人荣誉感让他忠于大禹,绝不会做对大禹不利的事。” “所以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出卖我。” “其次,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离开大牙,因为带着一个人必定走不快,一旦慕家或完颜家派出星辰强者追击,往北逃绝对死路一条,所以往南往大牙深处逃才是活路。” “再者,你能坐在这里淡定从容的和我谈李昊天,说明事情已经被你搞定,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张小卒面带微笑,侃侃而谈。 “送你两个字:愚蠢!”鬼面嗤鼻冷笑。 “若是你再凭借你自以为是的感觉做重大决断,我会立刻终止你的任务,送你回大禹。” “分外再送你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最善变的莫过于人心。” “如果你习惯于用感觉判断事情,终有一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小子受教了。”张小卒道。 “但愿。”鬼面抬起眼皮扫了张小卒一眼,对张小卒的“受教”持怀疑态度,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进门的时候说正要找我,有事吗?” “有一件私事想劳烦大人帮忙。”张小卒点头应道。 “什么事?”鬼面问。 “想劳烦大人帮忙出售几个物件。”张小卒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到桌子上,屈指轻轻一弹,玉佩滑到鬼面面前,问道:“不知大人可有办法在大牙境内售卖这种物件?” 鬼面把玉佩拿在手里,感受了一下玉佩的功效,问道:“你想卖一个怎样的价格?” “五十粒元始金丹。”张小卒答道。 “我有什么好处?”鬼面直截了当的问道。 “每卖一件我给大人五粒元始金丹作为酬谢,若大人有办法卖出更高的价格,无论多出多少都归大人。”张小卒说道。 “十粒,否则免谈。”鬼面道。 “可以。”张小卒一口答应。 “——”鬼面嘴角抽了两下,他还等着和张小卒讨价还价呢,未曾想张小卒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这让他感觉自己要少了,后悔不已。 “你要卖几件?”鬼面压下心中的懊恼问道。 “嗯——”张小卒沉吟片刻,道:“先卖五百件。” “滚!” “你想让它变成白菜价吗?”鬼面没好气地骂道,同时也确认了一件事,张小卒加持这些物件肯定不费吹灰之力。 “那大人觉得卖多少件比较合适?”张小卒尴尬问道。 鬼面沉吟片刻,道:“先卖一百件试试市场如何。” “大人稍等。”张小卒起身走去卧室,不一会儿就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鼓囊囊的包袱,递给鬼面说道:“有劳大人。” …… 完颜家的宝库密室里有一块不为外人知的石碑。 此石碑是完颜家第三代老祖在一座古墓里挖出来的,高一丈二寸,宽四尺四寸,厚一尺二寸,通体玉白色。 从外表上看它像是用一块巨大的暖玉切割而成,半通透的柔和色泽给人一种不经磕碰的感觉,可实际上它坚不可摧。 完颜家一位仙逝的星辰强者,曾手执削铁如泥的利剑,全力斩在此石碑上,结果此星辰强者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崩裂,口吐鲜血,可是却连一道白印都没能在石碑上留下。 可是如此坚不可摧的石碑,它上面竟刻写着七十二个不知是字还是符文的铭印。 尤为令人震惊的是,观这七十二个铭印痕迹,不像是凿子刻刀或是刀剑等利器篆刻出来的,而像是人用手指在上面勾画出来的。 这一发现让完颜家的人惊骇莫名,他们无法想象得是多么高深的修为才能用手指在这般坚硬的碑上勾画。 他们不敢去请高人来为他们解答心中好奇,害怕引狼入室,被人夺了此宝。 这石碑确实是一至宝。 七十二个铭印看似普通无奇,实则暗藏玄机,每一个铭印里都蕴含着深奥无比的法则和奥义,天资悟性一般的人便是对着石碑枯坐几年,也无法得其门而入。 自得石碑至此,完颜家天资最强的一位先祖,也只参悟透一十二个铭印,其修为如顺水行舟,几乎一路顺畅无阻的达到半步圣人境界。 只可惜他的天资悟性似乎被前十二个铭印耗尽,之后对着石碑枯坐六十三载也未能悟透第十三个铭印,同时修为也停滞在半步圣人境再无精进。 他的晚年是在对着石碑郁郁寡欢中度过,最后抱憾而终。 “你最好隔个三五天就出来透透风,可别像他们一样,一个个全都魔怔了。” 光线昏暗的地下密室内,完颜勇男给张小卒讲述完石碑的秘密和功用后,指着盘坐在密室里的四五十个人哀叹道。 “他们怎么了?”张小卒好奇问道。 他发现这些人个个面容苍白,骨瘦如柴,且须发既长且乱,如乱麻鸟窝一般,身上的灰渍一寸多厚,一块块揭起,如干枯的老树皮,衣服全都腐朽破烂,既像乞丐又似恶鬼。 “他们都是我完颜家的核心子弟,无一不是天资卓绝之辈,可他们全都深陷石碑铭印无法自拔,为之疯魔。他们已经十几年、二十几年,乃至五六十年没出过密室了。” 张小卒闻言大吃一惊,心说难怪这些人都是这般可怖模样。 “哎,这几十年我完颜家人才逐渐凋零,外人都以为我完颜家气数已尽,终将没落,却不知全是这块该死的石碑害的。” “有时候我真想把这该死的石碑抬出去扔了。” “它埋葬了我完颜家的未来啊!”完颜勇男痛心疾首道。 “好在亡羊补牢犹未晚矣,这十多年我们对家族核心成员隐藏了石碑的存在,只需再坚持二三十年的时间,我们完颜家就能重新焕发生机,再次崛起。” “哎,若不是大战迫在眉睫,而你战力上又差点火候,吾断不会让你冒险来此。” “这里虽无厮杀争斗,可是在吾心里这里远比厮杀的战场可怕。这里住着一只可怕的恶魔,它把这间不大的石室变成了一座活死人墓,吃人不吐骨头呐。” “切记,不要被恶魔所诱。” “不要让吾失望!” “主公苦心栽培,猛感激铭记。请主公放心,猛必不会让主公失望。”张小卒行礼道。 “吾相信你。” …… 新元八二八年,十二月三十。 除夕。 下午三时。 一身鹅黄色长裙的完颜可可,正坐在一个宽敞亮堂的草棚下和面。 不远处一身农夫打扮的李昊天,正一手一把菜刀在肉墩上剁着饺馅。 今天是除夕,晚上他们要吃饺子。 在他们身后立着三间茅草屋。 茅草屋的西南方向,有一个篱笆围的鸡圈,里面养着二十多只鸡鸭。 在旁边是马圈、猪圈和羊圈。 东南方向开垦了二亩地,种了些应季的蔬菜和庄稼。 大牙的北方虽是冬天,却也感受不到寒冷。 往四周望去,群山环绕,一天比一天浓郁的绿意正在快速覆盖旱灾遗留的枯黄。 十月末,一场狂风暴雨席卷大牙北境,把干枯的大地浇了个通透。 枯草露新芽,枯树逢春抽新芽。 两个月时间下来,大地渐绿,处处透着生机。 这两个半月,李昊天和完颜可可一直生活在这座远离尘世的山谷里,享受着宁静而又甜蜜的二人世界。 养鸡养鸭,骑马放羊,搂草喂猪,平凡惬意。 完颜可可答应李昊天,暂时放下仇恨,陪他过半年没有忧愁烦恼的生活,然后她就会离开山谷,踏上复仇之路。 但是完颜可可发现自己上当了。 她心中的仇恨正在被平静甜蜜的生活一点点消磨。 而现在,她甚至害怕想到“报仇”这两个字,因为她有了新的牵挂和羁绊,她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新生命。 她怀上了和李昊天的孩子。 晚上吃过香喷喷的饺子,李昊天牵着完颜可可离开草屋,去到山谷里,沿着他们二人铺垫的小路漫步。 “可儿,最近几天总是见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太想家了?”李昊天柔声问道。 “天哥,我——我不想报仇了。”完颜可可开口道。 “啊,为什么?”李昊天愣了一下,然后诧异问道。 “我、我可能、可能有喜了。”完颜可可脸颊臊红,低着头羞怯道。 “有喜?有什么喜?”李昊天一下没反应过来。 不过看见完颜可可左手轻抚肚子的动作后,他猛地反应了过来,盯着完颜可可的肚子,脸上一点一点绽放出狂喜的笑容。 “真、真的吗?”李昊天深吸一口气,伸手轻抚完颜可可的肚子,既忐忑又激动地问道。 “哇——”完颜可可突然撇嘴大哭,用拳头捶打李昊天,哭骂道:“你这个骗子,骗我在这里陪你过半年,现在我身怀有孕还怎么报仇?你说,你是不是早有预谋?呜呜,杀父之仇我能不报吗?可是——可是我还怎么报?” 李昊天伸手把完颜可可拥入怀内,在她耳边轻语道:“放心,这仇必须报,我帮你报。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后,我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你们母子安顿好,我就去帮你取完颜勇男的狗头。” “不行,我不让你去,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我一个大牙女人带着一个大禹的孩子,没有你帮我们两个遮风挡雨,这世界容得下我们两个吗?”完颜可可哭道。 “——”完颜可可的话语让李昊天心头猛地一颤,心中一根弦被猛然触动,拥着完颜可可的双臂紧了紧,神情凝重严肃地保证道:“我发誓,只要我李昊天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你们娘俩受一点委屈。” …… 染血的城墙上,张小卒和一群大牙士兵静静地啃着干粮。 他望向北方的夜空,眼睛里抑不住流露出悲伤。 脑海里回想着自小到大过的每一个除夕夜,恍然发现,原来他过的每一个除夕夜都那么温馨热闹。 呼—— 一阵风吹来。 张小卒不禁缩了缩身子,感觉异乡的空气有点冷。 …… 白云城,镇南王府。 苏阳和苏谋对坐而饮。 少了苏翰举的除夕夜,他们兄弟两个是第一次过。 有些清冷,但也少了许多拘束。 “听说张小卒和牛大娃会在春分前回来,帮齐家参加孤岛求生?”苏阳问道。 “是的。”苏谋应声道,同时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光。 “我要杀他们二人。”苏阳道。 “不需要,我和他们两个的恩怨我自己能解决。”苏谋说道。他以为苏阳要帮他解决和张小卒、牛大娃之间的恩怨。 “柳家村是我屠的。”苏阳道。 “什么?!”苏谋闻言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苏阳,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他们二人要向我寻仇,并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大人。父亲大人狠不下心大义灭亲,所以去了太湖城。”苏阳道。 苏翰举离开白云城时给他留的那封信告诉苏阳,他的所作所为苏翰举都知道了。 苏阳误以为是张小卒和牛大娃告诉苏翰举的。 “我说父亲大人为何突然要去太湖城,原来是这样。”苏谋道,随之撇撇嘴,道:“一群贱民而已,大哥杀便杀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苏阳笑道,“但是漏掉两只苍蝇,虽然掀不起风浪,可总是在耳边嗡嗡叫个不停,让人心烦,不如一巴掌拍死。” “大哥放心,这两只苍蝇我帮你解决掉,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两个有来无回。”苏谋眼睛里射出毒辣的光芒。 “听说他们两个和齐家一个庶女关系非常不错,这次帮齐家参加孤岛求生正是为了帮这个庶女。”苏阳道。 “是。”苏阳道,“齐家庶女,齐蓉儿。” “捉了她。” “省得那两只苍蝇临阵退缩,不敢前来。”苏阳目光一寒道。 “这女子动不得。”苏谋道。 “为何?” “她身上有一块皇室身份玉牌,是十三皇子苏德赐给她的。据说这位十三皇子去南境参军去了,说参军回来后要娶此女子。”苏谋道。 “十三皇子苏德?”苏阳皱眉,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陛下的小儿子,一位贵人所生,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出宫拜师学艺去了,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苏谋说道,那日他去找齐蓉儿麻烦,被齐蓉儿出示苏德的身份玉牌惊退,回来后特意向苏翰举打听一番才知道的。 “一个被遗弃的皇子,无需顾忌。再者说,齐蓉儿一个庶女,何德何能嫁入皇家?苏德顶多就是玩玩罢了,咱们捉了她不伤她便是。”苏阳道。 第四百八十四章 三月春风 第四百八十四章三月春风 龙溪城。 大牙帝都。 夕阳西下,完颜勇男站在高高的山丘上,遥望远处这座巍峨古城。 黄昏的余辉给它披上了金色的外衣,使得它愈显古老沧桑,庄重威严,让人不由的心生敬畏,不敢侵犯亵渎。 龙溪城完颜勇男总共来过九次,每次都是怀着激动、兴奋、向往、崇敬的复杂心情,而这一次前来同样是激动、兴奋和向往,但唯独少了崇敬,因为他身后跟着两百万身穿铠甲,手握刀枪的大军。 这一次,他是来征服践踏这座巍峨古城的。 在几个月之前,他从未想过,也不曾敢想,会有这样一天。 即便现在,他都有一种彷如做梦的感觉。 但空气中弥漫着的萧杀气息,战马的嘶鸣声,以及手中剑柄传来的阵阵凉意,无不告诉他这是真实的。 他即将率领大军攻打这座让人不敢侵犯的威严古城,即将杀进皇宫,把统治大牙的男人踹下龙椅,把他高贵的头颅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想想就让人血脉喷张、兴奋不已。 …… 晚十时。 完颜勇男从主帅大营回来,脸色阴沉的可怕,因为慕家命他明天主攻,分明想要乘机消耗他的战力。 可是他明知慕家心怀叵测,却不得不从,因为慕家死死掐着粮草命脉。 别看他如今坐拥两百万大军,可如果慕家停止粮草供应,这两百万大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所以明知前方是坑是刀阵是火海,他也得硬着头皮往前冲。 “主公莫要忧心,明日猛带领猛虎营甲士攻上城墙,杀掉慕家的嚣张气焰,让主公威震天下!”张小卒面容冷峻,言语狠厉道。 “不!”完颜勇男一口否决,道:“龙溪城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城内卧虎藏龙,高手如云,明天初交锋,龙溪城必会派高手斩我方大将,振军威提士气,所以你明天千万不可上阵。” “全凭主公差遣。”张小卒道。 “时间不早了,休息吧。”完颜勇男说道。 张小卒闻言上前帮完颜勇男除去战甲。 完颜勇男伸展一番被坚硬的盔甲硌得酸疼的身体,然后舒服的躺到软榻上,叹道:“明天开战后就不能脱甲睡觉了,可得珍惜今晚,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张小卒背对软榻坐下,说道:“有猛在,主公每日都可除甲安睡。” 越是靠近帝都,完颜勇男的胆子就越小,生怕敌军或是慕家派人来行刺,一开始是让张小卒寸步不离地守在营帐外,后来把张小卒叫进营帐内,再后来只有张小卒守在榻前他才能安睡。 “呵呵,有你在,吾自是一百个安心,但战场上总得给战士们做个样子,让战士们知道吾与他们并肩作战,既能凝聚军心,又可鼓舞士气,何乐而不为?”完颜勇男笑道。 很快软榻上就响起完颜勇男震天的呼噜声。 张小卒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凌晨三时。 张小卒的眼睛猛然睁开,营帐里的油灯不知何时烧干灯油灭了。 黑暗中,两道凶光自张小卒眼睛里射出,他慢慢地站起身,骤然抽刀回身,一刀砍下完颜勇男的脑袋。 “哎——”张小卒看着完颜勇男尸首分离的尸体,神情暗淡地叹了口气。 完颜勇男这几个月待他着实不错,如果有其他选择,这一刀他恐怕难忍心落下。 不过他心中也无太多愧疚,因为完颜家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大禹将士的鲜血,杀也就杀了。 嗤啦—— 张小卒撕下一块干净的毛毯,把完颜勇男的人头裹了,扔到须弥芥子里,然后出了营帐,悄然离去。 第二天,完颜家大军悍然攻城,倾尽全力,结果死伤无数。 完颜勇男的死没有对大军造成一点涟漪,因为完颜勇男还“好好的活着”。 张小卒并未走远,他一直隐藏在远处的山林中。 本来是等着看完颜勇男突然暴毙,两百万大军混乱分裂的情景,未曾想军营里非但没有一点混乱发生,反而进行了一场惨烈但指挥有序的攻城战。 张小卒很是惊讶。 不过他很快就猜测出大概,定是有人乔装打扮冒充完颜勇男,神不知鬼不觉地掌控了完颜勇男的两百万大军。 这显然是要有预谋的计划,但鬼面自始至终一个字也未对他提过。 张小卒笑着摇摇头。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场离间大牙的计划绝非是匆忙间起意的,而是酝酿谋划数年,甚至是十数年、数十年的庞大而又周密的计划。 显然,在大牙谋划侵略大禹时,大禹也没有闲着。 张小卒觉得他的存在无足轻重,他只不过是临时拉来凑数的,因为他本就不在谋划之内,有没有他这个计划都会进行。 不过他要多谢这几个月的战场磨炼,让他成长了太多太多。 回大禹前,他想去找一个人印证一下自己这几个月的成长。 …… 芳草萋萋,野花盛开。 完颜可可铺着毛毯躺在山谷里的草地上,闻着野草的清香和野花的芬芳,尽情享受三月初春的和煦阳光和微风。 不知是身怀有孕的缘故,还是平静安逸的生活过久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懒了,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这不满打满算尚不足三个月,肚子还未凸显,身体就富态了许多。 说也奇怪,听说别的女人有孕后都会害喜,尤其是头几个月,可她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反应,非但没有,胃口反倒越来越好了。 昨天晚上她说想吃糕点,今儿一早李昊天就去大山外面的县城给她买去了。 说起李昊天对她的宠爱,真叫一个无微不至。 以至于让她感觉自己虽活在荒山野岭中,却过着皇后娘娘一般的优质生活。 鸡鸭咕咕呱呱叫个不停,可能是饿了。 这群小祖宗现在一天一个蛋,可不能让它们饿着,完颜可可撑着手臂坐起身,目光顺势往山谷远处眺望,想看李昊天回来了没有。 一道挺拔匀称的身影进入她的视野,但不是李昊天的。 完颜可可猛然一惊,脸上露出惊吓惊慌之色。 短暂的惊吓过后她猛地转身往草屋跑去,从墙上取下一把宝剑,仓啷一声拔剑出鞘,剑刃寒光闪闪,锋利无比。 当她执剑从屋里出来时,惊吓的发现来人已经到了门前。 “是、是完颜勇男派你杀我的?”完颜可可盯着来人寒声问道。 她认识来人,此人名叫张猛,是完颜勇男走狗屎运在大街上用两个热馒头招揽的一个忠心无二,神勇无敌的家将。 来人正是张小卒。 他自然不是来找完颜可可,他是来找李昊天干架的。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来找李昊天的。”张小卒见完颜可可神情异常紧张,又补充解释道。 “李昊天不在这里,你走吧。”完颜可可冷着脸说道。 “我知道他住在这里。”张小卒道,说完指了指四周的生活痕迹,“他肯定在这里,但现在不在,可能是有事出去了。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你——你——你若不走,我——我死给你看。”完颜可可突然用剑抵住自己的脖子威胁张小卒,她以为张小卒是完颜勇男派来的,要杀了李昊天,然后掳她回去。 张小卒的目光突然落在完颜可可肚子上,入微心境让他感受到了完颜可可体内另一个心跳,短暂的愣神过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于是转身就走。 完颜可可望着张小卒离去的背影,不由地一愣,没想到张小卒走得这么爽快。 想到张小卒离开时的目光,她的脸颊突然一红,猜测张小卒可能是因为发现她身怀有孕,觉得她已经不是完璧之身,现在带她回去有辱完颜家门风名声,遂转身离开,估计是回去把这一情况禀告完颜勇男,让完颜勇男定夺。 目送张小卒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完颜可可立刻着急地收拾东西,准备等李昊天一回来他们就离开此地,否则等完颜勇男知道她怀了大禹人的孩子,定会派人来清理门户。 下午两时,在完颜可可万分焦急的等待中,李昊天终于策马而归。 “天哥,快走,此地不能久留了。”完颜可可着急地迎上去喊道。 “莫要惊慌,小心动了胎气。”李昊天翻身下马,上前搀住完颜可可安抚道,然后才问发生了什么事。 “完颜勇男找到这里来了。”完颜可可说道。 “他来了?!”李昊天闻言吓了一跳,目光急切的上下打量完颜可可,见完颜可可安然无恙这才舒一口气,问道:“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完颜勇男没来,来的是他的家将,就是那天你救我时,与你大战一场的张猛。”完颜可可答道。 “没错,是我。”一道声音由远处传来,张小卒去而复返。 “你——你没走?!”完颜可可大惊失色。 “我说过,我会等他回来。”张小卒道。 “你来干什么?!”李昊天皱眉问道。 “找你打一架,顺便送个礼物给你。”张小卒笑道。 第四百八十五章 架打了,礼物呢 第四百八十五章架打了,礼物呢 山顶的风有点大。 李昊天的白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持银枪,没有骑白马。 白马虽强,但还不足以承受即将到来的激烈厮杀。 李昊天把它留在山下陪完颜可可。 张小卒身穿灰色劲装,手持雪白骨刀,与李昊天相隔十丈,对面而立。 虽然很不爽,但张小卒不得不承认,手执银枪、白衣胜雪的李昊天,确实足够冷酷英俊。 “帝国任务完成了吗?”李昊天先开口打破沉默问道。 “完成了。”张小卒道。 “很好。”李昊天目光一寒,道:“今日可放开手脚一战。” “正是此意。”张小卒笑道。 “昊然,今日大哥就为你讨一个公道。”李昊天长枪一抖,咬着钢牙喝道。 “狗屁!”张小卒破口骂道,“李昊然目中无人,仗势欺人,奸诈阴损,敢做不敢当,还小肚鸡肠,心胸狭隘,自己气死自己,甚至死了还要往我身上泼粪,这样一个小人,死不足惜。” 张小卒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把李昊然贬得一文不值,不给李昊天一点情面。 在李昊然这件事上张小卒不觉得自己有一丁点错。 “张——小——卒!”李昊天怒不可遏,吼声如雷。 “呵,我有说错半个字吗?” “若是我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师尊为我主持公道,我张小卒早就被李昊然,被你李家玩死了。那时候你他娘的会瞧我一眼,会同情我一下吗?” “向我讨公道,你哪来的脸?!” 张小卒越说越气,愤怒里带着讥讽,质问李昊天。 “你——”李昊天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转而道:“那你和你师尊占我李家府宅,几近把我李家世代积攒的宝物抢掠一空,还杀害我七叔,这笔账该怎么算?” “只看结果不问起因,你李昊天好不要脸。给你八个字:咎由自取,死有余辜。”张小卒喝道。 “你该死!”李昊天忍无可忍,脚蹬地面纵身扑向张小卒,手中银枪猛然刺出。 张小卒身躯一震,三色之力气旋体表,骨刀斩出,《杀人刀》施展开来。 不同于那日和李昊天交战,他三色之力只敢隐藏使用,《杀人刀》一招都不敢施展,怕被人识破身份。 今日之战他无所顾忌。 当! 骨刀斩中枪尖,火星四溅。 李昊天被震得倒飞出去。 “再敢留手试探,我会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张小卒冷哼道。 “切!”李昊天尴尬地哼了声,见张小卒挥刀扑来,长枪一抖卷起漫天枪影罩向张小卒。 这一枪他不再留手。 枪瞬间刺到张小卒面前。 但张小卒的刀丝毫不慢,骨刀上下翻飞,水泼不进,挡下李昊天的漫天枪影。 李昊天长枪如棍,力劈而下。 轰! 坚硬的青石峰顶被他一枪劈出一道半丈深的沟壑。 …… 完颜可可很小就跟着爷爷完颜烈出入战场,她今年虽只有双十年华,但早已见惯生生死死。 从战场上下来的她,对鬼神佛向来不屑一顾,只相信手里的刀剑。 然而自从怀了身孕后,她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祈祷,每天都会在心里念好几遍,祈求满天神佛保佑腹中孩儿健健康康。 又如此刻,她跪在地上虔诚地向神佛祈祷,求他们保佑李昊天平安无事。 可是巍峨山巅上不断传来的巨大轰鸣声,撕裂云霄的刀枪碰撞声,山石坍塌滚落声,以及身旁白马急躁的刨蹄打鸣声,无不在向她诉说着山顶战斗的激烈和凶险,让她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砰砰砰,打鼓一般剧烈跳动。 她恨不得扎一双翅膀立刻飞到山上去,可是又不敢。她怕自己出现在李昊天的视野里,会让李昊天分神分心。 高手对决,胜负只在一瞬间。 她不敢去惊扰李昊天。 完颜可可觉得时间好似陷入泥沼,每一个呼吸都变得极其缓慢,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感觉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漫长,内心无比的焦躁煎熬。 忽然,山上的轰鸣声停止,刺耳的刀枪碰撞声也不再响起。 “小白,送我上山。”完颜可可一下弹地而起,跃上马背。 白马扬蹄嘶鸣,如离弦之箭一般往山上冲去。 …… “咳——” 张小卒咳了一大口鲜血,他的右胸被李昊天的长枪穿了一个血窟窿,伤了脏腑。 但是他手中的骨刀刀刃正架在李昊天额头上。 李昊天仰面跌坐在地上,他的胸前有一道斜跨整个胸口狰狞伤口,鲜血直流,染红了他的白衫。 但是伤口的痛远不及心中的痛苦,他无法接受自己落败的事实。 张小卒收了骨刀,转身迈步朝北方离去,边走边道:“几个月不见,你变弱了。你的枪不再似先前那般凶狠果决,我从你的枪法里感受到了犹豫、迟疑和胆怯,你一往无前的心被新的情感羁绊捆缚了。” 李昊天苦涩一笑,没有反驳张小卒,因为张小卒说的没错,他已经不敢再像以前那般无所畏惧,因为有两个人需要他保护。 他活着,她们就有一片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死了,她们将会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 “情感羁绊——”张小卒突然驻足,但没有回头,道:“为何会成为前进的绊脚石?不应该是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最大动力吗?” 李昊天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张小卒的话似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一语惊醒他梦中人,使他茅塞顿开。 是啊。 她们娘俩越需要保护,我应该变得越强大才对。 我怎么可以畏惧不前? 我若畏惧,如何能够为她们遮风挡雨? 我应该更强才对! 我可以更强! 我必须更强! 李昊天表情渐渐坚毅,一双眼睛重新绽放出锐利光芒。 他缓缓起身,探手朝旁边虚空一抓,甩落一旁的银枪嗖的一声飞进他的手中,似是感受到了李昊天的强大战意,银枪竟在他手里嗡鸣颤动起来。 “张小卒,再接我一枪!”李昊天说道。 “期待已久!”张小卒感受到了李昊天的强大战意,转过身来,虽然胸口的血洞仍在流血,可他脸上却露出亢奋之色。 他面朝李昊天跨步而立,双手握拳,气势节节攀升,冲李昊天怒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分外送你一拳!” “天哥——”远处传来了完颜可可焦急的呼唤声。 李昊天的枪动了。 天地忽然间一片寂静,时间仿佛停止。 似乎都被李昊天这一枪夺走。 张小卒神情严肃,无畏无惧,一拳迎了上去。 枪尖和拳头瞬间碰撞在一起。 轰! 一声轰鸣,天地为之震动。 狂暴的能量自撞击点倾泻爆发出来,往四周肆虐而去。 以二人为中心,方圆五十丈的花草树木尽皆被摧毁,刚才还大树蔽日,此刻已是光秃一片。 咔—— 二人中间的地面突然爆裂开来,直裂出一道两尺宽,一眼望不到底的大裂缝。 噗—— 两人同时间吐血倒飞,滚出三四十丈的距离方才停下。 “你比我多退十多步距离,你输了。”张小卒趴在地上,连咳数口鲜血后,一边大口喘息一边惨笑道。 “切!” “五十步笑百步,有什么可得意的?”李昊天不屑道,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挣扎几次都没站起来。 “天哥,你——你——还好吗?” 完颜可可纵马赶到,扑倒在李昊天身边,看到李昊天胸前的狰狞伤口,以及他嘴角不停往外溢出的鲜血,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她惊慌恐惧地压抑着声音小声询问。 “别担心,我没事。”李昊天给了她一个且安心的眼神。 张小卒爬起身拍拍屁股,道一声告辞,转身迈步离去。 “等一下。”李昊天出声叫住他。 “还有事?”张小卒问道。 “架打了,礼物呢?”李昊天问道。 “——你倒记得清楚。”张小卒颇为无语道。 完颜可可倒是噗嗤一乐,破涕为笑,李昊天还有心情说笑话,这说明他的伤真的无碍。 张小卒随手一甩。 一个圆滚滚的红布包横空飞落在李昊天和完颜可可面前,血腥味顿时扑到二人鼻前,二人同时皱眉。 完颜可可却也不怕,挪步上前,将布包打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呈现在她面前。 “啊?!”完颜可可看到人头面貌抑不住惊呼出声,忙起身朝张小卒施礼,感激道:“多谢大人为家父报仇雪恨!”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张小卒无所谓地摆摆手。 李昊天愣了一愣,反应过来这颗人头是完颜勇男的,心中不由地对张小卒生出些许感激之情。 张小卒又甩手一掷,一个翠绿色玉锁飞向完颜可可。 完颜可可伸手接住。 只听张小卒说道:“给孩子的,可保平安。” 完颜可可手指摩挲着翠绿玉锁,突然眼前猛地一亮,激动地朝张小卒盈盈一拜:“多谢大人!” “告辞。”张小卒道一声,旋即一步十几丈远,眨眼间消失在李昊天和完颜可可的视野里。 “天哥,他竟然送了我们一件至宝。”目送张小卒的身影消失后,完颜可可难耐心中激动,朝李昊天晃了晃手中的翠绿玉锁。 李昊天已然猜出玉锁的功效,撇嘴道:“这东西他随便勾勾手指头就能弄一件出来,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算他有心。” (祝大家五一快乐!) 第四百八十六章 江湖通缉令 玥儿又挑了一个鲜橙,四个橙子刚好挤出了一杯果汁。 “哒,哒,哒,哒。”四只橙子的残骸被丢到旭王的四个妃子跟前。 被挤得只剩渣的橙子不偏不倚落在妃子的脚尖处,差半指的位置才打到她们。 玥儿速度极快,力道极重,哪怕是不会危及到生命的东西,也吓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跳。 四人同时往后一退,惊恐过后,更加生气了。 “郡主,您的橙汁。”玥儿将橙汁递给龙浅,挡在她面前,“刚才是谁直喊郡主的名讳,你们配吗?” 旭王娘子这么多,不管陵王将来是不是真的要娶宋小姐,暂时郡主还是陵王的独宠。 再加上郡主是皇上亲自册封的郡主,岂能任由这些人欺负?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般与我们说话?”青色衣裳的女子大步往前。 她就不信了,今日她连龙浅的一个丫鬟都教训不了。 龙浅见女人来势汹汹,轻咳了声,道:“别吃亏了!” “不会!”玥儿得到鼓舞,信心满满。 只要郡主不怕麻烦,她还能怕这些柔弱妃子不成? 青色衣裳的妃子刚来到玥儿面前,就抬起手用力朝她甩过去。 “啪”的一声,玥儿接住了她的手。 “旭王妃,打狗还要看主人,何况我是浅郡主的贴身丫鬟?”玥儿半眯了眯眸,甩开了女人的手。 “不过你好像不是旭王妃,不知道奴婢看错了没有?” 玥儿看着女子身后的三人,挑了挑眉:“你们当中谁才是旭王妃?是你?还是她?亦或者是她?” 她一一指了三个女人之后,收回了手。 “看来旭王对你们都不错!要不然你们的感情也不会如此深厚了。” “有空多想想怎么讨好自己家王爷吧,我家郡主还有事情要做,就不奉陪了!” 玥儿回头扶着龙浅,声音瞬间放柔。 “郡主,橙汁还可以不?” “不错!”龙浅舔了舔唇,“前面是辣子鸡的味道吗?要不要来一口?” “当然!”玥儿用力点点头。 郡主牺牲了色相,才换得她们自由吃喝的机会,她一定不会辜负郡主的期待,必须能大吃好几顿。 “老板,两份辣子鸡,一壶花酒。”刚坐落,玥儿就迫不及待了。 不需要花钱,随便点,随便吃,这可是做梦都梦不见的好事。 坐在高脚凳子上,晃着双腿的两人互视一眼,会心一笑。 今晚,必须不醉不归! 被请来厨子是不是老板还不知道,但至少都能拿出一两道拿手好菜。 知道能进来的人都非富则贵,厨子们都好生招待着。 一盘超级正宗的辣子鸡放在桌面上,老板还给她们送上了一些解辣的小菜,当然少不了宫里女子喜欢的花酒。 龙浅掏出一次性手套,给了玥儿一双,回头招了招手。 几位旭王的妃子以为她在喊自己,有两位还不屑一顾,有两位却变了神色。 紫色和黄色衣裳的妃子却一改刚才的态度,迈着碎步走过去。 浅郡主深得皇上喜欢,与她处好关系说不定能得到旭王的嘉奖。 第四百八十七章 替天行道 第四百八十七章替天行道 张小卒甫在楼上雅间坐下,入微心境就发现大堂里紧跟着进来一伙人,这伙人在桌边坐下,随便点了两个小菜,然后就对着二楼他在的雅间低声谈论起来。 听着这些人的小声交谈,张小卒得知这些人都是冲他来的。 似乎有人正在大街上奔走相告他出现在酒楼的消息,一伙又一伙人跟着进入酒店。 交谈内容大体相同,都认准他是杀人狂魔,来杀他替天行道的。 这让张小卒很郁闷,不明白自己为何平白冒出一个杀人狂魔的称号。 不过张小卒心里隐有感觉,背后肯定有人捣鬼,醉翁之意不在酒。 “啊——救命啊——” “杀人——杀人狂魔来了!” 店小二被张小卒吓得魂飞天外,一边杀猪般惊恐惨叫,一边连滚带爬地逃命。 咚咚咚——砰—— 下楼梯时脚下一滑,整个人顿时如滚地葫芦般顺着楼梯滚了下去,摔在大堂地上。 他的鼻梁不幸撞在了楼梯拐角上,两个鼻孔往外窜血,样子十分凄惨。 可是他却顾不上遭难的鼻子,一骨碌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大堂里的人跑去,边跑边惊恐嚎叫: “啊——我要死了——快救救我——” “我喝了杀人狂魔给的酒,他肯定在酒里下了毒。” “谁能救救我?呜呜,我不想死啊。大侠,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呕——哇——” 想到自己肚子里有毒酒,他腹中剧烈翻涌,张嘴哇的一口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不是他想象力丰富,有被害妄想症,而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在酒楼里迎来送往,听说了杀人狂魔各种凶残的杀人手段,其中就有往酒水里下毒的。 据说中毒之人会肠穿肚烂,然后整个人化作一滩脓水,收尽万般折磨而死,恐怖凄惨之极。 坐满一堂的江湖侠士,全都惊骇莫名地站起身,目光同情地看着鼻窜鲜血,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毒发身亡的店小二。 据说杀人狂魔的毒天下无人能解,所以他们也爱莫能助。 噗—— 寒光一闪,一柄利剑刺进店小二的后心,刺穿了他的心脏。 店小二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胸口刺出的剑尖,神色茫然惊恐,不明白为什么。 嗤! 剑从他体内猛地拔出。 一刺一拔,干净利落。 店小二双手使劲捂着胸口,不让伤口流血,可是鲜血仍然从他指缝滋了出来。 他用最后的力气和意识,转身并看到了杀他之人。 竟然是个女人。 漂亮的女人。 他用快速模糊的意识猜测,这个女人肯定是杀人狂魔张小卒的帮凶,美丽的皮囊下藏着一副毒蝎心肠。 大堂里所有人都用诧异不解的目光看向漂亮女人,想知道她为何拔剑杀人。 只听女人声音冷冽道:“本夫人给他一个痛快,让他少受折磨,早些解脱。是为他好!” “——”大堂里一片愕然之色,女人的解释让他们难以接受,不过想到店小二确实没有遭受肠穿肚烂、身体化脓的残忍折磨,他们突然觉得女人狠辣无情的手段下,其实藏着一颗善良的心。 “是为他好?!” “他根本没有中毒,本可以好好的活着,你一剑杀了他,竟然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是为他好?!”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怒不可遏的质问声自二楼响起,伴着声音张小卒从雅间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前过道的护栏后面,居高临下愤怒地瞪视拔剑杀人的漂亮女人。 他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行为和思想。 根本不了解状况就拔剑杀人,关键是在杀了人后竟然能理直气壮地说是为了被杀的人好,摆出一副铁腕仁心的高傲姿态。 “哼,笑话!”漂亮女人嗤鼻冷笑,道:“你当我们眼睛瞎吗?他鼻子窜血不止,口吐白沫,明明是剧毒发作的样子。另外,是他自己亲口说中了你的剧毒。你妄想赖账,休想!” “他鼻子流血是在楼梯上磕的,他口吐涎液,是因为被自己的臆想吓的,我给他喝的那杯酒跟本没有毒。我是不是想赖账,你们验一验他究竟有没有中毒不就真相大白了吗?”张小卒道。 “在下略通岐黄丹毒之术,我来给他验验。”一个四十多岁的青衫男子朝四方拱手抱拳道。 “周兄医毒双修,既能妙手回春,又能杀人无形,你来为他验毒,我等信服。”有人应声恭维道。 “哈哈,谬赞谬赞,略通皮毛而已。”周姓男子哈哈大笑,显然很受用别人对他的夸赞和认可。 说话间他已走到店小二的尸体旁,手腕一抖,手中凭空冒出一根一尺长,冒着丝丝寒气的白玉针。 其手指捻着针尾,把玉针扎进店小二咽喉,停留三个呼吸,拔出玉针,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一番,不由地皱起眉头。 接着又撕开店小二上身衣服,将玉针扎进店小二腹腔食胃里,这次停留了五个呼吸的时间,拔出玉针观察一番,再次皱起眉头。 “他确实没有中毒。”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周姓男子摇头苦笑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漂亮女人身上,用眼神告诉她,她杀了一个没有中毒的健康人。 什么帮人解脱,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干嘛都用这种眼神看我,又不是我的错。”漂亮女人竟然振振有词,说道:“是他自己说自己身中剧毒,又不是我说的。要怪就只能怪他,杀人狂魔张小卒。” 她猛地扬剑指向张小卒:“定是张小卒有意恐吓吓唬他,所以他才会以为自己身中剧毒。” “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若非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相信天底下竟有如此颠倒黑白、厚颜无耻之人。”张小卒讥讽道。 说完扫了一眼大堂所有人,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个全都是听风就是雨,自以为是的家伙。真不敢想,你们打着替天行道,匡扶正义的旗号,冤枉残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张小卒,休想诡言狡辩,你的累累罪行早已被公之于众,纵是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不为过。本夫人今天要让你受法伏诛!”漂亮女人厉喝道。 “呵,我也想给这跑堂的伙计讨个公道。”张小卒冷笑道。 话音尚未落下,他的身影已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漂亮女人面前,一把掐住漂亮女人的脖子,把她的脑袋摁向地面。 砰! 石板碎裂纷飞,漂亮女人半颗脑袋砸进地面。 在张小卒面前她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大堂里的人,知道漂亮女人修为的,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万没想到张小卒的修为强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得到的情报说张小卒只有五重天境修为,可依眼前张小卒展露的战力,怕是至少是七重天境的修为,因为漂亮女人是六重天境,而漂亮女人在张小卒面前没有丁点反抗之力,他们觉得这绝对是跨境界碾压。 五重天境和七重天境,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时间大堂里的人都被张小卒展露出的强大战力震慑,不敢上前帮助漂亮女人。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此为天道。” “他是你杀,你便给他偿命吧。” 张小卒冰冷的话语传进漂亮女人的耳朵里,吓得她花容失色。 想要反抗,却被张小卒的力量死死压制。 砰砰砰—— 张小卒抓着她的后脖颈,把她光洁的脑门一下又一下磕在店小二的尸体面前,让她给店小二磕头道歉。 漂亮女人羞愤欲死。 她的嚣张、跋扈、高傲和自命不凡,统统被张小卒狠狠践踏。 自从她的丈夫被邪魔外道杀害后,她就对邪魔外道恨之入骨,对天发誓要倾尽一生之力铲除邪魔,替天行道。 可她逐渐陷入了极端,她之所见、所思、所欲、所为即是天道。 她是天道,天道是她。 如此一来,她的所作所为自然会偏离公正公平。 但她仗着不俗的修为,即便行错做错也很少有人指出或是驳斥。 可是她今天踢到了张小卒,张小卒可不会惯着她。 尤其是张小卒刚从战场上下来不久,身上的煞气尚未散去,脾气可好不了。 砰! 张小卒没有杀漂亮女人,而是一脚踢在她丹田处,废了她的气海,也就是废了她六重天境的修为,对她来说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我留你一命,让那些被你残害过的人有机会报仇。”张小卒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漂亮女人说道。 “魔鬼!你是魔鬼!” “有种你杀了我!” 漂亮女人冲张小卒凄厉嚎叫。 “想死自己死去,没人拦着你。”张小卒讥笑道。 说完不再理会漂亮女人,迈步朝酒楼门口走去,边走边道:“想杀我的尽管上,但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杀人者人恒杀之,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大堂里的人终究没人敢对张小卒出手,可是却也没有就此离去,而是相隔百步吊在张小卒身后。 张小卒走在大街上,往北门方向径直走去。 嗖! 利箭破空声骤然响起。 张小卒不由的勾起嘴角,知道暗中操控的人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这座青州城,恐怕没那么容易出去。 第四百八十八章 青州血战 第四百八十八章青州血战 青州城是从边境到雁城的主要道路之一。 若是知道张小卒从边境返回雁城的大概时间,然后提前守在这里,将会有很大的几率等到张小卒。 朱亮俊站在青州城城墙上,远远望着城内主干道上正在上演的激战,抑不住得意地勾起嘴角。 他觉得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儿。 世子大人给了他们三条道路,其中两条张小卒最有可能经过的道路被别人抢先选了去,他只能捡这条别人挑剩下的,没想到竟然被他等到了张小卒。 可见天意如此,这份功劳活该是他朱亮俊的。 “朱大人,这张小卒不过是个江湖毛贼罢了,咱们动用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是太瞧得起他了?” 青州城太守严良平,望着城墙上五架满弦上弩的八角重弩,以及城门外三万严阵以待的将士,觉得身边这位朱大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对付一个江湖毛贼而已,他觉得只需出动一千弓兵,顶多两轮齐射就能把张小卒射成刺猬,何至于出动八角重弩和三万甲士? 况且城内还聚集着两三千江湖人士,正邪两道都有,全都是冲着张小卒来的。 他觉得极可能都不需要他们动手,张小卒就被这些江湖人士乱刀砍死了。 “有备无患,若是误了世子大人交代的任务,你我谁都担待不起。”朱亮俊应声道。 “朱大人说的是,下官考虑欠周。”严良平嘴上说道,但心意依然不以为意。 其实朱亮俊也觉得阵仗摆的有点大,杀鸡用了宰牛刀,但是想到世子苏阳交代的任务,觉得还是像这般严阵以待为好,省得到手的功劳插翅溜走。 能杀则杀,杀不掉则务必探清他的修为底细。 这是苏阳交代给朱亮俊的任务。 朱亮俊领任务时应了一句:“必杀之!” …… 偷袭的利箭没能得手,射到张小卒面前,被张小卒轻巧的侧头躲过,并探手一把将箭矢抓在手里,接着往箭矢射来的方向回掷出去。 只听噗的一声,接着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房顶滚落,砰的一声摔在地上,那支箭正插在他的脑袋上,自额头射入,由后脑穿出,神仙难救。 “你就是杀人狂魔张小卒?”一个虎背熊腰的黝黑汉子自街边跳出,挡住张小卒前进的道路,张口声音如雷地喝问。 “我是张小卒,但不是杀人狂魔。”张小卒停下脚步应声道。 “在下破空拳谢元霸,今日在此为江湖武林除此败类,劳请诸位江湖朋友为在下掠阵。”黝黑汉子自报名号,欲干掉张小卒在人前显圣。 “六个月前我在安定城外被一群贼人拦路打劫,我一气之下怒杀三百多贼人,并让几个自我刀下侥幸逃掉的贼人给江湖武林带一句话。” “可能那几个贼人被我吓破了狗胆,光顾着逃命去了,没听清我的话,所以没有把我的话很好的传达给诸位,那我就乘此机会再说一遍。” 张小卒目光平淡地扫视街道两旁成群结队的武林人士,一字一句道:“我,张小卒,可杀人!” “我真诚的奉劝诸位一句,在对我出手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我可不是你们练功的木桩,只会任由你们击打而不会反击,我手中有刀,是会杀人的。” “你们出手杀我时也可能被我反杀,命只有一条,万望珍惜!” “大言不惭,吃我一拳!”谢元霸眦目大喝,一步踏到张小卒面前,浑厚磅礴的真元力包裹着拳头破空而出,瞬间轰到张小卒面前。 啪! 张小卒平推一掌,轻松挡下谢元霸这一拳。 “呔!”谢元霸大喝一声,脚蹬地面,拳头发力,想把张小卒顶飞,但惊吓的发现拳头好似怼在山岳上一般,撼之不动。别说把张小卒顶飞,就连让张小卒的手掌往后退一寸都做不到。 张小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脚突然抬起前迈,手掌顺势前推。 噔噔噔—— 谢元霸仰面踉跄,连退十余步方才稳住身形。 街道两旁的武林人士无不震惊不已。 他们由谢元霸的真元力浑厚强度可以大概判断,他至少是五重天境的修为,可是他全力一拳竟然不能让张小卒后退一步,反而被张小卒手掌轻轻一堆退了十多步。 “倒是小瞧你了!” “看拳!” 谢元霸面如猪肝,尴尬至极,但嘴上仍然强自镇定,着急找回场子,再次挥拳扑向张小卒。 知道张小卒力气极大,不敢再和张小卒拼力气,故而使出精湛招式,一道道拳影飘忽不定,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铺天盖地的轰向张小卒。 但张小卒兀自一掌,上下翻飞,啪啪啪,把谢元霸轰来的拳头一一拍了回去,轻松的就像玩一样。 张小卒甚至顶着谢元霸的拳头迈步前行,边走边讥讽道:“像这种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家伙,怎么好意思出门耀武扬威呢?是谁给你的勇气?就不怕死吗?还是觉得家门外的人都和你爹娘一样,都会让着你忍着你?” “士可杀不可辱,老子杀了你!”谢元霸气急败坏地嘶吼道。 “成全你。”张小卒应声道,一掌拍退谢元霸的拳头,顺势化掌为刀,咚的一声劈在了谢元霸脖子上。 咔嚓一声。 谢元霸的脖子以一个让人惊悚的角度折了起来,脑袋塌在了肩膀上,瞪着眼珠子砰的一声摔在张小卒面前,断了生机。 张小卒抬脚卖过谢元霸的尸体,扫视街道两旁的武林人士,目光一如之前那样淡漠,开口说道:“我说过,我张小卒是会杀人的,请诸位不要当做耳旁风。” “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匡扶正义,乃吾辈修者义不容辞之责任和光荣使命,何惧生死?” “我们这么多人,若是被一个魔头三言两语吓住,还有何脸面自称侠义之士?有何脸面闯荡江湖?” “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魔头为武林除害。” “杀啊!” 张小卒目光骤然一寒,望着从四面八方冲杀过来的江湖人士,心中困惑,不明白这些人心中的正义是什么。 难道哪边人多哪边就是正义? 哪边声音大哪边就是正义? 可怕的是他们竟然能够为了这样的正义悍不畏死。 张小卒觉得这群人极其可怕,因为只要掌控舆论风向就能操控他们去杀人。 只要想办法让他们以为你是邪恶,他们就可以扛着正义大旗,堂而皇之地站在道德至高点,心安理得的去审判一个人的生死。 至于真相是什么,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在他们看来,这么多人都说你是邪恶,那你肯定是邪恶,若不然大家怎么不说别人就说你? 嗤! 骨刀锋利,划过一人喉咙,鲜血溅射。 但血溅三尺亦不能阻止这群武林人士的疯狂。 可是刺目的鲜血和震耳的喊杀声,激起了张小卒战场上的煞气和凶性。 每一刀挥出必有人殒命。 每一步踏出必有死尸倒地。 嗖嗖嗖—— 暗箭和暗器的破空声不绝于耳,但是在张小卒入微心境覆盖下,根本没机会得手。 张小卒长刀所向,无人能撼其缨。 血染长街,死尸遍地。 杀一人激众怒,杀十人令人惊,杀百人使人畏,杀五百人让人惧! 一里长街,五百死尸。 再无人敢靠近张小卒。 “旦听一句劝,何至于横尸街头。”张小卒回首望长街,摇头叹息。 周围的人听见后无不悚然,想到张小卒劝他们珍惜生命的话语,心里愈加畏惧,不禁萌生退意。 “大家不要怕,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此魔头睚眦必报,今天若放他离去,待他缓过劲来,必定会被他寻仇上门。” “今日必除此魔头,为枉死冤魂报仇雪恨!” “杀!” 有人躲在人群里故意煽风点火。 张小卒冷哼一声,执刀扑上前去,把煽风点火的人一一斩杀。 战斗再次激发。 但是于下个街口再次停止。 回头望去,又是一地几百具尸体。 “大家不要怕,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 “这次是真的!” “——” 张小卒扑了过去,一刀砍了这人。 “除魔——啊——别杀我!” 一人刚开口,张小卒立刻朝他扑去,吓得他魂飞天外,转身撒丫子就跑,但还是被张小卒几步追上,一刀砍翻在地。 “看见没,这就是喊着嚷着让你们不要怕死的家伙,竟是个胆小如鼠的怂货。”张小卒踢了一脚尸体,讥笑道。 人群慢慢地往街道两侧退开,张小卒的杀人无情让他们再次萌生退意。 “此魔头身上有至宝须弥芥子,须弥芥子里有数千颗元始金丹。” “杀了他我们一个人至少能分三粒元始金丹。” 张小卒哑然无语,因为声音是从隔壁街道的房顶上传来的。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追上去杀了此人时,此人身后突然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同时一柄通体黝黑的寒光宝剑架在了此人脖子上。 “好汉,饶——” 嗤! “命”字尚未来得及出口,锋利的剑刃就抹了他的脖子。 “周大哥!”张小卒望着出现在房顶上的挺拔身影惊喜不已地喊道。 (感谢:捡柴的和哲秀丶的月票支持!) 第四百八十九章 好快的剑 第四百八十九章好快的剑 周剑来身着青衫,手执黑色残魂剑,朝张小卒颔首微笑,然后目光一寒,似刀子般扫视一众武林人士,寒声道:“给你们三息时间从本大爷眼前消失,否则——死!” “你是谁?!” “竟敢维护杀人狂魔,你也想成为武林公敌,被整个武林通缉吗?!” 一人怒视周剑来,大声喝问,言语里充满了威胁之意。 “这个问题问的好。”周剑来朗声应道。 “都把耳朵竖起来给本大爷听好了,本大爷人送外号独臂大寇,乃一半大寇团大当家周剑来是也。” “他——”周剑来扬剑一指张小卒,说道:“是本大爷麾下三当家,张小卒。” “好呀,原来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土匪,难怪你要护着他。” “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那又如何?”周剑来笑问。 “那就——那就——召开武林大会,诛灭你的大寇团!”那人气急道。 “主意不错。”周剑来点头道,“那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广撒英雄贴召集各路豪杰去吧。” “你——你——”那人被周剑来怼的脸红脖子粗,他哪有资格召集武林豪杰召开武林大会啊,所以周剑来的话听在他耳朵里尤为刺耳。 可是当着这么多武林同道的面,输什么也不能输了面子和气势,脚一跺牙一咬,梗着脖子冲周剑来喝道:“你等着,我——我这就去撒英雄贴,召集各路豪杰义士灭你大寇团。” “好,我等着!”周剑来点头笑应道。 那人愤愤地哼了声,转身扬长而去,看其架势就跟真的要去撒英雄贴似的。 周剑来目光从那人远去的身影上收回,扫向街边其他武林人士,问道:“三息时间早已过去,你们再不从本大爷眼前消失,本大爷可要大开杀戒了。” 说完,他缓缓扬起残魂剑,犹如实质的黑色煞气自残魂剑溢出,顺着胳膊往他的身上旋绕。 “哼,大言不惭!”一个白发白须的黑衣老者自人群中走出,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两个土匪——” “聒噪!”周剑来一声冷喝打断老者的话,他身影一晃自屋顶消失,再出现时竟已跨过街道欺身到老者面前,而手中的剑早已刺出。 “哼!”老者冷哼一声,很是自负,左手依旧背负身后,右手探出食中二指,二指分开半寸缝隙,朝疾刺过来的利剑夹去。 他的双指精准的夹住了剑身,但在此之前剑已经刺进他的喉咙,贯穿了他的脖子。 “好——好快的剑!”老者一脸惊骇道。 可惜明白的太晚。 周剑来拔剑,老者瞪着不甘的双眼仰面跌倒。 周围的人如躲瘟神般一哄而散。 “我的天老爷,那可是东邦派的三长老乌羽,八重天境的修为,竟然被他一剑刺死了!”有认识老者的人,难以置信地惊呼道。 “——”听见此人的惊呼,所有人都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再看周剑来,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畏惧。 “师兄,咱们撤吧,这场战斗已经不是咱们能参与的了。” “走。” 有人萌生退意,并付诸实际行动。 恐惧是会传染的,有一个退走就有第二个,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说来也搞笑,张小卒走过两道街口,杀了近千人,可是对他们造成的震慑竟不及周剑来一剑。 “恭喜周大哥剑术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张小卒朝周剑来拱手贺道。 周剑来还剑归鞘,摆手笑道:“略有长进罢了,是他太自负给了我机会。你呢,修为长进如何?是否有信心回白云城?” 张小卒明白周剑来是问他有没把握对付苏阳和他的红甲骑兵,答道:“还需要回雁城做些准备。” “那就早些回雁城。”周剑来点头道。 说完,二人并肩朝北门走去。 街道两旁虽然还有人没有退走,但也都畏惧于张小卒和周剑来的强大战力,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我在路上捡到了你的通缉令,冷不丁吓了一跳,你干什么了,怎么就成杀人狂魔了?”周剑来好奇问道。 “哎,我也不知道。”张小卒闷声叹了口气,猜测道:“可能是因为我去大牙前杀了一些人的缘故,但这个江湖通缉令,肯定有宗门的人在暗中作怪,不过也没什么威胁,都是些躲躲藏藏不敢见人的鼠辈。” 张小卒后一句话有意提高了音量,让躲藏在暗处的人听见,他的入微心境早就发现了这些人。 街边一家酒楼的二楼雅间里,有七八个人站在窗户里面,一直透过半开的窗扇注视着街道上的张小卒和周剑来。 他们听见张小卒鄙夷的话语,皆禁不住露出尴尬神情,因为张小卒口中说的暗中作怪的人就是他们。 但也不尽是他们,他们只是其中一部分,并且是实力最弱的一部分,实力较强的大部队正埋伏在另外两条道路等着张小卒。 他们针对张小卒的目的,就是想让张小卒给他们加持一些物件。 本以为打着除魔卫道的大旗,再煽动一群嫉恶如仇却又没脑子,自诩正义公道的人为他们冲锋陷阵,张小卒必定手到擒来,乖乖就范。 但万万想不到,张小卒竟然是一根如此难啃的硬骨头。 刚刚不久前当房间里这几人听说张小卒进了青州城的消息时,无不欢呼雀跃,高兴的像个孩子,可现在全都一脸灰败之色,心里哪还有半点高兴滋味。 雅间里的气氛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哎——” 许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突然长叹一声打破沉默,道:“这两个妖孽一样的后生,老婆子我招惹不起,就不陪你们继续折腾了。” “哎,老夫也退出。” “那小子砍瓜切菜般杀了将近一千人,竟轻松的跟没事人一样,说句不怕被诸位笑话的话,他的实力已经足够以一己之力灭掉老夫整个天火派。” “这样一个家伙,老夫招惹不起。” 一个黑袍老者摇头叹气道。 其他几人也都抑不住摇头苦笑。 他们和黑袍老者相差无几,都是小门小派,缺少实力和底蕴。 “这小子也是运气好。” “要是他走另外两条路,可别想有好果子吃。” 一个绿衣妇人愤愤不甘地说道。 “咦,他们两个好端端的跑什么?” “莫非是感受了什么危险?” 有人看见张小卒和周剑来突然沿街狂奔起来,不由的惊讶好奇。 “你们快看,城墙上是什么?!”黑袍老者突然大步上前把窗扇全部推开,伸手指着北城门的城墙上方喊道。 众人顺着黑袍老者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目光落在五架泛着幽冷光芒的八角重弩上,并发现这五架八角重弩瞄准了张小卒和周剑来后,房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天呐,他们两个想干什么?!是想顶着五架八角重弩的射击冲出城门吗?!”绿衣夫人抑不住惊呼问道。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尖锐刺耳的弩箭破空声让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砰! 砰! 两根巨大弩箭射碎坚硬的青石地面,齐根没入地下。 众人脑海里想象的鲜血溅射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躲——躲开了?!” “靠!太强了!” “狗日的,这还是人吗?!” 大街上响起一片惊呼声。 呜—— 但尖锐刺耳的弩箭破空声再次响起,又有两架八角重弩向张小卒和周剑来发射。 (抱歉,加更要往后推一下,有点卡文,需要整理整理思路,望体谅!) 第四百九十章 拳破弩箭 第四百九十章拳破弩箭 青州太守严良平起初对张小卒轻视之极,觉得张小卒不过是个江湖毛贼,或许有一身不错的修为,但远不至于让他们兴师动众。 然而当张小卒一人一刀杀到第一个街口,身后留下一里地的染血长街和遍地尸体时,严良平禁不住惊悚骇然,连忙收起对张小卒的轻视之心。 当张小卒再次一人一刀杀到第二个街口,留下又一条染血长街和遍地尸体时,严良平只感觉后脊梁一个劲地冒寒气,心说这哪里是一个江湖毛贼,分明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狂魔。 他当即觉得朱亮俊的兴师动众,实在太有先见之明、太有必要,否则即便是站在这高高的城墙上,他心里都难以安心、踏实,担心张小卒会不会攻上城墙一刀砍了他。 可是当张小卒和周剑来躲过第一波八角重弩的射击时,严良平吓得眼珠子和下巴差点掉地上,心中的镇定瞬间被击溃,神色惊恐,慌乱不安起来,他心里有种被野兽盯上,在劫难逃的危机感。 砰! 砰! 八角重弩的第二波射击再次落空,全都射在了空荡的街道上,连张小卒和周剑来的衣角都没碰到。 “战斗先觉!” “他们两个才多大,经历了几场厮杀磨炼?” “这怎么——怎么可能觉悟这项超高本领?!” 八角重弩接连两波射空,让朱亮俊想到一个可怕又强大的本领,可是他无法相信张小卒和周剑来年纪轻轻就能觉悟这项本领。 张小卒和周剑来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逼近到城墙下方,进入八角重弩的射击死角。 “速速装弩上弦!” 朱亮俊命令道,然后挥动令旗向列阵城外的三万将士下达准备战斗的命令。 他的计划是等张小卒出城门后,立刻关闭城门,让张小卒在利于大军作战的空旷城外面对三万大军,保证他插翅难逃。 虽然现在多了一个计划之外的周剑来,但并没有什么影响,一起杀了便是。 “天啊,他们两个想干什么?!” “要攻上城墙杀青州太守吗?!” 街道上响起一片惊呼声。 因为张小卒和周剑来没有像他们想象中一样,冲出城门逃之夭夭,而是冲到城墙下一跃而起,借助手中刀剑的锋利,插进城墙借力,往城墙上快速攀爬。 “朱大人,他们杀——杀上来了!” “快想办法阻止他们!” 严良平吓得魂飞天外,冲朱亮俊急切嘶吼,声音里甚至带了哭腔,已然被张小卒和周剑来的凶狠吓破了肝胆。 也不怪他胆小,因为他本是一文官,是战争和旱灾过去之后,地方官员急剧短缺,临时被提拔上来的。 他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只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翘翘了,如何不怕。 “滚!” 朱亮俊厌恶地把严良平一脚踹开,大步走向那驾没有发射的八角重弩,到跟前挥剑把八角重弩的固定架斩断,然后双手抓着八角重弩的架子将其端了起来。 他纵身一跃,双脚踏上城墙墙垛,八角重弩朝城墙下瞄准。 如此一来,八角重弩便没了射击死角。 “干!” “太狠了!” “张小卒身体悬挂在城墙上,闪躲空间和身体灵活都受到极大局限,这一箭他断是躲不开!” “这么近的距离被八角重弩瞄准,就算他有九重天境的修为也是凶多吉少!” 城墙上朱亮俊的凶狠让街道上的武林人士眼皮直跳,几乎没人看好张小卒,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且张小卒身体受限严重,他们想不到张小卒如何能躲开这一箭。 “去死!” 朱亮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容,浑厚磅礴的真元力迅速灌入八角重弩,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机括。 砰地一声大响,弩箭破空射了出去。 朱亮俊被八角重弩强大的反震力顶上了半空。 不足三十步的距离,即便是有战斗先觉也躲不开。 张小卒没有躲。 在朱亮俊用八角重弩瞄准他的瞬间,他就双脚踏定在空中。 当朱亮俊往八角重弩上灌注真元力时,他的右拳迅速凝聚力量,三色之力自战门中疯狂涌出,汇聚到拳头上。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三色之力已经不是三色。 三色当中多了一抹淡淡的紫色,因为其他三色光芒太强,这抹淡淡的紫色不易被察觉。 因为是几种力量的融合,所以张小卒给它起了个名字,称之为混元力。 在朱亮俊扣动机括之前,张小卒的拳头就轰了出去,因为若是等朱亮俊扣动机括时再挥拳,他的拳头恐怕还没来得及动,弩箭就已经把他身体射穿。 入微心境的预判精准无误。 砰! 弩箭和拳头碰撞在一起,巨大声响震得地面都颤了三颤。 街道上的武林人士个个呆若木鸡,大脑陷入空白,无法思考。 张小卒用他的拳头挡下了八角重弩的弩箭,这画面对他们来说太不真实,大脑短时间内无法接受。 “啊——” 张小卒喉咙里迸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混元力朝弩箭剧烈喷涌,抵挡弩箭的前进。 但只对峙了片刻,他就被弩箭压得往地面急速坠落。 嘭! 张小卒双脚落地,溅起漫天尘土沙石,脚下的地面整个凹陷下去。 一个直径三丈,深一丈的漏斗大坑出现在他的脚下。 由于距离城墙极近,整面城墙都被震得剧烈晃动起来。 这一坠一落卸去了弩箭极大的冲击力,张小卒怒喝一声,把被弩箭压弯了的胳膊猛然顶了回去。 在朱亮俊惊恐目光的注视下,张小卒一拳击飞了八角重弩的弩箭。 朱亮俊吓得头皮发麻,身体甫一落回到城墙上,丢了八角重弩拔腿就往城门楼跑,想要逃离此地。 什么“必杀之”的应诺,见鬼去吧。 他要立刻回白云城,把张小卒的恐怖告知世子苏阳。 可是他一步迈出,脚下突然一空,身体顿时失去重心,踉跄着往前扑倒,他眼疾手快一掌拍在地上,借力把扑向地面的身体弹起,想要站起来稳住身体,但是惊吓地发现双脚没了知觉,随之双膝膝盖传来剧烈疼痛。 “啊——” 当朱亮俊的目光扫向他剧烈疼痛的双膝膝盖,一声惨叫自他嘴里发出,他发现自己双腿不知何时竟被人自膝盖处斩断,他那连着整条小腿的双脚尚留在他落地的位置。 朱亮俊想也不想扑向断腿,这般整齐的伤口,接回去不是难事。 可是一把漆黑利剑挡在了他的面前。 “滚开!”朱亮俊怒骂,挥掌拍向挡路的利剑,八重天境的修为全力施展。 这把黑剑他认识,不久前刚斩过一位八重天境的高手,故而不敢大意。 可是他依然小瞧了黑剑的厉害。 嗤的一声。 黑剑撕开了他的真元力,斩去他半截手掌,并顺势扫向他的胸口,虽然没能再次撕开他胸口的真元力防御,可是却把他身体扫得倒飞出去。 “再敢乱动,下一剑取你性命!” 周剑来冰冷的警告声在朱亮俊耳边炸响,吓得朱亮俊一个激灵,不敢再有动作。 城墙上的士兵涌上前来朝周剑来亮出兵器,但是却忌惮的不敢出手。 周剑来不予理会。 张小卒跃上城墙,落在周剑来身旁。 “没事吧?”周剑来上下打量着张小卒关心问道。 “没事。”张小卒摇头笑道。 “用拳头挡八角重弩的弩箭,你可真够生猛的。”周剑来叹服道。 “还行吧。”张小卒脸上抑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接着看向朱亮俊,问道:“说吧,谁派你来的?目的为何?当然,你也可以不说,我立刻送你去地府报道。” “别杀我,我说。”朱亮俊是个惜命的。 “说吧。”张小卒道。 “是世子苏阳派我来的,想在此处截杀张公子。”朱亮俊如实说道。 “不出所料。”张小卒冷笑点头,若单单是武林人士动手,他无法推断是谁想杀他,但是动用军队来杀他,那多半就是苏阳。 “城里这些人也是你们叫来的?”张小卒又问。 “是也不是。”朱亮俊说道,“他们觊觎公子的宝贝,我们稍微透露了点公子的行踪消息,他们就自发组织起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路过青州城?”张小卒极为好奇地问道,因为在路过青州城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在青州城内歇一歇脚。 “我们只知道公子会在三月春分前从边境回来,并不确定公子会走哪条路,所以我们分了三路人马,在三条从边境回雁城的近道上拦截。”朱亮俊回道。 张小卒闻言皱眉,看向周剑来问道:“周大哥,知道大娃和泰平走的哪条路吗?” 他禁不住担心起牛大娃和元泰平的安危。 周剑来皱眉摇头。 “另外两处拦截点是不是融城和诸天城?”张小卒问道。 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对南境地势一无所知的山村少年,经过戚长风的细心教导,他已经对南境地势分布了然于胸,所以略一思忖便猜出苏阳安排的另两处截杀地点。 “是。”朱亮俊点头道。 张小卒向周剑来说道:“周大哥,我们恐怕得去这两座城走一趟。” “不用了。”周剑来摇头笑道,然后朝张小卒的身后努努嘴。 第四百九十一章 亮亮名号 第四百九十一章亮亮名号 周剑来的言语、表情和动作告诉张小卒,他担心的两个人来了。 张小卒惊喜不已地转身望去,只见两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自东南方向破空飞来。 尽管尚且相隔甚远,但张小卒一眼就认出这两道熟悉中又略带一点陌生的身影,可不正是牛大娃和元泰平。 几近八个月未见,二人皆成熟了许多。 牛大娃的身体变得更加魁梧雄壮,元泰平的罗锅挺直了不少。 “嗨——” “这里!” 张小卒抑不住心中高兴,朝空中二人挥舞手臂。 “哈哈——” “卒子,周大哥,我们来了!” 牛大娃笑声如雷,旋绕天空,滚滚不息。 只用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二人就横跨天空到了面前,收起风之域落在城墙上。 二人衣衫染血,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煞之气。 一看便知,此二人不久之前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血战。 “瞧你二人这状态,显然已经遭到伏击。怎么样,没受伤吧?”周剑来问道。 “受了点皮外伤,不打紧。”牛大娃摆手道。 “我也没事。”元泰平道。 张小卒看了眼二人飞来的方向,道:“你们是在诸天城被伏击的?” “正是。”牛大娃点头应道。 “奶奶的,我二人正在酒馆里喝酒吃肉,突然冲进来一群自诩武林正道的侠义之士,要杀我二人替天行道。” “我二人自然不答应,便与他们恶战一场。” “南北长街,我二人来回冲杀了三趟,直杀得他们哭爹喊娘、仓皇逃窜。” “但未曾想出城后又遭到诸天城守城大军的伏击,甚至还动用了八角重弩。” “我二人觉得事有蹊跷,就冲上城墙擒了主谋,拷问之后才知竟然是苏阳的谋划,得知他们的伏击地点后,我二人就马不停蹄地往距离较近的青州城赶了过来。” “不过看样子来晚了一步,你们已经结束战斗了。” 牛大娃把他和元泰平的遭遇讲述一遍,然后看着眼前的情景,知道张小卒和周剑来已经解决麻烦。 牛大娃的嗓门大,城内一众武林人士听见他的讲述,无不色变,震惊于牛大娃和元泰平的高深修为,竟能从诸天城杀出来。 “城墙上的贼人听着,速速把两位大人放了,否则大军出动,让你们有死无生!” 城门外三万大军的将领,朝城墙上张小卒四人喝道。 “嘿——”牛大娃眼珠子一瞪,看向张小卒三人,问道:“要不要下去冲杀一番,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一群听命行事的将士,既然威胁不到我们,便不与他们计较。”周剑来出言制止牛大娃的念头。 “好吧,那便不与他们计较。”牛大娃点头道。 张小卒目光看向已经偷偷把断腿断掌敷药包扎好的朱亮俊,问道:“你是红甲骑兵吧?” “是。你——”朱亮俊点头应声,可声音尚未落下,就见张小卒一步踏到面前,不由分说一拳轰来。 他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尚未来得及出口,就被张小卒的拳劲堵在了嘴里。 他断骨尚未长合,几天之内不敢剧烈运动,腿不能行,右手不能动,慌张间只能挥出左拳抵抗张小卒的拳头。 砰! 两拳相撞,朱亮俊的拳头只支撑了片刻时间,就被张小卒的拳头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 张小卒的拳头乘势长驱直入,砰地一声砸在朱亮俊的脸上,把他整颗脑袋轰爆。 “红甲骑兵都该死!”张小卒收拳,看着朱亮俊的无头尸体,表情森然道,然后看向牛大娃三人,问道:“还有什么事没?没事咱就启程回雁城。” “等一下。” 周剑来开口道,转身望向青州城内,目光落在一众武林人士身上,抑不住勾起嘴角,向张小卒三人轻笑道:“咱们一半大寇团成立已有多时,从未正儿八经的在人前露过面,今天就乘此机会在人前露露脸。都给自己取一个响亮的名号,咱们今天人前显显圣!” 说完,周剑来往前一步踏在城墙墙垛上,居高临下俯视城内一众武林人士,朗声喝道:“本大爷的一半大寇团成立于新元八二七年四月二十五,成立至今从未在江湖上亮过名号,以至于常被你们这群蝇营狗苟之辈轻视和欺凌。” “今日,本大爷在此向整个武林郑重宣告,从今天开始但凡敢无理欺凌我一半大寇成员者,无论你是何门何派,无论你上天入地逃到哪里,一半大寇团必让你付出血的代价!” “吾,一半大寇团大当家周剑来,以剑之荣耀保证,说到做到!” “若有食言,让吾万剑嗜心而亡!” 嗡! 他话音甫落,身上突然迸发出万千道剑气,射向前方天空,并在空中盘旋环绕,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剑气漩涡,遮蔽了青州城大半个天空。 城中的武林人士望着头顶盘旋的剑气漩涡,只感觉心头好似悬了一柄利剑,让他们控制不住地恐惧颤栗,想要跪地臣服。 “各位当家的,都出来亮亮相,省得人家都不晓得你是哪个。”周剑来向张小卒三人招呼道。 “好说!” 牛大娃声若洪钟,应一声引来城中武林人士的注意,然后迈步朝空中踏去,每往前踏一步,他的身躯就长一丈,连踏十步,连长十丈。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胸前,嘴上宣一声佛号,身后显现出一尊二十多丈高的罗汉金身。 可是令人瞳孔震颤的是,他身后显现出的金身罗汉像竟然缠绕着摄人心魂的黑色魔气,俨然是一尊堕入深渊的魔佛。 “本大爷乃一半大寇团二当家,魔佛牛广茂!” “请多多关照!” “阿弥陀佛!” 牛大娃巨大身躯横亘空中,气势夺人。 “散了散了。” “不玩了。” “狗日的,你变这么大,让我和泰平怎么玩?!” 张小卒望着牛大娃小山一般的身躯郁闷道。 “你们两个喽啰,随便报报名号就行了。”牛大娃应声道。 “靠!” “不行,我得给自己正名,不然真就成杀人狂魔了!” 张小卒一步上前,踏在城墙墙垛上。 城中武林人士的目光自动向他聚集过来,因为见识到周剑来和牛大娃展露的强大神通本领后,他们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忍不住想见识下一个当家人的厉害。 “本大爷乃一半大寇团三当家,鬼道张小卒!”张小卒一字一句道,尤其着重强调了“鬼道”二字,以加深人们的印象,好让他们忘记“杀人狂魔”这茬事。 说着他右手掐道诀,左手掐鬼诀,金色的道符,红色的鬼符,自他指掌间喷涌而出,交织成一条条秩序链条,秩序链条交织汇聚,两条巨龙在空中显现出来。 金色的道龙,红色的鬼龙,双龙横空。 “该死的!” “让你这两条龙滚远点!” 牛大娃气急叫道。 金色的道龙,降妖除魔,专克他的妖魔二气,让他极其不喜。 红色的鬼龙,灼人神魂,更不讨喜。 元泰平往前一步,踏上城墙墙垛,道:“四当家,妖刀元泰平!”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无论是周剑来三人,还是城内的武林人士,都在等着他大显神威。 可是等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等到。 “没了?”周剑来诧异问道。 “没了。”元泰平挠挠头,颇为尴尬道,他只会杀人的刀法,不知道怎么人前耍威风。 “好吧。” 周剑来目光扫向城内,朝一众武林人士抱拳道:“望诸位日后行走江湖能给一半大寇团几分薄面,并劳烦诸位奔走相告,告知武林同道,使我一半大寇团早日名震江湖。” “告辞!” 道一声告辞,剑来收了剑气漩涡,牛大娃恢复真身,张小卒捏散两条符咒巨龙。 牛大娃施展风之域,托起四人往雁城方向飞去。 留下一城震惊莫名的武林人士。 一半大寇团初现锋芒,四位当家人的名号即将在武林中传开,只不过三当家的“鬼道”称号逐渐被人们遗忘,人们更愿意称之为“杀人狂魔”。 四人悬空而坐,周剑来拿出四壶烈酒,递给一人一壶酒,边飞边聊,边聊边喝。 牛大娃忽然想起上次和张小卒不辞而别的原因,忍不住好奇问道: “鬼节那天晚上,你和天武前辈去哪里了?” “听老爷子说你们可能去地府了,是真的吗?地府长什么样子?” 第四百九十二章 六重天,圆满境 第四百九十二章六重天,圆满境 提到地府之行,张小卒仍心有余悸。 鬼王拦路,鬼帝追杀。 那可真真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鬼瞳受损,至今都没有恢复过来。 张小卒一直也未感受到它的存在,甚至开始怀疑它还在不在自己体内。 不过地府之行亦有大惊喜。 张小卒目光落在牛大娃脸上,点头笑道:“没错,那夜我确实随师父去地府逛了一圈,但差点没能回来。” “快讲来听听。”牛大娃好奇难耐道。 “那夜家师带着我——”张小卒把地府之行绘声绘色地给三人讲了一遍。 当三人听见张小卒说他们师徒二人被骷髅鬼王寻仇拦路,鬼瞳气息暴露,招来鬼帝的觊觎,被鬼帝追杀时,尽管知道二人最后安然无事,但还是禁不住屏住呼吸为二人捏一把汗。 “狗日的!” 牛大娃往嘴里灌了一口烈酒,不爽叫道:“终有一天我们的修为会登顶巅峰,到时候咱们去地府闹他个天翻地覆。” “你确实得去地府走一趟。”张小卒笑吟吟地看着牛大娃。 “啥意思?”牛大娃不解道。 “我和师父在地府酒馆喝酒时,遇到一个人,哦不,确切点说是遇到一个鬼,猜猜它是谁?”张小卒故意吊牛大娃的胃口,刚才讲述地府之行时,他没有细说这一段,故意留到最后给牛大娃一个惊喜。 “我认识?”牛大娃好奇问道。 “非常熟。”张小卒点头。 “靠,不会是咱们柳家村的人吧?”牛大娃猛然激动起来。 “正是。”张小卒笑。 “快说,是谁?!”牛大娃闻言激动难耐地问道。 “牛伯伯。”张小卒放慢语调,一字一句地告知牛大娃。 “牛——伯伯?”牛大娃呼吸一窒,激动又忐忑地小声询问:“哪个牛伯伯?二伯、三伯,还是大——大伯?” 牛耀家中兄弟三个,他排行老大。 如果张小卒说牛二伯或是牛三伯,那指的是牛大娃的二叔或三叔,若张小卒说的是牛大伯,那就是指牛大娃的父亲。 所以牛大娃问张小卒说的是哪个牛伯伯。 “牛家大伯!” “你老子!” 张小卒语气肯定地告知牛大娃答案。 “他——他——”牛大娃得到明确答案,激动得脸颊充血,舌头打结,语无伦次,似有千言万语要说要问,可舌头不听使唤,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他”了半天也没“他”出个所以然。 张小卒讲道:“牛大伯三魂中有一魂为阴魂,具有极高的鬼修资质,被地府的一位大人看重,想留他在阴间。牛大伯答应了,放弃转世投胎。那位大人帮他重塑阴身,并传他鬼修功法。” “遗憾的是,人鬼殊途,我不敢和他讲太多阳间的事,怕影响他的修炼心境。” “不过我和牛大伯做了个约定,五年后咱们在那间酒馆见面。” “靠!” “这厮不信守承诺!”牛大娃突然瞪眼嚎叫道。 “——”张小卒三人一脑门问号,不明白他抽什么疯。 只听牛大娃气愤填膺道:“这厮不止一次向我娘承诺保证,要和我娘生生世世做夫妻,他——他竟然让我娘一个人投胎转世去了,你们说他是不是违背承诺?” “见到他后我非得好好问问他不可,为我娘讨个说法。” 牛大娃嘴上愤愤难平,但眼里却噙着泪水。 张小卒三人笑而不语,谁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因为都知道牛大娃是以这些胡言乱语的话排解激动的情绪。 “我爹他在那边过得还好吧?”心情平复下来后,牛大娃关心问道。 “挺好的。”张小卒道。 “那就好。”牛大娃咧嘴一笑,道:“就他那随遇而安的性格,想来到哪里都不会活得太差。” 转而不解问道:“为何要等五年,今年不行吗?” “我也不知,是他提出来的,听其说话的语气似乎是有事,我没有细问。”张小卒回道。 “嗯。”牛大娃点头道,“五年也好,五年后咱修为突飞猛进,进到地府不至于提心吊胆的,见到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也敢走近了聊几句。” 周剑来笑道:“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娃,你这五年任重道远啊。别到了地府牛大伯问你成家了没、生娃了没,你来个一问三摇头,然后被摁在地上一顿暴揍。哈哈——” “不至于。”牛大娃抽着嘴角道,不过想到他老子的暴脾气,还真说不准。 “别担心。”张小卒拍拍牛大娃的肩膀,道:“我已经帮你在金仙子那里使了一把劲,你再使使劲,肯定能抱得美人归。” “你使什么劲了?”牛大娃困惑问道。 “我给了她一滴圣血和一块双倍功效的玉佩,说是你一把鼻涕一把泪,拽着我的裤腿哭求了三天三夜才给她求到的。你不知道,她听了后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靠!” “你个白痴!老子的伟岸形象都被你败坏了!”牛大娃没好气的骂道。 “哈哈——”张小卒得意大笑,目光看向元泰平,道:“说到抱得美人归,就不得不问问咱们的四当家,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白云城了?我可听说了,你和大娃两人联手,设计坑杀了大牙五十万大军,超额完成任务。” “呵呵——”元泰平脸颊泛红,面带憨笑的挠挠头,道:“别乱说,二小姐答不答应还不一定呢。” 牛大娃一巴掌拍在元泰平肩膀上,喝道:“要是秦家敢耍赖不认账,哥几个一定帮你讨一个说法。咱人是老实不错,但并不代表别人可以随便欺负。” “不至于,不至于。”元泰平连声道。 周剑来微皱眉头道:“以秦二姑娘的品性,肯定不会不认账,但秦家其他人是什么态度,可真不好说。你的态度应当适当强硬一些,否则你会被秦家人吃得死死的。记住,幸福是自己争取的,不是别人赏赐的。” “嗯”元泰平点头道。 “有我在,你们谁都无需为聘礼发愁,他们敢提咱们就敢给,无非就是多动几下手指头的事。”张小卒拍着胸脯,气焰嚣张地说道,不过赚钱对他来说确实是手到擒来的事,他有嚣张的资本。 但想了想还是附加了句:“当然,前提是合情合理。” 提到加持物件,张小卒朝三人招招手,道:“把你们的玉佩拿出来,我给你们重新加持一下。” 三人闻言皆眼前一亮。 他们已经尝到神魂强大的好处,虽然知道张小卒给他们加持的已经是最强功效,可还是抑不住幻想得到更强的神魂滋养力,让神魂以更快的速度变强。 故而听见张小卒要给他们重新加持,皆惊喜不已。 “你的修为达到几重天了?”牛大娃边把玉佩交给张小卒边好奇问道。 “六重天,圆满境。”张小卒应声道,脸上露出苦笑,他已经卡在六重天圆满境两个月,不知道吃了多少元始金丹,可皆如石沉大海,没泛起一点浪花。 张小卒隐隐猜测,他体内可能即将开启第五道战门,在这第五道战门开启前,他的修为恐怕难以再有提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给我们加持这块玉佩的时候是三重天境吧?”牛大娃问道。 “没错,是三重天境。”张小卒点头道。 “那修为提高了一倍,加持力量是不是也提高了一倍?”牛大娃目光灼灼,看着张小卒满含期待地问道。 “是。”张小卒肯定点头,但马上接着说道:“先别高兴。” “为何?”牛大娃不解。 “马上你就知道了。”张小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牛大娃的玉佩摊在左掌掌心,右手剑指祭出道鬼二力,往玉佩上加持刻画起来。 咔—— 一道清脆的炸裂声突然响起,牛大娃的玉佩在张小卒的手掌上碎成了十多块。 而张小卒的养魂符只刻画到一半。 “靠!”牛大娃心疼大叫,这块玉佩陪了他八个多月,已经养出感情了。 “怎么回事?”周剑来诧异问道。 “玉佩承受不住我的加持之力。”张小卒解释道,接着从怀里掏出他的水清玉佩,“自我晋升到六重天境后,我试了近百件上等玉器,只有这一块能承受得住我六重天境的加持之力。” “这块玉佩是你拜师那天,瞎伯送给你的见面礼吧?”周剑来道。 “嗯”张小卒点头。 “快给我感受一下你六重天境的加持力量。”牛大娃迫不及待地从张小卒手里抢过水清玉佩,握在手里片刻,突然龇圆了眼珠子,张嘴嚎叫道:“靠靠靠,我也要!必须要!” 那浑厚的神魂滋养力,就像溪流一般自玉佩上涓涓流淌出来,让牛大娃甫一感受到就欲罢不能。 张小卒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黄色双鱼玉佩,递给牛大娃,说道:“这块是五重天境加持的,先凑合用吧。等找到好品质的玉器,再给你加持。” 牛大娃恋恋不舍地把水清玉佩还给张小卒,这要不是瞎伯给的,有特别的纪念意义,牛大娃肯定二话不说揣自己怀里了。 张小卒把水清玉佩揣进怀里,说道:“本来是想让鬼面把玉佩转交给你们,助你们提升修炼速度,但是玉佩若经他的手,我的秘密必定暴露,故思来想去,最终没敢冒险。” “不冒险是对的。”周剑来点头道,把手中玉佩递给张小卒,“试试我这块。” 第四百九十三章 心碎一地 第四百九十三章心碎一地 咔! 咔! 先后两道碎裂声响起,周剑来和元泰平的玉佩也都未能承受得住张小卒六重天境的加持之力。 张小卒取出用五重天境加持过的两件玉器,让二人先用着,等找到好品质的玉器后再换。 “你们的修为都达到何等境界了?”张小卒看着三人好奇问道。 “六重天圆满境。”周剑来道。 “——”张小卒闻言一下瞪圆了眼珠子,周剑来展现出的强大战力让他都忍不住怀疑周剑来已经踏入九重天境,未曾想周剑来竟然才六重天圆满境。 虽然他自己也是六重天圆满境,但是他有四片气海,拥有四种不同的力量,参悟了三种强大的力量法则,所以会拥有远超同等修为的战力。 可是周剑来没有这些,他各方面都是很正常的修炼,最多就是参悟了古尸精血的力量法则,而他竟然以六重天圆满境的修为展现出近乎九重天境的战力。 张小卒敢肯定,周剑来的最强战力肯定已经达到九重天境的级别。 对此张小卒只能想到一个字来形容:强! “我一直在参悟剑道和古尸精血里的力量法则,在修为提升上稍微有些懈怠。”周剑来还以为张小卒瞪眼是因为觉得他修为提升太小,遂解释道。 “剑修都这么强吗?”张小卒讶然问道。 “我还是差了一点。”周剑来却摇头对自己的提升不满意,道,“家师五重天境时就能剑斩半步大能,而我六重天圆满境才堪堪能与半步大能一战。哎——” 这一声叹息,让张小卒三人眼角直抽,不想和周剑来做朋友。 “我已经是大妖圆满境,可与半步大能一战。” “暂时不准备突破。” “因为下一境界是劫境,需要经受九九天劫,我感觉自己需要停下来好好打熬打熬。” “另外,黑老狗给我的传承太杂太乱了,我得静下心来整理整理,寻找我自己的修炼方向。” 牛大娃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的修炼情况。 “停下来打熬思考不是坏事,磨刀不误砍柴工。”周剑来赞同道。 “我半个月前刚晋升八重天境。”元泰平见张小卒三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开口说道,“凭借妖刀的诡异传承,应该勉强能与半步大能一战。” 周剑来点点头,微皱眉头思忖道:“以我四人的战力,应该能与苏阳和他的红甲骑兵一战了。” 张小卒闻言皱眉,眼珠一转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物,摊在掌心伸到三人面前,问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天子令箭!” “哪来的?” “老爷子给你的?” 张小卒的掌心躺着一支不足二尺长的红色箭矢,正是罗刹给他的那支天子令箭。 周剑来三人盯着这支天子令箭,震惊且诧异,还以为是张屠夫从盖华阳手里抢到的那支。 “这不是盖华阳那支。”张小卒摇头道,“这支是苏翰林赏赐给我和大娃的。” “啊?赏赐给我们的?他赏我们天子令箭作甚?!”牛大娃惊讶询问。 “他已经知道苏阳犯下的罪行,遂赐我们二人天子令箭,给我们杀苏阳的权利。”张小卒道。 “呵,苏阳会乖乖就范?”牛大娃冷笑。 “自然不会。” “苏翰林也没准备让他乖乖就范,他的意思是让我们二人和苏阳干一架,以一方的死亡来结束这件事。” “不准我二人找旁人插手此事,否则就是违抗圣明,诛灭九族!” 张小卒说道。 最后一句才是他想要说的。 他不希望把周剑来和元泰平牵扯进来,可是如果直接劝的话,他们两个肯定不会答应,于是他就想到拿出天子令箭,以皇命逼迫周剑来和元泰平不插手此事。 “无耻!”牛大娃怒目圆睁,破口骂道,“想都不用想,他肯定会派高手去保护苏阳。” “苏翰林派谁给你传的命令?”周剑来皱眉问道。 “六扇门的罗刹,这厮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我一生气把他给宰了。”张小卒道。 周剑来三人对罗刹修为不了解,所以听见张小卒说他杀了罗刹,三人并无多大感想,因为张小卒很强,杀一个人并非难事。 不过,若是他们知道罗刹是星辰强者,并且是一个擅长使用空间领悟的星辰强者,定会震惊的说不出话。 “我孤儿一个,不怕他诛九族。”元泰平悍然道。 张小卒闻言暗暗咬牙,好想一巴掌把元泰平扇飞,他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本以为已经成功阻止元泰平牵扯进来,孰料元泰平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说的一大堆话当成了垃圾话。 “先回雁城。” “张老爷子应该会给我们指引,告诉我们能不能回白云城。” “若是没有,那白云城就先别回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我们的修炼速度,无需十年就能达到星辰境,到时候就无需再鸟苏翰林的狗屁圣旨。” 周剑来思考了一会后说道。 他觉得张屠夫应该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 虽然张屠夫一直没有公开身份,但自他肆无忌惮地抢夺盖华阳的天子令箭后,再加上戚家一家人对张屠夫的恭敬态度,周剑来就已经大概猜到张屠夫的身份了。 周剑来自是震惊不已,但是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震惊,因为他们早已经和张屠夫熟悉了。 “回一下也没关系。”牛大娃开口道。 “我给苏阳准备了一份超级大礼,必须在柳家村父老乡亲的祭日前送给他。” “周大哥放心,我有绝对把握的保命本领,除非苏翰林老脸不要,派圣人来相助苏阳,否则一旦有危险发生,我有十二成把握带着卒子逃离。” 牛大娃拍胸脯保证,但接着又道:“不过以我目前的实力,只能带一个人逃命,所以你们两个去不了。” 周剑来盯着牛大娃的眼睛看了一会,确定牛大娃不是说谎,最终点头妥协,道:“那就回,但切记不能逞强。如有危险,当立刻溜之大吉。须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 抚州城一战,让燕尚武八个二世祖摆正了态度,对戚哟哟这位三军统帅彻底服气,乃至敬佩,之后再也没有质疑或违背过戚哟哟的命令,更不敢擅自行动。 戚哟哟见八人放下桀骜姿态,端正了态度,倒也没有和八人斤斤计较,放下成见和不快,率领他们继续征战。 这一战便是六个半月。 大军胜多败少,以强横的姿态把叛军向东南方向驱逐,收复一座又一座被叛军占领的城池。 燕尚武八人战功捞得足足的,做梦都在咧着嘴笑。 蔚年的腰杆现在挺得邦邦直,因为他的战功已经足够他继承他老子的侯爵爵位。 空高朗、弘烨华几个怕死的,每天要把肩膀上的上校军衔摘下来擦拭数十遍,而他们初来雁城时肩膀上佩戴的少将军衔,已经被他们遗忘在角落里。 少将远大于上校。 可少将军衔是他们靠家族权势得到的,是一个不被帝国承认的虚职,只能用来充充场面。 但是他们肩膀上现在佩戴的上校军衔可不是,这是他们把脑袋挂在裤腰上,真刀真枪拼来的,其中的心酸苦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一个是不劳而获的虚职,一个是用汗水和鲜血换回来的荣耀,珍惜哪个自不必多说。 燕尚武和蔚年几个敢打敢拼的,皆已经是大校军衔。 就在他们琢磨着把叛军全部剿灭后,军衔能不能更上一阶时,戚哟哟突然将三军统帅转交给肖冲,退下前线准备回雁城。 燕尚武几人火急火燎的找到戚哟哟,问她为什么突然交出军权回雁城,他们还以为戚哟哟是被逼的,有人想摘取胜利果实,要为她出头讨说法。 却听戚哟哟笑靥如花道:“我男人远行即将归家,我当然得回家等他。” 燕尚武几人眼珠子和下巴惊掉一地,同时也心碎了一地。 一路征战而来,他们已然把戚哟哟视作心中女神,心里悄悄地滋生出一份爱慕之情,他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爱慕之情成长,可哪曾想还未来得及长大,就被戚哟哟一句话摧残致死。 燕尚武表示不服,问戚哟哟她男人是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要和戚哟哟的男人单挑。 “你们见过的,张小卒。” 咔—— 燕尚武只觉花花绿绿的世界一下变成了毫无希望的黑白色,充满了无趣。 “可惜可惜。” “朋友妻不可欺。” 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受打击的心灵,被另外七人狠狠鄙夷。 戚哟哟带着八个战功赫赫的二世祖回了雁城,八人没有着急离开,全都死皮赖脸的住进听雅轩,等着看好戏。 雁城来了四位比他们更加豪横的二世祖。 这四位皆是将帅世家出身,仰慕戚哟哟的战场威名而来,说白了就是冲着戚哟哟的正义和审判心境来的。 他们是将帅世家,若能得到戚哟哟的正义和审判心境相助,战场上将如有神助,自是对戚哟哟垂涎不已。 原本他们四人都挺不情愿的,觉得一个在战场上策马征战的女人,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黑如碳球,形似暴龙蛮熊,往人前一站,虎背熊腰,不脱光衣服都分不出是男是女的恐怖存在。 这他娘的要是娶回家里,战场上确实可能威风了,可战场下定要被人笑话百年。 奈何家中长辈强压,他们不得不屈于淫威就范,只盼另外三位仁兄给力点,把这位不男不女的暴龙蛮熊带回家去。 然而当他们在城主府看到身穿战甲归来的戚哟哟时,一个个眼珠子都瞪直了,再看身旁三位仁兄,眼神顿时从谦让有礼变成了苦大仇深,恨不得立刻把对方干掉。 当戚哟哟得知四人前来的目的,且戚无为态度暧昧,没有明确拒绝后,气得只在家里住了一晚就离家而去,住进了听雅轩。 戚无为无奈苦笑。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 他渐渐有了自己的野心。 他想光宗耀祖,把戚家打造成一个大家族,让戚家的后世子孙都生活在上层社会,再不用像他当年那般艰难困苦。 所以,没有身世背景的张小卒不是他的最佳择婿对象,尤其是从万秋清口中得知张小卒和镇南王府世子苏阳的仇怨后,他就更不想和张小卒沾亲带故。 可是戚哟哟似乎已经认准张小卒,这让戚无为很是无奈。 (感谢:午安无言的打赏支持!) 第四百九十四章 客占主家 第四百九十四章客占主家 “大哥,你能帮我劝说一下父亲吗?” 听雅轩书房里,戚哟哟左臂垫着脑袋,一脸愁苦地趴在书桌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弄着一支毛笔,想让坐在书桌对面的大哥戚长风帮她劝劝父亲,让父亲别再为她的婚事操心。 万秋清去了北疆,戚长空不知跑哪里历练去了。 张屠夫也走了。 眼下她能求助的只有戚长风。 戚长风闻言目光离开手中的书卷,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戚哟哟,说道:“那四位少将军我见了,也算得上仪表堂堂一表人才。观言行举止和神态样貌,不像是奸懒馋滑、不学无术之辈。你确实可以考虑一下。” “得,当我什么都没说。”戚哟哟抬起眼皮送给戚长风一个白眼,不满嘟囔道:“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戚长风愕然苦笑,抬手对着戚哟哟虚点两下,佯怒道:“你这都是什么词,张口就往外蹦?天底下有你这么诋毁父亲和大哥的吗?” 戚哟哟朝他吐了吐舌头,嗔道:“谁让你们无视我的个人意愿,非要强行干预我的婚姻?明明之前已经说过不会再强行干预,现在却又出尔反尔。” “我只是说让你考虑一下而已,有说要强行干预吗?”戚长风问道。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戚哟哟道。 “不讲道理。”戚长风道,“父亲也只是想多给你几个选择而已,何曾强迫过你?” “当然,不可否认,这当中或多或少夹带了一些他的个人意愿,但你不能因此否认或无视他对你的宠爱。相比于其他世家大族女子的婚姻,你已经足够自由了。” 戚哟哟忽然坐直身体,看着戚长风,一脸正色地问道:“如果小卒不够优秀,你和父亲让我考虑其他人,我尚且可以理解,可是小卒明明非常优秀,我敢说整个南境同龄人中能出其右者,绝对不超过五个数,甚至一个都没有,可为何你和父亲还不能认可他呢?” 戚长风亦坐正身体,看着戚哟哟表情认真地答道:“若出于私人感情,我举双手赞成你们二人在一起,但若是以家族利益为出发点,张小卒便不再是戚家女婿的最佳选择对象。” “不可否认,张小卒确实非常优秀,但是他的优秀很单薄,简单点说就是他没有强势的身世背景,不能给家族带来立竿见影的利益,而我们的父亲正着急想把戚家壮大起来,这次战争和旱灾让他赚足了名声和威望,确实是个起势的好机会,所以若是你能嫁入豪门,戚家之起势会立即得到一大臂助,各种官场资源和人脉关系唾手可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小卒和镇南王府苏阳有解不开的血仇,而以老爷子对这件事的态度来看,苏阳大概率会伏法受诛。” “虽然苏阳罪该万死,可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眼下苏皇大帝圣明威武,不枉私情,大义灭请,可下一任掌权者,下下任掌权者呢?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翻旧账?” “此事不翻出来便罢,一旦翻出来,张小卒必是死罪,甚至可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戚长风正说到严肃处,戚哟哟突然噗嗤一声乐了,接着砰的一声拍桌而起。 “——”戚长风冷不丁地吓了一跳,见戚哟哟笑靥如花,乐不可支的样子,禁不住头冒黑线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自然。”戚哟哟点头道。 “错在哪?”戚长风问道。 戚哟哟目光一沉,敛去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严肃郑重,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睥睨四方的威势,张开红唇傲然强势道:“五年之内张小卒的名字必将名扬大禹,谁敢翻旧账?老娘也不是好惹的,敢翻旧账,信不信老娘把大军开到帝都城下去?!” 哗! 戚长风一把抓起桌上书卷砸向戚哟哟,眼皮直跳地骂道:“你个疯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怎么什么话都敢讲?!你这话要是被父亲听见,非得罚你一个月的禁闭不可。” “咯咯——”戚哟哟笑着躲开戚长风的书卷攻击,转身边往门外走边打趣道:“比不上某人,非但投身大寇,还整日躲在书房里研究海外地域,也不知是何居心?” “死丫头——”戚长风望着戚哟哟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摇头苦笑,戚哟哟口中的某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戚长风。 他本对周剑来的一半大寇并无兴趣,周剑来邀请他加入时,他是看和张小卒的交情给了周剑来一个不算机会的机会,允诺只要周剑来能找到大牙军藏起来的财宝,他就加入一半大寇团。 结果周剑来几人被裘战下令征调,命令他们几人护送补给物资去边境,以致寻找宝藏的事不了了之。 但戚长风还是加入了一半大寇。 不是因为和张小卒的交情,而是因为盖华阳事件让他认清楚一件事,在帝国力量面前所有人都显得渺小不堪,如果有一天帝国下令让你死,你只有死。 戚长风不想这样。 他在深井密室里被大牙人囚禁了八年,没有自由,任人鱼肉,他渴求自由自在的美好生活,所以他想在帝国铁拳下求一线生机。 不求能扛得住帝国铁拳,只求万一哪天帝国铁拳无情锤打下来时,有办法逃离生天。 在大禹境内自是没有逃生之地,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海外之域。 他要把一半大寇团的老巢放在海外之域。 而不是像天狼山,看似很霸气,在大禹境内招兵买马,几乎等于自成一国,可如果帝国真翻脸要剿灭天狼山,那么天狼山的霸气也不过是纸糊的罢了。 在他眼里,天狼山是苏皇大帝恩赐的产物,看似自由不受管束,实则一直在苏皇大帝的五指山内蹦跶。 戚长风要让一半大寇团跳出苏氏皇朝的五指山。 …… “大胆!” “一个低贱婢女竟敢挡本公子的路,你是活够了想死吗?” “本公子看在戚姑娘的面子上,再给你一次机会,麻利地滚开,否则休怪本公子出手无情!” 听雅轩,张小卒的房间门前,柳红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上。她的前方站着一个二十岁出头,锦衣华服、相貌堂堂的公子,正在对她冷语喝斥。 此人名叫汝恒,是开国大将汝成周的孙子。 事情起因是他想进张小卒的房间,但是被婢女柳红拦了下来。 柳红告诉他这是张小卒的房间,不是没人居住的客房,不让他进。 可是汝恒偏要住进去。 柳红只能跪伏在地上挡在门前。 汝恒就是来找麻烦的,否则自小接受礼仪教养的他,怎会做客占主家的荒唐事。 “滚!” 见柳红虽吓得瑟瑟发抖,却坚持跪地不让,汝恒目光一寒,怒骂着一脚把柳红从门前踢开。 接着就迈步向前,要推门而入,却被柳红扑上来一把抱住左腿。 “这是我家公子的卧房,您不能进。您若有能耐,踢死奴婢便是!”柳红气怒道。 “贱婢!” “你以为本公子不敢吗?!”汝恒转身一脚踢在柳红肋侧,力气极大,把柳红身体都踢离了地面,嘴里都喷出了鲜血,可柳红双臂仍死抱着他的腿不放。 “该死!” “你这贱婢竟敢染了本公子衣服,你可知道本公子这身衣服多么贵吗?卖了你连一块布角都买不到。看我不教训你!” 汝恒见柳红一口鲜血喷在他的衣服上,顿时怒不可遏,怒骂着一脚踹向柳红的脑袋。 “住手!”戚哟哟闻声赶来,看见汝恒的暴行,顿时气炸了肝肺。一声喝斥,彷如炸雷,吓得汝恒激灵灵一颤。 (感谢:微笑啦和红尘易勘道难悟的打赏、月票支持!) 第四百九十五章 从天栽落 第四百九十五章从天栽落 汝恒虽被戚哟哟炸雷般的喝声吓了一跳,可他踹向柳红脑袋的脚仍然落了下去。 坚硬的靴底踹在脑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只听声音就让人心头发颤,忍不住替柳红感到疼痛。 柳红当场头破血流昏死过去,娇弱的身体像个破布袋,贴着地面翻滚出十多步远。 汝恒一脸厌恶,脚底在地上使劲磨蹭了几下,好似沾了脏东西一般。 “一个不懂规矩的贱婢而已,哟哟小姐何至于动气。若哟哟小姐缺婢子用,我这就命人去给小姐买几个懂规矩知礼数的上等丫鬟来。”汝恒手握折扇,向怒气冲冲快步走来的戚哟哟笑道。 戚哟哟冷冷地瞪了汝恒一眼,没有搭他的话,径直朝昏死过去的柳红走去。 随戚哟哟一起来的春兰和秋菊,已经先一步扑到柳红跟前,蹲下身子把她抱进怀里,快速检查一番后不由地松一口气,边取出止血生肌散给柳红包扎伤口,边向戚哟哟禀报道:“还活着。” 戚哟哟走到近前,拿出一粒上品疗伤丹药给柳红服下,吩咐春兰和秋菊照看好,然后起身看向旁边一个眼里含泪,敢怒不敢言的婢女,问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婢女听见戚哟哟的问话,一直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下夺眶而出,屈膝向戚哟哟跪倒,哭诉道:“这位公子非要强闯张公子的卧房,柳红拦着不让,他就不讲道理地把柳红打了。求姑娘给柳红做主。” “你且起来。”戚哟哟应一声,这才转身看向汝恒,冷眼相视,问道:“她说的是否属实?” “差不多吧。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进房间看看被哟哟小姐倾心的男子生活品味如何,她就硬拦着不让进,把本公子当贼一样防着。”汝恒一副不以为意的语气说道,甚至还有心情欣赏戚哟哟的美貌,赞叹道:“小姐冷若冰霜的样子真是美极了!” 在汝恒的右手边十几步外,站着另外三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三人全程在场,但自始至终没有出言制止汝恒的暴行。 因为这是他们四人之间的约定,他们各展本领追求戚哟哟一天,其他人只能看不能干预,四天之后让戚哟哟自己选择。 至于张小卒,已经被他们完全无视。 他们今天来到听雅轩,甫一得知张小卒的存在,就立刻向燕尚武八人打听。 燕尚武八人瞧不惯四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寻思着大家都是二世祖,凭什么你就比我吊,于是就憋着坏水告诉四人,张小卒是白云城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是仗着一身匹夫之勇赢得戚哟哟这位美人的芳心。 四人听了后哪还会把张小卒放心上。 汝恒信心满满,抢了第一天。 他的办法简单粗暴。 觉得戚哟哟既然喜欢战场冲杀,那她的内心肯定是火热疯狂的,喜欢征服和被征服的感觉,在这种女人面前绝对不能露怯,不能温柔软糯,要展现出男人的强势、霸道和狠辣手段。 他今天就要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征服戚哟哟,只可惜这个叫张小卒的家伙不在,否则可以拿这家伙当垫脚石,完美衬托他的强势霸道,让戚哟哟充分感受到他的男人魅力。 “这厮下手可真够狠的,也不怕适得其反。”名叫丰岱的公子哥摇头,对汝恒的方式方法不怎么赞同。 “这你就不懂了。” 站在丰岱右手边的石高义开口道,“有些女人需要用温柔和关怀去慢慢融化,有些女人却需要用霸道去降服,汝恒应该觉得戚哟哟属于后一类型,所以他想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征服她。” “还好张小卒这家伙不在,否则今天难逃一劫,非得被汝恒踩在地上狠狠地羞辱一顿不可。”公子哥辛荣邵说道。 稍远的地方,燕尚武八人目光热切而又期待,等着看汝恒被戚哟哟摁在地上摩擦的超爽画面。 他们太知道戚哟哟的恐怖,所以根本不看好汝恒。 “知道吗?” “在我眼里你这种行为真的弱爆了。”戚哟哟看着汝恒讥讽道。 “靠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来彰显自己的强大,连街头混混都不屑于用的垃圾计俩,你竟然用的自鸣得意。” “你要是把他们三个摁在地上揍一顿,或许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可你却只会欺辱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婢女。”戚哟哟指着不远处的丰岱三人说道。 “将门子弟就你这样?” “可别侮辱了‘将门’二字。” 汝恒脸上的笑容随着戚哟哟不留情面的嘲讽,一点点僵硬,最后阴沉的几近快滴出水来。 “完蛋。”不远处,石高义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汝恒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就说吧,出手太狠会适得其反。”丰岱说道。 “听到没有,戚哟哟说揍你们三个一顿能让她高看一眼。”辛荣邵眼放光芒,似乎找到了吸引戚哟哟注意力的办法。 三人在一旁吸取教训,总结经验。 虽然声音很小,可汝恒刚好听得见,气得他恨不得扑过去把三人的嘴撕烂了。 汝恒深吸一口气,压下暴走的情绪,冷笑道:“本公子何曾欺负过她?明明是她一再冒犯本公子威严,本公子对她略施小惩而已。” “恬不知耻。”戚哟哟讥笑,旋即神色一沉,目光冷冽,喝道:“赔礼道歉,然后离开听雅轩,这里不欢迎你。” “呵——呵呵——”汝恒气急而笑,用小拇指扣着耳朵道:“本公子没听错吧,你让我给一个低贱的婢女赔礼道歉?你疯了吧你?再者说,她是张小卒的婢女,又不是你的婢女,张小卒要是在这里,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得庆幸张小卒不在这里。”戚哟哟冷笑道。 “什么意思?”汝恒撇嘴,“他一个山野村夫,别说我让他一只手他也打不过我,就算他能打得过我,他有胆对我出手吗?是他该庆幸不在这里,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你的眼光有多差,看上了一个多么窝囊没用的男人。” “我再说一遍,道歉,然后滚。”戚哟哟不愿和汝恒做口舌之争。 “休想!”汝恒一口回绝,看见戚哟哟被激怒的样子,他阴沉的脸色逐渐好转,嘴角甚至勾起了笑容。 他就是要强势,要激怒戚哟哟,要击败戚哟哟,居高临下俯视她,藐视她。 让他的强势和霸道像烧红的烙印,深深地烙进戚哟哟的灵魂里,让她永远忘不掉。 踏。 戚哟哟突然朝汝恒迈出一步,气势猛然爆发,如洪水猛兽一般扑向汝恒。 “——”汝恒呼吸一窒,脸色惊变。戚哟哟的强大气势远超他的想象,竟压迫的他难以呼吸。 踏。踏。踏。 戚哟哟一步一步走向汝恒,每往前迈一步气势就提升一截,她的左手握住了悬在腰间的剑鞘。 噌! 逼近五步,剑出三分。 汝恒神色僵硬难看,额头渐渐泌出一层细密冷汗。 “道歉!”戚哟哟突然张口怒喝,右手探出,缓缓抓向剑柄。 意思很明白,再不道歉,那就刀剑相向。 “休想!”汝恒嘴上依旧强硬。 戚哟哟右手猛地抓住剑柄,作势就要拔剑,却听头顶上方突然响起几道凄厉惨叫。 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四道身影从天而降。 嗯,是从天栽落。 嘭嘭四声,地上出现四个人形坑洞,溅起漫天尘土。 (这章是迟来的加更) 第四百九十六章 你要干什么 第四百九十六章你要干什么 尘土散去,院子里的人望着地上出现的四个人形坑洞愣神半天,然后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从听见凄厉惨叫声到四道身影摔在地上,前后总共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他们都没来得及看清身影的相貌。 他们疑惑地抬头望天,想知道天上为什么会掉下人来,但蔚蓝的天空除了飘浮的白云外什么也没有,无法解答他们心中的疑惑。 于是他们的目光再次回到人形坑洞上。 耐不住心中好奇,踱步靠近,惊讶地发现坑洞极深,站在边上探头望进去,竟深不见底。 “来者何人?” “尚有气否?” “喂,是死是活好歹应一声啊。好深啊,都有回音了。” 燕尚武朝一个坑洞里喊了两声,听见黑漆漆的洞里竟传出回音,不禁为之震惊。 “唔——”半晌,坑洞里传出一道痛苦的呻吟声。 所有人听见这一声痛苦呻吟,都禁不住牙酸,替他疼得慌。 “牛大娃,你个狗日的,摔死老子了!”又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坑洞里传出一道咬牙切齿的叫骂声。 “抱歉抱歉,太快了,没刹住,下次一定吸取教训,保证安全着落。”另一个坑洞里传出惭愧的道歉声。 “干!” “罗锅都给老子摔直咯!” 听见坑洞里传出的声音,戚哟哟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朝坑里打趣问道:“怎么着四位,需要找绳子把你们拉出来吗?” “不至于。”周剑来应声道。 随之一阵土元素波动,把四人从坑洞里托了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之极。 春兰见状,连忙吩咐婢子去打水来给张小卒四人洗漱。 四人从地上爬起身,除了牛大娃外,其他三人全都禁不住心有余悸,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刚才一行四人飞到雁南城外,牛大娃突然神秘兮兮地问张小卒三人想不想见识一下他的逃命本领,三人自然是满怀好奇想要见识一番。 牛大娃让三人不要反抗,三人照做后就觉身体被一股奇特的能量包裹住,紧接着眼前一花,下一刻就发现身体正在朝地面急速坠落。 三人条件性地想施展本领止住下坠之势,却惊恐发现身体被禁锢,不仅招式施展不出,就连元素领域都失去感应,匆忙间只来得及调动体内能量护住身体。 所幸体内能量没有被禁锢,否则非得摔成一滩肉泥不可。 三人咬牙暗骂牛大娃不靠谱的同时,亦在暗暗心惊他这项逃生本领的强大。 从雁南城外到北二城一瞬即至,星辰大能都没有这样的速度。且定位精准,跨越如此远的距离,还能准确地落在听雅轩里,实属厉害。 周剑来放心了许多,有这项保命本领,张小卒和牛大娃可放手与苏阳一战。 婢子很快就打来清水,给四人简单洗漱一番。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这么热闹?”牛大娃洗漱完,打量着周围的生面孔笑问道。 “可不是什么好日子。”戚哟哟应声道。 “怎么说?”牛大娃不解道。 “有人不请自来,还闹事打人。”戚哟哟冷声道,“你们回来得正好,抓紧处理一下,快到午饭时间了。” 言语之间一点不给汝恒四人面子。 本来他们要是好好的,有客人的样子,戚哟哟虽不喜他们的来意,但碍于他们的身世背景,也不好对他们冷言冷语,多少还能把他们当成远来的客人对待,留他们在听雅轩吃顿午饭不是问题,可汝恒这么一闹,那就该滚哪滚哪去吧。 “呵,又是哪里来的达官显贵,跑咱这里耀武扬威来了?”牛大娃语气不善,目光冷冽地看向燕尚武八人。 “别误会。” “我们是戚将军的部下,刚跟随戚将军从前线战场下来,在雁城未有住处,便厚着脸皮来叨扰两天,还望几位主人莫怪。” 空高朗连忙解释,傅玉成的遭遇他记忆犹新,可不想得罪这四位好汉。 “好说好说。”牛大娃朝八人点头致意。 “张公子,别来无恙。”燕尚武笑着朝张小卒打招呼。 “一切安好,承蒙燕公子挂念。”张小卒拱手回礼,而后目光看向被秋菊搀扶在怀里的柳红,看到她头上包扎的伤口,以及衣衫上的血渍,神情冷了下来,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柳红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但她不想给张小卒惹麻烦,遂没有见到张小卒就跑上前去哭诉,直至此时被张小卒问到,她才支吾说道:“那位公子想进您的房间,奴婢拦着他不让进,可能是奴婢没有解释清楚,冒犯冲撞了贵人,就——就——” “伤得怎样?”张小卒问道。 “回公子,一点小伤,不碍事。”柳红应道。 “断了两根肋骨,头上挨了一脚,撕开一道三寸长血口。”秋菊替柳红抱不平。 “呵,好大的威风!”张小卒闻言怒喝,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汝恒,秋菊等人愤怒的目光已经指出打人者是谁。 “你就是张小卒?”没等张小卒开口,汝恒倒抢先开口,神色傲然,语气不善。 “我就是。”张小卒道。 “很好。”汝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字音落,他猛然纵身扑向张小卒,并喝道:“让本公子试试你的能耐!” 张小卒迈步迎上去,偏头躲过汝恒轰来的直拳,右掌为刀戳中汝恒的咽喉。 汝恒疼得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眦出来。 他心中惊悚,感觉若非自己反应及时,祭出真元力挡了一下,张小卒的手指恐怕会像铁棍一样插进自己的脖子里。 照面就吃了一个大亏,汝恒立即脚蹬地面,想撤身和张小卒拉开距离。 张小卒岂会给他机会,左臂搂住汝恒的后脖颈,脚下撤步,把汝恒的头往怀里带。 汝恒身体失去重心,被张小卒搂着后脖颈往前扑倒。 张小卒提膝上顶。 砰的一声,正顶在汝恒面门上。 汝恒“嗷”的一声惨叫,鼻梁碎裂,门牙掉落,口鼻窜血。 张小卒不予理会。 左膝落下,右膝紧随而至。 又是砰的一声。 血水都溅了出来。 张小卒这才松手,顺势一脚踹在汝恒肚子上。 汝恒被踹得倒飞,然后啪叽一声摔跪在地上。 “道歉。” “赔三万两医药费。” “然后滚。” “否则,打断腿丢出去。”张小卒语气不容反驳道。 除了和汝恒一伙的丰岱三人,院子里没人对眼前这一幕感到惊讶,因为都知道张小卒战力强大,这一战斗结果是他们预料当中的事。 “公子,奴婢伤得不碍事,算——算了吧。”柳红不愿因为自己让张小卒得罪汝恒,故而大着胆子劝说。 “闭嘴!” “我做什么事需要听你的吗?”张小卒冷喝道。 “奴婢不敢。”柳红身子一颤,惶恐应道。 “不敢就闭嘴。”张小卒道。 “是。”柳红红着眼眶,泪水在里面打转,不是被张小卒吓得,而是感动的。 她如何听不出,张小卒喝斥她是假,为她主持公道才是真。心中暖流横溢,说不出的高兴和温暖。 “咳咳——”汝恒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来,猛地窜起身,指着张小卒歇斯底里的吼道:“张小卒,本公子要让你不得好死!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本公子乃——啊——” 汝恒的话戛然而止,变成杀猪般的惨叫。 因为张小卒欺身近前,一拳把他锤在地上。 “道歉,赔钱,可答应?”张小卒问道。 “滚!”汝恒骂道。 张小卒抬脚就踏向汝恒的大腿。 咔嚓! 断骨声清脆响起。 “嗷——”汝恒撑着脖子惨叫。 丰岱三人吓得头皮发麻,急忙后退拉开距离,生怕惹祸上身。 “张公子,一个婢女,不——不至于。”丰岱劝说道。 “都是误会,大家各自退一步,消消气。” “不打不相识。” 石高义和辛荣邵也跟着劝说,他们和汝恒好歹有些交情,看着汝恒受虐,心里难安。 然而张小卒根本不予理会,再次抬脚踏向汝恒另一只腿。 异国他乡的战场厮杀,早已把他的心磨硬磨冷。 有人冒犯并超过他的底线,便是敌人。 对敌人,没有怜悯。 咔嚓! “——”汝恒眼珠子一眦,昏死了过去。 砰! 张小卒一脚踢在汝恒肚子上,汝恒身体离地飞起,一直飞出院墙外才砰的一声摔在大街上。 “说打断腿丢出去,就打断腿丢出去,你当我在和你开玩笑吗?”张小卒冷哼道,目光看向丰岱三人,问道:“三位有事吗?” “没事。”丰岱应声道。 “我们要吃午饭了。”张小卒说道。 “——”三人头冒黑线,觉得张小卒这么说比直接开口赶他们走还让他们难堪。 三人哼了声,拂袖便走。 走出十余步,石高义突然驻足回头,看着张小卒说道:“张公子,这世上不是有点实力就什么人都能惹的,惹了不该惹的人,或许能痛快一时,但——你要干什么?别过来!干!” 石高义嗷唠一嗓子拔腿就跑,因为张小卒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感谢:书友58185453的月票支持!) 第四百九十七章 谁会在乎 第四百九十七章谁会在乎 “回来啦。” 戚长风远远地看着张小卒把汝恒四人打发走,这才向张小卒打招呼。 “戚大哥。”张小卒朝戚长风颔首微笑。 “来一下。”戚长风道,说完便转身走向书房。 囚禁八年使他性格变得沉默寡言,除了自家人和张小卒,他对别人的态度都较为冷漠。 “啧啧,百闻不如一见,这哥们可真是个狠人。”蔚年望着张小卒离去的背影咋舌道。 燕尚武几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 他们震惊的不是张小卒三两下就把汝恒干翻,而是张小卒干翻汝恒后又逼到近前补的那两脚。 一脚断一条腿,干净利落,根本无惧汝恒的身份背景,甚至都懒得听汝恒报名号。 之前听说傅玉成在听雅轩被张小卒四人暴虐,由于只是听说,他们并没有直观感受,此番亲眼看见张小卒虐汝恒,他们才真切感受到张小卒的狠辣手段。 “一个婢女而已,况且还没有伤及性命,不至于闹成这样。”弘烨华摇摇头,压低声音道。 “确实。”吕思源点头赞同,“将门子弟最是不好惹,惹一个就是惹一群,为一个婢女招惹他们,着实不理智。” “眼下四处烽火战乱,武将正是春风得意时,打断汝恒两条腿就等于狠狠抽了武将一个耳光,此事怕是难了。”蔚年道。 “切!” “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两个肩膀扛一颗脑袋,谁怕谁?大不了大家约个地方,兵对兵将对将练一练。” 燕尚武撇嘴不屑道,只不过他皱起的眉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和另外七人一样,也觉得张小卒为一个婢女得罪汝恒,有失理智。 一个婢女而已。 谁会在乎? …… 书房里,戚长风和张小卒先后坐下。 戚长风先开口道:“有几件事与你说。” “戚大哥请讲。”张小卒道。 “第一件:天武前辈有事离开,临走前命我传话给你,说他要离开两到三年,让你听从张老爷子的安排。”戚长风道。 “弟子谨遵师命。”张小卒恭敬地朝天作礼道。 “第二件:张老爷子说让你打得过苏阳就回白云城,打不过就不回,苏阳除了他麾下的红甲骑兵,不会有其他厉害帮手。”戚长风说出第二件事。 “感谢他老人家庇护。”张小卒闻言心头不由的一暖。 对老爷子的身份,他心里已经隐有猜测,和周剑来一样,既震惊又不震惊。 “这第三件事——”戚长风忽然皱起眉头,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道:“有你的一封信。信送来的时候没有封口,且没有署名,我便冒昧地看了一下,希望你不要见怪。” “戚大哥言重了。”张小卒摆手道。 “信是苏阳派人送来的。” “苏阳?!”张小卒眉头一皱。 “是的,所以你需要对信的内容有个心理准备,不要听了后就失去理智。”戚长风语气严肃道。 张小卒沉下脸,朝戚长风点点头。 “苏阳抓了齐蓉儿,要挟你和大娃必须去参加白云城的孤岛求生,否则他们就要杀了齐蓉儿。”戚长风说道。 “是吗?!” 张小卒双拳猛地一握,眼睛里杀意迸发,汹涌狂暴的气势和犹如实质的森冷杀气自他体内奔涌而出,但尚未散开就被他收回体内。 戚长风身体虚弱,受不了他的气势和杀气冲击。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冷声道:“他最好祈求蓉儿妹子没事,否则我会让他后悔来这个世界。” “放心,他既然用齐蓉儿要挟你们去,就暂时不会为难她。”戚长风安慰道。 “嗯”张小卒点点头,不让自己往坏处想,问道:“戚大哥,古钱你帮我收了吗?” 戚长风点头道:“收了,总共收了两万多枚,都放到你房间的床底下了。” “好。”张小卒点头。 从书房出来,张小卒收敛了情绪,没有把齐蓉儿被擒的噩讯告诉牛大娃,怕他控制不住情绪暴走。 …… 得知张小卒四人回来,厨房好一阵忙活,准备了一顿极为丰盛的午饭。 众人正吃得高兴,地面突然微微震动起来。 张小卒几人皱眉放下杯筷。 坐在另外一桌的燕尚武八人也放下了手中杯筷,纷纷转头透过打开的窗户和房门望向院门口方向。 对于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他们来说,地面的震动他们再熟悉不过,这是大量骑兵奔行造成的。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急促且整齐的马蹄声远远传来。 “我就说此事难了。” “汝恒叫人来了,听马蹄声得有差不多一千骑,应该是四家的护卫一起过来了。”蔚年小声说道。 张小卒没时间与这些人纠缠,他吃完饭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天子令箭,目光环视四周,本想随便找个仆人去把人打发了,不过转念一想,万一仆人扛不住对方的气势,反而弱了己方气势,遂站起身欲亲自前往。 戚长风看见张小卒从怀里掏出一支天子令箭,先是一愣,接着站起身,说道:“给我,我去帮你把他们打发了。” 他知道张小卒心里压着火,若是让他拿着拥有无上权力的天子令箭出去,万一心里的火气被来人激出来,听雅轩门前的大街上恐怕得血流成河,所以忙毛遂自荐。 “多谢戚大哥。”张小卒道一声谢,把天子令箭交给戚长风。 戚长风拿着天子令箭离开。 “得,当我什么都没说。”蔚年看见了天子令箭,禁不住哑然失笑,觉得张小卒就算再狂一点也有足够资本。 手握天子令箭,别说在这里揍了汝恒,就是追去汝家,当着汝家所有人的面暴揍汝恒一顿,也没人敢把他怎么样啊。 如蔚年所说,四家人全来了。 因为此行近乎是来提亲的,所以四家都有长辈跟着过来,一直都住在城主府。 四家长辈得知汝恒双腿被张小卒打断,又得知张小卒是戚哟哟中意的男子,是他们和齐家联姻的最大障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乘此机会扫除张小卒这个障碍。 四家一商量,立刻统一战线,把戚无为和裘战一起喊上。 可谓是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但是谁能想到刚到门前,还没来得及说话,戚长风就把手中的天子令箭一扬。 来人全都吓了一跳,慌忙下马跪地,山呼万岁。 “听雅轩不欢迎诸位,诸位请回吧。”戚长风表情平淡地说道。 汝恒的父亲汝俊晤脸色铁青,气势汹汹过来,到门前二话没说先跪了一地,气势荡然无存不说,还要被一个后生小辈轻飘飘地一句话给打发走,这憋屈劲简直令人抓狂。 “天子令箭是谁的?”汝俊晤咬着后槽牙瓮声问道。 “是陛下赐给张小卒的。”戚长风回道,“我不愿你们之间的矛盾加深,所以劝住张小卒,代他出来与诸位交涉,希望诸位能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 “好好好,难怪如此张狂,不把我汝家放在眼里。”汝俊晤气急冷笑,道:“看在陛下的面子上,这口气我汝家可以咽,只要张小卒把那个贱婢交出来给我们处置,此事就此两清。” (感谢:心情马甲的月票支持!) 第四百九十八章 以牙还牙 第四百九十八章以牙还牙 天子令箭一出,气势汹汹找上门来的人无不傻眼。 他们可没有人有张屠夫的气魄,敢公然抢夺天子令箭,所以只能乖乖受制。 汝恒气得差点吐血。 他哪知道张小卒竟然有天子令箭,若是知道,他怎会蠢到去惹张小卒? 张小卒手握天子令箭,别说踢断他两条腿,就是拿刀砍了他两条腿,他也不能把张小卒怎么样。 所以不管愿不愿意,这口气他汝家都得憋着,至少在张小卒的天子令箭被收回去之前是这样。 汝俊晤的态度很诚恳。 你张小卒踢断了我儿两条腿,我看在天子令箭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但是你也得给我台阶下,否则我汝家的颜面何在。 你把惹起整件事的下贱婢女交给我处置,你面子上挂得住,我面子上也挂得住,这件事就算了了。 汝俊晤心中如是想。 这是达官贵族之间化解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常用办法。 一个低贱的婢女而已,几两银子就能买一个,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记得她曾经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所以汝俊晤觉得张小卒一定会答应。 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我面子,日后方好再相见,否则再见就是仇人。 可他万没想到等到的竟然是张小卒不留一点情面,甚至是欺人太甚的答复。 “滚!” 汝俊晤最后那句话声音很大,故而张小卒坐在房间里都听得见,他想都没想,张口一声骂了回去。 燕尚武几人直挑大拇指。 “——”汝俊晤气得一口气闷在胸口,好一会才顺过来,铁青着脸朝院子里喝道:“张小卒,你不要蹬鼻子上脸,你现在有天子令箭护身,我奈何不得你,但天子令箭终有收回的一天,到时候看你还如何嚣张?” “耳朵聋吗?本大爷让你滚!” “好好好——”汝俊晤气得要吐血,原地来回踱步,指着听雅轩狠声喝道:“你竟然为了维护一个低贱婢女,宁愿和我汝家撕破脸皮,老子倒要看看是怎样一个婢女,值得你这般维护?你且护着她吧,老子看你能护她多久?老子一句话撂在这里,只要你前脚离开雁城,老子后脚就把她捉了卖到妓院去。一个婢女罢了,即便你闹到金銮宝殿上,也顶多让老子赔点银子而已。” 汝俊晤真是被气坏了,连这种有失身份的话都喊了出来。 或许也不是气坏了,而是嚣张跋扈惯了。 天老大我老二的日子过久了,自然会得意忘形。 “汝大人,请谨言慎行!泼皮狠话,说出来有失大人身份。”戚长风提醒道。 “风儿,注意你的言辞。”戚无为皱眉道。 “父亲大人,莫要被一时的得意冲昏了头脑。”戚长风朝戚无为躬身提醒道。 “——”戚无为神色一怔,压根没想到戚长风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反驳他,刚要横眉呵斥,突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抬头往冷气扑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张小卒面带寒霜走了出来。 汝俊晤的话激怒了张小卒。 张小卒心里正极力压制着齐蓉儿被苏阳擒住的愤怒,汝俊晤却在这节骨眼上拿柳红的安全来威胁他,两股怒火绞在一起,一股脑涌上脑门。 他觉得汝俊晤说的没错。 他确实不可能一直护在柳红身边,可汝俊晤却可以派人一直守在听雅轩周围盯着,只要他前脚离开,后脚他们就对柳红动死手。 这可如何是好? 张小卒思来想去只想要一个办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戚大哥,辛苦了。”张小卒走到院门口,向戚长风客气道。 “本来是想遏止矛盾激化,可惜没能如愿。”戚长风摇头苦笑,同时把天子令箭递给张小卒。 “常言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张小卒道。 “——”汝俊晤听见张小卒的比喻心里很不爽,张口想要反驳,可发现自己确实是兵,不光是自己,自己身后的人也全都是兵。 “你就是张小卒?”汝俊晤阴沉着脸上下扫量张小卒,冷声问道。 不待张小卒应声,他就接着说道:“不过如此,我还以为头上长了角呢。” “不及你,你头上长角,你全家头上都长角。”张小卒应声道。 “大胆!”汝俊晤气结。 “别着急,更大胆的还在后面。”张小卒冷笑。 他从戚长风手里接过天子令箭,接着随手一甩,天子令箭带着破空声射向听雅轩里,飞越长长一段距离,最后笃的一声射在一间厢房的门扇上。 所有人看见张小卒的举动,无不神色困惑,不知明白他此举何意。 就听张小卒说道:“你不是觉得我靠天子令箭嚣张吗?我把天子令箭丢一旁,让你看看我还如何嚣张。” “哈哈,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汝俊晤大笑道。 张小卒亦是冷笑连连,问道:“若是我没听错,刚才你说只要我离开雁城,你就会对我的婢女动手对吧?” “没错,是我说的。”汝俊晤点头承认。 “那我也明确地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我的婢女动手,我就对你家族里的人动手。你动我的婢女一根汗毛,我就杀你家一人。”张小卒一字一句道。 “就凭你?”汝俊晤轻蔑道。 “就凭我。”张小卒肯定地点头,说完目光看向汝恒,笑道:“看样子你的断骨已经续上了,可是我感觉你的骨头没接对茬,得打断了重新接一下,你说呢?” “狂妄!”汝俊晤怒喝,一巴掌扇向张小卒,要给张小卒教训。 啪! 张小卒的巴掌后发先至,甩在汝俊晤的脸上,力气极大,直接把他抽得身体离地而起,摔出十几步远。 “我说过别着急,大胆的在后面。”张小卒冷笑。 所有人都禁不住呼吸一窒,压根没想到张小卒竟然敢对汝俊晤动手,并且还是当中扇脸,还扇得贼狠。 还真是胆大之极。 “小卒,休要放肆!”戚无为呵斥道。 “戚大人,这是我与这位大人的私人恩怨。若您执意要管,我只能去院子里把天子令箭取回来。”张小卒回道。 “——”戚无为语结。 “呵呵,私事私了,挺好的。”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裘战捋须笑道,他不是来给汝俊晤几人撑场面的,他是听说张小卒四人回来了,过来看看他们这把半年多的长进。 张小卒朝裘战颔首微笑,而后看向汝恒,道:“没和你开玩笑,我真的要再打断一次你的腿。我若是你,一定跑到护卫后面躲起来。” “你——你敢?!”汝恒被张小卒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心里不禁一阵慌乱,汗毛竖了起来。 “张——小——卒——”汝俊晤从地上爬了起来,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生生挤出三个字,“老子要活剐了你!”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去给老子把这小王八蛋拿了!”汝俊晤朝一干护卫喝道。 没等护卫动手,张小卒率先迎了上去。 砰! 他一拳轰出打在一匹马头上,骏马庞大的身躯顿时离地飞出去,把后面的护卫砸得人仰马翻。 “杀!” 护卫们面目狰狞,纷纷抽出战刀扑向张小卒。 本以为骑着战马,居高临下,且占据人数优势,可很快擒住张小卒,却不料张小卒在人群中如闲庭信步一般,他们的攻击连张小卒的一片一角都没碰到。 相反的是,张小卒或拳或脚、或掌或腿,每一次攻击都凶残无比,人和马只要被他碰到,骨断、吐血、飞天,惨不忍睹。 “拦住他!拦住他!快拦住他!”汝恒惊慌大吼道,因为他发现张小卒直奔他过来。 “小子,休要张狂!”汝俊晤怒喝,一剑朝张小卒刺去,真元力浑厚奔涌,剑气纵横交错。 张小卒右手如爪探出,铮的一声,竟将汝俊晤刺来的利剑抓在手里,顺势往斜侧里一带。 汝俊晤措手不及,身体失去重心前扑,张小卒抬脚踹出,砰的一声正踹在他胸口上,踹得他吐血倒飞了出去。 张小卒继续前行。 汝家二百护卫转眼躺了一大街。 “小子,你想连我丰家一起打了不成?”丰家人见张小卒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当即喝问道。 “我说过要打断他的腿,谁挡我,我干谁。”张小卒冷声回道。 汝恒逃进了丰加的护卫队伍里。 丰家人很难做,总不能把汝恒从队伍里赶出去吧,可不把汝恒赶出去,就即将面临张小卒的无情摧残。 好在张小卒倒是没让他们难做,只见他脚下猛然加速,身如鬼魅一般冲进奉家护卫队,只用两个呼吸的时间就把汝恒擒住,从队伍里跃了出来。 “啊,你想干什么?!你——嗷——”汝恒撑脖惨叫。 所有人眼皮直跳,张小卒一点不留情,砰砰两脚踹断了汝恒两条腿。 “你——你——”刚缓过劲从地上爬起来的汝俊晤,看见张小卒对他儿子的暴行,霎时间目眦欲裂,可是满地哀嚎的护卫让他倍感无力。 他终于明白张小卒为何会这么嚣张了,因为他拳头够强。 张小卒走到汝俊晤的面前,盯着他几近睁裂的眼珠子,说道:“两百护卫拦不住我,两千也拦不住我,两万倒是可以拖得住我。不知你汝家人出门在外一般带多少护卫?我的婢女命贱,你想杀便杀,只要你舍得让自己的族人给我的贱婢偿命。” “你敢?!”汝俊晤眦目厉喝。 “试试如何?”张小卒狞笑,看向听雅轩院门口,喝道:“柳红,你过来。” “是。”柳红怯弱应声,小步慢跑过来。 她本来正躺在床上养伤,听见外面的动静后从房间出来,当听见汝俊晤扬言要把她捉了卖去妓院时,她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不过当她看见张小卒为了护她,不惜与这些贵族老爷们大打出手时,她立刻不再害怕,觉得只要张小卒在,她就有遮风挡雨的港湾。 “你怕死吗?”张小卒问柳红。 “不怕。”柳红壮着胆子回道。 “很好。”张小卒笑着点头,接着目光看向汝俊晤,道:“她就是你要的那个婢女,用你手里的剑砍了她吧。” 说完,他躬身从地上捡起一把刀,迈步走向几步外的汝恒,扬起手中的刀,向汝俊晤说道:“你不是觉得我不敢吗?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砍。我敢不敢,一试便知。是不是很好玩?很刺激?” (熬了一宿,加更一章) 第四百九十九章 不敢不服 第四百九十九章不敢不服 “一、二——” 张小卒看着汝俊晤,脸上的笑意渐浓。 可是这满脸的笑容看在汝俊晤眼里,感觉好似寒冬腊月里的西北风,冷得直往骨头缝里钻。 汝俊晤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一对眼珠子爬满了血丝,眼睛里尽是狠毒和怨恨之色。 他的手在抖,手中的剑跟着抖。 他好想一剑劈了眼前这个贱婢,觉得张小卒手里的刀肯定不敢落下。 可是他不敢。 他觉得张小卒会交出柳红,结果张小卒让他滚。 他觉得张小卒没了天子令箭就失去嚣张的资本,结果张小卒丢开天子令箭后,当着近千人的面狠狠抽了他一耳光,后槽牙都给他抽掉一颗。 他觉得张小卒会被他的两百护卫干翻,结果被干翻的是他的两百护卫。 所以他已经不敢再相信他的感觉。 什么他觉得,在张小卒这里统统不灵。 这就是个不照规矩做事的疯子。 “啊!” “别杀我,别杀我,我道歉,我赔钱!” “父亲,救我!” 汝恒想逃,但被张小卒一脚踩在背上,死死地踩在原地,任他如何挣扎,始终挣脱不开。 听着一个接一个冰冷的数字从张小卒嘴里吐出来,他吓破了肝胆,终于放下他高贵的身份和尊严开口求饶。 “三!” 张小卒却是理也不理,兀自喊出最后一个数字。声音落下,寒刀猛然斩落。 “住手!”汝俊晤急喝。 可张小卒的刀未有丝毫停顿。 “我认输!”汝俊晤紧接着喊道,声音不大,可是却像抽干了他浑身的力气,执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让将门子弟说出这三个字,可以说是奇耻大辱。 刀贴着汝恒的脖子停下,锋利的刀刃已经切破皮肤,有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沁出,然后顺着刀刃流淌。 大多人都和汝俊晤一样的想法,张小卒只是在唬人,他不敢真正砍下去,可是盯着刀刃上流淌着的血珠,他们又不得不抽一口冷气,感觉汝俊晤的话再晚出口一点,汝恒的脑袋就搬家了。 汝恒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喘着粗气。 当啷! 张小卒丢了刀,迈步走到柳红旁边,笑道:“不错,很勇敢。” “奴婢叩谢公子庇护!”柳红屈膝跪伏在张小卒面前,眼含热泪感激道。 张小卒把她扶起,目光环视四周,道:“我们这些低贱出身的人,别的没有,只有贱命一条,谁想践踏我们的贱命,我们就豁出贱命和谁拼命,哪怕只能从他身上咬一块肉下来,也是痛快的。” 众人闻言不禁悚然。 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疯子会咬人。 显然,张小卒就是一个会咬人的疯子。 “哼!” “此事没完。”汝俊晤神色阴沉地冷哼道,以最后的倔强来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放马过来便是,但别怪我没提醒你,再有下次,可别想像这么轻松收场。”张小卒指了指断腿的汝恒和狼狈不堪的护卫说道。 “你还要杀人不成?”汝俊晤瞪眼喝道。 “呵——”张小卒哑然失笑,叹了口气,朝汝俊晤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带着柳红转身走向院门。 气势汹汹的来,灰头土脸的走。 汝俊晤自觉丢尽了颜面,几近没法抬头见人。 另外三家脸色也不好看,他们是来给汝家撑场面的,不曾想竟被一个毛头小子骇在原地,不敢造次,实在丢人。 听见动静跑来围观的人群,全都带着失望之色散去,觉得相比上次傅玉成闹出的动静,这次虽然来得人多,看阵势不小,但雷声大雨点小,像一场闹剧,实在让人失望。 看上去确实像一场闹剧。 但闹剧和悲剧之间只差两个字:实力。 如果张小卒没有足够实力,今天对他来说必然会是一场悲剧。 好在他有足够实力,所以汝家的人成了悲剧。 裘战留在听雅轩和张小卒四人闲聊了半个时辰才带人离去。 送走裘战,张小卒告诉众人他要弄一些东西,让众人不要打扰他,然后.进了自己房间。 傍晚时分,戚哟哟急促敲门。 张小卒甫一开门,她就火急火燎地窜进房间,然后朝径直朝卧室跑去。 “怎么了?”张小卒困惑不解地问道,往门外瞧了瞧,也没见有人追来,不知道戚哟哟跑什么。 “你弄这一箱箱铜钱干什么?”戚哟哟在张小卒的卧室里看到床上摆着四箱铜钱,好奇问道。 张小卒跟着进了卧室,回道:“这些铜钱都是香火钱,上面带着愿力,可以加强符咒威力,我准备用来对付苏阳的红甲骑兵。” “哦”戚哟哟点点头。 咚咚咚—— 外间突然响起敲门声。 “嘘!”戚哟哟朝张小卒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我父亲,他找你有事,你别告诉他我在这里,我想听听他跟你说什么。” “这——不太好吧。”张小卒挠头道。 “出去!”戚哟哟瞪眼,嗔怒道。见张小卒还要说废话,直接上手把他推出了卧室。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同时传来戚无为的叫门声:“小卒,是我,戚伯伯,我有点事找你谈谈。方便开一下门吗?” 他本来是想把张小卒叫去书房的,但是听说张小卒在房间里不让人打扰,于是就亲自过来了。 “来了。”张小卒应声道,快步上前,给戚无为开了房门。 “抱歉,打扰你修炼了。”戚无为道。 “伯父言重了。”张小卒忙道,侧开身体把戚无为让进房间,“您里面请。” 戚无为迈步跨过门槛,同时说道:“把门关上,我有点私事与你说。” “好。”张小卒道。 二人在桌边坐下,戚无为手指敲击着桌面,略微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今天的事你处理的有欠考虑。” “嗯”张小卒应了声。 “汝、丰、高、辛四家,家中老祖都是开国大将,在军中的影响力极巨,势力雄厚,人脉极广,你一下得罪四家,实非明智之举。”戚无为道。 “嗯”张小卒应声。 “遇事需冷静,一言一行当思虑再三,谨小慎微,切不可狂躁狂妄。”戚无为道。 “嗯”张小卒应道。 “——”戚无为嘴角一抽,这才反应过来,张小卒“嗯嗯嗯”的只是在敷衍他,而不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虚心受教,当即心中来气,皱眉问道:“你不服气?” “长者教诲,不敢不服。”张小卒恭敬道。 “哼!”戚无为不悦地哼了声,“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不全对。”张小卒道。 “怎么说?” “若什么事都思虑再三,谨小慎微,您那天就被盖华阳押到刑场砍了脑袋了。”张小卒列举事实。 “——”戚无为感觉好像被张小卒照着胸口打了一拳。 (感谢:浊世翩翩公子的打赏和月票支持!) 第五百章 乐意效劳 第五百章乐意效劳 张小卒一句话直袭戚无为要害,一击致命,噎的其无话可说。 戚哟哟透过门缝瞧见父亲吃瘪的表情,乐得差点没笑出声来。 同时心里暗松一口气,她就怕张小卒在她父亲面前唯唯诺诺,不敢说话,这会让她和父亲的抗争非常被动。 现在看来,张小卒虽然对她父亲恭敬尊重,但是并不惧怕,心里还是有主见的,这点让她非常满意。 因为张小卒一句话把天聊死,而他又没有说些话缓解气氛,以致房间陷入很长时间的沉默。 戚无为觉得张小卒是故意的,可是张小卒恭敬有加的样子又让他没脾气,只能在心里暗自窝火。 “你有天子令箭,完全有办法轻松化解矛盾,不至于闹到出手伤人的地步。”戚无为声音里带着几分斥责和恼火的语气。 他是真的觉得张小卒做得不对。 如果张小卒没有天子令箭,他还可以理解。 可是张小卒明明有天子令箭,只需要把天子令箭往前一亮,汝恒怎敢造次。 何至于踢断汝恒两条腿? 又何至于再次和汝俊晤发生剧烈冲突? 他觉得张小卒为人做事的态度出了问题,或许是因为短时间内功绩卓著,再加上修为突飞猛进,使他得意忘形了。 虽然不觉得张小卒是最佳女婿人选,但对张小卒这个年轻后生,他还是持欣赏态度的。 所以他发现张小卒走了“岔道”,就想过来点醒他,省得他在岔道上越走越远。 他本意是好的,可是他讲述的处事理念和张小卒自己领悟的处事理念有着极大的冲突。 “我不愿意仗势欺人。”张小卒回道。 “——”戚无为哑然无语。 “况且,我给过他机会了。道歉,赔钱,了事。可是他不接受,非但不接受,还蛮不讲理地动手。”张小卒又道。 “那——那你稍微教训他一下便是,何必要踢断他的双腿?”戚无为道。 “稍微教训他一下,他就不喊人来了吗?”张小卒反问。 “这——”戚无为语结。 “既然结果是一样的,我为什么要委屈求不全呢?”张小卒再问。 “你是觉得暴力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吗?”戚无为皱眉问道。 “不。”张小卒回道,可接着又说道:“但不可否认的是,对付一些人暴力远比讲道理管用,就比如我们永远不可能和大牙人讲清道理,让他们别来侵略大禹。” “但是你的暴力和不理智,让你一下得罪了四个将门世家。只看眼前你确实占据上风,威风凛凛,可是日后呢?”戚无为问道。 “我和他们之间不会有太多交集,甚至不会有交集,所以不必太在意。”张小卒风轻云淡道。 “呵,他们四家人脉关系遍布官场,你如何避开他们?”戚无为冷笑。 “我并没有当官的念头。”张小卒道,“他们是世俗世家,求的是官运亨通、权势地位,我是修者,求的是大道长生,所以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我,我们之间基本不会有交集。” 戚无为闻言愣神,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认知错误。 他一直鬼使神差地认为张小卒会走仕途,所以认为张小卒得罪官场上的世家等于是自掘坟墓、自毁前程,可听完张小卒这一番言语他幡然醒悟,张小卒是三清观的高徒,他根本不会踏上仕途。 也就是说,张小卒对戚家的仕途发展几乎没有助益。 他和张小卒根本是两个世界的思想,难怪话说不到一起去。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戚无为皱着眉头,右手五指笃笃笃地敲着桌面,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了。 张小卒点亮了油灯。 戚无为的指头终于停止敲击桌面,开口打破沉默,道:“我有听说你和镇南王府苏阳世子的仇恨,没有可化解之法吗?” 张小卒闻言一下皱起了眉头,不答反问道:“您觉得有吗?” 戚无为说什么他都能恭敬听着,在不发生争吵的前提下和他讲道理,但唯独这件事不行。 戚无为没有回答张小卒,而是问道:“你若杀了苏阳,就等于践踏皇家血脉,挑战皇室权威,或许眼下陛下大义,可以宽宏与你,可是谁能保证他老人家每天早晨睁眼醒来都能如此呢?谁又能保证下一任帝王不会重提旧事呢?” “万一他老人家哪天起床心情不好,想起你杀了他的亲侄儿。万一下一任帝王旧事重提。大禹虽大,可何处是你立锥之地呢?” “我如何能让哟哟跟着你过提心吊胆的生活?” “我戚家如何敢和你沾亲带故?万一你落一个诛九族的大罪,我戚家岂不是天降横祸?” 张小卒神色一怔,被戚无为问住了。 他张嘴想说一定保证戚哟哟不受伤害,不会连累戚家受牵连,可这样的保证空口白话地讲出来,实在没有一点说服力。 “你好好想想吧。” “希望你能理解我作为一位父亲,对女儿未来幸福的考虑和担忧。” 戚无为起身离开。 张小卒一路送他出了听雅轩院门,然后回到房间,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进到卧室,不知该怎么面对戚哟哟。 他并不怪戚无为,因为戚无为的担忧合情合理,若是让他和戚无为互换身份,他觉得自己肯定也会有相同的担忧。 夜幕已经降临,卧室里光线昏暗。 张小卒讶然发现,戚哟哟把床上的装铜钱的木箱全都搬到地上,而她则躺在床上睡着了。 入微心境下,张小卒清晰地看着戚哟哟粉雕玉琢的靓丽容颜,睡着了也是那么漂亮,惹人神醉。 他迈步走到床边,给戚哟哟盖上被子。 三月初春,夜里的天气仍有些冷。 轻轻地在床沿上坐下,脑海里抑不住回想起和戚哟哟相见相识的一幕幕。 嗯。 张小卒突然有点燥热,因为回想起许多美妙的画面。 但除了这些被动的美妙画面,他发现自己和戚哟哟的相处好像一直很平淡,但平淡中又带着些许亲密,一句交谈,一个眼神交流,或是偶尔的一次身体接触,都显得格外甜蜜美好。 坐在床边傻笑了一会,张小卒起身走到装铜钱的木箱旁边,席地而坐,继续往一妹妹铜钱上加持鬼符。 苏阳有三万红甲骑兵,战力丝毫不输于黑甲骑兵,他和牛大娃区区两人,想要斩杀三万骑兵外加苏阳,不用些非常手段怕是不行。 当张小卒给最后一枚铜钱加持上鬼符时,天已经大亮。 “啊——睡得好舒服。”戚哟哟撑着懒腰醒来,看向坐在地上的张小卒问道:“一宿没睡?” “嗯”张小卒点头。 戚哟哟起身下床,摘了发簪,把重新长长的乌黑秀发垂落下来,走到梳妆台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木梳递向张小卒问道:“头发乱了,能帮我梳一下吗?” “乐意效劳。”张小卒笑道。 起身过去,接过木梳,给戚哟哟慢慢梳理起来,笑道:“你头发长得不慢嘛,这才多长时间就又这么长了。” “天天吃着元始金丹,长得能不快吗?”戚哟哟笑道,“昨天晚上我父亲问你的问题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咚咚咚—— “公子,您醒了吗?奴婢伺候您洗漱。” 敲门声响起,传来柳红的声音。 “你别动,我去开门。”戚哟哟突然站起身。 张小卒下意识地点点头,但怔了一下后又立刻摇头,心想这要是被人看见戚哟哟大清早从自己房间出去,那还得了,戚哟哟的清誉可就毁了。 可是戚哟哟已经大步流星出了卧室,想要叫住她已然来不及。 张小卒摇头苦笑,这才明白,戚哟哟是故意留在他这里睡觉的。 第五百零一章 入赘 第五百零一章入赘 当戚哟哟拉开房门,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地出现在柳红的面前时,惊的柳红端在手里盛满水的木盆哐当一声摔到了地上。 响声惊扰了院子里的丫鬟仆人,他们不约而同地顺声望过来,然后一个个全都张大嘴巴,眦着眼珠子望着戚哟哟,露出震惊无比的表情。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大被同眠过一宿,永远是街头巷尾、饭桌茶桌上最受欢迎的话题。 消息不翼而飞,传遍北二城,传到中央城,最终传进了戚无为的耳朵里。 戚无为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踹碎了听雅轩的院门,眦着通红的眼珠子要找张小卒拼命。 可张小卒早已离去,顺带不见了的还有戚哟哟。 戚无为慌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当年他和万秋清就是这样瞎胡搞的啊。 这不会跑到北疆哪个角落疙瘩,跟他来个几十年后再相见吧? 那可真就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直到戚长风万分肯定地告诉他,这俩人不是私奔后,戚无为才长舒一口气。 只不过戚长风接下来一句话,戚无为听了后直接瘫坐在椅子里,觉得戚哟哟还不如跟张小卒私奔了呢。 “小妹帮张小卒杀苏阳去了。”戚长风如是说。 戚无为欲哭无泪。 …… 白云城的三月天比雁城冷许多。 阴天下雨时,风里还捎带着些寒冬尾巴的阴冷。 明天是三月二十,春分。 白云城当地有祭天习俗。 年满十六岁的孩子,也会在这一天统一行成人礼。 故而是个非常热闹喜庆的日子。 只是这两天天气一直阴沉沉的,乌云越压越低,明天恐怕会下雨。 但百姓们一点也不心烦,从旱灾中煎熬过来的他们,渴望下雨,喜欢下雨。 可是阴沉的天气持续久了,难免会影响人的心情。 尤其是心里有烦心事的人。 比如秦心如。 此时,她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情阴郁到了极点。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像极了此时的天空,滚滚乌云遮蔽整个上空,天地间一片灰白,没有色彩,没有光芒,没有希望。 她右手扶着窗沿,左手隔着衣服轻轻抚摸着小腹,修者的敏锐感觉让她真切感受到里面有一个小生命在不停地跳动。 她怀了身孕,孩子是苏谋的,也必然是苏谋的,因为她只和苏谋有过床笫之事。 未婚先孕,若传扬出去,秦家的名声就不用要了。 所幸修者对自身身体变化是极其敏感的,所以在小生命诞生之初她就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慌乱、忐忑、不安,但又惊喜。 这是苏谋的孩子。 她第一时间找到苏谋,把这一喜讯告知苏谋,希望苏谋立刻差媒人去她家提亲。 虽然她还没有过三年守孝期,按理不能成亲,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唯有和苏谋迅速成亲,才能瞒天过海,保住她的清誉、苏谋的名声,以及两家的门风、名声。 她本以为苏谋会像她一样,得知喜讯后既慌乱又惊喜,然后一口答应成亲之事,却不料苏谋脸色阴沉的可怕,竟然还动手打了她,骂她愚蠢。 最终苏谋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堕掉胎儿,要么带着妹妹秦如兰一起嫁入镇南王府。 这是秦心如打死也想不到的情况。 她完全不能理解,苏谋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血无情? 她哭着质问苏谋,她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只是一个发泄.欲望的工具吗? 苏谋竟然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秦心如如坠冰窟,感觉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苏谋脸上那邪魅而又绝情的笑容,让她毛骨悚然,感觉好似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魔,终于露出了它的骇人面目。 “哎——” 望着天上汹涌翻滚的乌云,秦心如幽幽地哀叹一声。 经过几天的冷静思考,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苏谋给她的两个选择她都不会选。 如果苏谋还是好的,她或许还会考虑第二个选择,想办法劝说妹妹一起嫁给苏谋。 可是苏谋已非她认识的那个苏谋。 那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温柔体贴的苏谋已经变了,变得自私、暴躁、残忍、无情、恶毒,暴虐气息越来越重,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子邪性。 这样的苏谋,让妹妹嫁给他,无异于把妹妹推下深渊。 她自己的人生已经灰暗,怎能残忍地拉上妹妹陪葬。 或许是幡然醒悟,或许是心已凉透,又或是腹中的生命给了她勇气,她不愿再对苏谋惟命是从,她要为自己争一线光明,为腹中的孩子争一个未来。 所以经过几天的思想争斗,她最终选择第三条路,去太湖城找苏翰举,让苏翰举为她做主。 她秦心如必将是苏谋明媒正娶的妻子。 便是相见两相厌,她也要把这个位置坐牢了,因为这是她惨淡人生的最后一点骄傲,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任何女人都休想染指。 上午十时,秦府门前来了两位客人。 一个断臂剑客,一个驼背刀客。 正是自雁城回来的周剑来和元泰平。 守门的护卫进府禀报秦柳氏后,得令折回门房,引二人前去会客厅。 二人坐在空荡的会客厅里等得茶都凉了,秦柳氏才姗姗现身,人未到声先至: “元公子,如兰已经婚配良人,不能嫁给你了。是我秦家有愧于你,你且提条件,我秦家愿竭力补偿你。” 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没有半句废话。 元泰平脸色刷的一下没了血色。 虽然来之前他已经做好类似情况的心理准备,可是真的听见后还是心如刀扎般痛苦难过。 周剑来见元泰平瞬间如霜打的茄子般,脸上除了难过痛苦的表情,竟无一点反抗的意思,不禁苦笑摇头。 他之所以陪元泰平来,就是怕元泰平被秦家人欺负,当即目光一寒,沉着脸道:“秦伯伯若是听见夫人这番话,恐怕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给您一封休书,省得您继续败坏秦家声誉。” “放肆!”身着素服的秦柳氏迈步跨进客厅,朝周剑来瞪眼厉喝,指着周剑来气道:“好你个周剑来,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秦伯伯待你那般好,视你如亲子侄一般喜爱,可你现在竟然和所有人一样,见我秦家败落失势,联合一个外人登门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的良心呢?” 周剑来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本来他是想以强硬态度压一压秦柳氏,若是取消婚事可以,把元泰平在擂台上帮秦家赢回来的地契房契交出来,再对全城布告,说秦家违背承诺毁约。 但是被秦柳氏这么一骂,他的态度实在难以强硬下去。 “抱歉,剑来失礼了。”周剑来起身朝秦柳氏躬身致歉。 “哼!”秦柳氏冷哼一声。 “劳烦夫人把如兰妹妹叫出来,若如兰妹妹态度明确,不愿嫁给我家兄弟,我们立刻起身告辞,从今往后绝不会再有半句纠缠。”周剑来退一步说道。 “胡闹!” “如兰已经是有婚配的人,怎还能像以前一样抛头露面,更别说见一个陌生男子了。你是想毁你如兰妹妹的清誉吗?”秦柳氏喝问道。 “夫人,您若是这般不讲道理,这件事恐难了结。”周剑来皱眉道。 秦柳氏刚要说话,门口来了一个仆人,躬身施礼后,看向元泰平说道:“元公子,大长老请您去一趟。” “好。”周剑来面露喜色,抓着元泰平的胳膊把他从椅子里拽起身,迈步就朝门口走去,不再理会蛮不讲理的秦柳氏。 周剑来知道眼下的秦家,只有大长老能压住秦柳氏,而大长老是个讲道理的。 元泰平就像个缩头的鹌鹑一样,拨一下动一下,没有一点主见。 若是让他一个人来,现在恐怕已经被秦柳氏打发了。 大长老只召见了元泰平一个人。 周剑来在院子里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元泰平才吱哟一声打开房门从大长老的房间出来。 看见元泰平煞白的脸色,周剑来心里当即咯噔一声。 “周大哥,走吧。”未等周剑来询问,元泰平先开口道。 二人出了秦府,周剑来终究没能忍住,问道:“怎么,大长老也出尔反尔不认账?” “没有。”元泰平摇头道。 “没有?”周剑来诧异,愈加困惑道:“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大长老让我入赘秦家。”元泰平苦笑道。 “入赘?”周剑来皱眉,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毕竟元泰平是孤家寡人一个。 当然,入赘对男人来说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若元泰平心有抵触,不接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还必须是改姓入赘。”元泰平接着说道,“我不能接受。” “欺人太甚!”周剑来闻言大怒,“大长老何时变得如此不讲道理?!不行,这口气咱咽不下。走,回去。” 说完,转身就要再去秦府。 却被元泰平一把拽住,解释道:“大长老说秦家大梁需要二小姐来挑,若不然秦家必将衰败没落,所以不管何人,想要娶二小姐就必须入赘。” “那也不能改姓入赘啊!”周剑来气道,张嘴想要说什么,发现元泰平似乎心中有主意,于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放弃了吗?” “明天孤岛求生,二小姐也会登岛,我想当面问她,若她和大长老的态度一样,我就——就——放手,若她愿意嫁我,谁也休想挡我。”元泰平目光坚定道。 “好吧。” …… “禀告二公子,秦大小姐出城了。” 镇南王府,一个侍卫向苏谋禀报道。 “南门还是北门?”苏谋问道。 “北门。” “这个蠢女人要干什么?”苏谋皱眉,思忖片刻,神色骤然一冷,咬着牙寒声道:“这该死的女人不会是想去太湖城吧?” 想到秦心如可能去太湖城找他父亲大人求助,苏谋心里顿时难以淡定,吩咐道:“备马。” 他要去把秦心如追回来。 (感谢:火龙神的一些事一些情的月票支持!) (给书荒的朋友推荐本书《决不能怂》,很奇怪的风格,中式西幻,蛮好笑的一本书,我也在看。) 第五百零二章 香消玉殒 第五百零二章香消玉殒 由于时间紧迫,秦心如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选择骑快马赶路。 她以真元力护着腹中胎儿,甫一出城就沿着官道纵马疾驰。 若星夜疾驰,路上不休息,只需两天一夜就能到太湖城。 以她三重天境的修为,便是有孕在身,也挨得住。 然而当她沿着官道疾驰,行了约莫八九里的路程后,突然发现身后竟然有人跟踪。 她佯装不知,偷偷观察,赫然发现跟踪者竟然是苏谋的两个贴身侍卫,她立即反应过来,苏谋肯定是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秦心如心中大惊,这是她未曾想到的情况。 心知一定还有人去镇南王府通知苏谋了,而苏谋极可能已经在追来的路上。 若是被苏谋追上,她就休想再去太湖城。 她甚至不敢想象,以苏谋如今的暴虐脾气,知道她要去太湖城找老王爷给她主持公道后,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会不会以残忍无情的手段毁灭她腹中胎儿? 秦心如越想越怕,心想必须尽快甩掉身后的两个人,然后再想办法躲避苏谋的追击。 她心生一计,行到一处前后无人的路段突然自疾驰的马上栽落下来,滚到路旁草堆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佯装摔晕摔死。 跟踪她的两个人不明情况,见秦心如摔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当即慌张地追上前来,急匆匆地下马查看情况。 待这二人走到跟前,秦心如突然暴起发难。 有心算无心,且二人修为尚在秦心如之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秦心如一剑割喉,当场暴毙。 秦心如把尸体掩埋处理掉,然后顺着官道往前疾驰三四里路,在一个岔路口下了官道,沿着小道往太湖城方向奔去。 阴沉的天空让夜幕降临的特别早,五时刚过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下来。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视线极差。 幸而云层深处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能为秦心如短暂地照亮一下前进的道路。 只有亮光没有雷声的闪电,使这个漆黑的夜晚更加压抑。 小道坑洼不平,马儿深一脚浅一脚,秦心如在马背上颠簸的厉害。 泪水不停地自她眼角甩落,带着秦心如心中无处诉说的凄凉和委屈,飘散在漆黑的夜幕里。 唯一值得她庆幸的是,苏谋没有追上来。 他应该也不会再追上来了。 因为明天春分祭天,是白云城举办孤岛求生的日子,而苏谋将要登岛和张小卒几人一决生死。 所以他没有时间追她。 如果她早知道苏谋派人暗中盯着她,她肯定不会选择今天匆忙出城,而是等明天苏谋登上孤岛之后再行动。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她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和苏谋周旋到底。 好在她的机警和灵机一动,让她取得了胜利。 一道较为明亮的闪电在云层里划过,伴着低沉的隆隆雷声。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自秦心如嘴里发出。 不是被雷声吓得,而是被前方路上一个突兀的身影吓得。 电闪雷光照耀下,那狰狞又阴沉的一张脸,吓得秦心如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窜出来,吓得她汗毛倒竖,魂不附体。 电光一闪而逝,视线重新被黑夜遮挡,前方的身影也被黑夜吞没。 秦心如猛地拉拽缰绳,勒住马儿,她惊魂未定地望着前方的黑暗,想知道是自己太过焦虑眼花了,还是真的有一道身影拦在前面。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耳边的风声和马儿粗重的鼻息声,以及秦心如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前倾身体,想要看得更远些。 突然,一张狰狞阴沉的面孔从漆黑中出来,进入她的视线,吓得她猛然一颤,心脏连漏好几拍才重新跳动。 “娘子星夜赶路,这般匆忙着急,不知要去哪里?”苏谋阴冷的声音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秦心如强压住心中恐惧,知道瞒也瞒不住,索性直接说道:“去太湖城,找老王爷。” “贱人,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利用我父亲来压我。”苏谋喝道。 “夫为妻纲,我怎敢压你?”秦心如凄苦笑道,“我只不过是想让老王爷给我做主罢了。” “做什么主?我明明给了你选择,你还想怎么样?你不过是想奉子成婚,以腹中孽子拿捏逼迫我罢了。”苏谋讥讽冷笑。 “孽子?哈哈,孽子?他是你苏谋的种,你苏谋是孽畜吗?”秦心如气急而笑。 “哼!在不该来的时候来即为孽。”苏谋冷哼道,“跟我回去,堕掉胎儿,我既往不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秦心如惨笑。 她现在在苏谋眼里已经什么都不是,若是堕掉腹中胎儿,那她就更不是什么了,恐怕在苏谋眼里也就沦为青楼妓.女一样的存在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苏谋难道还要害人伦礼法,亲手杀死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不成?”秦心如厉声问道。 “你不是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么?”苏谋突然勾起嘴角邪笑。 “苏谋呀苏谋,你可知道这八个多月你都对我做了些什么?”秦心如哀伤且愤怒道,“你抽了我八百三十七个耳光,踢了我五百七十三脚,我肋骨断了一次又一次,几乎每一天我都遍体鳞伤,我——我——” 说着说着,秦心如已经泣不成声。 “苏二哥,我是心如呀,是你的未婚妻啊,你曾说过会永远保护我,永远不会让我受委屈的呀。你究竟怎么了?为何要这般折磨羞辱我呀?”秦心如哀嚎道。 “就是因为我被白无情看过身子吗?” “可是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已经把他杀了。” “你为何不能原谅我一次,怜悯我一下呢?” “以前的你温文尔雅、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如今的你暴虐狂躁、残酷无情、喜怒无常。苏二哥,你有没有发现你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似乎被秦心如的一连串哭诉、哀求和苦苦质问戳中了心中某根弦,苏谋脸上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 “快走!” “去太湖城,不要再回来!” 苏谋突然厉声喝道。 “苏二哥,你怎么了?!”秦心如看见苏谋抱着头的痛苦模样,忍不住关心问道。 “走啊!” “我练功出了问题,已经不能控制我自己。” “去太湖城,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并抚养他长大成人。若我能战胜体内的怪物,我一定去太湖城接你们母子回来。若不能,苏谋这辈子算欠你的,下辈子一定还你。” “快走,我快控制不住了!” “走啊!” 苏谋连声催促。 他的五官已经扭曲到一起,体内冒出一缕缕妖异的红光,他的黑白眼珠正在一点点被猩红侵蚀。 秦心如从苏谋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怖气息,她感觉苏谋体内有一头恶魔正在苏醒。 “苏二哥——”秦心如泪如泉涌,这才知道为何苏谋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驾!” 她不敢再犹豫,狠下心催动马儿,自苏谋身边疾冲而过,并喊道:“苏二哥,你坚持住,我去向老王爷求救,他老人一定有办法救你。等——” 声音戛然而止,一柄利剑贯穿了她的胸膛,剑气瞬间斩断了她的生机,不给她丁点反应、思考的时间。 她带着苏谋给她的感动,带着对苏谋的忧心死去。 而杀她的人正是苏谋。 “这样或许能让你死得快活些。” 苏谋看着秦心如趴在马背上,断绝生机的尸体,嘴角抑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什么痛苦,什么挣扎,什么妖异红芒,全都是他装出来的。 咔—— 陡然,一道怒雷撕裂夜空,如银色长空一般,自汹涌翻滚的乌云层里俯冲直下,朝苏谋劈了过去。 轰! 可惜,歪了一些,劈在了苏谋前方二十步处,把地面劈出一个一人多深的大坑,焦土冒起缕缕青烟。 苏谋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嗷唠一嗓子,转身撒丫子就跑。 哒哒哒—— 马儿受惊,驮着秦心如的尸体胡乱朝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但老马识途,半个时辰后,马儿又折返回来,顺着它脑子里的记忆往白云城跑去。 秦心如的尸体仍然在它背上。 …… 白云城的西北方向有一座大湖,名叫百里湖。 百里,不是说它真有百里方圆,而是形容它的大。 湖的中间有一座岛,当地百姓称之为百里岛。 这座百里岛便是孤岛求生的进行地。 岛南北十五里宽,东西二十里长。 岛南,向阳的一面,花草树木旺盛,岛北,背阴的一面,有一片极宽广的灌木丛地。 由于去年干旱,灌木皆以枯死。 今年刚开春,地上刚冒出一点绿意。 漆黑的夜空下,灌木地上篝火簇簇,一个个营帐整齐地安札在篝火旁边。 营帐内,赫然熟睡着一名名红甲士兵。 他们是苏阳的红甲骑兵,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登岛。 苏阳派出三人去截击打探张小卒几人的实力,结果只回来一人,给他的答案是以一敌千,深不可测。 为求万无一失,苏阳索性把扩编到五万的红甲骑兵全都带上孤岛。 孤岛上这片干枯腐朽的灌木地恰适合骑兵冲锋作战。 “粗略估计,应该有五万。” 孤岛中间的山峰上,一处视线隐蔽之地,张小卒四人静悄悄地躲藏着,乘着闪电的光亮观察着灌木地上的红甲骑兵营地,大概估算其数量。 “明天开战后,周大哥和泰平先缠住苏阳和苏谋,我和大娃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红甲骑兵。”张小卒说道。 “好。” “没问题。”周剑来三人点头同意。 “只是到现在我们仍未找到蓉儿妹子。”牛大娃皱眉担忧道。 来白云城的路上张小卒已经把齐蓉儿被擒的事讲了出来,牛大娃气得跳脚,可是却无可奈何。 他和张小卒提前一天上岛,几乎搜遍整座小岛也没找到齐蓉儿。 “应该被苏阳囚禁在大营中,或是囚禁在镇南王府,苏德大和尚应该行动起来了。”张小卒分析道,“反正只要干掉苏阳,就能救出蓉儿妹子。” 牛大娃点点头。 二人都在努力地往好的方面想,不往坏处想。 “周大哥,有酒没?咱兄弟四个喝一个,万一明天——就当是提前送行。”张小卒道,“本来不想你二人牵扯进来,可想来你二人肯定不答应,索性也就不费力气劝你们了,因为劝了也无用。” “理当如此,谁让咱们是生死兄弟呢。”周剑来笑道。 说着拿出一坛酒,四个大碗,拍开泥封,一一倒满。 “干!” 四人端起大白碗,相视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咳——” “周大哥,你这酒也忒他娘的烈了,一碗下肚光尝着辣了,其他啥滋味也没品出来。咳咳——”张小卒被烈酒呛得连连咳嗽。 “哈哈,酒不烈那还叫酒吗?”周剑来大笑道,再次端起酒坛给四人满上。 推杯换盏,一坛酒很快就被四人瓜分干净。 周剑来和元泰平身子晃了晃,躺倒在地,昏睡了过去。 “你——”牛大娃见状气急地看向张小卒,他第一反应就是张小卒在酒里下药了,因为以周剑来和元泰平的修为,断不可能被这点酒迷醉。 “咦,我怎么没事?”牛大娃本以为张小卒肯定也在他的酒里下了毒,却不料自己啥事没有,头脑清醒的很,不禁纳闷地看着张小卒,心说难不成是自己猜多了? “因为这是咱俩的血仇,不能亲手手刃仇人,这辈子都活不痛快。”张小卒给了牛大娃答案。 “正是如此。”牛大娃虎目一瞪。 “我给他们两个下了特制的迷魂散,不睡个三天醒不来。你把他们弄到地底下去,省得有人或是野兽伤害他们。”张小卒道。 “好。”牛大娃应声,随之土之域施展出来,裹着周剑来和元泰平往地下深处沉去。 五百步的距离处,一道靓丽的身影走进张小卒的入微心境覆盖区域。 张小卒诧异地起身望去。 (哎——或许有人只记得了秦心如的蛮横无理、自私自利、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等等,记住了她恶的一面,只是我还记得她在双龙沟谷口,制服拦路恶霸,虽是有目的而为之,但她能细心地给村民要粮食,要医药费,要丧葬费,说明她心里是有这些穷苦百姓的,大战青碧蟒后她能不顾自身伤势先关心扈从的伤势,被大牙人追杀时的无畏不屈,只是之后的一系列事件让她的思想理念受到了冲击,使她情绪失控,思想进入极端,而后家中又遭逢大难,父亲兄长战死,没有人给她及时指正方向,失去避风港湾的她越走越差,只能说可恨也可怜吧) (我在极力地刻画每一个人物,尽量让每个人物都有血有肉,奈何文笔太差,总是差了一点两点。若这本书完结时,能让诸位对十个人物感慨回味一番,对我来说这本书就可以算是成功了。) (一点点写文感慨,与诸位分享一下,谢谢大家的支持,相信悍卒会越来越好。) 第五百零三章 狗贼苏阳,纳命来 第五百零三章狗贼苏阳,纳命来 “不是说好在家里安心等我回去的吗?” 张小卒望着走进视野的俏丽身影开口问道,语气里抑不住带上几分责备和生气。 “放心不下,便就跟来了。”戚哟哟答道。 她和张小卒约定好,会呆在听雅轩哪里都不去,等张小卒回家。 张小卒信以为真。 却不知他前脚刚出雁城,后脚戚哟哟就悄悄跟着出了城,她知道张小卒四人警惕性高,所以一直与四人保持着不会被发现的安全距离。 “别生气嘛。”戚哟哟见张小卒板着脸,自觉心中有虚,下意识俏皮地朝张小卒吐了下香舌,语气撒娇道。 张小卒突然看着戚哟哟愣住了。 自认识戚哟哟至今,这是他第一次在戚哟哟身上看到这般小女儿姿态。 这才知道原来戚哟哟撒起娇来竟是如此迷人,让他一时看痴了。 而且戚哟哟今天一改往日精炼打扮,穿了一身水蓝色的留仙长裙,脸上略施粉黛,乌黑长发在头上盘绕了几个发结,然后垂于身后。 一身婉柔的青春少女打扮,让她撒娇的姿态愈加惹人怜爱。 不知是反应过来自己露了羞态,还是被张小卒眼睛眨也不眨看的,戚哟哟突然面飞红霞,羞臊不已,却不知这副女儿家的羞臊神态,愈加令人心动垂涎。 不过羞归羞,她倒也没有扭捏闪躲,就是站在那里任由张小卒看。 “咳——”痴看了好一会,张小卒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慌忙转移视线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而后问道:“一路奔波,肯定饿坏了吧?” “——不饿。”戚哟哟回道。 “那一定渴了吧?”张小卒又问。 “——”戚哟哟伸手指了指张小卒脚边散落的酒坛和瓷碗,道:“我都看见了。所以,休想给我下迷药。” “咳——”张小卒神态大囧,不满嘟囔道:“这么黑,那么远,你都能看见?” “他二人晕倒的时候,刚好有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我恰巧看见。”戚哟哟笑道,迈步朝张小卒靠近。 “我不想他二人牵扯进来,同样也不想你牵扯进来,所以要么吃点,要么喝点,要么让我动手把你强行打晕。”张小卒道。 “不必。”戚哟哟笑道。 张小卒投给她一个不解的眼神。 “你看我这身打扮,显然不是来打架的。”戚哟哟提着裙摆原地转了一圈。 “确实不像。所以呢?”张小卒点点头。 “所以你且放心,我保证不出手。”戚哟哟道。 “在听雅轩你也是这么保证的。”张小卒无语道。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戚哟哟一脸认真地说道。 “——” “就让我在这里看着你战斗好吗?你胜利,我为你高兴庆祝。你战死,我为你伤心收尸。这是我唯一的请求,可以满足我吗?”戚哟哟恳求道。 “你保证不出手?”张小卒皱眉问道。 “我保证。”戚哟哟想也不想道。 “好吧,再相信你一次。”张小卒无奈苦笑道。 戚哟哟在张小卒面前停下脚步,盯着张小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先警告你,你若是偷偷给我下迷药,或是把我打晕,等我醒来后我肯定不会原谅你。” “我可不会像某人,出尔反尔。”张小卒揶揄道。 “切!”戚哟哟尴尬地翻了个白眼,转移话题道:“你头发乱了,我给你梳洗一下吧,去那边坐下。” “好。”张小卒应声走到戚哟哟指的一块青石上端坐下来。 “有清水吗?”戚哟哟从纳物囊里取出木梳,问张小卒。 “有。”张小卒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桶清水。 戚哟哟以木梳沾着清水,把张小卒散乱的头发一根根梳理,边梳边问出心中不解:“为何不乘夜偷袭?” “我要从正面击溃苏阳的红甲骑兵,让他知道他引以为傲的红甲骑兵不堪一击,我要击溃他的骄傲、击溃他的内心,让他品尝绝望的痛苦滋味。”张小卒咬牙切齿道,“如此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但是增加了许多不必要的风险,非明智之举。”戚哟哟皱眉道。 “无需担心,我和大娃有必胜的把握。”张小卒道。 “嗯,我等你凯旋。”戚哟哟点头笑道。 戚哟哟几乎是一根根地把张小卒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乱发,接着又帮张小卒清洗面颊和双手,帮他脱下外衣,整理内衫,最后给他穿戴上战甲,再用手帕把战甲每一片鳞甲擦得干干净净。 宛如一位妻子精心服侍即将出征的将军,把心中的思念、关心、恋恋不舍和忐忑担忧尽数寄托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上。 轰隆隆—— 云层深处的雷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天色渐亮。 孤岛四周雾气蒙蒙。 “天亮了。”张小卒出声打破甜蜜的沉默。 “嗯”戚哟哟点头应声,微挪步到张小卒的正前方,与张小卒隔一尺之距面对面站立,抬起手用葱白玉指理了理自己耳边的乱发,看着张小卒的眼睛问道:“我美吗?” “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张小卒赞美道。 “嫁你为妻如何?”戚哟哟红着脸颊问道。 “夫复何求。”张小卒道。 “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 “你若是战死,我会悲伤难过。” “嗯。” “可是时间会冲淡我的悲伤,我终究会另寻良人,成为别人的女人。所以,你必须活着回来。” “冒昧的问一句,你是在给我加油鼓劲吗?”张小卒黑着脸问道。 “呃——没有感觉到腹部有一团怒火冲天而起吗?斗志空前高昂的那种?”戚哟哟诧异道。 “有——有一种吐血的感觉。”张小卒郁闷道。 “哎,看来我还不够美。”戚哟哟哀伤道。 “——”张小卒无言以对。 “我去!”牛大娃从一个方向走来,看见张小卒和戚哟哟还腻在一起,忍不住吐槽道:“你俩有完没完啊,给别人一条活路行不行?” 只是他的牢骚像空气一样在张小卒和戚哟哟耳边飘过,二人都懒得看他一眼。 牛大娃感觉心灵受到了严重伤害。 戚哟哟突然倾身向前,温润的红唇在张小卒唇上一触即分,而后红着耳朵根子问张小卒:“现在呢?” “有感觉了。”张小卒眼神骤然明亮起来,咂咂嘴打趣道:“就是没有上次火辣霸道。” “上次?什么上次?”戚哟哟闻言一头雾水。 张小卒迈步与她错身而过,擦肩时在其耳边压低声音嘿笑道:“回来后再告诉你。” 牛大娃双手捂着胸口,感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一边跟着张小卒往山下走,一边骂骂咧咧,暴躁地喊着要干死苏阳。 二人正行走间,身后忽然射来十余道神圣光芒没入二人体内,他们身上顿时窜起雷火等力量,有一种被战神俯身的强大感觉。 “能持续半个时辰。” “我等你们兄弟二人凯旋归来。” 戚哟哟的声音紧接而至,她声音虚弱,脸上少了许多血色,嘴角有一抹殷红鲜血流出。 她已最强力量给张小卒和牛大娃加持神力,耗神极剧。 “兄弟,要上了。”牛大娃目光灼灼,战意盎然。 “不死不休!”张小卒应一声,身体骤然往山下冲去。 牛大娃没有和张小卒一起冲下去,而是祭出风之域,腾空而起。 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战术。 咔—— 一道儿臂粗的巨大闪电撕裂天空,怒雷震得人们耳朵嗡嗡作响。 啪啪啪—— 豆大的雨点急促落下。 这场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下了起来。 “狗贼苏阳,纳命来!” 张小卒身披烈焰,雨浇不灭,手握骨刀,雷电之力环绕刀身,如一头猛兽自山林中冲出,扑向早已列阵以待的红甲骑兵。 “杀!” 一声令下,红甲骑兵朝着张小卒猛然冲锋。 第五百零四章 有伤天和 第五百零四章有伤天和 咔——咔嚓—— 乌云盖顶,大雨滂沱,能见度不足二十步。 儿臂粗的银色闪电交织成网,好似是贴着头皮炸响,震得耳朵阵阵嗡鸣。 谁也没想到大雨来得如此汹涌猛烈。 白云城各大家族的人站在百里湖岸边,一个个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望着一道道几近劈在湖面上的雷电,纷纷皱起眉头。 这么大的雨如果持续下半天,百里湖的水位肯定暴涨,甚至可能把孤岛淹得只剩最中间的小山峰。 而这次孤岛求生关乎着白云城各方势力重新洗牌后的第一次利益分配,所以各个家族势力都非常重视。 若大水把孤岛淹没个七七八八,这将严重影响他们早已谋划好的作战计划。 于是各方聚在一起商议一番后,决定看看情况再决定登不登岛。 却不知岛上正在上演一场惨烈厮杀。 张小卒身披烈焰和红甲骑兵撞在一起,瞬间就有鲜血抛洒,人命陨落。 红甲骑兵是屠戮柳家村的凶手,张小卒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杀气相较最强之时更盛三分。 《杀人刀》施展开来,一招一式炉火纯青,骨刀刀锋所至,如割草一般收割着红甲骑兵的性命。 张小卒本就有无限接近半步大能的战力,此刻得到戚哟哟十多道神力加持,战力直接飙升到准半步大能级别,再配以专为杀人而创的《杀人刀》,红甲骑兵便是和黑甲骑兵战力不相上下,也扛不住张小卒的冲杀。 冲到张小卒近前的红甲骑兵,无不被张小卒的强大战力深深震慑,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发狂的凶兽。 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飙射的鲜血,抛飞的人头,激起他们体内的凶性,全都自杀式的扑向张小卒。 当当当—— 突然,暴雨滂沱的天空有东西洒落,打在红甲骑兵的战甲上叮当作响。 有人定睛观瞧,发现是一颗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圆珠,还有一枚枚铜钱。 他们不明所以地望向天空,但视线被暴雨遮挡,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黑色圆珠和铜钱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跌落在泥泞的地上,立刻就被战马马蹄踏进烂泥里,所以他们并未放在心上。 而且,他们也没有时间去好奇。 时间流逝,一刻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在张小卒和红甲骑兵的激烈厮杀中流淌而过。 闪电雷声渐歇渐止,跑沱大雨也渐渐转小。 天上厚重的乌云也散去了大半。 视野渐渐亮堂起来。 若从天空俯瞰,可以看见张小卒一人一刀已经杀到红甲骑兵的正中位置。 他杀过的地方,留下一地尸体,雨水冲刷着血水,染红了地面,流淌进百里湖。 戚哟哟站在孤岛中间的山坡上,视野亮堂起来后,把灌木地上的冲杀尽收眼底。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孤身一人在数万大军中左冲右突的张小卒,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处,心疼、紧张、害怕、恐惧,但同时又禁不住为张小卒感到傲然和热血沸腾。 她的男人正在万军阵中冲杀,尽显万夫之勇。 …… 在红甲骑兵的后方,有一座临时搭建的指挥台,苏阳和苏谋赫然立在上方。 “禀将军,东边尚未发现敌人。” “禀将军,西南方向尚未发现敌人。” “禀将军,南边——” 指挥台前一个接一个斥候来报。 因为只见到张小卒一人现身,苏阳怕四人耍什么阴谋诡计,遂派斥候往四面八方搜寻牛大娃、周剑来和元泰平的行踪,但因为暴雨遮蔽视线,一直都未发现四人踪迹。 “禀将军,天上有黑色珠子和铜钱洒落,怀疑是敌人在空中抛洒。”有将士上前禀报。 “这是什么东西?”苏阳命人呈上黑色珠子和铜钱,观察一番后不禁皱起眉头。 铜钱就是普普通通的铜钱,上面感受不到一点能量波动,看起来没什么奇怪之处。 黑色珠子似铁非铁,质地坚硬,苏阳捏了捏没捏碎,禁不住惊讶地“咦”一声,指头上猛地加力。 轰! 一声巨大轰鸣在他手中炸开,狂暴的能量往四周肆虐冲击,苏阳脚下临时搭建的指挥台被炸没大半,他的手掌被炸出道道血口,鲜血直流。 还好他有所提防,否则恐怕得被炸没一条胳膊。 “糟糕!” 苏谋急声惊叫,道:“这是牛大娃的东西,他曾把这种东西装在丹瓶里,装作是灵丹妙药,引各大宗门弟子哄抢,结果被他一下炸死数百人。” “该死!” 苏谋面现惊慌,急促问道:“大概洒下来多少,在哪个方向哪个位置?” “多——多不甚数,各——各处都有。”传讯官咽了口唾沫脸色难看地禀报道。 他已经想象到即将到来的可怕场景。 “大哥,快让大军回撤,我去阻止牛大娃。”苏谋道。 说完,祭出刚领悟不久的风之域,执剑破空而去。 奈何大雨滂沱,视线被遮蔽的厉害,他飞来飞去一直没抓到牛大娃的行踪。 直到雷声渐歇,暴雨渐止,乌云散开,视野恢复亮堂,苏谋才在空中看见牛大娃。 与此同时,苏阳有心让大军回撤,可惊雷阵阵,雨声哗哗,掩盖天地间一切声音,平日里炸雷般的战鼓声,在真雷面前就跟小孩子玩的拨浪鼓似的,所以只能口口相传,以致于根本无法传达下去。 “牛大娃,受死!” “上次让你躲过一劫,这一次你插翅难逃!” 苏谋看见了牛大娃,当即怒喝着朝牛大娃杀去。 牛大娃不理苏谋,一边躲闪苏谋的追击,一边往地上红甲骑兵的军阵中洒黑色珠子和铜钱,当最后一把洒落,他折身朝张小卒的方向飞去,并大吼道:“卒子,完工!” 这黑色珠子乃是他糅合多种元素之力压缩而成,这多少个月来他只要一有闲暇时间,就不停的鼓捣这玩意,为的就是今天派上用场。 这鸽蛋大小的黑珠子,远比上次在异空间里弄的那些小珠子威力大的多。 “哈哈——” “那就疯狂起来吧!” 张小卒狰狞的大笑声远远传来。 “轰轰轰——给老子响起来!”牛大娃同样露出狰狞面孔,一股元素波动自他身体扩散开来。 轰轰轰—— 元素波动所到之处,黑色珠子瞬间被激活,糅合在一起的元素能量失去平衡,猛然爆炸开来。 鲜血、断臂残肢随着一声声爆炸被抛上天空,一时间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称之为人间地狱毫不为过。 “混蛋,住手!”苏阳赤红着一双眼珠子,歇斯底里地怒吼咆哮。 红甲骑兵是他一直以来的心血和骄傲,他立志要将其打造成帝国第一骑兵,可是眼下他的心血和骄傲正在被无情摧毁。 每一声爆炸都让他的心狠狠地抽一下。 “牛——大——娃!”苏谋目眦欲裂,一剑横空斩向牛大娃,奈何距离太远,剑气被牛大娃挥刀轻松挡下。 一道道元素波动自牛大娃身上散开。 密集的轰鸣声震得整座岛都开始瑟瑟颤抖。 红甲骑兵的阵型哪里还有,一个个如无头苍蝇般乱跑乱窜,被炸断胳膊腿的人惨叫连连。 只有那些修为高深的人,方能镇定一些,用真元力抵抗爆炸的元素冲击。 “战斗——竟——如此简单!” 远处,戚哟哟震惊得无以复加,视野里正在发生的屠戮惨景,对她的战争认知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五万训练有素,战斗力强悍的红甲骑兵,就这样被牛大娃一人搅得天翻地覆,溃不成军,实在——实在太令人难以相信。 然而—— 戚哟哟的目光嗖地落在张小卒身上,心知牛大娃已经发威,接下来轮到张小卒那些铜钱登场献礼了。 果不其然,她看见张小卒的左手在快速掐诀。 当张小卒的手指猛然掐定诀印那一瞬间,戚哟哟屏住了呼吸,下一刻她的视野被妖异的红芒完全充斥,紧接而来的是非人的凄厉惨叫。 那些正在为挡住元素冲击而沾沾自喜的骑兵,骤然间被地下烂泥里射出来的妖异红芒扫中,许多人的真元力防御直接被撕碎,接着身体被红芒贯穿,鬼咒之力侵入他们体内,摧残灼烧他们的神魂。 数不清的人神魂被鬼咒之力摧毁,尚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一命呜呼。 但是这对他们来说是幸运的,因为那些被鬼咒之力侵入体内,却又能扛得住一时半会的人,受到了他们有生以来想都不敢想的残酷折磨。 许多人挥动战刀,抹向自己的脖子。 他们实在受不了神魂被摧残灼烧的痛苦,于是选择给自己来个痛快。 苏阳脸色苍白至极,心痛的几近无法呼吸。 红甲骑兵,他必生的心血和骄傲,就这样——没了。 “哈哈——哈哈——” 苏阳突然仰天狂笑,身上散发出嗜血疯狂的气息,双目充血,一道道丝血如蛛网一般。 他怒视着张小卒,嘶吼道:“张小卒,我要把你剥皮抽筋,水煮油炸!” 说着纵身朝张小卒扑去。 张小卒不予理会,速度快如鬼魅,奔波于战场各处,一刀刀结束那些尚未死去的红甲骑兵。 他说过要屠尽红甲骑兵,说到做到,绝不手软。 九天之上,一位身体极度消瘦,脸色病态苍白,且褶皱密布,眼窝深深凹陷,目光浑浊,身穿水清道袍的白发老者,望着孤岛上的惨不忍睹的战斗,一阵剧烈干咳,而后叹息道:“鬼咒杀人,有伤天和呐!哎——” “哼!” “承阳老道,这话老夫不爱听。杀人本就伤天和,和用不用鬼咒有什么关系?” 在白发老者右手侧十余步外,悬空立着一位身形魁硕,须发虽白,却如钢针一般抖擞的老者,鼻腔里不悦地哼了声。 “鬼咒伤人神魂,神魂破灭,不得超生,不比用其他方法杀人更伤天和吗?”白发老者问道。 “你这老道,杀就杀了,啰嗦个什么劲。你要觉着不忍,下去拦住他便是。”魁硕老者不耐烦道。 第五百零五章 妖丹,巨剑 第五百零五章妖丹,巨剑 雷声渐歇,雨声渐止。 孤岛上的喊杀声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声遥遥传到岸边。 白云城各大家族势力的人听见岛上传来的阵阵喊杀声,不禁为之惊疑惊骇。 若是一般的打架斗殴,他们并不会有太大反应,因为武林江湖,恩怨情仇,打打杀杀实属正常。 可传来的喊杀声告诉他们,岛上似有千军万马在冲杀,这就让他们心中禁不住起波澜,难以淡定。 视野虽然亮堂起来,但湖面上飘浮起大量雾气,只能往前看两三百步的距离,他们站在岸边甚至都看不见孤岛的影子。 “是什么人正在这雨天孤岛上厮杀?”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同样的疑问。 他们立刻商议,派人去查探情况。 因为孤岛求生开启时,他们首先要做的是清理岛上无关人员,然后派人镇守四方,一个月之内严禁任何人进出孤岛,若有哪方势力破坏规矩,则各方势力群起而攻,将其逐出白云城。 所以若是岛上人太多,或是有他们招惹不起的存在,清理工作恐难以完成。 但就在他们登船准备上岛查探时,轰隆隆的爆炸声突然传来。 大地剧烈震动,似地龙翻身。 湖面上掀起巨大波涛。 当爆炸声逐渐减少,他们正惊魂未定时,紧接着又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 给他们的感觉是,孤岛上有成千上万的人正在经受十八层炼狱的酷刑折磨。 所有人都禁不住头皮发麻,冒起一身鸡皮疙瘩。 “湖——湖水红了!”突然有人指着湖面惊恐尖叫。 众人闻言立刻定睛往湖面看去,这一看更是惊悚莫名,只见红色的湖水正在随着汹涌的波涛,一浪一浪朝岸边延伸过来。 湖水被鲜血染红了?! 这得死多少人,流多少血,才能把百里湖的湖水染成这样啊?! 他们惊惧得几近无法呼吸,立刻叫停了登岛,不敢冒然行动。 …… 孤岛上正在上演两场追逐战。 苏谋追着牛大娃,苏阳追着张小卒,而牛大娃和张小卒则在一边逃跑一边无情屠戮红甲骑兵。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血仇必须用鲜血来洗刷。 苏阳兄弟二人气红了眼。 张小卒兄弟二人杀红了眼。 “牛大娃,受死!” 终于,苏谋追上了牛大娃,剑如流星,刺向牛大娃。 嗤! 剑刃在牛大娃的左肩上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顿时飙洒出来。 牛大娃惊得眼皮直跳,因为苏谋的剑快得让他几乎反应不过来,且剑招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法则,轻易就撕开他的防御。 “好厉害的剑!”牛大娃心中惊骇,立刻收敛心神,神色凝重地看向苏谋。 苏谋的剑再次袭来。 牛大娃双手持刀,《就一刀》施展出来,正面迎了上去。 此一刀乃西域大漠无双城,刀圣苍一海的绝学。 天地同寿,沧海一刀。 刀剑交击,然而却没有发生想象中的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苏谋的剑竟如切豆腐一般,轻松斩断了牛大娃的刀。 紧接着鲜血扬空,牛大娃握着半截刀倒飞了出去,他的胸口几近被苏谋一剑开膛,鲜血喷涌而出。 牛大娃被苏谋这一剑吓得头皮炸裂。 这把刀是周剑来给他的,原主人是白衣黑天,在南十城被国公爷斩杀的星辰境大能。 星辰大能的佩刀,自是非凡之物。 此刀坚不可摧,削铁如泥,称得上“宝刀”二字。 牛大娃仰仗它无往不利。 所以他压根没想到苏谋竟能一剑轻松斩断他的刀,故而刀断之后猝不及防,差点被苏谋一剑开膛。 蓝色的妖异火焰立刻覆盖伤口,但是让牛大娃心惊的是,伤口被蕴含着霸道力量的剑气侵蚀,无往不利的蓝色妖火第一次受挫,伤口竟无法愈合。 “死!”苏谋不给牛大娃丁点喘息机会,利剑欺身而至,直取牛大娃咽喉。 “滚!”牛大娃怒喝一声,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身躯长大十丈。 《金刚不坏神功》施展出来,浑身金光灿灿,宛如一尊巨佛。 二十余丈高的金身罗汉神像在他身后显现,一招罗汉翻天印拍向苏谋。 砰! 苏谋像是被一座大山拍中,口喷鲜血,倒飞三十余丈。 牛大娃一步十余丈,两步就追了上去,铁拳破空,当头轰下。 阳神殿,大王拳。 各种元素之力疯狂地往他拳头上凝聚,整个天空好似都随着牛大娃这一拳塌陷下来。 可苏谋嘴角却勾起一抹不屑冷笑。 扬剑而起。 剑域,剑无锋。 嗤! “啊——”牛大娃嘴里发出一声惨叫,脚蹬地面,洒落一地鲜血,与苏谋拉开距离。 他硕大的拳头被苏谋一剑切开,若不是他收拳够快,半边手掌就要被这一剑斩落。 “妖气!” “你是妖修!” 牛大娃边退边惊恐地盯着苏谋,他从苏谋身上感受到了浓郁的妖气,并且对他有极强的威慑力,让他抑不住感到害怕、恐惧。 他知道,这是妖修的血脉压制。 简单点说就是,苏谋的妖修传承等阶远高于他的妖修传承。 “被你发现了吗?”苏谋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渍,脸上露出妖异的笑容。 话音落下,他身上突然窜起滔天妖气,往前一步踏出,身躯暴长,竟比牛大娃还要高出几丈。 他一双眼睛变成了赤红色,眼瞳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身上的暴虐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这是——”牛大娃的身躯在颤抖,无法抗拒的血脉压制让他心里生出一股跪地臣服的冲动,“这是血海上那头灰色巨猿的妖气,你得到了它的妖丹!” 牛大娃想到了苏谋身上似曾相识的妖气来自哪里。 苏谋冷声道:“本来不想暴露,没想到你二人竟然这般难杀,那便让你二人临死之前见识一下我的强大实力好了。呵呵,我感受到你的身体在颤抖,你的心在颤栗,你——太弱了!” “哼!” “鹿死谁手尚且可知,别高兴的太早!” 牛大娃冷哼道,可是他的表情却异常凝重,直觉告诉他,他不是苏谋的对手。 “还有我手中的这把剑,你可曾识得?” 苏谋扬起手中利剑,左手食指指尖在剑身上滑过,剑身竟随着他指尖的滑动变大变长。 最后变成一柄七丈多长的巨剑。 “是插在古尸胸口,封印古尸的那把剑,竟然也被你得到了。”牛大娃目光震颤道。 “大娃,你去干苏阳,把他交给我。”张小卒疾纵而来。 第五百零六章 早知今日 第五百零六章早知今日 张小卒注意到了牛大娃和苏谋的战斗,万没想到苏谋的战力已经强横如斯,牛大娃竟不是他的对手,甫一照面就吃了一个大亏。 看见牛大娃血流如注的右手,以及不受控制,微颤的庞大身躯,张小卒急忙支援过来。 “他得到了上古凶兽的传承,还有地下古城封印古尸的那把巨剑,不好对付。” “你先去把苏阳干掉,然后再来帮我。” 牛大娃语气凝重道,担心张小卒一个人不是苏谋的对手。 “放心,我有办法克制他。” “别把苏阳弄死了,给我留一口气,我要手刃他,否则难解心中恨意。”张小卒说道。 “那你小心一点。” 牛大娃清楚自己极可能不是苏谋的对手,只能无奈地答应张小卒。 他咬牙暗恨自己不够强,同时这也是第一次真切体验到妖修传承在血脉先天压制上的无计可施。 血脉压制虽然不能决定胜负,但被压制者的战力定然受影响,以及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惧怕感觉,让人忒是不爽。 “哼!”苏谋打鼻孔里冷哼一声,讥笑道:“你二人在讲笑话吗?已经进到我的剑域内还想走,当我的剑域心境是摆饰吗?你二人谁都别想走脱,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且看本公子如何一打二,不,是一虐二,最后送你们下地狱。” 说完,看向追上来的苏阳,淡然笑道:“大哥,无需你出手,我杀这二人如杀鸡,你且在一旁看着便是。” “留他二人一口气,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苏阳咬牙切齿道。 “没问题。”苏谋颔首微笑。 “白痴!”张小卒骂一声,脚蹬地面,身体冲天而起,扑向苏谋,骨刀怒斩。 “小心他的剑,锋利无比!”牛大娃见状急切提醒道。 “找死!”苏谋冷笑,一剑斩出,迎上张小卒的骨刀。他的剑锋甚至故意偏了一点,避开张小卒的要害,遵从苏阳的嘱托,要留张小卒一口气。 当! 然而刀剑撞击在一处,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贯彻双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苏谋想象中的刀断人毁的画面并未如期上演。 张小卒砰的一声落于地面,脚下整个地面被他踏得凹陷下去。与此同时,苏谋也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个五尺深的脚印。 初交锋,不相上下。 “哈哈,不过如此。”牛大娃见状畅快大笑,心里暗松一口气,对张小卒彻底放心,旋即面带狰狞笑容,看向苏阳喝道:“苏阳,纳命来!” 苏阳脸色大变。 面对十丈之巨的牛大娃,他抑不住地心生惧意,感觉无法和牛大娃抗衡。 牛大娃一步十余丈,直扑苏阳而去。 “哼!”苏谋见状冷哼,喝道:“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不经我同意,你哪里走?” 同时一剑刺向牛大娃,快、准、狠。 剑域之内,无所不斩。 可骨刀突然现于前方,当的一声挡下了苏谋的剑。 入微心境,入之极微,无所不查。 苏谋的剑张小卒“看得见”,且拦得下。 当当当—— 张小卒悬空连劈三刀,苏谋执剑招架,最后一刀力不能抗,被张小卒一刀劈退十多步。 张小卒脚下一踏,竟悬空而立,执刀指向苏谋,喝道:“你有剑域心境,我亦有入微心境,想要突破我的防守,你的剑还不够快!” “大言不惭!”苏谋冷喝,可他心里却难以淡定。 他本以为能一剑斩了张小卒,可是非但没有做到,反而被张小卒一刀逼退。 眼下再次被张小卒三刀逼退,他嘴上不屑,可心里却不得不正视张小卒的实力。 另一边牛大娃已经和苏阳交上手,一个照面苏阳就吃了大亏,差点被牛大娃一拳砸成肉泥。 八重天境的他,如何是牛大娃的对手? 苏谋心中焦急,想要绕过张小卒前去救援,可是想要突破张小卒入微心境的防守,实属困难。反因分心大意,被张小卒在胸前砍了一刀。 “早知今日,那日在黑森林就该一剑宰了你!”苏谋瞪着张小卒咬牙切齿道。 “早知今日,那日我就不该引开黑猿,让黑猿撕了你。”张小卒反唇相讥道。 “狗屁,那日黑猿已经冲你而去,要死也是你先死!”苏谋怒道。 “那我怎么没死?”张小卒笑问道。 “今日你必死!”苏谋神情一敛,收摄心神,知道绕不过张小卒,故决定先斩张小卒,然后再去救苏阳。 另一边,苏阳已经被牛大娃摁在地上,嘴里惨叫连连。 叮! 全力以赴的苏谋,战力显著提升,手中的剑快如流星,疾如骤雨的剑势压得张小卒连连败退。 张小卒虽身小灵活,奈何身处苏谋剑域之内,无论他如何闪躲,苏谋的剑准能找到他。 但苏谋虽占据上风,可想要取得胜果,却总是差一点。 “啊——” “你不能杀我,我是世子苏阳,我体内流淌着高贵的皇室血脉,杀我你们也活不成。” 远处传来苏阳的惨叫和恐慌惊惧的话语。 只听牛大娃阴恻恻地说道:“放心,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啊——早知今日,我就该在金城捏死你们两个狗杂种——啊——” “叫吧叫吧,你叫得越大声,我心里越痛快!”牛大娃表情阴森地笑道。 “吼——” 苏阳的惨叫声刺激到了苏谋,他喉咙里突然迸发出愤怒的野兽咆哮声,暴虐气息蹭蹭上涨,气势和妖气皆猛地提升一截。 一头百丈巨猿的虚影浮现在他的背后。 “去死!” 苏谋一剑扫向张小卒,张小卒躲闪不开,挥刀迎击。 当的一声碰撞,张小卒吐血倒飞,身体砸落地面,在泥泞的地上划出一道几乎一丈深的沟壑。 “死!” 苏谋的攻击紧跟而至,不给张小卒丁点喘息时间。 张小卒接连纵身后跃,拉开和苏谋的距离。 苏谋见状,立刻转头,扑向牛大娃的方向。 但是他脚下刚迈出一步,突觉后脑处的头发被一股大力抓住,尚未来得及反应,头重脚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张小卒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记膝撞顶在他的鼻梁上,把他巨大的鼻梁顶得骨裂塌陷下去,两个小山洞一般的鼻孔滋滋往外喷血。 苏谋张嘴一声惨叫,巨剑横扫,把张小卒从身上逼退。 可是他刚要起身,张小卒又以更快的速度袭来,他一剑刺出,却被张小卒一掌把剑身拍开,旋即欺身近前,俯冲而下,一拳轰在他的心口。 苏谋哇的一声张大嘴巴,可是憋青了脸颊憋紫了双唇也没喘息过来,他的心脏被张小卒这一拳打得骤停。 张小卒纵身一跃,落在苏谋的额头上,怒喝一声,拳头携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力轰了下来,同时妖异的鬼咒在他拳面闪烁,眼看就要喷射出来。 这一拳若照着苏谋的脑门轰实咯,苏谋即便不死也要当场失去战斗力。 “住手!” 一道怒喝在张小卒头顶上空响起,同时一股恐怖威压扑到他的身上。 张小卒心中警铃大作,他无比肯定,这威压是来自星辰大能的。 但他的拳头还是落了下去。 砰! 苏谋硕大的脑袋被张小卒一拳砸进泥泞的地面,同时鬼咒之力贯穿了他的脑袋。 “啊——” 凄厉惨叫自苏谋嘴里发出,他十余丈的庞大身躯瞬间缩小,回到正常大小,一双手抱着脑袋在泥地里痛苦打滚。 “小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一道身影落在苏谋身边,挥手洒出星辰之力包裹着苏谋的身体,助其驱除体内的鬼咒之力。 “大娃,杀了苏阳!”张小卒急声喝道,同时浑身汗毛乍起,像一只愤怒的野兽,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出现的身影,不让他有机会去救苏阳。 第五百零七章 死而复生 第五百零七章死而复生 来人身穿青袍,须发皆白,是位老者。 此人张小卒认识,是跟随苏翰举征战,并时刻保护在苏翰举身旁,修为深不可测的老仆。 想都不用想,张小卒知道他肯定是奉苏翰举的命令来救苏阳兄弟二人的,遂第一时间向牛大娃急切呼叫,让其速速杀了苏阳,迟恐有变。 “顺伯,救我!” 苏阳虽被牛大娃摁在烂泥里,看不见来人相貌,但是他通过声音辨出来人是谁,当即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嘶吼。 却见顺伯神情冷然,声音淡漠地应声道:“世子你作恶多端,罪孽深重,老奴救不了你!” “啊——” “为——为什么?!” 苏阳绝望嘶吼。 他以为来了救星,万没想到顺伯竟然不打算救他。 “哈哈——”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牛大娃闻言大笑,苏阳愈是绝望,他心中愈是畅快,眦目怒喝道:“苏阳,纳命来!” “不!别杀我,我不想死!”苏阳惊惧大叫,“我乃皇家血脉,皇帝是我亲大伯,谁敢杀我?!” “去你娘的皇家血脉!”牛大娃愤怒叫骂,一脚跺在苏阳胸口上,将其胸骨踏碎,“你不想死?谁他娘的想死?柳家村的百姓就该死吗?!” “哈——哈哈——”苏阳突然咧开染血大口,张狂大笑: “一群低贱的蝼蚁,死不足惜,焉能与吾相提并论?!吾乃皇家血脉,天地间的尊贵,随手碾死几只蝼蚁有罪吗?!有罪吗?!” “有罪!”牛大娃怒火滔天,牙缝里挤出两个冷如冰锥的字。 他迟迟没有下死手,就是想听一句苏阳临死前的忏悔,未曾想听到的却是苏阳理直气壮的杀人之言。 原来柳家村的两百多条人命在他眼里真就只是蝼蚁爬虫,并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发自骨子里这么认为的。 砰! 牛大娃的拳头携血海深仇落下,砸爆了苏阳的脑袋。 咔嚓—— 一道惊雷横亘天空,如怒龙一般张牙舞爪,似要把天空撕裂。 本已亮堂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呼—— 平地起风,阴冷刺骨。 “阴风!” 感受到风里夹带着的浓郁阴气,张小卒心里咯噔一声,皱眉环视四周,不明白无缘无故为何起阴风。 突然,半空中空间撕裂,似两扇大门缓缓开启。 呜—— 阴风呼啸,自开启的漆黑大门里吹卷出来,刺骨寒气激得人禁不住打哆嗦。 “阴.门!”张小卒望着半空中开启的大门大吃一惊,脚下不由地后退,与阴.门拉开距离,生怕里面突然窜出个鬼帝。 护在苏谋身旁的顺伯也盯着开启的阴.门皱起了眉头。 阴.门大开。 自漆黑的门内走出一白一黑两道身影。 一个面色惨白,满面笑容,身材高瘦,口吐长舌。 一个面色乌黑,狰狞怒面,凶神恶煞,身宽体胖。 “黑——黑白无常!” 牛大娃第一次见黑白无常,惊吓得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黑白无常自阴.门里走出来,分立到门两旁,朝牛大娃方向躬身行礼,道:“恭喜大人历经九世阳劫,阴寿再添五百载!恭迎大人回府!” “——”牛大娃惊愕,不明所以,以为黑白无常是在跟他说话。 不过马上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黑白无常不是在跟他讲话,而是在跟死去的苏阳讲话。 只见苏阳的无头尸体忽然立了起来。 牛大娃吓了一跳,条件性地朝一旁跳开。 “哼!” 一道冷哼凭空响起,苏阳的尸体猛地抖动,把皮肉血脏全都甩落,只剩一具森森白骨。 呜—— 阴.门里阴风急啸,一道黑色光柱自阴.门里激射出来,射在苏阳的白骨上。 但见苏阳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 手脚、臂腿、腹胸、脖子、脑袋——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苏阳的身体就焕然一新,只有他的面孔在不停地变幻,一张又一张面孔交替呈现,但最终还是定格在苏阳身前的面孔上。 看到这张脸,张小卒和牛大娃的怒气立即就窜上脑门,尽管知道此苏阳非彼苏阳,可就是看着不爽。 “该死的人类——” 死而复生的苏阳浑身阴气缭绕,阴冷的目光射向牛大娃,怒道:“本大人历九世阳劫,只差一点就功成圆满,却被你一个卑微的爬虫生生破坏,害得本大人九阳之劫未能圆满,阴功大损。本大人要让你为此付出代价!” “放肆!”顺伯睁目怒喝,“阴晦鬼物,休得在我阳间猖狂。快快滚回阴曹地府去,否则休怪老夫对你不客气!” “就凭你?”苏阳阴冷的目光上下扫量顺伯一眼,撇嘴不屑道:“还不够格!” 说完一把抓向牛大娃,完全不把顺伯的警告放在眼里。 “哼!” 牛大娃怒哼一声,双手在胸前合十,身上突然绽起耀眼金光,背后显现出金身罗汉像。 金身罗汉怒目圆睁,面目狰狞,嫉恶如仇。 “妖孽,伏诛!” 牛大娃大喝,拍出一掌,佛门罡印自他掌心射出,迎风而长,四周空气里凭空响起震耳的佛门诵经声。 佛门:伏魔掌! 这一刻,牛大娃浑身金光夺目,神圣气息延展四方。 然而苏阳脸上未见丁点惧意,冷笑道:“不自量力!” 他的手掌瞬间长大数十丈,遮天蔽日,砰的一声把牛大娃的佛门罡印拍得稀碎,顺势把牛大娃拍飞出去。 牛大娃十丈的身躯就像被拍漏气了一样,边倒飞边缩小,口吐鲜血摔在泥地上,滚出二十多丈远才停下来。 张小卒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阳身后,一拳轰向他的脑袋。 苏阳脖子以下的身体没动,脖子以上的脑袋突然转向背后,直面张小卒,咧嘴一笑。 一口浓黑的阴气自他嘴里喷射出来。 “笑你奶奶个腿!” 张小卒怒骂,无惧苏阳嘴里射出的浓黑阴气,拳头表面喷射出金色符咒光芒,金色中夹带着一缕紫气。 砰! 一拳轰在苏阳脸上,把苏阳脑袋轰了个稀巴烂。 “啊——” 苏阳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但稀烂的脑袋眨眼间就重塑回来。 张小卒倒飞十余丈,冒起一身鸡皮疙瘩,双臂抱在胸前,冷得直打哆嗦,神色惊恐,感觉自己的身体马上就要被阴气冰冻。 一道星辰之力从天而降,包裹住张小卒的身体,同时传来顺伯凝重的声音,道:“快走,你们不是这鬼物的对手!” “不——不需要!”张小卒双臂一挣,把包裹身体的星辰之力挣散。 常言道:吃人嘴短,拿人嘴短。 他不想受顺伯的恩惠,因为他不想放过苏谋。 苏谋的成长实属恐怖,放他离开,张小卒觉得自己会寝食难安。 顺伯似乎猜出张小卒心中所想,苦笑道:“老王爷就两个儿子,总得给他留个儿子送终吧。” “行。废他修为,我饶他一命。”张小卒应声道。 “这——”顺伯面露难色,“老夫可以向你保证,他不会找你们寻仇。” “切!”张小卒不屑撇嘴,“你——吁——你还能活——活几年?吁——” 他冷得直打哆嗦,双腿已经失去知觉。 “别争了,你们谁都活不成。”苏阳开口道。 顺伯看向张小卒,问道:“你若答应放过苏谋,老夫来战这鬼物,你若不答应,老夫只能带着苏谋离开,你兄弟二人面对它,绝无活命的机会。老夫给你三息考虑时间。” 张小卒皱眉,似乎别无选择。 他目光看向牛大娃,发现牛大娃和他一样,被阴气侵体,正抱着膀子直打哆嗦,牙齿得得得响个不停,就跟要咬人似的。 再看苏阳,阴.门里的黑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射进他的体内,他的气息越来越强大。 若再等下去,恐怕到时候连顺伯都不是他的对手,再想走可就真的难了。 “考虑好了吗?”顺伯问道。 张小卒刚要点头答应,只听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横空传来。 “我拒绝!” 与此同时一朵青莲在张小卒脚下盛开,把他身体托了起来。 张小卒顿觉身体温暖如春。 牛大娃亦是一样。 “师姐!”张小卒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惊喜地喊道,一道妖媚的紫色身影扭着水蛇腰,纤纤玉足踏着朵朵青莲,走进他的视野里。 步步生莲。 来者青莲道人。 (感谢:浊世翩翩公子的打赏支持!) 第五百零八章 不得善终 第五百零八章不得善终 “事情越闹越大,还不打算下去收场吗?”九天之上,清瘦的道袍老者捋着长须问身旁的魁硕老者。 孤岛上发生的一切都被他二人尽收眼底。 “呵,要收场也该是老道你下去收场才是。”魁硕老者斜睨道袍老者一眼,“一方是滞留阳间作怪的鬼王,另一方是你三清观的徒子徒孙,你这个观主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道袍老者捋须反诘道:“一方是你的亲孙,另一方是你生死兄弟的亲儿子,你这个做长辈的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魁硕老者摇头苦笑,叹道:“手心手背,让老夫怎么管? 老夫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苏谋小子一命,可若就这般出面拦住小卒不让他杀苏谋,那我们爷孙俩之间的间隙可就大了。 可我又不能下去直接废了苏谋,那翰举得怎么看我这位老大哥? 你说这小顺子也真是的,你跟两个小辈废什么话呀,直接提着苏谋小子走人便是了。” “话说——”魁硕老者话语一顿,看向道袍老者沉声问道:“是不是杀戮深重者都会不得善终?” “咳咳——”道袍老者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掩嘴一阵急促咳嗽,手帕拿开时,上面沾着一滩殷红鲜血,缓了两口气,这才点头答道:“是。” “老夫亦会不得善终?”魁硕老者微眯双眼,目光凛冽问道。 “会。”道袍老者肯定答道。 魁硕老者扫了一眼道袍老者手中染血的手帕,突然吹胡子叱骂道:“你个狗日的老道,打老子见你第一面起,你就捂着个白手绢天天咳血,他娘的咳了一百年也没咳死你。” “老道亦难得善终。”道袍老者轻轻摇头,但马上又咧嘴笑道:“老夫已经苟延残喘一百余载,赚了。” “可是——”魁硕老者看向孤岛,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叹道:“老子还想多活几年,享一享天伦之乐。” 道袍老者沉默一会儿,而后开口道:“那就抓紧点吧。” “老夫还有多久时光?”魁硕老者问道。 “三五载,你有一道过不去的死劫。咳咳——”道袍老者应道,可是他话音刚落,就猛烈咳嗽起来,都没来得及用手帕掩嘴,连咳好几口鲜血才粗喘着停下来。 “狗日的!”缓过气来,道袍老者突然破口大骂,“谁再敢问老子这种泄露天机的事,老子必狠狠地唾其面。” “哈哈,回头老夫弄点猪血给你补补。”魁硕老者笑道。 “滚!” “三五年,短是短了点,但聊胜于无,也可以了。咦——”魁硕老者正感慨着,突然看着下方惊咦一声,道:“老道,这小丫头了不得啊,有你当年的风采。” “哎,可惜红颜薄命。”道袍老者摇头一叹。 “红颜薄命,你说她——老夫看不像啊。”魁硕老者望着下方的青莲道人细细观察一番后摇头道。 道袍老者目光也落在青莲道人身上,褶皱密布的清瘦脸颊上满满的惋惜之色,可他看着看着突然神色一怔,旋即目露惊讶之色,张嘴道:“咦?” “怎么了?”魁硕老者不解道。 可回答他的是道袍老者剧烈的咳嗽声。 魁硕老者冲其斜了一眼,撇嘴道:“老东西,越活越矫情了,动不动就咳血。” …… “你是谁?”顺伯望着踏空而来的青莲道人皱眉问道。 他这几十年一直跟苏翰举窝在白云城,几乎不关注江湖武林上的事,所以不认识像青莲道人这样的后起之秀。 “三清观,青莲道人。”青莲道人回道。 “新晋的大天师?”顺伯感受到了青莲道人星辰境的气息波动,表情略显诧异地问道。 青莲道人的年轻让他禁不住怀疑自己的感知是不是有误,因为这么年轻的星辰大能世间少有,何况还是最难晋升星辰境的道修。 “正是。”青莲道人面带微笑,说话间已经到了近前。 “哼,无趣!本大人不陪你们玩了。”苏阳在得知青莲道人是大天师后脸色大变,顾不上之前撂下的狠话,冷哼着纵身朝阴.门飞去。 青莲道人柳眉倒竖,凤眼圆睁,喝道:“本天师准许你走了吗?” 抬起玉足,凌空踏向苏阳。 抬脚时还在二十多丈外,落脚时却已到苏阳面前。 砰! 苏阳挥拳迎上,和青莲道人硬碰硬对了一招。 但是他直接被青莲道人踢的摔在烂泥地里,而青莲道人只凌空退了两步,高下立判。 “师姐威武!”张小卒拍掌给青莲道人喝彩。 “师姐最美!”牛大娃跟着叫唤,感觉青莲道人这一脚给他出了一口恶气。 “咯咯,这话我爱听。”青莲道人掩嘴娇笑,前凸后翘的傲人身材笑得花枝招颤,修长洁白的大长腿在纱裙间若隐若现。 张小卒和牛大娃脸色一红,忙把视线从青莲道人身上移开,心里大呼受不了。 小伙子气血旺盛,哪受得了这样的撩拨。 青莲道人却不知觉,自顾笑得招颤。 “该死!” 苏阳咒骂着从烂泥地里爬起,仰头看向凌空而立的青莲道人,寒声道:“若不是本大人刚结束九世阳劫,功力尚未恢复,区区大天师,本大人一巴掌能拍死十个。” “是吗?”青莲道人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道:“可惜你再也没机会耍威风了,真可怜。” “怎么,你还想灭了本大人不成?”苏阳眉头一拧,喝道。 “若不然呢?”青莲道人反问。 “无常,帮本大人挡住她!”苏阳突然朝立在阴.门两侧的黑白无常命令道。 “遵命!”黑白无常应诺,直接扑向青莲道人,身躯暴长十余丈,臂膀一甩,挂在身上拘人魂魄的铁链哗楞作响,如毒蛇一般朝青莲道人卷去,要把青莲道人捆绑起来。 青莲道人手中拂尘扫出,三千尘丝迎风而长,缠上锁魂链并顺势而上,直扑黑白无常而去。 黑白无常尖叫一声,撒开锁魂链暴退,可是速度远不及尘丝快。 只听噗噗噗一连串闷响,黑白无常被三千尘丝扎成了刺猬,随着青莲道人手臂一甩,身体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两个阴魂逃向阴.门。 青莲道人一步踏到阴.门前,探手擒住黑白无常的阴魂,金色的符咒在指掌间猛然爆发,凄厉惨叫自黑白无常阴魂发出,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张小卒和牛大娃瞪圆了眼珠子,万没想到青莲道人霸气至此,甫一照面就把传说中的黑白无常给干掉了。 “你找死!”苏阳突然气急败坏地嘶吼,他虽然知道黑白无常不是大天师的对手,可怎么也没想到黑白无常连青莲道人一招都接不下。 他气急不是因为青莲道人杀了黑白无常,是因为青莲道人凌空立在阴.门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并且青莲道人正以尘丝封堵阴.门,切断阴.门里源源不断射出的阴气,使苏阳阴功不能增涨。 这是真要把他留在阳间的架势,苏阳如何能不气急。 他身躯一震,露出青面獠牙的可怖真容,卷起漫天阴气一拳轰向青莲道人,想要把青莲道人一拳轰进阴.门。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青莲道人突然连道两声,身后显现出道门尊者像和佛门菩萨像,右手掐道门神通,左手展佛门神通。 双掌化作几十丈大小,砰的一声拍在一起,竟把苏阳拍在了掌间。 “天地乾坤,无极借法,三清神尊,道法万千,吾身施展,斩鬼灭魔。急急如律令!” 青莲道人口中念念有词。 天空垂下符咒锁链,往她合十的双掌上缠绕。 “啊——”苏阳在青莲道人的掌间左冲右突,把青莲道人的金色手掌击打出一个个鼓包,眼看要把双掌挣开,可符咒链条直接把双掌锁死。 与此同时,青莲道人口中念道咒的同时,竟然也有佛门驱魔经文自她口中飘出,一道道佛门罡印自她口中飞出,没入双掌,驱散苏阳身上的阴气。 苏阳嘴里发出阵阵哀嚎和求饶声。 可青莲道人兀自不管,打定主意要诛此魔。 嗖! 一道身影突然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百里湖岸边方向逃走。 “狗日的,就知道你在装死!”牛大娃早有机警,第一时间扑了上去。 顺伯要去阻拦牛大娃,张小卒出现在他身侧,二话不说一拳轰过去。 顺伯没把张小卒看在眼里,拂袖一扫,同时迈步要去拦牛大娃。 就在这时,南方的山林里突然响起一道娇喝:“囚禁!”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射向顺伯。 顺伯冷哼一声,一道星辰之力自他体内.射出,迎向射来的光芒。 但是光芒和星辰之力撞在一起,竟然直接没入星辰光芒,速度不减地继续射向顺伯。 顺伯猝不及防,被光芒射中,身体瞬间动弹不得。 虽然他瞬间就把无形的禁锢之力挣碎,可就是这短短的瞬间,让张小卒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砰! 他身体当即横飞出去。 一颗后槽牙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狗日的,老子牙!”顺伯瞬间炸毛,他已经没几颗好牙了,哪想到最坚固的一颗竟然被张小卒一拳锤掉了。 同时他也暗暗心惊,没想到张小卒的拳头竟然能伤到他。 可要知道他可是星辰之躯,修为比张小卒高了不知多少境界,按理说张小卒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才对。 “好可怕的力量!” 顺伯盯着张小卒身上的流光,感受到其中有一种力量极其可怕。 这才知道为何苏谋突然就被张小卒按在地上爆锤,毫无反抗之力。 牛大娃一脸颓丧地返回,咒骂道:“狗日的,跑的比兔子还快,瞬间就没影了。” “小子,要不是老夫理亏,老夫非得锤掉你满嘴牙不可。哼!”顺伯盯着张小卒恶狠狠地说道,说完气呼呼地拂袖,迈步踏空而去。 第五百零九章 元始金丹 第五百零九章元始金丹 张小卒朝踏空而去的老人躬了一躬。 他看得出,老人身怀大义。 若不然以老人的修为,要救走苏阳和苏谋,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不救苏阳是为义,救苏谋是为忠。 老人想忠义尽量两全。 另外,在有得选择的前提下,老人显然是个非常讲道理的人。 否则按照星辰之威不可辱的江湖规矩,张小卒觉得这一牙之仇,自己恐怕得拿命来偿。 不过—— 张小卒看向自己的拳头,嘴角不由地勾起:爆锤星辰大能的感觉真他娘的爽! 苏谋逃走,是个极大的隐患。 但事已至此,怨天尤人已无意义,直面问题并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不远处的半空,阴.门已经被拂尘三千尘丝绞碎,苏阳仍被青莲道人封在双掌之间,挣扎和惨叫的动静越来越小,眼看是穷途末路,即将一命呜呼。 望着青莲道人一手为道一手为佛,霸道无匹的风采和身姿,张小卒深深地叹服和敬佩。 确认青莲道人不需要帮忙,张小卒目光看向牛大娃,道:“大娃,搜查营地,看蓉儿妹子有没有被关押在这里?” 却听牛大娃摆手道:“不必了,蓉儿妹子没在这里。刚才你和苏谋战斗的时候我拷问过苏阳,他说蓉儿妹子被他们关押在镇南王府的地牢里,想必苏德大和尚已经把蓉儿妹子救出来了。” “那就好。”张小卒面露笑容,暗松一口气,悬在心里的一颗石头落地。 他和牛大娃刚到白云城就去了一趟齐家,一来是探听齐蓉儿被擒的详细讯息,二来是看看苏阳和苏谋有没有借齐家人的口给他们留话,而他们去到齐家时,恰遇到登门拜访的苏德和尚。 二人听齐蓉儿讲过苏德和尚,知其仗义仁德,而苏德和尚也听齐蓉儿讲过张小卒,知其被齐蓉儿视为异性兄长,故而双方互道身份后,皆对彼此倍感亲切。 张小卒和牛大娃把齐蓉儿被苏阳绑架的事对苏德讲了一遍,苏德思忖一番后,定出一个兵分两路的计划,让张小卒和牛大娃照原计划登岛,他则要带人夜探镇南王府。 由于时间紧迫,人力和情报有限,他们只能照此粗糙计划行事。 事实上,苏阳和苏谋压根没把张小卒和牛大娃放在眼里,他们抓齐蓉儿的目的只是单纯的逼迫张小卒和牛大娃来孤岛,至于用齐蓉儿当人质逼迫威胁张小卒和牛大娃,他们自觉有失身份,根本不屑为之。 他们兄弟二人,一人手握五万红甲骑兵,一人得妖兽传承,且身怀剑域心境,战力不输半步大能,怎会把张小卒和牛大娃放在眼里。 所以直接把齐蓉儿丢在地牢里,都懒得往孤岛上带。 当然,他们二人也是顾忌苏德的存在,不愿过于为难齐蓉儿。 尽管在他们眼里苏德是个被抛弃的皇子,但要是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庶女而得罪苏德,也太不值当。 故而,齐蓉儿是虚惊一场,受了些苦,却又未受太多苦。 …… 戚哟哟自南边树林走出来,其面颊苍白,胸襟染血,受了内伤。 “你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张小卒被戚哟哟的状态吓了一跳,急忙迎上去关切问道。 戚哟哟笑着摇摇头,道:“强行施展心境力量,受到一点反噬,不碍事。” 她看见顺伯出现在战场上,并和张小卒对峙起来后,就立刻借助树林的掩护迅速靠近战场,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悄悄地为审判心境积蓄力量。 心想若双方能谈和,那便罢了。若不然就出其不意地给顺伯来一下,尽最大力量给张小卒创造机会。 事实证明她时机把握的极其精准,用短短一瞬的时间为张小卒创造出一拳的机会。 这一拳相当重要,让张小卒有机会碰触到顺伯的身体,把鬼咒悄无声息地施加到他身上。 如果战斗继续进行下去,顺伯必将遭到鬼咒之力的袭击。 只不过戚哟哟也为这一瞬的时间付出了代价。 以她七重天境的修为,施展心境力量强行囚禁星辰大能,当场就遭到反噬,负了内伤。 “辛苦你了。”张小卒怜惜道,忙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粒元始金丹递给戚哟哟。 戚哟哟却摆手拒绝,道:“一点小伤,用不着元始金丹。” 张小卒闻言愣了一下,随之苦笑道:“难怪你对元始金丹的需求量那么小,我离开抚州时给你留了三百粒,回来后你竟然还剩一百多粒,还跟我说什么军务繁忙,没时间修炼,所以没消耗多少,我还当真了。原来真正原因是你——” “不舍得吃”四个字张小卒没有说出口,直接把元始金丹送到戚哟哟的唇边,以命令的口气说道:“张嘴。” 戚哟哟却紧闭双唇,把头别到一边,坚决不吃。 “这东西我须弥芥子里还有三千多粒,我吃它就跟吃糖豆似的,所以用不着为我节省。也怪我,没跟你说清楚。”张小卒苦笑道。 “啊?”戚哟哟闻言吓了一跳,吃惊地瞪圆眼珠子,问道:“你哪来这么多?这可是元始金丹。” “在大牙骗的。”张小卒道。 “怎么骗的?”戚哟哟好奇问道。 “哎——”张小卒突然叹一口气,神色郁闷道:“说多了都是泪。” “???”戚哟哟一脑门问号,心说怎么骗了这么多元始金丹还都是泪呢? “我托六扇门的人帮我卖玉件,一件卖五十粒元始金丹,卖一件我给他十粒当酬劳。” “十粒?!你可真大方。”戚哟哟朝张小卒挑挑大拇指,但明显不是真的夸他。 张小卒苦笑,叹道:“关键是我还承诺,超过五十粒,多卖多少都是他的。” “结果他卖了多少一件?”戚哟哟眨眨眼睛笑问道,她大概已经猜到张小卒为什么会说“说多了都是泪”了。 “一百一件。”张小卒咬牙切齿道,“他一共卖了五百件,结果他得了三万粒元始金丹,而我才得到两万粒。奶奶个腿的,我心里极不平衡。” “他怎么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戚哟哟诧异地问道。 “因为他告诉大牙人,玉件是永久有效,你想想,大牙人听了后能不疯狂吗?”张小卒道。 “咯咯——”戚哟哟掩嘴娇笑,安慰道:“别气。六扇门的人肯定会找你买玉件,到时候就按照一百一件的价格卖给他们。” “好主意。”张小卒闻言眼前当即一亮。 “既如此,那我就不给你省了。”戚哟哟笑道,不过并没有吃张小卒送到嘴边的一粒,而是从自己的纳物囊里取出丹瓶倒了一粒服下,见张小卒悻悻地收回手,她白了张小卒一眼,道:“看看你自己的手,谁吃得下你拿的东西?” “——”张小卒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全是血渍,不禁讪笑着挠挠头,把手里的元始金丹扔进自己嘴里。 “六扇门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坑我的小师弟?告诉师姐,师姐帮你出气去。”青莲道人脚踩青莲,自空中走来。 苏阳已经被她灭掉。 确切点说是灭了一个地府的大人物。 “一个叫鬼面的家伙。”张小卒道。 “笑里藏刀,人面鬼心,这家伙可不好惹。”青莲道人道。 说着已到近前,右手朝张小卒一抛,自她袖中飞出三个拳头大小的氤氲气团,道: “这是黑白无常和那个家伙的魂力,听师父他老人家说你缺这玩意,拿去用吧。我用符箓封印了它们,你可以慢慢吸收。” “多谢师姐!” 张小卒忙躬身致谢,心中甚是温暖。 他这才知道青莲道人之所以如此强势,非要灭掉那厉害鬼王不可,原来是为了给他夺魂力。 正想询问青莲道人为何来此,突听南边山林里传来牛大娃急切地呼叫声: “卒子,快来!” “大事不好,老大和老四不见了!” 牛大娃把被迷魂散迷倒的周剑来和元泰平藏到了地下深处,刚才他去地下寻找,却发现他用土之域开拓的石室里空空如也,不见了周剑来和元泰平的身影。 在石室一角塌陷下去一个大洞。 第五百一十章 红眼蟒 第五百一十章红眼蟒 “哎——” 望着苏谋被一道星辰之力裹挟着远遁而去,道袍老者突然摇头叹息一声,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逃不掉,逃不掉啊!” “老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魁硕老者闻言禁不住瞪眼,哑然失笑道:“你不会是想说老夫的死劫会应在苏谋小子身上吧?” 牛大娃哪知道他之所以没追上苏谋,完全是因为九天高空有高人暗中帮助苏谋逃跑。 “不可说,不可说。”道袍老者面带微笑,轻捋长须,缓缓摇头。 “说一说,说一说。”魁硕老者心如猫挠。 “呵——呸——”道袍老者突然翻脸,转头咳出一口百年老痰吐向魁硕老者,直袭其面。 “干!”魁硕老者一边闪躲一边破口大骂,“死牛鼻子老道,信不信老夫一口老痰送你归西?” 道袍老者却是理也不理,转身大步离去。 望着道袍老者眨眼间消失在视野里的身影,魁硕老者突然面露苦笑,摇头无奈又哀伤地长叹一声。 道袍老者说他只有三五年时间,却不是说他阳寿将尽,而是说他有一道过不去的死劫,也就是说他不是寿终正寝,而是会遭难横死。 如果这老道不叫余承阳,张屠夫一定会一巴掌把他扇飞。 可他偏偏就叫余承阳,是那个天天咳血,天天喊着泄露天机不得好死,可活了一百好几十年都还没不得好死的余承阳。 他的话张屠夫不能不信。 张屠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刚才就是用这只手甩出一道星辰之力助苏谋逃走的,抑不住摇头苦笑。 苏谋若是被牛大娃追上,肯定是必死无疑。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死兄弟的膝下双子一个接一个惨死眼前,就像顺伯说的,总要留一个给苏翰举送终,所以瞧见苏谋逃走,他条件性地就帮了一把。 看着右手,回想余承阳临走前神神叨叨那两句,好似就是说他的死劫将会应在苏谋身上一样,他抑不住地想:“早知道就先废了苏谋的修为。” 但念头刚生就被他摇头否定,因为他知道就算早知道,他也不可能出手废了苏谋的修为。 就像如果将来某一天,张小卒得知自己有一道过不去的死劫,会应在牛大娃的儿子身上,他肯定不可能出手去伤害牛大娃的儿子,顶多能做的就是想办法预防。 张屠夫能做的也仅是如此。 当然,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抽时间找苏谋好好谈一谈。 既为死劫,亦为苏谋的人生。 苏谋应该有一个大好人生,而不应该因为苏阳的死而钻入牛角尖走上岔路。 苏阳乃阴世间鬼尊的历劫之体,即便没有张小卒和牛大娃这一遭事,他也活不长,并且一定是横死。 所以苏阳的死早已注定,张屠夫希望苏谋能看得开。 望了望孤岛上的情形,张屠夫本想转身离开,去柳家村等着张小卒,却听见牛大娃的慌张大叫,眉头一皱停下了动作。 …… 牛大娃在地底深处开拓出一间石室,准备把周剑来和元泰平藏在里面,他有提前想到成千上万颗元素弹同时爆炸时,可能造成石室坍塌,以防周剑来和元泰平被活埋,所以他用元素之力特别加固了石室。 可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石室顶部和四壁都没有坍塌,坍塌的竟然是石室底面,这让牛大娃很是费解。 不过当他顺着坍塌出来的黑洞进去后,当即知晓了原因,原来下面竟然是空的。 下面有一条约莫一丈宽高的方形甬道,甬道里阴冷潮湿,牛大娃祭出火之域照明,发现甬道潮湿的地面上有奇怪的痕迹。 好像是某种动物的爬痕,又像是周剑来和元泰平躺在地上被拖拽的痕迹。 牛大娃顺着甬道往前走了两百多步,仍然不见尽头,思忖一番后决定回地面找张小卒。 他觉得张小卒有入微心境,在这种危险未知的漆黑环境中,对危险的察觉和对突发状况的应对,远比他厉害。 重要的是,上面还有一位既漂亮又厉害的大天师,若能把她请下来,什么牛鬼蛇神统统不惧。 青莲道人没有拒绝,随着一起下到了地下。 “这就是这条甬道,你们看地上的痕迹。”牛大娃一边讲述详情,一边带着张小卒、戚哟哟和青莲道人下到地下甬道里,然后祭出火之域照明,让三人看地上的痕迹。 青莲道人观察了一会地上的痕迹,说道:“这是蛇爬行的痕迹,他们二人可能是被蛇拖走了。” “蛇?”牛大娃闻言吓了一跳,诧异问道:“一下拖走两人,那得是多大一条蛇?” “不是一条,是很多条。”张小卒替青莲道人答道,顿了顿又补充道:“很多条大蛇。” “你怎么知道?”牛大娃脱口问道。 张小卒抬手指向前方,道:“因为它们来了。” 有五条大腿粗细的花斑蟒蛇出现在他的入微心境范围内,正以极快的速度往他们这边蜿蜒爬来。 “另外——”张小卒指了指地上一层比脚面深,踩上去表面一层软擦擦,像是半腐烂的树叶,底下一层因为潮湿而腐烂得黏糊糊的东西,说道:“仔细看,这些全都是蛇皮。” “靠,还真是!这得多少条蛇才能蜕出这么多蛇皮?!咱们是闯进蛇窝了吗?!”牛大娃仔细观察了一下后惊讶叫道。 “好恶心!”戚哟哟表情厌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见青莲道人步步生莲,脚不沾地,甚是艳羡。 她不怕蛇,也不怕蛇皮,但地上的蛇皮实在太多了,脚踩上去一陷半尺深,软擦擦黏糊糊的,感觉说不出的恶心、瘆人。 嘶嘶嘶—— 尚隔甚远,蟒蛇的吐信声就从甬道深处的黑暗中传了过来。 张小卒提刀在手,一马当先走到前面,道:“管它蛇窝还是龙穴,闯进去找到周大哥和泰平再说。” 五条花斑大蟒,每一条都是几丈长,那红褐色的眼睛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妖异的光芒,可怕骇人。 砰砰砰—— 张小卒挥舞骨刀,以刀身拍打蛇头,将其一一震死。 “红眼蟒,是一种妖蟒,又称寄生蟒。”戚哟哟观察过被张小卒打死的花斑大蟒后说道。 “寄生蟒?”牛大娃不解问道。 “它会把卵排进其他动物或人的体内,借助这些动物或人的躯体养卵,然后孵卵。它们会分泌特殊的麻痹毒液,让寄体一直处于假死状态,使他们成为蛇卵的温床和营养槽。”戚哟哟讲解道。 “我靠!”张小卒闻言禁不住一声怪叫,慌忙加快速度往甬道深处冲去,想要尽快找到周剑来和元泰平。 “这好像是一座墓。”青莲道人突然说道。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两只怪物 第五百一十一章两只怪物 “这好像是一座墓。”青莲道人说道。 “古仙人墓?!”张小卒一听见“墓”这个字,脑海里条件性地联想到古仙人墓,下意识脱口惊问道。 “依我看,更像一座蛇墓。”牛大娃吐槽道。 青莲道人说道:“看不出是哪个纪元的墓,但建墓的手段非常高明,至少在防水措施上做足了功夫。孤岛四面环水,而此墓深埋地下,若防水措施不到位,墓道早就被水淹了。” 张小卒三人闻言恍然点头。 这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细节问题,可是他们却没有注意到,禁不住觉得自己太粗心。 随着不断地深入,甬道里的温度竟然开始逐渐升高。 潮湿的空气,舒适的温度,正是红眼蟒喜欢的生活环境。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现在已经可以覆盖方圆五百步的距离,可他仍未看到甬道的尽头。 不过前方三百步处有了变化,平坦的甬道地面变作阶梯朝地底深处延伸下去。 入微心境随着阶梯一路下去,未能看见阶梯的尽头。 在牛大娃火之域的照耀下,一行四人的前进速度极快,三百步的距离眨眼就到眼前。 阶梯上留下的拖拽痕迹更为明显,有几处地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周剑来或是元泰平的手在地上留下的拖痕。 显然,二人是被红眼蟒拖到下面去了。 没有迟疑和犹豫,四人当即踏上阶梯往前深入。 咔咔——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沉沉的石磨声。 “什么声音?”牛大娃惊异问道。 张小卒倒吸一口冷气,讲道:“石阶下面是一条宽敞两倍的通道,往前百步距离,通道两侧各有一件石室。” “应该是耳室。”青莲道人说道。 张小卒点点头,接着讲道:“这两间耳室的石门打开来,从里面涌出成千上万条红眼大蟒,大个的足有水缸粗,最小的也有胳膊粗,蜂拥着朝咱们杀过来了。” 嘶嘶嘶—— 沙沙沙—— 张小卒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就传来了成片的红眼蟒的吐信声和爬行发出的沙沙声。 当成千上万条大蟒密密麻麻地拥簇在一起,出现在火光的照耀下,出现在牛大娃三人的视野里时,就连青莲道人都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刺鼻的腥臭气味扑面而来。 青莲道人取出一个丹瓶,倒出四粒暗红色丹药,自己服食了一粒,然后把剩下三粒递给张小卒三人,说道:“清毒丹,一人一粒,可以解蛇毒。” 三人忙各取一粒服下。 “让我来!”牛大娃沉喝道。 说完右拳裹着烈烈火焰,朝前方甬道轰出一拳。 轰—— 巨大的火浪填塞了整个甬道,奔涌着朝前方平推过去。 前方很快传来红眼蟒嘶嘶的惨叫声,滋滋的灼烧声,空气里弥漫起烤肉的香味,但马上就是扑鼻的焦糊味,以及辣眼呛鼻的浓浓烟熏。 “停!”戚哟哟急忙叫停牛大娃,道:“这么烧下去,还没把蛇烧光,先把咱们自己呛死了。” 牛大娃也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悻悻地收了烈火。 青莲道人拂尘一扫,磅礴的星辰之力灌满甬道往前推去,直接将蟒蛇摧成糜粉。 嗖! 竟有一条磨盘粗的大蟒抗住了星辰之力的攻击,张着大口,露出森白的毒牙,朝张小卒四人扑咬过来。 牛大娃飞奔迎了上去。 尚隔十步之距,巨蟒嘴里突然喷射出大量毒液。 牛大娃冷哼一声,操控一股飓风把毒液吹卷回去,同时以元素之力包裹着身体,纵身扑到巨蟒头顶上方,照着它的脑壳一拳砸了下去。 砰! 巨蟒一头栽在地上,被牛大娃一拳轰碎了头骨,震碎了脑浆,粗壮的蟒身一阵抽搐盘绕,随之没了动静。 它的妖力大部分在抵抗青莲道人星辰之力攻击的时候消耗了,故而难以抵挡牛大娃这一拳。 青莲道人又连挥数次拂尘,才把从两边耳室涌出来的红眼蟒清扫干净。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好闻的清香味道?” 下了石阶,戚哟哟对着空气嗅了嗅鼻子,好奇问道。 “闻到了。”张小卒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左右耳室,道:“香味来自两侧耳室,地上各长了一棵藤蔓植株,藤蔓上挂着三两颗婴儿拳头大小,形似,但通体黑的发亮的果子,香味就是这些果子散发出来的。看色泽,应该是剧毒之物。” 牛大娃道:“和一群毒蛇生长在一起,想不毒都难。” “不,那不是剧毒之物。”戚哟哟听了张小卒的描述后,突然眼睛放光,语调略显急促激动道:“这是龙涎果,又称蛇涎果。” “蛇涎果?”牛大娃打断戚哟哟的话,道:“蛇涎果不是红色的吗?我们村的地头和山上多的是,夏天我和卒子经常摘着吃。” 戚哟哟摆手道:“此果非彼果。我说的这种蛇涎果是古书中记载的一种极其罕见的灵果,食之可让肉身百毒不侵。” “哇塞,那不是发达了!”牛大娃闻言抑不住惊喜大叫,朝张小卒三人做了个手势,道:“稍等片刻,我摘了果子就来。” “别去。”张小卒一把抓住牛大娃,皱眉道:“我话还没说完,两间耳室里都各盘着一条大蟒,龙涎果正被它盘在正中间,似乎正守着龙涎果。这两条大蟒盘在那里就跟小山一般,一看就不好对付,咱们找到周大哥和泰平后再来摘果也不迟。” “好。”牛大娃点头答应。 青莲道人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龙涎果对她自然也有极大的诱惑力,但她并没有立刻行动,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感知力竟然不能渗透进耳室,直觉告诉她耳室里面暗藏凶险,想要摘龙涎果得小心计议。 两扇紧闭的石门出现在甬道尽头。 张小卒惊喜道:“我看见主墓室的石门了。” 但接着他的语气就严肃低沉下来,皱眉道:“石门紧闭,但地上的拖痕进了主墓室。石门严丝合缝,上下左右没有一丝缝隙,我的入微心境进不去。” “娘的,这些玩意当真成精了,还知道开门关门。”牛大娃骂骂咧咧道。 不一会儿四人就到了主墓室门前。 牛大娃操控火焰在石门两侧照了照,当时就笑了,抬手指着石门右侧的墙面笑道:“畜生就是畜生,再怎么成精也是傻的。你们看那墙被它们爬得滑溜的,不用想,开启石门的机关肯定藏在那里。” 说完便大步走过去,五指摁在那块溜光水滑的墙面上,试着往下按了按,发现有动静,当即加大力气。 往里按了约莫五寸深,只听咔嚓嚓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接着两扇石门就轰隆隆朝墓室里缓缓打开。 张小卒警惕着,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他以为主墓室里一定蛇满为患,却不料里面的情景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蛇不多,但惊悚瘆人。 入微心境反馈给张小卒的景象,让他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深吸一口气刚想给众人讲述一下墓室内的情景,就见青莲道人拂尘扫动,耀眼的星辰之力涌进墓室,悬于墓室顶端,照亮整间墓室。 他们是来找周剑来和元泰平的,所以目光第一时间就在墓室里找到了这二人。 他们二人正躺在堆满枯骨的地上,有两个怪物正趴在他们身上,与他们嘴对着嘴。 让张小卒身上起鸡皮疙瘩的正是这两只怪物。 这两只怪物蛇尾人身,上身纤细,长有人类女性特征。 它们皮肤呈暗红色,长满一层细密的花斑鳞片。 “该死!” 牛大娃大叫一声,想也没想,纵身就冲进墓门,朝周剑来和元泰平所在的方向扑去,他知道这两只怪物肯定没对周剑来和元泰平干好事,极可能正在往他们身体里产蛇卵。 咚! 可是牛大娃刚冲进墓室不到一丈之距,突然一头栽倒在地。 第五百一十二章 墓室惊魂 第五百一十二章墓室惊魂 咚! 牛大娃冲进墓室,紧随着一头栽倒,脑袋狠狠磕在墓室边沿的石阶上,看着都疼。 因为前冲的惯力,牛大娃当即顺着石阶滚了下去,摔在铺满墓室地面的枯骨堆里。 张小卒的动作稍慢牛大娃半拍,脚步在门前生生止住,惊疑不定地看着牛大娃,急声问道:“大娃,怎么回事?!” 可牛大娃好像是摔晕了过去,趴在枯骨堆里没了动静。 “小心,有毒!”戚哟哟慌忙用衣袖遮住口鼻,认为牛大娃是中了墓室里的毒。 事实上墓室里飘出的空气,相较于甬道里的腥臭味,显得格外清新清香,并不像有毒的样子。 空气之所以异常清香,是因为在墓室的正中间长着一株两丈多高的藤蔓,纵横交错、盘旋缠绕的藤枝上,挂着一颗颗成人拳头大小,黑紫发亮的龙涎果。 香味正是这些龙涎果散发出来的。 整间墓室上圆下方,长宽约莫十五丈左右,高六七丈。 有九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顶棚,石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大蛇图腾。 另外,墓室的四面墙壁上也都刻满了大蛇图腾。 在墓室四角各有一尊石兽,皆为蛇尾人身的怪物,和趴在周剑来和元泰平身上的怪物一模一样。 墓室左右两侧各有一扇紧闭的石门,应该是两间侧室的大门。 由于几人心系周剑来和元泰平的安危,以至于这些景物虽然惊奇,但他们的视线都未在上面多做停留,只扫一眼就都落在了躺在墓室枯骨堆上,位置醒目的周剑来和元泰平身上。 “不像是毒。”青莲道人皱眉说道。 说着,她手中拂尘一抖,三千尘丝分作三束,分别向牛大娃、周剑来和元泰平射去,欲把他们三人卷起并拽出墓室。 眼前的光线突然连闪两下,接着视野陷入黑暗。 悬浮在墓室顶部,用来照亮的星辰之力,不知为何,溃散了。 “小心!”黑暗中青莲道人一声惊呼,她的拂尘未能卷住牛大娃三人,甚至都未碰到他们的衣角,尘丝刚进墓室竟瘫软了下去。 张小卒大惊失色,因为他的视线竟然也陷入了黑暗,可是他的入微心境一直展开着。 入微心境竟然失去了作用。 这是自他悟出入微心境至今,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让他如何不惊。 心慌感难以控制地蔓延全身。 张小卒第一时间侧身抓向戚哟哟所在的位置,想把她拽到身边,可手刚伸出一半,背后突然涌来一股大力,把他往前推去。 他本就站在墓室门前,这一推直接把他推进了墓室。 他一瞬间汗毛倒竖,双脚急蹬地面,想要纵身退出来,可是双腿瞪在地上突然无力,身体失去重心摔在石阶上,并顺着石阶咕咚滚了下去,最后咔嚓一声摔在枯骨堆里。 虽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张小卒脑海里非常有画面感,因为刚才牛大娃差不多就是这么摔倒的。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浑身酥软无力,就连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这才明白牛大娃为何一摔倒就没了动静。 耳边突然传来异样声响,张小卒一听便知是重物在枯骨上爬行的声音。 声音渐行渐近,快速向他靠近过来。 张小卒吓得头皮炸裂,短短一会儿身体已经被冷汗浸透,奈何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连张嘴喊一声“救命”都是奢求。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拖着他的身体往墓室中间走去。 走了大概二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个冰凉的躯体攀上他的身体,张小卒能清楚感受到一片片蛇鳞的蠕动。 两只冰凉湿润的手抱着他的脸颊两侧,把他的头扶正,紧接着两片冰凉柔软的嘴唇压在了他的嘴上,又有触手一样的东西往他嘴里钻。 张小卒内心整个疯狂、奔溃掉了。 他知道是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也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嘴唇和他的嘴碰触在一起,知道但不敢去想是什么东西在往他嘴里钻,钻进去想要干什么。 就在张小卒抓狂,几近绝望之际,眉心处突然刀扎一般疼痛,但是疼痛的同时沁出一抹清凉,似涟漪一般往四肢百骸荡漾过去。 清凉席卷全身,张小卒的入微心境顿时重获清明,瘫软的身体瞬间恢复力量。 霎时间意念疯狂,混元力自战门奔涌而出。 砰! 张小卒的拳头携带着从未有过的巨大惊恐,轰在蛇尾人身的怪物脑袋上,直接将其脑袋锤爆,化作一团血雾。 “呕——” 张小卒翻身爬起,呕吐不止,一截五寸多长的猩红蛇信从他喉咙里吐了出来。 “呕——” 他一边干呕一边扑向牛大娃,到近前一把抓住怪物的脖子,把它身体从牛大娃身上扯下来,直从牛大娃嘴里扯出一根一尺多长的猩红蛇信。 怪物嘴里发出沙哑的嘶吼,蛇尾如钢鞭一般朝张小卒抽来。 张小卒右手掐着它的后脖颈不放,左拳砰的一声锤爆它的脑袋,然后顺手将其摔向墓室墙壁,接着没再看它一眼,径直扑向周剑来和元泰平的方向。 砰砰两声,以同样的方式解决掉趴在周剑来和元泰平身上的怪物。 探查到周剑来和元泰平仍然有生命气息,张小卒顿时长舒一口气。 另一边,戚哟哟和青莲道人相对安全。 她们一人有宝剑护身,一人被一朵青莲包裹着。 两只怪物围着二人转圈,急躁地吐着蛇信,但始终对二人无可奈何。 不过这两只怪物见张小卒突然暴起发难,顿时舍弃戚哟哟和青莲道人,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声,朝他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枯骨堆哗啦作响,一只又一只蛇尾人身的怪物从下面钻出,朝张小卒龇牙吐信。 还有手从枯骨堆里伸出,抓着周剑来、元泰平和牛大娃的身体,要把他们拽进枯骨堆里。 “狗日的!” 张小卒叫骂一声,从须弥芥子里取出骨刀,刷刷两刀就把扑到近前的怪物砍翻在地。 他急忙提起周剑来和元泰平,把二人丢向墓室门前的石阶上,之所以不直接丢出墓室,是因为墓门不知何时闭合了。 接着又把牛大娃也扔到石阶上,再以劲气把戚哟哟和青莲道人推向石阶。 然后手握骨刀,守在四人面前,对着扑上来的怪物大开杀戒。 怪物看着可怖瘆人,但战力非常一般,鳞甲坚韧度也一般,抵挡不住骨刀的锋利。 张小卒一刀一个,一口气砍了二十多只怪物,墓室里这才安静下来。 “小师弟,快去把墓室四角的石兽毁掉!”青莲道人的声音在张小卒耳边响起。 张小卒闻言顿时面露喜色,他正不知如何破局,得到青莲道人的指示当即有了明确方向,应一声“是”,持刀朝墓室四角的石兽大步奔去。 嗤! 骨刀砍在石兽上爆出一串火星,竟然只在石兽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张小卒见状二话不说,收起骨刀一拳锤了上去。 砰! 咔嚓—— 石兽挨了张小卒十成力一拳,当场爆裂开来。 张小卒未作停留,转身朝下一个石兽扑去。 砰! 砰! 砰! 剩下三尊石兽很快被张小卒用拳头一一锤爆。 石兽破除,门前石阶上青莲道人、戚哟哟和牛大娃立刻苏醒过来。 事实上他们的意识一直清醒着,只是身体瘫软无力,没法动弹。 “呕——”牛大娃醒来后第一时间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和张小卒一样,刚才噩梦般的经历对他的精神造成极大的摧残。 周剑来和元泰平却仍然昏迷不醒。 青莲道人上前,挥洒出星辰之力浸入他们身体,立刻就从他们腹腔里逼出一坨坨殷红色的卵状物,看上去极其恶心。 又给二人服下几粒丹药,青莲道人这才起身,道:“没有大碍。” 张小卒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完全落地,看向墓室中间的藤树,望着挂在藤条上一颗颗散发着诱人清香的龙涎果,禁不住贪念大动,当即飞奔过去双手齐上阵,飞快地摘取龙涎果。 啪! 突然一坨粘稠的液体从墓室顶棚落下,滴在滕树上,往四周溅开。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第一时间注意到粘稠液体从何处滴落下来,是从顶棚正中一颗三丈多长,占据了大半个顶棚空间的蛇头雕刻的嘴巴里滴落下来的。 蛇头雕刻嘴巴半张,蛇信吞吐,赤红色的线瞳正盯着下方的滕树,凶性毕露,似要扑将下来一般。 栩栩如生。 先前墓门打开,入微心境甫一覆盖整间墓室,张小卒就注意到了这颗蛇头雕刻,乍一看他还以为是活的,被吓了一大跳。 但是用入微心境仔细观察一番后,发现它没有生命气机,这才知道它只是个雕刻,心想若是有这么大一颗蛇头,那得是多大一条巨蟒? “靠!” 张小卒正美滋滋地摘着龙涎果,突然汗毛乍起,嗷唠一嗓子,撒腿就往墓门方向跑,因为他突然想起,顶棚上的蛇头雕刻之前明明是闭着嘴巴的。 这他娘的何时张了嘴,还吐了蛇信出来? “小心!” 青莲道人惊呼一声,挥动拂尘扑向张小卒。 确切点说是扑向张小卒身后,在张小卒身后一颗三丈多长的蛇头张着血盆大口从上方扑咬了下来。 与此同时,整个顶棚开始震动,大量灰尘土渣簌簌落下。 一条不知有多粗的巨蟒轰然垂落下来。 整间墓室瞬间被填满。 砰! 青莲道人拂尘扫中蛇头,本想帮张小卒抵挡一下蛇头的攻击,却被巨蟒砰的一声撞飞,摔在墓室墙壁上口吐鲜血。 “啊——” 石阶上牛大娃怒吼,身躯变大,把巨蟒的一截身躯举了起来,不让其压住昏迷的周剑来和元泰平。 嗤! 戚哟哟抽出太阿剑斩在蟒身上,却根本破不开蟒鳞。 吼—— 巨蟒嘴巴大张,喉咙里竟然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 蟒身甩动,墓室顿时剧烈晃动起来,墙面破裂,顶棚塌落,眼看就要整个塌陷下来。 “小师弟,快去破开墓门!” “我不是它的对手!”青莲道人急切呼喊道。 第五百一十三章 牢笼 第五百一十三章牢笼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湖面上水汽弥漫,遮挡着人们的视线,让人看不清百里岛上的情况。 喊杀声、爆炸声和惨叫声已经停了许久,但是湖水越来越猩红,并且有浓郁的血腥味从孤岛上吹到岸边。 等了许久不见动静,终于有胆大者奈不住心中好奇,要登岛看个清楚。 当十多个胆大的人结伴登上孤岛,看见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残肢断臂后,无不吓得面无人色,腿肚子直打转。 而当他们辨别出死的人是镇南王府世子苏阳麾下赫赫有名的红甲骑兵时,更是吓得当场瘫坐在地上。 待缓过劲来后立刻连滚带爬地逃回船上,每个人都使出吃奶的力气滑动船桨,飞一般地驶离孤岛。 他们逃回岸边把岛上的惨状一讲,各大家族势力当即撒丫子就跑,生怕跑得慢了牵连到自己。 红甲骑兵在孤岛上死了好几万,想都不用想,保准谁牵扯进去谁完蛋。 什么孤岛求生,什么利益重新分配,统统见鬼去吧。 赶紧滚回家缩起来当王八,静观其变才是真的。 一道儿臂粗的闪电张牙舞爪的划过天空,紧接着一道炸雷在耳边响起,震得各大家族的人心肝乱颤。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入目的情景把他们本就没有几分血色的脸吓得更加苍白。 只见厚重的乌云正在百里湖上空快速凝聚,形成一个巨大漩涡,笼罩整个百里湖上空。 云层吓得极低,隔远了看好似一伸手就能够着。 云层深处电闪雷鸣,比一下点了十串鞭炮还密集。 …… 咔咔咔—— 一道道环抱粗的闪电,若银龙一般自九天垂落,劈在二龙山山巅上。 山巅上有一头一丈多高的黑色大猿。 九天垂落的银龙闪电皆是冲此黑猿而去,无论黑猿如何跳跃闪躲,闪电总能精准地劈在它身上。 吼—— 黑猿见躲不开银龙闪电,索性不再闪躲,在山巅上人立而起,双拳捶打胸口,龇牙睁目,朝九天之上的滚滚雷云愤怒咆哮。 可它的愤怒咆哮换回来的是更加密集的银龙闪电。 一朵朵血雾在它身上爆开。 吼—— 黑猿凶性大发,身躯一下胀大数倍,变成五丈多高。 它喉咙里不断发出焦躁的低沉吼声,望着黑森林外面的群山,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里露出无限向往和贪婪的光芒,但同时还有深深的恐惧。 它试探着往前迈步一步。 咔咔咔—— 银龙闪电当即如发疯一般,几百道几百道的往下落,片刻间就把它的身躯轰得皮开肉绽。 吼—— 黑猿大怒,身躯再度胀大,变成十丈多高。 它猛烈捶打胸膛,身上的狂躁气息越来越盛,白色的瞳仁渐渐充血变红。 突然,它凶性大发,顶着天上汹涌倾泻的怒雷朝山下纵身而去。 咔咔咔—— 九天之上的雷云霎时间如煮沸的开水,猛烈翻滚起来。 银龙闪电逐渐变了颜色,也愈加粗壮起来。 黑猿每往山下移动一步,闪电威力就增强一分。 在黑猿身后,山巅之上,一头头巨大无比的上古凶兽自黑森林那面露出了脑袋。 有大蟾、猛虎、雄鹰、巨蟒、大鳄,以及一些叫不出名的奇异凶兽。 它们排成一溜,目光紧盯着往山下狂奔的黑猿,既有羡慕之色,亦有恐惧之色。 黑森林对它们来说就是一座牢笼,而二龙山脉就是牢笼的边界,一旦他们越界,九天之上的力量就会对它们降下残酷惩罚。 它们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本领通天的大妖,因为强闯外界而惨死在雷劫之下。 它们没有这样的勇气,所以每当看到有大妖作此逆天之举时,它们都会抑不住羡慕这些大妖的勇气,同时心里又哀叹一口气,知道这些大妖不会成功,因为这是天上的规则,黑森林里的妖谁也不能违抗。 咔—— 九天落雷逐渐由银色转变成紫色,与其称之为落雷,倒不如称之为闪电光柱更合适点。 直接从九天灌下,灌在黑猿身上。 吼—— 黑猿的咆哮声和惨叫声不断,它每往上下纵跃一下,身躯就会胀.大一截,当它到达山下时身躯已经高达一百多丈。 天上的雷云也不再是乌黑色,而是变成了瘆人的紫色,巨大的雷云漩涡在黑猿头顶凝聚。 雷突然停了。 每一头大妖都屏住了呼吸,它们知道威力最强的九道天雷即将落下,若黑猿能抗住这九道天雷,它或许就真的闯出牢笼了。 黑猿突然狂奔起来,不是往远离黑森林的方向,而是朝刚从上面冲下来的二龙山顶攀登上去。 黑森林里的大妖们见状纷纷摇头,以为黑猿怕了,想要逃回黑森林,它们很想告诉黑猿,已经触犯天法,就算逃回黑森林天雷也会落下。 然而黑猿并没有像它们想的那样灰溜溜地逃回黑森林,而是在攀上二龙山巅时猛地纵身朝九天高空跃起,一跃数百丈,它小山一般大小的拳头狠狠地捶进了紫色的雷云当中。 滋—— 黑猿的身体瞬间被紫色雷电之力包裹,身上冒起大量黑烟。 它的身躯似是被紫色雷电之力烧透了。 砰! 黑猿庞大的身躯摔落在地上,溅起漫天的沙石,巨大的撞击力震得周围群山都晃动起来。 咔—— 紫雷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劈在黑猿身上,扬起漫天血雨和碎肉。 嗷——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自黑猿喉咙里发出。 但黑森林观望的大妖们的眼神却明亮了起来,它们发现被黑猿跳起来这么一搅和,第一道紫雷比正常情况弱了十倍不止,这让它们心里泛起希冀,心想黑猿或许真能成功也说不定。 黑猿一百多丈的身躯缩小了一半。 咔—— 第二道紫雷落下。 嗷—— 黑猿的惨叫应声而起,浑身上下皮开肉绽,黑烟袅袅。 身躯又缩小了一半。 咔咔咔—— 接着七道紫雷落下,黑猿虽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可依然还活着。 它的身躯回到了最初的一丈多高。 它奔跑着攀上一座山巅,仰头望天,双臂垂于身侧,气势蹭蹭上涨。 汹涌澎湃的妖力自他体内爆发出来。 咔—— 第十道紫雷落下,圆滚滚的紫色流光,直径足有一丈长。 黑森林里的大妖们无不绷紧了神经,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心知是成是败就看黑猿能不能看下这最后一道紫雷了。 黑猿立在山巅上,冲着倾泻下来的紫雷一拳轰出。 轰—— 紫雷和拳头碰撞在一起,狂暴的能量冲击往四周扫射,推平了碰触到的所有物体。 黑猿脚下的山峰轰然塌陷。 四周数十座山峰被夷为平地。 碎石堆里,黑猿肠穿肚烂,惨不忍睹。 它费力地喘息着,可明显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然而天上的雷云仍未散去,紫色的雷云再次转变成黑色雷云,并且越来越黑,到最后黑得几近滴出墨来。 黑猿躺在乱石堆里,难以凝聚的涣散目光望着天上漆黑如墨的雷云,突然裂开只剩骨头的嘴,挤出一抹惨笑。 它这才知道,原来紫雷之后还有威力更强的雷。 咔—— 一道漆黑如墨的黑雷落下,瞬间夺走了天地间的所有光亮。 黑猿心中哀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它绝望之际,一声冷哼自黑森林里传来,与此同时一柄长刀破空斩来,劈散了黑云,劈没了黑雷。 “你能修至王境,再由王境修炼到返祖,实属不易。本大人赐你一场造化,且看你能不能开辟出自己的道,与天争锋的大道。” 黑森林里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黑猿拖着不能直视的残破身躯,挣扎着站起身,朝黑森林方向一躬到地。 —— 咔—— 百里岛上空也在炸雷。 乌云低得距离湖面不足五十丈。 轰! 轰! 轰! 墓室里张小卒一拳一拳轰在石门上,想要破开石门。 由于巨蟒庞大的身躯塞满了整个墓室,所以墓门不可能往内开启,只能往外强行破开。 可张小卒感觉到似乎有东西挡在门外,任他如何捶打,始终撼之不动。 青莲道人正在与巨蟒激战,但她各种神通施展出来,砸在巨蟒身上连一朵血花都没见到,反而每一次巨蟒的攻击都会让她与死神擦肩。 “啊——” 张小卒浑身青筋暴起,借助戚哟哟加持的神力,战力提升到极致的极致,如若这一拳还不能轰开墓门,那他就再没有办法破开石门。 第五百一十四章 红衣厉鬼 第五百一十四章红衣厉鬼 轰! 张小卒一拳携最强之威轰在墓门上。 咔—— 巨大的轰鸣声中,以张小卒的拳头为中心,墓门上一道道儿臂粗的裂缝如蛛网般往四周炸裂蔓延,接着轰隆一声碎裂坍塌。 “干的漂亮!”张小卒心里抑不住为自己喝彩。 可是笑容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放开就猛然凝固,碎裂坍塌的石门外两条大蟒高昂脑袋,目露凶光。 他一直感觉墓门外有什么东西挡着,看到这两条巨蟒后当即知道自己的感觉没错,心想肯定是这两个庞然大物挡在门外,以致他一直破不开墓门。 这两条大蟒他见过,正是盘在两间耳室里的那两条。 嘶—— 几乎没给张小卒反应的时间,墓门刚一碎裂坍塌,两条大蟒就朝张小卒发动攻击。 “干!” 张小卒禁不住咒骂一声,刚才那一拳用尽全力,此刻体内力量正处在上下不接的空当状态,根本无力抵抗两条巨蟒的合力攻击。 而他身后是戚哟哟和昏迷中的周剑来、元泰平,以及正在抵抗墓室内巨蟒攻击的牛大娃,若是他躲开两条巨蟒的攻击,就等于把这些人暴露在巨蟒的攻击下,所以不能躲,只能硬抗。 “啊——” 张小卒歇斯怒吼,双手握住骨刀往前斩出。 心想,能挡一下是一下吧,眼下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但就在两条巨蟒即将攻到他面前时,巨蟒的脑袋突然止在空中,紧接着耀眼的星辰之力自两条巨蟒身后涌来,摁着它们的脑袋砸向地面。 砰砰两声,两条巨蟒没有反抗之力,脑袋狠狠砸在地上,庞大的身躯似被雷劈一般,一阵急速抽搐,接着便没了动静。 “老爷子!”张小卒朝甬道里惊喜大呼。 张屠夫冲张小卒笑着点点头,道:“快走,此处要塌了。” 他看见张小卒几人下了地下,可迟迟没有出来,联想牛大娃先前那一声惊呼,心知几人极可能在地下遇到了麻烦,于是就追了下来。 来得不早不晚,时间刚刚好。 “好!”张小卒点头应声,忙转身招呼大家撤退。 牛大娃一手提起周剑来,一手提起元泰平,撒丫子就跑。 戚哟哟紧随其后。 青莲道人一掌拍在巨蟒身上,借力后跃拉开距离,折身冲进甬道,可是巨蟒紧追不放,亦一头扎向甬道。 张屠夫一步迎了上去,眼睛里射出两道凶光,和巨蟒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巨蟒的追击陡然止住。 “别瞎闹腾了。” “抓紧时间准备应对你的九九天劫吧,全力以赴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张屠夫负手而立向巨蟒说道。 “他们坏了我的修行,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巨蟒竟口吐人言,声音里蕴含着无边的愤怒。 张小卒站在张屠夫身后,听见巨蟒口吐人言,不可思议地张开了嘴。 尽管他早就知道妖兽修炼到妖王境界,就能突破先天桎梏,冲开心窍,口吐人言,但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心里还是难以抑制的震惊。 “哼!” “信不信老夫让你在天劫到来前就道消身殒?!” 张屠夫冷哼一声,言语霸道至极,磅礴威势朝巨蟒压去。 “该死!” “若不是他们闯我修炼圣地,坏我遮天法阵,我还能再潜心修炼五十载!” “五十载,可让我有五成把握渡过九九天劫!” “都怪他们!” 巨蟒暴怒不已,连连怒吼。 “既然是修炼圣地,为何能让他们几个轻易闯进来?” “看这满地枯骨,既知你不是什么好鸟!” “念你修行不易,老夫对你网开一面!” “还不快滚?!” 张屠夫冷喝道。 “我是蟒,不是鸟!”巨蟒气道。 “滚!”张屠夫嘴角抽搐。 吼—— 巨蟒一声咆哮,然后昂头向上冲去,破开山石大地,往地面直冲而上。 九九天劫即将到来,它不敢缩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若不然纵有千般本领也难施展。 轰隆—— 墓室开始剧烈晃动坍塌,水从坍塌的裂缝喷涌了进来。 “走吧。”张屠夫招呼张小卒。 “等一下。”张小卒奔向墓室中间,他发现还有三颗龙涎果幸免于难,想要将其收入囊中。 他速度极快,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奔到近前,并把三颗龙涎果摘下收进须弥芥子,可是转身将走之际,藤蔓下面突然咔嚓一道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样。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的入微心境下意识地顺着藤条间的缝隙渗透进去,入目的景象吓了他一跳。 原来这藤蔓下面竟然掩盖着一具石棺,刚才的咔嚓声是石棺碎裂的声音。 不过石棺里的尸体早已腐烂成渣,所以不会有尸怪之类的东西出现。 一件器物吸引了张小卒的注意力,一串由数十颗湛蓝色玉珠串成的项链。 吸引他目光的不是项链,而是串成项链的玉珠,直觉告诉他这几十颗湛蓝色玉珠品质非凡,或许能承受得住他六重天境的符咒加持也说不定。 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张小卒顿时动了贪念,自须弥芥子里取出骨刀,两刀劈开纵横交错的藤条,矮身下去一把将玉珠项链抓在手里,然后拔腿就跑。 看上去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实则就才三两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公子——” 一道酥糯的呼唤声在张小卒耳边骤然响起。 张小卒清楚感觉到有一口凉气吹在了他的耳朵和脖颈上,吓得他浑身炸毛,差点把手里的玉珠项链扔掉。 天武道人曾告诉过他:“夜半鬼叫莫回头。” 现在虽然不是夜半,可是在这地下极深,阴气极重的地方,环境尤胜夜半。 张小卒哪敢回头。 他左手抓着玉珠项链,掌心暴起金色符咒光芒,将玉珠项链包裹起来,以防上面沾染什么脏物。右手持骨刀往身侧扫去,刀身上金光流转,一道道符咒旋绕刀身。 “啊——” “公子好狠的心呐!” “伤了奴家的身体,连回头看奴家一眼都不肯吗?” 娇嗔幽怨的声音在张小卒身后不断传来,但张小卒脚下没有片刻停顿,跟在张屠夫身后钻进甬道。 事实上他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入微心境早已把身后看个真切,哪是什么声音酥糯的女子,分明就是一只身穿大红衣裳的长舌厉鬼,一直用阴毒地目光盯着他。 红衣厉鬼没有追上来。 张小卒不确定厉鬼是害怕他的符咒,还是害怕张屠夫,才没有追上来。 感觉告诉他,这只厉鬼很强。 当张小卒被张屠夫带着冲出地面时,被外面的情景吓了一大跳,只见天地间一片昏暗,剧烈翻滚的乌云几近压到了头顶上,纵横交错的闪电在乌云中穿梭,轰隆隆的雷声让人感觉好似末日即将来临一般。 青莲道人正带着戚哟哟四人浮在空中等他们二人,见二人冲出地面,当即招呼一声朝东方飞去。 哗—— 巨蟒在湖中翻腾,搅动湖水,溅起滔天巨浪。 它的身躯比在地下墓室里大了数倍,横亘在湖水里,宛如一头蛟龙。 “别走太远,就在这里吧。” 远离孤岛五百步距离,尚未到达湖岸,亦未走出雷云的覆盖范围,张屠夫突然出声叫住众人,道: “这畜生即将渡九九天劫,届时天地法则显现,近距离观察感悟,对修炼大有裨益,是一场不错的机缘。尤其是你。” 后一句是对牛大娃说的。 牛大娃是妖修,等他跨入下一境界就得经历天劫考验,所以提前见识见识天劫,对他不久的将来经历天劫时大有帮助。 “可是我的身体一直抖个不停。”牛大娃郁闷道。 刚才在地下墓室他还没怎么感受到血脉压制,可现在来到地面,巨蟒完全释放出气势和妖气,他当即就感受到不可抗拒的血脉压制,身体压根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 他心中对狗爷咒骂连连,怪狗爷品种太低劣,竟然连蛇都怕。 “妖族的血脉压制,只能硬扛着。”张屠夫笑道,“不过你要是能饮一口妖帝的精血,就能摆脱血脉压制的烦恼。” 牛大娃闻言脸上堆起了苦笑。 妖帝精血,那是想饮就能饮的吗? 妖帝可是和圣人同等级别的存在,饮圣人血,想想都不可能。 除非用强。 可若是已经强到把妖帝摁在地上放血,鬼还会怕血脉压制啊。 “前辈,此大妖非善与之辈,万一它渡劫成功,咱们恐难脱身。”青莲道人提醒道。 “无妨,它不敢。”张屠夫摆手道。 牛大娃听见张屠夫的霸气言语,当即两眼放光,道:“前辈,若是这厮能渡劫成功,您能帮小子向它讨要一碗精血吗?” “哈哈,倒也不难。”张屠夫捋须大笑,但话锋一转,道:“但老夫觉得它连一成成功的希望也没有,它能撑过七十二道天劫就烧高香了。” “老爷子,有没有办法把他们两个唤醒?”张小卒指指被牛大娃提在手里的周剑来和元泰平。 既是不错的修炼机缘,不愿让二人错过。 张屠夫点了点头,朝二人挥出星辰之力,很快二人就睁开眼幽幽醒来。 二人扶着昏沉的脑袋,环顾四周,一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看到张屠夫、青莲道人和戚哟哟的面孔,神情愈加茫然。 (感谢:隨便玩玩的月票支持!) 第五百一十五章 苏谋死 第五百一十五章苏谋死 周剑来和元泰平依稀记得自己喝了酒,然后就晕乎乎地睡了过去,当即向张小卒和牛大娃投去质问的目光。 他二人清楚自己的酒量,那点酒远不至于让自己醉倒,不用想,肯定有人在酒里做了手脚。 “呵呵”张小卒讪笑着后退两步,与二人拉开距离,接着快速地把事情大概讲了一遍,故意略过了二人被怪物“亲吻”的画面,否则他觉得自己肯定难逃一顿毒打。 二人听了后既为张小卒和牛大娃大仇得报感到高兴,又因张小卒在酒里下迷药把他们迷晕而愤慨不满。 尽管知道张小卒是为他们好,可还是气得牙痒痒,忍不住想狠揍张小卒一顿。 咔! 骤然间,一道穿透耳膜的雷鸣在众人耳边炸响。 只见一道水桶粗的天雷自雷云漩涡的中心倾泻下来,张牙舞爪地朝浮在湖中的大蟒身上劈去。 哗—— 巨蟒粗壮无比的尾巴自湖中扬起,带起漫天水花,竟朝倾泻下来的天雷抽打过去。 轰! 两者碰撞在一起,天雷竟然被巨蟒的尾巴抽散在空中。 在这方面知识空白的张小卒、牛大娃和元泰平三人,看见这一景象,无不震惊地张大嘴巴,瞪圆了眼珠子。 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天雷天劫只能硬抗,万没想到还可以像巨蟒这样反击。 不过短暂的震惊过后便就释然。 只准你劈我,不准我还手,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咔! 但巨蟒的还击好似激怒了雷云,紧接着又一道天雷落下,比第一道天雷粗了一倍不止。 轰! 巨蟒故技重施,再次用尾巴将天雷抽散。 咔咔咔—— 雷云汹涌,天雷一道紧接一道,一道威力胜过一道。 巨蟒从一开始的主动反击,力压天雷,渐渐地变成龟缩防守。 力量的碰撞,法则的对弈,每一次都格外惊心动魄。 每当一道天雷落下,张小卒几人心里都抑不住为巨蟒捏一把汗,怕它扛不住天雷的轰击,在雷鸣闪电中灰飞烟灭。 因为巨蟒此刻对抗的是天道,身为修者,天道既是他们修行道路上的一生之敌,亦是最强之敌,故而他们会下意识地偏向于巨蟒,希望它能战胜天道。 咔! 第三十六道天雷落下。 张小卒觉得那已经不能算是雷,或许把它形容成太阳光束更为贴切点。 谁见过直径四五丈长的雷啊? 嗖! 自巨蟒身上飞出一片白色鳞片,鳞片迎风而长,瞬间遮蔽巨蟒头顶上方百丈方圆的天空。 天雷灌在鳞片上,巨大的能量冲击让半边天空都塌陷下来,整个百里湖的湖面生生往下凹了几丈。 还好张屠夫及时祭出星辰之力挡下迎面扑来的能量冲击,否则张小卒几个小辈不知道要被掀飞到哪里去。 光洁的白色鳞片挡下了第三十六道天雷,但自己也萎缩到了原来大小,并且由洁白的色泽变成了焦糊色,还冒着缕缕黑烟。 巨蟒嘶吼着收回鳞片,显得十分心疼。 雷云漩涡依然在猛烈翻滚,可第三十七道天雷却没有立刻落下。 “怎么回事?”张小卒仰头望着漩涡雷云困惑问道。 “前三十六道是普通天雷——”张屠夫应声讲解道。 话一出口就吓得张小卒呼吸一窒,牛大娃的脸色更是难看无比,他感觉自己好似踏上了一条没有希望的修炼道路。 这才是普通天雷,那剩下的四十五道天雷得是怎样威力? 全都是紫雷吗? 只听张屠夫接着讲道:“接下来的十八道天雷叫作心雷,是考验修炼心境的,若心里有杂念、执念、魔念,绝对是十死无生。不过——” 张屠夫话锋一转,沉声道:“第三十六道天雷它就已经祭出逆鳞抵抗,而且还被天雷伤了逆鳞,若无其他利害保命本领,心雷过后的二十七道真雷,它恐怕难以抵挡。” 咔! 随着张屠夫的话音落下,一道惊雷炸响,但是却未看到闪电。 嗷—— 巨蟒突然痛苦地嘶吼起来,庞大的身躯在湖中翻滚,湖面上当即荡起滔天巨浪。 咔! 紧接着又一道炸雷。 巨蟒惨嚎不止,猩红的鲜血如泉涌一般从它嘴里喷出。 “怎么回事?!”张屠夫盯着痛苦翻滚的巨蟒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解之色,道:“心雷听上去凶险万分,但是对兽类妖修来说实则是最容易过的一劫。 因为兽类妖修大多心思单纯,一心想着渡劫飞升,改天换命,所以心中几乎没有杂念、执念和魔念。 以至于心雷对它们几乎造不成伤害,反而可以成为大补之物,借心雷之力淬炼神魂。 它怎么会如此不堪?” “想必是动了凡心。”青莲道人应声道。 “凡心?”牛大娃好奇问道。 “贪恋身外之物,比如说金钱、权势、美色等等。”青莲道人讲解道。 “哎——”牛大娃长长一声叹息,撇着嘴角苦涩道:“我怎么感觉自己的前路一片黑暗,渺无希望?” “倒不至于如此。”张屠夫捋须笑道,“人修妖道,心雷这一关固然困难重重,但是在前三十六道天雷和后二十七道真雷上却要比兽类妖修占尽优势,既可以借助阵法,亦可以借助兵器法宝等等。” “总算能让我心里平衡一点。”牛大娃咧嘴笑道。 咔! 第五道炸雷响起。 巨蟒躺在湖里没了动静,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它嘴里涌出。 咔! 第六道。 咔! 第七道。 “哎——”张屠夫摇头一声叹息。 巨蟒生机已断,渡劫失败。 雷云漩涡渐渐散去。 张小卒几人仰头望天,心中抑不住泛起一股忧伤,感慨天道无情。 可就在他们忧伤的时候,张屠夫提刀在手,冲巨蟒的尸身飞了过去。 斩蟒头,掏妖丹。 割蟒皮,抽蟒筋。 剖蟒腹,取蟒胆。 …… 忙得不亦乐乎。 张小卒几人看到这鲜血淋漓的一幕,禁不住眼皮直跳,觉得张屠夫太无情。 血都未冷—— 嗯,蛇好像是冷血动物,血本来就是凉的。 反正就是觉得巨蟒没有渡过天劫已经非常可怜,这前脚刚断气,后脚就被人抽筋扒皮,这未免太无情、太残忍了一点。 可是当张屠夫折返回来,把巨蟒妖丹丢给牛大娃,牛大娃美得差点没把鼻涕泡吹出来。 把莽筋丢给周剑来,让他用来绑万剑匣,周剑来顿时眉开眼笑。 把蟒胆丢给青莲道人和戚哟哟,让她们拿去滋养皮肤,二人喜上眉梢连连称谢,美滋滋地探讨起用蟒胆滋养皮肤的各种秘方。 把两片巴掌大小的洁白逆鳞丢给张小卒和元泰平,虽然不及巨蟒用来抵抗第三十六道天雷那片逆鳞有光泽,但二人也立刻心满意足。 什么太无情、太残忍,似失忆一般,统统不记得了。 张屠夫拍拍手,没有一点心理负担道:“身死道消,我们不取也会有别人来取,一样的。” 说完袍袖一裹,带着张小卒六人向白云城方向飞去。 “哎,原来如此。” 正飞着,张小卒突然回头望向百里湖方向,摇头哀伤地叹息一声。 “什么原来如此?”牛大娃不解问道。 “有一只红衣女鬼正在为巨蟒哭泣,我猜巨蟒的心魔极可能就是这只红衣女鬼。”张小卒回道。 “红衣女鬼?”青莲道人诧异问道。 “嗯”张小卒点头,讲述道:“在墓室中间的藤蔓底下有一具石棺,石棺里有一只红衣女鬼。女鬼从地底出来了,正跪在湖面上哭泣。师姐,你没听到她的哭声吗?” “没有。”青莲道人眉头拧在了一起,急声道:“前辈,速速回去。” 张屠夫亦皱起了眉头,袍袖一扫,以极快的速度三两个呼吸折回百里湖上空。 轰隆—— 哗啦—— 孤岛坍塌,水浪滔天。 “女鬼在哪?”青莲道人眼瞳中金光闪闪,扫视波涛汹涌的怒面问张小卒。 “不、不见了,可能已经回到地下深处。师姐,怎么了?”张小卒已经瞧出青莲道人和张屠夫的表情不对劲,心里不由地惴惴不安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青莲道人应道,“厉鬼最是记仇,留着她难免让人心中不安。此女鬼能在那么近的距离下,隐匿鬼气逃过我的感应,定然非同寻常。” “你离开墓室时,回手扫的那一刀,是在对付女鬼?”张屠夫沉声问道。 “是啊,老爷子您没看到吗?”张小卒诧异问道。 他还以为以张屠夫的修为,肯定是看见红衣女鬼了。 张屠夫摇了摇头,道:“老夫没看见她。老夫还以为你扫那一下,纯粹是因为拿了棺材里的东西,心里作怪呢。能在老夫眼皮底下隐匿行踪的厉鬼,可不简单。” “小师弟,你拿了什么东西?”青莲道人问道。 张小卒从须弥芥子里取出玉珠项链,展现在众人面前,道:“只拿了这串项链。” 一颗颗湛蓝色的玉珠晶莹剔透,似有流光水纹在珠子表面流转不息,美丽至极。 “给我看看。”青莲道人朝张小卒伸手。 张小卒把玉珠项链递过去。 青莲道人拿在手里感应了一会,安全起见又祭出几种符咒从玉珠项链上扫过,见没有异常这才还给张小卒,道:“应该没有沾染脏东西,但想要佩戴的话,最好在太阳底下曝晒一段时间。” “走吧。”张屠夫望着坍塌的孤岛,打消了去地下找红衣女鬼的念头。 一行七人用一刻钟的时间飞到白云城。 甫一进城他们就听到两个惊骇不已的消息,倒不是他们故意打听的,而是满大街的人都在议论。 秦家,秦心如死了。 镇南王府,苏谋死了。 张屠夫闻言当即丢下张小卒几人,火急火燎地去往镇南王府。 第五百一十六章 小子,你没死啊 第五百一十六章小子,你没死啊 秦心如死了。 尸体趴在马背上,被识途的马儿送回了白云城。 致命伤是从后心一剑贯穿心脏。 干净利落,一看既知凶手是个使剑的好手。 苏谋死了。 尸体被暴雨过后的大水从山沟里冲了出来,被一个撒网捕鱼的渔夫从河里拽出来的。 致命伤是喉咙被人一剑抹断。 伤口亦干净利落,凶手多半也是一个使剑的好手。 行凶者似乎对其怀恨在心,还用利器扎瞎了他的双眼。 大街小巷议论纷纷,都怀疑是白家人干的。 因为白无情死在秦心如手里,白无尽死在苏谋手里,所以白家行凶报仇的可能性极大。 但白家家主以家族荣誉对天发誓,说苏谋和秦心如的死和白家绝无无半点瓜葛,若有半句虚言,让白家九族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有人想查找凶手,但雨水掩盖了所有痕迹,根本无从查起。 顺伯怀疑是张小卒一伙人干的,他知道断臂的周剑来是个使剑的高手,但是张屠夫到达镇南王府后否定了他的猜疑。 张屠夫的担保他一万个信得过。 查来查去没有一点头绪,最后不得不变成两桩悬案。 苏翰举得知两个儿子全都一命呜呼的噩耗后,悲痛欲绝,病倒在床。 张屠夫亲自去了一趟太湖城,与苏翰举同塌而眠,费尽心思开导劝慰,可是并无太大效果。 后来苏翰举派人和秦家人商议一番,请来道爷给苏谋和秦心如做了一场法式,让二人结了阴亲,也算对二人的婚约有个圆满的交代。 若让他们知道秦心如是死在苏谋的剑下,不知他们会有何感想? 至于苏阳的死,镇南王府一直没有对外说什么,而白云城各大家族间也不敢轻易提及此话题,逐渐就变成了默认的禁忌话题。 他们只知道自那日之后,苏阳就再没有在白云城露过面,红甲骑兵也随之销声匿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一直到许多年后,镇南王府才对外公布苏阳的死讯,说他修炼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 且说张屠夫得知苏谋的死讯后,在街上与张小卒几人匆匆作别,独自一人去往镇南王府。 张小卒惦念着齐蓉儿的安危,遂领众人去往齐家。 如其所愿,在齐家见到了安然无恙的齐蓉儿,以及苏德大和尚。 一番交谈后得知,齐蓉儿欲随苏德大和尚去帝都,明日就要动身出发。 对此,张小卒和牛大娃这两位结拜兄长只能给予美好的祝福。 牛大娃把苏德大和尚叫去了齐家练武场,美曰名切磋武艺,可事实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苏德大和尚揍了一顿,等于是变相警告苏德大和尚不要辜负齐蓉儿。 张小卒乘机和齐蓉儿单独谈了谈心,二人敞开心扉,几乎无所不谈。 张小卒对齐蓉儿未来的路感到担忧。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像刚从柳家村出来那会那么天真了,他见识到了外面世界的高低贵贱和三六九等,明白了大户人家的嫡庶之分。 还知道婚姻嫁娶,需门当户对。 门庭越高越是如此。 苏德贵为皇子,齐蓉儿不过是齐家的一个庶女。 若按照门当户对的规矩来讲,齐蓉儿怕是给苏德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张小卒向齐蓉儿直言不讳地表达出自己的担忧,齐蓉儿倒也不藏着掖着,直言她比张小卒更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境况,可她就是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便是最后撞个头破血流也认了。 张小卒知道齐蓉儿是个不甘平凡的女子,她骨子里透着对权欲地位的渴求,这是她自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造就的,已经深深烙进灵魂里,根深蒂固,这辈子怕是改不掉了。 “若是被人欺负了,就来找我和大娃,管他是王公贵族还是皇亲国戚,我二人便是正面刚不过,也能给他来个麻袋套头,打一顿给你出气。”张小卒说道。 “咯咯,这个我信。”齐蓉儿掩嘴娇笑。 “若是累了倦了,也来找我们,我们始终给你留着一处避风港湾。”张小卒又道。 “嗯”齐蓉儿抿着嘴使劲点点头。 给了齐蓉儿一滴圣血,一颗龙涎果,又留下两百粒元始金丹,张小卒携众人离开了齐家。 他没有给齐蓉儿加持更高效果的玉件,因为超过三倍功效的玉件他暂时不想暴露出去,而齐蓉儿和苏德太过亲近,苏德乃是皇室皇子,他不得不有所顾虑。 离开齐家,几人简单商议一番后,决定暂时分开。 元泰平随周剑来回周家。 元泰平原本的计划是在孤岛上见秦如兰一面,但是计划落空,只能再去一趟秦家,想办法见到秦如兰。 不过眼下秦家应该正在为秦心如的死焦头烂额,显然不是见秦如兰的好时机,遂决定等秦家为秦心如操办完后事再去拜访。 张小卒和牛大娃要回柳家村祭拜,青莲道人和戚哟哟与二人同行。 大仇得报,牛大娃归心似箭,甫一和周剑来、元泰平道别,就祭出风之域卷起张小卒三人腾空而起,朝柳家村所在的方向极速飞去。 “小卒,你的眉心真没事吧?”戚哟哟见张小卒的眉心又一次渗出血来,忍不住担忧,再次关切问道。 从地下墓室逃出来后,她发现张小卒的眉心在流血,急忙关心询问,张小卒告诉她是眉心鬼瞳受伤所致,流一会就不流了。 见张小卒语气和神态都非常轻松,她便放心下来。 张小卒倒是没有骗她,确实是流一会就没再流了,只不过流血变成了渗血,隔个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渗出一大滴血来,并且看上去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看在眼里让人心里不安。 “没事。”张小卒抬手抹掉眉心渗出的血水,笑道:“等我把黑白无常和苏阳的魂力吸收掉,非但能让鬼瞳伤势愈合,还极可能唤醒鬼瞳。得多谢师姐送我这份大礼。” 今天若不是鬼瞳在危难时刻出手相助,后果将不堪设想。 自墓室出来后,他有问过张屠夫,墓室里那是什么利害阵法,竟然能封禁人的修为力量,连星辰之力都能化解掉。 张屠夫神色凝重,说闻所未闻,猜测应该是某种禁术秘法,或者是上古阵法,他也不一定有办法对付。 也就是说若不是鬼瞳相助,张屠夫后面赶来,也可能栽在墓室里。 诡秘阵法,蒙蔽天机躲避天劫的巨蟒大妖,还有一只修为不可测的红衣厉鬼,这座地下古墓处处透着诡异。 “小师弟与我何须言谢。”青莲道人笑道。 张小卒颔首一笑,这才想起来问青莲道人此行来意:“不知师姐此行是恰巧路过,还是为相助师弟专程而来?” “师父放心不下你,让我来照应一下。来的路上有事耽搁了两天,差点误了大事。不过有老前辈暗中保护,便是我不来,那鬼尊也翻不起什么风浪。”青莲道人说道。 “干!” “我知道了!” 牛大娃突然一拍大腿,叫道:“我说苏谋那小子怎么跑得那么快,眨眼的时间就消失不见了,肯定是老爷子在暗中帮了他一把。” 张小卒恍然点头,道:“想必是了。哎,也难为他老人家了,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救个人还得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老爷子救苏谋可以理解,毕竟是生死兄弟的儿子,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至于苏阳,是他自作孽不可活,老爷子就算有心救他,怕是终究过不去良心上的坎。”牛大娃说道。 戚哟哟道:“不是没救他,是你们两个太强了,断了他的活命机会罢了。想想,若是你们两个败给了他的五万精锐铁骑,那会是怎样不同的结局?老爷子或许会保你们两个不死,但苏阳肯定也死不了了。” 张小卒和牛大娃闻言点头同意。 青莲道人说道:“就算今天死不了,他也活不了太久。他是阴界鬼尊的历劫载体,自他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他活不长,并且一定是横死。再者,他死在你们手里,或许也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注定这位鬼尊历劫不能圆满。” “师姐,什么是九世阳劫?”张小卒好奇问道。 “是阴间大能延长寿命的一种手段。”青莲道人讲解道: “阳间的人有阳寿,阴间的人亦有阴寿,阴寿耗尽他们或投胎转世,或直接魂飞魄散,于是一些阴间大能在阴寿耗尽时,都会选择用九世阳劫来延长自己的阴寿,只不过成功的几率极低。 历劫之前他们先在神魂里刻下九世命运,包括何年何月何时何地,于何许人家出生,这一生会经历怎样的人生,怎么个活法,怎么个死法,等等等等,都得写得清清楚楚。 写下这九世命运之后,他们便封印自身的魂魄修为,然后转世投胎去,必须按照他们所写的九世命运一字不差地经历九次阳间轮回,才能算历劫成功。 这九世命运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并且又封印了神魂,所以在历劫期间谁都帮不了他们,也不能帮,帮了便是历劫失败,而历劫失败,轻则阴功受损,重则当场神魂俱灭。 苏阳就是这位鬼尊的历劫载体,并且是九世阳劫的最后一劫,只可惜被你二人误打误撞破坏,未能圆满。 还好不圆满,致使他阴功大损,否则我远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修为应该介于鬼王和鬼帝之间,也就是我们修者的星辰大能和圣人之间。” 张小卒三人听后震惊不已。 “历劫之前先定九世之命,不容丝毫差错,这也太难了。”张小卒禁不住感慨道。 “呵,逆天改命的事,自古以来就没有简单一说。”青莲道人冷笑。 “话说,你们觉得苏谋是被谁杀的?”唏嘘感慨一会后,牛大娃突然想起苏谋的死,忍不住好奇问道。 “单从表面上看,像极了白家所为。既杀秦心如,又杀苏谋,报仇的迹象很明显,但是也不能排除有人乘机栽赃陷害白家。以镇南王府的力量,想必用不了几天就能查出凶手是谁。”张小卒沉吟分析道。 …… 柳家村村口,老柳树褐色的枯枝上,竟又重新抽出新枝,眼下已是翠翠叠叠,生机勃勃。 枯木逢春焕新生,绿柳迎风,物是人非呐。 今天是春分。 张小卒和牛大娃眼含热泪,跪伏在老柳树下,尤记得去年今日,村长爷爷给他们行成人礼的一幕幕。 村长爷爷的一声声训诫犹在耳畔回旋: “汝二人今日成年,当谨记父母生养之恩,孝字当先;当肩负责任,勇于担当;当无畏困难,勇于拼搏;当益人益世,有所奉献;当无愧于心,快活一世。不求你们日日行善,但生而为人,且务必为善。” 二人跪伏在地,回想这一年的坎坷经历,自认为没有辜负村长爷爷的谆谆教导。 生而为人,务必为善。 他们尽力了。 可是有些时候不得不让自己心冷、心狠、心毒,因为不这么做你就无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他们的恶那是被生生逼出来的啊。 二人抹去眼角的泪水,相视一笑。 磕头,起身,朝村后走去。 时间荏苒,大仇得报,他二人这次回来心里的缅怀之情大于悲伤。 张小卒刚转身,老柳树茂密的枝桠突然被分开,从里面窜出一只黑色的三尺小猿,把手中一截树枝丢向张小卒,竟张嘴叫道:“嘿,小子,你没死啊?” 第五百一十七章 套路黑猿 第五百一十七章套路黑猿 三尺小黑猿出现的很突兀,让张小卒四人吃了一惊,因为在此之前谁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尽管老柳树茂密的枝条遮挡了视线,尽管谁也没有警惕并密切观察四周一切,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能隐藏气息不被他们察觉发现,绝非一般兽类可以做到。 然而四人的吃惊还未来得及在脸上流露出来,就随着小黑猿的口吐人言变成了震惊、惊吓。 兽吐人言,心窍大开,这竟然是一头王境大妖! 张小卒从短暂的震惊中醒来,不敢因小黑猿的弱小身板而轻视怠慢,忙拱手作礼,问道:“不知阁下是何方大王,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嘿,小子,你忘记我们一起钓鱼、射鸟、烤肉、掏鸟窝的快乐时光了吗?”小黑猿瞪眼问道。 “啊!”张小卒大叫一声,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小黑猿的话让他脑海里浮现出一段不怎么愉快的黑暗时光,以及一头黑巨猿的身影,可是实在难把眼前这只小黑猿和那头黑漆漆的庞然大物重合在一起。 张小卒的表情反应告诉牛大娃三人,他和这小黑猿似乎真的认识。 牛大娃打量了一会小黑猿,忽然想起了什么,惊讶地向张小卒问道:“卒子,它不会是你在黑森林里遇到的那头凶神恶煞的黑巨猿吧?” 张小卒下意识地点点头,可马上又摇头,然后又点头。 尽管心中已有答案,但他仍然有点难以置信,仰头望着蹲在柳树干上的小黑猿,一字一句确认问道:“猿——猿兄,真的是你?” “你不是被女妖拖到寒潭下面去了吗?本大王在寒潭边蹲了一天一夜也没见你爬上来,你怎么活下来的?”黑猿不答反问,却已经给了张小卒明确答案。 “猿兄,真的是你!”张小卒由震惊变成了惊喜,抑不住向前走了两步,高兴大笑道:“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虽然和黑巨猿相处的那段时光,一直是被黑巨猿揉虐、压迫,回忆并不美好,但张小卒一直铭记黑巨猿对他的帮助,感恩心中,不敢相忘。 黑巨猿帮他洗髓伐脉,给他服食天材地宝,助他打通力门,还带他去看现场版的寒潭起舞。 可以说,黑巨猿乃是他踏上修炼道路的引领者和助臂者。 张小卒视它亦师亦友。 所以能再次见到黑巨猿,张小卒是打心眼里高兴。 不过高兴的同时,张小卒以困惑不解,问道:“不是说黑森林有禁制,里面的大妖都出不来吗?” 他向青莲道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青莲道人听说黑猿是从黑森林里出来的,正一脑门问号和惊叹号地瞪着黑猿,根本给不了张小卒答案。 黑森林里的大妖出不了黑森林,这是事实,否则大禹早就乱了。 不,不单单是大禹会乱,整个九州大陆都要乱。 可要知道,黑森林里封禁着诸多碾压圣人存在的大妖,若是放这些大妖出来,九州大陆的局势定然会发生转变。 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青莲道人禁不住心生恐慌。 只见黑猿人立而起,双手背在身后,在树干上慢慢踱步,微微扬起下巴,拿鼻孔看着树下的张小卒四人,傲然道:“本大王盖世无双,区区禁制何曾放在眼里,自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嘴上这么说着,可它心里却虚得很,想到那漆黑如墨,不知蕴含着怎样恐怖威力的黑色天雷,心里禁不住直突突。 黑猿人模人样的样子,让张小卒四人忍俊不禁。 “猿兄上可登九天揽月,下可潜深海擒龙,神通本领天下无敌,英姿飒爽绝代风华,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日月同辉,盖世无双!”张小卒挑起大拇指,不吝赞美之词地恭维道。 黑猿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 青莲道人三人瞧见黑猿眉飞色舞的开心模样,不禁愕然,心说这还是一个爱听人拍马屁的妖王。 “猿兄此番从黑森林出来,不知所为何事?”张小卒问道。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在黑森林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黑猿答道。 张小卒顿时面露喜色,道:“既如此就让小弟略尽地主之谊,带猿兄到我们人类的城镇参观游玩一番。” “如此甚好。”黑猿抚掌大笑,张小卒的话正中它下怀。 张小卒心里惦记着黑猿洗髓伐脉的法子,听见黑猿答应同行,心中喜不自胜,笑着给黑猿介绍起身边三人: “这位是我师姐,青莲道人。” “幸会幸会。”黑猿双手抱拳,朝青莲道人拱手作揖,颇有几分样子。 青莲道人拱手回礼,道:“见过道友。” 黑猿已是心窍大开的妖王,她自不会视它为普通妖兽。 “这位是我朋友戚哟哟,这位是我兄弟牛广茂。”张小卒指着戚哟哟和牛大娃给黑猿一一介绍道。 “见过妖王大人。”戚哟哟和牛大娃朝黑猿作揖道。 对这二人,黑猿只是微微颔首。 可见它能感受到青莲道人三人的实力修为,视青莲道人为同等级别的存在,而未把戚哟哟和牛大娃放在眼里。 被黑猿轻视,牛大娃和戚哟哟不禁摇头苦笑,但也无话可说,谁让自己实力不济呢。 村子一年没人打理,已经趋于荒废。 巷子和院子里都长了杂草。 雨水透过门窗飘进屋里,几次三番后使得屋里充斥着刺鼻的霉腐味。 张小卒和牛大娃在村后祭拜完后,已经是黄昏时分,因为天空依旧阴沉着,所以天色暗的特别快。 二人没有收拾自家房子,而是去了李大山家,村里顶数他家的房子修得结实敞亮,四大间连在一起,收拾出来足够四人住了。 牛大娃操控土之域,很快就把房子修葺一新,然后又以火之域烘烤每一个角落,让房间里变得干爽,同时操控风之域吹散房间里的霉腐味道。 与此同时,张小卒找来干柴,在院子里生起篝火,又去灶房烧了好几大锅热水。 待牛大娃把房间收拾干净后,张小卒把烧好的热水送去房间,让戚哟哟和青莲道人简单洗个热水澡。 戚哟哟带的换洗衣服丢在了孤岛上,只好向青莲道人借了一身。 只是青莲道人的衣衫穿在身上,她禁不住面红耳赤,躲在房间里扭捏了好一阵才鼓起勇气出门。 她保证,若是被父亲看见她穿这样一身暴露衣衫出门,绝对会被骂一个狗血淋头,外加最少一个月的禁闭。 其实也没怎么暴露,就是肩膀露了一点,胸口低了一点,裙叉开得高了一点而已。 外加衣服稍微小了一点,因为她个头高挑,比青莲道人高出半头多。 不过衣服虽然小了一点,但是穿在她身上并不别扭,反而紧着她的身子,让她凸凹有致的婀娜身姿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她从房间里出来,出现在张小卒和牛大娃视线里时,二人被深深惊艳到。 在他们眼里戚哟哟的美一直是那种高傲中透着冰冷和锐气,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焉的冷艳美。 尤其是这次征战归来,戚哟哟愈加锐气逼人,气质愈加高傲冷艳。 可眼下戚哟哟穿上青莲道人的衣衫,让她的高傲和冷艳多了几分妩媚和妖娆,这两种美柔和在一起,简直勾魂夺魄。 “阿弥陀佛!” “要亲命咯!” 牛大娃直呼受不了,让张小卒赶紧管管他家婆娘。 戚哟哟没好气地给了牛大娃一个白眼,看向张小卒问道:“漂亮吗?” “漂亮。”张小卒脸颊微红,问道:“是不是有点冷?” “还好,不冷。”戚哟哟顺口答道。 “嗯,初春的雨后确实冷,赶紧穿件衣服,小心着凉感冒。”张小卒自顾说道,接着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件宽大的外套,给戚哟哟披在身上。 “——”戚哟哟抿嘴偷笑。 张小卒暗暗决定不能让戚哟哟和自家师姐走得太近,否则容易学坏。 不过—— 这身打扮要是在房间里穿给自己一个人看,那就太赞了。 “大和尚的定力当真了得,竟然能扛得住师姐二十年的诱惑,不容易啊!”张小卒心中感慨,对慧净大和尚的定力十分佩服。反正他觉得要是戚哟哟穿着这么有诱惑力的衣服勾引他,别说二十年,连二十天他恐怕都坚持不到就缴械投降了。 牛大娃用火之域把火堆边上的地面烘干,张小卒去找来几张干净的蒲团,四人一猿围着火堆而坐。 牛大娃把储存在须弥芥子里的酒肉拿了出来。 因为饿怕了,所以他的须弥芥子里常备各种吃食。 青莲道人和戚哟哟喝了几盅小酒,脸蛋红扑扑的,在火光照耀下愈加明艳动人。 张小卒把在古墓里摘的龙涎果拿出来数了一下,算上给齐蓉儿那一颗,以及给周剑来和元泰平的四颗,他一共摘了三十八颗。 吧唧—— 黑猿毫不客气,闻到龙涎果的香味,当即扑上前来,双手齐上阵,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呼哧吧唧,吃的嘴角流汁,满嘴香甜。 张小卒见黑猿竟然把龙涎果当水果吃,且眨眼间就被它干掉四颗,心疼的嘴角直抽,连忙把龙涎果收进须弥芥子。 “喂,小子,不要太小气!”黑猿舔着嘴角的汁液意犹未尽地瞪视张小卒,“你有那么多,给本大王吃几个怎么了?想当初,本大王对你可没这么小气。” “猿兄——”张小卒被黑猿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外面可不比黑森林里面,像这样的灵果百年,哦不,千年难得一见,得莫大的机缘才有幸得到。这东西吃一颗终身受用,可不舍得为一时口舌之欲而白白浪费啊。” 说完,张小卒分给戚哟哟三人一人一颗,然后自己拿一颗。 四人吃着,黑猿看着,馋的它哈喇子直流。 “本大王刚才吃的太快了,没尝着滋味,你快再给本大王一个。”黑猿腹中馋虫大动,它可不管脸面不脸面的,直接伸手向张小卒讨要。 张小卒诧异地看了它一眼。 因为若是按照黑猿的脾性,哪会这般好好的和他说话,早就把他摁在地上一顿爆锤。 张小卒上下打量着黑猿,觉得蹊跷,怀疑它是不是从黑森林里出来,修为上受了限制,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脾气,并且身躯还变得这么瘦弱。 不过他没有问出来,而是看着黑猿为难地说道:“猿兄,不是小弟小气,而是这种天材地宝在关键时刻,是可以用来救人性命的,只用来满足口舌之欲实在太浪费了。” “哼!”黑猿不满冷哼,别过头不理张小卒。 “猿兄,我们人类非常讲究礼尚往来。照理说在黑森林里猿兄给我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我就是把这些灵果全部送给猿兄也不应该心疼才是。” “可是本大王才吃了你四个,你就小气地收起来了。你不是人吗?”黑猿气愤质问道。 “呃——”张小卒不禁头冒黑线,道:“猿兄,我不舍得那是因为我们为了摘这些灵果,一共死了五万多人呐。你想想,这每一颗灵果得是多么重的分量。” 戚哟哟三人听见张小卒的话后,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替张小卒感到心虚。 他们总算听出来了,张小卒肚子里憋着坏水,正在套路黑猿。 “哎——”张小卒突然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们人类世界里像这么好吃的灵果有很多很多。” “放屁,你刚才明明说千年难得一见。”黑猿记性很好。 “听我说完。”张小卒道,“之所以说千年难得一见,是因为这些灵果都生长在极其凶险的地方,以我们人类的脆弱身躯根本去不到那些凶险的地方,去不到自然摘不到,摘不到自然就是千年难得一见。” “你们人类的身躯确实脆弱,本大王轻轻一口就能撕碎,而且味道还极差。”黑猿说道。 “——”张小卒四人不禁无语。 其中属张小卒最有感想,因为他亲眼见过黑猿吃人,那叫一个凶残。 张小卒强忍腹中不适,接着说道:“所以,猿兄,要是你有办法让我们几个人身躯变得更加强壮,让我们可以去更加凶险的地方,我保证,今后摘到任何灵果都分你一份。” “嘿,这主意不错。”黑猿眼前一亮,但随之又暗淡下去,摇头道:“可惜本大王并不知道该如何让你们身躯变得强壮。” “哈哈,猿兄肯定知道。”张小卒开心笑道,“你忘记了吗?在那个山谷里,你弄来一个丹炉,并采集了大量天材地宝,把它们放在丹炉里给我锤炼肉身。可惜当时我不知道猿兄何意,一气之下把天材地宝全都吃了,差点把自己撑爆掉。” “哦,那个方法确实可以让你们的身躯变强。”黑猿恍然想起,不过随即皱眉道:“可是本大王出来的匆忙,没有那么多天材地宝给你们锤炼肉身。” “可以回去拿呀。”张小卒眼睛放光道。 “滚!” “你真当黑森林想出就出想进就进啊?!”黑猿没好气地骂道。 “——”张小卒好想怼它一句:“你不是盖世无双吗?” “没关系。”青莲道人开口说道,“道友可以把方子说出来,我们自己来搜集材料。” 她听出来了,张小卒是想向黑猿讨要炼体的方子。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叫什么。”黑猿摇头道。 “那也没关系。”青莲道人说道,“你把它们的形状描述出来,我们或许能知道它们叫什么。” “十个,一个不能少。”黑猿道。 “成交。”张小卒强忍不舍点头答应。 “拿来。”黑猿当即伸手讨要。 张小卒刚要说话,却被青莲道人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打断,只听她压低声音说道:“有人来了。” 张小卒闻言立刻展开入微心境,十几个呼吸过后,一道身影走进入微心境的范围。 “是六扇门的鬼面。”张小卒眉头微皱,向牛大娃三人说道。 说完,他从须弥芥子里拿出一颗龙涎果,递给黑猿道:“猿兄,吃慢点。来了个坏人,馋馋他。” 黑猿接过龙涎果,小小地咬了一口。 张小卒四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即将露面的鬼面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火光照耀下,黑猿嘴角勾起的狡黠笑容。 第五百一十八章 召集 第五百一十八章召集 张小卒兜兜转转,想得到黑猿的炼体丹方,却哪里知道,他的狐狸尾巴早就被黑猿洞察。 黑猿不过是在配合他表演而已。 它还记得,在它还是一只普通猿猴时,它蹲在树上,那个身形伟岸的男人坐在树下。 男人一边喝着烈酒,一边感慨命运沧桑。 有一句话黑猿一直记得。 他说: “这人呐,若有十分聪明,最好是藏三分聪明,然后就会发现身边的事和人都变得清晰简单了。 若有七分聪明,偏要强装十分聪明,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个蠢的。” 黑猿觉得自己是十三分聪明,它藏起来三分聪明,还剩十分聪明。 它发现果真像那个男人说的,张小卒的一言一行被它看得格外清楚。 它觉得这样很好玩,就像在看一个七分聪明的憨蛋,在卖弄他的十分聪明。 还好张小卒不会读心术,否则恐怕会被黑猿内心的想法气得吐血。 鬼面推门进院。 儒衫,折扇,笑面如风。 神态举止坦然自若,丝毫不见夜里突兀造访的唐突、尴尬,不知道的准会以为他和张小卒几人是多年老友。 “区区在下,见过青莲仙子。” “多年不见,仙子愈发地光彩照人,艳色绝世。” 走到近前,鬼面向青莲道人抱拳作揖,施礼问候。 听其话语,二人显然打过交道。 青莲道人颔首致意,笑道:“听说鬼面大人最近发了一笔大财,恭喜恭喜。” “道听途说,信不得,信不得。”鬼面摆手笑道,自然知道青莲道人话中所指,但他脸上未见丝毫尴尬之色。 瞧着鬼面脸上得意的笑容,张小卒心里禁不住憋闷难受,但是又没法有脾气,因为鬼面没有少他一粒元始金丹,鬼面能把玉件卖到一百粒元始金丹一件,那是他的本事。 理是这么个理,张小卒都懂,可就是心里膈应。 “我三清观的便宜可不好占。”青莲道人说道。 “早已领教。”鬼面笑应道。 张小卒打断二人夹枪带棒的交谈,问道:“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鬼面这才把目光转移到张小卒身上,刚要开口,目光被滋溜滋溜吮吸龙涎果的黑猿所吸引,确切点说是被黑猿手里的龙涎果所吸引。 黑猿也是配合张小卒,明明可以一口口咬着吃,它偏偏一点点吮吸着吃,使得空气里全是龙涎果的清香味道。 别说鬼面被馋到了,就连张小卒四人都被它馋得偷偷咽口水。 鬼面盯着黑猿手里吃得只剩一半的龙涎果看了一会儿,突然神色一惊,讶然问道:“这小猿吃的可是龙涎果?!” “嗯,是龙涎果。”张小卒故作不以为意地答道。 “这么大的龙涎果?”鬼面震惊。 张小卒:“是挺大的。” 说着,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颗,故意在手里掂了掂,让鬼面看清楚之后才递给黑猿。 黑猿见状,立刻把手里半颗三两口吞掉,然后抱着张小卒新给的这颗慢慢吮吸起来。 它不是配合张小卒,它是真不舍得吃。 鬼面瞪眼:“龙涎果喂猴?!” “我们都吃过了,味道太甜,不喜。难得它喜欢吃,就给它吃了。”张小卒道。 “巧了,我也喜欢吃甜,给我也来一颗。”鬼面说道,一脸坦然,不见一点尴尬或是羞臊的表情。 “——”张小卒无语。 青莲道人看着他,不给面子道:“不要脸。” “哈哈,江湖中人,不拘小节。”鬼面摇着手中折扇笑道。 “可惜,大人来晚了一步,就只剩一颗了。最近修炼资源紧缺,准备拿去拍卖场换点元始金丹用。”张小卒语气遗憾道。 鬼面盯着黑猿手里的龙涎果,目光灼灼。 张小卒见状,揶揄问道:“大人,你不会是想和我家黑猿抢东西吃吧?” “咳——”鬼面掩嘴轻咳一声,似乎被张小卒一语道中心事,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尴尬之色。 “小子,别拐弯抹角了,直说,多少元始金丹一颗?”鬼面算是看出来了,张小卒这是憋着劲想坑他一把。 张小卒伸出一个巴掌道:“五千一颗。” “干!” “你干脆明抢算了!”鬼面眦眼叫道。 “犯法的事我不干。”张小卒道。 “呵,你连苏阳都敢杀,有什么你不敢干的?”鬼面冷笑。 张小卒取出天子令箭,道:“苏阳不是我杀的,是陛下杀的。我也想知道陛下有什么不敢干的,要不咱俩去金銮殿上问问他老人家?” “慎言,慎言!”鬼面被张小卒的话吓得眼皮直跳,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可不得了。 “苏谋是你杀的?”张小卒突然问道。 “不是。”鬼面连忙摇头。 “是陛下杀的?”张小卒再问。 “——”鬼面头冒黑线,好想把张小卒的嘴堵上。 “那是谁杀的?” “正在查。”鬼面微皱眉头,道:“但线索有限,恐怕查不出结果。” 说完,不愿和张小卒在这件事上谈论下去,话归正题,问道:“给个爽快价,到底多少钱一颗?” “五千一颗。”张小卒分文不让。 青莲道人道:“五千一颗你就偷着乐吧,也就是我这小师弟没见过世面,若是让我叫价,没有两万粒元始金丹,想都别想。” 鬼面笑道:“呵呵,仙子玩笑了。龙涎果虽然少见,但帝都的拍卖行一年少说也能见一两颗,顶天也就是一两千的价格。” “蟒妖历劫失败你见到了吧?”青莲道人问。 “听说了。”鬼面点头道。 “这龙涎果就是吸收那头王境蟒妖的唾液,孕育生长出来的,其功效就不用我细说了吧。”青莲道人道。 “师姐,你怎么不早说?”张小卒深深震惊,五千粒元始金丹是他咬着牙狠着心叫出来的,牟足了劲要宰鬼面一把,哪曾想价格竟然叫低了。 青莲道人瞪了张小卒一眼,道:“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呵呵”张小卒讪笑挠头,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鬼面,问道:“那个,价格能再商量一下吗?” “——”鬼面咂咂嘴,心说:“怎么商量,让你把价格再往上提提吗?你当我傻啊?” 可是花五千粒元始金丹买一颗龙涎果,他又觉得太奢侈,舍不得。 虽然说帮张小卒卖玉件他分了三万粒元始金丹,但是各方打点下来,他只才得到一半而已。 不过若真如青莲道人所说,此龙涎果是那头王境蟒妖的唾液孕育而成,五千粒元始金丹也确实不贵。 鬼面沉吟片刻,没有着急决定买或是不买,转移话题说道:“我此次前来主要有两件事通知你。” “又有任务?”张小卒问道。 “是也不是。”鬼面说道,“陛下要召见参与大牙行动的年轻俊杰,要对你们论功行赏。我是来通知你和牛兄弟,让你们二人于四月二十号在牧羊城天禧茶楼集合。周剑来和元泰平那边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牧羊城?我怎么觉着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牛大娃微皱眉头思索道。 “傅玉成。”张小卒提醒道。 “干!”牛大娃一拍大腿想了起来,“谁选的这个集合地点,存心想整我们是吧?” “地点是陛下定的。”鬼面笑道,“陛下想让你们顺路看看牧羊城城主是好还是坏?牧羊城的百姓过得舒不舒心?” “可以不去吗?”张小卒皱眉问道,觉得这事透着怪异,能不掺和最好别掺和。 “不可以。” 鬼面不假思索地摇头否定,然后不解问道:“为什么不去?陛下亲自封赏,那是何等的殊荣,是多少豪门贵族求都求不来的荣誉。” “我觉得陛下没安好心。”张小卒实话实说道。 “——”鬼面眼皮猛跳两下,张了张嘴没敢应声。 他觉着若是张小卒去到帝都,一定不能和他打交道,否则肯定会被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害死。 “我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把话转达给你们,去不去你们自己看着办吧。”鬼面索性说道。 张小卒却没有接他的话,问道:“这是第一件事,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给你提个醒,罗刹的手下可能找你来了,要给罗刹报仇。”鬼面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张小卒晃了晃手里的天子令箭,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你们六扇门舍得送,我就舍得杀。” 对罗刹的人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哼!” “大言不惭!” 一道冷哼声在张小卒背后的屋顶上响起,同时一个飘忽不定,形似鬼魅的模糊黑影出现在那里。 张小卒手在蒲团上一按,身体拔地而起,朝屋顶倒射过去。 黑影仓啷一声利剑出鞘,斩向扑来的张小卒。 他这一剑蕴含着空间领域,斩裂空间。 撕裂的空间裂缝瞬间就延伸到张小卒面前,接着把张小卒一撕两半。 黑影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大惊失色,因为他发现撕碎的是张小卒的虚影,而张小卒的真身不知去了哪里。 他浑身汗毛顿时乍起,危险感袭上心头,想也没想,纵身就要离开原地,但仍然慢了一步。 砰! 张小卒的拳头结实地锤在黑影的后脑上,把他从空间领域里砸了出来。 (感谢:癫数的月票支持!) 第五百一十九章 踏一丈 夜轻轻的来,人间悄悄的静。 朱允熥守在老爷子床边,看着老爷子闭上眼缓缓的睡去,发出鼾声。 他把老爷子放在胸前的手拿下来,又给他掖了被子,拿起蒲扇慢慢的摇。 这个姿势睡觉不吉利,只有死人才把手放在胸前。 忽然间,看着老爷子安详的脸,他心中涌出一丝满足一丝幸福。 是呀,人的死亡是拦不住的。 作为儿孙,能陪伴自己的至亲,静静的走完最后一程,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能守在老人身边,听听他的话,看看他的笑,感受他掌心的温暖,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多少人在外奔波忙碌,听闻家中噩耗心急如焚的往家赶,可见到的却是棺椁却是灵堂。哪怕撕心裂肺的哭喊,却再也唤不回慈颜。 陪伴是一种幸福! 陪着亲人走完剩下的路,更是一种责任! 死亡无可避免,但不能留下遗憾! ~ 老爷子熟睡了,朱允熥缓缓起身朝外走去。 门外的朴不成听到动静,无声的继续守在老爷子身边。而郭英,一直站在门外,眼神如刀。 夜静静的,星光伴着月光。 朱允熥挥手无声屏退宫人,背着手漫无目的的踱步。 忽然,他发现东边侧院的灯还亮着,依稀有人影在窗前。 那本是一间佛堂,供奉着菩萨。 他悄悄走过去,靠的近了就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声音。 “菩萨在上,信男景隆虔诚叩拜!信男愿用自己元寿二十年,换太上皇他老人家多活几天!” “求菩萨可怜信男一片诚心,怜惜信男至孝之心显显!信男愿捐出全部家产,给天下庙宇各路神仙,重塑金身!” 李景隆跪在佛像前,说一句磕个头,说一句叩个首。 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朱允熥。 无声的咧嘴,眼泪跟珠子似的,“皇上....皇上!” ~~ “你有心了!” 朱允熥坐在石凳上,拍拍李景隆的肩膀,“有心了!” “臣只能祈求神灵了!”李景隆依旧在哭,无声却泪水不断,“但愿苍天有眼,神明有知。” “神明?”朱允熥抬头看着布满星光的夜空,“或许是有吧?”说着,苦笑下,“应该是有的!可既然有,为何神明不能怜惜怜惜人间呢?” 说着,不自觉的两行清泪落下。 若无神明,他这个不相干的人怎么会来到这个时代。 他来了他改变了许多,改变了许多事许多人的命运,但却没能改变老爷子的命。 突然,朱允熥猛的起身,呆呆看向夜空。 李景隆也抬眼看去,天空之中一个流星缓缓的划过天际,带出一条美妙的弧线,彷如从天际坠落。 它落得很慢,却照亮了整个夜空,漆黑的夜得以有了片刻的璀璨光华。 夜空忽闪忽闪,流星所过之处,所有的星星交相辉映。 然后,它不见了。 朱允熥发足狂奔,追寻那流星的轨迹,却再也寻不见。 等他站住脚,泪眼会看,夜空之中的点点繁星之中,突兀的出现一片空白。 那应是那颗流星,原本的位置。 “皇爷爷,您老是天上的星宿,专门要照亮人间的.....” 猛然间,朱允熥想起那年,他走在老爷子的肩舆边,所说的话。 那一年那一天,老爷子拉着他的手,缓缓走上丹阶,慢慢走上至高无上的龙椅。宣告天下,立皇嫡孙朱允熥为大明皇太孙,正位东宫以繁天下以安四海。 “星落了!” 朱允熥呢喃一声,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皇上!皇上!”李景隆大惊失色,赶紧上前。 “星落了!”朱允熥推开李景隆的手,苍白的脸挂着泪,“星落了!” “皇上?您别吓唬臣呀!”李景隆哭出声,“来人啊!来人!” 周围的脚步瞬间响起,很是慌乱。 “走开走开!”朱允熥却猛的从地上窜起来,朝着老爷子的卧房狂奔。 星落了! 皇爷爷,您是天上的星宿! 星落了! 这颗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落了! 他走的时候,所有的星星都在对他示意。 星落了! 夜空中出现一片空白...... “皇上!” “滚开!” 朱允熥疯了一样,推开面前的人,疯跑。 此刻他的脑中没有任何念头,就是要跑。 跑故去看看,看看老爷子! ~ 噗通! 朱允熥的脚挂在了门槛上,直接摔倒。 “皇上....” 不等身后的惊呼落下,朱允熥再次爬起来。 但是,他呆住了。 傻子一样站在原地,身子不可控制的颤抖,脸上再无血色。 武定侯郭英,没有站在门前。 而是跪着,深深的把头碰在地上。 “皇上!”李景隆追了上来,但马上被朱允熥推开。 “皇爷爷!” 朱允熥声音沙哑得吓人,他跌跌撞撞向前,像个无助的孩子张开手,“皇爷爷!” 再然后,他再次在老爷子的房门口定住。 整个人脑中一片空白,石化了。 朴不成跪在地上,轻柔的帮老爷子把手放在胸前。 然后朴不成转头,仿佛用尽全部的力气,低吼道,“太上皇,驾崩了!” 嗡! 朱允熥脑子炸了。 “大哥!”外边,是郭英撕心裂肺的哭喊。 “太上皇!”无数宫人哭着跪下。 “皇爷爷!”朱允熥低声呼唤,踉跄向前。 “皇爷爷!”他试探着胆怯的再问。 “皇爷爷?”他趴在老爷子身边,摸着老爷子的冰冷的脸。 “皇爷爷!”他抓着老爷子的手,用力的摩挲着自己的脸颊。 “皇爷爷呀!”他大哭出声,“您骗我啊!你说话不算数啊!你说没见着儿子们不能走啊!您怎么说话不算数啊!您骗我,您起来,您起来...孙儿还有好些话没和您说那!” “皇爷爷,您不能这么走啊!您不能啊!” “您答应过孙儿的,答应过我过几天再走的!皇爷爷!” “您看看我,看看我再走,皇爷爷!您还有话没说呢!皇爷爷......” 朱允熥哭得撕心裂肺,可床上的老爷子依旧躺着,神色格外安详。 就好像是睡了,带着梦境般睡了。任凭朱允熥怎么喊,都在梦里不肯出来。 “皇上!”李景隆上前拉着朱允熥的胳膊,哭道,“您节哀呀!老爷子最挂念的是您,您别让老爷子不安心啊!” “皇爷爷!”朱允熥趴在老爷子身上,“您看看孙儿呀!” “皇上!”朴不成用袖子挡住朱允熥的脸,“不能把泪落在老人身上,不然走得不安生!” 说着,他拉开朱允熥,把他揽在怀里,拍着朱允熥的脊背。 “皇爷爷,怎么就这么走了!”朱允熥不甘心的哭道。 “这样走了,才是有福!”朴不成轻轻的抚摸朱允熥的后背,“睡着睡着就走了,是真睡了!” 说着,在朱允熥耳边低声道,“莫哭,皇帝莫哭,太上皇不愿意看见你哭,所以才这么悄悄的走了!” 朱允熥颤抖着擦去泪,抬头。 缓缓的拉起被子,泪眼朦胧的盖住老爷子的脸。 三天,从老爷子知道大限将至到悄然离世,只有三天。 他不甘的想喊,可胸膛却被石头堵住,发不出声音。 ~~ 门外,陡然传来脚步。 朱高炽踉跄着进来,低声呼唤,“皇祖父!” 然后眼泪入雨,轻轻跪在朱允熥身边。 “洪熙!来!”朱允熥轻声道,“咱们给皇爷爷磕个头吧!” 咚咚,兄弟二人用力叩首。 三叩首之后,朱允熥看向朴不成,“把衣裳拿来,我给皇爷爷换衣服!” 第五百二十章 一个男人 第五百二十章一个男人 看见张小卒四人全都求教地看向自己,黑猿禁不住高傲地扬了扬下巴,觉得十三分聪明的自己果然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不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它捋了捋下巴上的一撮毛,又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讲道:“返祖修炼就是本大王达到王境之后,再从王境一步步修炼回普通妖兽。” “——”张小卒四人面面相觑,一脸愣神,没听懂,也不是没听懂,是无法理解。 修炼不都是从低到高吗? 怎么还能从高到低的修炼? 那是怎样一种修炼? 黑猿的话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让他们如法理解。 张小卒依稀记得,黑猿在吞了凤尾火鸟的妖丹后,身躯确实从五丈多高变小到三丈多高。 当时他还以为黑猿是故意变小,目的是让自己的身段更加“苗条”,好修炼寒潭舞姿呢。 现在他才知道,黑猿变小原来是因为它在后退着修炼。 “返祖,从高到低,从有到无,该如何修炼?”青莲道人百思不得其解。 黑猿朝四人伸出食指摆了摆,老气横秋地叹道:“你们的修为境界太低,说了你们也不懂。” “猿兄,我等孤陋寡闻,这是第一次听说返祖修炼,你学识渊博,多少给我们讲讲,也让我们长长见识。”张小卒恭维道。 “好。” “那就简单给你们讲一讲。” 黑猿对张小卒的恭维甚是受用,讲道:“修炼说白了就是对这天地间各种力量法则的参悟,参悟的越透彻,对力量法则的运用就越得心应手,于是修为就越高,战力就越强。 可是不管你对力量法则参悟的多么透彻,始终被束缚在这方天地之间,任你怎么跳也跳不出去,因为你在参悟力量法则的时候,力量法则也在改变你,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变成这天地间的一部分。 所以,想要跳出来,你就得参悟,不,不是参悟,是创造,创造出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力量法则,并让你的力量法则凌驾于你所参悟的法则之上,再一点点否定并打破它。” 黑猿停了下来,见张小卒四人皆深锁眉头,一脸深思但是却又不得其解的表情,它心中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清了清嗓子,接着讲道:“为什么本大王能从黑森林里出来,可那些比本大王厉害十倍百倍的大妖们不能? 就是因为它们没有创造出自己的力量法则,它们的力量皆是源于天地法则,所以当天地法则对它们逞凶时,它们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但本大王不同,本大王拥有自己的力量法则,非但不受天地法则的约束,还能与它分庭抗争。” 黑猿吹着吹着就飘了,忘记了白天被天雷支配的恐惧。 黑猿往嘴里扔了一粒元始金丹,最后总结道: “你们的修为境界还低,暂且还感受不到被天道法则掌控于股掌之上的恐惧,唯有当你们的修为境界达到一定高度,近距离和天道法则接触过后,你们方能有进一步感悟。” “那猿兄你现在是怎样一个状态?”张小卒忍不住好奇问道,“已经跳出天地间,完全不受天地法则约束了吗?” “那倒没有。” 黑猿摇头道:“本大王虽然天资聪慧,只用短短一百多年的时间就感悟出属于自己的力量法则,打破束缚自身的天地法则,返祖成功,但是我的力量法则中仍然有一些天地法则的影子,所以尚不能说完全挣脱天地法则的约束,本大王还需要继续参悟并完善自己的法则和道。” 听黑猿这么一说,张小卒四人不禁生出一种无力感,感觉和黑猿之间差了几百年的修炼时间,他们或许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什么返祖修炼,因为压根活不了那么久。 四人心里唏嘘感慨了一会,便把注意力从返祖修炼上移开。 这么遥远的事情,还是等遥远的将来再想吧。 思考当下才是紧要的。 “师姐,麻烦你帮忙布置一个隔绝禁制,把院子遮挡起来。”张小卒向青莲道人说道。 “好。”青莲道人点头答应,青莲托着她的身体升到半空,自虚空空间拿出一面面黄色三角阵旗,扔向院子各处。 “可以了。”扔出最后一面阵旗,青莲道人自空中落下,说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院子里突然凭空飘起浓郁的氤氲气体,很快就笼罩了整个院子。 张小卒从须弥芥子里取出湛蓝玉珠项链。 项链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的绳子串成的,张小卒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扯断。 取下一颗颗湛蓝玉珠,数了数,大小一共二十八颗。 张小卒拿起最大的一颗放在左手手心,道鬼之力显现于右手食中剑指上,怀着期待又紧张的心情,缓慢细致地往玉珠上加持养魂符。 半盏茶的时间后,张小卒剑指勾动画下最后一笔。 一个光芒流转,蕴含着浑厚道鬼之力的养魂符,悬浮在玉珠上方。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剑指在养魂符上轻轻一点,养魂符顿时急速缩小并没入玉珠中。 “成了!”等了约莫十个呼吸的时间,珠子安然无恙,张小卒脸上的紧张之色当即被惊喜取代,抑不住高兴地喊道。 “什么东西?”黑猿好奇地伸手去抓玉珠。 张小卒五指一拢,把玉珠攥在掌心,顺手递给坐在左手边的戚哟哟。 戚哟哟笑着收下。 她瞧见了,这颗玉珠是二十八颗当中最大最漂亮的那颗。 “哼!”黑猿不满地哼了声。 “猿兄莫急,我给你加持一颗就是。”张小卒笑道。 他觉得这黑猿虽然活了几百年,但心性却还有几分小孩子的脾性。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张小卒成功加持出第二颗。 黑猿迫不及待的抢到手里,待感受到浑厚的神魂滋养力时,突然一下原地跳了起来,瞪着张小卒惊讶叫道:“你竟然也会弄这种东西!” 张小卒闻言先是神色一怔,旋即和黑猿一样吃惊,急声问道:“还有谁会弄这种东西?” “一个男人。” “不过他已经死了。” “死了七百年还是八百年了?久到我都已经忘记了。” 黑猿神色哀伤地说道。 “他是谁?怎么死的?是死在黑森林里的吗?”张小卒震惊又好奇地问道,末了加了一句:“话说,你都已经活了七八百年了?!” “忘了。”黑猿斜睨张小卒一眼,明显不想多谈有关那个男人的事。 见黑猿不想说,张小卒便没有追问,心想反正往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不着急问。 张小卒接着一口气把剩下的玉珠全部加持完,玉珠很给力,一颗也没碎,全部成功。 给了青莲道人和牛大娃一人一颗。 青莲道人欲言又止,想给大和尚求一颗,但最终没好意思开口。 “猿兄,把炼体的方子用到的灵药给我们描述一下吧。”张小卒笑眯眯地看着黑猿说道。 黑猿起身拍拍屁股,道:“本大王乏了,睡觉去,有事明天再说。” 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笼罩院子的氤氲雾气中。 “——”张小卒气得眼角直抽,心说:“老子豪砸十颗龙涎果,若换成元始金丹,足足二十万粒,堆在院子里都能堆出一座小山了,换回来的竟是如此恶劣的服务态度,实在欺人太甚!” 但考虑到黑猿的战力,他也只能偷偷在心里发发牢骚。 青莲道人收了禁制。 一行四人各回房间睡觉。 戚哟哟白天负了伤,精神劳累疲惫,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下。 睡在隔壁屋的张小卒,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着在柳家村长大的一幕幕,温暖温馨的同时也悲伤难过。 “该死的苏阳!” 张小卒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一声,接着从须弥芥子里拿出苏阳的魂力。 确切点说应该是那位倒霉鬼尊的魂力,但张小卒就当他是苏阳的魂力,如此一来吸收的时候就像把苏阳生吞活剥一样,可解心中恶气。 咚咚咚—— 张小卒刚要闭目吸收魂力,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随着传来青莲道人的声音:“小师弟,睡了吗?” “还没有。”张小卒应声道。 “出来走走吗?”青莲道人问。 “好。” 张小卒应声,穿衣下床,走出门外。 寂静的巷子里,张小卒和青莲道人并肩而行。 青莲道人约张小卒出来,可是却迟迟不开口说话,好似只要张小卒陪着她绕着柳家村走一圈就行。 她其实是想找张小卒聊聊感情问题,可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开口。 以前她感情上的问题一直是一个人憋在心里,除了偶尔向天武道人哀叹几声,她从未对任何人倾诉过。 可自从上次和张小卒倾诉过一次后,她感觉就像上瘾了一般,心事憋在心里极难受,就想找张小卒倾诉出来,并想听听张小卒的意见。 “慧净大师有没有收下你给他的圣血?”拐过一道巷口,张小卒打破沉默问道。 “他不要,但是被我捏开嘴强行喂进了肚子里。”青莲道人忍笑道。 顿了顿,接着说道:“听说他回到天宝山不久就跨过彼岸,晋升星辰境了。” “那师姐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忐忑多一点?”张小卒笑问道。 “一半一半吧。”青莲道人道,“自上次分开后我就没再见他,我怕见到他后发现他已经变成一个陌生的和尚。” “那就再也不见了?” 青莲道人道:“当然要见,我可受不了这种煎熬。我找你出来是想问你,我能不能把玉珠送给和尚?” 张小卒点头道:“可以。但是你得让慧净大师保证,不能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这是自然。你放心,大和尚虽然木讷蠢笨了一点,但他从未违背过自己的承诺,给他之前我会先让他立下保密誓言的。”青莲道人道。 玉珠蕴含的浑厚神魂滋养力量,她甫一感受到就知道此等效果的加持物件绝对不能传扬开,否则必然招来灾祸。 张小卒取出一颗玉珠摊在掌心,看着青莲道人说道:“神魂越强,心志定力就越强。师姐,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是把大和尚留在红尘凡间,还是一路助臂让他成为得道圣僧?要是大和尚哪天大悟成佛,把你给忘了,你疼得哭天抹泪的时候,可别怪师弟我事先没提醒过你。” 青莲道人盯着张小卒掌心的玉珠看了一会,而后伸手捏进手里,灿然一笑,道:“那我就可以彻底放手,不必活得这么纠结,这么累了。” …… 从早晨一直说到中午,青莲道人和戚哟哟两个人捧着记载奇花异草的《奇珍录》,对黑猿说的每一种灵药反复确认,最终得出一张集五十四种天材地宝的炼体丹方。 看着方子上一种种天材地宝的名字,二女漂亮的红唇全都震惊地张了开来。 第五百二十一章 精血饲养 第五百二十一章精血饲养 “猿兄,这些宝贝黑森林里多吗?” 张小卒拿着青莲道人和戚哟哟整理出来的方子向黑猿询问。 青莲道人已经明确告诉他,方子上的五十四种天材地宝,就是掏空皇宫宝库也不一定能够集齐。 再者,这五十四种天材地宝,别说掺在一起炼体,哪怕是一样一样喂给一个修炼资质先天愚钝者,也能生生将其堆成一个修炼天才。 “还行吧,搜集个四五百年时间,好歹能凑个七七八八出来。”黑猿答道。 “——”张小卒不禁愕然,四五百年时间令人望而却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狐疑问道:“可猿兄在黑森林里助我炼体,搜集这些宝贝似乎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黑猿闻言脸色瞬间黑了下去,窜起身跳脚指着张小卒的鼻子吼道:“小子,休要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可是本大王耗费几百年时间积蓄的财富,若不是当时本大王正在返祖修炼,脑子不太灵光,你以为本大王会拿出来给你用吗?” “就只是为了让你体魄强壮一点,可以靠寒潭近一点,多学一点舞姿与我切磋,本大王竟然把几百年积蓄的宝贝拿出来给你用,真真是脑袋被驴踢了呀!” “那可是本大王留给自己用的呀!” “这是本大王一生的污点!污点,懂吗?!啊?!” 黑猿咬牙切齿,捶胸顿足,对着张小卒一通歇斯咆哮,喷了张小卒一脸口水,就跟水洗的一样。 青莲道人三人在一旁听着,禁不住咋舌连连,感慨张小卒运气之好,竟然在黑森林得到莫大的福缘,难怪他的修炼资质这般逆天。 他们都只顾着惊叹去了,完全没有发现黑猿掩藏在眼底深处的狡黠。 “呵呵,猿兄消气,气大伤身,可别把自己的身子气坏了。”张小卒一边抹掉脸上的口水,一边赔笑道,这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得上天眷顾,占了黑猿这么大一个便宜。 张小卒拍胸脯保证道:“猿兄,这份恩情张小卒必铭记于心,今后但凡有我张小卒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猿兄一口吃的。若是得到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保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猿兄。” “嘿,说到天才地宝,兄弟我还真有一样。”张小卒突然想起一样东西,不由地展颜欢笑。 “什么好东西?”黑猿阴沉的脸色顿时好转许多,期待地问道。 张小卒手指一引,自须弥芥子里取出一滴圣血,向黑猿笑问道:“此物可入得猿兄法眼?” 黑猿甫一见到圣血,脸上立刻露出贪婪之色,长臂一伸把圣血抢到手里,吞服之后才满意地点头道:“不错不错,还有没有?” “没了。”张小卒想也不想,立刻摇头。 “当真?”黑猿用不信地目光扫量张小卒。 “千真万确!”张小卒信誓旦旦地回道,圣血一滴够用,他可不想黑猿拿去当零食吃。 黑猿腹中馋虫似是被圣血勾了出来,一时间难以平复,遂拿出一把元始金丹嚼起来。 元始金丹当花生米嚼,看起来纯粹是为了满足口舌之欲。 张小卒四人在一旁看着黑猿嚼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无不心疼的眼角直抽。 “小子,本大王还没问你呢。那日你被女妖拖进寒潭深处,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何自那日之后,寒潭冰霜就慢慢融化,女妖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你把女妖怎么了?”黑猿突然想起来问道。 “说起来还要对亏猿兄射的那一箭。”张小卒回忆着说道,“那女妖想食我精血,在危急关头猿兄一箭射下来,刚好助我逃脱女妖的魔抓,接着我被一股地下乱流卷走,出了黑森林。” “其实那女妖是一个器灵,想吸食人类精血化形,她一路追我出了黑森林,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最终我把她给降服了。猿兄若是还惦念着她的舞姿,待她伤势恢复后我让她舞给你看。” 张小卒简单讲了一遍。 他昨夜吸收了一夜苏阳的魂力,效果甚佳。 眉心不再往外渗血,且生出持续的温热感,他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鬼瞳的存在,故而心中希望满满,觉得把三个魂力全部吸收了后,鬼瞳有极大的可能苏醒过来。 “不必了。”黑猿摆手道,“本大王学习她的舞姿,不过是想从中感悟一些力量法则助我修炼,如今我已经返祖成功,就没必要再学她的舞姿了。” “猿兄,你那张神弓呢?”张小卒目光希冀地问道。 黑猿眼珠子一瞪,喝道:“收起你的歪念,想都别想!” “呵呵”张小卒心里的小九九被黑猿一语道破,禁不住尴尬挠头。 说到弓,牛大娃突然想起他有一张大弓,手一招从须弥芥子里拿了出来。 此弓甚大,弓弦一人多高,寻常人根本没法拉开。 这弓是那日百荒山喷涌瑰宝,周剑来捡取到的,也是他们两个人得到的唯一一件完整无缺的兵器。 牛大娃本以为这是一张威力无穷的神弓,结果研究了半年时间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发现还不如军中用的强弓呢,至少有箭矢用,而这张弓因为实在太大,根本无箭可用。 他拿长枪当箭矢,射了几箭感受了一下,气势十足,奈何威力欠佳,故而一直扔在须弥芥子里没有用。 此时拿出来,先向众人介绍了一番大弓的来历,然后摆在众人面前问道:“按理说它应该威力无穷才对,你们帮忙看看,是什么原因限制了它的威力?” 铛铛—— 黑猿走上前去,屈指在墨青色的弓身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开口说道:“人有人魂,兽有兽魂,木有木魂,而神兵利器亦有魂。此弓器魂沉睡,自然无法发挥威力。” 牛大娃闻言眼前一亮,忙问道:“那当如何唤醒它沉睡的器魂?” “每日以一滴精血饲养,持续七七四十九天,应该可以唤醒它的器魂,如果不可以,那就一直不断的饲养,直到它苏醒为止。”黑猿说道。 “多谢猿兄指点!”牛大娃忙俯身作揖道谢,然后拿起大弓,自指尖沁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滴在弓身上,觉得一滴不够,又连滴了好几滴。 墨青色的弓身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好似一个死物突然有了心跳,牛大娃喜不自胜。 黑猿目光扫过张小卒四人,说道:“万物皆有灵,兵器也不例外,唯有与主人心意相通,方能尽显威力。而让兵器与主人心意相通最有效的办法,便是持续不断地以精血,乃至是神魂滋养。” “此乃邪术,不可取。”青莲道人皱眉道,“长久如此,兵器就会变成噬人精血神魂的邪物,甚至可能反过来侵占主人的灵魂。” 黑猿摆手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兵器本就是杀戮凶器,至于它是以凶扬善,还是以凶逞凶,全看使用它的人是善是凶。” “此言极对。”牛大娃挑大拇指赞同。 青莲道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黑猿又道:“其实修炼本就包含养兵之道,是你们的修炼方法残缺,以致失去了养兵之道。据本大王所知,你们人类的传世家族早已掌握了养兵之道,但他们却敝帚自珍,不曾传扬给世人修炼。” “猿兄可否传我们养兵之道?”张小卒问道。 (感谢:一个有灵魂的读者的月票支持!) 第五百二十二章 夜闯秦府 第五百二十二章夜闯秦府 秦心如的死对秦如兰打击巨大,一连多日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茶饭不思,郁郁寡欢,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尽管那日擂台比武,她和秦心如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无法否认的是,在这个家里和她关系最亲密的还是姐姐秦心如。 其目秦柳氏是个重男轻女严重的,父亲虽然对她疼爱有加,但毕竟女大避父,小女儿的心思哪好意思向父亲吐露,是以自小到大她所有心事都是向姐姐倾诉,而秦心如也确实是个好姐姐,总是能为她排忧解难。 在秦如兰心里,秦心如既是姐姐,亦是半个母亲。 所以秦心如的死,秦家最伤心的非秦如兰莫属。 其他人虽也伤心,可更多的却是愤怒。 只是他们的愤怒不是因为痛失亲人,而是基于利益的愤怒。 秦心如是要嫁入镇南王府的,只需再等两年过了守孝期,她就可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抬进镇南王府。 届时秦家就能真正攀附上镇南王府,白云城内再有人想对付秦家,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能不能承受得住镇南王府的怒火。 可是秦心如的死让一切都化作泡影。 更可气的是苏谋竟然也死了,他们甚至都不能用秦如兰来代替秦心如嫁入镇南王府。 如此一来,秦家和镇南王府就算彻底断了关系。 今后各大家族打压秦家肯定会愈加肆无忌惮。 所以,秦心如的死让秦家人极为愤怒。 尤其是秦绰。 他本以为自己继承秦家家业,即使不能让秦家再现辉煌,也能借助秦家和镇南王府的关系,不至于让秦家没落的太难看,哪曾想美好的计划突然间成空,这让他如何不怒? 而当有人告诉他,秦家大长老有意培养秦如兰成为秦家家主时,他的愤怒当场如山洪暴一般暴发出来,直接冲去大长老的院落,当面质问大长老居心何在?是不是想把秦家变成他天鸿文的秦家? 此问诛心。 无异于往大长老的心上捅刀子。 他一心一意为了秦家,甚至不惜丢弃自己的脸面和名声,以欺骗的方式从其他家族骗取资源来帮助秦家度过眼下难关,然而现在却被秦绰这般质疑,不禁让他心凉半截。 关键是他还没法和秦绰解释,因为他知道此时无论说什么,秦绰都听不进去。 更别说他之所以放弃秦绰,而选择培养秦如兰作为家主接班人,原因是秦绰一无是处。 这要当着秦绰的面说出来,秦绰非得疯掉不可。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让秦绰在明面上撑着,他暗中把秦如兰培养起来,让秦家人看到秦如兰的能力,让秦绰自己明白谁才是最佳的家主人选。 届时只要许诺秦绰足够的好处,以秦绰安于享乐的脾性,定会欣然接受。 “狗贼元泰平,竟然敢出尔反尔,违背承诺,坏老夫大事。若哪天被老夫碰见,定轻饶不了你。”大长老气怒不平地咒骂道。 他心里认定是元泰平怀恨在心,故意向秦绰透露的消息,因为这件事他只跟元泰平一个人讲过。 “好个狗贼,前脚坏老夫大事,后脚就敢夜闯秦府。哼,你是多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光线昏暗的房间内,大长老眼睛里突然射出两道凶光,语气森冷地自语道。 因为秦心如和苏谋的横死,他这些时日一直不敢掉以轻心,担心行凶之人是冲着秦家来的,为防凶徒夜闯秦府行凶,他晚上一直暗中守护着秦家。 刚刚一股似曾相识地气息突然翻过秦家院墙,闯进他的感知覆盖区域,他脑海里略一思索,就找到这股似曾相识的气息是谁的。 不是别人,正是元泰平。 夜闯秦府,还直奔秦如兰的住处。 这是要坏秦如兰的名节吗? 大长老当即火冒三丈,感觉元泰平实在是阴险歹毒之辈。 他哐当一声拉开房门,就要去拦击元泰平,并准备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秦家即便没了顶梁柱,也不是他一个阿猫阿狗能冒犯的。 但是刚出房门,他的目光猛地一颤,脚步陡然顿住。 院子中间竟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面对房门,负剑而立。 “周剑来!” 大长老认出院子里不请自来的家伙,神色不悦地喝了声,问道:“你来此作甚?” 他心中无比震惊,万万没想到周剑来的修为已经达到如此高度,竟然能瞒过他的感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子里。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竟从周剑来的身上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是我告诉的秦绰。”周剑来开口说道。 他的话没头没尾,大长老一下没反应过来,条件性问道:“什么意思?” “您要扶持二小姐接任秦家家主之位的事是我告诉秦绰的,元泰平不知此事。”周剑来直视大长老的眼睛缓缓说道。 不等大长老开口,他接着说道:“入赘可以,改姓不行。欺负老实人,没意思。” “比武招亲您是知道的,招亲的条件您也是知道的,您始终未露面阻止,那便是默认了的。” “元泰平拼上性命登擂夺得魁首,又豁出性命去大牙杀了几十万大牙狗,然后带着满心欢喜回来,结果您一两句话就给打发了,天底下可没您这么欺负人的。” “悔婚可以。” “把元泰平帮秦家赢回来的房契地契全部拿出来,再公开对元泰平道歉。” “否则,此事不能了。” “呵呵”大长老气急而笑,道:“老夫承认,这件事老夫处理的有失偏颇,但——那又如何?就凭你们两个黄毛小儿,也敢挑衅老夫的权威。” 他并不是一个蛮横霸道的人,可是着实被周剑来的盛气凌人气到了,感觉周剑来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故而一时气怒说了不讲道理的狠话。 仓啷! 不曾想,周剑来丝毫不怵,竟直接拔剑相向。 “既然您不讲道理,那就只能跟您讲刀剑了。”周剑来手持魏王剑,夜幕下明亮的眸子里,十四道黄金真龙剑意璀璨生辉。 大长老目光一沉,在周剑来握剑的瞬间,周剑来给他的危险感突然增强数倍,以及周剑来身上锐气逼人的剑意,使他神情不由地凝重起来。 若不是因为身体负伤战力大损,他早就一巴掌把周剑来拍飞,哪里还跟他罗里吧嗦这个那个。 可事实是他身负重伤,眼下战力只比九重天境强一点。 这也是他步步小心发展秦家的根本原因之一,若他还是以前星辰境的战力,秦家依然可以在白云城横着走,压根不必在乎白云城任何一方势力。 此时面对盛气凌人的周剑来,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战斗直觉告诉他,周剑来不好对付。 骤然间,大长老心里生出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悲愤。 “呵,是不是觉得老夫身受重伤战力大损,就可以随便拿捏了?”大长老吐字如冰,表情森冷道。 周剑来道:“不是欺负您,是和您讲道理。” “讲道理?你们就是这样讲道理的吗?!一个拿剑强拦老夫,一个半夜三更强闯女子居所?!”大长老压低声音喝问道。 “您大可放心,元泰平不会进二小姐闺阁,只是想站在院子里和二小姐说两句话。” “若二小姐同意您的安排,我们转身就走,自此和秦家再无半点瓜葛。若二小姐不同意您的安排——” “你们将如何?”大长老喝问。 “我们即将进京受陛下封赏,届时金銮殿上求陛下赐一桩两情相悦的婚事,想来陛下肯定会成人之美,欣然答应。”周剑来道。 “你们将进京受陛下封赏?!”大长老神色震惊。 “您根本不知道元泰平为了杀十万大牙狗,究竟付出了多少汗水与鲜血,连陛下都为之动容的赫赫战功,到您这里却是狗屁不是。当真可笑。曾听大小姐说过,您也是穷苦出身,可是您似乎只知道悲叹自己,却不懂得怜悯他人。当真可悲。” 大长老脸色有些发白。 周剑来的两个当真,对他内心造成极大冲击。 一声可笑,一声可悲,让他感觉自己变成一个小人得志、仗势欺人、目中无人的烂人。 “实话告诉您,若不是念秦伯伯的恩情,我绝对会为元泰平讨一个说法。”周剑来道。 按照他的意思,如果秦家坚持悔婚,那么就必须像先前他说的那样,交出地契房契,并公开向元泰平道歉。 否则,刀剑底下见真章。 但是他不能不尊重元泰平的决定,元泰平说假若秦如兰否认这门婚事,那他转身就走,那就转身就走好了。 …… 夜已深,可是秦如兰心情沉重,难以入眠。 她站在窗边,神色哀伤地望着天上的繁星,想着小时候姐姐给她的故事。 姐姐告诉她,地上每死去一个人,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 所以她望着星空,好想知道哪一颗是她父亲,哪一颗是大哥,哪一颗是姐姐。 可繁心点点,又去哪里寻得。 恍恍惚惚间,她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面貌丑陋的男人,但是却在擂台上舍生忘死救过她的人,为了她毅然要去杀十万大牙军为他父亲报仇的人。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据说南边与大牙军的战事,去年六七月份就已经落下帷幕,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可能杀十万大牙军。 他为什么一去杳无音信? 是还在为杀十万大牙军的承诺而拼搏努力,还是觉得自己杀不了十万大牙军,没脸回来,躲到哪个陌生的地方,娶妻生死过安稳日子去了? 亦或是已经在沙场上—— 秦如兰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下意识地把目光从星空中拉回,生怕看到属于那个丑陋男人的星星。 可是当她的目光从天上落下来时,那个丑陋男人的身影竟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他就站在窗外,似乎是刚来,又好似来了好一会了。 秦如兰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眼花了。 (感谢:老书虫阿庆和妖刀918的月票支持!) 第五百二十三章 君不负卿,卿必不负君 第五百二十三章君不负卿,卿必不负君 秦如兰揉了揉眼睛,发现窗外的身影还在。 又揉了揉,身影依然在。 这才确信自己没有眼花。 前一刻刚念想着的人,下一刻就出现在眼前,秦如兰心里顿时被巨大惊喜填充。 她急忙抬手捂住一张小嘴,生怕自己激动的叫出声,万一引来守夜的护卫,可就糟糕了。 不知为何,秦如兰发现元泰平这张残缺的脸已经完全没有第一次在擂台上见到时的那种恐怖瘆人的感觉。 “或许是想着想着就习惯了。” 秦如兰心中如是想,脸颊上悄悄爬上两片红晕。 可能是那日擂台比武,元泰平舍生忘死的守护,在她无助弱小的心灵里造成了太大的震撼,以至于这八九个月的时间里,她脑海里总是会时不时冒出元泰平的身影。 起初的确会因为元泰平残缺的容貌和身体而害怕,但正如她心里说的,想着想着就习惯了。 “你终于回来了。” 二人对视良久,秦如兰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元泰平深吸一口气,奈住心中激动情绪,点头应道:“嗯,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秦如兰问道。 “春分前一天。”元泰平道。 秦如兰神色一怔,立刻问道:“那你怎么一直没来见我?我说过,无论你能不能杀十万大牙军,只要你活着回来就行。” 话一说出口,秦如兰的脸蛋刷的臊得通红。 觉得自己好似深闺怨女,恨不得立刻找个男人嫁出去的那种。 元泰平闻言心里顿时温暖如春,感觉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秦如兰心里还惦念着他,他就心满意足了。 “我——其实来过。”元泰平说道。 “啊?什么时候?晚上?”秦如兰惊讶问道,还以为元泰平是晚上偷偷来过。 “不是。”元泰平摇头,道:“我回来的第一天就来府上拜见,想要见你,但是被令堂和大长老挡下了。本想借孤岛求生的机会见你一面,却因为诸多变故,没能见着你。” “他——他们为何挡你?”秦如兰脸上露出恐慌之色,嘴上闻着,可她心里已经猜出大概原因。 “令堂说你已经许配良人。”元泰平道。 “我没有。”秦如兰立刻摇头。 “大长老让我改姓入赘秦府,被我拒绝。”元泰平又道。 “为何?”秦如兰困惑不解,怕元泰平误会,她又马上补充道:“大长老为何会有这般要求?他从未对我说过。” “他想让你成为秦家下一任家主,为了尽可能堵上秦家人的嘴,所以要给秦家招一个愿意改姓入赘的上门女婿。” 元泰平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看见秦如兰瞪大的眼睛,他知道秦如兰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我去找大长老。”秦如兰转身就要从房间里出来。 “等一下。”元泰平急忙叫住她,道:“在下此次冒昧前来,是想问一问二小姐自己心中的想法。若二小姐愿意接受大长老的安排,那在下只能对二小姐说一声抱歉,什么条件在下都能接受,但改姓入赘不行。若二小姐仍然愿意委身下嫁元泰平,在下必想尽办法给二小姐一场光明正大的婚姻。” “我的想法便如那日我在擂台上对你说的:非君不嫁,此生无悔。” 秦如兰脸颊羞红,但仍然鼓足勇气不加犹豫地讲了出来,因为直觉告诉她,如果她犹豫不决,眼前这个男子就会主动从她的世界消失。 她不想失去,所以必须果决。 秦心如和苏谋的死让她感触颇深。 人活于世,悲喜无常,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明天是活是死,所以什么荣华富贵、权势尊荣,真的不重要,能真正开心幸福的活过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秦如兰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或许给不了她荣华富贵和权势尊荣,但他肯定能为她遮风挡雨,给她开心幸福的生活。 “不可否认,你的相貌确实有残缺,但是这并不重要,因为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真心,我相信嫁给你为妻,你能为我撑起遮风避雨的港湾,能让我每一天都活得开心快乐。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秦如兰说着说着不由地勾起了嘴角,俏红的脸蛋上露出甜蜜的笑容,似乎已经想象到嫁给元泰平后的幸福生活。 元泰平心中暖流横溢,整个人被浓浓的幸福所包裹,朝秦如兰深深地俯身一拜,字字如钉地保证道:“天地为证,元泰平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负佳人期许,若有违誓言,就让我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君不负卿,卿必不负君。”秦如兰隔窗拜身回礼。 元泰平只觉眼角突然生出麻痒难耐的感觉,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皮肉里钻爬,这种感觉他已经感受过两次,第一次是他跛脚恢复正常的时候,第二次是他歪嘴恢复正常的时候,而此时—— 他禁不住激动地抬手抚摸眼角,果然如他心中所想,他翻斜的眼角正在快速的恢复正常。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眼角已经和常人无异。 “你——你的眼?!还有你的嘴?” 秦如兰一眼就发现元泰平的变化,接着她又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只是元泰平的眼不斜了,还有他的嘴也不歪了,禁不住小声惊呼起来。 她终于明白为何刚才看元泰平第一眼时,感觉他的面貌比以前和蔼了许多,原来不尽是习惯了的缘故。 元泰平摸了摸眼角,而后笑道:“实不相瞒,我身上的残缺并非自娘胎里先天带出来的,而是后天遭诅咒迫害所致,随着修为的提升,我可以一点点破除诅咒,补全残缺的身体,最终变得和正常人一样。” 元泰平略有隐瞒。 他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因为眼角的复原真切地告诉他,秦如兰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若不是眼下置身秦府,大呼大叫引来人会对秦如兰的名节造成不好影响,他非得仰天大笑,好好痛快一番不可。 “那可真是太好了!”秦如兰闻言既惊讶又惊喜。 既由衷地为元泰平高兴,亦为自己高兴,毕竟在有得选择的情况下,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夫君身躯有残缺。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你的背得达到何等修为才能康复?”秦如兰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我现在已经是八重天境——” “啊!”秦如兰元泰平一声“八重天境”吓得失声惊呼,好在反应够快,急忙拿手捂住了嘴巴,否则深夜惊叫,定会引来守夜的护卫。 “八——八重天境?!”秦如兰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瞪着元泰平。 “没错,是八重天境。”元泰平肯定地点点头,秦如兰的震惊模样让他颇有成就感。 “天呐,原来你才是我们白云城的第一奇才!”秦如兰惊讶道。 “可不敢!”元泰平急忙摆手。 秦如兰神色一暗,道:“苏家二哥哥已经死了,不过即便他活着,恐怕也远不是你的对手。” 她以为元泰平不敢以“第一”自居,是因为苏谋的存在。 却听元泰平说道:“苏谋确实算不上第一,他在孤岛上败给了小卒。不过我感觉周大哥比小卒更厉害一点,若非要争一个第一出来,我猜极可能是周大哥。” “啊?”秦如兰听着听着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她反应过来元泰平说的“小卒”指的极可能是张小卒,禁不住猜疑苏谋是被张小卒杀的,当即捂着嘴巴颤声道:“是——是张小卒杀——” “不是。”元泰平打断秦如兰的惊恐猜测,道:“苏谋败给了小卒后离开了孤岛,之后才被人杀害,我们是到了白云城后才听说苏谋被杀的消息。” “你和张小卒在一起?”秦如兰问道。 “忘记和你说了,我和周剑来、牛大娃和张小卒三人已经结拜为异性兄弟,周剑来是老大,牛大娃老二,张小卒老三,我是老么。”元泰平说道,怕秦如兰听了不喜,所以避开没提一半大寇的事。 “这次若不是三位好兄弟鼎力相助,我断不可能这么快就杀够十万大牙军为秦伯伯报仇。”元泰平感激道。 “天呐,你已经杀够了十万大牙军?!”秦如兰捂着嘴巴,震惊不已地惊呼道。 她忽然感觉好似长这么大遇到的所有震惊的事,加在一起也没今天这一会儿听到的多。 元泰平笑着点点头,道:“若不然哪有脸回来见小姐。不过大部分敌人是我在战场用计谋杀的,应该不算违规吧?” “当然不算违规。”秦如兰一口应道,“战场杀敌讲得就是布阵策略。” 随之她神色突然一暗,幽幽说道:“原来你竟是如此优秀,我差你太远了。” “呵呵,我就一莽夫罢了,哪有什么优秀可言。”元泰平憨笑着挠挠头,“承蒙二小姐不弃,实乃元泰平前世三生修来的天大福气。” “就你会说。”秦如兰嗔道。 “皆是肺腑之言。”元泰平道。 见秦如兰间依然有一点落寞之色,元泰平突然想起给秦如兰带来的礼物,当即打开纳物囊,说道:“我给你带了三件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话说出口他不禁感到几分汗颜,因为这三件小礼物没有一件是他的,全是他向张小卒讨要来的。 龙涎果、圣血、三倍功效的项坠和一百粒元始金丹。 元泰平靠近窗户,把东西一一摆在秦如兰面前的窗台上。 (感谢:哲秀丶的月票支持!) 第五百二十四章 以念御剑 第五百二十四章以念御剑 “是你杀了大小姐和苏谋?!” 小院里,大长老的气息骤然凛冽起来,盯着周剑来厉声喝问。 周剑来手里的剑让他突然想起,秦心如和苏谋都是惨死在剑伤之下,并且一剑致命的利落伤口表明行凶者是一个用剑的高手,而周剑来恰是一个用剑的高手。 周剑来非但是一个用剑的高手,他还有足够的杀人动机,因为秦心如和苏谋的存在是元泰平娶秦如兰的最大障碍,他一怒杀人为元泰平扫清障碍,完全解释得通。 不可否认,若遇到狠辣歹毒之辈,确实有这种可能。 但周剑来并不是这种人,这种事他不屑为之。 “他们不是我杀的。”周剑来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那是谁杀的?!”大长老追问。 “我怎么知道。”周剑来没好气道。 “他们两个皆是死在利剑之下,而你恰有杀人的动机和能耐。并且你和元泰平刚回白云城,他们两个紧接着就遭遇不幸,天下间有这么巧的事吗?”大长老质问道。 周剑来气急而笑,道:“在我看来,大长老的杀人动机可比我强烈多了。” “你说什么?!”大长老闻言大怒。 “杀了苏谋和大小姐,废掉秦家二公子,再扶持性格软弱的秦二小姐接任秦家家主,如此一来秦家偌大的家业可就都落入您的手掌心了。好心机,好手段!”周剑来拍掌称赞。 他知道肯定不是大长老干的,但是谁让大长老先恶心他,那他就以牙还牙,也往大长老身上泼泼脏水,让他也品尝一下被人污蔑的滋味。 “竖子,恶口诳语,汝心险恶,罪当诛!”大长老被周剑来一番话气得胡子眉毛乱颤,眼珠子都快崩碎了,颤手指着周剑来大声叱骂。 比起秦绰那让他心凉半截的诛心之言,周剑来此番言语更是诛心,简直比杀人的刀子还要锋利。 瞧着大长老气急败坏的模样,周剑来心里顿时舒畅了许多,揶揄道:“通常情况下,声音越大表明越心虚。” “你——” 周剑来打断想要说话的大长老,道:“要不咱俩对薄公堂,让衙门里的官老爷和整个白云城的人评评,看大家是信您多一点,还是信我多一点?” 大长老气得身体直哆嗦,脸色煞白。 这个问题想都不用想,人们肯定是更信周剑来的话。 首先,这是白云城各方势力愿意看到的,他们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一定会扇阴风点鬼火,大造舆论风波,乘机除掉他这个障碍。 其次,秦柳氏和秦绰,以及秦家其他人,即使相信苏谋和秦心如不是他杀的,也绝对不会再让他插手家族事务,因为流言可畏,他们不会不防。 咚咚咚—— 小院院门被敲响,接着传来询问声:“大长老,属下听见您院子里有异响,是不是有贼人闯入?” 大长老和周剑来的唇枪舌剑惊动了守夜的护卫。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气,回道:“老夫这里没事,你们继续保持警惕,不要让贼人有可乘之机。” “诺!”护卫应声退去。 未曾想护卫远去的脚步声刚一消失在耳边,大长老突然向周剑来暴起发难,十几步的距离瞬间就到近前,右掌裹挟着星辰之力拍向周剑来,观其架势是想一巴掌把周剑来拍在地上。 但周剑来反应丝毫不慢,魏王剑一声铮鸣,绽出十四道真龙剑气迎了上去。 大长老一掌当中携千般变化,欲突破周剑来的剑招,但他还是瞧低了周剑来的剑法,无论他的手掌如何变化,魏王剑的锋利剑刃总是挡在前方,绕不过避不开。 “破!” 大长老最终选择以星辰之力强压周剑来。 剑和掌碰撞在一起,周剑来脚下噔噔连退两大步,但他紧接着就原地踏定,正面硬接下了大长老这一掌。 大长老心神俱惊。 看见周剑来第一眼,他就感受到周剑来的不简单,尤其是当周剑来拔剑出鞘的时候,他进一步真切地感受到周剑来身上的压迫感,不由的神色凝重,不敢小觑周剑来,可真正交手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依然轻视了周剑来。 周剑来的剑法精湛高超,剑气霸道至极。 明明是自己力胜一筹,可大长老却有一种处在下风,随时会被周剑来的剑破开星辰之力,心惊肉跳的压迫感。 “此子修为虽不高,可剑意竟以达到摄人心神的可怕境界,当真了不得!”大长老心中禁不住惊叹连连。 可惊叹鬼惊叹,他手上完全不给周剑来缓劲的机会,右掌持续并加大力量猛压周剑来,同时左拳猛然轰出。 不跟周剑来拼剑术身法等乱七八糟的,就是要以简单粗暴的蛮力强压周剑来。 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天鸿文好歹也是星辰大能,即便修为大减,使的也还是星辰之力,也还有强于半步大能的战力,强压你一个修为只有六重天境的小毛贼,还能阴沟里翻船不成? 周剑来不敢退,因为他脚下一退,正面必然会卸力,而正面卸力就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溃败,然后被大长老一巴掌拍在地上。 可是他又没有另一只手来抵抗大长老的拳头进攻。 眼看是要被大长老一拳轰飞落败的迹象。 然而周剑来的神情丝毫不慌,他既然敢正面硬接大长老的招式,心中自有硬接的把握。 他可不是刚接触战斗的雏鸟,没有战斗经验。 无数次的战场厮杀,早已让他拥有极具丰富的战斗经验,怎会犯下出了上招不考虑下招的低级错误。 只听仓啷一声。 山岳剑自万剑匣中飞射出来,巨剑顺势以开山之势劈向大长老。 大长老万没想到周剑来背上的剑匣里还藏着一剑,更没想到周剑来已经达到以念御剑的高超境界。 猝不及防下他的左拳被迫更改目标,往上迎向山岳剑。 砰! 拳剑碰撞,声如闷雷。 大长老感觉好似被一座山撞了一下,头顶这一剑和周剑来手中的剑,这两把剑的剑意完全不同。 一个是霸道至极,透着无所不斩的锋锐。 一个是浑厚沉重,有着重剑无锋的猛烈。 大长老突然有点后悔,心说早知道就不空手上了,若是持刀而上情况肯定好许多,甚至已经把周剑来拿下了也说不定,毕竟他所擅长的是刀。 砰砰砰—— “大长老,是否需要帮助?!” 急促的拍门声响起,刚刚离开的护卫被打斗声引了回来,碍于大长老的身份,即便知道院子里正在战斗,也不敢冒然破门而入,遂一边拍门一边焦急询问,若大长老给出肯定答复,或者是没有答复,他们才会破门闯进去。 “别担心。” “是老夫的一位故友来访,我二人正在切磋武技。” “你们回去吧。” 大长老依然没有说破,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诺!”护卫再次应喏离开。 因为在他们眼里,大长老修为深不可测,他既然说没事,那肯定就没事。 “小子,休要得意!” “老夫今日便是拼着伤势复发,也要好好地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天高地厚!” 大长老横眉怒目,低沉着声音喝道。 周剑来往他身上泼的脏水,让他心里难以释怀,唯有揍周剑来一顿方能解心中闷气。 可就在他再次要对周剑来发动更加凶猛的攻击时,漆黑的夜空里突然落下两道身影。 确切点说是三道身影,两人一猿。 大长老心头一惊,拳掌一震,顺势后跃,和周剑来拉开距离。 周剑来手挽剑花,铮铮两声,利剑归鞘,看向来人笑问道:“你二人怎么来了?” “我师姐和哟哟回了雁城,我和大娃在柳家村呆的实在无聊,寻思着来找你和泰平喝酒,去你家没找到你们,便猜测你们是不是到这里来了,没想到还真被我们猜中了。”张小卒笑应道。 来人正是张小卒、牛大娃和黑猿。 张小卒回答完周剑来的问题,转身朝大长老俯身拜见,恭敬道:“晚辈见过前辈!” “见过前辈。”牛大娃礼貌性地跟着张小卒朝大长老行了一礼。 大长老微微点头致意,同时暗暗心惊。 别看张小卒和牛大娃一脸和气的模样,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汹涌气势一点也不和气,这是在变相警告他。 而他也确实被震住了。 因为若此三人联起手来,感觉告诉他,他扛不住。 “怎么打起来了?”张小卒问道。 周剑来道:“他讲理讲不过我,恼羞成怒。” “——”大长老闻言脑门上顿时冒起数道黑线,拂袖冷哼,没有搭茬。 因为他想了想,发现周剑来没有胡说,确实是他恼羞成怒先动的手。 张小卒看向大长老,禁不住皱眉问道:“前辈何必如此执着呢?就不能退一步,成全一对佳人吗?” “眼界太低,鼠目寸光罢了。”周剑来撇嘴道。 “小子,你说什么?!”大长老顿时火大。 周剑来冷笑,道:“你一心想着帮秦家度过这场难关,想着秦家的未来,想着让秦家重现辉煌,所以当你看到秦绰非可造之材,而二小姐反倒值得栽培后,你就钻进了牛角尖,想方设法地想让二小姐撑起秦家坍塌的大梁。难道你就没有静下心来细想一下,秦如兰真有资格继承秦家家主之位吗?” “女子虽然势弱,但是女子继承家业的例子在大禹却也是多不甚数。巾帼不让须眉,老夫相信二姑娘做得到。”大长老说道。 “听清楚,我问的是‘资格’,不是‘能力’。”周剑来道,“南境战事已经平息,相信官家的封赏即将传达各方。以秦伯伯和秦大哥的铁血功劳,秦家封爵那是铁板钉钉的事。 怎么,你打算让二小姐来接这个封赏吗? 女子继承家业的例子在大禹确实比比皆是,但是女子加官进爵却是鲜有,即便有那也是对帝国有大功劳的巾帼英雄,你觉得二小姐有资格来继承这份封赏吗?” “自——自是不能。”大长老表情刷的一下变得非常难看,他已经知道周剑来想说什么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一袋粗沙 第五百二十五章一袋粗沙 秦家的这份封赏必须由秦绰来继承,一旦秦绰身袭爵位,秦家的家主必然是秦绰无疑。 谁敢不让秦绰当家主,那就是不把官家封赏的爵位当回事,藐视皇权,罪当杀头。 大长老恍然一怔,觉得自己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了。 心里就想着秦正豪和大公子秦霍战死,秦家一下没了主心骨,家业很快就会被白云城各大势力瓜分吞没,得赶快想办法把秦家大梁挑起来,对抗各大势力的进攻。 心急之下被眼前的利益得失迷了眼,就跟魔障了一般,一头扎进去就没再走出来过。 鼠目寸光。 他不禁摇头苦笑,觉得周剑来说得倒也没错。 “人真不是你杀的?”大长老突然盯着周剑来再次问道。 “人肯定是你杀的。”周剑来应声道。 “滚滚滚——老夫要睡觉了。”大长老一言不合恼羞成怒,拂袖如赶苍蝇般驱赶张小卒三人。 张小卒三人自不会留下来自讨没趣,由牛大娃祭出风之域飞上高空,然后躲在漆黑的夜幕里听元泰平和秦如兰谈情说爱。 大长老回到房间,郁闷地连喝好几杯凉茶,喝着喝着突然把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嘴里叫骂道:“草,被小王八蛋诓了!” 他才反应过来,周剑来讲得看似非常在理,可一切都是基于官家赏赐爵位为前提,如若官家不给秦家封爵,那么周剑来说的就全他娘的是空话。 另外,南境战事虽平,可东西北三方还在乱着。 官家日理万机,指不定暂时抽不出时间对南境论功行赏,这万一拖个一两年的时间,秦家早就被白云城各大家族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周剑来给他画了张大油饼,他就美滋滋地呼哧呼哧啃了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追出门外,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或许真的出了问题,他需要认真地捋一捋,思考一番。 …… 秦如兰被元泰平送给她的四样礼物吓坏了。 清香扑鼻,比她拳头还大的龙涎果。 一百粒元始金丹,她长这么大一共就才见过三粒,还都是在拍卖行拍卖的时候见到的。 一会洁白如雪,一会红如赤日的圣血,她只在古籍上见过。若不是圣血特征明显,她都认不出这是什么。 还有一枚具有神魂滋养功效的粉色蝴蝶项坠,这可是传说中的顶级宝物。 秦如兰吓得不敢收,反过来试探着问元泰平是不是打家劫舍去了,要不哪来的这笔巨大财富。 问得元泰平哭笑不得,最后不得不实话相告,这些宝贝都是张小卒给他的,保证来路正当,让她安心收下。 秦如兰听了后反而更不愿意收,说东西太贵重,催促元泰平赶快还给张小卒,还对元泰平谆谆告诫,便是结拜的好兄弟,也得心中有分寸,不能一味地索取,尤其是这么贵重的珍宝。 最后郑重其事地告诉元泰平,她秦如兰并非爱慕虚荣的女人,只要元泰平心里惦念着她,她就心满意足,无需用这些昂贵的东西哄她开心。 元泰平让她只管安心收下,就当是打土豪得来的。 可秦如兰就是不肯收。 然而当她听说元泰平已经吃了张小卒一颗龙涎果,服了张小卒一滴圣血,前后更是吃了张小卒两千多粒元始金丹后,她立刻就把四样东西收了起来。 元泰平困惑不解,问她为什么。 她回答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元泰平连连点头,感觉好有道理。 “可以跟我讲讲你这几个月的经历吗?” “当然。” 秦如兰手肘支在窗沿上,双手托着下巴,津津有味地听着元泰平讲述一个她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元泰平盘腿坐在窗前的地上,娓娓讲述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凶险至极的经历自是被他略过。 一个讲,一个听。 少男少女尚未来得及反应,天已经不识趣地亮了。 “老四啊,差不多行了哈。再不开溜,等会被秦府护卫抓住,我敢保证肯定会把你打断双腿拖去游街示众。” 空中响起牛大娃的揶揄声。 窗里窗外的两个人冷不丁吓了一跳,条件性地顺声抬头望去,发现牛大娃三人正悬在半空中笑嘻嘻地俯视着他们。 元泰平表情一怔,旋即头冒黑线,咬着牙根问道:“不要告诉我,你们躲在上面偷听了一晚上。” “酒不错。”周剑来朝他扬扬手中的酒壶,接着咧嘴一笑,道:“你讲的也不错,比小酒馆里胡诌八扯的说书先生强多了。” 说完,三人相视大笑,肆无忌惮。 砰! 秦如兰羞臊地嘤咛一声,猛地关上窗户,觉得没法见人了。 元泰平朝半空中的三人狠狠竖起一根中指。 然后面朝窗户施礼告退,道:“二小姐,泰平即将动身去帝都,定会在金銮殿上求得陛下赐婚,再回来光明正大的迎娶小姐。万望保重身体,等吾归来。” “求得求不得,切莫强求。我心若磐石,盼君归来。此去路远,君且珍重。”秦如兰羞羞怯怯地声音从窗缝里传出。 “多谢小姐挂念。泰平,告退。”元泰平又施一礼,而后双膝下屈,蹬地冲天而起。 牛大娃操控风之域接住元泰平,四人一猿往北飞去。 …… 许久许久,秦如兰才好不容易平复下羞臊的情绪,然后用纳物囊装着四样宝贝出了院门,直奔大长老的小院。 当秦如兰把四样宝贝一件件摆到大长老的面前时,大长老的反应并不比秦如兰见到这四件宝贝时淡定,非但不,反而比秦如兰更加激动,因为他比秦如兰更加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 “大长老,卖掉这些宝贝所得的钱足够缓解秦家的困境吗?”秦如兰问道。 “绰绰有余。” “但,一样也卖不得。”大长老摇头笑道。 “为何?”秦如兰不解。 “因为这些宝贝已经珍贵到无法用金银来衡量它们的价值。”大长老道,他偷偷咽了口唾沫,强忍心中的贪婪欲望,道:“这些都是你的私人物品,你快快收起来吧。” 秦如兰没有照做,而是看着大长老的眼睛说道:“大长老,我愿意为秦家的未来拼搏努力,但我不能当家主,秦家下一任家主只能是二哥哥。” “这是你的决定?”大长老问道。 “嗯”秦如兰非常肯定地点头。 “哎,既如此,老夫就不再强求于你。你去把你母亲和二哥哥叫来吧。”大长老叹了口气。 这也是他思考了一夜的决定,如果秦如兰不愿意接任家主,他就尽可能地扶持秦绰,尽人事听天命,只求问心无愧。 “好的。”秦如兰闻言脸上顿时展露笑容。 “等一下。”大长老叫住欲转身离去的秦如兰,指了指桌上的龙涎果和圣血,说道:“你把龙涎果和圣血服下,这种级别的宝贝不能被人知道,所以最好不要留。若不然不小心传扬出去,极可能给秦家招来灭顶之灾。” “啊?此等宝贝我服用了太可惜,不如大长老你用了吧。”秦如兰感觉自己服用龙涎果和圣血是暴殄天物。 大长老使劲瞪了她一眼,道:“让你服用你就服用,哪来这么多废话?!” 秦如兰最怕大长老瞪眼,忙嗫嚅着连连点头,先把圣血服下,又把龙涎果一口一口吃掉。 “项坠和元始金丹也收起来。”大长老道。 秦如兰拿起粉色蝴蝶玉坠,道:“您神魂受损,这玉坠给您用吧。” “不用。”大长老瓮声应道。 不是不想,而是粉色蝴蝶,这造型他实在消受不起。 还是老老实实用自己的玉佩吧,虽然功效比起粉色蝴蝶玉坠弱了一些,但好歹勉强够用。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效用。 大长老不由地皱起眉头。 …… 由于连日大雨,暮河涨大水,连接暮河两岸的双福大桥被大水淹没。 赵全和他的粮队被挡在暮河北岸足足十天,急得他两边嘴角全是水泡。 他此行是奉戚无为的命令来到暮河北面,富饶的七十二座主城收购粮食等物资,以缓解雁城以及雁南诸城的物资危机。 只需再熬两个月,等地里的庄稼收上来,旱灾之危才算勉强熬过去,那时候就能真正地松一口气了。 雁南的百姓正饿得嗷嗷叫,粮队购满了粮食却被大水挡住回家的路,赵全如何能不着急。 好在老天爷给面子,没有接连下个不停。 连晴三天,暮河的水面终于降了下去,双福桥的桥面露了出来。 等的望眼欲穿的赵全,第一时间下令出发,三万辆装满物资的马车顺利渡桥。 赵全高兴地仰天连笑数十声,发泄心中数日积郁的闷气。 然而由于大雨连绵,坚硬的路面早被雨水浸透,泥泞难行,以至于粮队行程缓慢。 赵全只能以走一步也比原地不动好来自我安慰。 有一辆马车深陷泥坑,几个大头兵怼着车屁股一阵吆喝,可是没把控好方向,生生把车给怼翻了。 幸而马车没有损坏,几个人三两下就把车重新装好。 “咦——”当中一人抱着装粮的麻袋惊咦一声,皱眉道:“这袋子里装的什么,怎么这么沉?” 说着他把麻袋担在车上,拿手隔着麻袋捏了捏,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惊恐着嗓音朝另外几人叫道:“哥几个,我——我怎么感觉麻袋里装——装的是粗——粗沙呢。” “别胡说,每一个麻袋都是我们自己人亲手装的,怎么可能装粗沙进去?”另一人板着脸呵斥道。 那人又捏了捏,一张脸已经扭成了哭丧脸,带着哭腔道:“真——真是沙子!” 见他不像是开玩笑,当即有人上前抓住袋口,道:“解开看看。” 袋口解开,几人探头往里一瞧,瞬间面无血色,麻袋里装的可不就是粗沙。 “赵将军,出事了!出大事了!” 惊恐的尖叫声撕裂晴空。 第五百二十六章 剿水贼 第五百二十六章剿水贼 三万车粮食只剩下不到三千车,其他两万多车粮食全被装满粗沙的麻袋掉包。 赵全急火攻心,当场晕死过去。 四万将士也全都急红了眼,许多汉子甚至急得蹲在地上抱头大哭。 战场上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的他们,此时却哭花了眼睛。 因为他们深知,这是救命的粮食。 哪怕是撒一粒,他们也不敢视而不见。 他们会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来,放在嘴边吹掉上面沾的灰尘,或放回袋子里,或扔到嘴巴里吃了。 只有真正饿过并饿怕了的人,才会懂得粮食的珍贵。 而他们恰是这样一群人。 此行他们肩负重任,因为雁城及雁南饥肠辘辘的百姓,全都在翘首以盼等着他们把粮食运回去救命,可是他们却把粮食运丢了。 可气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粮食怎么丢的,在哪里丢的。 每一麻袋粮食都是他们自己亲手装进麻袋,装满之后扎紧袋口,再以红漆涂染袋口,既是标记,亦是封口,就是怕被人偷梁换柱。 然而也正是红漆封口让他们麻痹大意,这一路上只检查红漆封口,却没有检查麻袋里的粮食。 一时间所有人都倍感无助和绝望。 赵全被将士被救醒过来。 他强压心中急火和怒火,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召集所有将官,进行紧急会议。 他们很快就锁定丢粮的位置。 粮队路过韶山城的拓州地界时,曾在一段官道上遭遇大雾侵袭。 当时雾气极大,能见度不足十步,并且覆盖面积极广,又因为是突起大雾,所以给粮队造成了不小的骚乱。 那段官道紧挨着着一座名叫望渊湖的大湖。 当时是早晨八时左右,头天夜里刚下过一场大雨,湖面上水雾袅袅,飘到路上来也算正常。 再加上有惊无险,粮队顺利穿过雾区,一辆车也没有走丢,所以赵全及一干将士单单是如见奇景般啧啧称奇,并未往危险的地方想。 可现在粮食丢了,再回想起那场大雾,就不免觉得蹊跷诡异。 并且这一路上也仅有这一处地方可能丢粮。 因为将士们把粮食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所以夜里宿营的时候,即便赵全不吩咐,他们也会自觉的巡逻看守,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看得比金银珠宝还严实。 在这般严密看守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掉包两万多车的粮食,便是大罗金仙也难做到。 最重要的一点讯息是,望渊湖上有水贼。 粮队途经拓州时,拓州节度使广景朔告诉过赵全望渊湖上有水贼的讯息,并领三千官兵要护送粮队,但是被赵全委婉拒绝。 赵全觉得没有必要,因为粮队本身就有一万骑兵护送,且每辆车赶车的车夫也都是战场上下来的杀才,总共是四万骁勇战士,岂会怕区区水贼。 现在回想起来,赵全肠子都悔青了。 觉得当时要不是托大,接受广景朔的护送,说不定以广景朔对水贼的了解,就能避免这场灾祸。 “将军,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偷盗。”一个银甲校尉神色阴沉地说道。 “怎么说?”赵全问。 “两万七千多车粮食,咱们每车装十麻袋,一共就是二十七万多袋。若不是早有预谋,哪会有水贼会有这么麻袋?更别说麻袋的样式和咱们用的还一模一样,就连扎口的麻绳,封口的红漆都是一样的。” “末将敢用项上人头保证,绝对是早有预谋。”银甲校尉咬着钢牙,斩钉截铁地说道。 赵全和众将官闻言全都神色凝重地点头赞同。 又一将官皱眉说道:“我们路过雾区前后用了大概一个时辰的时间,想在一个时辰内搬走二十七万多麻袋粮食,并且还要用装着粗沙的麻袋替换,这群水贼的规模可小不了。” “问题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搬走二十七万多袋粮食,多大的动静啊,而我们四万将士明明全都睁着眼睛,并且在赶着马车前行,可是全程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样情况。实在诡异。”一人紧皱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道。 “毒,雾气里有毒。” 赵全沉声说道:“雾气大,视线极其受限,五步之外就是白茫茫一片,咱们虽有四万人,但每个人都如睁眼瞎一般。 水贼只需在某一段路上利用雾气向我们投毒,比如一些让人困乏或是失神的迷药,咱们从中毒到毒解,或许只感觉自己愣了一下神,因为四周一直是白茫茫的,所以即便是睡一觉也不会觉得自己走了很远。 但实际上我们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而水贼正是利用这段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了咱们的粮食。” “听将军这么一说,回想起来,经过雾区时我确实打了个盹,还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当时我只觉得自己是眯着眼睛点了下头,然后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后,并没有往心里去。”一人脸色难看道。 “若这么说,我好像也走了一下神。” “我也是。” …… 所有人脸色都禁不住难看起来,显然赵全的推断是对的,他们真的在经过雾区的过程中中了水贼的毒。 “将军,末将觉得此事不简单。” “准备充足,谋划精密,手段高明,有组织有纪律有实力,不像——不像是水贼能做到的。” “如果真是水贼做的,那这股水贼就太可怕了。” “末将建议立刻派人送信回雁城,把事情详细情况禀报城主大人。” 一位少校神情凝重道,他怀疑偷粮者另有其人,可是刚猜疑了一下就吓得止住了念头。 拓州地界,比水贼更厉害的,应该也只有官府了。 想到这他哪还敢继续猜想下去。 赵全点头道:“人要派,但粮食我们也得拼命找。不就是一伙水贼吗,灭了狗日的。传令,后队变前队,掉头回去。” …… 望渊湖,大的几乎没有边际。 水道四通八达,都是水贼逃命的道路。 拓州官府年年派兵清剿,可水贼滑溜无比,你来我散,你散我聚,把官兵耍的团团转。 官兵们剿着剿着也就没了心气,如今每年接到剿水贼的任务后,就会象征性地开船在望渊湖转一圈,再去湖内各个小岛上住十天半个月,最后打道回府。 望渊湖上一共有十八路水贼。 各路水贼既是合作伙伴,也是竞争对手。 这半个月时间水贼们极其反常,全都躲在水寨里一步也不出来,就跟门外有瘟神,一出大门就会被染上似的。 这搞得过路的商队非常不习惯,交过路费找不到人,不交吧心里又不安,生怕水贼们秋后算账。 水贼们很安静,但有人不愿安静。 赵全带着四万将士杀了回来。 向拓州官府借了船只,准备清剿水贼夺回丢失的粮食。 不过赵全并没有大意,请拓州节度使派来一队三千人的水军,对四万将士进行紧急训练。 好在都是南方的兵,南方多水,没有几个旱鸭子,操练起来也算有个不错的基础。 再加上将士们个个急得眼珠子上全是血丝,都豁出命的练,五天高强度的训练颇有一些成效。 不过相比于正式水军,水上作战能力仍然差很多,可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训练一年半载再去找粮食,若真到那时候,别说粮食,屎渣子恐怕都找不到一粒。 赵全命令操练得筋疲力尽的将士们好好休息两天,同时向十八路水贼发出警告,命令他们把偷的粮食还回来,否则杀无赦! 十八路水贼全都对赵全的警告不屑一顾。 望渊湖上岛屿很多,其中十八座最大的岛分别被十八路水贼占据,并筑成易守难攻的水寨,作为贼巢。 很久之前望渊湖上是没有水寨的,因为修筑水寨就等同于给了官府固定的清剿目标,但是官府已经十几年不作为,水贼们胆子越来越大,便占据岛屿修了水寨。 眼下却方便了赵全。 十八路水贼的不屑一顾,等来的是赵全的冷酷剿杀。 水贼们根本不明白这些粮食在四万将士心中的重要程度,那是他们舍弃性命也要夺回来的宝贝。 只用一天时间,赵全带领四万将士接连攻克两座水寨,剿灭水贼一万多人,但损失同样惨重,没了一千多骁勇将士。 以一千多人歼灭一万多人,看似是大胜,实则并不是。 可要知道,这四万将士都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杀才,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个个骁勇善战,若是在他们擅长的陆地上作战,就凭这些水贼的羸弱战力,哪需要出动四万人,只需出动一千骑就能轻易灭了这一万多人,并且战损肯定微乎其微。 所以折损一千多将士,让赵全杀红了眼,传令下去不接受投降,不要俘虏,全部杀无赦! 两战夺回五千多袋粮食,以及这两路水贼积攒的粮食物资和金银珠宝。 事实证明,粮食确实是水贼抢的。 十八路水贼还剩十六路。 第二日,攻下三座水寨。 剿灭水贼两万余人,己方战损两千五百。 夺回八千多袋粮食,及大量物资和金银珠宝。 十八路水贼还剩十三路。 第三日,攻下五座水寨。 剿灭水贼五万余人,己方战损四千八百。 夺回一万六千多袋粮食,及大量物资和金银珠宝。 十八路水贼还剩八路。 三天灭十路水贼,不留一个活口。 剩下的八路水贼似大梦初醒一般,这才反应过来赵全及其军队的可怕。 水贼们不懂什么是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但他们知道赵全和他的军队是来找他们干命的,不死不休的那种。 大敌当前,剩下八路水贼顿时沆瀣一气,结成同盟。 第四日,赵全和三万将士被十余万水贼围困在湖面上。 水贼们并不傻,没有龟缩在寨子里死守,而是主动出击,选择在他们擅长的水上作战,准备和赵全干一仗。 战前谈判不欢而散。 水贼竟然让赵全交出清剿的粮食和所有财富,气得赵全差点笑岔了气。 赵全让水贼交出抢夺的粮食,自觉占据优势的水贼哪肯答应。 第五百二十七章 一点粮食罢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一点粮食罢了 战前谈判不欢而散,战斗很快打响。 战况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一具具尸体沉入湖底,血水很快染红了湖面。 一艘艘战船被水贼凿沉,将士们一旦落水,很快就会被水贼拽进水底,但他们死之前一定会拉上敌人一起陪葬。 哪怕用牙咬,也要从水贼身上撕一块肉下来。 水贼们何曾见过如此凶残的战斗,许多人都吓破了胆,畏惧不前。 将士们却是悍然无惧,越战越勇。 怎奈何敌众我寡,且水贼们又耍起了奸猾,不再正面强攻,转为水下作战,一艘艘地凿沉战船。 “狗官,速速放下武器投降,然后交出所掠财富,讨得大爷们开心后,放尔等一条生路!”一个络腮胡男人手持长刀,站在战船的桅杆上,隔空朝赵全喊道。 赵全冷笑,道:“无知水贼,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战斗至今我雁城儿郎可有一个怯战的孬种? 老子告诉你,雁城将士的战斗只有胜利和死亡,今天要么是被你们灭了,要么就是我们灭了你们。” 络腮胡男人听见赵全的话,眼角抽了抽,脸色有些难看。 正如赵全所说,战斗至此,他确实没有看到一位将士怯战,这和他认识的那群贪生怕死的拓州官兵大有不同,眼前这群不善水战的雁城兵全都悍不畏死。 这和拓州的那位大人说的可完全不同。 什么望着泱泱湖水无可奈何,什么瘦巴巴病恹恹的没有战斗力,什么打两仗就会乖乖夹着尾巴逃回南境,什么—— 狗日的,全都是骗人的。 这分明是一支战斗经验丰富,战斗力惊人,打起仗来不死不休的精锐作战部队。 感觉告诉络腮胡男人,他们极可能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为了一点粮食招惹来这样的敌人,实在太不划算。 可是他们也无可奈何,若不是拓州那位大人威逼利诱,他们十八路水贼打死也不敢联手劫掠一支有一万骑兵护卫的官家粮队,而且单凭他们也没有能力劫掠这样一支粮队。 最后大头被人拿走了,只留下个零头让他们十八家分,现在还要让他们承受对方的全部怒火,心里说不出的憋屈窝火。 见赵全既不肯缴械投降,甚至都没有撤退的意思,似乎今天真要拼死在这里,络腮胡男人突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难不成真要把这几万雁城兵灭在望渊湖上吗? 正在络腮胡男人犹豫不决之时,一只小船靠在了大船上,爬上来一个水贼打扮的人。 若是细心的人看到此人,只一眼便能知道他肯定不是水贼,因为此人肤白肉细,虽穿着水贼的衣服,可却没有一点水贼的样子。 这人径直走到桅杆下,大声咳了两声。 络腮胡男人看到他,立刻从桅杆上跳下来,低声问道:“不知大人有何指示?” “大人让你们全力以赴,不留活口。战斗结束后,速度收拾行囊回家种地去,躲个两三年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遵命!” 这人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多说一句闲话。 络腮胡男人苦笑摇头,知道眼下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局面,于是下达了全力进攻的命令。 与此同时,另外七路水军的大当家也得到了同样的命令,他们全都做出和络腮胡男人同样的决定。 因为灭了眼前这几万官军,他们躲起来的话,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可若不遵从那位大人的命令,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一盏茶后,水贼的攻势陡然猛烈起来。 “大人,撤吧。” “现在撤还来得及,再等一会,恐怕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了。”副官在赵全耳边小声说道。 赵全目眦欲裂,叹了口气,道:“是我小瞧了水战。狗日的,这要是在陆地上,老子早把他们灭了。传令,撤退!” 虽无奈、不甘,却无可奈何,总不能明知不可战胜还让战士们死战吧。 “狗官,今儿你走不了了!” “统统给本大爷沉到湖里喂鱼去!” “靠上去!靠上去!” 水贼们疯了一般,或直接操控大船撞向官船,或抛出铁索钩镰勾住,同时有大量水贼拿着凿子跃入水中,潜入船底拼命地凿船。 水贼的疯狂让赵全及一干将官们脸色发白。 前三天他们打了水贼一个措手不及,接连的胜利让他们觉得水战也不过如此,然而眼前这一战才让他们见识到水战的凶险,这是完全不同于陆战的战斗。 一艘艘贼船撞上来,一根根铁索钩爪勾上来,一艘艘战船被凿穿慢慢下沉—— 水贼就像鬓狗一般,死咬不放。 “哈哈——” 赵全一双赤红的眼珠扫视战场,突然仰天大笑,嘶吼道:“儿郎们,贼人不让我们退,那就杀个痛快吧!” “反正回去也无颜见雁南百姓,不如就把这身无用的臭皮囊丢在湖里喂鱼!” “杀!” 战斗的惨烈程度再次升级,双方全都杀红了眼。 将士们死伤惨重,水贼死伤更惨。 但水贼人多。 “狗官,不过是一点粮食罢了,丢就丢了,何至于此?!” “杀成这样,你就高兴了吗?” “啊?!” 一个水贼首领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势力,就这样毁于一旦,并且接下来几年还得离开望渊湖躲起来,他几近气炸肝肺,朝赵全愤怒咆哮嘶吼。 “哈哈,好一个一点粮食罢了!” “狗贼,你可知道就因为你们抢了这些粮食,雁南就得饿死数百万,甚至更多的穷苦百姓。” “你们抢的是粮食吗?你们抢的是雁南百姓的命!” “等着吧,过不了多久雁城的数十万大军就会杀过来。老子用人头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会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儿郎们,杀!让这群宵小鼠辈见识见识我们雁城男儿的铁血风采,杀破他们的狗胆!” 赵全一边疯狂杀戮一边怒吼道。 “切!” “危言耸听!” “就算雁城的数十万大军真的杀来,也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去。” 水贼首领不屑冷笑,压根不信赵全的话。 他们从未去过南境,根本不知南境经历了怎样的灾难,自然不知粮食对南境百姓有多重要。 “看来今日我们必然是要死在这望渊湖上了,临死之前能不能让我们做个明白鬼,究竟是谁抢了我们的粮食?”那位怀疑抢粮者另有其人的少校大声问道。 “死都死了,知道那么多干什么?”水贼首领喝道。 “呵,看来果真另有其人!”少校冷笑,水贼首领虽未回答他的问题,但也等于变相告诉他,确实有人在背后指使水贼抢粮。 他眼珠子一转,问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定是拓州节度使指使广景朔指使的你们。”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有一个不经诈的水贼首领脸色大变地喝问。 少校闻言反倒愣住。 他不过是随口报出一个大官的名字,想看看水贼首领的反应,若水贼首领没有反应,他就接着说拓州府台,若还是没有反应,就再说其他大官,万没想到一张口就误打误撞找到了幕后正主。 “狗日的广景朔!” “此贼定是大牙奸细!” 赵全破口大骂,他无法相信广景朔会为了钱这么做,故而第一反应就是广景朔是大牙伪装的奸细,想要害南境百姓。 望渊湖岸边,一处视线偏僻的位置,广景朔坐在轿子里,车帘挑开一角,透过挑开的缝隙望着极远处湖面上的惨烈战斗。 他脸色极其难看,因为眼下的局面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觉得一切做得天衣无缝,赵全唯有到了雁城解开麻袋,才会发现粮食被掉包,未曾想赵全发现的这么快。 他以为赵全只有一万骑兵,未曾想赶车的车夫全是精兵。 他以为赵全会望洋兴叹,未曾想赵全杀气如此之重,一言不合就下湖剿水贼。 他以为赵全和他麾下的四万战士,在水上战力孱弱,会被水贼打得丢盔弃甲,最后灰溜溜地逃回雁城,未曾想他们竟如此骁勇善战。 他以为—— 他以为的太多太多,但一切都没有按照他以为的发展。 只因他不知道,这些粮食对于眼下的南境代表着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南境闹了一年旱灾,可谁都不知道旱灾究竟在南境干了什么,安于享乐、无灾无忧的他们,对旱灾的理解实在太匮乏,想象不到旱灾造成的可怕灾难。 所以他们不会懂得粮食究竟有多珍贵,不会懂得一口粮食一条命是什么意思。 广景朔不知道也不懂,他只知道赵全和他的四万将士必须交代在望渊湖,然后再把一切罪责都推给水贼,否则死的就是他广景朔。 于是他下令给各路水贼首领,命令他们灭了赵全。 望着湖面上水贼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广景朔得意地勾起嘴角,同时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光,他已经安排好人手,等赵全一灭,就是各路水贼首领的死期。 除掉水贼首领,就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系。 他即可高枕无忧矣。 …… “将军——” 赵全的副官胸口被水贼一箭射穿,他咧着染血的大口朝赵全怒喊:“末将先走一步了!” 说完,一刀砍翻面前扑来的两个水贼,仰天大笑两声,仰面跌倒在甲板上。 “你且先行,老子再杀一会!”赵全龇牙笑道。 已经是必死之心,便就没了死亡的恐惧。 赵全如此,将士们亦如此。 自始至终没有一人怯战。 水贼首领无不看得汗毛倒竖,他们瞧得真切,这些官军脸上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便是被乱刀砍死,他们脸上都挂着一股子傲气,是对他们水贼发自骨子里的不屑。 他们觉得与这些官军相比,拓州的官兵根本就是渣渣。 “老子送你上路!” “让你死得体面些!” 一个水贼首领忍不住出手,手持利剑踏水而驰,扑向赵全所在的位置。 “你不配!”赵全不屑冷哼,长刀砍翻面前的水贼,跃下战船迎了上去。 二人在水面上戮战一百多回合,赵全略胜一筹,一刀将水贼首领脑袋砍落。 噗! 一支没有声音的利箭贯穿了赵全的胸膛,距离他的心脏只差一寸的距离。 射箭的是另外一个水贼首领。 他嘴角挂着冷笑,再次张弓搭箭。 赵全嘴里大口咳血,想扑过去宰了这家伙,但是体内力量突然一空,已是力竭,身体往前一个趔趄,啪的一声摔在湖面上,沉了下去。 “就这样结束了吗?” “结束了!” 赵全自问自答,不甘地闭上眼睛。 然而就在他绝望之际,身体下方突然凭空涌来一股力量,托住他的身体把他推出了水面。 咔—— 奇怪的声音在赵全耳边响起,有点像瓷片炸裂的声音,但细听又不是。紧接着他的身下突然涌上来刺骨的寒气,他的手触摸到坚硬的冰冷。 “冰?” 一个字在赵全脑海里冒出,他猛然睁开沉重的眼皮,双臂撑着身子爬了起来。 目光往四周扫去,只看见被血水染红的湖面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结冰,落在湖水里尚有一口气在的将士和他一样,全都被托出水面,而水里的水贼却被封到了冰层下面。 第五百二十八章 扭转战局 第五百二十八章扭转战局 咔咔咔—— 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冰封湖面。 面积不足千里,连百里都不到。 但刚好封了整个战场。 湖里的水贼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冻结在七尺多厚的冰层里,很快就气绝身亡。 “哈——哈哈——” 绝处逢生,赵全咧着血盆大口仰天狂笑。 一支利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眼前,距他的额头只有一尺之距,他想要闪躲,可体内力竭,使不出力气。 赵全知道自己即将被这支利箭贯穿脑袋,所以他笑得格外灿烂,因为笑着死比哭着死好看。 但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侧,一把抓住了离他脑门只有一寸之距的利箭。 “哈哈,小卒兄弟!”赵全望着从天而降救他一命的身影,既惊且喜地叫道。 “赵大哥,张嘴。”张小卒道,手里捏着两粒元始金丹送到赵全嘴边。 赵全也没细看张小卒手里捏的是什么丹药,心知肯定不是毒药,是以立刻张口接住两粒元始金丹吞服下去,可下一刻脸色大变,瞪着张小卒惊问道:“你丫给我吃了什么?” “元始金丹啊,怎么了?”张小卒表情困惑。 若不是须弥芥子里没有毒药,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因为赵全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狗——狗日的哟!”赵全嘴唇直哆嗦,跳脚骂道:“元始金丹你一下给老子吃两颗?!要亲命了啊!” “杀!杀!杀!” 赵全提刀杀了出去,生龙活虎,就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一般。 事实上两粒元始金丹入肚,比吃了十全大补丸凶猛多了,狂暴的灵力在他体内汹涌肆虐,胀得他感觉身体即将爆开。 他必须尽快把多余的灵力发泄出来,否则经脉气海都得遭一番大罪。 “——”望着跟个猴子似的上窜下跳的赵全,张小卒尴尬地摸摸鼻尖,嘟囔道:“就才两粒而已,我一次吃个七八粒都没多大感觉。” 与此同时,冰层砰的一声剧烈震动。 十丈多高的牛大娃自天上坠落,他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晶,如铠甲一般。 白色的冰寒气流从他体内嘶嘶流淌出来,顺着冰晶表面往脚下流淌,而后没入脚下的冰层里,使得冰层愈加厚重坚硬。 黑猿坐在牛大娃宽阔的肩膀上,惬意地嚼着元始金丹,丝毫不受牛大娃身上的寒气影响。 牛大娃这些时日一口一个“猿爷”,舌绽莲花,马屁一个接一个,把黑猿拍得飘飘欲仙。 黑猿一高兴,直接以类似于妖兽传承的方式传授给牛大娃诸多元素奥义,让牛大娃战力突飞猛进。 羡慕得张小卒三人跟着一口一个“猿爷”的叫着。 怎奈何他们不是妖修,不能像牛大娃那样真切地接受黑猿的力量感悟,而黑猿又不是一个有耐心的,压根不愿意掰开揉碎了,细细地讲授给他们听。 搞得张小卒三人很郁闷,感觉“猿爷”白叫了。 牛大娃得到黑猿传授的元素奥义,只感觉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般,对诸多元素领域的理解和掌控,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此刻他就像一头冰晶巨兽,带着极寒降落在湖面上,冰冻了整个战场。 超过一半的水贼正在水里作战,没有一人幸免,全被冻在了冰层里。 当! 当! 有水贼跳下战船,以利刃砍击冰面,想要破开冰层,把冻在里面的同伴救出来。 可是他们的利刃砍在冰面上,就像砍在坚硬的钢铁上一样,声音震耳,火星四溅。 刀刃、剑刃没几下就砍卷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冰层,而是融合了数种元素力量的冰层。 水贼被十丈多高的牛大娃吓破了肝胆。 面对这样一个恐怖的庞然大物,他们已经不知道战斗该如何进行下去。 叮! 无声的利箭射在牛大娃胸口上,却连他体表的冰晶都射不透。 射箭的水贼首领神情大变,纵身跃下战船,踏着冰面头也不回地逃走。 噗! 嗤! 周剑来手执残魂剑,携滔天煞气,化作魔神,踏上水贼的战船,无情收割起水贼的性命。 轰! 砰! 元泰平挥斩妖刀,横亘天空的巨大刀影斩落,把一艘艘水贼战船砍碎。 冰冷无光的妖刀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一刀斩下,天地失色,黑暗降临四方。 此刀是张小卒见过最重的刀,它已经由九百八十一斤变成了九千八百一十斤。 元泰平拿在手里轻若鸿毛。 可张小卒前几天试了一下,猝不及防,差点被它拽着从天空栽下来。 雁城将士军心振奋,一时间喊杀震天。 刚才在水上作战,他们一身勇武难以施展,此刻脚踏实地,尽管滑溜了一点,但十成战力总算能发挥出七八成。 水贼们离了水,就只剩贼了。 贼遇到兵,还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精兵,还是满腹憋屈、愤怒和仇恨将要发泄的精兵,场面可想而知。 战场一下呈现出一面倒的情况,由对战变成了屠戮。 水贼可没有雁城将士的铮铮傲骨,下破肝胆后纷纷丢掉兵器跪地求饶,但回答他们的是雁城将士充满愤怒和仇恨的战刀。 活着的人要为死去的人报仇,可是杀再多的水贼他们也难解心头怨恨。 他们并肩作战的好兄弟,没有死在大牙狗手里,没有死在叛军的手里,竟死在一群.奸猾的水贼手里,死的冤啊。 水贼首领见势不妙,全部逃之夭夭。 但是跑得越快,死得也越快。 呜—— 一支近乎一丈长的巨大冰箭,随着牛大娃手指的松动破空而去,撕裂空气的尖锐破空声令人毛骨悚然。 噗! 冰箭穿透那个使弓的水贼首领的身体,将其钉在冰面上,只挣扎了几下便没了生机。 刚才他射了牛大娃一箭,结果未能破开牛大娃的冰晶防御。现在牛大娃礼尚往来回了他一箭,他却毫无招架之力。 牛大娃的目光在他尸体上一扫而过,接着张弓搭箭,瞄向下一个跑远的水贼。 大弓器魂尚未被唤醒,但是在牛大娃手里,配合他新领悟的元素手段,威力已然非常恐怖。 当! 张小卒骨刀横扫,拦下了络腮胡男人。 “小子,休要多管闲事,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络腮胡男人表情狰狞,恶狠狠地警告张小卒,但是他心里却已经慌乱不已,恨不得立刻逃离这是非之地。 张小卒理也不理,挥刀压了上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络腮胡男人目光一沉,气海内的真元力顿时暴涌出来,手中一柄九环大刀倾周身之力劈向张小卒。 他着急跑路,不愿恋战,故而一出招就是全力,想要斩掉张小卒。 这一招力劈山岳是他的成名绝技,一刀下去有开天裂地之威,望渊湖上无敌手。 所以当他看见张小卒竟然不闪不避,要和他硬拼正面力量时,他的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狰狞冷笑,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张小卒。 然而双刀正面碰撞在一起,他的脸色顿时似吃了狗屎一般难看。 九环大刀脱手飞了出去,双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双臂被巨大的冲撞力震得几乎失去知觉,并不受控制地颤抖。 正面交锋他从未败过,这是第一次,并且是败得惨不忍睹。 他脚下噔噔后退,尚未稳住身体,张小卒的第二刀紧接而至,当头劈下,要把他一劈两半。 “少侠饶命!”络腮胡男人哀声求饶。 张小卒不予理会。 “我是拓州节度使大人的人,你不能杀我!”络腮胡男人脚下打滑,一屁股摔在地上,一边蹬腿后撤一边急切大叫,声音里已经带上惊恐的哭腔。 张小卒的刀顿都没顿一下,干净利落地劈了下去。 “小卒兄弟,刀下留人!”赵全急切的喊声传来。 张小卒的刀这才猛然止住。 锋利的刀刃已然切进络腮胡男人额头的皮肤,赵全的声音再晚到一点时间,络腮胡男人的小命就没了。 殷红的血液从络腮胡男人额头的细微伤口流出,顺着他的眉心滑落,最终流进嘴角。 络腮胡男人瘫坐在湖面上,身体因为过度恐惧如筛筐般抖个不停。 作威作福的舒服日子过久了,他身上早就没了当初打地盘时那股不怕死的狠劲。 这场持续了三个多时辰的惨烈战斗终于渐渐落下帷幕。 …… “回禀大人,水贼全军——全军覆没!” 有水贼模样打扮的人,划着小船登上岸边,急跑进岸边的小树林里,朝广景朔的坐轿跪地禀报。 “什么?!”广景朔闻言吓了一跳。 “雁城兵得高人相助,扭转了战局。”探子说道。 “是那个巨人吗?”广景朔指着极远处的战场问道。 虽然隔得极远,但牛大娃身躯极其高大,广景朔想看不到他都难。 “是,此巨人一到战场就冰封了整个战场,水里作战的水贼直接被冻进冰层活活憋死。雁城兵脚踏冰面,战斗力强悍至极,剩下的水贼根本不是对手,短短一会就被屠戮殆尽。” “另外还有三个战力同样恐怖的人和巨人同时到达战场,把水贼中的高手全部斩杀,其中青鱼帮、蟹子帮、蛤蟆帮和白条帮的大当家全被生擒。” “该死!”广景朔甫一听到水贼首领被生擒的消息,脸色当即异常难看,急促命令道:“速速回城!” “是!” 广景朔一颗心砰砰猛跳,他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身体就是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直到一刻钟后慌张的情绪才缓缓平复下来。 “别怕!” “不用慌张!” 广景朔安抚自己,深吸一口气道:“他们找不到一点实质性的证据,我只需一口咬定水贼血口喷人即可。老子乃拓州节度使,没有实质证据,量他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汝大人啊,你可把我害惨了哟!” …… “是拓州节度使广景朔逼我们这么做的。” “对,是哪个老王八蛋逼我们做的。夺粮计划是他出的,麻袋是他提供的,迷药也是他给的,他还出动了大量船只和人手。”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诸位官爷,诸位好汉,给一条活路吧。” 赵全及一干人听着水贼首领的招供,无不脸色铁青,气得身体直颤。 “王八蛋!” 赵全破口大骂,喝问道:“广景朔为什么要抢我们粮食?!” (感谢:一个有灵魂的读者的月票支持!) 第五百二十九章 头裹白巾 第五百二十九章头裹白巾 “父亲,孩儿这两天眼皮跳得厉害,并且总是心绪难宁,您说拓州会不会出事了?” 韶山城,沾州。 汝家,汝俊晤的书房内。 汝恒一脸焦虑不安的表情,站在父亲汝俊晤的书桌前,压着嗓子,小声诉说心中的忧虑。 沾州在拓州东面,是苏皇大帝赏赐给汝家的封地。 大苏律,府城可屯兵一万五千,州城可屯兵三万,主城可屯兵五万。 若超过这个数,则以揽兵造反的罪名论处相关官员,罪诛九族,不可赦。 沾州作为一座州城,按大苏律只允许屯兵三万,但因为它是汝家封地,有开国将军汝成周坐镇,所以沾州可屯兵五万。 就像白云城有苏翰举在,白云城的守城军只能有五万,但是苏翰举却可以拥有十万私家军。 这是苏皇大帝的特敕。 若无此特敕,苏阳哪敢招募红甲骑兵。 七十二座中央城拥簇着帝都。 在这七十二座中央城最外围,隔一段地界就有一座像沾州这样的州城或主城,皆是由赫赫有名的将军坐镇其中。 这就相当于大苏帝国的第二道边境防线。 若遭遇重大战事,边境第一道防线被破,那么这第二道防线就会迅速构筑起来,抵御强敌。 但这些年朝中文官对这第二道防线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 说眼下王朝昌盛繁荣,天下太平祥和,应该适当收回将军们手中的兵权,以及减少各州府的屯兵数量,从而减少每年的军需开支,把节省下来的钱银投入到农牧业发展中,使王朝愈加昌盛繁荣。 兵权可是将门世家的命.根子,文官要砍他们的命.根子,他们岂能答应,于是便和文官在朝堂上争论不休,背地里互相使绊子,斗的不可开交。 可是拼唇枪舌剑、腹黑耍阴招,武将哪里是文官的对手,所以这些年争斗下来一直是输多胜少,吃了太多的亏。 好在有苏翰林钳制着,否则武将早被腹黑的文官给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当然,也幸好有苏翰林钳制着,不然文官早被武将们揍得屎尿横流,怕是连大门都不敢出一步。 但去年至今,受了几十年窝囊气的武将们终于打了一回翻身仗。 帝国四境战乱,武将们个个端起了架子,朝堂上都不拿正眼瞧文官,全是眼看天,用俩黑鼻孔对着一群文官。 文官们气得吹胡子瞪眼,可是不敢说话,因为说话就是“你行你上啊”。 有一老臣不服,说“我上就我上”,还真穿上冰冷坚硬的战甲领兵出征。 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骑马走了不到三十里路,被四五十斤重的战甲坠下马,摔死在平坦的官道上。 差点没把武将们笑死在朝堂上。 文官们则像被拔光鲜艳羽毛的鸟雀,羞臊的不敢抬头,并且把这件事列为禁忌话题。 “慌什么!”汝俊晤目光从手中书卷移开,肃着脸瞪了汝恒一眼,不悦呵斥道。 “孩儿是怕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汝俊晤打断汝恒的话,道:“你只需要把我交代的事做好就行。” “您交代的事孩儿皆以安排妥当,保证不会有半点差错。”汝恒应道,顿了顿终究是忍不住,说出心中担忧:“孩儿就是怕万一事情查到广大人头上,广大人扛不住把咱们供出来。” 汝俊晤瞅着汝恒愁眉不展的样子,觉得有必要把这事给汝恒理顺了,让他心里亮堂起来,否则这小子见天的自己吓自己,可别吓出什么毛病来。 遂放下手中书卷说道:“你想多了。” “不过是一点粮食罢了,难不成雁城还能为了这点粮食,把几十万守城军开来不成?” “顶多就是派一两万人马过来,问题是雁城没有水军,所以派来的只可能是骑兵。可是骑兵有什么用?骑兵能对付水贼吗?” “不能。” “那么想对付望渊湖的水贼,他们只能求助于广景朔。到时候只要广景朔出兵把水贼剿了,然后从水贼老巢里搜出粮食,这事就铁板钉钉是水贼干的了。” “至于水贼老巢里为什么只有那么一点粮食?其他粮食去哪里了?想知道答案只能去湖底问水鬼了。” “你看,事情就这么简单,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就算有万一,查到广景朔头上,他们有什么证据给广景朔定罪?” “广景朔和他的人从头到尾完全没有插手此事,所以他们就算把拓州挖地三尺也找不到广景朔的罪证。难不成就凭水贼头目的几句话?那不是搞笑吗?” “唯一可查的一条线就是麻袋这条线,所以你只要把这条线掐断,他们就是查破天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汝俊晤轻捋山羊胡,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您放心,和麻袋有关的人全都已经——”汝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经他父亲这么一分析,他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踏实地放回原位,脸上反露出阴冷的笑容,道:“丢失这批粮食虽不能对戚无为造成致命打击,但肯定够他喝一壶的。只可惜不能当着面告诉他是咱们干的,否则看着他精彩的表情,那才畅快。” “呵呵,他如果够聪明,迟早会琢磨明白的,但没有证据,能奈我们如何?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哈哈——”汝俊晤开心大笑道,心里荡起报复的快感。 他在雁城受了奇耻大辱,奈何不敢找张小卒算账,便把一切都怪罪到戚无为的头上,于是就琢磨出这个法子报复戚无为一下,顺带着还能为汝家的私军屯一批军粮。 要说这父子俩也是胆大包天,因为这事如果被查清,绝对是杀头的重罪,甚至可能牵连整个家族。 不过胆大包天的事他们干多了,不差这一件。 “报!” 院门外有人高声通报。 这间院子是汝俊晤的书房重地,院门口有兵卫看守,无论有多么重要的事都得经汝俊晤点头允许方能入院禀报。 所以不是紧要的事一般不会通禀到这里来,即便会也大多是守在门口,等汝俊晤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再禀报。 而像这样高声通报的,多是要紧的事。 “进来!” 汝俊晤微皱眉头应声道,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到院门外。 很快就有一个士兵推门进入书房,往前跨三步,单膝跪地,禀报道:“禀将军,望渊湖的水贼被剿灭了,并且有四个水贼首领被生擒。” 汝俊晤听到前半句并不意外,因为这是他预料中的事,望渊湖的水贼一定会被剿灭,并且是不留活口那种。 可当他听完后半句,惊得一下从座椅里站了起来,急声问道:“是何人所为?!”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如果是广景朔剿的水贼,那一定不会留活口,即便要留活口,也断不会留水贼首领。 所以他一听水贼首领被生擒,就立即知道水贼肯定不是广景朔剿的。 “是雁城兵所为。”士兵答道。 汝俊晤眉头一拧,道:“把事情前后详细说一遍。” 士兵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把探听到的情况详细讲了一遍。 “那半路杀出来扭转战局的四个人是谁,你可知道?”汝俊晤问道。 “不知。”士兵答道。 汝俊晤眼皮突然猛跳几下,看向汝恒吩咐道:“快去把我吩咐你做的事再检查一遍,万万确保不能有丝毫纰漏。” “是!”汝恒放回去的心一下又悬了起来,父亲阴沉的脸色告诉他,事情不太妙。 …… 广景朔的眼皮也在跳。 突突突—— 就好似两只眼皮底下各藏了一只大跳蚤,在不停地蹦跶。 他火急火燎地回到拓州城,家都没回一趟,就一头扎进军中大营。 然后牟足了气势等着赵全找上门,准备来个死不认账。 他乃拓州节度使,统领拓州三万守城军,所以躲在军营里远比躲在家里安全。 手握三万大军,他可不怕赵全敢用强。 若赵全用强,那简直就太好了,直接给他定一个领兵造反的罪名,强杀在拓州城内,一了百了。 可是广景朔牟足劲连等三天,也不见赵全找上门来,这让他所料不及。 他可不信水贼首领能紧咬牙关不松口,义气到死也不把他供出去,恐怕刀往脖子上一架,都不用赵全问,他们就倒豆子一般全盘交代了。 可是赵全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莫不是怕了? 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灰溜溜地走了? 还是已经向雁城发出求救,等大军来援后再来找他算账? 亦或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谋划? 三天下来,广景朔的硬气泄了一半,心里七上八下,寝食难安。 最让他不安的是,他派出去打探赵全动向的探子,全部一去无回。 恐惧源于未知。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心虚,心虚到他自己都觉得没脸看自己。 赵全率兵剿了水贼,为拓州清除一大害,他作为拓州的节度使不应该欢天喜地,把赵全及一众雁城勇士迎接到拓州城内,予以真诚的感谢,给予丰厚的奖赏和谢礼吗? 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军营里不出来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广景朔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可他真的没胆去见赵全,怕刚一照面就被赵全扬刀活劈了。 在广景朔惴惴不安的煎熬中,赵全率领一万七千将士出现在拓州城南城外。 这三天他们什么事都没干,就是呆在水贼的寨子里休整了三天。每个人都大吃大喝,养足了力气,准备大干一场。 四万将士战死两万一千九百多人,残八百多人。 此仇不共戴天。 赵全不准备回雁城了,没脸回去。 他要率领剩下的将士和广景朔决一死战,不砍下广景朔的脑袋誓不甘休。 一万七千将士提战刀,跨战马,头裹白巾,杀气萧萧。 “来军速速止步!” 城墙上的守卫看到大军出现,并气势汹汹地直奔城门而来,立刻发出警告。 然而回答他们的是骑兵冲锋。 拓州守军都没来得及反应,赵全就已经领军冲进城门,沿着城内街道直奔广景朔的府邸杀去。 拓州一众官员全都一头懵,只知道大事不好了,可是又不知道大事因何而起。 可是赵全已经领兵踏到他们脸上,他们就算再怕也得硬着头皮迎上去问个究竟。 得到的答案是:节度使广景朔是大牙奸细,勾结望渊湖水贼抢夺南境军粮,欲祸乱南境秩序。 他们一个个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因为望渊湖的水贼逢年过节都会孝敬他们,做贼心虚的他们立刻对赵全敬而远之,生怕把自己牵扯进去。 赵全领兵围了广景朔的府邸,所有家眷全部捆绑缉拿,又派兵把广景朔的三族全部绑了。 有人仗势反抗,拒不受捕,结果被头裹白巾的将士当场砍了脑袋。 第五百三十章 谁不会 朴不成缓缓的,很是郑重乃至虔诚的打开老爷子旁边的柜子。 从里面双手捧出一叠,整整齐齐的黑色衣服,他轻轻的把衣服放在老爷子身边,又从柜子上面抽出一双针脚密实的千层底布鞋。 “这是皇爷五十大寿那年,先皇后亲手给做的。前些天晚上,皇爷睡不着觉,把这些衣裳拿出来一遍遍的看那,一边看一边流眼泪!”朴不成没哭没嚎,可苍老的脸上却满是悲痛欲绝,“皇爷去找皇后跟太子爷了!” 朱允熥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衣裳眼泪又潸然而下。 李景隆上前几步哭着道,“臣伺候皇上去了吉服吧?” “嗯!”朱允熥微微点头,像个木偶。 李景隆刚要伸手摘下朱允熥的腰间的玉带,一双老手抢在他之前。 朴不成站在朱允熥身后,看着李景隆苦苦一笑,“公爷,老奴僭越了。”说着,顿了顿,“让老奴再伺候皇上一回!” 猛然间李景隆觉得这话很是不对味,还没来得及多想,武定侯郭英又走到朱允熥身边。 “皇上!”郭英泪如雨下,“通知前院的五爷六爷十二爷吧?” 朱允熥如死水的眼神猛的一动,不知不觉带上几分暗怒,“老爷子方才还和朕说,要等到所有叔王们回来才能闭眼。”说着,闭上眼,眼泪如线一般,“可是他们,慢的慢拖的拖,现在朕都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 郭英心里咯噔一下,本想不再多嘴,可目光落在老爷子的身上,还是张嘴道,“藩王们有的路途遥远,皇上您要体谅!” 他知道现在皇帝心中正憋着一股无名业火,谁一不小心就会惹火上身。而且说不上皇帝什么时候心气不顺,就要迁怒旁人。但这些话,他不能不说。 言罢他赶紧低头,因为朱允熥刀子一样的目光已经盯了过来。 “皇上!”朴不成解开朱允熥肩膀上的扣子,“您抬抬手,老奴给您更衣!”说着,靠近朱允熥的耳边,“皇上啊,老奴知道您心里难受,这时候还是稳稳当当把老爷子送走要紧!” 不知为何,此刻别人的话在朱允熥听来全是毛病。可朴不成的话,却让他格外安然。 “传他们!”朱允熥张开手,低声道。 ~~ 麻布孝衣穿在了身上,白色的孝布缠在腰间。 行宫内外一片白,人人低泣,星月皆哀。 陡然,几声凄厉的哭喊传来。 “父皇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呢?” “父皇啊,您还没见着儿臣怎么就走了呀!” “父皇,您睁开眼看看儿子呀!” 朱橚朱桢朱柏三兄弟,哭得泪人一样从外边冲进来,跪在老爷子床边以头抢地大声嚎啕。 “父皇啊!”朱橚哭得泪人一样,“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呀?” “父皇!父皇!”若不是旁人拉着,楚王朱桢都能扑在老爷子身上,“您睁眼看看儿子,儿子回来看您老啦!您睁开眼啊!” “儿子....儿子来看您老了!”朱柏也哭道,“您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对,对!”朱桢忽然大喊道,“下午父皇不是还好好的吗?下午父皇好赐了茶饭给本王,怎么忽然就不行了?”他凄厉的大喊,环视四周,盯着周围的宫人们,“父皇到底怎么就不行了?他老人家临走有没有留下话?” 说着,又跺脚大哭道,“父皇绝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走了,他肯定有话。本王跟十二弟在外头等了一天,他老人家为什么不见我们?” 朱允熥冷漠的看着他,朱高炽暗中摇头。 郭英上前两步,“六爷,您节哀,别让太上皇走的不安详!” “父皇到底怎么走的,怎么可能说走就走了!” 显然,朱桢没领会郭英的良苦用心,而是继续嘶吼道,“既然早知道父皇....为何不叫我们!当爹的要不行了,却不能见儿子,这是谁家的道理!” 朱允熥眼角跳跳,杀机顿现。 但目光又再次落在老爷子身上,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朱高炽摇头,暗中叹气,满是无奈。 “六爷!”朴不成帮朱允熥换好了衣衫,面无表情的低声道,“太上皇走之前,始终是老奴在旁边伺候。他老人家闭上眼睡着了就走了,走得格外安详!” “皇爷生前总是说,人要是说走就走了,不遭罪不受疼就是天大的福分。这么安生的走了,也是他老人家得偿所愿。老奴知道各位爷心里不痛快,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孝啊!” “本王不信...” “六爷!”朴不成大声道,“老奴伺候了皇爷四十多年,伺候了朱家各位爷们四十多年,老奴能说假话吗?”说着,上前一步,看着朱桢的眼睛,“六爷,老爷子还躺着呢,您别作了成吗?” “本王...”朱桢愣住了,他下意识的看看朱允熥。后者的目光让他心中陡然一寒,不自觉的低下头。 然后,两行泪落下,“本王只是,没见到老爷子,心中不甘啊!” “都说完了?”朱允熥看看几位王叔,面无表情,“说完了,咱们给老爷子换衣服!” 噗通! 朴不成跪在地上,大喊道,“主子,孝子贤孙给您换衣裳咯!” “皇爷爷,西天大路一路走好!” ~~ 老爷子的身子很轻,抬起来褪去衣衫,露出皮包骨头的身体。 几个子孙虔诚的缓缓帮老爷子把装老衣裳穿上,新衣新鞋。 而后,朱允熥手臂颤抖着,把一枚铜钱,放在老爷子的唇上。和几位藩王再次跪在老爷子脚下,叩首行礼。 “关于后世,老爷子可事先留下话?”朱允熥跪着,低声问道。 朴不成躬身,“皇爷说了,死后就在这行宫里搭灵棚,按照淮西老家的风俗停七天,七天之后下葬!” “这....”朱桢又要说话,却直接被朱柏拽住袖子。 “你拉我干什么?”朱桢却没领情,开口道,“朴公公,这不对呀!先不说礼法合不合,就单说若我们兄弟在七天内还都没到齐呢,就要下葬了?” 说着,继续道,“父皇生前不是说了吗?他等着见儿子们呢!怎么也要等所有的儿子们都回来吧?” 朱允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脑袋嗡嗡疼。 朴不成上前抚着朱允熥的背心,对朱桢低声道,“皇爷生前还说过,活着见是父子相见,他走了什么都不知道,见不见的也就那样吧!” “不可能!父皇英灵未远,定然盼着兄弟们骨肉团员!”朱桢哭道,“七天?时间哪够啊!本王从武昌过来都三四天,更何况北边十七...” “传旨!”朱允熥站起身,看了朱桢一眼,缓缓开口道,“让礼部的人,着手办理皇爷爷的身后事。昭告天下臣民,举行国丧,还有谥号....” 说着,朱允熥疲惫的叹口气,“一切都按照老爷子生前的意愿办!”随即,看着好似睡着了一般的老爷子,“朕给皇爷守灵!”五○ 就这时,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 邓平红着眼睛进来,低声道,“皇上,七王爷和鲁王到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冷暖自知 第五百三十一章冷暖自知 从街口到赵全所在的位置只有两百多步的距离,往日里骑马回府,这点距离不过是眨眼的时间,可眼下广景朔却感觉似有千万里那么遥远,恨不得胯下的烈马多生几条腿。 只因赵全挥臂的速度越来越快。 “杀!” “杀!” “杀!” 冷酷无情的命令一声紧接一声,好似在拼命追赶急促的马蹄声。 每一声令下,必有十颗人头滚落地面。 赵全眦着一双充血通红的眼珠子,自始至终不曾眨一下,望着策马扬刀杀来的广景朔,他一双眼睛里只有怨毒和仇恨。 “杀!” “杀!” “杀!” 赵全眼睛直盯着广景朔,口中彷如来自地狱深处的森冷命令,已经急促地连在一起。 广景朔越快,他的命令就越快。 广景朔越近,他的命令就越快。 一十、一百、三百、五百—— 广家男人一排排倒下,短短一会儿就有五百多人尸首分离。 由于跪的时候是男人在前,女人在后,年龄大的在前,年龄小的在后,所以眼下被砍的皆是广家男人,并且是有威望的年长者。 躲在街边看戏的人,早已被血腥杀戮吓破了胆,许多人趴在地上呕吐起来,苦胆都吐了出来。 有些人甚至被吓得瘫软在地,尿湿了裤裆。 拓州大小官员无不吓得魂飞天外,吭都不敢吭一声。 “啊——” “赵全,我干你祖宗!” 广景朔状若疯狂,青龙偃月刀高高扬起,携焚天怒火劈向赵全。 “广景朔,给老子跪下!给枉死的战士跪下!给南境饥苦百姓跪下!” 赵全咆哮怒吼,不闪不避,踏步向前,挥刀朝广景朔砍了过去。 当! 兵刃撞击在一起,金铁交鸣。 广景朔的冲势生生止在原地,赵全脚下厚重的青石地面寸寸炸裂,并陷下去一尺多深。 “滚!” 赵全长刀一扬,把广景朔连人带马掀退。 广景朔借战马冲锋之势,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被赵全不闪不避正面接下,并且以后继之力震退。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杀杀杀杀杀杀——”赵全比广景朔更加疯狂,长刀狂舞,漫天刀气卷向广景朔,同时嘴上连喊十余声杀。 “住手!”广景朔惊惧大吼。 但是雁城将士怎会听他的话,手起刀落,一百多颗人头滚落地面。 “啊——”广景朔声嘶力竭,瞪着赵全咆哮问道:“你是魔鬼吗?!” 当当当—— 赵全一边挥刀朝广景朔猛砍,一边状若疯狂地大笑道:“哈哈,我如果是魔鬼,那你算什么?勾结水贼,杀我两万一千九百七十三名将士;勾结水贼,抢我南境百姓救命的口粮。你可知道,南境眼下一天会饿死多少人吗?就因为你抢粮耽误的这些天时间,南境就会因此饿死十万甚至数十万人。就凭你做下的罪恶,别说诛你三族,就是诛你九族都难恕你的罪行。” “放你娘的狗屁!” “危言耸听!” “你当老子不知道吗,南境的旱灾早就过去了!” 广景朔破口大骂。 “杀杀杀——”广景朔的话刺痛了赵全的神经。 危言耸听? 南境的旱灾早就过去了? 水贼这么说,广景朔竟然也这么说。 赵全突然想笑,心想南境有多苦,恐怕也只有南境人自己知道了。 “不——” “住手!” “混蛋,住手!”广景朔眼珠子都快瞪裂了,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广家男人被屠戮。 “呜呜,父亲,救救我。” “大伯,救我!” “爷爷,救救孙儿!” “救命啊!” 广家中年往上的男人已经被杀光,已经砍到了年轻一辈,哀嚎求救声连成一片。 广景朔听见了他那刚满八岁的乖孙儿的无助求救声,他的心都碎了。 他拼尽全力挥舞青龙偃月刀,想把赵全砍翻,或是逼退,但赵全战力胜他一筹,反被赵全杀得节节败退。 “众将士听令,给我冲!” “杀光这群目无王法的兵痞!” 广景朔指挥身后紧随而至的骑兵队伍。 砰! 牛大娃纵身跃到广景朔身后,面朝疾冲而来的骑兵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体瞬间长到十丈多高,脚踏马步,上身前倾,半截手臂砰的一声插进地面,而后抓着地面把地皮整片掀了起来。 轰隆隆—— 大地颤抖,牛大娃双手抓着五六尺之厚的地皮,如抖地毯一般抖向冲来的骑兵。 霎时间人仰马翻,乱成了一锅粥。 广景朔回头一看,心都木了。 他虽然带来了三万武装到牙齿的战士,可是在这街道纵横的城里,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只牛大娃一人挡在那里,就把街道给堵死了。 “杀!”“杀!”“杀!” 赵全的命令一刻未停。 “赵全,你想怎样?!”广景朔朝赵全大声质问道。 “杀!” 赵全不予理会。 “啊——不要——爷爷,救我救我!” “大爷爷,救命!” 杀戮的屠刀已经到了广家孙子辈的头上,再砍一会广家三族就没男人,就绝后了。 “住手!” “我——我认输!” “求大人高抬贵手,别再杀了!” 广景朔的气势突然萎靡了下去,似斗败的公鸡,整个身体都塌了下去,向赵全哀求。 “跪下!”赵全喝道。 “士可杀,不可辱!”广景朔横眉厉喝。 “那就接着杀!”赵全森然冷笑,喝道:“杀!” “我——我跪!” “我他娘的跪还不行吗?!” 广景朔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赵全面。 “把贼首押过来!”赵全命令道。 立刻有将士把生擒的四位水贼首领押了过来,四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他们现在不是盼生,而是一心求死,最好一刀砍了他们,实在不行两刀也行,他们再也不想体验酷刑折磨。 “把头抬起来,看清楚你们面前这人,本将军有话问你们。”赵全向水贼首领命令道。 四人艰难地抬起头,用青肿充血的眼睛看了看广景朔,然后朝赵全点点头,示意他们看清楚了。 “指使你们,并出人出力,和你们一起抢粮的那位广大人,可是你们眼前这位广景朔广大人?”赵全问道。 “是,就是他!” “没错,是他!” 四个水贼首领纷纷点头指认。 广景朔脸色苍白,但依旧梗着脖子,瞪着赵全说道:“你不能单凭几个水贼的话就定我的罪,我乃拓州节度使——” “闭嘴!”赵全不耐烦地喝断广景朔的话。 “禀告大人——”大胡子水贼首领叫道,目光扫向街边看戏的拓州官员,冷笑道:“这些位大人都和我们望渊湖的水贼关系莫逆,逢年过节都会受我们孝敬,一个个都是贪赃枉法的贼官。大人,快把他们都抓起来砍了!” “对对对,我们逢年过节都会往这些位大人府上送钱送礼。” “都是狗官,杀了为民除害!” 四个水贼你一言我一语,抢着揭露拓州官员的肮脏面目。 街边百姓们听见后一片哗然,许多人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他们总算明白望渊湖的水贼为何年年剿,却年年剿不掉了,原来是官贼一家亲呐。 “血口喷人!” “贼人狂言恶语,想陷害我等,大人千万不要轻信啊!” 一众官员吓得脸都绿了,扯着嗓子和水贼首领嚎叫,为自己辩白。 可是他们的脸色和畏畏缩缩的模样,已然告诉人们他们心中有虚。 赵全却是没有理会,看向广景朔问道:“粮食呢?” “什么粮食?我不知道。”广景朔拧头道。 赵全冷笑,道:“你应该知道的,我不愿和你多废唇舌,既然你觉得死的不够多,那我就再多杀点。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再杀一会广家也就绝后了。” 说完,赵全的手臂缓缓扬起。 “我说。” “粮食被我——被我卖了!”广景朔哪还有底气和赵全磕,看见赵全的手臂扬起,立刻开口叫道。 “卖了?” “卖给谁了?”赵全追问道。 “自然是卖给——卖给拓州的各大粮铺,哦,还有附近府城的粮铺。”广景朔答道。 赵全目光一寒,沉声道:“你闪躲的目光告诉我,你没有说实话。好吧,既然你不配合,可别怪我残忍。来人,把广大人的孙儿押过来,广大人要亲眼看着他的乖孙儿被砍脑袋,等会下手利索点,可别一下砍不掉。” 此言一出,广景朔瞬间毛骨悚然,精神扛不住奔溃了,跪伏在地上向赵全哭求道:“赵大人,求求你,高抬贵手!我真的不能说,因为说出来我全家都得死呀!” 赵全闻言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广景朔的话明白地告诉他,广景朔也是受人指使,并且是广景朔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是汝家的人指使你这么做的吧?”张小卒悄无声息地走到广景朔背后,冷不丁地问道。 广景朔吓了一跳,脱口惊呼:“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小卒点点头,道:“听你的语气,显然是了。” 广景朔这才反应过来,被人诈了。可话已出口,只能摇头苦笑。 “是汝成周,还是汝俊晤,还是汝恒?嗯,肯定不是汝恒,他应该指使不动你。”张小卒半问半分析道。 “说吧。” “我不想再杀人了,别逼我。”赵全说道。 “是——是汝俊晤指使我这么做的,行动计划,工具、人手、船只,都是他们派来的。我——我就是个传信的,帮他和水贼搭线。” 广景朔悔不当初,气得直扇自己耳光,几巴掌下去就把嘴角扇得稀烂,鲜血流淌。 “粮食是被汝家人运走了吗?”赵全问道。 “是。全被汝俊晤运走了,我一袋都没留。”广景朔道。 “呵,你可真是大公无私。”赵全讥笑道。 顿了顿,赵全突然问道:“广景朔,你觉得你犯下的罪行陛下会怎么判你?” 广景朔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勾结水贼,本就是杀头的大罪,如今还勾结水贼抢夺官粮,最轻也得满门抄斩。 第五百三十二章 兵贵神速 第五百三十二章兵贵神速 赵全当着拓州一众官员的面,砍了四个水贼首领的脑袋,自始至终没有提一句他们和水贼之间的龌龊勾当。 他把从水贼老巢缴获的金银珠宝,以及在广家三族搜刮的一些财富,全部交给拓州官员,麻烦他们把这些银钱珠宝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换成粮食,再以最快的速度运去雁城。 众官员点头如鸡啄米,欣然答应。 并对南境受灾百姓表示深切的关怀和同情,愿意尽最大努力帮助南境百姓度过难关,纷纷慷慨解囊,这个两万两,那个三万两五万两,不到半个时辰,竟筹集出两百多万两银子。 这些家伙个个都是混迹官场的人精,赵全当着他们的面杀了水贼首领,接着请求他们帮忙,意思在明显不过,不准备追究他们和水贼勾结的罪行,但是他们必须戴罪立功。 甫一明白赵全的意思,他们悬在半空的心顿时往下落了一半,禁不住长吐一口浊气,皱成一团比苦瓜还苦的脸上,渐渐有了一抹劫后余生的偷笑。 所以对赵全交代的事,一点不敢马虎,非但不敢,还得尽心尽力地表现一番。 尤其是看到赵全领着头裹白巾的雁城将士和拓州的三万守军,马不停蹄地杀向沾州方向,他们愈加心惊胆战。 心说:“这他娘的真是个狠人啊,竟然要去沾州捋汝成周的老虎须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 潮湿阴暗的地牢里,广景朔像条死鱼一样躺在阴潮的地上,瞪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无神地望着牢房顶棚上的层层蛛网。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沦为阶下囚。 他贵为拓州节度使,手握兵权,仕途康庄,前程一片大好。 可是这美好的一切竟然说没了就没了。 直至此刻他还感觉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因为事情发展的实在太快,快到他无从思考。 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对策,在赵全的残忍屠戮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讲道理? 呵呵。 半个字都懒得和你理论。 你不认罪,老子就杀你全家,灭你三族。 广景朔心里苦,委屈,不平。 凭什么啊? 官场上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不管背地里如何捅刀子,可大家明面上都很讲道理,因为唯有有道理才能站得住脚。 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通常都会死的很惨。 所以你赵全凭什么不讲理? 凭什么这么豪横? 你爹又不是苏翰林。 可是广景朔不得不承认,赵全的不讲道理很管用,因为但凡赵全遵守官场的规矩,和他讲一点道理,赵全就拿他无可奈何。 赵全的蛮横让广景朔想起一句俗语: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汝俊晤和汝恒父子对这句话也是深有体会。 至少眼下是如此。 拓州传来的消息刚到汝俊晤的书桌上不足一个时辰,沾州的城门就被赵全率领大军踏破。 大军进城迅速攻占城墙,接着直奔汝家,包围了汝将军府,并封锁周围各街区路口,重兵力设防沾州大营方向,防备沾州驻军攻打过来。 赵全把“兵贵神速”四个字发挥到极致。 汝俊晤父子得到拓州传来的情报消息后,先对赵全谴责了半天,骂赵全狂妄野蛮,不按规矩出牌,是个未受教化的南蛮子。 然后喝杯茶润了润嗓子消了消气,这才不慌不忙地商议对策,决定明天一早就加紧城防,并在城外二十里布置岗哨。 一旦赵全和他的大军出现在视野里,就立刻关闭城门御敌。 沾州有五万精兵悍将,赵全若是敢硬来,保准让他有来无回。 然而他们打死也没想到赵全会来得这么快,以至于他们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将军府就被赵全率兵重重包围,然后踹破大门从正门杀入。 汝家人全体懵了。 但汝家到底是将帅之门,家中男儿哪个没有三分火气,度过起初的懵逼状态后,立刻就骂骂咧咧,并抽刀拔剑激烈反抗起来。 可是他们的激烈反抗,得到的是冷酷镇压。 “啊——” “杀人啦!杀人啦!” 妇人的惊恐尖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渐渐弥漫起血腥味。 牛大娃执大弓悬在将军府上空,看见将士们制服不了的反抗者,直接张弓射杀。 “老夫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骑到我汝家头上来拉屎撒尿?!” “若不给老夫一个合理的解释,老夫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砰! 年过古稀,须发花白的汝成周暴躁地踹破房门,从房间里出来。 张小卒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狗——”汝成周跨出房门见到张小卒,张口就要骂,但下一刻瞧见张小卒捧在手里的天子令箭,目光猛地一哆嗦,到嘴边的骂声立刻咽了回去。 “天子令箭,如帝王亲临!”张小卒狐假虎威地朝汝成周喝道。 汝成周心里虽有万般怨气,百般不情愿,但闻言不得不立刻整理着装,然后恭敬地跪在地上,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就要起身。 却听张小卒喝道:“让你起来了吗?” “哼!” “黄口小儿,拿着鸡毛当令箭!” “便是陛下亲临,也不会让老夫长跪不起。” 汝成周嗤鼻冷笑,自顾起身,压根不受张小卒挟持,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直起腰杆看向张小卒,凹陷的眼窝里射出两道精光,随之气势陡然猛增,如山洪暴发一般压向张小卒,同时嘴上喝道:“不要以为有天子令箭就能为所欲为,若你不能给老夫一个合理的解释,老夫保证会让你横着出去。” 汝成周强大的气势压迫让张小卒不由地呼吸一窒,不禁对其刮目相看,心道:“不愧是开国将帅,即便是几十年没上战场,依然气势迫人。” 好在张小卒的气势也不弱,白巨猿一出,立刻把汝成周扑到面前的气势顶了回去,甚至还反压一筹。 感受到张小卒的气势反击,汝成周不由的目光一寒,看张小卒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这样的气势他已经多少年没感受到过了,心里暗惊道:“这小子看似年轻,但绝非简单之辈。这股子充满血腥味的气息,一闻就知道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狠人。” “汝成周,你勾结水贼,抢夺官粮——” “放你娘的狗臭屁!” 张小卒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汝成周横眉怒目骂了回去。 “——”张小卒神色一僵,道:“好好说话,不准骂人。” “小王八蛋,谁给你出的丧德主意,让你来陷害老夫?!” “老夫不但要骂你,还要打你呢!” 汝成周火冒三丈,压根不理张小卒,话说完竟真的朝张小卒扑了过来,拳头紧跟着扬起。 张小卒怒哼一声,原地未动,一拳迎了上去。 砰! 双拳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巨响。 噔噔噔—— 汝成周脚下连退十多步,差一点退到房间里去。他心里咯噔一颤,看向张小卒,神情真正凝重起来。 “看拳!” 汝成周觉得刚才一拳小瞧了张小卒,被张小卒有心算无心,所以吃了一个暗亏,遂大喝一声再次挥拳扑向张小卒。 砰! 这一拳张小卒没再收力,双拳撞击,汝成周直接双脚搓着地面,上身后仰倒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撞碎门槛,摔进了房间里。 “汝成周,你勾结水贼,抢夺官粮,你可知罪?”张小卒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老夫知你娘个头!”房间里汝成周破口大骂,“老夫堂堂开国大将,坐拥沾州封地,吃喝不愁,享乐无穷,老子他娘的吃饱了撑的去抢劫官粮?” 张小卒皱眉,听汝成周底气十足的骂声,似乎是真不知情,于是话锋一转,说道:“既然不是你,那就是你儿子做的了。养不教父之过,你儿子做的,你也难逃干系。” “放屁!” “老子儿子为什么要抢官粮?” “再者说,哪里来的官粮让老子的儿子抢?” “狗日的,污蔑人能不能找个像样点的借口,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吗?” 汝成周愤愤不平道,一口认定有人要栽赃陷害他们汝家。 “行啦,别叫了。”张小卒不耐烦地摆摆手,“抢劫官粮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只是还不确定你们汝家都有谁参与而已,有火有气留着冲你的好儿子撒吧。” 说完,张小卒朝重新走出房门的汝成周晃了晃手里的天子令箭,目光一寒,杀气凛然道:“咱们有话好好说,别蛮不讲理逼我开杀戒。” “——”汝成周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张小卒脸上,心说老子好好呆在家里,你丫的领兵强闯我家,到底是谁蛮不讲理。 同时他的心一下悬了起来,因为听张小卒说话的语气好像是真的,不过他还是不信汝家真的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去抢官粮。 一刻钟后汝家有身份的男人全都到了正堂大厅,一个个惊魂未定,直问汝成周发生了什么事。 汝成周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因为他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父亲——” “爷爷——” 汝俊晤和汝恒被赵全和几位将士最后押进大堂,二人衣衫凌乱,身上染血,狼狈不已。 因为他二人做贼心虚,竭力反抗,结果被赵全和周剑来狠狠收拾了一顿。 第五百三十三章 为所欲为 第五百三十三章为所欲为 事情顺利得远超张小卒几人的预想,他们本以为得恶战一场才能拿下汝家,因为汝家毕竟是将门世家,在他们看来定然不好相与,然而未曾想这么容易就搞定了。 倒也不能怪汝家太弱,主要还是因为张小卒一行来得太突然,太凶猛。 非战时状态,汝家虽是将门世家,其实与普通的大家族也无甚区别,无非就是家里的护卫都是纪律严明的军中将士,看家护院比寻常人家森严一些。 但这点护卫力量面对成千上万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杀才,简直不堪一击。 不过若是他们没有杀汝家一个措手不及,等明天汝俊晤父子让全城警戒起来,就凭他们缺少攻城器械的四万多将士,想要攻破有汝成周及五万大军防守的沾州城,恐怕是痴人说梦。 至于张小卒有所忌惮的星辰大能,汝家根本没有。 不是汝家不行,而是张小卒把星辰大能想得太普遍了,感觉好像星辰大能随处可见一样。 其实若不是战争把诸多星辰大能汇聚到雁城的战场,星辰大能哪能那么容易就能见到的。 像药王谷、三清观、缥缈宫、飞仙宗这些专精修炼的大宗门,也就只有一两位星辰大能而已。 而世俗人家想要培养一位星辰大能出来,其难度堪比登天。 汝成周倒是一位九重天境的半步大能,可惜在张小卒面前并未掀起一点浪花。 张小卒吸收完黑白无常和苏阳的魂力后,鬼瞳成功苏醒,而苏醒过来的鬼瞳让张小卒第一次生出与之融为一体,血脉相连的感觉。 在器灵的帮助和指引下,张小卒非但知道了该如何修炼鬼瞳之力,还让鬼瞳之力成功融入到他的混元力当中,令混元力的威力翻倍提升。 至此他的混元力已经融合了五种力量,分别是力门的气势之力,速门的道力,气门的鬼力,心门的紫气力量和鬼瞳之力。 心门内的紫气力量是张小卒在大牙期间出现的,张小卒也不知道这股力量是源自枯骨,还是源自锈剑,亦或是他自己在沙滩上练拳练出来的,只知道这股力量威力无穷。 虽然它至今也只有一点点,融合在混元力中只有淡淡的一点紫色,但是它却能让混元力的威力产生质的飞跃。 他能以肉拳接下李昊天顿悟的一枪,能在青州城挡下朱亮俊的八角重弩射击,能轻易破开空间隔绝把六扇门影门的人从折叠空间里轰出来,全都是仰仗这股看似微弱稀少,实则强大无比的紫气力量。 现如今再加上不输于紫气力量的鬼瞳之力,让张小卒的战力再次跳跃提升,已经让他拥有可以和九重天境的半步大能抗衡的力量。 不过,若是遇到厉害的九重天境高手,比如像万秋清晋级星辰大能前的那种战力,以张小卒眼下的战力还差许多。 若是遇到妖孽级别的存在,可以跨越大境战星辰的,张小卒就更不是对手了。 好在汝家并没有这种级别的存在,不过就算有,也不是事,因为他们有黑猿坐镇。 只是黑爷爷的出场费实在太贵,所以能不劳烦还是不劳烦的好。 “哈哈——” “好!好!好!” 汝成周看见汝俊晤和汝恒的狼狈模样,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的怒火一下直冲脑门。 只见他须发皆张,面如赤枣,眼球凸鼓,脸上的褶皱全都张了开来。 真真是气到极点,趋近于暴走。 “若不能给老夫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算你手握天子令箭,老夫也要让你为你对汝家的冒犯付出惨痛代价。” 汝成周瞪视张小卒,字字杀气凛冽,曾经血战沙场的大将之威被彻底激发出来。 凛冽森冷的杀气,把大厅的温度都压了下去。 “没错,汝家威严不容侵犯!” “不要以为有天子令箭就可以为所欲为!” “若不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们休想走出沾州城!” 汝成周的气势带动了汝家男儿的火气,一个个似突然找到靠山一般,内心的彷徨恐惧被镇定和威怒取代,全都用吃人一般的目光瞪着张小卒。 因为张小卒手握天子令箭,所以汝家人自然而然视张小卒为大敌贼首。 张小卒也乐于如此。 他之所以一来汝家就亮出天子令箭,是有意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 一来是因为这件事推本溯源,是因他和汝俊晤父子的仇怨而起,他有责任担起来。 二来是赵全的莽虽然很管用,但领兵攻城,屠广家近千人,现在又率兵攻占将军封地,更是围府行凶,不管事情起因为何,定难逃罪责。 否则若都学赵全这么干,一有矛盾就用武力强行解决,手握兵权者直接大军出击,那这个国家岂不是乱套了。 这就是广景朔所谓的规矩,官场的规矩,律法的约束,即便是贵为帝王的苏翰林,行为处事也要受条框约束。 谁跳出条框乱来,谁就得承担违反规矩的后果。 所以张小卒想替赵全担下这个责任。 他手握天子令箭,缓和的余地大。 另外他灭苏阳和他的红甲骑兵,本就不招苏翰林待见,觉得再多一件也无所谓。 再者,他没有入仕为官的打算,所以完全不担心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仕途前程。 张小卒嘴角含笑,目光扫视一个个气得跟鼓胀蛤蟆一样的汝家男人,扬了扬手里的天子令箭,贱贱地说道:“抱歉,有天子令箭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你——”汝家男人无不气结。 “哼!”汝成周重重地哼了声,可是也不好说太过藐视天子令箭的话来反驳张小卒,万一不小心哪句话说的太出格,传到天子耳朵里,定然难逃罪责。 “父亲,您要给孩儿和恒儿做主啊!”汝俊晤哭丧着脸哀嚎道。 奈何被赵全拿刀架在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压进了他的皮肉里,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刃一滴滴滑落,故而一动不敢动,生怕剧烈反抗万一惹急赵全,长刀一拉,让他脑袋搬家。 “爷爷,救、救救孙儿!”汝恒面无血色,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颤着嗓子向汝成周求救。 周剑来手持斩魂剑,架在汝恒的脖子上,汝恒只感觉像是被一只恶魔扼住了脖子,刺骨寒气不停地往他皮肉骨头里钻,他的精神防线正在被一点点压垮。 “闭嘴!” 汝成周朝汝俊晤父子瞪目怒斥,虽然他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对方冲进汝家,别人不抓,就只抓他们父子俩,显然是冲着他们父子俩来的。 汝俊晤和汝恒顿时噤若寒蝉,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心中有虚。 汝成周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说道:“休再卖弄唇舌耍威风,有事说事。” “好,那我就说上一说。”张小卒点头应道,“这件事还要从半个多月前说起——” 汝家人虽怒不可遏,但仍然都好奇地竖起耳朵听起来。 “半个多月前汝俊晤带着汝恒去雁城玩,二人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公然欺负到我头上,结果被我狠狠地修理一顿,然后灰溜溜地离开了雁城。” “谁知这父子俩竟记恨上了,只不过他们不敢找我报复,谁曾想竟把心中怨恨迁怒到雁城,乃至整个南境人身上。” “此二人得知雁城派大部队来富饶的七十二中央主城收购粮食,心生歹念,欲抢粮报复雁城,报复南境。” “于是二人暗中勾结拓州望渊湖上的水贼,对途经望渊湖的运粮部队耍了个偷天换日的计谋,用装着粗沙和碎草的麻袋调换了粮袋。” “二人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雁城四万运粮将士,在望渊湖上和水贼血战一天,战死两万多将士,最终剿灭所有水贼,并生擒了几个水贼首领。审问之后赫然得知,竟是拓州节度使广景朔指使他们做的。” “将士们怒不可遏,冲进拓州擒了广景朔,广景朔连连含冤,说他只是个传话搭线的,真正出人出力的是——他们两个!” 张小卒指着汝俊晤和汝恒喝道。 “张小卒,你满口胡说,血口喷人!” “张小卒,你说是我父子干的,你可有真凭实据?” 汝俊晤和汝恒自是一口否认。 汝成周问张小卒:“可有证据?” “广景朔说是他们两个干的。”张小卒道。 “广景朔呢?”汝成周问,“可否带上来让老夫问问?” “不能。”张小卒道。 “为何?还怕老夫杀了他灭口不成?”汝成周冷笑。 “广景朔正在拓州大牢关押着。”张小卒道。 “那就速速派人把他押送过来。”汝成周道。 张小卒道:“不需要。” “不需要?”汝成周语调一提,喝道:“你说是广景朔指认他们两个抢的粮食,却不让老夫当面问广景朔,又没有其他真凭实据,然后你就要定他们两个的罪,你不觉得可笑吗?” “广景朔来不来无关紧要,只要他们两个亲口承认,并把抢夺的粮食交出来,就可以了。”张小卒说道。 汝成周给了张小卒一个“你是来搞笑的吗”的眼神。 张小卒笑了笑,然后侧转身体走向汝恒。 “你——你要干什么?!”汝恒在雁城被张小卒接着打断两次腿,以致于对张小卒产生了心理阴影,见张小卒一脸坏笑地朝自己走来,当即吓得汗毛倒竖。 “你要干什么?!”汝成周亦喝道。 张小卒装作没听到,径直走到汝恒面前,突然伸出手指点在汝恒眉心,一个鬼咒符文在他指尖显现,然后喷吐出阴冷的红芒,穿透了汝恒的脑袋。 “啊——”凄厉惨叫瞬间从汝恒嘴里发出,他双手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翻滚起来。 “说出粮食的下落,我立刻帮你解除痛苦。”张小卒说道。 这就是张小卒的办法,简单直接,不怕汝恒不屈服,除非他有一死的勇气。 “我说我说——啊——”汝恒连三十个呼吸的时间都没坚持住,就精神奔溃放弃抵抗。 第五百三十四章 恕我不能忍受 第五百三十四章恕我不能忍受 汝恒痛不欲生的凄惨叫声,让汝家人毛骨悚然,不敢想象汝恒正在经受怎样的痛苦折磨。 “快住手!” “你对他做了什么?!” 汝成周愤怒地向张小卒呵斥质问。 “别担心,一点小小的惩罚而已,死不了的。” 张小卒语气淡漠,不以为意,就好像真的只是一点小小的惩罚。若听不见汝恒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惨叫,汝家人或许真就信了。 “只要他把所抢粮食的藏匿地点交代出来,我立刻解除他的痛苦,否则我不介意让他承受的痛苦再加一倍。”张小卒说道。 “啊——粮食在——” “住口!” 汝恒无法忍受神魂灼烧的痛苦,听见张小卒说还要把他的痛苦提升一倍,当即就要交代,但是却被汝俊晤厉声喝断。 “张小卒,休要欺人太甚!” “你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 “是滥用私刑,屈打成招!” “老子要去帝都告你!” 汝俊晤朝张小卒嘶吼,言语激烈,振振有词,可他心中却是恐慌不已,生怕汝恒招认。 张小卒斜睨他一眼,冷笑道:“这算什么?为了让广景朔说出幕后真凶,我杀了广家三族八九百口男人,差点把广家三族的男人杀绝了。所以手段残不残忍无所谓,只要管用就行。” 汝家人闻言无不倒抽一口凉气,用看魔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张小卒。 “小子,你手段这般凶残,就不怕遭报应吗?!”汝成周叱喝道。 “呵呵,报应?”张小卒嗤鼻冷笑,反问道:“你们勾结水贼抢夺南境百姓救命的粮食,害死两万多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害得南境百姓吃不到救命的粮食,每一天都会有成千上万人活活饿死。你们犯下如此滔天罪恶尚且不怕报应,我只不过才杀了不到一千人,我怕什么报应。” “啊——父亲,我真的受不了了——啊——粮食在——” 汝恒被汝俊晤一声喝斥多坚持了一会,但神魂灼烧既未停止,也未减轻,所以也只是多坚持了一会。 汝俊晤突然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刀,陡然扑向汝恒,并一拳轰向汝恒的脑袋,也不知是要打晕汝恒,还是要一拳打死汝恒。 但是他的拳头尚未触到汝恒,就被张小卒一把抓住手腕,挡了下来。 “汝俊晤,你竟然想杀人灭口!” “他可是你儿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简直禽兽不如!” 张小卒故意扯开嗓门怒骂汝俊晤。 “啊——父亲,你——你——好狠的心呐——啊——粮食藏在东临山里——快——快帮我——帮我解除痛苦——啊——” 汝恒情绪奔溃,其实他只顾着抱头惨叫,根本没注意汝俊晤做了什么,是张小卒的怒骂声惊起了他的注意。 他顺声望去,正看见汝俊晤的拳头被张小卒攥着,再联想张小卒的骂声,他一下就信了,以为父亲真的要杀他灭口,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让他彻底放弃抵抗,把藏匿粮食的地点说了出来。 其实不只是汝恒信了,大厅里的汝家人都信了,因为汝俊晤的行为确实像极了杀人灭口。 所以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即便汝恒不说出来他们也已经明白,抢粮之事定是汝俊晤父子俩干的。 “如你所愿。” 张小卒探手在汝恒头上抹过,解除灼烧他神魂的鬼咒之力。 汝恒的惨叫声渐渐止歇,身体早已被冷汗浸透,裤裆里隐隐散发出一股骚臭味,整个人虚脱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一条快要死去的鱼。 汝俊晤面色惨白地瘫坐在汝恒身边,声音沙哑地解释道:“我不是要杀你,我只是想把你打晕。” 张小卒看向脸色铁青的汝成周问道:“老将军可知道东临山在哪里?” “知道。”汝成周应道。 “那不知老将军可否给小子带一下路,南境百姓正等着粮食救命呢,所以时间紧迫,耽误不得。”张小卒道。 汝成周道:“眼下山里多蚊虫,张大人身娇体贵,就别进深山老林受苦了。老夫立刻派人把这两个孽畜抢夺的粮食从山里运出来,汝家再出两万石粮食赔偿谢罪,并命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粮食运去雁城。如此可好?” 张小卒闻言表情一怔,没料到汝成周会这么爽快,如此就认下了汝俊晤父子犯的罪行,都不派人去东临山确认一番的。非但如此,还主动给出赔偿,并且要出人出力把粮食送去雁城。 爽快得让张小卒抑不住感到诡异。 “希望张大人高抬贵手,放汝家一条生路。”汝成周放低姿态,向张小卒恳求道。 汝家男人见汝成周放低姿态向张小卒一个年轻后生低头求饶,无不脸色难看,怒气横生,可是却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因为他们都反应过来,汝俊晤父子勾结水贼抢夺官粮,犯的是抄家重罪,若是纠缠不休地闹腾下去,只会把汝家一步步推向深渊。 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瞪视汝俊晤和汝恒,恨二人恨得咬牙切齿。 张小卒明白过来汝成周为何突然“爽快”,但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收敛神色,沉着脸严肃说道:“每个人都得为他们犯下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雁城两万多战死将士需要一个说法。” 汝成周盯着张小卒的眼睛,沉默数十个熟悉,而后点头道:“好!” 说完迈步走向汝俊晤,在汝俊晤反应过来之前,啪的一掌拍中他的头顶。 汝俊晤闷哼一声,口鼻喷血,断了生机。 汝成周紧接着蹲下身,同样一掌拍在汝恒头顶,汝恒亦是闷哼一声去了地府。 整个大厅霎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谁都没想到汝成周手段会如此狠绝,亲儿子、亲孙子,竟然说杀就杀。 “张大人,如此能否给雁城枉死将士一个交代?若还不够,老夫可以接着杀,老夫儿子多,杀几个无碍。”汝成周冷着脸问张小卒。 “那就都杀了吧,然后你再自裁谢罪。”张小卒道。 “你——”汝成周气结。 谁都听得出来他说的是气话,可张小卒竟然装傻充愣,非但一点不同情他刚死了儿子孙子,反而故意出口把他往死里呛,这让他如何不气。 张小卒冷笑道:“你大义灭亲,我佩服你,可你非得阴阳怪气地把这两个杂碎的死怪在我头上,恕我不能忍受。” “张大人还有事吗?”汝成周不愿和张小卒争唇舌,直接对张小卒下了逐客令。 半个时辰后,张小卒几人率领大军出了沾州城。 他们来的时候是黄昏时分,此时夜幕早已降临,他们不太敢让大军在沾州城内休息一夜,因为沾州城内有五万听命于汝成周的大军,他们不敢保证汝成周会不会半夜发疯,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故而连夜出城。 一口气远离沾州城五十里,赵全这才下令全军休息。 “天子令箭就是好用,我还以为得大战一场呢。”篝火边赵全咂嘴感慨道。 “是因为老将军觉悟高,大义灭亲。”元泰平说道。 张小卒皱眉,道:“我总感觉事情太顺利了,好像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东临山。”周剑来道出三个字,见张小卒几人目光看过来,又补充了三个字:“有猫腻。” “对,对对,东临山肯定有问题。”张小卒被周剑来一语点醒,恍然大悟道:“汝成周的态度就是在听到汝恒说出‘东临山’后,发生了急剧变化,他好像非常害怕我们去东临山。”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赵全回想汝成周当时的反应,发现好像真如张小卒所说,汝成周好像在极力掩盖什么。 “那么,东临山里有什么?”牛大娃好奇问道。 “极可能是汝家的秘密基地。”周剑来分析道,“二十万麻袋粮食,没有便利的交通运不进山里,没有足够的储存空间可放不下。” “想不想去瞧瞧?”牛大娃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我们的时间可不太多了。”张小卒道。 赵全闻言说道:“一直没捞着问你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牧羊城。”张小卒答道。 “牧羊城?”赵全眉头一下皱了起来,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傅玉成是牧羊城城主之子吧?” “嗯”张小卒点头道。 “那你们还去牧羊城?不怕被傅家人报复啊?”赵全诧异问道,可不待张小卒回答,他恍然一拍大腿,道:“忘记了,你们有天子令箭,傅家人明面上不敢为难你们。话说,你们不会是故意拿着天子令箭去牧羊城恶心傅家人吧?若如此,我劝你们最好打消这个愚蠢的念头。” “为何?”张小卒好奇问道。 “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听城主大人说过,傅家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江湖上,能量都非常大。听说是因为他们家有一修炼福地,因而有不少江湖人士莫名而来,为借福地修炼,这些江湖人士皆自愿成为傅家的供奉。” “所以就算你们有天子令箭护身,也最好不要去牧羊城,明面上傅家人不敢为难你们,但背地里借助江湖人士的力量,反而比明面上的力量更可怕。” 赵全说道。 “哎——”张小卒叹口气道,“不去不行啊。陛下吩咐我们四月二十号必须到牧羊城。” “啊?”赵全大吃一惊,万没想到四人去牧羊城竟然是皇帝的命令,想了想不禁笑道:“既然是陛下让你们去的,想必傅家不敢对你们如何,至少在牧羊城的地界里不会对你们如何,至于出了牧羊城的地界,我觉得你们最好有多快跑多快。” “那可未必。”牛大娃摇摇头,见赵全投来询问的目光,他不好说他们杀了苏阳,和苏翰林结了梁子,说不定苏翰林就是想借傅家除掉他们给苏阳报仇。 牛大娃想了想,说道:“傅玉成那么嚣张跋扈,他老子肯定更甚百倍,指不定压根不鸟天子令箭。” “应该不会。”赵全道,但听他语气,显然也不太确定。 “今天四月初十,还有十天时间,时间足够。”牛大娃把话题拉回正题,看向张小卒三人问道:“就去东临山瞄一眼,瞄一眼就走,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好吧,那就去瞄一眼。”张小卒摇头笑道,然后看向赵全,道:“赵大哥,那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这件事若有人追问起来,你就把事情往我身上推,我有天子令箭,行的是天子指令,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而且这件事也确实是因我而起,若我没有在雁城痛揍汝俊晤和汝恒,让他们父子俩记恨上雁城,说不定就没这些事端。” “谢谢!”赵全朝张小卒拱手道谢,他懂得张小卒的良苦用心,心里甚是感激。 第五百三十五章 乞丐 第五百三十五章乞丐 四人一猿在东临山山群上方来来回回飞了一夜,然而除了深山老林别的什么也没发现。 可是越没什么发现,四人心中越是好奇,越想找到汝俊晤父子藏粮的地方,看看汝家在这群山深处藏着什么秘密。 五天后四人一猿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张小卒四人脸上皆挂着后怕之色,因为若不是黑猿出言指引,他们不知还要被困在这深山老林里多久。 原来这山林深处竟藏着一座巨大幻阵。 从空中往下看,高山流水,花草树木,飞鸟走兽,一切景物自然而又真实,可是落下山林一脚踏进阵中,眼前景物瞬间变幻,老林茂密,怪石嶙峋,路崎岖,断崖无数,更可怕的是迷雾叠嶂,不见天日。 牛大娃带着张小卒三人垂直地往天空飞了足足一个时辰,都没能飞离迷雾的笼罩,可往回落的时候,只用了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看似是不停地往上飞,实则却是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打转。 四人惊出一身冷汗。 最后是黑猿在老林迷雾里转得不耐烦,出言指引,四人这才从幻阵里走出来。 不过在出来之前,他们先见到了隐藏在幻阵中的秘密。 群山环绕当中竟藏着一处宽广巨大的军事基地,按照军营的规模推断,这处基地里至少驻扎了两万兵马。 暗中观察了两天,张小卒四人更是震惊不已,他们发现这些士兵的军事素养极强,令行禁止,纪律严明不说,每一个人最低都是五重天境的修为。 总体战力之强,让张小卒四人感到害怕,毫不夸张地说,这两万兵马放到战场上敌五十万精兵不在话下。 即便是威名赫赫的黑甲骑兵,在他们面前恐怕都不堪一击。 四人悄悄离去,没敢惊动这群战力强大的兵将。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汝成周不愿让他们进东临山,原来是在山中藏着私兵,并且还是战力强大的私兵。 按大苏律,招募、豢养私兵,皆以谋逆造反的罪名论处,轻者全家流放,重者满门抄斩。 以汝家养的这两万可敌几十万的超级精兵,若是传扬出去,定然逃不了满门抄斩的下场。 所以不敢为外人知。 “还好我们领了四万兵马来,还好我们在拓州把事情闹大了才来,还好有天子令箭,否则指不定会不会被汝成周引到幻阵里灭掉。”边远离东临山,张小卒边心有余悸道。 他觉得汝成周之所以一再忍让,甚至不惜亲手斩杀汝俊晤和汝恒来平息事端,是因为事情已经闹开闹大,并且有天子令箭作先锋令,使得汝成周心里没底,不敢冒然镇压掩盖,怕牵扯出更多的事端,若不然单单他们几个人找来汝家问罪,恐怕要被汝成周引到可怕的幻阵里杀了灭口。 周剑来同意地点点头,道:“今后和这些豪门世家打交道,需要多加小心,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藏着怎样的手段。” “这事需不需要报上去?”牛大娃问道。 周剑来沉吟片刻后说道:“等下次见到老爷子时告诉他老人家,让他老人家处理吧。 其实将门世家屯私兵实属正常,就像文人爱古玩字画,修者喜欢神兵利器一样,单纯的爱好而已。 只不过能把私兵培养的如此精悍,汝家有点东西的。 我感觉,汝家背后应该有高人,或者是更强的势力相助。 两万修为最低是五重天境的将士,即便是药王谷、飞仙宗这样的大宗门都不一定有这等力量。 不过我们也无需害怕,努力修炼,等我们战力再提升一个等阶,可与星辰大能一战时,区区汝家又算得了什么。” “嗯” …… 牧羊城,和帝都仅有一城之隔。 和所有主城一样,城墙巍峨高大,不同的是城内极尽繁华。 一路走来,张小卒四人路过好几座主城,充分见识到了七十二座中央主城的繁华。 同是大禹,同是大苏王朝的城市,白云城和七十二座中央主城相比,差距好比山沟和城镇,有着云泥之差。 说实话,看着一座座极尽繁华的主城,张小卒四人感觉大开眼见的同时,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有一种南境的百姓生活在人间地狱,而七十二座中央主城的人生活在人间仙境的感觉,可大家脚下是同一片大地,头顶是同一片天空,都是大苏帝国的臣民,但事实却是生活在两个世界。 四人觉得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是嫉妒心作祟,故而没好意思说出口。 走在人群熙攘、车水马龙,热闹繁华的街道上,张小卒四人稍显郁闷的心情很快就调节了过来。 “呵,我还当如此繁华富有的大城里没有乞丐呢,原来也是有的啊。” 牛大娃在街边看到一个跪在地上行乞的乞丐,好似是看到什么奇景一般,砸着嘴巴连连称奇。 叮—— 说着,牛大娃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想了想又多拿出一枚,丢进乞丐的白瓷破碗里,然后迈步继续往前走去。 不曾想那乞丐竟然嫌恶地“呸”了一声,伸出又黑又脏的手,从白瓷破碗里捏起牛大娃丢的两枚铜钱,嫌弃地丢到了大街上。 “干!” 牛大娃眼角余光瞧见了乞丐的行为,当即停下脚步,转身走到街上捡起两枚铜钱,然后走到乞丐面前,好气又好笑地问道:“这两枚钱怎么了?你是嫌它们太脏了,染了你大白碗?还是觉得它们是假的,买不了包子和馒头?为什么嫌弃的丢掉?” 张小卒三人也都饶有兴趣的跟了过来,想听听乞丐怎么说。 给钱不要的乞丐,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乞丐抬头扫了牛大娃一眼,撇了撇嘴,道:“该你什么事?” 牛大娃不禁瞪眼,气道:“你把我给你的钱扔了,我问一下都不行吗?” “哪个是你的钱?”乞丐问道。 “这钱是我的,我施舍给你的。”牛大娃把两枚铜钱摊在掌心上,伸到乞丐面前,提高语调一字一句强调道。 “那是我的钱。”乞丐翻了翻他满是污垢的眼皮,给了牛大娃一个白眼,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白瓷破碗,说道:“你把钱扔到这个碗里后,这钱就变成我的了。我丢我自己的钱,和你有什么关系?” “——靠!” 牛大娃瞪眼看了乞丐半天,最后嘴里憋出一个字,觉得一个字难以表达他的心情,于是又加了两个字:“牛逼!” 张小卒三人哑然失笑。 这逻辑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让人难以辩驳。 只是他们都有一股想要揍人的冲动。 这么豪横的乞丐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你牛!” “你老大!” “老子是乞丐,你嫌弃,老子不嫌弃,老子去前头买两个包子吃不香吗?” 牛大娃气呼呼地把两枚铜钱塞回怀里。 却听乞丐突然提高嗓门叫道:“那是我的钱,你这人怎么连叫花子的钱都抢?!” “我——”牛大娃差点没被他这一嗓子气炸了肝肺,气急骂道:“狗.娘养的,老子好心好意赏你俩钱,到头来一句感谢的话没听到,反倒成了恶贼强盗,你他娘的哪里是乞丐,分明是个泼皮无赖。” “来人呐!” 乞丐突然就扯起嗓子嚎了起来,并且是声泪俱下: “外地人来我们牧羊城耍威风欺负人啦!” “青天白日抢叫花子钱,天理难容啊!” “求求路过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侠士侠女们,给可怜人主持公道啊!” “让这个蛮横凶残的外乡人知道,咱们牧羊城不是好欺负的!” “——”牛大娃怔怔地看着乞丐像死了亲娘一样的嚎叫,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张小卒三人也都看傻了眼。 就连黑猿都看愣了,觉得自己好像又学到了一招。 世上永远不缺爱凑热闹和喜欢伸张正义的人,所以乞丐话音刚落,街上的人就呼啦一圈围了上来。 “抢乞丐的钱,穷疯了吧你?!” “瞧他那满脸横肉,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管他好人还是坏人,敢欺负我们牧羊城的人,我们不答应。” “对。必须赔礼道歉,否则就把他扭送去衙门,让他挨板子蹲大牢去。” “就不应该放外地人进城!” 人群义愤填膺,一人一句,讨伐牛大娃。 没人问事情缘由经过,好像一点也不重要。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跑到我们牧羊城撒野,赶紧给叫花子赔礼道歉,否则可别怪本大爷剑下无情!” 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把珠光宝气的宝剑,向牛大娃警告道。 “怎么个无情法?”牛大娃看向此人,勾起嘴角笑问道。 仓啷! 男子竟直接拔剑出鞘,脸上露出莫名地兴奋之色,宝剑直指牛大娃,道:“若不道歉,我就斩了你抢钱的手!” “好!” 围观的人顿时拍手叫好,让男子气焰大涨,下巴都快昂到天上去了。 “有意思。” 牛大娃突然笑得开心,目光从男子转向乞丐。 乞丐投给牛大娃一个挑衅,且得意洋洋的眼神。 牛大娃也不气恼,问道:“你说我抢了你的钱,敢问你有多少钱让我抢?你在这里跪一天,能讨到一两银子吗?几个破铜子,值得我抢吗?” 当! 牛大娃话音刚落,一块碎银落在了乞丐面前,听落地的声音,这块碎银一两富富有余,接着人群里传来一道不悦的女人的声音:“外乡人,你说这话是变相骂我们牧羊城的人穷吗?连个乞丐都施舍不起吗?” 当当当—— 碎银顿时下雪一般,叮铃当啷落了一地,甚至有人往地上扔金银首饰和银票。 牛大娃四人都看傻眼了,不明白这是哪门子操作。 “哈哈,看这四个外乡人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这点小场面就把他们吓傻了。” “哈哈——”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牛大娃四人这才知道这些牧羊城的人是在拿钱砸他们呢,就因为牛大娃质疑乞丐一天讨不到一两银子,刺激到了这群人的自尊心。 “娘的,哪天要是穷的没饭吃,老子也来这里乞讨。”牛大娃看着乞丐欢天喜地捡钱的狗样,心里好生嫉妒。 周剑来笑着摇摇头,心知牛大娃是被乞丐利用了,正是利用牧羊城的人高傲自大的虚荣心,白白发了一笔横财。 当然,不得不承认,牧羊城的人是真的有钱。 “走吧。”周剑来招呼一声。 可他话音未落,就听拔剑男子一声怒喝,道:“不给叫花子赔礼道歉不准走!” “对!给叫花子赔礼道歉!” 立即有人大声附和。 牛大娃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足有两寸多厚,都是面值一百两的,拿在手里朝持剑的男子摔打了两声,然后慢慢洒落在地上。 持剑男子脸色一下胀如猪肝,感觉被牛大娃羞辱了。 埋头捡银子的乞丐看到面前落下好几张大票,美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连连道谢:“谢谢!谢谢!谢——” 第三声“谢谢”没说完,他的声音突然止住,因为银票不停地往下落,只一会就落下来二十多张,两千多两。 乞丐被吓到了。 人群也慢慢静了下来。 乞丐察觉不对劲,咽了口唾沫,慢慢地抬起头,看见牛大娃正笑嘻嘻地看着他,手里银票下雪般一张张落下。 “这些银票都是抢的你的是吧?” “别愣着啊,快点捡。” “我这里还有呢。” 牛大娃撒完手里的银票,又从怀里掏出一大叠,转身面向人群,笑道:“见者有份,来,一起体验一下捡钱的快乐。” 说完将银票抛向天空,银票尚未落地,他又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再次抛向天空。 反复抛了五次,天空都被银票遮蔽了。 人群早就开了锅,有人趴在地上捡,有人蹦蹦跳跳在空中抢,有人甚至从别人手里抢,只剩下寥寥数人没有动作,他们的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你们捡钱的样子,像极了见过世面的有钱人!” 牛大娃的讥笑声不大,但是却如魔音一般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羞得一群人面红耳赤,但他们抢钱的动作也仅仅是微微一顿而已。 “走吧。”牛大娃招呼张小卒三人。 这次没人再阻拦他们。 张小卒边走边道:“没看出来啊,你丫竟然这么有钱。” “心疼死我了!”牛大娃捂着胸口难过道,“老子攒着娶婆娘的,一下全都没了。” “打肿脸充胖子,不过感觉还蛮不错的。”元泰平笑道。 周剑来道:“回去抢回来。” “好!”牛大娃当即停下脚步,转身就往回走。 “——”周剑来嘴角抽了抽,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太丢人了!”元泰平禁不住掩面道,可紧接着却嘿嘿一乐,转身跟上牛大娃,边走边道:“但感觉很有趣样子,这群人怕是会委屈的嚎啕大哭吧。” 第五百三十六章 天禧茶楼 第五百三十六章天禧茶楼 “呔!” “感谢诸位热心肠的朋友,帮在下捡回不小心洒落的银票。谢谢!谢谢!” 牛大娃当街一声喝,那认真的神态和诚恳的语气,让捡钱的人眼珠子掉了一地,好想走过去用鞋底抽他嘴巴。 他们明知牛大娃是用钱砸他们的脸,赤裸裸地羞辱他们,可他们实在忍不住不捡,因为砸在脸上的钱实在太多了,随手捡捡就是几千两,比他们家里的财富还多。 不过作为骄傲的牧羊城人,他们心里是不会承认自己被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外乡人羞辱了的,尤其是这个外乡人刚刚还被他们拿钱羞辱过。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傻帽?” “要是每天都能遇到这种傻子就好了。” “这些钱肯定来路不正。” 他们心里如此自我安慰着。 可是他们万没想到,钱捡到手里还没捂热乎,牛大娃竟然觍着脸回来说钱是他不小心掉的,要把钱要回去。 面子已经丢了,若再得不到钱—— 他们不禁心生悲愤,有一种被牛大娃无情戏耍的屈辱感。 “白痴!” “傻逼!” “去死!” 他们纷纷咒骂着向牛大娃投去愤怒的目光,有些人则佯装没听见,把银票往怀里一揣,拔腿就走。 “留下银票再走。” 牛大娃低喝一声,土之域瞬间笼罩四方,捡钱的人全被重力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谢谢!” “非常感谢!” 牛大娃走上前去,从一人手里夺过银票,又把手伸进对方怀里摸了摸,把人家装钱的荷包一并摸了出来,然后在对方愤怒而又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略显羞涩地把荷包据为己有。 “那是我的!”那人愤怒地喊道。 “哦”牛大娃看着他,点头应了声,然后迈步走向旁边一人。 “——”那人想说“你哦个锤子啊,把钱包还我。”,可是身上的重力陡然加重,压得他说不出话来。 “这位尊贵的夫人,是您自己把钱交出来呢,还是让在下动手?”牛大娃站在一位打扮得高贵的妇人面前,面带微笑地问道。 “你——流氓、强盗、卑鄙、下流——啊——别碰我,我把钱都给你!”贵妇花容失色,并对牛大娃破口大骂,但当牛大娃把手伸向她时,她当即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牛大娃撤去她身上的重力,她立刻乖乖地把身上所有钱,以及值钱的首饰,全部上交给牛大娃,然后双手抱胸誓死不从地瞪视牛大娃,瞪得牛大娃都不太好意思了。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帮忙啊!” “信不信以后吃饭住店,我不给你们付钱,让你们喝西北风,睡荒郊野岭去!” 牛大娃朝看戏地张小卒三人瞪眼,并恶狠狠地威胁道。 张小卒三人想象了下喝西北风睡荒郊野岭的凄惨情景,不得不乖乖就范。 “哪里来的四个恶贼?胆大包天,目无王法!” “住手,停止你们的恶行!” “快去叫捕快,把这四个恶贼拿下严办!” 街道两头堵满了围观的人,对着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抢劫的牛大娃四人指指点点,严厉斥责。 但是没人敢上前,因为他们面前的地上已经趴了一地的人。这一地人告诉他们,在他们前面有一道无形的界线,跨过这道界线就会摔趴在地上。 见过世面的他们知道,这是土之域的重力领域,只有修者才能与之抗衡。 嗯—— 他们觉得应该在“修者”前面加上“厉害”二字,因为到目前为止自以为能惩奸除恶的修者,全都惨不忍睹地摔趴在地上。 由这些修者惊恐的表情不难看出,他们所承受的土之域威力极其厉害。 捕快来了。 捕快趴下了。 一刻钟后,张小卒四人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装满了钱和值钱的东西。 “你为什么扔我给你的钱?” 临走之前,牛大娃忽然想起这个问题,遂走到那个乞丐面前问道。 “大爷,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乞丐哭丧着脸应道。 “回答我的问题。”牛大娃喝道。 “回大爷,小的就是——就是想讹您一点钱。小的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小的再也不敢了!大爷您宰相肚里能撑船,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绕小的一次!”乞丐跪在地上连连哀求道。 “呵——”牛大娃闻言不由地摇头冷笑,道:“你们牧羊城的人真是——高傲!” 牛大娃自觉自己长得并不和善,恰恰相反,自己从外表看应该是近乎凶神恶煞的形象,可是眼前这乞丐非但一点不怕他,反而故意激怒他,甚至讹他钱,压根不怕他。 不是因为他不凶,而是因为他是外地人。 街头乞讨的乞丐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吃喝不愁的正常人,乃至是锦衣玉食的富贵人,他们又会如何瞧不起外地人。 所以牛大娃感慨牧羊城的人高傲,有着发自骨子里的优越感。 倒也不能怪他们,因为这不是短时间造成的问题,而是一代代人长久以来富裕优越的生活环境造成的。 牧羊城的人尚且如此,那帝都的人岂不是要把鼻孔杵到天上去? 牛大娃恶意揣测。 四人提着打劫到的钱财离开,街上的人叫骂不止,但是却没有敢正面拦下四人理论的,就连捕快都畏缩着不敢上前,不过也没有善罢甘休,一直远远地吊在四人身后,看样子是在等援助。 …… 城主府,傅家。 “老爷,张小卒四人到牧羊城了。” 傅家家主傅开年的书房里,老仆得到下面通传上来的情报后,前来禀告傅开年。 年过五十的傅开年,身体保养的极好,无论是外貌还是精神状态,看上去都像三十多四十不到的年龄。 若不是被丧子之痛折磨了大半年的时间,他看上去还要年轻几岁。 听见老仆的禀告,傅开年呼吸停顿了一下,放下手中书卷。 他的一双眼睛非常明亮,单眼皮,眼角下敛,眼型给人一种凶狠的感觉。 可是他眼睛里射出的光芒比他的眼型还凶,就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可以穿透人的心脏,给人窒息的压迫感。 “呵,还真敢来。” “看来是完全没把我傅家放眼里啊。” 傅开年目光狠戾地说道。 “和情报里描述的一样,这四个小子很狂,非常狂。”老仆亦是目光凛冽,一脸凶恶之色,讲道:“四人刚到我牧羊城就在大街上行凶抢劫。” “说说。”傅开年道。 老仆应声把事情前后经过讲了一遍,讲得非常详细,并且没有夸大其词。 这是傅开年的规矩,不管什么事,向他陈述的时候都不能掺杂个人臆断和感情色彩进去,必须一五一十地讲出来,如此方能不影响他对事情的判断。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于城中大街上公然劫财,非大奸大恶之徒不能为,让顾知府依法查办。” “即便是陛下看重的人,也不能凌驾于帝国法律之上,要知道皇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 “去吧。” 傅开年吩咐道。 “老仆这就交代下去。”老仆领命道,走了两步却又驻足,回身问道:“老爷,夫人那边要不要知会一二。” 傅开年沉吟片刻,道:“暂时别让她知道。妇人之怒,愤怒有余,理智不足,恐多生事端。你且派人盯着点,若夫人知道了,立刻报来。” “诺!”老仆施礼告退。 目送老仆离去,傅开年收回目光,眼睛里划过两道冷芒,寒声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反而自己送上门来,是真的不把我傅某放在眼里,还是另有目的呢?” …… 天禧茶楼,是牧羊城内最有名的茶楼。 茶楼门上悬一暗红匾额,匾上刻着“天禧茶楼”四个鎏金大字,字体飘逸古韵,只看一眼就给人一种悠悠岁月之感。 匾上没有落款,但整个牧羊城的人都知道,这四个字是天禧公主在云落先生的院外跪了两天一夜求来的。 云落先生乃是大禹最具名望的大儒。 老先生的字有多难求,天禧公主最为清楚。 她在院外跪了两天一夜不假,但这四个字却非她求得,而是苏翰林亲自出面才请得老先生提笔。 然而即便是苏翰林亲自出面,也只是求了字,而未能得到老先生的落款。 把苏翰林气得失了智,站在老先生门前跳脚大骂,骂其吝啬小气,徒有虚名,自命清高,不识好歹,结果被老先生挥舞着拐杖轰出大门外。 据说苏翰林走后,老先生还在门前竖了一块牌,牌子上写着:苏翰林和狗不得入内! 不知真假。 天禧茶楼。 四个字,字字不知多少金,用钱肯定是算不清的。 这是苏翰林赠给天禧公主出嫁的嫁妆。 真正的金字招牌。 “这字真好看。” 站在茶楼门前的街道上,张小卒望着匾额上的四个字,赞美之言脱口而出。 “是好看。”周剑来点头。 “我的字什么时候能写得这么好看?”元泰平神色向往道。 “听说字写得好也能卖钱,不知道这四个字能卖多少钱?”牛大娃好奇问道。 “粗俗!” “俗不可耐!” “满身铜臭!” 张小卒三人立刻投给牛大娃鄙夷的目光。 牛大娃眼珠子一瞪,喝道:“我看你们三个是想喝西北风睡狗窝了!” “咳,应该能卖不少钱。”周剑来轻咳一声。 “字字千金。”张小卒道。 “摘了就跑?”元泰平问。 “跑你妹啊跑。”牛大娃没好气地呼了元泰平后脑勺一巴掌,迈步向前,边走边道:“走,咱也进去品品茶,体验一下文化人的感觉。” 四人走到门前,想往门里进,却被门口的小童拦了下来。 “衣衫不整者不得入内。”门口左侧的小童说道。 “身体残缺者不得入内。”门口右侧的小童说道。 若只说衣衫不整,四人或许会找个僻静的角落换上一身干净的儒衫再来。 可是“身体残缺”四个字却让四人心生不喜。 牛大娃抬起头,望着头顶上方的匾额,开始考虑元泰平的话。 第五百三十七章 牧羊城恶少 第五百三十七章牧羊城恶少 “小屁孩,是瞧不起我们,怕我们没钱付茶钱吗?” 牛大娃俯视拦在面前的两个小童,嗓门稍微高了些,话语里抑不住带起三分火气,冷笑着朝小童晃了晃手中的布袋,说道: “知道本大爷手里提着的这个布袋里装的是什么吗?不妨告诉你俩,这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银子。快给本大爷让开,本大爷要最高级的雅间,喝最好的茶。” “一百两银子一壶的那种!” 牛大娃昂首挺胸,底气十足地说道。 两个小童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完全没有被牛大娃的气势所迫,反倒像听到了好笑的笑话,咧开嘴咯咯直乐。 非但如此,他们还冲牛大娃翻了个白眼,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牛大娃,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鄙夷之色。 压根不把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牛大娃放眼里。 “去去去——” 笑够了,一个小童朝四人挥袖扫手,如赶苍蝇一般。 “哪里来的粗鄙蛮夷?快快走远些,莫要污了我家茶楼的仙尘之气。”另一个小童一脸嫌恶道。 “我——”牛大娃禁不住火冒三丈,差点没忍住把这两个目中无人的小童提起来扔到大街上去,可是对两个唇红齿白的七八岁孩童出手,实在太跌份了。 他只能强压住心中的火气,恐吓地朝俩小童晃了晃自己的拳头,瓮声问道:“狗崽子,见过这么大的拳头没有?你们不妨猜猜,这么大的拳头打在你们俩脸上,是你们的脸疼,还是本大爷的拳头疼?” “肯定是我们的脸疼。”一小童说道。 “但是你的拳头肯定会比我们惨。”另一小童说道。 “为何?”牛大娃问道。 “因为凡是敢在天禧茶楼门前闹事的人,不论他是豪门贵族,还是江湖豪强,下场都很凄惨。自天禧茶楼开业至今,没有一人例外过。”小童答道。 另一小童突然摇摇头,道:“快走吧,天禧茶楼不是你们能进的地方。 茶楼内乃是先生大儒们品茶论道,悟人生至理的地方,神圣庄重、肃穆高雅、清静怡然,在茶楼里谈钱,粗鄙庸俗,满身铜臭,有辱斯文。 你们进去喝茶,若一不小心大声喧哗,或是说错了哪句话,惹得先生大儒们不高兴,可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我俩不过是个看门的门童,还请四位爷不要为难我等。 另外——” 小童目光落在牛大娃脸上,表情略显尴尬道:“茶楼里没有一百两银子一壶的茶,最差的也要五百两一壶。” “靠!” 牛大娃闻言眼珠子一下瞪圆了,叫道:“什么茶这么值钱?” 张小卒三人也被吓了一跳。 “不是茶值钱。” 茶楼里走出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回答了牛大娃的问题。 男子面如冠玉,眼角带笑,松形鹤骨,器宇不凡。 一身浅蓝白玉色的儒衫,把他修长的身躯承托的挺拔神俊,线条柔和的五官配以眼角淡淡的笑意,给人以温文儒雅、和善可亲的翩翩公子形象。 男子左手拿一把折扇在前,右手背于身后,面带微笑地跨出酒楼朱红门槛。 两小童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向男子躬身行礼,嘴上乖巧敬畏地唤一声:“驸马爷。” 此人乃是天禧公主的夫君,贺步采,贺驸马。 “免礼。”贺步采声音温和地应了声,然后目光快速而又不失礼貌地在张小卒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牛大娃身上,接着回答刚才的问题:“值钱的是喝茶人的身份和咱们头顶上的这块招牌。” 张小卒四人听见小童对贺步采的称呼,抑不住露出意外且惊讶的表情,没想到茶楼里竟会走出来一位驸马爷,打量着眼前这位皇帝的女婿,心中很是新奇,同时连忙拱手见礼,道:“见过驸马爷。” 贺步采点头致意,自我介绍道:“在下贺步采,祝贺的贺,步子的步,风采的采。” 他一个字一个字介绍的很详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驸马爷”这个称呼有所抵触,相较于这三个字,他更想让人记住他的名字。 “既然是贺公子在此品茗论道,我等粗鄙武夫万不敢惊扰,这就告辞。”周剑来道。 听见“贺公子”三个字,贺步采明显愣了一下神,然后眼神忽的明亮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抬手叫住欲转身离开的四人,道:“且慢。在下想请四位少侠进去喝一杯暖茶,不知四位少侠赏脸否?” 显而易见,周剑来一声“贺公子”,叫得他心花怒放。 他确实不喜欢“驸马爷”这个称呼,所以每次向别人介绍自己时,他都会认真的介绍自己的名字,但无论他怎么认真的介绍,人们都只记得“驸马爷”三个字。 叫得久了,不说旁人,就连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了,于是他愈加排斥“驸马爷”这个称呼。 但是他比谁都清楚,他这辈子都甩不脱这个称呼,而他也只能通过每次自我介绍时来表达一下内心的抗议和不满。 让他没想到的是,周剑来非但听见了他的心声,并且有胆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实在让他惊讶意外之极,同时高兴至极。 “我等衣衫不整,且身体残缺,不敢冒犯先生大儒们的论道圣地。”周剑来道。 “呵呵,在下从少侠语气里听出了不屑一顾的味道。”贺步采轻摇折扇,笑道。 “告辞。” “不想尝一尝五百两一壶的茶水是什么味道吗?”贺步采问道。 “想。”牛大娃当即应声道。 “——”周剑来三人对牛大娃表示无语,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牛大娃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五百两一壶的茶,不知是什么味道的? 几人禁不住期待起来。 “不过——”贺步采话锋一转,合上手中折扇,朝门前街道的右手边指了指,道:“你们是不是惹了什么事端?我怎么感觉这些捕快是冲你们来的?” “咳,应该是吧。”牛大娃尴尬地咳了声。 贺步采望着气势汹汹扑来的捕快,抑不住轻皱眉头,道:“竟然惊动了邢捕头,知府大人的大公子顾察也跟着一起来了,看样子你们惹的事情不小啊,需要在下帮忙吗?” “区区小事,不敢劳烦公子。”周剑来道。 “刑四海,牧羊城衙门口总捕头,九重天境半步大能,一对铁拳开山裂碑,鲜有敌手。” “顾察,知府顾志成的大儿子,修炼资质不错,二十五岁修为就已经达到六重天圆满境。此子心狠手辣,好事不做,坏事做尽。牧羊城有三大恶少,他排第二位。” 贺步采小声给张小卒四人介绍着来人。 “三大恶少?不知另外两位是谁?”张小卒忍不住好奇问道。 “排行第一的是城主大人傅开年的长子傅玉成,排行第三的是节度使红柏的长子红薏仁。不过第一恶少傅玉成战死在了南境战场上,所以牧羊城三恶少只剩下两个,据说这群公子哥正在选新人上位。”贺步采讲道。 “傅玉成战死在南境战场上?可真敢往脸上贴金啊。”牛大娃嗤鼻冷笑。 贺步采笑而不语。 傅玉成死在南境,消息传回牧羊城,造成全城轰动。 傅家对外宣称傅玉成是死在清剿叛军的战场上,但有自己消息渠道的人全都知道傅玉成是怎么死的,不过大家都给傅家面子,知道但不说破。 要说傅玉成的死因—— 贺步采打量着眼前这四个年轻人的背影,张小卒四人敢来牧羊城,真的让他意外。 张小卒四人甫一出现在天禧茶楼门前的大街上,他就在二楼注意到了,并很快猜测出四人的身份,否则他也不会从茶楼里出来。 独臂大寇周剑来,魔佛牛广茂,鬼道张小卒,妖刀元泰平。 一堆妖魔鬼怪般的江湖称号。 其中贺步采多留意了张小卒几眼,不明白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子为什么会有另外一个更加响亮的江湖称号:杀人狂魔。 这个称号让贺步采一度以为张小卒长得凶神恶煞,直至见了真人后才知道张小卒长得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根本配不上“杀人狂魔”这个称号嘛。 四人受苏皇之令,于四月二十日到天禧茶楼。 贺步采正是奉命在天禧茶楼接见他们,负责对他们传授礼仪教化,并带着他们帝都面圣的人。 有关四人的资料情报早就摆到了贺步采的书桌上,所以他是知道四人和傅玉成之间的恩怨的。 所以他没想到四人敢来到傅家的地盘,并且还这般光明正大,好似生怕傅家人不知道一样。 “哈哈,让我看看牧羊城来了四个怎样的恶人?竟然敢大白天的在大街上抢劫行人金银财物,抢了后不但不跑不逃,还在大街上悠哉悠哉地闲逛,真是好胆!” 穿一身大红华服的顾察,尚在五十步外就大吼大叫起来。 这家伙走起路来,身体一摆一晃的,有一种六亲不认的嚣张架势。 在他右手边,挫开半步的距离,跟着一位身穿捕快锦衣,年龄五十多不到六十,面容冷漠刚毅的肤白男人。 此人名叫刑四海,今年五十六,牧羊城衙门口总捕头。 他的肤色非常白,没有血色的一种白,白得让人觉得刺眼,会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身体有疾。 有五六十个捕快跟在二人身后,到天禧茶楼门前,立刻分散一圈,把天禧茶楼门前的街道围堵起来。 张小卒四人迈步离开天禧茶楼门前,去到大街上,恰好和走过来的顾察、刑四海打个照面。 贺步采望着张小卒四人,一阵愕然后不禁摇头苦笑,心里有些糊涂,不明白这是怎样四个家伙。 当街抢劫行人金银财物。 这也太——太—— 贺步采自觉学识不浅,可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张小卒四人的荒唐行为。 “就是你们四个当街抢劫?似乎——好像——有那么点意思。”顾察扫量着张小卒四人,勾起嘴角笑道。 牛大娃也在打量顾察,好奇问道:“牧羊城第二恶少,能说一说你做过最恶的事是什么吗?” 第五百三十八章 比比谁恶 第五百三十八章比比谁恶 “错错错,大错特错!” 顾察伸出右手食指朝牛大娃晃了晃,说道:“傅玉成在南境把自己玩死了,本大少已经从牧羊城第二恶少晋升为第一恶少。” “瞧你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恶心嘴脸,就知道你铁定是个人渣败类。”牛大娃讥笑道。 “过奖过奖。”顾察非但不气,反而开心地朝牛大娃拱拱手,就跟被人骂“人渣败类”有多么光荣似的。 “那么,牧羊城第一恶少,能否谈谈你的‘光荣事迹’,也好让在下比比,看看是你这个牧羊城第一恶少恶一点,还是我这个外乡人更恶一点?”牛大娃问道。 “比谁更恶,这个我喜欢。”顾察拍掌叫好,道:“干比没意思,不如加点赌头。” “好啊。”牛大娃应道。 “若本大少赢了,本大少就砍你两条胳膊喂狗。若你赢了,你就看我两条胳膊喂狗,你看如何?”顾察眼睛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此言一出,周围的捕快和更外围看戏的群众,全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牛大娃,好似牛大娃的两条胳膊已经不属于他了。 贺步采站在茶楼门前,轻摇折扇,脸上挂着饶有兴趣的笑容,他得到的资料告诉他,眼前这四个家伙可不是好惹得主。 “哎,让他们早点走,偏不听,这下有苦头吃咯。”门旁的小童摇头叹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会不会太残忍了点?”牛大娃皱眉问道。 “好,愿赌服输。”顾察自顾说道,压根不理牛大娃,目光看向两个捕快,吩咐道:“去牵两条大狗来。” “——”张小卒四人禁不住愕然,没想到顾察这么狠,说喂狗真就让人牵狗来。 “顾察见过驸马爷,驸马爷万安。”顾察这才绕过张小卒四人,俯身向茶楼门口的贺步采见礼问安。 “顾大少免礼。”贺步采客气回道。 “借贵宝地玩个游戏,还请驸马爷不要怪罪。”顾察道。 “街上不属于茶楼地界,顾大少随意便是。”贺步采道。 “属下奉知府大人的命令,缉拿扰乱社会治安的恶贼,无意侵扰茶楼清静,望驸马爷体谅。”刑四海朝贺步采见礼道。 “好说。”贺步采回礼。 “驸马爷和这四位认识?”顾察好奇问道,刚才他远远地看见贺步采正在和张小卒四人在茶楼门前聊天。 贺步采应道:“这四位少侠想进茶楼喝茶,被我的门童拦在了门口。” “哈哈,四位还真是天真呢。”顾察闻言大笑,并不加掩饰地嘲笑道:“天禧茶楼也是你们这种垃圾货色能进的地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尊荣德性。话说,就算让你们进去,你们也喝不起啊,知道里面的茶多么贵吗?哦,本大少知道了,原来你们抢钱是为了进茶楼喝茶啊。” “你呢?你有资格进去喝茶吗?”张小卒冷笑问道。 “本大少当然——没有资格。”顾察耸了耸肩,咧嘴笑道:“像我这种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的人渣败类,哪可能被如此高雅圣洁的地方容纳,所以本大少从来不会自讨没趣,人贵有自知之明嘛。” “——”顾察的自嘲实在太到位了,竟让张小卒四人无言以对。 汪汪汪—— 捕快动作迅速,很快就牵来两条凶恶的大犬。 顾察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牛大娃说道:“来者是客,若是比光辉事迹,就让你这位客人先说,但是我们比的是不光彩的事,那就让本大少先说吧。” 他倒是彬彬有礼,客气的很。 “请。”牛大娃道。 “本大少就简单地说两件我自己以引为傲的恶事。” “第一件:牧羊城方圆几十里,甚至是百里之内,老百姓家的嫁娶喜事都不敢敲锣打鼓,全都得悄摸地进行,因为一旦被本大少听见风声,本大少就会立刻带人去把新娘子抢了。至今为止,被本大少玷污的新娘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第二件:两年前本大少走在大街上,一个不长眼的混蛋远远地瞪了本大少一眼,本大少直接派人把他一家七口的眼睛全剜了。” “怎么样?本大少够不够恶?” 顾察竟抬头挺胸,一脸傲然之色,真真是把作恶为祸当成了自身的光荣,从头到脚自骨子里散发出一股坏味,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那种。 “你可真是该死!”牛大娃骂道。 “嘿,尽说大实话,牧羊城的百姓都是这么想的。”顾察不以为意地笑道。 张小卒目光扫向顾察身旁的刑四海,问道:“他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刑四海点头应道。 “那你怎么不抓他?”张小卒问道。 “没人追究,无法立案。”刑四海说道。 “恐怕不是没人追究,而是追究的人都被你们打死了。”张小卒嗤鼻冷笑。 “啧啧,还真被你说对了。家父乃牧羊城知府大人,他们来府衙告我,便是民告官,民告官得先挨五十大板,挨完板子死不了才有资格告。可惜啊可惜,来府衙告状的人不少,可至今也没人能抗住这五十大板。”顾察竟公然承认。 “天理王法何在?偌大的牧羊城就没人治得了你吗?”张小卒喝问道。 “家父掌管牧羊城刑与罚,掌管大牢与刑场,家父即是牧羊城的天理和王法,一群吃土的贱民,有何能耐治我?”顾察冷笑连连。 “贫道掐指一算,大少今日必有血光之灾。”张小卒掐指说道。 顾察闻言一愣,旋即竟咧嘴大笑,道:“哈哈,好一个血光之灾,让本大少无限期待。” 说完没再理会张小卒,看向牛大娃催促道:“该你了,两条狗已经饿得直叫唤了。你看那两条恶犬,煞气冲天,眼珠子都是红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本大少天天以人肉饲养它们。瞧你胳膊上的腱子肉,足够它们饱餐一顿的。” “那我就随便讲一件。”牛大娃应声说道,问顾察:“认识傅玉成吗?” “废话。”顾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曾经力压本大少一头的男人,本大少能不认识吗?” “那你肯定知道他有一头威风凛凛的独角烈焰兽坐骑,还有两根能幻化各种衣衫的幻羽,对吗?”牛大娃问道。 “知道啊,怎么了?你要说什么?”顾察不耐烦地问道。 “他的独角烈焰兽被我烤了吃了,他的幻羽被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扒了衣服抢了。” “够不够恶?” 牛大娃笑吟吟地问道,同时两手抓着衣襟,把衣服嗤啦一声撕开一条口子,但下一刻撕碎的衣服就恢复了原样,以此证明他身上穿的衣服就是傅玉成的幻羽幻化成的。 “靠!” “真的假的?”顾察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捕快和围观的人已经吓得眼珠子和下巴掉了一地,全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牛大娃。 “你觉得傅玉成会把幻羽赠送给我吗?”牛大娃问道。 顾察想也不想地摇摇头,表情略显难看道:“想来应该不会。傅玉成是牧羊城第一恶少,你把他给虐了,就表示你恶过他,恶过他自然就恶过我。但是——” 顾察话锋一转,道:“他应该是在南境被你虐的,失去了天时地利人和之势,所以并不能说明你真的恶过他,你需要再说一件让我服气的恶事。” “我要砍了你的胳膊喂狗。”牛大娃说道。 顾察闻言一愣,紧接着竟拍手鼓掌,大笑道:“好好好,你够恶,本大少认输。当然,前提是你真敢砍本大少的胳膊。所以眼下的局面是,你砍了本大少的胳膊喂狗你就赢了,你若不敢砍本大少的胳膊你就输了,然后就得被本大少砍掉胳膊喂狗。于是乎,你敢砍本大少的胳膊吗?家父乃牧羊城知府,别说砍我胳膊,就是踢我一脚,你们四个都得死在牧羊城的大牢里。” “来,让我们一起屏住呼吸,看看这位少侠有无胆量砍我顾察一双胳膊。” “哈哈,好久没有玩过这么刺激的游戏了。” 顾察咧嘴欢笑,仓啷一声把腰间利剑抽出来递给牛大娃,然后把一对胳膊平伸到牛大娃面前。 刷! 牛大娃手起剑落。 “住手!” 刑四海忽的怒喝,因为他发现牛大娃不是在吓唬顾察,而是真的要砍顾察的双臂,喝止的同时探手抓向下落的剑身。 “愿赌服输!” 张小卒抬脚踏向刑四海的手,把他挡了下来。 “不!”刑四海眦目疾呼,但已经晚了。 嗤! 剑极其锋利,切豆腐一般切断了顾察两条手臂。 胳膊落地,鲜血溅射。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围观的群众全都吓得脸色发白,从惊吓中醒过来后纷纷拔腿就跑,怕顾察盛怒之下把怨恨往他们头上宣泄。 “啊!啊!啊!”顾察盯着自己两条断臂,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尖叫,退了几步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摔在大街上,这才真正吃疼惨叫起来:“啊——” “好!” “好胆!” “好大的胆!” “本大少决定了,要把你们四个做成人棍,养在罐子里。” “哈哈——哈哈——” 顾察惨叫了几声后,竟忍下了疼痛,目光怨毒地扫视张小卒四人,撂下一句狠话,然后癫狂地大笑起来。 只不过他的笑声下一刻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牛大娃刷刷连挥数剑,把他一双断臂看成了碎块,接着挥剑一扫,将其挑起抛向那两条恶犬。 牵着恶犬的捕快见状,吓得差点尿裤子,拼命拽着狗链,可突然凭空一股大力袭来,把他们拍飞了出去。 两条恶犬顿时往前扑去。 “不!”顾察凄厉惨叫。 牛大娃当啷一声把利剑扔在地上,没事人一样拍拍手,笑问道:“定赌头的时候我有问过你,会不会残忍了一点,你理都不理我,现在后悔了吧。” “你——”顾察气火攻心,他当时还以为牛大娃怕了才这么说的,万没想到牛大娃是对他说的,也就是说那时候牛大娃就已经决定要砍他双臂了。 顾察盯着牛大娃,眼睛里抑不住露出惊恐之色,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恐惧的念头。 刑四海一双眼珠子都要瞪裂了,想要救顾察的双臂,可是被张小卒挡着不能上前。 第五百三十九章 胳膊不疼吗 第五百三十九章胳膊不疼吗 “天呐,他——他——他怎么敢?!” “完了,完了。知府大人就这么一个独子,这四个家伙死定了。” “是啊是啊。” “怎么还不跑?!” “跑不了啦,跑不了啦。” 茶楼门前的两个小童被眼前大街上的血腥一幕吓得小脸惨白,语无伦次。 回想刚才,自己二人竟不知死活地拦着牛大娃,还趾高气昂地扬言牛大娃不敢用拳头打他们,此时方才知道牛大娃哪里是不敢,分明是不愿意和他们两个小孩一般见识罢了。 二人心中阵阵后怕的同时,又忍不住偷偷赞牛大娃一声好汉,不像牧羊城的这些个恶少,最喜欢欺凌老弱妇孺。 贺步采眼皮突突直跳。 他得到的情报资料告诉他张小卒四人不是善茬,不好惹,可是万没想到这么不好惹。 他以为牛大娃顶多吓唬吓唬顾察,给顾察一点教训后就会罢手,毕竟这里是牧羊城,是顾察的地盘,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更何况牛大娃还算不上强龙,哪曾想牛大娃竟然敢做的这么绝,非但斩了顾察的一双胳膊,还真把这双胳膊剁碎了喂狗。 牛大娃手段之狠毒,让他禁不住头皮发麻。 “做事一点也不考虑后果的吗?” 贺步采望着瘫坐在血泊里凄厉惨嚎的顾察,不禁皱起眉头。 周剑来一声“贺公子”叫得他心情愉悦,条件性的就对周剑来和张小卒三人感到亲切,觉得他们四个是值得拉拢栽培的人才,可是如果他们行事如此鲁莽,只图心里一时爽快,而不考虑后果,贺步采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这样四个莽夫保持安全距离。 尽管贺步采知道,张小卒四人手里有天子令箭,但是天子令箭只能保一时,不能保一生,一旦皇帝收回他们手中的天子令箭,他们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一无所有。 所以若他们是仗着天子令箭而为所欲为,那简直是愚蠢至极。 可是随着目光被张小卒和刑四海的战斗吸引,贺步采禁不住露出震惊无比的表情。 刚才他的注意力全被顾察的一对断臂所吸引,以至于忘了一件事,直至此时他才突然想起来,顾察被牛大娃斩了双臂,九重天境的刑四海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出手制止牛大娃对顾察的侵害? 正在进行的激烈战斗给了他答案,刑四海被张小卒拦住了。 张小卒,十七岁。 贺步采脑子里冒出有关张小卒的讯息,然后看着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的战斗,大脑有些无法思考,十七岁的半步大能,未免太恐怖了些。 “这才是他们敢为所欲为的仰仗,而不是靠天子令箭。”贺步采暗暗心惊道。 砰! 大街上张小卒和刑四海正面硬碰一拳,狂暴的拳劲碰撞在一起,以二人的拳头为中心爆发开来,搅得气流激荡,撕扯着空间往四周吹卷,把街道两旁店铺的门扇窗户吹得哐当哗啦作响。 两人似约好一般,各自纵身后跃,拉开距离。 张小卒嘴角含笑,神情自若。 如贺步采所说,刑四海的拳法着实精湛,一双铁拳的威力无穷,可是拳法恰是张小卒之所长,非但无惧于他,且无论是拳路还是拳威,都更胜一筹。 心门,沙滩上。 许多个张小卒在夜以继日的刻苦修炼,拳、掌、爪、臂、肘、腿、脚、膝——从简单的基础动作到高深精湛的招式,再到融合在一起的综合战技,他的近战体术每时每刻都在提升着。 相较于张小卒轻松自若的表情,刑四海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他紧了紧双拳,感受着拳头上传来的疼痛,心里掀起了惊天骇浪,他万没想到张小卒竟然能撼动他的一双铁拳,甚至在正面硬碰硬的对攻中,轰得他双臂发麻拳头生疼。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虽然只是短暂的交手,但是他急于救顾察,所以几近于全力尽出,可是他分明感受到张小卒的战力仍有保留。 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表达心中的震撼,唯有嘀咕咒骂道:“这他娘的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妖魔鬼怪!” “刑四海,你个废物!” “本大少的胳膊被人砍了喂狗了,你他娘的没看见吗?!” “还有你们这群饭桶,统统都该死!该死!” 顾察把断臂的痛苦和愤怒宣泄向刑四海和一众捕快,朝他们咆哮怒吼。 “属下尽力了。”刑四海应声道,眼睛里闪过一抹厌恶之色。 捕快们一个个吓得失了魂,脸色惨白,身体因为过度恐惧而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 顾察乃是知府顾志成的独子,他们保护顾察不周,以顾家父子狠辣无情的行事风格,十有八九会砍他们的脑袋出气。 如果能杀掉眼前这四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最好是生擒,让顾家父子好好出一口恶气,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捕快们如是想,可是他们的脸很快就皱成了苦瓜脸,因为张小卒四人显然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于是他们纷纷看刑四海,投去求救的目光,期望刑四海能把张小卒四人干掉。 “呵,不愧是牧羊城第一恶少,都这样了吼声还能如此洪亮。在下冒昧地问一句,你胳膊不疼吗?”牛大娃朝顾察挑起大拇指,无情地揶揄道。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顾察哪曾受过这样的屈辱,立刻红着眼珠子朝牛大娃破口大骂,骂完忽地看向刑四海,厉声喝道:“刑四海,本大少命令你把这四个王八蛋剁碎了喂狗,你要是剁不了他们,本大少就剁了你,再把你刑家男的贬为奴隶,女的卖去妓院。” 刑四海没有应声,但他用实际行动回答了顾察。 捕快们看见他的动作,也都露出希冀的表情。 刑四海双拳朝下,交叉于身前,他病态苍白的皮肤突然开始充血变红,很快就红得好像血要从毛孔里滋出来似的。 “最强一拳?”张小卒站在原地未动,看着刑四海身体的诡异变化,饶有兴趣地问道。 “是。”刑四海点头应道。 “领教高招!”张小卒双臂一振,五色混元力旋于体表,气势节节攀升。 两人尚未出手,但气势上的碰撞已经压迫得周围的人难以呼吸,压抑沉闷的气氛给人感觉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看拳!” 刑四海气势提到极点,突然裂目叱喝一声,脚下大步前踏,似流星追月,同时一拳轰出。 在他拳头轰出的瞬间,他皮肤上充血的红突然如潮水一样消退,若能看到他全身的皮肤变化,会发现充血的红不是消失,而是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拳头涌了过去。 张小卒亦是步如流星,脚踏大地,背倚乾坤,拳出如雷。 轰! 两拳碰撞在一起,整条街道都剧烈颤抖起来。 狂暴的劲气搅动气流,撕扯着拳头周围的空间,使之剧烈扭曲,最终像碎裂的蛋壳,出现一道道裂缝。 “怎么可能?!” 顾察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愤怒和仇恨,怔怔地望着硬接刑四海全力一拳而不落下风的张小卒,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啊——” 刑四海须发戟张,喉咙里发出怒吼,祭出吃奶的力气。 噔——噔噔—— 张小卒脚下连退三大步,在厚重的青石地面上踏出三个大坑,他脸色胀.红,衣衫鼓当,一口钢牙咬得咯吱响,堪堪稳住了后退之势。 但是张小卒往后倾斜的身体表明,只要刑四海的拳头再稍微提一点力,他就要败下阵来。 所有人都禁不住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碰撞在一起的拳头,静静地等待对峙的打破。 贺步采不由地握紧拳头,默默地给张小卒加一把劲。 可是当他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周剑来、牛大娃和元泰平的表情时,他不禁神色一怔愣住了,因为这三人脸上没有一点紧张或担忧的表情,并且也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似乎在他们眼里,张小卒不会有危险。 “为什么他们三个这么淡定?” 贺步采心中自问,片刻后自答道:“他们淡定是因为他们笃定张小卒输不了,也就是说——张小卒还未出全力?真的假的?” 通过周剑来三人的表情反应,他推测出一个自己不敢相信的答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只拳头上,但就在此时一把锋利的匕首凭空出现在张小卒身后,闪着寒光的匕首尖刃距张小卒的后心不足一尺之距。 匕首是从虚空里刺出来的。 随着匕首的前刺,从虚空里伸出一只手臂出来。 懂行的人一看即知,是有人躲在空间领域制造的折叠空间里摸到张小卒身后,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对张小卒发动突然袭击。 事发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匕首刺进了张小卒的后心。 刑四海的拳头轰穿了张小卒的拳头连带手臂,顺势一拳穿透他的胸膛。 可是刑四海的表情非但没有一点胜利的喜色,反倒露出震惊愕然的表情,因为拳头轰碎的是张小卒留在原地的虚影。 叮! 刑四海的拳头和刺进张小卒后心的匕首碰撞在了一起,能量罡风把张小卒的虚影撕碎。 与此同时张小卒的真身出现,一把扣住持匕首的手腕,往斜侧里猛地一拽,一个黑袍人被他从折叠空间里拽了出来。 咚! 黑袍人身体前扑着从折叠空间里出来,张小卒顺势一个膝撞顶在他的胸口处。 黑袍人被张小卒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这一记膝撞顶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张嘴哇的喷出一大口血箭。 张小卒得势不饶人,紧接着一记肘击捣在黑袍人的背上。 这一下没有击要害,而是击的黑袍人真元力防御的薄弱处,当即破了黑袍人的真元力防御。 真元力防御一破,张小卒的鬼咒之力顿时由掌间喷吐出来,红芒洞穿了黑袍人的脑袋。 “啊——”黑袍人的惨叫应声响起,但他仍强忍着神魂灼烧之痛反抗。 奈何手腕被张小卒死死扣住不放,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挣扎,反被张小卒拳肘膝、踢踏砸,暴揍一顿。 到最后真元力凝聚不起来,更是被张小卒抓着手腕,把人当破布袋一样对着地面一顿猛摔。 确定黑袍人已经丧失逃跑之力,张小卒这才把他丢在地上,一脚踏住胸口,冷笑问道:“六扇门影门,你排第几?” (感谢:哲秀丶的月票支持!) 第五百四十章 是不是当我傻 第五百四十章是不是当我傻 听见张小卒嘴里说出“六扇门”三个字,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看黑袍人的眼神立刻变得惧怕敬畏起来,尽管他正像只死狗一样被张小卒踩在脚下。 牧羊城距帝都只有一城之隔,六扇门的威名就连平头百姓都如雷贯耳,而越是身处社会上层的人,越是了解六扇门的可怕。 比如驸马爷贺步采。 比如正在天禧茶楼二三四五层喝茶的先生大儒、达官贵人们。 他们正敞开窗户看街上的热闹,可是听见“六扇门”三个字,无不闻声色变,立刻关上了窗扇,只留一条缝隙偷偷观瞧。 就连自诩恶人的顾察都自觉的噤声。 刑四海也是看着被张小卒踩在脚下的黑袍人惊疑不定,不敢继续对张小卒出手,生怕不小心卷进是非圈。 在这些人眼里,六扇门就好似那剧毒蛇蝎,一旦被盯上,最轻也得被撕一块带血的肉下来。 贺步采眼皮跳得厉害,深吸好几口气才强忍住转身回茶楼的念头。 官家给他的情报里没有记录张小卒四人和六扇门有恩怨纠纷,但是他听张小卒说话的语气,显然是早就和六扇门有接触,并且是不愉快的接触。 他的念头忽然有点矛盾复杂,既想拉拢栽培张小卒四人为他所用,又隐隐觉得张小卒四人很危险,最好和这四个家伙保持距离,因为鬼知道下一刻他们会招惹怎样的麻烦和敌人。 “呜——” 黑袍人骨头很硬,双手抱头,欲咬牙强忍住神魂灼烧之痛,奈何实在太痛,以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粗喘声。 “你——你早就发现我了?!啊——”黑袍人强忍痛苦问道。 其实他心里已有答案,因为张小卒被刑四海的拳头逼得岌岌可危的样子,分明是张小卒故意装出来的,目的明确的不能再明确,引他出手。 显然张小卒早就察觉他的存在,并且知道他来者不善。可笑的是,他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神不知鬼不觉。 以至于他自以为找到了必杀的机会,却不知是张小卒蓄谋已久的陷阱。 这让他有一种跳梁小丑的悲愤感。 “我刚进牧羊城的城门就被你盯上了,不是吗?”张小卒笑问道。 黑袍人暗道一声:“果然。” 咬牙强忍痛苦斥道:“既然知道本大爷是六扇门影门的人,还不快快把你的臭脚从本大爷身上移开!” “呵,好说。” “告诉我你在影门排第几,我就把脚移开。” 张小卒笑道。 “哼,第五。”黑袍人冷哼道。 这个名次一直让他很骄傲,但此刻却感觉屈辱悲愤,很艰难的才说出口,因为他正被张小卒踩在脚下。 若果是反过来,他把张小卒踩在脚下,他一定会扬起下巴告诉张小卒,他叫影五。 只可惜不是,非但不是,而且他在张小卒面前,从头到尾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活像一个沙包,被张小卒捶傻了都。 这一战可以说是他出道以来最耻辱的一战。 “影门第五,不过如此。”张小卒讥笑一声,抬脚从黑袍人身上移开。 “哼,若不是被你偷袭得逞,谁胜谁负未尝可知。”黑袍人强撑着浑身断骨之痛和神魂灼烧之痛,从地上爬起身,并梗着脖子强辩道。 砰! 毫无征兆,张小卒一拳锤在黑袍人左侧太阳穴上。 黑袍人脑袋往右一甩,身体横飞了出去,直飞出十四五丈的距离才嘭的一声摔在地上,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吁——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张小卒这一拳实在太突然了,因为按照张小卒和黑袍人的对话,周围的人全都以为张小卒要放了黑袍人,哪曾想张小卒的杀招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张小卒没有直接杀了黑袍人,只是想知道他的实力在影门排第几而已。 在柳家村的时候他说过,如果影门的人再敢来找他麻烦,他保证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到就要做到,否则影门的人岂不是愈加张牙舞爪,蹬鼻子上脸。 “这——”贺步采半张着嘴,眼皮跳得更加厉害了。 六扇门的人,说杀就杀了。 这实在太刺激了。 贺步采感觉他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如果让他知道张小卒杀了影门的门主罗刹,不知道他会不会立刻转身进茶楼,逃之夭夭。 咕噜—— 顾察撑着脖子咽了口唾沫,脸色极其难看,他发现自己好像惹上超级大恶人了。与杀六扇门的人相比,剁他两条胳膊简直是屁大点事。 目光扫视张小卒四人,他不禁哭丧着脸,差点没哭出声来,心里叫骂道:“这四个王八蛋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哎哟,我的胳膊啊——啊——” 顾察突然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欲绝。 刚才不哭,是因为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觉得张小卒四人死定了,断臂之痛他要百倍千倍的奉还给张小卒四人,要用最恶毒的方法折磨他们,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想张小卒四人被他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凄惨样子,他心里就觉得痛快。 要说这厮也真是一个恶人,自己的胳膊都被剁了喂狗了,伤心痛苦的同时更多的竟然是想到报仇的快感,就好像断的不是他自己的胳膊一样。 然而现在才哭,是因为他觉得断臂之仇恐怕是报不了了。 “傅玉成是被你们杀的?!”顾察突然看向牛大娃,五分猜疑五分惊悚地问道。 这个念头是在他脑海里突然闪出来的,因为捉拿张小卒四人的命令是傅家下达给他父亲的,现在想来不免觉得蹊跷,傅家什么时候有闲心管四个当街抢劫的毛贼了? 再联想牛大娃刚才说的,他们吃了傅玉成的独角烈焰兽,还抢了傅玉成的宝贝幻羽,顾察突然就怀疑起傅玉成的真正死因。 “不是。”牛大娃摇了摇头,否定了顾察心中的惊悚猜疑。 却又听牛大娃接着说道:“不过他也不是死在战场上。他率兵造反,想要攻占雁城,结果被雁城守军杀得片甲不留。而后他又串通他的姑父赈灾巡察使盖华阳,谋害雁城城主和雁城一众忠良官员,结果阴谋败露,被诛杀在城主府门口。他的姑父盖华阳,侵吞赈灾钱粮,在雁城大牢里留下一封遗书负罪自缢。” “——”顾察半张着嘴巴,一脸不信地看着牛大娃。因为牛大娃描述的傅玉成,像极了一个没脑子的傻屌。 率兵造反? 攻打雁城? 谋害雁城城主? “你是不是当我傻?”顾察瞪了瞪眼珠子,问牛大娃。 (感谢:一起学猫叫的月票支持!) 第五百四十一章 报应就在今天 第五百四十一章报应就在今天 顾察觉得除非傅玉成把脑袋放在野驴蹄子下面挨了七七四十九天踢,否则傅玉成不会傻屌到领兵造反、攻打雁城,所以他不相信牛大娃的话。 他觉得牛大娃欲盖拟彰,于是愈加怀疑傅玉成是被牛大娃四人杀的。 顾察依稀记得,当傅玉成的死讯传回牧羊城时,他的父亲大人曾当夜把他叫去书房,一连叮嘱了他三遍,让他收敛嚣张跋扈的性子,别一天天的不务正业为非作歹,万一惹了不好惹的人,哭都来不及。 当时他虽乖巧的满口应着,可事实上并没有把父亲的话放心里,觉得是傅玉成的死让父亲一时忧虑,担心他这棵顾家独苗横遭意外。 对父亲的叮嘱,他非但不以为意,反而非常期待,期待牧羊城来几个不好惹的人,给他平淡的生活添点乐趣。 现在回想起来,顾察觉得父亲明显是话中有话,似乎是知道傅玉成的真正死因不简单。 另外,如他所愿,牧羊城来了几个不好惹的人,可是他所期待的乐趣并没有一起到来,一起到来的是痛苦和灾难。 事实证明他父亲说的一点也没错,惹了不好惹的人,哭都来不及。 从今天开始他顾察就是一个没有手臂的残废了,再也不能持剑杀人,再也不能抚摸女人柔软顺滑的身体,再也不能牵着恶犬在大街上咬人玩了,再也不能—— 他突然发现世界没了色彩。 “呜呜——” 顾察越想越难过,禁不住嘴角一撇,失声痛哭起来,然后他发现自己连抱头痛哭的资格都没了,于是哭得更加伤心。 他想散去封堵断臂血管的真元力,让自己血尽而亡得了,可是他鼓了好几次劲也没鼓起死的勇气。 “哈哈——” 哭着哭着顾察突然破涕为笑。 “又哭又笑,难不成疯了?”牛大娃嘀咕道。 顾察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由于失去双臂,身体重心不稳,前后左右踉跄了几下才掌控重心,稳住身体。 “草!” “该死!” “王八蛋!” 顾察想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擦掉,可是没了双臂,别说擦掉,擦都擦不着,不禁气得暴跳如雷。 “你,过来!”顾察朝一个捕快喝道。 “是、是!”捕快吓得脸上刷的没了血色,嗫嚅地应命,迈着颤抖的步伐走到顾察面前。 “帮本大少把脸擦干净。”顾察命令道。 捕快大气不敢喘一口,端起袖子小心翼翼地给顾察擦拭鼻涕眼泪。 “你笑什么?!”顾察突然盯着捕快喝问道。 捕快吓得猛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顾察面前,回道:“禀大少,属下没有笑。”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恐惧而颤抖,并带着惊惧的哭腔。 “不,你笑了!”顾察眼睛里迸射出阴森的怨毒光芒,咆哮怒吼道:“你心里在嘲笑我变成了没有手的废物,在幸灾乐祸,对不对?!” “禀大少,属下纵是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 啪! 捕快的话正说到一半,顾察突然抬脚行凶,一脚踢在捕快的脸上,把他后半句话堵在嘴里。 顾察这一脚用力极大,踢得捕快原地飞了起来,身体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才仰面摔落地面。 只见他鼻梁塌陷,口鼻窜血,闷哼一声晕死了过去。 “去死!” 顾察仍不肯干休,上前两步抬脚踏向捕快的面门。 以他六重天境的修为,这一脚若是踏实了,捕快非得脑浆迸裂不可。 其他捕快看到这一幕,脸上全都没了血色,心里开始为这位可怜的同伴默哀。 然而就在顾察的硬靴底即将踏在捕快的脸上时,牛大娃突然迈步到近前,一脚把顾察踹翻在地,同时怒骂道:“去你娘的!” 他算是见识到顾察的穷凶极恶,众目睽睽之下,随便找个理由,说杀人就杀人。 “操你祖宗!” 顾察摔在地上冲牛大娃破口大骂,可接着却咧嘴冷笑,问道:“你们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有没有想过如何收场?这里是牧羊城,可不是你们能为所欲为的南境。你们要是能活着走出牧羊城,我他娘的跟你们姓!” 他刚才忽然大笑,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发现自己竟然被牛大娃四人唬住了。 这里是牧羊城,是他的地盘。 管你修为有多高,管你有没有杀六扇门的人,管你是龙还是虎,在这牧羊城,都得乖乖盘起来。 所以他的断臂之仇大可以报,于是他悲伤难过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如何收场?” 牛大娃不禁皱起眉头,沉吟道:“这确实是个问题,容我考虑一下。” “哈哈,考虑一下?你想笑死老子吗?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还有退路吧?哈哈——” 顾察的笑声很干,但是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因为他的笑声里充斥着疯狂和仇恨。 他笑着笑着,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整张脸极尽阴沉,眼睛里射出两道怨毒的冷光,冲牛大娃喝道:“你们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被本大少制成人棍。” 牛大娃像是没有听见顾察的话一样,自顾说道:“本来我觉得这事就这么算了,你回家找你爹娘哭嚎,诉说委屈去,我们进茶楼喝茶去。” “放你娘的屁,你想得美!”顾察破口大骂。 牛大娃不理他的谩骂,接着说道:“可是看到你刚才的恶毒行为,我觉得还是把你杀了好了。” 牛大娃的语气很平淡,可是却把顾察吓得心跳漏了一拍,因为他从牛大娃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最强烈的杀意。 顾察只觉毛骨悚然,脚下噔噔后退,拉开和牛大娃的距离。 刑四海跑了过来,把顾察护在身后。 牛大娃接着说道:“你本来就是一个为富不仁,视他人生命为草芥的恶棍,如今你双臂被我废掉,心里肯定留下了无法化解的仇恨和怨毒,以你肆无忌惮作恶的变态心理,一定会把心中的仇恨和怨毒发泄在无辜人群身上,所以为了不让无辜人群惨死在你的魔爪下,我得杀你。” “呵,你当自己是救世主吗?”顾察冷笑问道。 牛大娃摇头道:“我不是救世主,我是比你更恶的恶人。你天天自诩恶人,仗着家中权势,以欺凌弱小为乐趣,现在即将被我这个大恶人欺凌并杀掉,你说这算不算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呢?” “狗屁的天道,狗屁的报应,本大少还在吃奶的时候就不信了。”顾察嗤之以鼻,叫嚣道:“这里是牧羊城,你杀不了我。” 他目光扫向周围的捕快,表情阴冷地喝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一起上,杀了他!若本大少被他杀了,你们所有人全家都得给本大少陪葬。” 捕快们闻言不得不屈服于顾察的淫威,纷纷扬刀向牛大娃逼近。 牛大娃目光扫视一众捕快,冷笑道:“我猜你们当中肯定有不少为虎作伥,十恶不赦的人渣败类,念你们可能是迫于无奈,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收起你们的武器,退到一旁,生;否则,死。” 此言一出,捕快们的脚步缓了下来,可也仅仅是缓了下来。 顾察让他们选择,牛大娃也让他们选择,他们有个屁的选择。 如果——如果有足够实力,他们会把这两个让他们做选择的混蛋塞进茅坑,让他们吃屎去。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顾察的报应就在今天!”牛大娃突然舌绽惊雷,大声喝道。 捕快们被牛大娃的惊雷一吼吓得一哆嗦,脚步定在了原地。 “狗日的!”顾察头冒黑线,被牛大娃一嗓子吓得心肝乱颤。 “大少,此地不宜久留,速回衙门找大人来为你做主。”刑四海压低声音对顾察说道。 “好。你挡住他们。”顾察急急点头。 说完,转身就跑。 牛大娃一句“报应就在今天”,真的把他吓到了。 刑四海双拳紧握,蓄势待发,摆出阻挡张小卒四人追击顾察的架势。 “死!” 牛大娃神色一沉,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抬脚一跺地面。 刑四海突然大惊失色,转身朝跑出二三十步远的顾察急声喝道:“大少,小——” 他的喝声戛然而止,因为顾察被一根地刺贯穿了身体。 那自地面刺出,一丈多长,泛着冷光的土黄色地刺,好似一杆长枪,贯穿顾察的身体,并把他的身体顶到了一丈高的空中。 顾察两条腿抽搐着蹬了几下,然后身体一松,头脚两头无力垂下,没了动静。 他的胸腔被土刺自下向上整个穿透,肯定是活不成了。 “你——你——怎么能真的杀了他?!”刑四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望着顾察的尸体,只觉眼前阵阵犯晕。 “怎么,他不该死吗?”牛大娃冷笑问道。 “他该死,罪该万死,这是牧羊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可是没人敢杀他,因为他父亲是牧羊城知府,杀了他,全家都得给他陪葬。你杀了他,你休想活着走出牧羊城。不,是你们四个都得给他陪葬。何必呢?”刑四海说道。 “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老子一起杀了。”牛大娃神色狠戾,手掌斜劈,做出一个砍脖子的动作。 “呵,好大的口气!”一声冷喝自街道西头传来。 “啊——啊——我的儿——我的儿啊!”撕心裂肺的被呼声自街道东头传来。 街道西头来的是牧羊城城主傅开年。 街道东头来的是牧羊城知府顾志成。 “今天可有大戏要唱咯。” 贺步采摇头苦笑,他和刑四海一样,怎么也没想到牛大娃真敢杀顾察。 也没想到傅开年和顾志成会来得这么快。 刷刷刷—— 同时来到的还有牧羊城节度使红柏,以及他的军队。 “不知谁能唱到最后?” 贺步采目光一凝,他暗暗决定,如果张小卒四人能活着唱完这场戏,他就招揽并栽培这四人。 自始至终他都是在权衡要不要招揽张小卒四人,从未想过张小卒四人会不会受他招揽。 (感谢:老书虫阿庆,无家的孩子和火龙神的一些事一些情的月票支持!) 第五百四十二章 疯起来很可怕 第五百四十二章疯起来很可怕 顾察的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没人想到牛大娃说杀就杀,一点也不含糊。 他们大多和刑四海一个反应,认为牛大娃做事冲动,丝毫不考虑后果,疯狂且愚蠢。 杀了顾察,心里固然能一时痛快,可是自己却要给顾察陪葬,甚至还会连累自己的兄弟亲人。 顾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这是牧羊城人公认的。 用自己的大好人生给这样一个人渣陪葬,太不值得。 不过,也有许多人在心里偷偷地为牛大娃鼓掌喝彩,赞他一声英雄好汉,为牧羊城除掉了一大祸害。 比如天禧茶楼门旁的两个小童,他们半张着小嘴望着牛大娃,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觉得牛大娃像极了除暴安良的侠客,若是他能提起酒壶仰天痛饮,饮罢,一把抹掉青须上的酒渍,留下两句豪迈诗词后扬长而去,那就最完美不过。 又比如左右为难的捕快们,都禁不住暗松一口气,心里偷偷地给牛大娃挑大拇指,赞一声好汉。顾察嗝屁,他们今后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当然,亦有对牛大娃深恶痛绝者。 比如许多在天禧茶楼雅间喝茶的先生大儒和达官贵族们,全都义愤填膺地推开窗户,朝下方街道上的牛大娃大声斥骂讨伐。 唾沫星子一溅三尺多远,中气十足的嗓门穿透整条长街,好似生怕别人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更有甚者,把茶杯茶碗、纸墨笔砚扔向牛大娃,嘴里大骂着要砸死牛大娃这个目无王法的蛮夷,为顾公子讨一个公道,否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天道不存、正义不复,等等云云。 有一白发苍苍的大儒,甚至拄着拐杖从楼上下来,噔噔噔一路冲出茶楼,冲到大街上,挥舞着拐杖就往牛大娃和张小卒三人身上招呼。 天禧茶楼二楼丁字号雅间,有五个面貌神俊刚毅的年轻人。 五人当中有一个头不高,两条眉毛极为清淡,单从外表看,给人腼腆含蓄感觉的青年,若张小卒、牛大娃和周剑来看见他,或许可能认出他来。 青年名叫太叔山,是南境天照峰的弟子。 张小卒三人曾在聚贤酒楼和他同桌共饮过,当时张小卒还给他加持了一枚玉佩,高兴得他对着张小卒连连鞠躬道谢,是个非常有礼貌的家伙。 太叔山身边的四位,分别名叫:毕双,许有,蓬富贵和严琴音。 此五人乃是南境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且都是没有强大身份背景的人。 他们和张小卒四人一样,被帝国选中后送去大牙,参与了策乱大牙的行动,并最终幸存了下来。 同样也是受皇帝陛下召集,奉命于四月二十日到天禧茶楼。 他们五个比张小卒四人来得早。 之前贺步采在二楼喝茶,正是和他们五个在聊闲天。 其实此次计划,帝国一共在南境挑选了九十九人,但最后只有他们五个和张小卒四个,九个人侥幸完成任务活了下来。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四个家伙应该就是驸马爷说的还没到的那四个。”蓬富贵双手捧着他肥鼓鼓的大肚子,望着街上的张小卒四人笑道。 他个头中等,体型肥硕臃肿,目测得二百斤往上,整个人胖得圆滚滚的,跟一个大肉球似的。 偏偏他还穿了一身修身的儒衫,把他一身肥肉勒的,让人看一眼都禁不住为他捏一把汗,生怕他那一身肥油一下子崩开衣衫淌出来。 蓬富贵的左手边站着许有。 此人比蓬富贵高一头,身材匀称标正,五官谈不上俊朗也谈不上丑,属于大众脸。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张小卒四人,开口道:“让我猜猜这四个家伙的名号。” “断臂的应该是大牙南方军,和亲王糜呼麾下的独臂剑客周星河。” “驼背的应该是大牙正东军,兵马大元帅熊霸麾下的驼背妖刀元十万。” “杀顾察的这个大块头,应该是大牙帝国军,东征军的猛虎将军牛霸天。” “另外这位——嗯——” 许有说的是周剑来三人在大牙用的假名,不过到张小卒的时候他嘴上顿住,沉吟起来,对张小卒在大牙的身份不确定。 “他应该是大牙北方军,北原王完颜勇男麾下的战将张猛。我在北方军慕家军中,和他交过手。”毕双接过许有的话说道。 “谁赢了?”蓬富贵好奇问道。 毕双脸上泛起一抹苦笑,道:“当时只是简单的过了几招,表面是打平了。我一直以为若生死相搏,我一定能胜他一筹。可现在看来,显然是我想多了。比肩九重天境的强悍战力,南境年轻一辈中,应该无人能与之缨峰吧?” “哼!” “不过是四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罢了。”严琴音撇起嘴角,不屑冷哼道。 她身穿儒衫作男儿装,但她其实是女儿身。 身材细条,皮肤白皙,容貌中等偏上,还算漂亮,只是胸和屁股稍稍显小,也不知是因为儒衫太宽松,承托不出来的原因,还是原本就如此。 可能是长久征战沙场的缘故,她的五官棱角略显凌厉,给人以冰冷、强势、锐气逼人,不好相处的感觉。 倒是和戚哟哟的气势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戚哟哟的气场要远强于她,戚哟哟身上有她所没有的霸道和大气,以及远超于她的脸蛋和身材。 严琴音冷眼看着街上,道:“不过是立了一点功劳,就居功自傲,狂妄无边,不知天高地厚,奉劝诸位最好和他们保持距离,否则受他们牵连,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音音说得极对,必须和他们保持距离。”蓬富贵板起脸,严肃郑重地说道,然后投给严琴音一个谄媚的目光。 “死胖子,瞧你这一脸贱相。”许有竟公然对蓬富贵讥骂,甚至还抬起手对着蓬富贵肥胖的脸颊啪啪拍了几巴掌,骂道:“忘记你爹的临终嘱咐了?他老人家让你找一个屁股大好生养的。麻烦把你的发情期往后延延,等到了帝都哥哥给你找个好的。” 蓬富贵一脸憨笑,被许有拍着脸骂也不生气,因为许有是他的生死之交,若没有许有,他蓬富贵早就饿死在街头上。 听了许有的训斥,蓬富贵肥硕的脸上露出痛苦的挣扎之色,然后斜着眼角偷偷瞄了一眼严琴音的屁股,再联想到父亲的临终嘱咐,只能摇头暗叹一声可惜。 蓬富贵禁不住神色黯然,心里难过,因为严琴音是他长这么大第一个产生爱慕之情的女子,没想到就这样被掐死在萌芽状态,这让他感受到了现实生活对他的深深恶意。 不过当他想到许有很快就会给他找一个脸蛋漂亮,胸大屁股大的女人,他黯然的神色立刻就晴朗起来,咧着一双肥厚的嘴唇贱兮兮地嘿笑起来。 “信不信我把你们四个的眼珠子剜出来,扔在地上当泡踩了?!”严琴音黑着一张脸喝道。 “咳咳——”毕双连忙干咳一声,把眼光余光从严琴音的屁股上移开,心里嘀咕了声:“确实不大。” 许有则是不屑地撇撇嘴,他对严琴音很是反感,因为这两天的短暂相处,他从这个女人的言语中听出了极强的权利欲望,觉得这可不是一个甘愿给平凡人生孩子传宗接代的主,遂不愿自己的好兄弟在她身上浪费精力和感情。 太叔山被严琴音喝了一个大红脸,尽管他并没有偷看严琴音的屁股。 “这四人确实莽撞了些。”毕双言道。 许有说道:“没有实力的莽撞叫蠢,有实力的莽撞叫霸气。想要制裁这四人,不出动星辰大能,这四人恐怕能杀得牧羊城这些家伙怀疑人生。” “就凭他们四人?掀得起风浪吗?”严琴音撇了撇嘴,对许有的话不以为然。 “掀得起!” 回答严琴音的不是许有,而是毕双。 他盯着张小卒,表情凝重起来,道:“至少张猛这家伙可以,我见过他的攻城战,这厮疯起来非常可怕。” “是挺可怕的。” “他们三个还是和以前一样,嫉恶如仇、睚眦必报,以他们的暴躁脾气,真要把他们逼急眼了,在这牧羊城内杀个血流成河也不是不可能。” 一直没有吭声的太叔山突然开口笑道。 他回想起了张小卒三人在雁城戚家练武场,对抗以宇文睿为首的宗门弟子的情景,想到那时候张小卒三人尚且天不怕地不怕,一言不合连药王谷的人都杀,更别提修为突飞猛进后的现在了。 其实他怪羡慕张小卒三人的,嫉恶如仇、杀伐果断、随心所欲,像极了他向往的侠客生活。 可惜他不能,天照峰就他一根独苗,他得小心翼翼,不负师父的期望,让天照峰的威名重振江湖。 街道上,张小卒架起胳膊挡下迎面砸来的一拐棍,抬头看向天禧酒楼的二楼,目光落在太叔山身上,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太叔山愣了一下后立刻回以微笑。 他心头不由的一暖,他从张小卒对他的微笑中看得出,张小卒仍然还记得他,对他来说,被人记得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因为很少有人能记住他这么长时间。 “老夫打死你这个目无王法的蛮夷!” “打死你这个当街杀人的罪犯!” “打死你这个冒犯圣楼威严的无礼恶徒!” “打死你——” 那位气得从天禧茶楼冲下来的白发苍苍的大儒,挥舞着他的紫檀拐杖,一边痛斥张小卒的种种罪行,一边大力抽打在张小卒身上。 之所以只打张小卒一人,是因为张小卒好欺负。 他去打牛大娃,拐杖抽在牛大娃身上就跟打铁一样,震得他虎口生疼,要裂开一般,同时暗暗心疼拐杖。 他去打周剑来,被周剑来瞪了一眼,感觉就像被利剑贯穿了胸膛,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提上来。 他去打元泰平,元泰平左闪右躲,打了半天,累弯了腰,连元泰平的衣角都没碰到,尴尬死了。 只有张小卒站在原地任他打,并且不像牛大娃那么硬,打下去软活活的,不震手。 对老人,张小卒向来尊敬,尤其是满腹学究的老先生。 拐杖打在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瞧着老先生义愤填膺的模样,张小卒觉得让他打几下出出气也无妨,毕竟他们几个在天禧茶楼前面闹腾,确实影响了茶楼的清静。 而且他确实当街杀人,触犯了帝国法律。 老人家读一辈子圣贤书,可能眼睛里揉不下沙子,发怒也算正常。 让他打几下便是。 打累了,自然就不打了。 “我的儿,你死的好惨啊!”顾志成命人把顾察的尸体从土刺上取了下去,看到顾察的断臂和贯穿身体的血窟窿,他胸口疼得似万蚁噬心一般。 随之他的一双眼珠子爬满了血丝,脸色阴沉得要滴水一般,充满怨毒和仇恨的目光嗖地射向张小卒四人所在的方向,目眦欲裂的嘶吼嚎叫道:“是哪个杂碎杀了我儿,本大人不把你千刀万剐誓不为人!” “知府大人,是这四个目无王法的蛮夷害了令公子!” “顾公子多么好的一个后生,既聪明伶俐,又善良温和,且学识渊博,大好前程不可限量,谁曾想竟——竟横遭灾祸,老夫痛心疾首啊!” 张小卒一下撑圆了眼睛,一把抓住打过来的紫檀拐杖,他万没想到这样的话竟然会从眼前这位看上去学识渊博的老先生嘴里说出来,沉声问道:“老先生,您刚才说什么?顾察善良温和?您能再说一遍吗?” “呵,反了天了你,还敢还手?!” “再说一遍又如何,顾察公子是老夫看着张大的,自小就善解人意、温和善良,牧羊城的人有目共睹。” “驸马爷,你说是不是?” 老儒生突然看向天禧茶楼门前的贺步采问道,想给自己拉一个有身份有权威的支持者。 “去你娘的蛋!” 贺步采好想这样回答田文光,可是不行。 田文光这一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包括顾志成和傅开年的,他若在眼前这个场合一口否认,就是得罪了这两大家。 可是他若点头应承,就等于是被田文光利用形势胁迫,让他昧着良心说话。 没人喜欢被胁迫,贺步采自然也不例外,心里咒骂着给田文光记了一笔。 “顾公子向来不来茶楼喝茶。”贺步采如此回道,言下之意就是和顾察不熟,顾察善不善良,温不温和,他不知。 张小卒目光看向贺步采,皱起了眉头。 张小卒投来的目光让贺步采心里不太舒服,有一种被张小卒灵魂拷问的感觉,不过他没有把心中的不悦流露出来,而是回给张小卒一个尴尬且无奈的苦笑。 (感谢:书友36009917的豪横打赏和月票支持! 感谢空空1235的月票支持!) 第五百四十三章 杀你 第五百四十三章杀你 贺步采的回答既让张小卒皱眉,亦让顾志成皱眉。 张小卒怪贺步采不敢说实话,顾志成怪贺步采为人不善,他儿子已经死了,何必还要抓住生前种种不放,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让死者安息吗? 不过两人很快就又谅解了贺步采。 张小卒觉得贺步采身处官场,身不由己,在这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的牧羊城,还能坚持说半句真话,已是不易。 顾志成则是良心发现,觉得他儿子确实不是好人,让贺步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昧着良心说话,着实为难他了。 同时皱眉的还有老儒生田文光。 他本以为贺步采一定会顺着他的话点头附和一声,没想到却碰了壁,不禁心生不悦,觉得贺步采不会做人,常言道死者为大,顺着他的话夸一句顾察又能如何? “哎——”田文光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心想若不是孙儿仕途黯淡,他又岂会豁出老脸,跑到这大街上像个泼妇一样撒泼,把读书人的气节、礼仪和廉耻弃于不顾,昧着良心说鬼话,不就是为了讨顾志成开心,帮孙儿打开仕途吗。 田文光心知,此事过后他在牧羊城恐怕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甚至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但为了家族的未来,儿孙的前程,也只能硬着头皮撒泼到底了。 “小子,再不松手,老夫可对你不客气了!”田文光使劲拽着拐杖,想把拐杖从张小卒手里拽回来,却发现张小卒的手似铁钳一般钳着他的拐杖,他牟了几次劲,拐杖翁丝未动,自觉尴尬,不禁气急地朝张小卒大声喝斥。 张小卒撇嘴冷笑,道:“老先生,我且这么称呼您,您自茶楼出来后何曾对我客气过?” “你——”田文光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喝道:“你,还有你们三个,目无王法,生性残暴,当街行凶,当受极刑!也就是老夫年纪大了,舞不动剑了,否则定提剑斩你们脑袋,为民除害!” “呵,感情您用拐杖打我,就是对我客气,小子受教了!” 张小卒讥笑不已,随之目光一寒,说道:“我站着不动让您打,一是因为您年纪大,我尊敬您;二是因为您读圣贤书,我敬畏您。可是我才发现,您原来是个喜欢趋炎附势、谄媚阿谀,为老不尊,枉读圣贤书的老流氓罢了。” “你——” “黄口小儿,竟敢辱老夫一生名节,士可杀不可辱,老夫和你拼了!” 田文光何曾被人指着鼻子骂老流氓,只觉尊严和人格受到践踏侮辱,当即暴跳如雷,上蹿下跳要和张小卒拼命。 “多谢田老先生为犬子鸣冤抱不平,这份恩情顾某记下了。老先生年老体迈,不可妄动肝火,万一有个闪失,让顾某如何担待的起。还请老先生退到一旁,接下来的事交给顾某来做便可。” 顾志成朝田文光俯身行礼,颇为恭敬地说道,算给足了田文光面子。 他知道田文光心里的算盘,而他也恰用得着田文光,故而两人一拍即合。 顾察在牧羊城的名声如何,顾志成清楚不过,他想让儿子死后名声体面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大儒撑撑场面,而田文光在牧羊城的先生大儒中也算小有名声,恰是不错的人选。 “逝者已逝,顾大人节哀顺变。” 田文光心中暗喜,朝顾志成鞠了鞠身,而后道:“顾公子死得冤屈,必须将凶徒绳之以法,以正法典,彰显正义,平息众怒。” “田老所言极是。” 顾志成目光一寒,杀气毕露,朝一众捕快挥手下令道:“给本大人把这四个草菅人命的狂徒拿下,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刑四海,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动手!” 顾志成向刑四海厉声大喝,语气里带着强烈的责备之意,乃至是怨恨之意。 他怪刑四海没有保护好顾察。 刑四海心里憋屈,但是却无处发泄。 同时心里苦闷,心知必须戴罪立功,否则顾志成不会让他好过,可张小卒四人哪是说拿下就拿下的? 若是好拿,顾察又怎会死? “诺!” 但顾志成带来的捕快们不知道张小卒四人的厉害,应一声命,抽出腰间快刀就朝张小卒四人围了上去。 田文光见状,撒腿就要跑,生怕等会打起来,把他卷进去。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挨一下可能就上西天了。 可是张小卒抓着他的紫檀拐杖不松手,而他又舍不得丢了拐杖,情急之下抬脚踹向张小卒,并喝骂道:“小畜生,松手!” 张小卒却是不理他,躲开他踹过来的一脚,自顾说道:“刚才顾察在大街上自诩是牧羊城第一恶少,说方圆百里的人家,嫁娶喜事不敢大声宣扬,因为若是被他得知,他就会立刻带上人马去抢新娘子,并且还说至今被他玷污的新娘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您在楼上喝茶,听得一清二楚,但您没有出来斥责。 他还说,只因在大街上别人瞪了他一眼,他就把别人一家人眼睛剜了,您听了后也没有出来斥责。 反倒是他死了后,您就像死了爹一样声嘶力竭,为他鸣不平,还夸赞他善良。 敢问,您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里去了吗?您的良心也被狗吃了吗? 还是说,您对善良的理解和我们不一样呢?” “黄口小儿,满口胡言,老夫不与你争辩,公道自在人心!” “哼!” 田文光被张小卒问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但嘴上却不能承认,只能老脸不要胡搅蛮缠。 他知道从张小卒手里夺回拐杖怕是不可能,当即牙一咬,恨恨地朝张小卒吐了口口水,松开拐杖,转身就走。 却听张小卒冷笑道:“老流氓,耍完无赖就想走,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好事。今儿我要扒开你的胸膛,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事。” 田文光脸色大变,撒腿就跑。 张小卒拿拐杖一拨,把他拨得摔在地上。 “哎哟——”田文光身体老迈,哪经得住摔,当场就惨叫连连,不过更多是被吓的。 与此同时,牛大娃三人已经和捕快打了起来。 战局一边倒,只牛大娃和元泰平两个人就把一众捕快杀得抱头鼠窜。 周剑来挡在了刑四海面前,面无表情道:“再一再二不可再三,你再出手,杀你!” 刑四海被周剑来一双眼睛盯着,没来由的心头一颤,他的眼睛里不由地流露出一抹慌乱之色。 他从周剑来平淡的语气里感受到一种言出必行的杀气,就好像他刑四海在眼前这个家伙眼里,不过是挥一下剑就能解决的小麻烦。 “刑四海,你为何迟迟不肯动手,莫非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顾志成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眼前这几个不起眼的小子竟然这么厉害,只两个人就把他的捕快揍得满地找牙,所以他的目光立刻落在刑四海身上,因为刑四海是最能打的,可是却看见刑四海正和周剑来面对面站着,对周围的战斗充耳不闻,他不禁大怒。 顾志成这么一喝,所有人都条件性地把目光聚集到周剑来和刑四海身上。 刑四海不敢抗命,当即目光一沉,向周剑来讥讽嘲笑道:“断臂残废,也敢言勇?可笑!看老子一拳打爆你的脑袋!” 他心知自己未战先怯,故而以言语羞辱周剑来,从而振作气势。 接着他双手握拳,双臂交叉于身前,浑身皮肤开始泛红。 刚才和张小卒战斗时他用过这招,这是他的最强攻击。 周剑来可不是张小卒,他可没兴趣感受刑四海拳头的威力,所以刑四海刚开始蓄势,他就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 魏王剑携真龙剑气斩向刑四海。 刑四海纵身闪躲。 闪躲之前他觉得周剑来的剑并不快,可以轻松躲开,但闪躲之时才惊恐地发现,周剑来的剑快如闪电,他这随意一躲显得太儿戏,肯本躲不开。 石火电光间,刑四海只来得及曲起双臂挡在身前,真元力涌动,形成坚固防御。 下一刻,一抹寒光在他眼前一闪而逝。 刑四海只觉双臂和咽喉突然传来刺痛,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 紧接着他的瞳孔扩散开来,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因为他看见两条半截小臂连带着手,脱离他的双臂抛飞了出去,同时有鲜血从他脖子位置飙射出来。 而他的对手已经收剑归鞘。 “我说过,再出手,杀你。” “另外,你这最强一击真是垃圾,生死搏杀中,谁会给你蓄力的机会。” “当然,也是因为我的剑太快!” 周剑来鄙视刑四海的同时,还顺带着夸了自己一句。 其实并不全是自夸,更多的是惊讶,因为剑之快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养兵之道,当真威力不凡!”周剑来心里抑不住震惊。 自黑猿传授他们养兵之法才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但他已经明显感受到魏王剑威力的大幅提升。 这一剑就是最好的证明。 嘭! 刑四海喉咙里咕噜几声,然后踉跄着仰面摔倒。 “早知道就不出手了。”意识消散前,刑四海心里想道。 知道刑四海修为的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看着周剑来,露出惧怕敬畏之色。 “这——”顾志成呼吸一窒,一时间不知所措。 这种情况他第一次遭遇。 以前再穷凶极恶的贼人,刑四海出手必能拿下,今儿还没出手呢,人就没了。 好在有傅开年和红柏在,否则他会考虑战略性撤退。 “这——强得过分了呀!” 天禧茶楼二楼,许有张着嘴巴惊叹道。 “半步大能,一剑就给宰了,这还是人吗?” “狗日的,不会是大小吃仙丹长大的吧,不然大家都是修者,凭什么差距这么大?” 蓬富贵和毕双也都瞪着眼珠子难以置信地惊叹。 “他们成长得太快了!”太叔山惊叹的同时神情黯然。 在雁城初次相识时,张小卒三人和宇文睿战斗时战力尽显,那时候他有信心胜过三人中任何一个,可现在张小卒和周剑来显现出的战力,让他望尘莫及。 这种被人超越,并远远甩在身后的滋味,很难受。 “只需派一位星辰大能,就能把他们轻松摧毁。据我所知,城主府有星辰供奉。”严琴音目光凛冽道,“如果他们能活着离开牧羊城,我不介意收回之前的话,与他们四人结交一番。” “呵呵——”许有冷笑两声,张嘴想损严琴音两句,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女人斤斤计较,实在丢分。 天禧茶楼门前,贺步采再次被震撼到,他决定今天张小卒四人若不能化解困局,他要出面保下这四人。 “啊,救命啊!” 刑四海的死刺激到了田文光,也顾不着摔疼的尾椎骨和老腰,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酒楼方向趴。 只是爬了好一会都没挪窝,因为张小卒正用拐杖压着他的后背,把他身体牢牢地压在地上。 “我有一个法术,可读人心。”张小卒站在田文光身后阴恻恻地说道。 田文光闻言脸上露出极其惊恐的表情,似乎心中真的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张小卒的法术读出来。 “救命啊!” “城主大人,知府大人,节度使大人,驸马爷,快派人把这杀人不眨眼的凶徒拿下啊!” 田文光向四位大佬求救。 “哼!” 节度使红柏怒哼一声,喝道:“大胆贼人,快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本大人一身令下,立刻把你们射成刺猬!” 他一挥手,街道两旁的屋檐房顶上顿时冒出大量弓箭手,粗略估计得有四五百人。 再一挥手,空气里顿时响起成片弓弦拉动的声音。 所有士兵张弓搭箭,只等一声令下。 “哈哈,大胆贼人,你们死定了!”田文光得意大笑。 张小卒不禁莞尔,笑问道:“老家伙,你就这么相信这些士兵射箭的准头?咱俩靠得这么近,你猜会不会误射到你身上?” “——” (感谢:在座各位都是孙的月票支持!) 第五百四十四章我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五百四十四章我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除了街道两旁房檐屋顶上的弓手,街道两头也都被穿盔戴甲的士兵封堵,加起来足有千人。 这阵仗对付寻常武者,绰绰有余。 弓手中不乏一些修为高深的强弓手,对付七八重天境的武者也还可以。但想要拦住九重天境的高手,甚至造成击杀,就显得十分乏力。 至于对付张小卒四人,只能说节度使红柏想得简单了些。 就连不看好张小卒四人的严琴音都撇起了嘴,因为她知道张小卒四人不仅是修为高强的武者,还是历经成百上千场战役磨砺的猛将,箭雨攻击对他们来说如家常便饭,毫无威慑可言。 事实也却是如此,弓手的出现非但没能让张小卒四人露出一点惊慌惧怕之意,反而全都勾起嘴角笑了。 红柏坐在马背上,看着张小卒四人嘴角勾起的笑容,不禁皱起眉头,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不屑一顾的笑,嚣张之极。 张小卒看向红柏,说道:“据说牧羊城有三大恶少,第一位是城主大人的公子傅玉成,死了;第二位是知府大人的公子顾察,刚刚也死了;第三位是节度使大人的公子红薏仁,不知道会不会长命百岁?”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威胁本大人!本大人要让尔等恶贼死无葬身之地!” 红柏听了张小卒的话不禁雷霆大怒,因为张小卒在肆无忌惮地威胁他,就差没直接说要杀他儿子。 并且张小卒的话也着实吓到了他。 傅玉成和顾察,前者的死是因张小卒四人而起,后者更是被四人当街杀害,死状极惨,以致让他感觉自己的儿子好似已经被架到张小卒四人的屠刀下。 红柏从未见过像张小卒四人这么嚣张且肆无忌惮的恶徒,明知傅玉成是牧羊城城主的儿子,仍然大摇大摆地来牧羊城,明知顾察是牧羊城知府的儿子,仍然将其当街杀害,明知他红柏是牧羊城的节度使,还明目张胆地用他儿子的安全威胁他,更是在这大街上,于重重包围之中,面不改色的和他们牧羊城三巨头叫嚣对峙。 红柏甚至怀疑张小卒四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可是张小卒四人过分的镇定自若却让他心里打鼓,一时间他只感觉如鲠在喉,不把张小卒四人就地正法他寝食难安。 红柏看向街对面的傅开年,看见傅开年目光凛冽,杀气凛然,朝他轻点了下头。 傅开年也被张小卒一番话气得雷霆大怒,恨不得把张小卒四人剁碎了喂狗。 “杀!” 得到傅开年的授意,红柏当即下达攻击的命令。 嗖! 箭雨应声而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张小卒四人,等着看四人如何应对箭雨。 “啊啊啊——”田文光吓得没了人声,手脚齐动,扒拉踢腾地面,想要逃离,可是他背上就像压了一座大山,任他如何挣扎也没没能逃离一寸之地。 不过他的惊吓是多余的,因为箭雨并未落下。 只见数百支箭矢全在张小卒四人周围悬空停了下来,就好像时间暂停了一般。 牛大娃双手虚抓着面前空气,面容阴森地笑道:“感受一下被自己的箭射杀的恐惧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悬停在空气中的箭矢,突然被妖异的蓝色火焰包裹,然后全部调转方向,嗖嗖嗖,以更快更凶猛的力量原路射了回去。 噗噗噗—— 房檐屋顶上的弓手尚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箭矢贯穿了右肩膀。 牛大娃手下留情,没有射他们要害,取他们性命。 只有不到十人挡下了反射回来的箭矢。 箭矢携带的冲力极大,被射中者无不仰面摔倒,从房檐屋顶滚落下来。 “啊——”他们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因为他们身上燃起了蓝色火焰,他们满地打滚,想要扑灭蓝色火焰,可是蓝色火焰反而越烧越旺。 直至他们体内的真元力和气力耗尽,蓝色火焰这才慢慢熄灭。 原来这蓝色火焰烧的不是血肉,而是真元力和气力,所以当火焰熄灭时,他们全都像死猪一样瘫软在地上,丧失战斗能力。 “怎——怎么可能?!”红柏难以置信。 他有想到箭雨可能奈何不得张小卒四人,可他万万没想到竟会这样,一轮射击连张小卒四人衣角都没碰到,反被射得全军覆没。 “怎么做到的?!”茶楼里,毕双惊讶问道。 “我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元素能量波动。”许有神情震惊道。 “空间领域,土之域,风之域,火之域,金之域,不清楚还有没有其他元素力量。”蓬富贵咋舌道,“太强了!” 吱—— 空气里再次响起弓弦拉动的声音。 是那几个挡下反射箭矢的高手,拉开了手中强弓。 牛大娃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冷然道:“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们,再敢动手,我可就动杀心了。” 被牛大娃冰冷的目光扫射,他们心里抑不住生出一丝恐惧和慌乱。再听见牛大娃的警告,他们拉弓的动作顿时犹豫起来。 “啊——” “你要干什么?!” 突兀的一声惊恐叫喊,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声音来自田文光,他被张小卒抓着后衣领从地上提了起来。 张小卒说道:“我有一种法术,可以读人心。一旦被我施展了此法术,就得在六十息时间内说出自己做过的最恶的事,否则就会头脑爆裂而亡。”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抑不住好奇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法术。 “不!你不能对老夫施展邪术,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无愧天地,没什么可说的。”田文光急切大叫道。 “不!我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做过天怒人怨,丧尽天良的坏事。”张小卒言辞凿凿道。 “不!老夫——啊——”田文光还想反驳,突然被张小卒一指点在额头上。 一束妖异的红芒自张小卒指尖迸射出来,然后穿透田文光的脑袋,田文光顿时凄厉惨叫。 神魂灼烧之痛,武者尚且无法承受,岂是他一个老迈书生能承受得了的。 “你只有六十息时间,若瞒而不说,头脑当场爆裂!”张小卒再次警告田文光。 说完不理田文光,目光看向傅开年,笑问道:“城主大人,你猜这位老先生做过最恶的事是什么?” “不知。”傅开年道。 “我猜他肯定不及令公子。”张小卒道。 第五百四十五章 太子苏洄 第五百四十五章太子苏洄帝都,皇宫,御书房。 苏翰林穿着一身宽松的黄绸袍子,慵懒地侧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已然睡着。 老太监封余休躬着身子候在一旁。 若能看见他垂低的面颊,会发现他的一双眼睛竟是闭着的,似乎跟着苏翰林一起睡着了。 他确实是睡着了。 站着睡觉,这是他服侍伺候苏翰林几十年练就出来的高强本领。 别看他睡着了,他杀人的功夫可没睡着。 软榻前面不远处,隔着一面屏风,太子苏洄正端坐在龙案前奋笔疾书,批阅一份份奏章密折。 四月的天,春风习习,清凉舒爽。 御书房里更显阴凉。 苏翰林睡觉尚需要盖着被子,可苏洄却是面色潮红,浑身大汗淋漓,就像正在被大伏天毒辣的太阳烘烤着似的。 他不是衣服穿多了热的,而是被堆成小山一般的奏章密折累的。 可是即便已经累成这样,苏洄心中仍然充满愧疚和自责,咬牙暗恨自己所学不足,能力极其欠缺,因为由于他批阅速度太慢,以致好几天前的奏章密折还积压在龙案上。 不过劳累、愧疚和自责的同时,更多的是紧张和兴奋。 自懂得“太子”二字所代表的含义时,他就开始偷偷幻想这一天的到来,位极九五至尊,万万人之上,一杆朱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万万臣民,莫敢不从。 何等的威风霸气! 而这个梦想,就在五天前终于算是初步实现了。 不知为何,父皇突然以龙体有恙为由,让他代理朝堂,并且就像甩手掌柜一样,把皇帝的职务一股脑推给了他。 五天下来,不闻不问。 若不是亲眼看见父皇吃好睡好,他都要怀疑父皇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马上就要——就要那啥了。 苏洄心中甚是感激,知道父皇是有意锻炼他,让他先适应熟悉这个位置,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在一众大臣面前出丑事小,耽误了军国大事事大,甚至可能会被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乘机发难、施压、掣肘。 朝堂上的那些大臣看上去一个个都笑靥如风,慈眉善目,似邻家老爷爷一般慈祥和善,实则一个个笑里藏刀,狡猾如狐,腹黑蔫坏,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就拿这五天来说,因为他代理朝堂的缘故,就如捅了马蜂窝一般,那些站队其他皇子,有意助其他皇子和他抢一抢皇位的大臣们全都急了眼,叫着嚎着要面圣,奏折更是铺天盖地的往上呈,堆在一起都可以把苏洄埋了。 不过说起腹黑蔫坏,苏洄觉得他老子一点也不逊色。 苏翰林把要面圣的大臣全部召进宫,在国宴厅陪他们喝了一肚子茶后,把门一锁溜了。 据说第二天一早开门时,一众大臣的脸都是绿色的,也不知他们那一夜是怎么熬过去的。 据当天负责打扫国宴厅的太监宫女们说,国宴厅的瓶瓶罐罐一夜间全都不见了,也不知哪来的大胆毛贼,竟然敢进皇宫偷东西。 那天之后,再也没人嚷着要进宫面圣,苏翰林召他们都不进。 所以,对父皇苏洄是充满了感激。 他甚至暗暗决定,等自己老了后也要这么做,主动禅让并帮他的太子扫平障碍,父慈子孝,人间美谈,为后世赞扬歌颂。 苏洄把脸转向右侧,侍候身旁的太监立刻用手帕帮他擦掉脸上的汗水。 “主子,您要不要稍稍休息一会儿?”太监见自家主子累得大汗淋漓,很是心疼。 苏洄想也不想就摆手拒绝,指着满桌堆积如山的奏章密折,羞愧汗颜道:“本王能力不足,致使如此多奏章密折积压,羞愧难当,怎还敢偷懒懈怠?若传扬出去,又不知有多少人会拿此做文章?说本王沉迷玩乐、无有上进、难堪大任云云。” 啪! 太监闻言惶恐,立刻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道:“奴才失言,奴才该死!” “呵呵,不怪你。”苏洄笑道,拿过一张折子继续批阅。 太监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几度张嘴欲言,但又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可是看到自家主子刚擦干净的脸,立刻又被汗水糊了,心疼不已,当即忍不住开口道:“主子,恕奴才多嘴。” “说。”苏洄随口应声。 “常言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奴才觉得您或许可以向陛下取取经,陛下英明神武,定然有许多经验窍门,您若是学会了,批阅起来肯定能轻松许多。”太监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这话换作一般人是不敢说的,因为这等于当着苏洄的面说他不如苏翰林,若苏洄是小心眼的人,肯定会心中膈应,甚至怀恨在心。 太监也是仗着苏洄对他的宠信,以及了解苏洄的脾性,才敢鼓起勇气这么说的。 苏洄闻言没有应声,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经验技巧? 他早就学会了,可是实在用不来。 他许多年前就开始跟在苏翰林身边修行帝王之道,苏翰林批阅奏章他常在一旁观摩学习,自然不会不知道苏翰林批阅奏折的技巧。 比如某某大臣费尽心血写了好几页,千里迢迢送到帝都,呈到龙案上,苏翰林一目十行,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扫完全文,然后朱笔一挥,落下三个大字:“知道了。” 苏洄觉得这太打击人了,怎么着也得多写几句,让人心里暖和暖和吧,不然如何君臣一心,共勉共进呢? 又比如,某某人上奏一件事,各种分析,各种建议,苏翰林直接来一句:“一派胡言,狗屁不通。” 苏洄觉得自己要是上奏之人,看到这样的批阅后一定会当场崩溃,心气一下全无。 有的奏折,苏翰林就直接打个勾,或者画个叉,感觉就是给你一个符号,你自己体会去。 苏洄觉得应该收拾好暴躁的心情,细心批阅,给予足够的鼓励、肯定、支持、建议等等,如此方能达到君臣一心,共同努力,缔造一个盛世王朝。 所以,这就是他批阅速度上不去的原因。 心软,话多。 砰! “岂有此理!” “好大的胆子!” 苏洄突然大发雷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落一地奏折。 “奴才该死!” “奴才该死!” 太监还以为苏洄是冲他发怒,吓得面无血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认罪。 “怎么了?”屏风后面传来苏翰林慵懒的声音,他被苏洄的拍桌声和怒喝声惊醒了。 他没有生气,而是好奇,想知道是什么事让苏洄如此愤怒。 苏洄立刻站起身走出来,隔着屏风朝苏翰林躬身行礼,惶恐道:“儿臣一时失态,惊扰父皇休息,请父皇责罚!” “无妨。” “说说,是什么事让你如此愤怒?”苏翰林问道。 “启禀父皇,韶山城,拓州,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人命案件。”苏洄答道。 “怎的恶劣法?”苏翰林好奇问道。 “拓州节度使广景朔,家中三族男丁被人捆绑在大街上,于光天化日之下几近屠戮殆尽,行凶者竟然是南境雁城的士兵,最高将领名叫赵全。”苏洄道。 “行此大凶,必有大仇,更何况还是千里寻仇。”苏翰林道。 苏洄接着说道:“行凶原因是赵全率领雁城士兵去韶山城收购粮食,粮食收满粮队回城路经拓州城时,中了水贼的计谋,被水贼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粮袋掉了包。 赵全发现粮食被偷后大怒,领兵杀回,剿了水贼,水贼说是拓州节度使指使他们干的,赵全调查也不调查一下,竟轻易听信水贼之言,领兵强闯拓州城,为逼广景朔就范,便下令捉了广景朔三族亲眷,一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逼得广景朔不得不当街下跪承认罪行。” “像赵全这等知法犯法,害人伦礼法,视生命如草芥,嗜杀成性的杀人狂魔,必须严惩不贷,以正法典!” 苏洄气怒难平道。 “那广景朔究竟有没有勾结水贼偷官粮呢?”苏翰林问道。 “广景朔屈打成招,承认了。”苏洄愤懑道。 “然后呢?丢失的军粮找到了吗?”苏翰林问道。 “没找到。” “广景朔悲伤过度,在拓州大牢里自缢身亡。”苏洄哀伤道,“堂堂州城节度使竟落得如此悲凉下场,实是令人心情沉重。” “就没有后续了?”苏翰林好奇问道。 苏洄愣了愣,脸上露出尴尬表情,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没看完密折,立刻告罪一声,走回桌前翻阅只看了一半的密折。 “简直——”苏洄摇头苦笑,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如何?”苏翰林问道。 “赵全之所以肆无忌惮,是因为有一个叫张小卒的家伙做靠山,因为这张小卒手里有一支天子令箭。” “哈,怎么到哪都有这小子?接着讲。这小子又干什么狂事了?”苏翰林听见张小卒的名字,顿时兴趣更浓。 “广景朔承认他勾结水贼偷了官粮,但是又说是沾州汝家,汝俊晤和汝恒父子俩让他这么干的。” “张小卒用天子令箭调动拓州守城军,联合雁城军,日袭千里,强闯沾州,围了汝家。” “汝俊晤和汝恒在张小卒的刑讯逼供下承认军粮是他们偷的,汝老将军怒其不争,盛怒之下杀了二人。并答应归还军粮。” 苏洄讲述道。 “所以,到头来并没有冤枉谁。”苏翰林道。 “就算没有,张小卒和赵全的行为也不对,他们完全有时间调查清楚后再行动,而不是随意听信水贼的话,以血腥暴力、草菅人命,几乎没有人性的方式解决问题。对这二人,应当严惩,以儆效尤。”苏洄道。 “嗯——” 苏翰林沉吟一声,而后命令道:“传朕的命令,从今天开始,减少所有皇子公主的吃食,一天只准吃半两米,喝一口水,为期十天。告诉他们,朕会派人暗中监督,休要以丹药等物偷奸耍滑,胆敢违令者,直接逐出帝都,包括太子。” “诺!”老太监封余休领命道。 “这——”苏洄瞠目结舌,嗫嚅道:“父皇,是不是儿臣哪里说错了?” “把这封密折存好,十天后你再批阅。”苏翰林吩咐道。 “儿臣遵命。” 第五百四十六章 假令箭 第五百四十六章假令箭 傅开年没想到张小卒竟然敢当着他的面主动提起傅玉成,这分明是故意往他伤口上撒盐。 他盯着张小卒,脸色变得晦暗阴沉,目光一寒,凛冽如刀,杀意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张小卒已经是死尸一具。 “啊——我说我说——” “我偷看过寡妇洗澡——啊——” 田文光双手抱头,疼得满地打滚,精神已然奔溃,说出一件藏在心里见不得光的丑事。 众人闻言不禁莞尔,谁也想不到道貌岸然的田文光,竟然做过这样的龌龊事。 但唾弃田文光的同时,他们亦对张小卒的法术感到害怕,因为他们心中都有难以启齿或不可见人的秘密,所以下意识的惧怕张小卒,生怕张小卒把法术施展到他们身上。 “啧啧,老先生骨子里很风流嘛。” “可是我有必要再提醒一下老先生,必须说出心中最恶的事才能解除法术哟,否则时间一到,脑袋就会邦——炸开花。” 张小卒恐吓道。 他哪里会这样的法术,不过是吓唬田文光罢了。 神魂灼烧之痛,修为高强的汝恒尚且承受不住,一五一十地交代出偷粮的罪行,田文光一个老弱书生哪能承受得住。 若不是张小卒减少了鬼咒之力,田文光恐怕已经活活疼死了。 “啊——我说——” “我辱骂过当今圣上——啊——” “啊——疼死我了——救救我——救救我啊——” 田文光又凄厉惨叫着道出一件不可为人知的事。 众人听了后无不脸色有变。 辱骂皇帝,可能每个人都在心里或是没人的地方偷偷骂过,这算不得什么,可是大庭广众下说出来,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此乃亏礼废节,冒犯天威的大不敬之罪,乃十恶不赦的大罪。 所以人们纷纷向田文光投去同情的目光,心说这可真真应了那句老话,偷鸡不成蚀把米。 谁都看得出来,田文光不顾脸面和气节,摆低姿态谄媚讨好顾志成,想为田家子孙谋一份宽广仕途,谁曾想到头来竟引火烧身,这下田家算是完蛋了。 然而却见张小卒仍不满意,不耐烦地喝道:“能不能别老说这些虚的,说点实在的,我相信老先生心里肯定有更劲爆的话题要和大家分享。” “啊——疼死我了——我不活了——” 田文光疼得拿头撞地,却被张小卒用拐杖插进后背衣领里挑离了地面,想死难死。 傅开年盯着张小卒,一字一句道:“小子,够狠、够毒,成儿栽在你们四个手里,不冤。” “错错错,大错特错!”张小卒朝傅开年冷笑摆手。 傅开年目露不解之色。 “傅玉成可不是栽在我们手里,他是栽在大人您的手里,若无您的娇惯放纵,他可没胆干那些‘大事’,最终落一个惨死当街的凄凉下场。” “傅玉成是被你活活宠杀的。” “不是我说你,你既然不管不教,何必还要生他呢?” 张小卒短短几句讥讽,但句句诛心。 “你——你——咳咳咳——” 傅开年气得浑身直哆嗦,只觉有一口气憋在胸膛里炸开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张小卒的话着实如刀子般扎了傅开年的心,并且是往一个伤口接连捅刀子的那种。 自得知傅玉成死在雁城的噩耗后,傅开年其实每天都是在懊悔中度过,心里万千后悔,想着若稍微管束一下傅玉成,也不至于发生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 夜深人静时,他甚至抽过自己耳光,因为他心里清楚,是他无节制的宠溺害死了儿子。 所以说张小卒的话就是往他心里最痛的伤口捅刀子,他如何不气? 当咳嗽停止,手从嘴边拿开时,傅开年的掌心赫然沾了一滩殷红的鲜血,竟被张小卒气得吐了血。 “啊——我说——前年地里的麦子是我烧的——” 田文光求死不能,只能继续交代他做的坏事。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紧接着响起一片愤怒的咒骂声: “田文光,你缺了大德了!” “猪狗不如的畜生!” “五十顷丰硕待收的麦子,被你一把火烧得精光,你——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老匹夫,不值得同情,死了活该!” “呸!” 前年牧羊城地里的麦子长势极好,眼看将是一场大丰收,谁知道就在即将收割的前几天,夜里一场大火烧红了半边天,烧掉了牧羊城外绵延五十顷麦田。 所有人都以为是天灾,谁敢想竟然是田文光这个满口礼义廉耻、仁义道德,在牧羊城里颇具名望的老先生干的。 在场的人突然觉得之前张小卒骂田文光的话一点也不错。 田文光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良心都被狗吃了。 或许这么骂不太合适,因为侮辱了狗。 “老先生,时间就快到了,再不把最最最恶的事说出来,你的脑袋就要爆炸了。” 张小卒说道。 “干!” “老匹夫身上的法术还没有消失,说明他心里还藏着更见不得人的事。” “老子今日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人面畜生,这田老贼就是。” “当以极刑处决!” 躲在街道两旁商铺里看热闹的人,听见张小卒的话后,当即认定田文光心里还藏着更见不得人的事,禁不住咒骂连连。 张小卒不确定田文光心里还有没有更恶的事,只是恐吓他罢了。 “啊——我大闺女不是被柳生杀的——是被我失手害死——然后嫁祸给柳生——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啊——” 没想到田文光真又说出一件。 众人闻言全都愣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田文光说的什么。 但还是有人想了起来,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田文光的长女田秀秀和牧羊城通州一户柳姓人家的公子有婚约,这柳姓人家在通州乃是名门望族,可家中突遭变故,家道中落。 柳姓公子找来牧羊城,投奔田家。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田文光把这柳姓公子告到了衙门,说这柳姓公子心术不正,偷了田家大量金银珠宝,并用花言巧语诱骗他家闺女私奔。 但是跑出城不到二十里就被田文光派人捉了回来,但田秀秀却不知去向,田文光一口咬定是被柳姓公子谋害了。 后来柳姓公子招认,是他杀了田秀秀,尸体扔进城东一条大河里去了。 当时正值夏季,河里涨水,水流湍急。 田家花钱雇了几十个人,在河里捞了半个月也没捞到田秀秀的尸骨,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柳姓公子被判处死刑,但是却没能熬到秋后问斩,说是病死在大牢里。 这件事当时轰动整个牧羊城。 不过由于时间较为久远,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都不知道。 听完知情人的讲述,众人再次咒骂起田文光,骂其心肠恶毒,非但亲手杀了自己闺女,还嫁祸给柳姓公子,致人家冤死狱中。柳家和他家结这门亲事,可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顾志成脸色阴沉。 因为这案子是他审理的,当时田文光给了他一千两银子,求他为田秀秀报仇。 那柳姓公子不禁揍,几十板子下去就招认了。 以至于顾志成真的认为是柳姓公子谋害了田秀秀,若不然他怎么挨两下揍就招认了? 显然是做贼心虚,知道难逃法网。 顾志成现在才知道,冤枉了柳姓公子,这案子是屈打成招的冤案。 牧羊城大牢里屈打成招的冤假错案多了去了,顾志成并不在意多一件少一件,可是田文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无异于是当众打他脸,让他脸面挂不住。 “滚吧!” 张小卒抹除了田文光体内的鬼咒之力,随手把他丢在大街上,没有出手惩罚他,因为自会有人惩治他。 田文光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哪还有力气起身逃离。他脸帖地面,双手环顾四周,已经没脸见人。 如果面前有个地洞或是地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他拍在地上呜呜痛哭,肠子都悔青了,若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下来招惹张小卒啊。 这就是一尊索命的活阎王啊! 张小卒目光看向傅开年,道:“牧羊城城主傅开年。” 然后又转头看向顾志成,道:“牧羊城知府顾志成。” 最后看向红柏,道:“牧羊城节度使红柏。” 接着,张小卒诡秘一笑,问道:“若是在下把此法术施展在三位大人身上,不知会有怎样的收获?” 傅开年三人闻言一瞬间汗毛倒竖,吓出一身白毛汗。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张小卒的坚决杀意。 “瞧三位大人的眼神,是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我了吗?可见三位大人心里藏着不少龌龊事呢。”张小卒扫视三人,缓缓勾起嘴角,笑问道。 言语神态淡定自若,毫无惧意。 傅开年没有理会张小卒,而是冰冷的目光扫向街道两旁的商铺,喝道:“城主府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衙门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大军缉拿要犯,闲杂人等回避!” 顾志成和红柏相继朝看热闹的人喝道。 “等一下!” 张小卒叫住惊慌关门关窗的人,拿出天子令箭,高举头顶,喝道:“天子令箭在此,如圣亲临!” “大胆恶贼,竟然敢假造天子令箭,欺君罔上,罪该万死!”傅开年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急声怒斥。 “哈哈——” 张小卒仰天大笑,问道:“傅开年,你可真是好胆,连天子令箭都敢藐视!你觉得这令箭是假的?巧了,我也觉得它是假的。喏,送你了。” 说着,张小卒扬手一抛,竟把天子令箭扔向傅开年。 箭速度很快,瞬间就到了傅开年面前,傅开年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伸手抓在手里,可是马上就后悔不已,只觉手里好似抓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的他手掌生疼。 张小卒笑问:“天子令箭我拿在手里凉丝丝的,不知大人拿在手里是什么感觉?不会像烙铁一样烫手吧?假令箭而已,我要是你,我就把它丢臭水沟里去。” “——”傅开年头冒黑线。 第五百四十七章 说干就干 第五百四十七章说干就干 傅开年、顾志成、红柏,号称牧羊城三巨头。 不说只手摭天,但也相差无多。 这点从傅玉成三大恶少敢在牧羊城横行无忌,为祸四野,惹得天怒人怨都无人敢管,就能看出来了。 像贺步采这种没有实权的驸马爷,若不是有“天禧茶楼”这块金子招牌,傅开年三人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所以说天禧公主是聪明的。 她出嫁时没有向苏翰林求任何嫁妆,而是变相地让苏翰林向云落先生求字,然后带着这四个字出嫁。只要云落先生名声不倒,这四个字就能保夫家世世代代吃穿不愁。 当然,出嫁时苏翰林并没有少她嫁妆。 天禧公主对荣华富贵和权势地位并无眷恋之心,有则有之,无则无之,她只求自己和家人一世安康。 就目前来看,日子还算过得顺心如意。 言归正传。 在贺步采和现场所有人眼里,张小卒四个外地人无疑是弱势的一方。 面对傅开年三位巨头,四人更是弱小的像蚂蚁一样。 然而谁也想不到,张小卒竟然手握天子令箭。 一刹那间,几乎所有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说难怪四个蝼蚁敢如此肆无忌惮,不把傅开年三人放眼里,原来是手握天子令箭,有恃无恐。 “天子令箭?很牛吗?” 茶楼里,许有看着被傅开年接在手里的天子令箭好奇问道。 他和蓬富贵出身一般,见识有限,这是头一次听说天子令箭。 毕双道:“天子令箭,如圣亲临,见官大一级,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难怪他们四个敢这么嚣张。”严琴音恍然大悟道,同时眼里闪过羡慕嫉妒之色,不明白张小卒为什么会有天子令箭。 太叔山闻言,心里摇了摇头,觉得即便没有天子令箭,张小卒四人也会这么嚣张。 “可是——”许有皱眉,“看傅开年三人的反应,似乎并不打算向天子令箭低头。” 毕双冷笑道:“可见皇权在他们眼里并不是那么的有威慑力,也不知是苏翰林老了,还是他们三个窝在牧羊城土皇帝当得太久,膨胀了。” “呵呵,苏翰林老了?”许有撇嘴一笑,道:“大牙都快被他老人家玩废了。我突然有种预感,傅开年这三个家伙要血霉!” “可是他们该如何对付傅家星辰大能?可要知道,这里终究是牧羊城,终究是傅开年三人的地盘。你们可别告诉我,他们三个有能力对抗星辰大能,我打死也不信。”严琴音说道。 毕双眼睛环顾四周,道:“说不定在这四周某个角落,藏着他们四人更强的依仗。” “看下去就知道了。”蓬富贵笑道。 贺步采一直在想张小卒会在何时拿出天子令箭,会怎么使用天子令箭,他想了许多种可能,可偏偏没想到张小卒会这么用。 随手就丢给了傅开年。 天子令箭丢出去的那一刻,他差点没忍住骂出声,骂张小卒脑子被驴踢了。 因为在他看来,只要手握天子令箭,无论傅开年三人如何叫嚣,他们终究不敢真的把张小卒四人怎么样。 可张小卒却把这一最强仰仗丢垃圾一般丢给了自己的对手,没了天子令箭的保护,那傅开年三人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杀了张小卒四人后,他们有一百种借口来解释天子令箭为何从张小卒手中转移到他们手中,甚至直接说在大路上捡到的都可以。 傅开年敢把天子令箭丢进臭水沟吗?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这可是苏翰林的脸,谁敢把苏翰林的脸丢进臭水沟? 不过傅开年已经从最初握住天子令箭的惊慌中镇定下来。 就像贺步采想的,等处理掉张小卒四人,他有一百种说法解释天子令箭为何到了他手里。 “傅大人,你可千万要把天子令箭握紧了,这支可是杀人的令箭,一旦落地必定有人头落地,也不知三位大人哪一位的脑袋会先落地?”张小卒笑道。 “小子,休要大言不惭!”傅开年冷喝道,“且不说你拿的这支天子令箭是真是假,来路是不是光明,就算这支天子令箭是真的,本官今天也要治你当街抢劫、当街杀人之罪。要知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张小卒无惧傅开年的恐吓,自顾说道:“我兄弟四人刚到牧羊城,就惊动了诸位大人,看来诸位大人早就知道我四人会来牧羊城,应该是派人在城门口一直盯着。 那么,请问四位大人,可否知道我们为何来牧羊城?为什么会有天子令箭?为什么会拿着天子令箭来牧羊城?” 张小卒连问三个为什么,第一个为什么傅开年知道,是皇帝陛下召集张小卒四人来牧羊城。这是他托关系花银子打探来的消息。 但是第二个、第三个为什么,却让傅开年愣神。 是啊,张小卒为什么会有天子令箭?为什么会拿着天子令箭来牧羊城? 顾志成和红柏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天子令箭,可不是萝卜白菜,一筐一筐的。 它出现,必有称它身份的事情。 牧羊城有什么称它身份的事情? 张小卒脸上的表情一敛,朝帝都方向俯身行了一礼,而后说道:“陛下赐我们天子令箭,命我们来牧羊城查一查看一看,看看牧羊城城主是好还是坏?牧羊城的百姓过得舒不舒心?” 此言一出,傅开年三人脸色剧变,心里咯噔猛跳。 如果张小卒所言不假,意思就是苏翰林要查他们。 张小卒把三人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冷笑一声,接着说道:“牧羊城城主是好是坏,我刚到牧羊城,暂时还不清楚。但是牧羊城的百姓过得舒不舒服,我却已经知道。方圆百里之内,嫁娶喜事都得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能舒服才怪。” 顾志成脸上少了一些血色,因为这话是从他儿子顾察嘴里说出来的,虽然他儿子已经死了,可是这并不妨碍追责问罪。 “至于牧羊城城主好不好,我说了不算,傅大人您自己说的自然也不算,所以咱们不如让牧羊城的百姓评价评价。”张小卒说着,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阴笑。 傅开年看到了这抹阴笑,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喝问道:“你想怎样?” 啪! 张小卒双手一拍,喝道:“我要开堂问案。据说民告官得先挨五十大板,五十大板挨完就得一命呜呼,今儿咱们就把这五十大板省去,看看牧羊城有没有冤屈百姓要告三位大人。” “你敢!”傅开年大喝。 “我为什么不敢?”张小卒迎着傅开年的目光,寸步不让,喝道:“我非但敢审,还敢杀。若被我审出三位犯了杀头的罪,那可就对不起了。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们三个压根不是皇子。” “来人呐,给我把这四个罪行累累的恶贼拿下,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傅开年挥手下令,同时目光扫向街道两旁的商铺。 街上顿时响起一片关门关窗的声音。 这些人躲在门后窗后,一个个眼皮乱跳,心里既害怕又期待,有一种即将天塌地陷的感觉。 然而终于耐不住心中好奇,他们纷纷趴在门缝窗缝,或是把门纸窗纸戳一个窟窿,悄么声息地往街上看去。 “劳烦哥几个把三位大人请了,咱们也去衙门里过一过青天大老爷的瘾。”张小卒看向周剑来三人说道,接着又吆喝道:“猿爷,看着点。” 音落,黑猿从一家酒楼里窜了出来,浑身酒气,满口流油,手里还提着一只金黄香脆的烤鸭。 看见黑猿的身影,张小卒心里顿时安心。 然后迈步朝傅开年走去,喝道:“皇差办案,闲杂人等退避,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扯大旗这种事,张小卒一直都在行。 手握天子令箭,可不就是皇差。 皇帝的差兵,谁敢阻拦? 谁拦杀谁! “听上去很有趣。”周剑来笑了声,然后迈步走向红柏。 元泰平抽刀扑向顾志成。 牛大娃则向红柏带来的将士喊道:“刚才本大爷已经手下留情,如果你们再敢动手,可别怪我杀人无情!” 茶楼门前,贺步采看见张小卒四人的动作,是真的要把傅开年三人拿下,不禁吓得眼皮直跳。 说干就干,这也太生猛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骨刀显威 第五百四十八章骨刀显威 张小卒四人称不上好人,但也算不得坏人。 好人不会当街抢劫,也不会一怒当街杀人。 坏人不会多管闲事,更不可能闲得管牧羊城百姓过得好不好。坏人损己利人的事不会做,损人利己最是拿手。 四人谈不上好说不上坏,做人做事全凭一口心气随性而为。不求无过,但愿无悔。 顾察作恶多端,罪行累累,百死难恕其罪。 然而他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嚣张跋扈,天老大他老二的丑恶嘴脸,让张小卒四人心里窜起一股不除不快的心头火。 所以顾察杀也就杀了,傅开年、顾志成、红柏,得罪也就得罪了,只求心里畅快。 以他们四人的实力,不敢说和牧羊城三大霸主抗衡,但是就眼下局势,以雷霆手段制住傅开年三人不成问题。 制住这三人,他们的势力再强也得投鼠忌器。 擒贼先擒王,万军丛中取敌上将首级,便是这般道理。 这是他们在大牙战场上学到,并屡试不爽的手段。 只不过在街道两旁牧羊城人的眼里,四人的行为太过激进冒失,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 无脑硬刚,白瞎了天子令箭。 傅开年也是这么想的。 其目光阴狠,盯着张小卒,嘴角勾起一抹狰狞冷笑,举起手中的天子令箭,厉声喝道:“杀!” 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见,定以为他在手执天子令箭,执天子之法。 跟在傅开年身后的一群人早已迫不及待,听见傅开年一声令下,当即抽出兵器扑向张小卒。 争先恐后,唯恐大好功劳被别人抢了去。 这些人不是捕快,不是牧羊城正规军,不是奴仆护院,他们是傅开年招募的武林人士,受傅家供奉,为傅家做事。 只不过傅家在牧羊城只手遮天,一直也没有什么棘手的事需要他们出马,以至于他们白吃供奉,吃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所以眼下好不容易有一件需要他们出马的事,自然想要一展身手,以证明他们的存在价值,而不是像江湖混子一样,只会吃白饭。 当然,他们也急于表现,急于立功,因为得到傅开年赏识,就有机会进傅家修炼福地的深处修炼。 据有幸去过深处修炼的人讲,里面灵力充沛异常,在里面修炼一天,相当于在外面修炼十天。 他们早就心心念念,垂涎不已。 张小卒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两巴掌就能扇得他哭爹喊娘。 “挡我者死!” 张小卒表情冷漠,低沉着嗓子怒喝一声,战阵冲锋的滔天气势和杀气瞬间往前铺展出去。 扑到近前的武林人士,甫一感受到张小卒气势和杀气,瞬间脸色大变。 这哪里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分明是一个修为高深,且手染无数鲜血的杀星。 一般人谁能有这样的杀气。 噗! 刚一照面,一名六重天境的修者连一招对抗之力都没有,被张小卒当头一刀,连兵器带人,劈成两半。 两半尸体摔在地上,却没有想象中的鲜血溅射,而是冒着焦烟,尸体上的切口竟被烧焦了。 张小卒手中的骨刀,由森白之色变成了赤红色,就像放在锻炉里烧红烧透了一般。 刀身炙热的高温,烘烤得四周空气冒起了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炽热气流。 若是定睛细看,可以看到赤红通透的刀身里面,有一头凤尾火鸟正在啼叫、飞舞。 此火鸟张小卒认识,正是他和黑猿在九天高峰合力斩杀的那头大妖。 牛大娃曾使用过骨刀,并展现出骨刀真正威力的冰山一角,说他感受到骨刀里封印着许多大妖的魂魄,可是张小卒一直没有丁点感应。 直至黑猿传授他养兵之法,一个月下来他终于初步感受到了骨刀的威力。 骨刀在他手里,终于不再只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器。 黑猿告诉张小卒,骨刀曾染圣人血,可搬山填海,可开天裂地,可让神魔臣服,它曾在一个男人手里,展现绝世威力。 把张小卒震惊得咋舌不已。 这才知道骨刀有多宝贝。 “杀!” 一刀之威让张小卒兴奋不已,长刀横空,杀声似惊雷。 啾! 似是被张小卒心中的战意感染,骨刀刀身里的凤尾火鸟突然一声高亢啼叫,烈焰身躯自骨刀刀身里飞了出来,绕着骨刀刀身盘旋飞舞,而后顺着张小卒的手臂盘旋向上,最终旋绕张小卒整个身躯,在张小卒背后显现出三丈多高的大妖虚影。 张小卒从未感受到过火元素之力,但这一瞬间他忽然明悟,感觉自己好似化作火焰化身,可焚天融地。 骨刀亦化作一柄烈焰之刃。 烈焰所至,没有一招之敌。 六七重天境的武者,就像纸糊的一般,被骨刀斩落,未来得及惨叫就被烈焰烧成了灰烬。 傅开年嘴角的狰狞笑容早已僵硬,望着身披烈焰,快速逼近过来的张小卒,他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恐惧之色。 “谁能擒下他,不,谁能杀了他,本大人准许他在福地最深处修炼十年!” 看到一群武林人士被张小卒杀得怯战,傅开年急忙抛出重赏。 一众武林人士闻言,眼睛里抑不住流露出浓浓的贪婪之色,祭出最强杀招朝张小卒杀去。 然而他们不知的是,他们自诩威力无穷的杀招,在张小卒的入微心境面前,实在一般。 张小卒把骨刀的烈焰之力和自身的混元力融合在一起,威力大增。 一个八重天境的高手绕到背后,想要偷袭张小卒,却被张小卒反身一刀刺穿胸膛。 “啊——” 他嘴里发出痛苦惨叫,但叫声下一刻就戛然而止,因为他的嘴巴、喉咙、腹腔全被烈焰灌满。 远处,酒楼的楼顶,黑猿望着身披烈焰,大展神威的张小卒,心中呢喃自语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或许这小子真是那个男人等待的传承者。” 说着,它突然转头看向一个方向,接着它伸手对着面前虚空一抓,自虚空中掏出一张大弓。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注意到黑猿的动作,看到它手里的大弓,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眼睛里露出贪婪之色。 傅开年捏碎了一枚玉符,这枚玉符里封印着一位星辰大能的一缕神念。 只要他在方圆百里之内捏碎玉符,星辰大能就能感应到,并以最快的速度救援过来。 傅开年真的怕了。 因为街道对面,顾察和红柏已经被拿下。 周剑来的剑,元泰平的妖刀,杀起人来可不比张小卒慢。 红柏的军队想和牛大娃抗衡,下场可想而知,被牛大娃无情揉虐,杀得人仰马翻、丢盔弃甲,逃之夭夭。 傅开年看得清楚,顾察和红柏被擒后,直接被周剑来和元泰平碎了丹田,废了修为。 二人此刻像是两摊死肉,瘫软在地上。 “驾!” 不再迟疑,傅开年调转马头,想要逃离。 “傅大人,请问您这是准备逃跑吗?”张小卒的声音在傅开年耳边炸响。 “去死!” 傅开年怒喝一声,一把薅下挂在腰上的一块玉符,对着张小卒捏碎。 强大的星辰之力自破碎的玉符里奔涌而出,瞬间在空中汇聚成一把星辰长剑,刺向张小卒。 “我来!” 周剑来的声音在张小卒耳边响起。 第五百四十九章 六扇门鬼门 第五百四十九章六扇门鬼门 耀眼的星辰之力震慑心神,让所有人禁不住呼吸一窒,一颗心紧张地悬了起来。 有人担忧地为张小卒捏一把冷汗,有人瞪大眼睛期待星辰显威。 圣人之下,星辰最强。 “怎么办?”茶楼二层雅间里,严琴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战场,脱口问道。 她一直对张小卒四人没有信心,正是因为知道傅开年有星辰大能庇佑,而眼下傅开年终于祭出星辰杀招,虽然只是星辰大能封印的一式神通,但在她看来,也不是张小卒四人所能抗衡的。 “怎么办?”贺步采也在问。 “怎么办?”所有人都在问。 周剑来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硬刚。 魏王剑从背后刺穿了张小卒的身体,那是张小卒留在原地的虚影,紧接着和疾刺而来的星辰一剑正面碰撞在一起。 一声巨大轰鸣。 震得整条长街都剧烈颤抖起来。 轰! 哗啦! 剑气撞击在一起,而后向四周肆虐。 厚重坚硬的青石地面被瞬间绞碎,街道两旁的商铺不幸遭殃,被剑气斩成废墟。 周剑来双腿被撞击之力压得陷入地面,接着被星辰长剑逼得倒退,双腿在街道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土石四溅。 噗! 星辰长剑终是破开了魏王剑,从周剑来的胸口透体而过,穿出一个儿臂粗的血窟窿。 “咳咳——” 周剑来以剑拄地,连咳几大口鲜血,然后竟勾起嘴角,一脸轻蔑地笑道:“此一剑,不过如此。” 只不过他话音未落,一口血箭自嘴里喷出,仰面跌倒。 众人下意识地想笑话周剑来大言不惭,不自量力,小命都要没了,还好意思笑话别人剑招一般,脸皮真厚。 可话到嘴边却笑不出来,因为他们心中更多的是震惊、震撼。 这可是星辰大能的一式神通,竟然被周剑来正面硬碰硬的接了下来,而周剑来的年龄不过才二十岁左右而已,谁有资格笑话他。 “好强!”严琴音被周剑来的战力折服,一双眸子里闪现出异样色彩,决定结交张小卒四人,这是她所需要的朋友。 “——”贺步采呼吸急促,突然皱起眉头露出失落之色。 周剑来的强大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张小卒四人不是他可以招揽的,这是苏翰林看重的人才,是那种万里挑一,无可替代的人才,这种人才只能为帝国所用,决不允许其他人染指。 这让贺步采心里很是失落。 牛大娃扑到近前,给周剑来喂下元始金丹和几粒上品疗伤丹药,并处理包扎可怖的伤口。 周剑来伤得很重,但避开了要害,没有性命之忧。 砰! 张小卒一脚把傅开年踹下马背。 “啊——” 傅开年脸上再无镇定之色,摔在地上,惊恐大叫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小卒四人强到了如此离谱的境地,连星辰神通都能接下,若早知道,他会直接把傅家的两位星辰长老带来,照面就把张小卒四人捏死。 张小卒躬身从傅开年身旁的地上捡起天子令箭,朝傅开年晃了晃,笑道:“傅大人,是否还记得在下说的话?一定要拿好天子令箭,一旦落地就会有人头落地。” “小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傅开年站起身,强自镇定,气势不弱,盯着张小卒说道。 张小卒自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道:“傅开年,你栽了!” “我栽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傅开年气道,“你们四个害死我儿子,我都没去南境找你们算账,你们却还要跑到牧羊城来和我作对,不觉得欺人太甚吗?!” “你儿子是死有余辜。” “你不来南境找我报仇,那是因为你理亏、心虚,怕把事情闹大。” “我们来牧羊城其实只是路过而已,你若不招惹我们,或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但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或许是你们坏事做尽,注定该遭报应了。” “所以,傅大人,认栽吧。” 张小卒冷喝,随之勾起嘴角笑道:“大人之死活不在于我,在于牧羊城之百姓,在下升堂五天,若无百姓状告大人,在下定会放了大人,然后再给大人赔礼道歉。” “哈哈——” 傅开年闻言大笑,旋即眼睛一瞪,上位者的气势散发出来,嗔目怒喝道:“本大人乃牧羊城城主,谁敢状告本官?!” “那可说不上。” “若坏事做绝,总会有人站起来反抗的。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两个就有三个。” “傅大人,你肯定想象不到,在你眼里卑微如蝼蚁的贱民,一旦发起怒来,也是会吃人的。” 张小卒神情冷然道。 傅开年表情晦暗不明,张小卒的话让他的气势若了三分,盯着张小卒说道:“小子,当真要做得这么绝?” 张小卒朝傅开年晃了晃手指,说道:“傅大人,不是我做的绝,是你自己把自己做绝了。” “小子,罢手言和,我可以让你们四个进我傅家的福地修炼三年。”傅开年突然摆低姿态说道,以他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可以说算是认输求饶了。 张小卒笑道:“傅大人,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傅开年问道。 “我兄弟四人是强盗。”张小卒说道。 傅开年闻言愣了下,冷不丁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张小卒道:“强盗见到好东西会走不动道的,所以即便没有大人准许,我们兄弟四人也会去见识一下傅家的修炼福地。”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好大的口气!” “统统杀了!” 先后两道冷哼声如奔雷一般滚滚而来,只见西方天空两道身影破空而至。 “大长老、二长老,救我!”傅开年大喜过望,没想到两位星辰长老都来了,他的腰杆一下挺得绷直,看向张小卒得意大喝道:“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张小卒神色淡定地回视傅开年,说道:“大人和我周旋这么久,显然是为了等这两位救星。不过巧的是,我陪大人讲这么多,也是在等大人的救星。两位星辰大能,傅家底气果真了得。” “小子,休要故弄玄虚,强装镇定。”傅开年不屑喝道,他可不认为张小卒有能力挡得住两位星辰大能。 张小卒确实挡不住,但有人挡得住,只见他突然看向街道一角,阴影遮掩,光线相较昏暗的一处,喊道:“鬼面大人,你若是再不出面,在下可就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了。” 话音未落,张小卒注视的阴影处影影绰绰,响起鬼面的笑声:“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谁曾想早就被你发现了。” 接着鬼面的身影自阴影里走出,折扇、儒衫、微笑,温文儒雅,亲切随和。 下一刻他的身影到了空中,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朝破空而来的傅家两位长老淡声说道:“六扇门鬼门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只见这两位怒气冲冲,杀气腾腾的星辰大能,在见到鬼面手里的黑色令牌后,顿时如受惊的兔子,在空中猛然止住身形,向鬼面恭敬作揖行礼: “打扰了!” “告辞!” 说完,转身便走。 越是靠近帝都,越是知道六扇门的恐怖。 连贺步采都转身进了茶楼。 张小卒不禁愕然,完全没想到鬼面的威慑力如此之强,单单报出名号,就把两个星辰大能吓得逃之夭夭,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张小卒盯着鬼面手中的黑色令牌,露出了艳羡的表情。心想要是有这么一块令牌,可不就能横着走了。 傅开年脸色惨白,一屁股瘫软在地上,眼前阵阵眩晕。 六扇门鬼门乃是六扇门内仅次于杀门的恐怖存在,被其盯上就等于是判了死刑。 鬼面瞥了一眼酒楼楼顶上的黑猿,见黑猿把大弓扔进了虚空中,不由的失望摇头。 直觉告诉他,这头黑猿战力了得,本以为能看它出手,可惜错失机会。 “鬼面大人,属下——”傅开年翻身跪伏在地上,面朝落下地面的鬼面,声音惊颤,充满哀求的语气。 鬼面打断了傅开年的话,说道:“傅大人,陛下有令,但凡大人对天子令箭有一点敬畏之心,都可网开一面,饶傅大人死罪,可惜傅大人自断了活路啊。” 第五百五十章 那多尴尬 第五百五十章那多尴尬 贺步采躲在茶楼里,听见鬼面对傅开年讲的话,心里掀起了惊天骇浪。 傅开年、顾志成和红柏,此三人之所以敢在牧羊城横行无忌、只手遮天,甚至敢无视天子令箭的无上权威,在天子令箭面前耍凶斗狠逞威风,三人的官职和权势只是摆在表面上的仰仗。 他们真正所仰仗的是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三家势力早已在皇朝当中建立起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这张大网交织在一起,牵一发动全身,甚至可以掣肘皇帝的决定,所以在许多事情上,皇帝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甚至会做出让步。 皇帝越是忍让,越是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 这才是傅开年三人敢在牧羊城当土皇帝的根本原因所在。 可现在苏翰林突然不再忍让,出动六扇门,要制裁傅、顾、红三家,并且一出手就是下死手,这是不是在释放某种信号? 贺步采认为是的。 苏翰林已经磨刀霍霍,开始对这些掣肘皇权的世家大族动手了。 贺步采激动得满面潮红,抑不住想仰天狂笑,但眼前场合不合适,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忍下来。 他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因为他知道,他等待已久,崭露头角的机会终于来了。 王朝旧臣落幕,必然有新臣冉冉升起。 贺步采突然嗅到了一股皇权更迭的味道。 这一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甩了甩头想把这一念头甩离脑海,可这一念头甫一生出就在他脑海里扎根,并疯狂滋长,怎么甩也甩不掉。 他咕噜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惊疑不定地猜测道:“莫不是陛下要为太子殿下执掌皇权清扫道路?” “我不服!” “我要去帝都面见圣上!” 街道上,瘫坐在地上的傅开年突然蹿起身来,嗔目怒喝,说着就要迈步离去。 鬼面并不拦他,只是淡笑道:“傅大人若是想让杀门接手此事,只管去帝都面圣便是。” 傅开年听见鬼面的话,好不容易提起的气势,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脸色惨白,再次没了血色,步履踉跄,突然一头栽倒在地,然后没了动静,竟是晕了过去。 张小卒讶然,没想到傅开年竟然会被鬼面一句话吓得晕倒,忍不住好奇问道:“若是被杀门接手会怎样?” “轻者血洗三族,重则诛灭九族,老少一个不留。”鬼面回道。 “难怪。”张小卒心中悚然,继而好奇问道:“那落到你们鬼门手里会如何?” “抄家,流放。”鬼面道。 张小卒闻言不禁皱眉,道:“这么说傅开年死不了?” 鬼面笑道:“总需要拎几个出来杀杀,不然如何以儆效尤?” “如此我就放心了。”张小卒满意地点点头,转而问道:“抄这三人的家肯定能抄到许多宝贝吧?” 鬼面闻言不禁一愣,随即错愕笑道:“应当不少。” “有没有我的份?”张小卒问道。 “没有。”鬼面一口否决。 “那实在太让人失望了。”张小卒摇头叹息。 鬼面笑道:“傅家有一修炼福地,在城西十五里外的大山中,你们若是有兴趣,不妨去看一下。” 张小卒张口就要应下,可话到嘴边突然琢磨出鬼面的话里有坑,话语当即止于嘴边,朝鬼面笑着摆摆手,道:“呵呵,不着急。等大人的人掌控局势后,我们再去也不迟。我想大人肯定不会拒绝我们吧?” 眼下傅家的修炼福地里肯定都是傅家的人,他们几个若冒然闯进去,定然少不了一场恶战。 可见鬼面居心不良,想利用他们四个拿下傅家的修炼福地。 张小卒及时反应过来,没有上当。 “可惜。”鬼面见张小卒识破他的小算盘,不由失望地摇头。 张小卒道:“大人一心想着占便宜,这可不是好事,万一便宜占多了,而哪一天有事求到在下头上,那多尴尬啊。” “哈哈,是挺尴尬的。”鬼面大笑道,“三天后我的人应该能掌控局面,福地随时欢迎四位的到来,就当是我对张公子的感恩。” “多谢大人!”张小卒拱手作揖,接着问道:“不知大人有没有喝过五百两一壶的茶?” “没有。”鬼面摇头答道,不待张小卒说话,他接着说道:“我喝的茶最差的也是上万两一壶。” “干!”张小卒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花的肯定是抄家抄来的不义之财。” “哈哈”鬼面大笑,并没有予以否认。 张小卒朝鬼面拱手告辞:“不耽搁大人办案了,告辞。” “告辞。”鬼面回道。 张小卒扫了眼紧闭的天禧茶楼的门扇,刚想招呼牛大娃和元泰平走,贺步采开门走了出来,先朝三人歉意地拱拱手,然后说道:“周公子伤得不轻,快将他扶到楼上雅间休息。” “那就打扰了。”张小卒点头应声,迈步走向茶楼,到茶楼门口,突然驻足向走远的鬼面大声喊道:“让影门的人不要再来了,否则六扇门被我杀成五扇门,那多尴尬。” 鬼面闻言驻足,转身看向张小卒,嘬了嘬牙花,道:“小子,且小心点吧,影门的新门主已经接掌罗刹令,恐怕会找你说道说道,劝君好自为之。” 张小卒浑然无惧,道:“最好别来,否则我保证,影门还得继续换新门主。” “年少轻狂。”鬼面道。 “人不轻狂枉少年。”张小卒笑道。 “哈哈——”鬼面大笑离去,朗声唱道:“人不轻狂枉少年,且狂、且痴、且醉;花飞花落花满天,可悲、可叹、可怨。” 贺步采听得心中惊疑不定,搞不懂张小卒到底和六扇门是什么关系,但他搞懂了一件事,张小卒四人阴损的很。 他以为张小卒四人早就和鬼面串通一气,一个在明,故意激怒傅开年三人,一个在暗,就等傅开年犯错,抓他的把柄和罪行。 他一度认为张小卒四人敢在傅开年三人面前叫嚣狂妄,仰仗的是天子令箭和自身强大的战力,现在他才知道,六扇门才是他们四个最大的仰仗。 然而,是他想多了。 张小卒四人压根不知道鬼面会来,他们最大的仰仗是黑猿。 黑猿显然对喝茶没有一点兴趣,没跟着张小卒四人进茶楼,又钻进了之前它出来的那家酒楼里。 茶楼里布置得精致典雅,古色古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让人不知觉间心神宁静。 甫一进入,张小卒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就连呼吸声都放低了许多,生怕扰乱了优雅宁静的环境。 他们心里甚至感到自惭形秽,觉得像自己这种双手沾满血腥的人,玷污了如此纯净圣洁的地方。 贺步采领着三人顺着楼梯一口气上到五层顶楼,打开甲字号雅间的房门。 茶楼五层只有十间房,既是喝茶的雅间,也是休息的客房。 甲字号雅间一直是傅开年的专人客房。 如今傅开年大难临头,贺步采自然不会再为他留着,不如顺势满足一下张小卒四人的虚荣心。 “这间房间之前一直被傅开年专人霸占,现在他伏法受诛,终于可以让出来了。”贺步采一边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一边苦笑道。 牛大娃把周剑来放在里间床上,再次确认他只是暂时昏迷,伤势无大碍后,才放心地走出里间,恰好听见贺步采半感慨半诉苦的倾诉,当即困惑问道:“你贵为驸马,皇帝的女婿,难道还怕傅开年不成?” “呵呵”贺步采摇头苦笑,道:“像我这种远离帝都,又没有实权的皇帝女婿,若没有这间茶楼称着身份,傅开年恐怕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傅开年可真够嚣张的。”牛大娃道。 “他确实有嚣张的资本。”贺步采道。 “为富不仁,早晚是要遭报应的。”张小卒说道。 贺步采笑着摇摇头,他本想给张小卒三人讲讲傅开年为何有嚣张的资本,讲一讲傅家在官场上的浑厚势力,可是想到成王败寇,傅开年已经栽在张小卒四人手里,给他们讲这些压根没什么意义,于是便打消了念头。 转而说道:“不瞒几位,我是奉皇命在此接待诸位的人,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教诸位一些面圣的礼仪,然后陪同诸位一起去帝都面圣,所以接下来的日子,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张小卒三人忙回礼。 “其他人应该早就到了吧?”张小卒问道。 “不知一共有多少人?”牛大娃跟着问道。 “算上四位,一共九人。其他五位已经于几日前到达,现在正在二楼喝茶。三位要不要下去和他们碰个面?”贺步采问道。 “等周大哥醒了后再说吧。”张小卒说道。 “嗯,也好。”贺步采点头。 “驸马爷,能不能来一壶五百两的茶,让我们长长见识?”牛大娃对五百两的茶念念不忘。 “当然可以。”贺步采抿嘴一笑,走到房门口,吩咐候在门前的侍应上茶。 第五百五十一章 宴请 第五百五十一章宴请 在张小卒三人的好奇和期待中,两位身穿白色罗裙,容貌出众,气质端庄的年轻女子,端着一应茶具来到房间。 二女先向房间里四人恭敬施礼,然后把茶具置于茶几上,顺势跪坐在茶几旁,烧水、汤壶、温杯、冲茶—— 一通繁琐操作看得张小卒三个大头兵咋舌不已,头一次知道喝茶原来是这么复杂的一件事。 尤其是那洁白的纤纤玉指,摆弄茶具时赏心悦目,便是本来不渴的人,欣赏了此番美景后,也会兴致盎然地饮上一杯清茶。 “公子请用茶。” 二女斟好茶,一一奉到张小卒几人面前。 “品品看。”贺步采笑着邀请道。 牛大娃端起小巧精致的茶碗,看了看不大的茶壶,目测一壶茶顶多沏个五六杯,以五百两一壶的价格换算下来,不禁吓了一跳,手中这连一口都不到的小碗茶水,竟然价值一百两。 太他娘的贵了! 牛大娃滋溜一口饮尽,一滴也不舍得浪费。 喝完咂咂嘴,表情禁不住一怔,没觉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嘬了嘬牙花,依然没觉出啥特别味道,感觉这茶和他在街边喝的一个铜子一大壶的没什么区别。 牛大娃放下茶杯,瞧见张小卒和元泰平和他一样,也是一脸错愕的表情,当即看向贺步采问道:“驸马爷,我学识浅薄,您可别骗我,这是五百两一壶的茶?我怎么觉得和街边茶摊上一个筒子一大壶的茶没什么区别呢?” “哈哈——”贺步采闻言大笑。 张小卒三人的喝茶动作他都瞧在眼里,三人喝茶如饮酒,一瞧便知没过过精致的生活,也没有受过相关方面的调教,因此猜测三人出身应该相较一般。 贺步采笑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茶杯道:“牛公子品得极对,这正是街边茶摊上一个铜子一大壶的茶。” 牛大娃闻言惊诧,叫道:“那你们卖五百两一壶,还是这么小一壶?你们这是坑人钱财的黑店啊!” 贺步采摇头一笑,没有因为牛大娃的口无遮拦而生气,道:“我之前就说过,值钱的不是茶,而是喝茶人的身份和茶楼的招牌。 天禧茶楼这块招牌,是我家夫人跪在大禹最具学识、最具智慧、最具名望、最具贤德,有文圣之美称的大儒,云落老先生的院门前,求了两天一夜才求得他老人家提笔落字。 老人家羞于让自己的字沾染铜臭之味,故而只题字而未落款,以此来告知世人,这四个字是他迫于无奈才题的。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田文光之流,虽自称大儒,但他肚子里那点学识,恐怕都不敢在云落先生面前张口。 云落先生,学究天人,是真正的智者,是一位值得万人尊敬的大儒。” 贺步采见张小卒三人听见“大儒”二字,皆不约而同地露出不屑一顾的轻蔑表情,知道三人是被道貌岸然的虚伪之徒田文光所影响,以至于对先生大儒之类的文人生了偏见之心,他立刻收敛神情,庄重严肃地向三人介绍云落先生。 张小卒三人不禁被贺步采的神态和语气感染,连忙收起轻蔑不屑的表情,对贺步采口中这位贤德威望的老先生表示尊敬。 贺步采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缓了缓严肃的气氛,继续之前的话题:“喝同样的茶,你们觉得像傅开年这样身份的人,他愿意坐在路边茶摊上喝,还是坐在茶楼里喝? 他愿意在一家没有名声的茶楼里喝,还是愿意在一家装饰精致高档,服务细致入微,名声远扬千里的顶级茶楼里喝呢? 一壶茶卖一个铜子和卖五百两银子,对他们这种不缺钱的人来说,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但区别不在于钱多钱少,因为钱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没有多大意义的数字罢了。 而是区别在于格调、身份和地位。 一个铜子一壶的茶,那是低贱的穷苦人喝的东西。 五百两一壶的茶,才符合他们的身份地位。 当然,傅开年从来不喝五百两一壶的茶,他都是喝五千两一壶的茶。 在天禧茶楼喝茶,喝的不是茶,喝的是尊荣富贵,喝的是身份地位,喝的是人脉关系。 同时喝的还是前程机遇,因为天禧茶楼汇聚了牧羊城最上层的名流人物,花五百两进茶楼喝一壶茶,有幸得遇贵人赏识,得到的可能是一份不可估量的远大前程。 所以,天禧茶楼的茶贵。” 张小卒三人听得目瞪口呆,万没想到小小的一壶茶,背后竟有这么多门道。惊讶过后,不由地露出受教的表情。 “五百两一壶,这样的前程机遇,普通老百姓可喝不起,未免有些不公。”牛大娃嘟囔道。 贺步采轻摇折扇,笑道:“天禧茶楼只是一条捷径,而非人生唯一出路,是金子总会发光,有真本事还怕没茶喝吗?再者说,世上本就没有公平一说。有人生来为王,有人生来为奴,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公平需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 “驸马爷学识渊博,一语道破真谛,令我等钦佩叹服。”听见贺步采的最后一句话,张小卒不由的心生感慨,觉得贺步采说的对极。 公平确实需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创造。 “不知五千两一壶的茶是什么味道?”牛大娃冷不丁冒出一句。 贺步采闻言哑然失笑,朝候在一旁的两个侍女吩咐道:“去拿今年刚下来的凤尖给几位公子尝尝。” “是。”二女应命,走到茶几边上,把茶具收拾干净,然后端着茶具告退。 “看来我醒的正是时候,没有错过好东西。”周剑来的声音自里间卧室传出,听声音有些虚弱。 贺步采惊讶地看向卧室方向,他以为周剑来怎么着也得昏迷个两三天,未曾想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周剑来就醒了过来,他对周剑来的战力认知又不禁提高好几分。 “周大哥,五百两一壶的茶你可是错过了。”牛大娃笑应道。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周剑来惋惜道。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周剑来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换了一身银灰色的广袖长衫,脸色稍显几分苍白。 “周大哥,伤势恢复得如何?”张小卒起身问道。 “没有大碍,不过五六天之内怕是不能妄动真元。”周剑来答道。 贺步采起身赞道:“周公子剑法超绝,实是让在下大开眼界,若非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信一个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够凭自身实力硬接一式星辰神通。放眼整个九州大陆,同龄人中能出周公子之右者,绝对屈指可数。” “贺大人谬赞了,周某还差得远。”周剑来回道。 “坐下说话,小心扯动伤口。”贺步采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待周剑来坐下后,他目光环顾一圈,笑道:“我与四位公子一见如故,恨没有早日相遇,依我看,咱们也别驸马、大人、公子的称呼,听着生分。若四位不介意,喊我一声‘贺大哥’便是。” “我兄弟四人区区一介武夫,不敢高攀。”周剑来谦让道。 贺步采道:“若说高攀,却是我高攀了四位兄弟。四位兄弟一看即知非池中之物,成就星辰大道不在话下,我区区一个凡夫俗子,望尘莫及啊。” 周剑来笑道:“既然大人不嫌我兄弟四人出身草莽,那我四人就斗胆高攀,与大人兄弟相称。” “哈哈,如此甚好。”贺步采开心笑道。 牛大娃道:“这若是在酒楼,当浮一大白。可惜,可惜。” “五千两一壶的茶还不够你喝的吗?”张小卒揶揄道。 牛大娃伸手比划了一下喝茶的小茶碗,道:“那么一小口,喝起来实难过瘾。” “哈哈,确实不如大口喝酒来得过瘾。”贺步采轻捋他的山羊胡笑道,“等周兄弟的伤好了之后,我备下酒菜请四位兄弟到家中做客,喝他一个不醉不休。” “区区小伤,不妨碍喝酒。”提到喝酒,周剑来的眼神顿时明亮起来,他对酒越来越钟情,有事没事都会喝上两口,眼看就要变成一个嗜酒如命的酒鬼。 “当真不妨碍?”贺步采问道。 “当真不妨碍。”周剑来点头肯定道。 “那好,我这就吩咐人回府,让厨房准备酒菜,我们今晚就喝他个不醉不休。”贺步采道。 张小卒四人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和潜力,让贺步采认定四人非池中之物,必然会得到皇帝陛下的重用,在即将到来的皇权更迭中大放异彩,成为举足轻重之辈。 所以他有意拉拢结交四人。 至于招揽栽培为己用的念头,他已经想也不想,因为他已经看出来,四人绝非屈居人下之辈,恐怕只有苏翰林能让四人心甘情愿地效劳臣服。 “菜不菜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酒一定要烈。”周剑来一点不和贺步采客气。 “好酒管够。”贺步采拍着胸脯保证道,“你们先聊,我去吩咐一声。” 目送贺步采离去,周剑来这才想起来问:“傅开年三人怎么解决的?全杀了?” “被六扇门的鬼面接手了,三人死罪难逃,还要被抄家,并且全家流放。”张小卒说道。 “也算罪有应得。”周剑来点点头,又问道:“傅家的修炼福地呢?不打算去看看吗?” “六扇门的人还在接手,等他们把傅家人清场后咱们再去逛逛。”张小卒道。 “如此甚好。” …… 城东,驸马府。 天禧公主苏柔放下手中绣花针,望向窗外,侧耳倾听。 前院传来阵阵嘈杂,似乎府中出了什么事情。 奈何声音嘈杂且远,听了许久也没听清一句。 只好吩咐身旁的婢女,让其去前院看看怎么回事。 可是婢女一去不回,直至苏柔等的心慌,以为府中出了大事,打算亲自去前院查看情况时,婢女终于返回。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出什么大事了吗?”苏柔皱眉问道。 不过她稍显慌乱的心已经安稳下来,因为她已经由婢女的表情神态瞧出一点端倪,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好像不是坏事,至少对驸马府来说不是坏事,否则婢女早该慌了才对。 “奴婢该死,让主子久等了。”婢女慌忙认错。 苏柔摆了摆手:“快讲。” “驸马爷要在家里宴请客人,派人回来吩咐厨房备酒菜。咱们府上好些年没有来客人了,下人们稍微有些紧张,生怕准备不周,怠慢了客人。”婢女讲道。 苏柔闻言神色一怔,惊讶问道:“有说驸马爷要宴请什么人吗?” “说了。” “驸马爷要宴请四个把牧羊城天给捅塌的少年英雄。” 婢女答道。 “把牧羊城的天捅塌了?!”苏柔听得糊涂且震惊,问道:“怎么个塌法?牧羊城天都塌了,怎么还称上少年英雄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瞎胡来 第五百五十二章瞎胡来 苏柔今年三十二,比贺步采小三岁。 虽已过了女人最美的二八、双十年华,且生过两个孩子,但仍风韵犹存。 她的脸蛋不属于特别漂亮的那种,是那种乍一看很普通,但越看越顺眼,然后“哦”的一声恍然发现,原来她很漂亮的类型。 她的身体玲珑娇小,看上去柔柔弱弱,让人看了后忍不住产生保护欲。 只是她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有几分病态的苍白,可是请了许多名医,甚至请来过宫里的太医,给她诊断后,都说她身体无恙。 最后只能怀疑是生孩子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病。 她十八岁嫁给贺步采,至今已有十四年。 日子过得还算顺心。 一来是她对金钱名利无所欲求,心情轻松,心态端正。 二来是公公婆婆待她如己出,是真心地疼她爱护她,且贺步采也和她相敬如宾,从未打骂过她,甚至都没和她吵过一句嘴。 只不过最近几年,她的内心越来越焦虑,因为自生完老二后,她的肚子就没了动静,而老大和老二都是女娃。 尽管公公婆婆以及相公都没有说过什么,可他们越是不说,她心里越是焦虑,越是自责,觉得自己不争气,嫁进贺家十四年,都未能给贺家添一男丁。 这几乎已经成了苏柔的心病。 她已经决定,如果再过两年肚子仍然没动静,就让贺步采纳妾,让妾室给贺步采生个大胖小子。 芍药作为苏柔的贴身婢女,自小到大一直伺候在苏柔身旁,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心事,可这种事她也只能瞪眼干着急。 这几年眼看着自家主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芍药一万个心疼,但她能做的也只是想尽法子逗苏柔开心,无法从根本上解除苏柔的心病。 所以此时见自家主子提起了兴趣,芍药当即来了精神,说道:“之所以称这四位为少年英雄,是因为他们替天行道,在咱家茶楼门前的大街上杀了牧羊城的恶少顾察。” “嚯!” 苏柔闻言吓了一跳,惊道:“哪来的四个狠人,竟然敢当街杀知府大人的公子?” “是四个外地人,具体是哪里人暂且不知。”芍药答道,“据说他们四人当街抢劫,顾察和衙门口的总捕头刑四海领着一众捕快前去捉拿四人,结果顾察和刑四海双双被杀。” 苏柔不禁皱眉,道:“原来是四个目无王法的强盗,即便他们杀了作恶多端的顾察,也不该称他们为英雄啊。” “主子,您听奴婢接着给您讲。”芍药道,“他们四个杀了顾察,惊动了城主大人、知府大人和节度使大人,三位大人率领一众属下把这四人堵在了大街上,结果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苏柔着实被婢女勾起了好奇心。 “打起来了。” “城主大人手底下的那些武林高手,被当中一个使刀的少年砍瓜切菜一般杀得落花流水。知府大人手底下的捕快,不堪一击。节度使大人带来一千兵将,伤的伤,残的残,躺了一地。” 芍药一边比划着手势,一边兴奋地讲述,就跟她在现场似的。 “真的假的?”苏柔半信半疑。 “真的。”芍药使劲点点头,道:“石头说他站在茶楼上亲眼看见的。” 石头是贺步采的仆从。 “那真是太厉害了。”苏柔震惊道。 “厉害的还在后头呢。”芍药语调不受控制地亢奋起来,接着讲道:“知府大人和节度使大人相继被擒,并且被当众废了修为。” “吁——”苏柔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道:“那可真是把牧羊城的天捅塌了。” “还没完呢。”芍药道,“城主大人见势不妙,驾马逃跑,结果被使刀的少年紧追不放,走投无路后他对使刀的少年捏碎了一块玉符,玉符里封印着一式星辰大能的神通。” 苏柔闻言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结果被另外一位使剑的断臂少年一剑挡了下来,据石头说断臂少年是正面硬碰硬,没有一点花哨,硬接下来的。不过断臂少年也付出了代价,被星辰之剑贯穿了胸膛,好在避开了要害,没有生命危险。”芍药讲述道。 “啊?”苏柔震惊地张开了樱桃小嘴,感觉像在听江湖故事,充斥着不真实感,可又偏偏令人神往。 傅家、顾家和红家,三大家族乃是牧羊城的恶霸家族,在牧羊城只手遮天、横行无忌,时不时就会听到三大家族的人又如何如何作恶为祸,就连他们家的奴才都敢在大街上横着走。 以至于牧羊城百姓心中都有同样一个心声,祈祷并期待着哪一天正义天降,灭了这三个作恶多端的恶霸家族,救万民于水火。 连苏柔听多了三大家族的累累恶行后,都迫切希望有人能够为民伸张正义,推翻三大家族的霸权统治。 其实她给苏翰林的私信中,有隐隐提过这件事,但苏翰林没有一点反应,她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傅、顾、红三家,都是朝中的重臣世家,她一个出嫁的公主怎敢妄论朝政。 如果她尚未出嫁,她还敢跑去找苏翰林撒娇耍横,但已然出嫁为人妻,她的言行态度在别人眼里就是在传达夫家的意愿。 贺步采的仕途已然不顺,她怎敢再给丈夫惹麻烦。 所以即便她是公主,对傅、顾、红三家有再多不满,她对三家也无可奈何。 不过,傅、顾、红三家也确实没把她这个出嫁的公主放眼里,因为自她嫁来牧羊城后,三家嚣张跋扈的行事作风丝毫没有收敛过,他们似乎完全不怕她这个公主去圣驾面前告御状。 故而此时听见不知哪里来了四个少年,竟然当街把傅开年、顾志成和红柏三人给治了,苏柔既感到震惊诧异,又觉得不真实,这样的情节桥段听起来像极了说书先生口中除暴安良、行侠仗义的侠义故事。 “然后呢?”苏柔张着樱桃小嘴震惊了好一会后,忍不住迫切问道。 芍药接着讲道:“傅家的两位长老供奉闻讯赶来,据石头说傅家的这两位长老供奉都是传说中的星辰高手。” “啊,这可如何是好?那四位少年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是两位星辰大能的对手吧?”苏柔心里已经把张小卒四人视为行侠仗义的大侠,听见芍药说来了两位星辰大能,不由自主地为四人担忧起来。 瞧见自家主子的紧张模样,芍药咧嘴一笑,道:“主子别担心,关键时刻六扇门的一位大人出现,只一句‘六扇门鬼门办案,闲杂人等回避。’,就把傅家的两位长老供奉惊走了。” “六扇门鬼门?!”苏柔目光猛地一颤,心里咯噔一声。 “是的。”芍药肯定地点头,道:“那使刀的少年似乎和六扇门的大人很熟,二人站在大街上聊了好一会。石头说,六扇门的大人还准许四位少侠去傅家的修炼福地修炼。” 苏柔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问道:“然后呢?” “然后三位大人就被六扇门的大人们带走了,听说六扇门的大人要对他们依法查办,以至于三位大人吓得当场晕死过去。”芍药答道。 苏柔沉默片刻后,摇头叹息一声,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傅、顾、红三家总算是为他们的累累恶行付出惨痛代价,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主子说的极是,这就是报应。”芍药连连点头赞同道,可她忽然发现自家主子不知何时皱起了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不解问道:“主子,您有什么心事吗?” 苏柔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婢女的问题。 在听到“六扇门”三个字之前,她真以为是天降正义,派来四个少侠除暴安良,但听到“六扇门”三个字后,她才知道事情并不简单,原来是她的父皇对傅、顾、红三大家族动的刀子。 别看她性子温和,与世无争,可她心思玲珑通透的很,她的父皇对官宦世家动刀子,是单纯的杀鸡儆猴,还是在传达某种讯息,亦或是怎样?苏柔的心思顿时就延伸了出去。 她知道自家夫君仕途不顺,一直郁郁不得志,眼下牧羊城三大霸主被一网打尽,三大要职一下全都空缺出来,自家夫君的心思定然一下活络起来,想尽力争取一番。 单从明面上看,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可是官场之凶险丝毫不比刀光剑影的战场差,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所以她需要知道摆在眼前的机会是真机会还是假机会。 别人或许不知,她可知道的清楚,她那位父皇心思重得很,满朝文武大臣就没有他能相信的。 “这么说,那四位少年也是六扇门的人咯?”苏柔问道。 “不是。”芍药立刻摇头否定。 “你怎么知道?”苏柔不解芍药为何回答的这么肯定。 “还有一件大事奴婢忘记跟您讲了。”芍药道。 “什么大事?”苏柔问。 “在杀顾察公子和刑捕头之前,那个使刀的少年先杀了一位六扇门影门的大人,石头说被杀的这位大人,在影门排行第五,且听鬼门大人和使刀少年的对话,他们好像和六扇门影门有大仇。”芍药讲道。 苏柔诧异道:“和影门有仇,和鬼门关系不错,这四人和六扇门的关系还真复杂。驸马爷今晚要在府上宴请他们四位吗?” “是的,厨房已经开始准备菜肴。驸马爷还特意交代,让管家去把咱们牧羊城有名的好酒每样都打十斤回来,可见驸马爷对这四位少年英雄很是看重。”芍药说道。 “是很看重。”苏柔笑着点点头,“晚上咱也瞧瞧,是怎样四位英雄少年。” 驸马府已经好些年没来客人了。 …… 天禧茶楼,二楼丁字号雅间。 张小卒四人和太叔山五人互相自我介绍一遍,然后围着茶桌落座。 贺步采吩咐小厮上茶。 牛大娃喝了一口后直撇嘴,说没有五千两一壶的好喝。 在五楼雅间喝过五千两的茶后,他才知道原来好茶真的很好喝,轻呷一口,茶水在口中回旋,顿觉口鼻生香,鲜醇爽口,滋味非常美妙。 以至于他的嘴巴也跟着刁毒起来。 贺步采眼角直抽,目光转向一旁,假装没听见。 五千两的茶,平日里他都不舍得喝一口。 毕双喝了口茶,打开话题道:“四位今日一战,大展神威,威名即将远扬,可喜可贺。” 周剑来摆手道:“威名什么的谈不上,不过是由着性子瞎胡闹罢了。” “呵呵,四位贤弟的名号必将响亮于牧羊城的百姓口中。傅、顾、红三家乃牧羊城三恶霸,百姓备受压迫,苦不堪言,四位贤弟化身正义,勇斗恶霸,救牧羊城百姓于水深火热,此番恩情,牧羊城百姓必铭记于心,感恩戴德。”贺步采笑道。 牛大娃摇头叹道:“这些都是虚的,让我四人去他们三家宝库里转一圈才是真的。” “——”贺步采几人愕然无语,不过各自心里琢磨一番,发现牛大娃说得倒也没错,以三家的巨大财富积累,若是能进三家宝库转一圈,捡顶好的宝贝拿几件,可就发达了。 严琴音转移话题问道:“此番陛下召集我们,说是要对我们论功封赏,还会满足我们一个合理的心愿,不知诸位可有想好?” “真的假的?还会满足我们一个心愿?”牛大娃诧异问道,鬼面通知他和张小卒来牧羊城集结时没有讲。 严琴音被牛大娃问的愣住了,刚要以为就她一人得到满足一个心愿的特殊嘉奖,却听周剑来问牛大娃:“怎么,鬼面没和你们两个说吗?” “没说啊。和你们两个说了吗?”牛大娃反问道。 “嗯,说了。”周剑来点头道。 张小卒道:“可能是忘说了吧。” 严琴音眼角余光偷瞄了眼毕双四人,发现四人反应正常,心知他们应该都有得到通知,她心里不由的有些失望,心想若只有她一人得到特殊嘉奖,到时候在金銮殿上定要羡煞所有人。 贺步采心里倒是羡慕之极,满足一个心愿,还是皇帝的承诺,这是何等的殊荣和机遇,若是他能得到这样的奖赏,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同时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九人。 他心里对苏翰林交代他的这个任务一直颇有成见,觉得苏翰林轻视于他,竟然让他一位堂堂驸马接待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还要负责教他们礼仪,领他们去帝都面圣,这分明是礼部下级官员该做的事,却让他这个驸马爷来做,实在有失身份。 但此刻得知九人竟然得到苏翰林承诺的特殊嘉奖,这样的特殊奖励非有天大功劳者不能得,可见这九人被苏翰林极其看重,贺步采心中一下释然,苏翰林极其看重的人才,让他一个驸马接待一下,也无不妥。 毕双五人在贺步采心中的位置立刻往上提了一截。 贺步采心中很是好奇,张小卒九人究竟立下了何等功劳,能得到苏翰林这般赏识和看重。 不过他得到的有关九人的资料里没提,没提的意思就是对他保密,所以他不方便问。 “毕兄有什么心愿?”周剑来问毕双。 大家都是在大牙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最终幸存下来的幸运儿,尽管彼此之间不熟悉,但感觉比较亲切。 “我嘛,想向陛下讨一些修炼资源。”毕双回道。 “我要在帝都开一家酒楼,好酒好肉好菜,再也不用饿肚子。”蓬富贵说道。 “呵,瞧你那点出息。”许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脖子一甩,微昂下巴豪气道:“我要娶十二个婆娘。” “真出息。”严琴音不屑地撇撇嘴,看向周剑来问道:“周大哥,你呢?” “据说当年皇帝陛下征战四方,得到一把宝剑,名为‘诛邪’,不知能否讨要到。”周剑来说道,说完看向太叔山,问道:“太叔兄,你呢?” “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木之心,若是有的话我想讨要一截,若是没有,我就和毕大哥一样,也讨一些修炼资源吧。”太叔山答道。 “张大哥,你呢,想好了吗?”严琴音看向张小卒问道。 张小卒笑着摇摇头,道:“乍一想好像有很多想要的,可细一想反而不知道要什么好,我得抽时间好好想一想。大娃,你想到了吗?” 其实他是想让苏翰林给他赐婚,皇帝赐的婚,他就不用担心戚无为反对了,不过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 牛大娃琢磨了一会,突然眼前一亮,道:“我想要一碗妖帝精血。” “元大哥,你呢?”严琴音看向元泰平问道,除了她就剩元泰平没说了。 元泰平脸颊一红,羞涩道:“我想让陛下赐一门婚事。”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严琴音,只剩她没有说了。 严琴音直了直身子,正色说道:“我想当官,当很大很大的官。” 许有听了一愣,没想到严琴音会把心中对名利的追逐当着众人的面直白地说出来,不禁对她另眼相看了几分,说道:“女人当官,怕是不容易。” 严琴音似已打定主意,语气执拧道:“我就要当官,让天下男人都看看,女人也可以当官,并且当得比你们男人还好,好一千倍一万倍。” 贺步采在一旁听得很是无语,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开饭馆? 娶十二个婆娘? 要修炼资源? 赐婚? 他求都求不来的殊荣和机遇,在这些小子眼里,就跟是在街边捡到的一样,不值钱。 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还算不错的,竟然是个女子提出来的。 女人当官? 这不是瞎胡来吗? 第五百五十三章 不会撒谎 第五百五十三章不会撒谎 “你们的想法过于儿戏,我觉得你们应该静下心来好好琢磨琢磨,目光不能局限于眼前,要往长远了看。” “帝王的承诺,此乃人生之大机缘,无数人争破脑袋也得不到,若不懂得珍惜,随意浪费掉,等你们醒悟过来后再懊悔已然晚矣。” “人生匆匆数十载,不敢要求一定要名垂青史,但也不能沉迷于声色犬马而虚度光阴。” 贺步采实在忍不了几人的随意,像老大哥一样苦口婆心劝说起来。 “贺大哥说得极是。”牛大娃一脸正色地应声道。 贺步采满意地点点头,以为牛大娃听懂了。 却听牛大娃话锋一转接着说道:“皇帝是咱大禹最富有的财主,咱们是得好好琢磨琢磨,捡金贵的东西要,往多了要。我决定——” 牛大娃目光环视一周,一脸认真地说道:“要向皇帝要两碗妖帝精血,不,四碗,省得他还价。” 噗—— 贺步采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整个喷了出来,喷了牛大娃一脸。 瞧着牛大娃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贺步采嘴角直抽,差点没忍住一拳砸过去。 省得皇帝还价? 想得还挺精。 信不信皇帝一声令下,把你拖出去砍咯。 “——”牛大娃挂着一脸茶水,一脸无辜地看着贺步采,用眼神询问贺步采:“你几个意思?我是要多了,还是要少了?” 好在贺步采没能读懂他的眼神,不然他又得好一阵气闷。 又聊了一会,贺步采愤愤离去。 他发现自己和张小卒九人的想法完全不在同一层面,没法聊到一起。 他脑子里想的都是踏仕途,立功业,光耀门楣,若是能有大成就,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便不枉此生。 可张小卒几人,除了严琴音外,不是想着吃喝玩乐,就是想着如何提升修为,在修炼一道上更上一层楼,压根不屑于当官。 严琴音倒是一心想着当官,当大官。 可是在贺步采看来,女人当官,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再者,女人当官,让男人的脸面往哪里放? 若是传到周边邻国去,岂不是要被人指着鼻子嘲笑: 女人当官,你们大禹没男儿了吗? …… 晚宴由邀请张小卒四人变成九人一起邀请。 九人没有乘坐马车,而是早早地离开天禧茶楼,顺着街道徒步赶往驸马府,准备沿途欣赏一番牧羊城的风景。 热闹,繁华。 这是九人沿街走下来后一致的感想。 不过,今天的牧羊城尤其热闹。 街道上男女老少脸上都挂着亢奋的心情,街头巷尾都在热烈讨论傅开年三人被抓的事情,说到精彩处,无不拍掌叫好。 但都小心翼翼地压着嗓子,并且拍掌叫好前会机警地四下观瞧一番,可见长期生活在三大家族淫威下的他们,心里对三大家族的惧怕一时半会难以消除。 途中一行九人自顾家府邸门前路过,看见一箱箱金银珠宝正从府里搬出,装满一辆接一辆马车,不知运往哪里去。 牛大娃眼红,想抢几箱子,被毕双几人拉胳膊拽腿及时拉住。 九人在天禧茶楼吃着美味的点心,喝着清香的茶水,天南地北闲聊了一下午,彼此之前的关系已经十分融洽。 相较于牧羊城的富裕繁华,驸马府里的布置和装饰,比张小卒九人想象的简陋许多。 当然,简陋只是相对来说。 毕竟是驸马府,外加有赚钱比抢钱还快的天禧茶楼撑腰,简陋又能简陋到哪里去。 贺步采把九人领进会客厅,寒暄几句,让他们先喝一会茶,然后把张小卒单独喊了出去。 贺步采把张小卒带到他的书房,落座后略显不好意思地说道:“哥哥我有一件私事想请贤弟帮忙。” 张小卒道:“贺大哥客气了,有事尽管说来便是,只要我能帮得上,定义不容辞。” “嗯”贺步采点点头,组织了下语言后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与公主成亲已有十四年,育有两女,不知为何,这些年未能再得身孕。或许是因为没能生儿子的缘故,她的压力很大,积了心结,心情郁结,以至于这两年气色越来越差。我想让贤弟帮我开导开导公主,帮她解开心结。” “这——”张小卒一脸为难之色,他可不懂怎么开导人。 贺步采接着说道:“我听说贤弟是三清观门下的高徒。” “是。” “不过我拜师至今还未回过师门,所以修炼的道门术法少之又少,我最多只能帮公主殿下绘一张静心凝神的符咒,恐怕要让贺大哥失望了。”张小卒说道,他以为贺步采想借助道门某种神通帮公主化解心结。 “呵呵,我的意思是你帮我向公主撒一个善意的谎言。”贺步采笑道。 张小卒露出不解之色。 贺步采解释道:“三清观观主余真人的占卜和相术闻名天下,贤弟作为三清观门下的高徒,定然得了许多真传,所以我想让你帮公主算一卦,或是观观相,无论结果是什么,你都告诉她,她命里有一子,如此或许就能解开她的心结,即便不能全解开,也能让她心里轻松许多。公主的身体向来羸弱,这几年心情郁结,身体每况愈下,再这么阴郁下去非出大事不可,到时候再想办法可就晚了。” 张小卒神情尴尬,道:“贺大哥,实不相瞒,我对占卜和相术一窍不通,压根就没修习过。我拜师之后,就只学了一点符咒之术。” “那也无妨,你只需假装精通即可。”贺步采说道,只不过他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僵硬,眼神里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张小卒皆看在眼里,心知贺步采并不是单单想帮公主解心结,实际上他自己也想知道公主能不能给他生个儿子。 “可是我不太会撒谎,恐怕会被公主识破。”张小卒为难道。 若是牛大娃在这里听见他前半句话,肯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小时候他俩调皮捣蛋后可没少撒谎,早就练出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高超本领。 贺步采叹了口气,苦笑道:“贤弟,这种事哥哥也就只能厚着脸皮对你说,对其他人万万羞于启齿,且公主身份不同常人,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非但不能帮助公主解开心结,反倒会雪上加霜,让她更加难过。” “那——好吧,我试试。”张小卒亦是苦笑,贺步采软语相求,他无法硬下语气一口拒绝。 事实上他对相术也非一窍不通,略微知道一点皮毛。 像周剑来等身怀高深修为的人,以他的相术完全看不透,但是像贺步采这种只有一点修为傍身的人,他多少能看出一些。 贺步采子女宫三阳平满,是儿孙福禄之相。 张小卒看得出贺步采命中应有两子,至于是不是天禧公主所生,那就不得而知了,所以他倒也想看一下天禧公主的面相。 若是她也有子孙相,那便是皆大欢喜。 若没有,那就帮贺步采撒一个善意的谎言,至于今后天禧公主知道真相后会怎样,就是贺步采的事了。 贺步采听见张小卒愿意帮忙,顿时面露欢喜,道:“贤弟稍等,我这就去把公主请来。” “等等。”张小卒忙叫住贺步采,苦笑道:“贺大哥,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说呢。” 贺步采摆手笑道:“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无需和我事先商议,公主心思细腻,若我们事先串通好说辞,反而会被她瞧出破绽。” “贺大哥,你说得我有点紧张。”张小卒郁闷道。 贺步采朝张小卒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去,也不怕书房里有什么秘密被张小卒看见,因为他知道张小卒不识字。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贺步采携天禧公主来到书房。 天禧公主穿了一身红边白衣曲裙,头上盘妇人发鬓,嵌了两支翠绿珠钗。 第一眼看见天禧公主,张小卒眼神里露出片刻诧异之色,这和他想象的公主形象不一样。 他想象中的公主是锦衣华服,环佩玎珰,高贵显赫,似那云端的凤凰,让人不敢靠近。 眼前这个公主,精致、简约、朴素、大方,给人和善易相处的第一印象,可实际上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高贵的气质,不给人以压迫感,却又能让人清楚感受到她的高贵。 张小卒打量天禧公主的时候,天禧公主也在打量他。 和张小卒的反应一样,天禧公主也很意外。 张小卒相貌平平,除了身躯较为挺拔匀称,劲装之下微微隆起的肌肉,以及负在身后的长刀,表露出他武者的身份外,天禧公主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杀伐果断的气势。 不过天禧公主并未小瞧张小卒,因为张小卒给她一种锋芒内敛的感觉,年纪轻轻就能做到锋芒内敛,绝非寻常之辈。 “张小卒,见过公主殿下。”张小卒连忙快步上前见礼。 “无需这般客气,你与奴家相公兄弟相称,喊我一声嫂嫂便是,否则反倒显得生分。”天禧公主含笑说道,声音清脆柔和,让人听着舒服。 张小卒回以微笑。 “夫人且坐下,让张贤弟帮你相一相。”贺步采牵着天禧公主的手,把她领到椅子上坐下。 待天禧公主坐下后,张小卒直接开口说道:“公主殿下命中该有一子。” “张公子这就看过了?”天禧公主惊讶问道,她才刚坐下,都没见到张小卒看她的脸,也没要看手相,也没要生辰八字,或许就是进门扫了一眼,就相出来了? 天禧公主惊讶之余不禁怀疑起张小卒的本领真假。 “呃——”张小卒倒是被天禧公主问的一愣,答道:“看过了。” 贺步采本应该配合张小卒的话表现出惊喜之情的,可张小卒的“干净利落”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感到窘迫,不知该如何配合。 他终于知道张小卒说的不会撒谎是真的了。 “张贤弟乃是三清观的高徒,颇得天师真传,相得快也在情理之中。”贺步采梗着脖子硬解释。 天禧公主直盯着张小卒的眼睛看,看得张小卒心虚地把目光转向一旁。 然后她又转头盯着贺步采看,也把贺步采看得心虚不已。 “你俩这演技不行啊。”天禧公主笑道,心思玲珑的她已然看穿贺步采和张小卒的谋划。 “咳——夫人,你说啥?”贺步采神色囧迫,装傻充愣道。 “咳——”张小卒也尴尬地轻咳一声,而后正色道:“公主殿下命中确实会有一子,只不过——” 张小卒微微皱眉。 “只不过什么?”天禧公主问道。 “公主殿下的身体似乎出了点问题。”张小卒答道。 天禧公主哑然失笑,道:“别演了,你俩演技拙劣,已经被我看破了。” “呃,我说的是真的,没再撒谎。”张小卒应道。 贺步采投给张小卒一个询问的目光。 张小卒朝他肯定地点了下头。 “真的?!”贺步采见张小卒真不像是撒谎,情绪一下激动起来。 他的情绪瞬间带动了天禧公主的情绪。 “真的!”张小卒朝夫妻二人肯定点头。 “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牧羊城有名气的大夫,以及宫里先后来的三位御医,给我诊断后,都说我身体没毛病。”天禧公主说道。 第五百五十四章 蛊毒 第五百五十四章蛊毒 张小卒的确没有说谎。 苏柔的面相显示,她命中该有一子两女。 只是苏柔的身体似乎出了问题,她体内有一股阴晦之气在吞食她的精气。 这股阴晦之气若有若无,隐藏的很深,且吞食精气的速度极慢,就像一种不易察觉的慢性毒药,短时间内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但日积月累下来,身体就会被慢慢侵蚀。 但这股阴晦之气并不是慢性毒药,它比慢性毒药更难被发现,所以无论是苏柔自己,还是给她诊断的大夫,都未发现她的身体异常。 若没有鬼瞳相助,张小卒也发现不了。 确切点说,不是他发现的,而是鬼瞳器灵发现的。 鬼瞳对一切阴晦之物异常敏感。 “请恕在下失礼。” 张小卒先告一声罪,然后问道:“公主殿下是否感觉到肚脐下三四指处偶有痛感,不是很痛,隐隐约约的那种,且每次疼痛时间不会持续太久?” 张小卒一边询问鬼瞳器灵,一边把鬼瞳器灵的话转述给苏柔。 事实上根本无需问病症,苏柔的身体问题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只不过总得说点什么让苏柔信服,否则不好解除他是骗子的嫌疑。 “每个月十五左右,痛感会明显一些。”张小卒又补充道。 苏柔听了张小卒问的问题,脸颊微微泛红,尤其是张小卒最后补充的那句,更让她心中羞臊,因为每个月十五左右恰是她来月事的时候。 不过张小卒的话着实让苏柔心里咯噔一声,小腹隐痛,张小卒不说,她从未在意过。 因为如张小卒所说,疼痛只是偶尔发生,并且痛感隐约,持续时间短,往往喝杯热水,或是把手搓热了捂一下,或是什么都不做,不一会儿就好了。 而每个月月中来月事时的疼痛,她就更不会往心里去,只当是月事的原因。 但听张小卒这么一说,她恍然记了起来,并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感觉自己身体真的病了。 “张公子,不知奴家生的是什么病?”苏柔压住波动的情绪问道,其实她心里已经非常激动,毕竟这关乎到她能不能生个儿子,给贺家传宗接代的大事。 然而贺步采的定力远不及苏柔,一下站起身,盯着张小卒激动说道:“恳请贤弟务必尽力帮我家夫人治愈身体隐疾,大恩大德,为兄定铭记于心,此生不敢忘。” 这对他来说确实很重要。 若苏柔不能再生养,碍于苏柔的身份,他肯定不能再娶,只能过继一个儿子,但过继的总不如亲生的亲。 “苏大哥言重了。” “公主殿下的病并不严重,不过若是再拖一两年,就难办了。” 张小卒说道,随之目光看向苏柔,微微皱眉:“公主生的不是病,而是中了一种毒,蛊毒。” “蛊毒?!”苏柔惊叫着站了起来,精致的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与此同时一股凌厉的气势自她娇小的身体里猛然爆发出来,不过瞬间又被她收敛起来。 虽然一瞬即逝,但仍然被张小卒捕捉到,不禁露出诧异之色,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柔弱的公主体内竟然藏着如此强大的气势,甚至让他感觉短短一瞬,房间里的气温都降低了一些。 “谁敢对本公主下蛊毒?!”苏柔厉声喝道。 由她的表情反应看,显然对蛊毒有所了解。 “蛊毒?” “怎么可能?” “蛊毒不是西域才有的吗?” 贺步采惊诧无比,他对蛊毒的了解仅限于书中的粗略介绍,有着未知的恐惧,但没有对蛊毒有更深了解的苏柔那么恐惧。 张小卒对蛊毒的了解甚至还没有贺步采多,好在有鬼瞳器灵在,正在脑海里给他普及相关知识。 一种可以寄生在人的身体里,以人的精血为食的虫子。 这是张小卒对蛊毒的直白了解。 “二位无需担心,我有办法为公主殿下驱除蛊毒,就是可能要忍受一点痛苦。”张小卒宽慰道。 苏柔秀眉深皱,担忧问道:“驱除之后会不会对身体造成某些不可逆的伤害?” 她知道蛊毒的厉害。 蛊虫食人精血,时间长久之后,就会融入到中蛊者的血肉器官中,即便能驱除,也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而她所中蛊虫使她不能生育,并且按照她腹痛的时间推算,已经长达四年,所以她害怕冒然驱除蛊毒会让她断绝生育能力。 “不会。”张小卒答道,鬼瞳器灵说不会,那便不会,他对鬼瞳的能力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那需要准备些什么?贤弟说来,我这就吩咐人准备去。”贺步采着急说道。 苏柔则是神色凝重地皱起眉头,她对张小卒的能力持怀疑态度。 一来是张小卒太年轻,二来是张小卒说得太轻松。 她怕张小卒年轻气盛,喜欢逞强斗狠,且为了讨好逢她的相公,好大喜功,万一出点差错,她一辈子就毁了。 张小卒注意到了苏柔的表情变化,故而没有急着回答贺步采的问题,他虽然有十足的把握帮苏柔驱除她体内的蛊毒,而不伤害她的身体,但自己在苏柔眼里毕竟是个外人,总不能像卖瓜一样自卖自夸,硬让苏柔相信自己。 张小卒笑而不语的沉默让贺步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房间里随之陷入尴尬的沉默。 “贤弟,你有几分把握?”过了一会儿,贺步采先开口打破沉默,神情凝重地问张小卒,事关重大,他也不敢冒然下决定。 “十分。”张小卒回了两个字,相比于贺步采的严肃和凝重,他显得十分轻松。 得到张小卒的肯定答复,贺步采拿不定主意,看向苏柔。 苏柔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不敢冒险,朝张小卒盈盈一拜,道:“多谢张公子,但关系重大,请恕奴家胆怯心弱,不敢冒然处之,望公子莫要怪罪。” “公主殿下言重了。”张小卒恭敬回礼,心中并无不悦。 贺步采却突然看着苏柔说道:“夫人,我觉得小卒兄弟信得过。” 他知道苏柔肯定是想回帝都求苏翰林,让苏翰林请皇家供奉的高人出手帮她驱除蛊毒,可是如果被苏翰林知道苏柔在他贺家被人下了蛊毒,苏翰林定是要怪罪于他,极可能断送他的仕途。 苏翰林看似对苏柔不管不问,不疼不爱,可贺步采却知道,苏翰林对苏柔极为宠爱,若不然他怎会放下帝王的尊贵身份,去帮苏柔求云落先生求字,最后被云落先生臭骂一顿也不生气。 所以贺步采内心是拒绝苏柔回帝都,把这件事告诉苏翰林,他更希望张小卒能帮忙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不过,若是苏柔执意要去帝都,他也只能依着苏柔,硬着头皮去苏翰林面前领罚。 苏柔转头看向贺步采,心思通透的她很快就猜到贺步采心中所想,不由地皱起眉头,然而看到贺步采近乎哀求的眼神,她突然展颜一笑,伸手握住贺步采的手,笑道:“既然夫君相信张公子,奴家自然安心。那么,恳请张公子费心费力,替奴家驱除蛊毒。” 说完,朝张小卒恳切失礼一拜。 张小卒不知二人心里想些什么,只知道公主苏柔不相信他的能力,但是贺步采相信,最后苏柔妥协于贺步采。 “公主且安心,在下可以用脑袋担保,绝不会对公主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是一些痛苦必然是有的,希望公主做好心理准备。”张小卒保证道,觉得贺步采既然信任他,就要对得起贺步采的信任。 “奴家虽是一介女流,但一点疼痛还忍得住,张公子尽管施为便是,奴家信得过张公子。”苏柔笑道。 贺步采回握苏柔的小手,投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看向张小卒问道:“贤弟,需要准备些什么?” “一张盆,一壶可以喝的温水。”张小卒答道。 “没了?”贺步采等了一会,见张小卒竟然没了下文,不禁诧异问道。 张小卒笑了笑,道:“贺大哥信我便是。” “夫君且相信张公子。”苏柔却忽然说道。 她不是为了安慰贺步采,而是突然相信张小卒好似真有把握帮她驱除蛊毒,因为她恍然发现张小卒从头到尾都非常淡然。 第五百五十五章 杀人,也曾干净利落过 第五百五十五章杀人,也曾干净利落过 一个木盆,一壶温水,很快被送进书房。 看着这两样东西,贺步采和苏柔完全不知道张小卒想干什么。 但张小卒很快就给了他们答案。 张小卒拿起水壶倒了一碗清水,递给贺步采,说道:“这是给公主殿下漱口用的,贺大哥你等会帮忙递一下。” “好。”贺步采接过水碗。 张小卒接着端起木盆对苏柔说:“公主殿下,请坐会椅子,等会若腹部不适,只管呕吐出来。” “一切听公子吩咐。”苏柔微微颔首,一点不见紧张之色。 贺步采反倒是越来越紧张,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突然感觉自己太过草率鲁莽,想到万一张小卒靠不住,苏柔出了问题,那可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想要叫住张小卒,却发现苏柔格外淡定,反倒给他投来一个宽慰的眼神,就跟他是病人似的。 苏柔的淡定让贺步采神情一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小卒移步到苏柔右手边,示意苏柔把右手伸出来。 苏柔依言照做。 “冒犯了。”张小卒右手虚探,做出一个要扣苏柔手腕的动作,嘴上告一声罪。 “嗯”苏柔颔首应声,落落大方。 张小卒顺势扣住苏柔的手腕,不过并没有肌肤接触,而是隔着苏柔的衣袖。 他扣住苏柔的手腕,主要是怕给苏柔驱除蛊毒时她忍不住疼痛胡乱挣扎,否则隔个几寸之距,不与苏柔碰触也是可以的。 鬼瞳之力自张小卒指尖溢出,而后沁入苏柔体内。 在鬼瞳器灵眼里,苏柔中的蛊毒不堪一击,用她的话说就是苏柔体内生了虫,用鬼瞳之力随便驱除一下就可以。 苏柔只觉一股清凉钻进手腕,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沿着她的右臂往上游走,去到她的腹腔中,直往小腹袭去。 苏柔脸颊微红,但下一刻就猛地皱起绣眉,因为小腹处突然窜起一股刀绞般的疼痛,然而她银牙一咬,竟是哼都没哼一声。 “公主无需强忍,疼就喊出来,可以轻松一些,且不影响驱蛊。”张小卒说道。 “好。”苏柔应声,但她并没有喊叫,不过由她苍白的脸色,以及额头渗出的汗珠可以看出,她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夫人,疼就喊出来,不丢人。”贺步采急忙上前握住苏柔另一只手,苏柔强忍痛苦的样子让他心疼不已。 “别担——呕——哇——” 苏柔刚想说“别担心”,可腹中突然剧烈翻涌,连忙躬下身体,对着面前地上的木盆张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只见两只一寸长,小拇指粗细,血红色的肥虫,夹在苏柔这口鲜血里吐落在盆里。 这两只肥虫尾圆头尖,头部有一白色圆点,好似一只独眼,眼睛下方没有口鼻,但长了一根类似蚊子一样的尖锐口器。 肥虫似乎受到极大惊吓,在盆里剧烈翻滚蠕动,竟然还发出吱吱吱的尖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贺步采和苏柔吓得汗毛乍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尤其是苏柔,想到这两只恶心的虫子在她体内寄生了四年之久,每日以她的精血为食,心中恐惧更甚,脸色煞白如纸,同时腹中阵阵翻涌,恶心的呕吐不止。 直至把腹中东西吐的一干二净,这才缓过气来,急忙向贺步采要水漱口。 张小卒虽事先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这种恶心的虫子,也是头皮发麻吓了一跳。 见苏柔止住呕吐,张小卒向贺步采说道:“贺大哥,让人把这两只蛊虫烧掉,千万不能草草掩埋,更不能拿去喂牲口之类。” “嗯”贺步采点头应声,立刻去门外唤来仆人,吩咐他们去把蛊虫和苏柔的呕吐物处理掉。 苏柔起身走了几步,惊讶地发现身体竟然没有丝毫不适,就连小腹处都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不禁惊讶于张小卒手段之高明。 她深知蛊虫之可怕,尤其是这两只蛊虫还在她体内寄生了四年之久,按理说已经嵌入她的血肉器官,极难分离开来。 可张小卒只用了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就把蛊虫从她体内逼了出来,并且除了一开始痛如刀绞,之后就再无一点痛感。 这让她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要知道,便是从肉里拔根刺出来,也是要疼一会的。 “感谢公子施展回春仙术救奴家性命,大恩不言谢,日后公子但有需要奴家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奴家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苏柔行大礼感谢张小卒。 贺步采见苏柔对张小卒大礼感谢,便知道苏柔身体已无大碍,不禁喜上眉梢,当即跟着向张小卒施礼道谢:“贤弟救命大恩,我夫妇二人铭感五内!” “言重了,言重了!”张小卒连忙回礼,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贺步采和苏柔交流了下眼神,没有再和张小卒言语上客气,等今天晚上或是什么时候,好好商议一番该如何感谢张小卒。 “请问张公子,奴家接下来需要如何调养身体?”苏柔问张小卒。 张小卒闻言挠了挠头,道:“想来是吃些滋精养血安神的物品补补身子即可,我也不太清楚,不妨去药房找个精通养生的老先生问问。不过——” 张小卒突然话锋一转,神情语调皆严肃起来。 “不过什么?”贺步采冷不丁吓了一跳。 张小卒迎上贺步采和苏柔的目光,说道:“不过最好先查清楚公主殿下是怎么中的蛊毒?是意外,还是有人想要谋害公主?” 此言一出,贺步采和苏柔的眼皮同时突突猛跳。 苏柔随之看向贺步采。 贺步采心里咯噔一跳,不敢有片刻犹豫,嗔目怒喝道:“查!一查到底!” 他知道苏柔看他,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在这种事情上征询他的意见,他怎敢犹豫? 他但有犹豫,就表示给苏柔下蛊之人极可能与他有关,是他想害苏柔。 他为什么要害苏柔? 这其中的事情可就多了,细思极恐。 即便与他无关,他若流露出犹疑之色,表示他对苏柔的安全不上心,那么苏柔必定心凉。 且刚才他执意让张小卒帮苏柔驱除蛊毒,苏柔做出妥协,已是极大让步。 尊重是相互的,苏柔尊重他,他也需要尊重苏柔。 毕竟苏柔是公主,而非普通人家的女子。 贺步采的坚决让苏柔心里暖暖的。 她所求不多,只要贺步采心里有她,疼惜她一些,她便心满意足了。 可若贺步采连这点都给不了她,她真就心凉了。 “贤弟可有什么办法查到下蛊之人?”贺步采问张小卒。 张小卒摇了摇头,道:“我只有驱蛊的办法,没有查案的办法,但我可以去你们的住处,帮你们检查一下,或许有可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苏柔闻言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寒声道:“公子的意思是奴家接触的物品中可能存有蛊卵?!” 她不争不抢,不嫉不妒,但谁敢伤害她和她的家人,就休怪她拔剑亮刃。 人,她苏柔不是没杀过,且杀起来也曾干净利落。 “不敢肯定,但检查一下总归让人安心。”张小卒应道。 “张公子所言甚是,那就劳烦公子走一趟。”苏柔施礼道。 贺步采脸色阴沉,心中既生气又困惑,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有谁会害苏柔。 第五百五十六章 阳占阴宅 第五百五十六章阳占阴宅 贺步采和苏柔的房间布置得简单朴素,一应家具皆普通之极,除了墙上挂了几副看上去不错的字画,房间里再就看不到其他值钱的东西。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驸马和公主的房间。 何况他们还经营着赚钱飞快的天禧茶楼。 张小卒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和精致奢华,颇感诧异。 从进府到现在,他大概看得出来,贺步采和苏柔都不是爱慕虚荣,或贪图享乐,或骄奢淫逸的人。 这二人虽坐拥金山银山,有着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却活得简约朴素。 张小卒不由地对二人增加许多好感。 张小卒在外间转了两圈,入微心境和鬼瞳细查房间里每样物品每个角落,并未发现蛊卵或是什么可疑的东西。 “外间没有问题,可以进里间卧房看一看吗?”张小卒问道。 “公子里面请。”苏柔走在前面,朝张小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已经吩咐婢女芍药把卧房收拾过,避免被张小卒看到一些羞于启齿的私密物品。 “冒犯了。”张小卒先礼貌地告一声罪,然后跟在贺步采和苏柔身后.进了卧房。 甫一进到卧房,他的眉头忽的皱起,目光落在一张靠东墙边摆放的朱红色置物架上。 置物架上摆放着十多件东西,都以做工精致的锦盒或是玉盒盛放,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之物。 苏柔注意到张小卒的表情变化,心里不禁咯噔一声,秀眉微蹙,问道:“公子可有什么发现?” 置物架上摆放的东西也并非都是值钱之物,许多都是对她有纪念意义的物品,诸如儿时的玩具,或是父皇母后赏给她,具有特别意义的小物件。 她久居牧羊城,不方便回帝都,故而摆在房间里,时而拿出来把玩欣赏,以慰思念之情。 也有几样贺步采送她的礼物。 若这些东西里面暗藏蛊虫,她不敢想象该如何去面对。 可张小卒的表情反应明确地告诉她,蛊虫就藏在这些东西当中。 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整个大脑如乱麻一般,无法思考。 贺步采感受到了苏柔的惊慌,伸手悄悄握住她的小手。 感受着贺步采有力的手掌和暖心的温度,苏柔慌乱的心好似一下找到了倚靠,逐渐镇定下来。 “可以打开吗?”张小卒走到置物架前面,指着摆在第三层的一个暖白色玉盒问道。 他的入微心境并未察觉到玉盒里有异样,但鬼瞳告诉他,玉盒里藏有阴晦之气。 “可以。”苏柔点头道。 玉盒有儿臂长,五寸宽,盒底垫着黄绸,黄绸上摆着半截血参,因为长久保存在玉盒里,血参色泽尚且鲜艳,殷红如血。 血参本是一整支,另外半截已经被苏柔炖成养血的补汤吃掉了。 这支血参是苏柔二产之后,宫里的容妃派人送来给她滋补身体的。 血参乃是极其珍贵的灵物,可以帮助产后的妇人快速恢复气血和身体机能,且妇人食之,亦可通过奶.水滋补产儿,对产儿生长极具裨益。 像这么大一支血参,光有钱是买不到的,以容妃在后宫的普通地位,必定托了很多人脉关系,耗费极大心血,才得到的。 当时正是月子里的苏柔,被这份充满了长辈关怀的重礼感动地哭得稀里哗啦。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诉贺步采,说容妃姨娘定是求了无数人,忍了无数人的奚落和冷笑才求得这支血参。 贺步采好生安慰,并给容妃回了一份厚礼。 苏柔吃了半支还剩半支,便把剩下的半支放在房间里,思念并感恩容妃娘娘。 她是一个极其念情的感性女人,谁对她好,她能挂在心头记一辈子。 “公子,这支血参有问题吗?”苏柔悬着一颗心,忐忑不安地问道。 她实在不愿意相信容妃对她的爱护实则是害人的毒药。 她不愿把人心想得这么阴暗险恶。 “另外半截血参是被公主殿下服用了吗?”张小卒问道。 “是。”苏柔点头应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公主殿下体内的蛊虫应该就来自那半截血参,因为剩下的这半截血参里还有两只蛊卵。”张小卒沉声说道。 “是——是吗?”苏柔神情有些恍惚,抿着嘴唇,心口窒息生疼,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张小卒接着说道:“所幸公主只食用了半支血参,若是食用了整支血参,让四只蛊虫侵体,公主的身体恐怕已经——” 恐怕什么张小卒没说,但苏柔和贺步采心里明白,二人脸上都失了血色,后怕不已。 在贺步采和苏柔的目光注视下,张小卒的手指轻触血参,道力外放,切开血参,然后用指甲从里面挑出两粒针尖大小的白色虫卵,若不定睛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小卒把两粒蛊卵放在玉盒盒盖上,以道力戳破食指指尖,滴了一滴鲜血在蛊卵上。 蛊卵甫一接触张小卒的血液,突然动了起来,个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数倍,接着蛊虫破卵而出,尖头圆尾,和苏柔吐出来的蛊虫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苏柔中的蛊毒正是来自血参。 “见血即活,当真可怕,也不知龙涎果能不能克制蛊毒?”张小卒盯着两只孵化的蛊虫暗暗心惊。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中闪过,两只蛊虫突然剧烈扭动两下,随之生机消散,没了动静。 张小卒神情一怔,不确定蛊虫是自己死的,还是因为吸食他的血液死的。 苏柔深吸一口气,收拾起凌乱的心情,问张小卒:“劳请公子仔细检查一番,看看房间里是否还藏有歹毒之物。” 张小卒摇头道:“没有了。只不过——” 一听见张小卒说“只不过”,贺步采和苏柔心里都猛地咯噔一声,不知道又有什么糟糕的事。 只听张小卒说道:“这间房子底下压着阴坟,暂时不要住了。有时间找位道爷或是高僧,做场法事,把房子底下的阴坟迁走。阳占阴宅,你们理亏,尽量客气着点,别为难了人家。” 贺步采和苏柔听了,想到这么多年自己都睡在一座阴坟上,不禁头皮发麻,惊悚不已,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贤弟乃是三清观的高徒,道法超绝,能否劳烦贤弟来做这场法事?”贺步采急忙问道,他已经折服于张小卒的高超本领,若是能让张小卒做法事,他最是安心。 苏柔亦是目光希冀地看着张小卒。 张小卒尴尬一笑,道:“我只学了灭鬼之法,尚未修习法事之术,爱莫能助。” 呜—— 张小卒话音刚落,房间里突然凭空刮起阴风。 冰冷刺骨的阴风打着一股股旋,吹得房间里的东西哗楞作响。 “哼!” 阴风当中响起一声冷哼。 “贤弟,怎么回事?!”贺步采惊吓问道,同时把苏柔护进怀里。 “没事。” “可能是下面的家伙不想搬家。”张小卒冷笑道。 说完他脚下一跺,大量金色符咒自他体内奔涌而出,直接把房间里的阴风压了下去。 张小卒开口喝道:“阴阳不相立,你躲在阳间不走,已是触犯阳间法则,本道爷念你身上没有戾气,应是没有害过人,外加修行不易,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休要不识好歹。” 呜—— 阴风鼓动,想要吹散张小卒的符咒压制。 同时一道阴沉的声音自地下传出:“此地是我家,要搬家应该你们搬才对,休要欺人太甚。若把我惹急眼,休怪我和你们拼命。” “贤弟,我们占了他的阴宅,与理不通,若不然我们搬家也可。”贺步采说道,他惧怕鬼物,想要让步。 却见张小卒眼珠一瞪,怒喝道:“这里是阳间,不是阴曹地府,行的是阳间的法则,哪有阳人给阴人让步的道理。区区小鬼,也敢在本道爷面前作妖,再敢啰嗦,别怪本道爷翻脸无情灭了你!” “哈哈——” 地下鬼物狂笑不已,道:“本鬼尊已修炼三百六十余年,会怕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不成?!给本尊破!” 他喝一声破,房间顿时被漆黑笼罩,刺骨阴风撕碎了张小卒的符咒,如剃肉的刀子般吹在张小卒身上。 第五百五十七章 抢饭 第五百五十七章抢饭 “啊——” 房间里阴风大作,陷入黑暗,贺步采和苏柔吓得惊恐大叫,只觉阴风钻进了骨头里,身体要被撕碎一般。 但下一刻他们漆黑的视野就重新亮了起来,只见一道道金光灿灿的符咒锁链自张小卒指掌间飞射出来,然后旋绕上他们的身体,瞬间驱散掉钻进他们身体里的阴冷,让他们觉得温暖如春。 “贤弟,算——算了吧,退一步海阔天空。”贺步采嗫嚅道,他一介书生何曾和鬼怪打过交道,又听见鬼物自称修炼了三百多年,着实被吓到了。 但张小卒并不理他。 受天武道人和青莲道人的影响,张小卒对鬼怪可没有太多忍耐力。 何况他发现自己竟然被地下这只鬼物欺骗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善茬,此时凶性毕露,戾气森森,身上不知沾染了多少冤魂。 张小卒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区区一孤魂野鬼,也敢在本道爷面前耍伎俩摆威风!戾气这么重,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本道爷要让你神魂俱灭!” 张小卒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周身道力奔涌,衣袂鼓荡,猎猎作响。 以他现在的道行,外加鬼瞳相助,便是黑白无常来了他也无惧。 哪怕是鬼王亲临,他拼着鬼瞳再次受伤的代价,也能和鬼王对上几招。 所以他怎会惧怕阳间一野鬼。 “无知小儿,看本尊吞你道魂,让你神形俱灭!”鬼物言语不让,反而叫嚣要吞张小卒道魂,可见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哼!” 张小卒冷哼一声,双手掐诀成印,口中念念有词。 旋即怒目一瞪,屈身下蹲,双掌拍在地上,金色流光自他掌心溢出,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符印,覆盖整个地面。 与此同时,一道道符文锁链钻入地下,纵横交织,形成一张大网。 呜—— 阴风尖锐呼啸,夹带着凄厉的鬼哭声。 一张张青面獠牙、狰狞恐怖的鬼脸自地下涌出,撞在覆盖地面的金色符印上,想要冲破金色符印的封堵。 但金色符印光芒流转,射出一道道金色符箓光剑,把冲上来的可怖鬼面一一斩灭。 贺步采和苏柔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转。 “死!” 厉鬼凶性毕露,一只黑色的利爪从地下抓上来,可尚未来得及逞凶,就被符文锁链捆绑。 “收!” 张小卒怒喝一声,符文锁链交织成的大网猛地收拢,把躲在地下的厉鬼层层锁住。 “啊——” 厉鬼被符文锁链锁住,身上顿时冒起青烟,好似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发出凄厉惨叫。 它这才意识到张小卒的厉害。 它修炼时间虽长,可就是一孤魂野鬼,没有修炼法门,修炼速度极慢不说,还没有厉害的术法招式,对付普通人或是一般修者绰绰有余,可若遇到张小卒这种天克鬼怪,且道行高深的道爷,就显得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道爷,饶命!” 厉鬼发现自己远不是张小卒的对手,立即哀声求饶。 张小卒理也不理,双手抓住符文锁链,站起身猛地一拽,喝道:“给本道爷滚出来!” 厉鬼被符文锁链捆敷,应声从地下拽了出来。 厉鬼蓬发赤面,长舌獠牙,浑身黑气缭绕,被符文锁链捆绑着,受道法灼烧,浑身滋滋冒着青烟,一边剧烈挣扎一边惨叫求饶。 贺步采和苏柔吓得呼吸停滞。 一想到自己这一十四年一直生活在这么一只厉鬼头上,只感觉毛骨悚然,头皮都要炸裂了。 他们根本不敢去想,在自己熟睡的时候,这只厉鬼有没有从地下出来过,有没有站在床前盯着他们的咽喉看? 但想到自己这多年都还好好活着,恐惧后怕的同时又不禁暗暗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 “道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小的这就离开,滚到千里之外,再也不敢回来!” 厉鬼扑通跪倒在张小卒面前,拼命地磕头求饶。 张小卒神情冷峻,双目之中冷光如电,不为所动。 天武道人曾特意叮嘱过他,鬼话不能信。 张小卒抬起手掌,符咒之力凝聚掌心,向着厉鬼一掌拍去。 啪! 厉鬼躲闪不得,被张小卒一掌拍散身形,化作青烟。 张小卒顺手一招,把青烟当中一团漆黑鬼力摄入手中,然后在贺步采和苏柔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把鬼力送到嘴边,张口一口吞进嘴里。 精纯的鬼力在体内散开,大部分被鬼瞳吸收,小部分流入气门,转化为他自身的鬼力。 “公子,此鬼物不懂修炼之法都能把鬼力修炼的如此精纯,灵儿猜这地下极可能埋藏着纯阴之物。” 器灵的声音在张小卒脑海里响起。 鬼灵,是张小卒给她起的名字。 “难怪这家伙不愿意搬家。”张小卒恍然大悟道,他听出鬼灵语气希冀,似乎十分眼馋地下可能埋藏的宝物,便问道:“纯阴之物对鬼瞳有极大益处吗?” “嗯,可以增强鬼瞳力量。若是上品纯阴之物,其功效不弱于鬼王魂力。”鬼灵回道。 张小卒闻言眼前猛地一亮,问道:“你有办法取出来吗?” 鬼瞳是他一大仰仗,能增强鬼瞳力量的宝物,他自然不想放过。 “需下去查看之后才知道,但应该不容易取走,否则这鬼物也不会久居此处不肯离开。”鬼灵分析道。 “我想办法送你下去。”张小卒说道。 “不需要,灵儿自己可以下去。”鬼灵说道。 说完,她自鬼瞳出来,以能量形体沿着张小卒的身体一路向下,最后离开张小卒的身体没入地面。 这是鬼灵被张小卒收服后第一次离开,张小卒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感觉不管鬼灵离得多远,他都能感应到鬼灵的精确方位。 “贤弟,是不是还有其他麻烦?” 贺步采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张小卒有动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和苏柔已经被张小卒的强大本领深深震慑,尤其是张小卒生吞鬼力的那一幕,令他们心神震颤,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忘却。 “没了。” “小鬼已经被我消灭,无需再找人做法事了。” 张小卒答道。 贺步采和苏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搬家的坚定意念。 张小卒脑海里响起鬼灵高兴的欢呼声:“公子,此处地下藏着一口阴泉,阴泉深处必有阴髓,若能找到三滴阴髓,我就能重新幻化身体。” 之前鬼瞳碎裂令鬼灵元气大伤,让她不能幻化人身离开张小卒的身体,故而看到可以助她重新幻化人身的宝物,高兴的不能自已。 “我能帮你什么吗?”张小卒问道。 “公子只要不离开灵儿太远就行,灵儿炼化阴髓需要几天时间。”鬼灵答道。 “不能离开多远?”张小卒问道。 “别离开牧羊城就行。”鬼灵道。 “好。” 远在前院客厅喝茶的周剑来八人,并未察觉到后院这场短暂的战斗。 当贺步采心情恢复平静,带着张小卒回到客厅时,夜幕已经悄然而至。 酒过三巡,苏柔穿着公主正装来到前院,以茶代酒,与张小卒九人敬了一杯酒,又分外敬了张小卒三杯,以表达对张小卒真挚的谢意。 令周剑来八人惊讶不已,好奇张小卒随贺步采离开后做了什么,竟然让公主对其如此青睐。 但贺步采和张小卒不说,他们也不好询问。 嘭! 嘭! 嘭! 巨大而又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炸响,照亮了牧羊城整个天空。 张小卒等人闻声出来,望着天空中不断绽放的绚丽烟花惊叹不已。 噼噼啪啪—— 随之整个牧羊城响起震天的鞭炮声。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牛大娃望着漫天的烟花,听着震耳的鞭炮声,好奇问道。 苏柔应声道:“这烟花,这鞭炮,想来是为四位公子放的,四位公子把牧羊城暗无天日的天空捅塌了,让老百姓喘了一口大气,看到了新的希望。” 张小卒四人闻言一怔,随之缓缓勾起嘴角,做好事总会让人心情愉悦。 毕双五人心中艳羡不已。 贺步采望着漫天烟花,正气凛然道:“一些人的恶永远不可能掩盖帝国的耀耀光辉!” …… 五月初一。 帝都,皇宫,东青殿。 太子及一干皇子公主,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渴的嘴唇全都裂了开来,眼窝凹陷,双目恍惚,眼看就要饿晕过去。 而十五皇子苏正和九公主苏宁昨日就已饿晕过去。 整整十天的限食限水,每个人每天只能吃半两米,喝一口水,自小锦衣玉食的皇子公主何曾受过这样的虐待,一个个叫苦连天,但是谁也不敢违抗苏翰林的命令,只因苏翰林说了一句,谁敢偷奸耍滑就要被逐出帝都。 对皇子公主而言,被逐出帝都就等于失去圣宠,远离帝国最上层的权利和利益集团,就等于是被就放到外地,没有皇帝的召见,便是逢年过节都不准回帝都。 太子苏洄眼前阵阵泛黑,他这十天几乎就没吃东西,他的食物都让给了其他皇子公主,因为他心中有愧,觉得是自己害了这群弟弟妹妹。 好在十天时间总算是忍饥挨饿熬了过来。 他已经派贴身太监东荣去取饭食,香喷喷的饭菜和甘甜的清水马上就会送到,他们的苦日子就要结束了。 “殿下——” 一声凄厉的哀嚎从宫殿门外传来,接着太监东荣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看见东荣的狼狈模样,苏洄心里当即咯噔一跳,知道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苏洄强提一口气,站起身喝问道。 “殿下,饭菜半路上被一伙人抢了!”太监东荣跪在苏洄面前抹着眼泪哭叫道。 “干!” “谁干的?老子要杀他全家!” “草他十八代祖宗!” 早早就围坐桌边,干咽唾沫等着饱餐一顿的皇子公主们,听见太监东荣的话,眼睛里全都射出要杀人的光芒,就连平日里最端庄舒雅的公主都拍打桌子爆了粗口。 “禀诸位殿下,是——是长公主天禧殿下命人抢的。”太监东荣嘬着牙花子答道。 (感谢:书友36009917的豪横打赏!) 第五百五十八章 吃饱了骂厨子 朝会散后,正赶上晌午的饭口。 别的大臣们要么让太监杂役拎来食盒,勉强对付一口宫里的黑心膳。要么结伴出宫,在皇城根附近寻个干净的馆子吃些可口的。 作为大明朝的超品国公,掌管各种机要的南书房大臣,又曾是皇城禁卫军指挥使的李景隆,则是在宫里侍卫房边上,有个单独的,环境幽静的小屋。 所吃的饭菜,也都是从外面送进宫里,自己厨子精心整制的菜肴。 此刻李景隆面前的小圆桌上,摆放着五样菜。 烹火腿烧香菇,笋片鸡脯油焖大虾,葱烩蹄筋儿。 另有一道奶白色的鲜鱼豆腐汤。主食是银丝卷子,蜂蜜酥饼,甜味八宝饭。 小房间的窗户开着,微风徐徐而入,小太监利索的菜饭摆好,笑道,“公爷,齐了,您慢用!”说着,鞠躬后退。 “总是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李景隆笑笑,袖子一抖,一个精美的小荷包已塞到小太监的手中,继续和气的说道,“在宫里也挺不容易的,小公公拿着吃酒去!” 那小太监手指一捏,就知荷包里是十来颗黄澄澄的金瓜子,顿时喜上眉梢。 这位曹国公人客气面也善,每次都不白使唤他们这些太监,手面宽德很。 “奴婢谢公爷的赏!” “行了行了,哪就赏了?人和人之间来来往往,这不应当的吗?”李景隆笑道。 小太监又是笑笑,欢天喜地的退步出去。 走到外边没人的地方,赶紧摸出那个小荷包打开,果然里面满是硬通货,拿出一枚用牙一咬,顿时一个银子,心中喜道,“怪不得人家能当国公呢,瞧瞧人家这胸襟,这度量,这风度!” ~~ 桌上不但饭食精美,所用的器皿也都是精品。 景德镇的釉上粉彩花鸟瓷薄如纸翼,闪光的银筷子上带着精美的镌刻图案。 正好小窗户开着,外边的风徐徐而入。 李景隆刚拿起筷子,就听外边传来脚步。 这地方是他专门吃饭的,平日根本不会有人来,所以诧异的抬头,正好看见他儿子李琪穿着一身麒麟服,从外边进来。 “你怎么来了?”李景隆笑了笑,“用饭没有,没有坐下跟为父一块!” 李琪低着头,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 “蔫头耷拉脑袋的作甚?”李景隆从食盒中给李琪拿出一套餐具,推过去,“可是在东宫遇到难事了?” “儿子今日....在乐志斋轮班,刚才您小朝会的时候,儿子是二门岗!”李琪低声道。 “哦!”李景隆眼皮动动。 “爹!”李琪明显欲言又止,“儿子....刚才您在殿里在皇上身边的动作,儿子都看到了!” “哦!”李景隆又是点头。 二门岗距离皇帝稍远,听不见皇帝和臣子们说什么,但若是仔细留心,倒是能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爹!”李琪忽然抬头,看着李景隆的眼睛,“刚才您在殿里,就没发现....没发现其他大臣尚书们看您的眼神有些...有些不对吗?” 李景隆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片烹好的云南宣威火腿,小口的细嚼慢咽。 “爹,儿子感觉,您现在...变了!自从太上皇走了之后,您好似变了一个人!”李琪嘟囔道,“您是皇亲,是超品的国公,是掌管各种机要的南书房的大臣,是皇上的心腹重臣。可是您....您现在有时候,儿子看了都觉得...太...太那个了!” “哪个?”李景隆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就是那个呗!”李琪皱着眉,心中的词怎么也说不出口,“刚才散朝的时候,儿子无意间听见几个路过的翰林学士说您...他们说您....”说着,他猛的跺脚,重重的叹气,“哎!” “说我是佞臣还是弄臣?说我只知道溜须拍马,只知道讨好皇上?”李景隆忽然洒脱一笑,毫不在意的模样。 李琪挪了下凳子靠近了些,“爹,您以前也不这样啊!儿子现在都能看出来,您在刻意的逢迎皇上!您是国家大臣,不是....” “不是什么?”李景隆又打断儿子的话,笑道,“你爹我是国家大臣,该有大臣应该有的风范和仪表,而不是如那些奴婢一般,在皇上身边打转,有失风度和体统是不是?” 说着,眯着眼睛,“你的意思是,你爹是大明朝的臣子,不是皇家的奴才,是不是?” “我...”李琪说不出话,一个劲儿的叹气。 “你觉得你爹现在的做派,让别人有些瞧不起是不是?”李景隆又笑问。 李琪没说话,等于默认了。 君是君臣是臣,但传统的儒家观念之中,君臣之间绝不等同于主仆。君可以要臣死,但也臣也可以选择不贪恋富贵,独善其身。 “你他娘读书读傻了!”李景隆骂一声,但也没显得多生气,反而把面前的蜂蜜酥饼推过去,“试试这个,家里刚请的苏州大师傅,宫里都没这个手艺!” “爹!”李琪再抬头,看着李景隆的眼睛,“儿子知道,您定然有苦衷的!” “算你没傻到家!”李景隆笑笑,用筷子戳戳滑嫩的烧香菇,随后叹了一声,站起身看着窗外,“儿呀!佞臣也好弄臣也好,别人瞧得起看不上也好,跟咱家跟你爹我都不搭嘎!” 说着,转身,缓缓的给自己盛汤,且喝了一口,“他们就算是瞧不起我,谁敢当我面说?他们背地里说了,见了我的面,还不是要求着我?那么你想想,到底谁是小人?” 说着,他又转身看着窗外,“如今大明朝,皇上的身边缺所谓的正人君子吗?缺刻板敢于死谏的人吗?” “你说我讨好皇上,说我好似奴婢。你想过没有,皇上为什么喜欢你爹我?” 李景隆再转身,重新坐下,给李琪盛饭,推过去,“我那不是讨好也不是奸佞之态。而是拿皇上当自己家的亲人。”说着,又是一笑,“皇上也喜欢你爹我在他身边围着他转,因为跟别人在一块,皇上心里不高兴!” 其实,还有几句不能宣之于口的话,李景隆没说。 太上皇走了,不单是藩王们脑袋上的天塌了,他李家又何尝不是呢? 现在他李家,他李景隆唯一能依赖的,就只剩下皇帝。 过去皇帝信任他,不代表以后也会一直信任他,宠信他。 将来朝局注定要风云变幻,他李景隆凭什么始终屹立不倒? “吃饭吧!”李景隆又淡淡的开口,“以后别人这些话,那就左耳进右耳,当没听见!”说着,又是一笑,“也别学我,你学不来,你就好好的伺候太子爷就成了!” 李琪心中五味杂陈,哪个儿子不希望自己的老子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一方面,他有些不赞同父亲现在的做事方法,但另一方面,他也从父亲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的无奈和惆怅。 父子两人正坐着,都心不在焉的吃着饭。 忽然,外边又传来脚步。 “九江可在?” 闻言,李景隆皱眉,“徐辉祖怎么找这来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 半碗白粥 第五百五十九章半碗白粥 轰隆隆! 伴着一连串巨大的轰鸣声,向阳街五福酒楼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化作一片废墟。 土石崩塌,木屑纷飞。 惊呼声、惨叫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酒楼里的食客、小二、厨子等,都被牛大娃以风之力束缚,扔到了大街上。 听闻有人胆大包天,在酒楼里打劫皇子公主的饭菜,气势汹汹赶来拿人的帝都捕快,差点被埋在废墟里。 “好!” “干的漂亮!” “霸气啊,九皇子的酒楼都敢砸,还砸的这么彻底!不知是哪位狠人?” 尘土散去,街道上闻声赶来看戏的人群,竟然爆发出阵阵叫好欢呼声。 由他们的议论声可知,这座豪华气派的五福酒楼是九皇子苏浅名下的产业。 他们欢呼叫好,不是因为九皇子苏浅是恶霸,也不是因为五福酒楼是黑店,而是单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相较于牧羊城的看戏群众,帝都的看戏群众显得底气十足,非但没有因为事情和九皇子苏浅有关系而惧怕闪躲,反而因为和皇子有关系而格外兴奋期待。 “各位,怎么着,是一起逃啊,还是分开逃?”张小卒站在废墟上,向左右两侧的牛大娃七人问道。 “人多目标大,我觉得还是分开逃比较好一点。”毕双应声道。 躲过一劫的捕快,听见张小卒和毕双的一问一答,不禁气得七窍生烟。 竟然当着他们捕快的面公然讨论逃跑问题,这是有多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当即有捕快气怒大喝:“大胆恶贼,无视帝国律法,光天化日下作恶为祸,还不快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负隅顽抗罪加一等!” “呵,突然感觉有趣起来了。”许有望着虎视眈眈的捕快,抑不住勾起嘴角,慵懒的眼神逐渐兴奋起来。 说完,朝张小卒几人抱拳:“诸位,先走一步。” “好运!”张小卒笑应道。 许有和蓬富贵对视一眼,率先朝一个方向纵身跃去。 “哪里走?” 捕快大喝一声,立刻抽刀朝二人扑了过去。 “哈哈——”蓬富贵大笑,朝扑到近前的捕快一掌拍出。 “哈哈——” 诡异的事情发生,那几个捕快突然丢掉手中的快刀,站在废墟上跟着蓬富贵哈哈大笑起来。 许有和蓬富贵扬长而去。 “好运!” “好运!” 毕双和太叔山相继朝张小卒拱手,二人往不同的方向纵身跃去。 “大胆!” 捕快出师不利,并且感觉被张小卒几个小年轻完全无视,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十人扑向毕双,十人扑向太叔山。 然而就凭十个修为普通的捕快,想要拦住这二人,显然不可能。 扑向毕双的十人,被他两脚踢翻。 扑向太叔山的十人,快刀高高扬起,可到了太叔山面前却突然诡异的停下动作原地不动,就像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 太叔山朝十位捕快歉意地拱拱手,然后纵身离去。 “厉害!”牛大娃望着太叔山离去的背景惊叹道:“他竟然领悟到了时间领域!” “能从大牙战场上活下来的岂会是简单之辈。”周剑来道。 “就剩我们四个了。”元泰平说道,言下之意是问他们四个怎么办。 “帝都这么大,四处逛逛吧。四人一起目标太大,咱们两两一组,互相有个照应。” “我和大娃一组,小卒和泰平一组。” 周剑来说道。 张小卒三人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走你!” 牛大娃手一挥,空间领域施展开来,卷着四人空间跳跃,原地凭空消失。 “——”捕快们脸色胀.红,尴尬不已。 八个暴徒,他们几十号人,竟然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实在丢人。 好在这里是帝都,勋贵一抓一把,高手一划拉一堆,他们早已习惯被打脸,习惯丢人。 所以只尴尬了一小会儿,他们就恢复了正常神态,撂下两句狠话转身离去。 他们没有去追击张小卒八人,因为张小卒八人展现出的强大战力明确告诉他们,这已经超出他们的管辖范围,回去报告给上级部门即可。 没有打起来,让围观的人群很失望。 但见识到张小卒八人的战力,许多人立刻动起了心思,纷纷打听起八人的身份,想要招揽八人。 …… “殿下,五福酒楼被——被人砸了。” 东青殿,小太监跪在苏洄面前恐慌的禀报道。 饭菜被抢后,他奉太监东荣的命令,留在五福酒楼等着厨子新做一桌饭菜,谁曾想整个酒楼直接被砸成一片废墟,当即如丧考妣,哭嚎着回来禀报。 苏洄苍白的脸色愈加苍白,他已经彻底明白父皇的意思了。 他和弟弟妹妹们忍饥挨饿,相当于南境受灾的百姓。 父皇只准许他们去五福酒楼买吃食,相当于南境百姓去七十二主城买粮食吃。 如今有人抢了他们的吃食,砸了五福酒楼,就相当于南境百姓买的粮食被汝家父子抢了。 他当时批阅密折时说,就算粮食是汝家父子抢的,张小卒和赵全也不该随意听信水贼的话,以血腥暴力、草菅人命,几乎没有人性的方式解决问题,而是应该充分调查清楚后再行动。 他觉得应该对张小卒和赵全二人严惩,以儆效尤。 而眼下他遇到和张小卒、赵全相同的问题,显然,父皇是在问他,他能像他说的那样,充分调查清楚后再行动吗? 苏洄额头见汗。 “王八蛋!” 听见自己的酒楼被砸,九皇子苏浅直接拍桌跳了起来,瞪着吃人的眼睛,声音沙哑地嘶吼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砸本王的酒楼?!” “干他娘!砸了五福酒楼,是想饿死我们吗?!” “本公主要诛他九族!” …… 一干皇子和公主一个个眼睛里泛着杀人的寒光,直爆粗口,和粗鄙的江湖人士并无两样。 可见,当人饿红了眼,就要嗝屁时,什么礼仪教养大都成了笑话。 “太子殿下,皇弟、皇妹们就要饿死了,你这个做大哥的不得做点什么吗?”二皇子苏闽看向苏洄冷笑问道。 他和苏洄向来不和。 外加五皇子苏游、八皇子苏晔,此三人在朝中呼声都极高,且背后都有大势力大财团相助,皆对皇位虎视眈眈,是苏洄的强力竞争者。 “太子殿下,明明是你惹怒了父皇,却让皇弟皇妹们陪你一起受罚,你却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不免让人心凉!”五皇子苏游落井下石道。 八皇子苏晔刚想说话,但是被苏洄打断,说道:“本太子去找父皇。” 说完便拖着虚弱的步伐离去。 他不愿和苏闽三人多废唇舌,因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他苏洄自生下来那一刻就注定是苏氏皇朝的太子,注定要继承真龙皇位,这是命,谁都抢不走。 谁敢硬抢,必将遭受天惩! 苏洄离去。 吧唧吧唧—— 大厅里突然想起一阵微弱的咀嚼声,这声音极其刺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厅不起眼的角落,大和尚苏德独坐一处,正端着半碗白粥,吃得极香。 咕噜——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咽口水的声音。 馋的。 “苏德,把你的粥分我一半!”五公主苏绣起身大步走向苏德,语气强硬的命令道。 苏德咧嘴一笑,问道:“为啥?” 第五百六十章 下马威 第五百六十章下马威 “苏德,把你的粥分我一半!”五公主苏绣大步走向苏德,以命令的语气喝道。 苏德抬头看向苏绣,咧嘴一笑,问道:“为啥?” “不为什么,我是你皇姐,这是命令!”苏绣霸道蛮横地喝道,不容苏德有反抗的念头。 苏德尚未来得及出声回应,大殿里又有一道霸道之极的声音响起:“苏德,另一半我要了,这也是命令!” 声音来自六皇子苏离,只见他起身快步走向苏德,生怕被人抢了先。 “好东西见者有份,五姐、六哥,可别太霸道!”十皇子苏卓急声喝道,同时真元鼓动,展开身法,似离弦之箭般扑向苏德,一下就冲到了苏绣和苏星的前面。 “不过是别人吃剩的半碗残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让为兄替你们收了吧,省得你们争抢,坏了兄弟姐妹间的感情。”四皇子苏商亦加入争抢的行列。 其他皇子公主见了,也都争先恐后地扑向苏德,就好像苏德手里端着的不是半碗白粥,而是人间至宝一样。 “我去!半碗白粥而已,至于吗你们?”九皇子苏浅望着扑向苏德的一干人,颇为无语。 “哥哥,快想办法阻止他们,他们就要打起来了!”八公主苏怡抓住苏浅的胳膊焦急喊道,她和苏浅是同母兄妹,二人感情一向极好。 苏浅摇头苦笑,自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哥我在这宫里头身微言轻,他们哪个会听我的哟。” 他们的母亲华妃乃是秀女出身,家境贫寒,没有倚靠,且又是个软糯的性子,没有心计,不知争抢,若不是生了一双儿女,母凭子贵,她怕是连个妃子的名分都得不到。 然而母凭子贵,子却无法凭母贵,以致苏浅和苏怡的身份地位在众多皇子公主中很是一般。 好在兄妹二人都继承了母亲的性格,知足常乐,不喜攀比争抢,遇事皆能忍则忍,谁都不得罪,日子过得倒也舒坦,就是人微言轻了些。 所以苏浅说没人听他的。 苏怡闻言,神色不由一暗,心知哥哥说的不错,再想到哥哥唯一的产业五福酒楼被歹人毁了,此刻心里肯定难过极了,当即闭嘴不再多言,省得言多有失,给哥哥招惹麻烦。 这边说话的功夫,那边已经碰撞在一起,打了起来。 苏浅瞧着直皱眉头,因为有几个人的拳脚直对着苏德的要害去,看起来根本不是要抢粥,反倒像是趁机寻仇去的。 这情形让苏浅不禁怀疑苏德是不是和这些家伙有仇,可想了想觉得不应该,因为苏德自小就被送出宫,长这么大还是他第一次回来,不应该和这些人有仇才对。 苏浅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些人不是和苏德有仇,他们也不是真的想抢苏德那半碗白粥,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趁机给苏德一个下马威,让苏德知道他们的厉害,以防止苏德来了帝都后和他们争抢产业。 “狗日的!”苏浅心里忍不住咒骂了句,因为这让他回想起小时候他兄妹二人被这群家伙欺负的场景,早在那时候他就被这些家伙的淫贼征服了。 “唉——”苏浅心里又不禁哀叹一声,既是可怜自己兄妹二人,亦是在同情苏德。 或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苏浅突然间非常想帮苏德一把,但眼下能制止这场争斗的唯有二皇子苏闽、五皇子苏游以及八皇子苏晔,而这三人全都坐在桌边未动。 苏浅看向三人,见三人皆嘴角含笑,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他鼓了好大的劲才张开口说道:“二哥、五哥、八哥,快让他们停下来吧,万莫闹出个好歹,惹父皇生气。” “哈哈,九弟无需担心,他们就是想和十三弟玩闹玩闹,手上知道轻重,不会有事的。”二皇子苏闽笑应道。 苏浅听了,不禁表情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因为那边苏德已经被逼到墙角,身上已然挨了好几下,若不是他闪躲的快,几次都幸运地避开要害,此刻恐怕已经被捶翻在地上了。 再观苏绣等人,上下左右夹攻,拳脚生风,招招致命,苏德越是闪躲,他们出手越是狠辣,哪有半点留手的意思。 五皇子苏游也笑道:“十三弟自小求学在外,难得回来一趟,大家都想和他亲近亲近。” “亲近你大爷!”苏浅心中叫骂道。 八皇子苏晔眼角斜睨苏闽和苏游二人,轻蔑地撇撇嘴,而后看向苏怡,出言安慰道:“怡儿妹妹无需替他担忧,咱们这位十三弟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好欺负。” 苏怡闻言甚是诧异,脱口问道:“真的么?” 苏浅几人听了,亦向苏晔投去询问的眼神。 苏晔只是笑道:“看下去就知道了。” 似是为了印证苏晔的话,墙角那边突然响起一道杀猪般的惨叫,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自围攻的人群里横飞出来,直飞出十多步远才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苏浅几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摔在地上的人是六皇子苏离。 只见他摔在地上,却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两手捂着鼻子,惨叫连连,有猩红的鲜血从他双手指缝汩汩流淌出来,似乎是鼻子被人打坏了。 又听墙角那边传来苏德的怒喝声:“吾念及手足之情,故而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可尔等却不知进退,视吾之忍让为软弱,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当真是欺人太甚!” 他的喝声起初并不大,可是到后面竟如洪钟大吕般洪亮,振得大殿的门窗瑟瑟颤抖,振得苏浅等人双耳嗡嗡作响。 “好深厚的功力!”苏闽脱口惊呼。 苏游双目微眯,看苏德的眼神再无半分戏谑之色。 苏晔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随着怒喝,苏德的反击终于开始了。 拳脚甫一展开即如疾风骤雨,一招一式凶猛狠辣,没有一寸多余的废动作。 这是他在南境黑甲军中,在与大牙军队厮杀的战场上,在尸山血海中修炼出的杀人技。 不过,他的拳脚全都避开了要害,毕竟这里不是战场,站在他对面的也不是生死仇敌。 然而他虽有意避开要害,可拳脚上的力道却不小,中其招者,无不吃疼惨叫,修为不济者,直接被击飞,摔到大殿各处,狼狈至极。 “啪!” 苏绣想从一侧偷袭苏德,反被苏德一巴掌抽在脸上,那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听得苏浅等人忍不住一阵牙酸,替苏绣叫疼。 第五百六十一章 以一犯众 第五百六十一章以一犯众 苏绣整个人横飞了出去,身体似破布袋一般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又连滚六七圈,直至撞到墙上这才停下来。 她似乎被这一耳光打懵了,捂着脸颊趴在地上,眼神涣散,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好似都不知道叫疼了。 苏德故意的,因为这个女人三番几次对他下狠手,刚刚那一脚偷袭,甚至直取他下腹丹田,欲废他修为,这一脚彻底将他激怒,故而抡圆了胳膊回击她一个大耳光。 这一耳光伤害如何且不说,但侮辱性绝对极强。 砰砰砰—— 继苏绣之后又有三人被苏德接连击飞,余下的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苏德不好对付,顿时做鸟兽散,与苏德拉开距离。 “苏德,住手!”二皇子苏闽怒不可遏,拍桌而起,大声喝止苏德。 其实无需他说,苏德也已经停手,并未追击鸟兽散的皇子公主们,是以听见苏闽的喝止声,苏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得搭理。 可是苏德的不搭理却让苏闽愈加生气,抬手砰砰砰连拍三下桌子,怒喝道:“大胆苏德,看看你都做了什么?竟不顾手足亲情,对自家兄弟姐妹动手,且出手之重之毒,令人发指。不严惩,难平众人之怒。不严惩,难正人伦纲常。不严惩,难让你知错悔改。苏德,你可知罪?!” 其怒目圆睁,怒发冲冠,声若惊雷,威势一时无两。 可他无两的威势压到苏德面前,却没激起一点波澜,就好像势大力沉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好不难受。 苏德抬了抬眼皮,看向苏闽,根本无视他的气势压迫,竟直接张口骂道:“傻屌!” 苏闽闻言只觉呼吸一窒,好似胸口被人擂了一重拳。 他堂堂帝国二皇子,走到哪里不是被人众星捧月,以礼相待,何曾被人当众谩骂侮辱,并且还骂的这么粗鲁难听。 岂止苏闽愣神,就连那些还在抱着痛处哎哟惨叫的皇子公主,也都被苏德一句“傻屌”骂得愣了神,不约而同地停下哀嚎看向苏德。 “苏——苏德,你说什么?!”苏闽缓过一口气,当即暴怒,抬手指着苏德喝问道。 “我说——”苏德看着苏闽,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张口一字一句道:“你是大傻屌!” “哈哈——咳——抱歉,没忍住,你们继续。”八皇子苏晔见苏闽连续吃瘪,不禁乐得哈哈大笑,只不过笑声刚起就被苏闽怒目而视。 五皇子苏游脸上亦挂起幸灾乐祸的笑容,揶揄道:“二哥的威风今儿好像不管用了。” 这三位彼此视为竞争对手,向来不会放过奚落嘲笑对方的机会。 “哼!”苏闽气的脸色铁青,却对幸灾乐祸的二人无可奈何,唯有拂袖冷哼,不理二人。 “苏德,本王给你一次道歉的机会。”苏闽再次看向苏德,眼里尽是阴戾之色,声音冷若冰锥。 他深知上位之威不容侵犯,而眼下苏德竟当众犯他之威,他必须打杀苏德之锐气,以立上位之威严,否则传扬出去,既要被人笑话,又要失去威信。 只不过他看似已经怒至极点,可实则却是向苏德做出了让步,若不然哪还会站在那里让苏德道歉,早就该欺上前去把苏德踩在脚下。 其实他心里已然后悔,悔不该招惹苏德这个刺头,不然也不会落得眼下这般骑虎难下的尴尬局面。 怪就怪苏绣在苏德手上吃了大亏,那无比响亮的一耳光既是打在苏绣脸上,也把他这位同胞哥哥打得脸颊生疼,他一时愤起冲动,便就站了出来,欲给苏绣找回场子。 可万没想到苏德是这么一个混不吝,竟不顾自身身份,亦不惧他的身份,如撒泼恶妇一般,当众对他爆粗口。 更重要的是,苏德面对他的气势压迫,那镇定从容的姿态,让他一时看不透,故而小心谨慎起来,以防阴沟里翻船,别一口吃不掉苏德,反被苏德硌断牙。 苏德无视苏闽阴戾的目光,冷笑应道:“我又无错,何须道歉?” “放肆!”苏闽怒声呵斥,道:“你持强临弱,不顾手足亲情,殴打兄弟姐妹。你粗口不断,冒犯兄长。这都不是错么?!” “傻屌!”苏德翻了个白眼,对苏闽的指控不屑一顾,并再次口出脏言。 在军中厮混一年,苏德早已不再是刚出师下山时那个文质彬彬的礼貌小僧了,出口成脏,已是司空见惯。 当然,人若以礼相待,他定回以礼貌。 “你——你教养何在?!”苏闽气极,几欲吐血。 苏德应道:“我之教养如何,不说也罢,但你之教养,定是一塌糊涂。” “大胆!” 苏德不理苏闽的呵斥,接着讲道:“今日但凡长眼之人都能看见,是他们见我半碗白粥而心生歹意,非但明目张胆的动手抢夺,甚至还出手狠辣,招招取我要害,而我念及手足之情,一退再退,一忍再忍,直至退到墙角,无有退路,这才被迫反击。幸而我有自保之力,否则此刻早已命丧于此。区区半碗白粥就让你们心起歹念,不惜杀弟弑兄也要抢夺,尔等真真是冷血畜牲。” 苏闽被苏德一番连珠带炮的指控呛的脸色难堪至极,张口欲语,却又不知从何辩解。 却听苏德音调徒然提高,冲苏闽喝道:“而你有眼无珠,是非不分,颠倒黑白,满嘴喷粪,说你是傻屌,还冤枉了你不成。还是说——” 苏德目光骤然一冷,扫视一众皇子公主,字字如雷般喝问道:“这就是你们自诩优秀的皇室教养?!如果是,那我庆幸,庆幸自小离宫,没有与尔等为伍,不然现在恐怕也是傻屌一个!” 他可真是不怕得罪人,这番话把所有皇子公主都捎带上了。 “苏德,你竟敢公然侮辱皇家尊严,实属大逆不道,你——你罪无可赦!” “苏德,你满口污言,有辱我皇室门风,当逐出宗族,贬为庶民!” 一众皇子公主纷纷叫嚷起来,尤其是刚才挨了揍的,张口就给苏德扣上各种罪名。 一直坐在桌边未动的几位也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瞪视苏德。 “苏德,你言过了,收回你的话!”苏游皱眉不悦道。 “苏德,你言过了!”苏晔亦出声喝道。 苏德如何和苏闽对骂他们管不着,而且也乐于看戏,可苏德出言不逊,公然抹黑皇室名声,这是他们不能答应的。 “苏德,你言过了,速速收回你的话!” “苏德——” 又有几人对苏德出言呵斥,同时有数道强大的气息扑向苏德。 苏德气息鼓荡,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顶着数人的气息压制却不色变。 他的目光顺着强大气息袭来的方向,寻到气息的主人,发现都是在桌边未曾出手的家伙,心道:“原来不尽是酒囊饭袋,倒也有几个厉害的。” 不过他浑然无惧,伸手指向苏闽及一干刚才攻击他的人,说道:“让我收回之前话可以,先让他以及他们给我道歉,否则一战又如何?” “苏德,本公主要杀了你!啊——” 似是在回应苏德,大殿里骤然响起一道尖锐而又凄厉的叫声。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直扑苏德。 皇子公主们冷不丁吓了一跳,忙看向飞奔的身影,发现竟是苏绣,只见其双目充血,状若疯狂,似乎已经失去理智。 苏绣确实是失了理智。 她被苏德一耳光扇懵了,趴在地上直至刚刚才缓过神来,可刚一缓过神来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苏德一雪耻辱。 事发突然,众人来不及阻止,只见苏绣两个纵身就逼近到苏德面前,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苏德喉咙刺去。 “住手!” “万万不可!” 有人脸色大变,急声喝止, 匕首乃杀人夺命的凶器,苏绣这一刺会让这场打斗变了性质,若闹到苏翰林面前,他们统统都得受罚,并且是重罚,故而众人色变,想要叫住苏绣。 然而苏绣已然疯狂,怎会听他们的。 匕首尖端喷吐着幽冷寒芒,转瞬之间就刺到了苏德的咽喉前方,只需再往前推进两寸,就能刺穿他的咽喉,取其性命。 苏德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看上去像是吓傻了,忘了闪躲。 苏绣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非但没有,反而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随着狰狞笑容的绽放,她手中的匕首骤然爆出耀眼光芒,前刺的速度竟瞬间猛增一倍有余。 显然是抱定决心,誓杀苏德而后快。 第五百六十二章 你算什么东西 第五百六十二章你算什么东西 “去死!”苏绣愤怒却又畅快地冲苏德怒吼。 有人不忍地闭上眼睛,觉得苏德即将命丧苏绣之手。 叮! 一道尖锐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让人听着牙龈发酸。 “什么?!” “怎么可能?!” 紧接着响起苏绣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她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盯着苏德的咽喉,一脸难以相信的表情。 她的匕首成功刺中苏德的咽喉,可是却未能寸进,她感觉匕首尖端就像刺在铁板上一样,非但没有伤到苏德分毫,自己持匕的右臂反被震得生疼。 “强!太强了!” 不远处,众人看清情形后,禁不住响起一片惊呼声。 “是少林绝学,金刚不坏神功!”有人认出了苏德施展的武功,脱口惊呼。 苏游远远望着苏德,禁不住摇头苦笑,道:“这哪里是来了一只好欺负的绵羊,分明是来了一头吃人的猛虎啊。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更加热闹咯。” 说完看向身旁的苏晔,问道:“老八,你觉得他的修为在几重天?” 苏晔闻言皱起了眉头,张口欲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摇摇头,道:“高深莫测!” “高深莫测?”苏游对苏晔给出的答案表示诧异,怀疑苏晔是不是太高看苏德了。 苏晔抬手指向苏德,道:“你看他左手中拿的什么?” 苏游及周边众人当即顺着苏晔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目光停在苏德左手上时,他们全都是表情一愣,但随之很快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苏德的左手中并没有拿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不过是端着那半碗白粥,自始至终都端着它,一滴米汤也未曾洒落。 一个被苏德揍了的皇子,脸色难看至极道:“他从始至终都是单手作战,我们这么多人围攻他,却被他一只右手打得落花流水。呵呵——呵呵——原来他不过是在戏耍我们罢了。” 苏晔又道:“先前怡儿妹妹担心他,我之所以说无需担心,也是因为这半碗白粥。试想,整整十日饥饿之苦,我们当中有谁能强忍饥苦,从每日仅有的一点吃食中省下一口来,哪怕是一个米粒?答案是没有人做得到。可他,苏德,偏偏就省下半碗白粥出来,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请问这样一个人岂能简单得了?” 听着苏晔的分析,苏浅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觉得自己之前替苏德担心真是瞎操心。 “去死!” “去死!” “去死!” 另一边,苏绣从震惊中醒来,瞧见苏德嘴角不屑一顾的冷笑,当即怒火中烧,愈加疯狂,挥舞匕首向苏德身上接连猛刺。 “苏绣,不得胡闹,快回来!”知道苏德的厉害,再观苏绣得寸进尺,不知好歹的模样,苏闽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大声喝止苏绣,唤她回来。 可苏绣已经失了智,又哪里会听他的话。 “不得胡闹?”苏德诧异地看向苏闽,旋即气急而笑,沉声道:“胡闹,这词用的好,好生的轻描淡写,好一个胡闹。” 苏闽神色尴尬,目光转向一旁,心虚得不敢与苏德对视。 苏绣的匕首在苏德身上刺得叮当作响,心口、咽喉、眉心,乃至眼睛,无一下不是照着苏德的要害去的,若不是苏德有护体神功,便是有一百条命,此刻也被苏绣刺死了。 若把苏绣此般丧心病狂的行径,仅仅归类于胡闹的范畴,实为昧着良心说瞎话,更是欺苏德太甚。 说的话太亏心,以至于连苏闽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心虚得不敢与苏德对视。 可是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这么说,因为胡闹尚且情有可原,但若不是胡闹,那就是苏绣蓄意谋杀苏德,性质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 苏翰林从不反对和制止他们兄弟姐妹间的争斗,但有一点却是明令禁止,那就是无论产生怎样的矛盾,都严禁对自家兄弟姐妹亮兵刃。 此为禁忌,触之必将承受苏翰林的怒火。 没人能承受的了苏翰林的怒火,所以苏闽急着给苏绣的疯狂行为开脱罪名,于是“胡闹”一词便由他口中说了出来。 因为即是胡闹,那便当不得真。即当不得真,那自然就没有罪。 “苏德,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可惜苏绣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完全感受不到苏闽的良苦用心,依然一边斥骂尖叫,一边挥舞匕首行凶。 苏德目光自苏闽身上收回,看向面前发疯的苏绣,神色骤然寒冷下来,抬手一掌将苏绣刺来的匕首拍飞,然后变掌为爪,顺势抓向苏绣咽喉。 “呜——”苏绣闪躲不及,被苏德一把掐住脖子,嘶吼声堵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聒噪!”苏德看着苏绣,语气厌烦道,接着又道:“我已经知道你要杀我,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你要杀我,所以——就别再喊了。你的声音像黑乌鸦一样,难听死了。” 听见苏德的言语侮辱,苏绣气得目眦欲裂,可她的喉咙被苏德掐的死死的,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舞动手脚四肢,对着苏德又打又踢,可非但没有挣脱苏德的钳制,反而让苏德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苏德神情冷峻,一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他缓慢地上抬右臂,把苏绣举离地面。 双脚离地,苏绣顿时无法呼吸,不一会脸就胀成了猪肝色。 “苏德,你要干什么?!快放开她!”苏闽终于不再淡定,离开桌边,急步走向苏德。 苏德看也没看苏闽一眼,而是看着苏绣的眼睛,看着她逐渐恐慌的眼神,开口声音不含感情地说道:“她这么想杀我,我自然是要除掉她以绝后患。” 杀意自他体内毫不掩饰地释放了出来,强烈得让人不敢怀疑他要杀死苏绣的决心。 苏绣慌了,她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苏德决绝的杀意。 细嫩颀长的脖子被苏德掐的咯吱响,她感觉马上就要被苏德铁钳一样的五指捏断,人生第一次,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呜——” 苏绣拼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不是怒吼,更不是斥骂,而是求饶。 她拼命地摇头,涕泪横流,一双眼睛拼命地向苏德传达屈服求饶之意。 可是苏德神情始终淡漠,对她的求饶没有一点反应。 “大胆苏德,本王让你放手!” 苏闽已经走到近前,感受到苏德无尽的杀意,心里既慌且急,当即放弃和苏德谈判的念头,脚下一个箭步欺向苏德,同时拳头轰出。 因为看不透苏德修为深浅,而苏绣又危在旦夕,故而苏闽一出手就是全力。 海之境八重天的浑厚真元力在他拳头上迅速凝聚,转瞬间光芒璀璨,威势惊人。 “你算什么东西!”苏德横眉怒目,声若滚雷。 第五百六十三章 心生凄凉 第五百六十三章心生凄凉 “你算什么东西!”苏德横眉怒目,声若滚雷。 右手掐着苏绣的脖子不松,脚下一个侧步,侧转身体,以左半边身子对着苏闽,同时左掌一震,将手中半碗白粥弹上上空,而后左拳轰出,迎上苏闽轰来的拳头。 砰! 两拳相撞,地动山摇。 苏闽神色大惊,脚下噔噔噔连退十余步,且每一步都将地砖踏碎,留下一个三寸多深的脚印。 苏德虽双脚陷进地面,可是却原地未退。 他收拳化掌,稳稳接住落下的半碗白粥,依然没有洒落一滴米汤。 孰强孰弱,已然分晓。 大殿里的皇子公主,包括苏晔几个高手,全都震惊得张开了嘴巴。 先前听完苏晔对苏德的评价,加上他们自己对苏德的观察,已经断定苏德是个高手,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苏德竟强的如此离谱。 海之境八重天的苏闽,一个照面就落了下风,而苏德收拳接粥,一副风轻云淡。 视觉上的巨大冲击,把他们震惊得无以复加。 “苏德——”苏闽来不及品尝落败的滋味,冲苏德急声大喊:“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姐姐,是你的家人,你难道要让自己的双手沾上亲人的鲜血吗?你且放了她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说到后面,苏闽已是软语相求。 似乎是被苏闽的话语触动,苏德冰冷无情的凌厉目光突然软了下来,随之右臂一甩,把苏绣凌空抛给苏闽。 “别再惹我,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怕,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苏德冲苏闽说道,接着又目光环顾,扫了一眼所有人,意思是这句话是说给在场每个人听的,不单单是针对苏闽和苏绣。 “我记住了。”苏闽神色阴霾,目光阴冷,一字一句,回得格外清楚,只是不知这一声“记住”里含了几层意思。 苏德收回目光,没再多说什么,端着半碗白粥折身退回墙角,然后盘腿端坐下来,没有继续吃粥,而是闭起眼睛,心里默默念起佛门静心咒。 大殿里这么多人,或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那番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性出了问题,越来越难以克制心中的杀念。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被战场上的煞气侵袭,只要以佛门心经将侵体的煞气化解即可。 可是情况之严重远超他想象。 佛门心经根本无法化解他体内的煞气,且当心中起杀念时,一次比一次难以控制。 尤其是在煞气冲天的战场上,杀念肆意放纵,更是难以控制。 有两次他甚至完全丧失神志,被杀念所操控,成了一具没有思想和灵魂的杀戮机器。 幸而两次都被长官及时发现并制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自南境战场回来,他本想回师门找老和尚为他祛煞,奈何山上只剩空庙一座,老和尚不知哪里云游去了,便只好先来帝都,希望远离战场和杀戮,回归平静生活后,体内的煞气可以慢慢化解。 可是事与愿违,离开战场至今已有数月时间,他体内的煞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增强了许多,这让他既苦恼又恐慌。 他体内煞气郁结,本就易躁易怒,苏绣等人的过分行为可谓是火上浇油,他虽极力克制,可最后还是被苏晔等高手的气势压迫,以及苏闽一口风清云淡,蛮不讲理的说辞给激怒。 煞气激起怒气,怒气又反过来搅动煞气,进而滋生杀念,一发不可收拾。 刚才他是真的差点失控杀了苏绣,幸而被苏闽一句服软的哀求点醒,唤回神志,从而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苏德心里默念着静心咒,可他的心却完全静不下来。 他心中不甚悲戚,觉得帝都已无他容身之地。 既不受父皇待见,至今见都不见他一面,又被兄弟姐妹一起排挤,且今日大打出手,与这些个皇子公主结下怨仇,他孤独一人,无依无靠,叫他如何在这帝都生存下去? 若真只有他一个人也就罢了,他光脚不怕穿鞋的,与这些跋扈的皇子公主们斗到底又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死嘛。 可是他身后还有一个女人需要他遮风挡雨,他若和这些皇子公主斗争到底,势必会牵累齐蓉儿。 这里是帝都,是这些人的地盘,以他们手眼通天的权势,想要避开他对齐蓉儿动手,实在太容易不过。 苏德不敢冒这个险。 想到齐蓉儿,苏德心中又不甚愧疚。 本以为带她来帝都,会给她一场荣华富贵,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不曾想来到帝都,至今连一个稳定住处都没有,还是花齐蓉儿的钱,在客栈租了两间房,暂做容身之所。 想来可笑,若无齐蓉儿相助,他堂堂一皇子,来到帝都天子脚下,怕是还要露宿街头,乞讨为生。 来的路上,他和齐蓉儿都对皇城帝都充满了美好的向往,甚至还允诺,要带齐蓉儿进皇宫里参观,可把齐蓉儿高兴坏了。 未曾想幻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别说带齐蓉儿参观皇宫,就连他自己都没机会参观,好不容易进一趟皇宫,还是来受罚的,当真可笑。 苏德越想,心中越是凄凉。 他不由萌生出离开的念头,既然不受待见,那就离开这座冰冷的城市,带上心爱的姑娘,去一个没有帝都繁荣,但是比帝都有人情味的地方,凭自己的双手,过上幸福生活。 只是苏德心中不免忐忑,他知道齐蓉儿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主,喜欢追逐金钱和权势,所以让她离开帝都,去另外一个地方生活,她怕是不容易答应。 “想来蓉儿会理解我的。”苏德屏去心中忐忑暗自想道,继而又不禁哀叹一声,心道:“我揍了他的这些宝贝儿子女儿,怕是离开前还要狠受一顿责罚吧。想必此时我无端挑事,恃强逞凶,打伤一众皇子公主的消息,已经传到他面前,他定是深信不疑,而后勃然大怒,对我降下惩罚。诺大的皇宫,又有谁会为我这个陌生人说一句话呢?” 苏德觉得,这宫里的侍卫,定是向着这些皇子公主说话,必然会到苏翰林面前颠倒黑白,歪曲事实,替他们的主子讨回公道。 如苏德所料,此时东青殿打架的事,确实已经由侍卫禀告给苏翰林,而苏翰林将下的惩罚,远比他想的严厉。 第五百六十四章 誓要捉贼 第五百六十四章誓要捉贼 文渊斋,御书房。 太子苏洄驻足于门前,等待苏翰林的召见。 其实苏翰林早就赐予他特权,准其自由进出御书房,无需向任何人通禀。 可苏洄至今未曾使用过一次特权,每次过来还和以前一样,规规矩矩地止步门前,唯有得到苏翰林的准许他才会进门,否则便等在门前,不敢逾越半步。 身为太子,苏洄知道自己有许多特权,可以无视许多规矩,但有些规矩可以触犯,而有些规矩却是万万逾越不得,哪怕是皇权特许。 御书房乃皇权重地,是皇帝的私人禁地,自由进出御书房乃是皇帝至高权利和无上身份的象征。 他是太子,不是皇帝,所以即便得到苏翰林的特许,也不能恃宠而骄放纵自我,否则定然会落人口实。 自某些人嘴里说出来,想必就是觊觎皇位,有谋权篡位之心。 这些年,苏洄受到的恶语中伤和口诛笔伐无可计数,那些觊觎他太子之位的党羽势力,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说句不好听的,便是他站在路边放了个屁,都要有人上奏章说他一说,嫌他放屁熏到了路边的花花草草,有失太子仁德。 所幸苏翰林英明睿智,明辨是非,不受谗言蛊惑,一直对他恩宠和信任有加,若不然他这个太子恐怕早就被废黜了。 故而苏洄对其父皇充满了感激。 不过苏洄并未恃宠而骄,过于仰仗苏翰林的恩宠和信任,恰恰相反,苏翰林愈是恩宠信任,他愈是严格律己,不准自己犯一丁点错,既让那些躲在黑暗中对他不怀好意的小人找不到攻击他的机会,亦可让其父皇少些烦心事。 “太子殿下,陛下恩准,宣您觐见。”前去通禀的侍卫折返回来,向苏洄行礼禀告。 侍卫嘴角含笑,言语轻快,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想来是被御书房里传出的爽朗笑声所感染。 御书房内苏翰林的笑声一声高过一声,穿过门窗传出许远,那笑声中夹带着的愉悦和高兴劲,让人一听就知道其心情此刻好极了。 听着父皇久违的酣畅笑声,苏洄亦不由得被其感染,愁眉渐渐舒展,勾起嘴角,朝侍卫微笑颔首,而后迈步跨过院门走向御书房。 苏洄已经许久没有听父皇如此开心的笑过,三年还是五年,记不得了。 尤其是最近两年,帝国境内天灾不断,战乱四起,民不聊生,愈是让苏翰林脸上没了笑容,其沉重的心情让整个皇宫都笼罩在阴云之下,气氛极其压抑。 所以此刻听到苏翰林的酣畅笑声,苏洄感觉似雨过天晴一般,笼罩在皇宫上空的阴云终于要散去了。 伴着苏翰林的笑声,还有一个女人的笑声时不时响起,听声音苏洄依稀辩得是长公主苏柔的声音。 而整个大禹境内,眼下能把苏翰林逗得如此开心的,恐怕也只有这位远嫁的长公主。 许多人都觉得苏柔非常不受苏翰林待见,因为其他皇子公主都就在帝都,享受无尽尊荣,只有苏柔被远嫁他方,还是嫁给一户无权无势的人家,哪里有半点长公主该有的身份和尊荣。 是以,在许多人眼里,苏柔不是远嫁,而是不受苏翰林喜爱,被苏翰林驱逐了。 但苏洄明确知道,在诸多皇子公主当中,苏翰林最疼的就是苏柔了。 若不疼她,如何将长公主的封号破例赐给她? 若不疼她,如何会替她向云落先生求字?即便被云落先生骂作狗,还咧着嘴傻乐。 若不疼她,为何偏偏只将她送离帝都这个是非地?让她过平静安宁的幸福生活。 苏洄还知道,每当雷雨天时,苏翰林都会皱着眉头眺望牧羊城方向,眼睛里难掩担心关切之意。 苏洄知道,他是在挂念远在牧羊城的苏柔,因为苏柔自小到大,最怕惊雷。 想到苏柔,苏洄的思绪不由得一阵恍惚,因为他脑海里浮现出的苏柔还是其双十年华时的靓丽姿容,而如今苏柔早已是三十多岁的妇人了,不知已经变了什么模样。 思绪流转间苏洄已穿过庭院到了御书房门前,他稍作驻足,整理仪表,而后迈步跨过门槛。 房间里苏翰林正坐在龙案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批阅着奏章,苏柔站立一旁,边讲着逗苏翰林开心的趣事,边给苏翰林揉捏着肩膀。 二人笑声不断,显然是聊的极为开心。 苏洄快步上前,给苏翰林跪身行礼:“儿臣叩见父皇。” “免礼。”苏翰林冲苏洄摆了摆手。 “臣弟见过长姐。”苏洄起身后又向苏柔施礼。 “天禧拜见太子殿下。”苏柔同时回礼。 苏洄盯着苏柔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其身体姿容都保养的极好,除了稍稍富态了一点,不见了少女时期的青涩稚嫩外,这十多年时间几乎没有太大变化。 见苏柔气色红润,目光清澈明亮,想来这些年在夫家生活的还不错,苏洄不由得心生喜悦,看着苏柔说道:“十多年不见,长姐依旧光彩照人,让臣弟心中既安且喜。” 苏洄打量苏柔之时,苏柔亦在打量苏洄,只见苏洄面色苍白,眼圈青黑,脸庞消瘦,双唇干裂,狼狈至极,不禁讶然。 苏翰林之前和她说了,皇子公主们正在受饥饿之罚,可她万万想不到苏洄已经被饿成了这般可怜模样,如若早知道如此情景,她肯定会叮嘱张小卒几人别都抢光,多少给苏洄留些吃食。 不过想到父皇既然如此惩罚苏洄和一众皇子公主,自然有其道理,苏柔心中刚刚生起的愧疚之情顿时就散了,反倒是勾起嘴角打趣起苏洄,忍笑道:“太子此番饥苦模样却是让姐姐既忧且虑,难以宽心。” 苏洄闻言顿时向苏柔投去幽怨的目光,心说若不是你命人抢夺我的酒菜,本太子现在正大吃大喝痛快着呢,岂会像个饿乞一样出现在你面前。 他瞥眼偷瞄了一下苏翰林,而后目光又回到苏柔身上,开口直接问道:“不知长姐为何要派人抢夺我和众兄妹救命的吃食,甚至还派人砸了九弟的酒楼,断了我们的食物来源?九妹和十五弟扛不住饥渴之苦,昨日就已昏厥过去,眼下生命危在旦夕,恳请长姐施以援手,帮帮我们吧。” 苏洄越说越急,干裂的嘴角因剧烈张合而裂开,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啊?九妹和十五弟已经昏厥了?!”苏柔闻言大吃一惊,这才知道事态之严重远超她想象。 她慌忙看向苏翰林,张嘴就要替苏洄等人求情,却被苏翰林先一步用眼神制止。 苏翰林从一摞奏折里抽出最下面一封,在书桌上啪啪摔打了两下,而后斜睨苏洄冷声问道:“你说你长姐抢了你们的饭食,还砸了老九的酒楼,可有证据?若敢信口雌黄污蔑朕的长公主,即便你是太子,朕也绝不轻饶了你!当然—” 苏翰林语气突的一缓,又道:“若你有足够的证据,朕自然会为你做主,解除尔等的禁制也不无可能。” 苏洄闻言张口欲言,可话到嘴边又苦笑着咽了回去。 他本想说有人证,他手下的小太监可以证明是苏柔派人干的,可转念一想,单凭小太监的一人之言就要定帝国长公主的罪,非但不可能,反而会让小太监落一个以下犯上,藐视皇家威严的大罪,甚至极可能给其招惹杀身之祸,所以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用看苏翰林手里摔打的奏折,他也知道苏翰林的用意了。 眼下他扮演是雁城的赵全、张小卒,众皇子公主就是南境受灾嗷嗷待哺的百姓,而抢食砸店的人是水贼,苏柔便是幕后指使者拓州节度使广景朔和汝家父子。 他批阅奏折时说张小卒、赵全不能单凭水贼的一面之词就定广景朔和汝家父子的罪,更不该手段凶残,草菅人命,应该遵循帝国律法,依法行事。 而苏翰林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想让皇子公主们吃上饭,他苏洄就得按照他批阅奏折时说的,依理依据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苏柔是幕后指使者,否则皇子公主们就接着饿肚子。 苏洄心中苦笑不已,此时此刻他方才明白张小卒、赵全等人的无奈和着急,南境受灾百姓嗷嗷待哺,耽误一刻不知要饿死多少人,他们哪里有时间遵循帝国律法按部就班的行事,必须以最强硬的手段用最快的速度找回丢失的粮食物资,否则就是拿南境千万受灾百姓的性命当儿戏。 苏洄知道他错了,可是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又或是想挑战一下苏翰林的权威,他咬了咬牙没有认错,而是看着苏翰林毅然说道:“想必作恶的贼人尚未逃出帝都,只要儿臣派人将其捉拿归案,此事便有了论断。” “呵—”苏翰林嗤鼻冷笑,朝苏洄摆摆手,道:“捉去吧。” “儿臣告退!”苏翰林的冷笑进一步刺激到苏洄的傲气,告一声退,折身便走。 他誓要捉住贼人给苏翰林瞧瞧,不仅要捉住,还要以极快的速度捉住。 第五百六十五章 新王展翅 第五百六十五章新王展翅 苏洄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捉到贼人,因为东青殿的皇子公主们就要扛不住了。 “殿下,且留步片刻。”苏柔出声叫住了苏洄。 苏洄闻言顿足,转身问道:“不知长姐有何吩咐?” 苏柔应声道:“我听说那几个贼子虽然年纪不大,都只有十八九、二十一二的样子,可是个个武力超群,难对付的紧,殿下若是急于捉拿他们,不妨派几位手段厉害的干将。” 说着,她突然转身朝侯在一旁的老太监封余休盈盈一拜,言语恭敬道:“封公公,您老天天呆在皇宫里,怕是早就闷坏了吧,您看今儿天气多好,清风徐徐,风和日丽,让太子领您去宫外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定然好极了。” 苏洄闻言眼睛嗖的明亮起来,忙开口附和道:“是了,是了,长姐说的极是,我这就备车。” 老太监修为通天,深不可测,若能请他出马,定然手到擒来。 苏柔大概了解张小卒几人的修为,那是连九重天境都能斩杀的主,生怕苏洄在几人手里吃瘪,故而有意提醒苏洄,并试图帮他争取一位超级高手。 当然,她亦是帮张小卒几人,因为若苏洄派出去的人和张小卒几人实力相当,到时候打起来难免大伤和气,万一伤了谁,就更不好了。 所以若能请封余休出手,既能助苏洄马到功成,又能避免大打出手伤和气,可谓一箭双雕之策。 老太监听了姐弟俩的一唱一和,并未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笑而不语。 他人老成精,苏柔刚一开口就被他瞧透了心思。 他倒是想帮这个举手之劳,但苏翰林不开口,他怎敢擅自主张。 “哼!” 苏翰林目光扫视姐弟二人,鼻孔里发出一道轻蔑冷哼,道:“休在老子面前耍弄小聪明,抓人自己抓去,不准动用老子的人。莫说封老不给你用,便是六扇门的人也不准你用,用你自己的人。” 说着,苏翰林突地站起身,迈步走到苏洄面前,目光锋芒锐利,似刀子一般直视苏洄双眼,开口一字一句道:“是时候露出你的锋芒让朕看看了,让朕看看你的獠牙是否足够锋利,是否能吞得下这大好河山?” 每说一字苏翰林的气势就暴涨一分,说到最后已然将王者之气全然释放出来,似猛虎下山,又如怒龙出海,令人颤畏,不敢窥视。 与之相反的是,苏翰林的气势每涨一分,苏洄的气势就弱小一分。 他低垂下头,目光不敢和苏翰林锐利逼人的目光碰触,到最后头低得就快埋进胸口里了,豆大的冷汗自其额头滑落,双腿更是不争气,抖得如筛子一般。 此刻他像极了那狂风骇浪里的一叶扁舟,任由苏翰林摔打蹂躏,可怜的让人忍不住心生同情。 苏翰林的气势压迫有意避开了苏柔,但未受压迫的苏柔并没有开口替苏洄说话,因为苏翰林对苏洄说的话已然超出她能插言的层次。 房间里只剩下苏洄逐渐加重的粗喘声,苏翰林的气场实在太强,压迫的他几近喘不过气来。 苏翰林看着冷汗涔涔的苏洄,禁不住苦笑摇头,他的这位太子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循规蹈矩,性子软糯了点,缺少王者该有的霸气和果决。 “怎么?”苏翰林出声打破沉默,冲苏洄冷笑问道:“难道你想让朕似黄鹰哺鸟一般,把诺大的江山掰碎揉烂,一口一口喂到你嘴里吗?” 这句冷讽似乎刺痛了苏洄的神经,只见他身体猛地一颤,而后埋进胸口的脑袋用力抬起,目光迎上苏翰林的双眼,虽然仍含畏惧,却多了许多勇气和坚毅,甚至还添了一两分狂傲之气。 做了这许多年太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苏翰林面前展露这般桀骜姿态。 此刻在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正在大声呐喊:“不要怕,他是你的父亲,不会伤害你的。你是帝国未来的新王,当无所畏惧!” 然而这个声音吼的虽大,可是和苏翰林的气势一较量,就显得声若蚊蝇了。 以至于他半张着嘴,直至一张脸都胀成了猪肝色,也没有把到嘴边的话吐出来。 苏翰林冷着脸看着苏洄,一言不发,而他内心也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儿啊,说出来,吼出来,把你内心深藏着的狂傲释放出来。你是帝国的新王啊,若无睥睨天下的霸气和杀伐果断的决绝,你如何震慑得了那些骄兵悍将,如何斗得过朝堂上那群满肚子花花肠子的文工大臣啊?”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紧张压抑的气氛让苏柔早已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暗暗替苏洄着急,她想说两句话缓解一下气氛,可嘴巴张了几次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转头向老太监封余休,并投去求救的眼神,却见后者已然垂头闭目,显然不愿多言。 但就在她着急无措之时,一道干涩沙哑,压抑已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恕儿臣斗胆—” 苏洄终是在沉默中爆发了,其双目充血,目光直视苏翰林的眼睛,前所未有的坚定刚毅,再无一点惧怕之意。 “儿臣的羽翼已经丰满坚韧,足以在天空中振翅翱翔,无需父皇投喂。” 苏洄一字一句,字字铿锵,声声如雷。 其孱弱的气势迅猛攀升,与苏翰林的气势悍然对抗起来。 其畏缩的身体跟着伸展挺拔开来,在苏翰林面前,双腿从未挺的如此笔直过。 苏洄愕然发现,他的个头竟比父皇高出半头,不禁疑惑自己什么时侯又长高了,因为他一直觉的自己比身形高大的父皇矮一节。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长高的不是他的身高,而是他的胆魄。 一直以来苏翰林在他心里就似一座耸天而立的高峰,攀也不敢攀,然而此刻,不敢说已经攀上封顶,但至少已经敢于攀登了。 苏柔被苏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句话吓得小脸煞白,因为苏洄这句话说的直白点就是:我已经有足够的实力,你快点退位吧。 当着皇帝的面这么说,还说得这般昂首挺胸,气势凛然,根本就是茅房里点蜡烛—找死啊! 然而苏柔想象的苏翰林大发雷霆的画面并未上演。 苏翰林神色严肃,威而不怒,冲苏洄说道:“那就让朕看看你的实力,就从这几个拦路抢劫的毛贼开始吧。帝都是你的地盘,抓几个毛贼三天时间应该足够了吧?” “禀父皇,无需三天,三个时辰足矣。”苏洄傲然回道。 “三个时辰?”苏翰林给了苏洄一个玩味的眼神。 可惜苏洄没能捕捉到其中包含的信息,依然自信满满地确认道:“是的,只需三个时辰,或许连三个时辰也用不着。” “去吧,朕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苏翰林道。 “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苏洄应声,而后执告退礼离去。 出了大院被刺目的阳光一耀,苏洄突地眼前泛黑,脚下无力,身体踉跄往前扑倒。 他本就是心疲力竭之躯,又被苏翰林一顿气势压迫,此刻松缓下来,虚弱之感顿时席卷全身。 幸而贴身太监东荣一直侯在门前,见其踉跄扑倒,立刻箭步上前将其搀扶住,惊声问道:“主子,您怎么了?!” 苏洄大喘了几口气,慢慢缓过劲来,抬手摆了摆,道:“别担心,我没事。快去备车,我要出宫一趟。快去!” 听见苏洄不容置疑的呵斥,小太监东荣虽不放心却不得不松开苏洄,急跑着去备马车。 苏洄双手扶着膝盖又缓了一会,这才撑住一口气挺起腰杆站直身体,回头望向御书房的门,一时间只觉心口通畅,心情从未如此快活过。 “儿臣牙口锋利,吞的下这大好河山!”苏洄缓缓勾起嘴角,心里默道一声,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御书房里苏翰林开心大笑,边笑边道:“臭小子,非得逼着才肯往前走,蠢死了!” 苏柔苦笑摇头,这才知道苏翰林是在锤炼苏洄,刚才可真真把她吓坏了。 身上被吓出一身冷汗,苏柔不舒服地拧了拧身子,并朝坐回龙案前苏翰林抱怨道:“父皇,您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儿臣心脏都要被吓出来了。” “哈哈,没关系,朕让御膳房弄些好吃的,给你好好补补。”苏翰林笑应道。 “父皇,您说太子能在三个时辰之内抓到张公子九人吗?”苏柔好奇问道。 “你觉得呢?”苏翰林不答反问。 苏柔摇摇头,道:“恐怕难,这九人个个身怀绝学,战力非凡,若极力抗捕,不易对付。” 苏翰林笑了笑,道:“不是难,是肯定抓不到。” “那您还—”苏柔诧异问道。 苏翰林道:“朕把他心里藏的猛虎释放了出来,但这头猛虎太骄太傲,必须挫一挫棱角锐气,不然难成大器。” 苏柔点点头,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便过多讨论此方面问题,就不再多问,张口欲转移话题,不料被门外传来的禀报声打断。 “陛下,皇子公主们在东青殿打起来了。”门外的侍卫焦急禀报道。 “为何?都要饿死了还有力气打架?”苏翰林皱眉问道。 第五百六十六章 不偏不倚 第五百六十六章不偏不倚 “为何?都要饿死了还有力气打架?”苏翰林皱眉问道。 侍卫回道:“十三皇子这些时日攒下半碗白粥,其他皇子公主们想分一些吃,十三皇子不允,便就动起手来。” 侍卫如实禀告,不偏不倚,并没有像苏德想的那样,歪曲事实,一味地偏袒皇子公主们。 “呵,好的很。区区半碗白粥就让他们不顾血脉亲情,反目仇斗,好的很啊!礼仪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苏翰林气的脸色铁青,一巴掌差点将龙案拍碎。 “父皇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苏柔急忙劝慰,一面轻抚苏翰林的后背,一面说道:“皇弟皇妹们定是饿极了,头脑一时发昏,以致做出此等愚蠢行径。父皇且息怒,待儿臣去狠狠训斥他们一顿。” “饿?”苏翰林目光骤然一冷,讥讽道:“饿了就可以罔顾人伦,对自己的兄弟姐妹动手?朕倒要看看,再饿他们几天,会不会饿得他们连人性也丢了,把自己的兄弟姐妹杀了吃肉。” 苏柔被他最后一句话吓得花容失色,慌忙间想要继续劝慰,却被苏翰林的命令声打断。 苏翰林目光冷冽,语气森寒地命令道:“传朕口谕,东青殿的皇子公主全部禁足禁食十天,胆敢违令偷逃者,立刻剥夺其皇家身份贬为庶民,并发配边疆充军,终身不得回。封余休,你去给朕守着,若有人敢违令往东青殿投食,不论身份,直接格杀!” “老奴遵命。”老太监封余休凹陷的眼窝里闪过一抹寒光,领命离去。 苏柔望着封余休缓慢离去的苍老背影,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气。 封余休乃是苏翰林手里的一把杀人刀,别看他长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可杀起人来却似冷血魔鬼一般,无论杀谁,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更可怕的是,只要有苏翰林的命令,这皇宫里他谁都敢杀,且杀谁都不会留情。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十天里,除非苏翰林撤回命令,否则东青殿的皇子公主们必然得不到一口吃的。 “父皇—” 苏柔本想劝说几句,未曾想刚一开口就被苏翰林打断。 “休要多言,否则你也去东青殿挨饿去。”苏翰林冷着脸警告道。 苏柔道:“皇子公主们都在东青殿受罚,儿臣身为他们的长姐,理应一起受罚。” “那就去吧。”苏翰林斜睨苏柔一眼,没好气道。 “儿臣遵命。” …… “你们说父皇会怎么惩罚他?” “逐出帝都,永不准回。” “哼!若单单如此,那可真便宜他了。” “为何?” “要知道,他本就不属于帝都,这次回来也不过是当一回过客罢了,所以逐他出帝都,就等于是没惩罚,可不是便宜他了。” “皇兄所言极是。” …… “依我看,父皇定会一道圣旨,剥了他的皇室身份,将其贬为庶民。” “怎么说?” “因为他对五姐动了杀念,甚至差一点杀了五姐,父皇明令禁止,无论产生怎样的矛盾,都严禁对自家人起杀心,他犯了父皇的禁忌,岂能有好果子吃。” “嘿嘿,他要惨咯。” “活该!本王被他一拳击在肋侧,摔在地上半天没喘过气,差点死过去。本王从小到大从未吃过如此大亏,这笔账本王定会和他算清楚。” “呵呵,本王倒希望他能留在帝都,就近,蹂躏起来也方便些。” “要让他知道,这里是帝都,是我们的地盘,纵使他修为再怎么强,也得给老子们乖乖盘起来,跪地臣服!” …… 大殿里的皇子公主们,纷纷低声议论起苏德会受到怎样得惩罚。 那些吃了亏的,皆咬牙切齿,言语狠毒,恨不得苏德被凌迟处死。 他们全都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似乎压根没想过,矛盾争端是他们主动挑起来的,最应该受罚的是他们才对。 …… 桌边,苏晔等人亦在讨论这个话题。 只听苏晔推测道:“死罪远不至于,但活罪定然逃不了。以父皇的脾性,最低也要赏他一顿家法。” “唉,半碗白粥而已,何至于此?”苏浅摇头叹息道。 苏游转头望了一眼门口方向,说道:“门口的侍卫少了一人,定是第一时间向父皇汇报去了。按时间推算,他应该即将带着父皇的旨意返回,也不知父皇恩威几何?” 说完,他的目光自门口方向收回,而后望向坐在墙角处的苏德,眼睛里露出沉吟之色。 他原本和众皇子公主一样,以为苏德不过是个失宠的可怜虫,若不然怎么会一出生就被他们的父皇送出宫,并自此对其不闻不问,大有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 可刚才见识到苏德的厉害,他不得不重新审量苏德的身份。 究竟是一个失宠的可怜虫,还是说恰恰相反,是一个倍受恩宠的幸运儿,被他们的父皇格外看重,所以才送出宫去,到世外高人座下悉心栽培? 苏游心中一时没有答案,不过没关系,等父皇的旨意一到,他马上就能从中得到答案。 在争夺太子之位上,他一直小心谨慎,并且自觉运筹帷幄,而现在苏德在他心中成了一个未知的变数,所以他需要尽快判断出苏德所扮演的角色,让变数成为定数。 唯有一切尽在掌握,方能处变不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 另一边,苏闽帮苏绣稳住心神,而后压低声音警告道:“苏德这厮修为颇为厉害,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最为危险的还是他暴虐无常的性子,发起怒来做事不计后果,所以对付他要从长计议,找准机会,一击必杀,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鲁莽行事,给他反扑的机会。记住了吗?” “嗯”苏绣含泪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仍然在不受控制的颤栗,眼神里充斥着恐惧,但恐惧之下,却是深深的怨毒。 仇恨的种子已然在她心里深深埋下。 …… “啊!惨了!惨了!苏德,你惨了!” 一道突兀的惊叫声划破大殿上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声音来自一位公主,只见她一脸惊吓的神色,一只手捂着嘴巴,一只手指着窗外,声音因为过度惊吓而微微颤抖,转头冲众人说道:“封——封公公来了。” 众人听见“封公公”三个字无不色变,而后就有大笑着看向苏德,幸灾乐祸道:“苏德,你死定了!” 苏德不知道封公公是谁,不过由众皇子公主惊吓的反应不难猜测,此人定是一位狠辣角色。 他心头不由得一紧,知道这位狠辣角色定是带着苏翰林的旨意,来对他宣判的。 在一众皇子公主的目光注视下,老太监封余休迈着蹒跚的步伐走进大殿。 其慈眉善目,面带微笑,朝众人作礼,恭敬道:“老奴给诸位殿下请安了。” 苏闽快人一步,紧步上前搀扶住封余休,嘴上客气道:“公公多礼了。不知父皇有何旨意,需要公公您亲自跑一趟?” “也没多大点事。”封余休笑应道,而后目光环视,自每个人脸上扫过,问道:“诸位殿下都在这里吧?” 被其目光扫中者,无不心头一颤,而他的目光明明温和祥善,可众人就是忍不住害怕,实在是眼前这位的恶名太盛。 自大苏建朝至今,苏翰林的旨意,但凡不讨好的,得罪人的差事,像什么革职查办、收监治罪、充军发配、抄家灭族,以及得罪权臣勋贵的新政新令,等等等等,十之有九都是封余休代为传令,并监督执行。 最为可怕的是封余休的执行力,对谁都不讲情面,只管照本宣科地执行苏翰林的旨意,凡有抗旨不尊者,不论尊卑贵贱,皆当场格杀。 不过,最最最可怕的,还是他通天的修为,一旦被他盯上的,根本没有反抗或逃跑的机会。 当然,也缺不了苏翰林的默许。 因为即便封余休杀冤了,或是杀错了,苏翰林也从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故而,久而久之,朝堂上下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封余休对谁开口,谁准要倒血霉。 以至于朝堂上下所有人都避着他走,似躲瘟神一般,还给他起了一个“鬼见愁”的绰号。 所以此刻众皇子公主看见封余休对他们笑,并且即将宣读他们父皇的旨意,尽管他们觉得这道旨意十有八九是针对苏德的,与他们无关,可心里还是禁不住直突突。 “除了三弟苏裘和四妹苏锦,以及太子,其他人都在这里了。”苏闽回答道。 封余休点点头,然后拍了拍苏闽搀扶的手,待后者会意松手后,整理一番衣冠,而后目视众皇子公主,温言笑道:“诸位殿下,听旨吧。” 甫一听见这七个字,众皇子公主顿觉头皮发麻,因为封余休说的是诸位殿下,而不是针对苏德或某一人,也就是说封余休带来的这道旨意是对他们所有人的。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惶惶不安起来,哭丧着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十万个不愿意地下跪接旨。 苏德反倒成了最淡定的一位。 (感谢此间皆星辰书友36009917和佛系小袁的月票支持,以及诸位不离不弃,一如既往的支持。之前断更,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实在没精力写了,不然这本书自开书一年多时间,一天也未断更过,好端端的我怎舍得断更呢。希望各位能够理解。谢谢!) 第五百六十七章 担得起 第五百六十七章担得起 “宣陛下令:罚诸皇子公主东青殿内禁足、禁食十日。抗令不遵者,剥夺皇室身份,贬为庶民,发配边疆,永不准回。胆敢向东青殿投放食物者,斩立决!” 封余休语调温和地宣读苏翰林的旨意,似是怕皇子公主们听不明白,他把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 然而即便如此,众皇子公主听完后仍然一片愣神,好似没听懂一般。 他们自然不是没听懂,而是听得太真切,反倒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因为苏翰林对他们的惩罚来得太凶猛,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和承受范围。 “诸位殿下可听明白了?若有不明白的地方,老奴可以为各位一一解答。”封余休出声问道。 他脸上的笑容依然和善可亲,可是说出的话却让众皇子公主心冒寒气。 “请——请问公公,禁食为何意?”苏闽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道。 “禀殿下,禁食即为粒米不可进,滴水不可沾的意思。”封余休详细解答道。 “十天?”苏闽脸色难看,虽心中已然明了,但嘴上仍做着最后的挣扎。 “对,十天。”封余休回的干净利落,无情击垮苏闽等人最后的挣扎。 “那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在这东青殿里?!”一位皇子脸色煞白地惨叫道。 “完了,完了。”有人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再无一点皇子公主的威风。 “呜呜,谁来救救我们啊?”更有甚者,精神崩溃,心志垮塌,竟当场掩面号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斥着无助和绝望。 封余休不为所动,脸上的笑容依旧,开口问道:“诸位殿下可还有不明白的地方?若没有,老奴便就告退了。” “公公,我要面见父皇。我知道错了,我要求父皇饶恕。”六皇子苏离急切叫道。 封余休看向他,说道:“东青殿的殿门始终敞开着,殿下想去便去,无人阻拦。可老奴必须提醒殿下,出了东青殿即是抗旨,殿下需做好心理准备。” “我——”苏离如霜打的茄子,气息顿时萎顿下去。 其他有相同想法的皇子公主,听了封余休的警告,也都不得不打消念头。 其实他们心里早已明白,即便真有机会面见父皇,也不可能求得宽恕,因为封余休的到来,足以表明他们父皇决绝的态度。 苏晔上前一步,朝封余休恭敬行礼,言语恳切道:“我等皆是公公看着长大的孩子,遂一直视公公为亲人长辈,尊敬爱戴,眼下孩子们遭遇难处,恳请公公指条明路。” “恳请公公给孩子们指条明路。”苏闽忙附和道。 “恳请公公——”其他皇子公主也都争相开口,一同向封余休打感情牌。 封余休脸上浮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道:“诸位殿下反目激斗,惹得陛下龙颜大怒,此时刻当乖乖认罪认罚的好,休要挑战龙威,往陛下气头上撞。” 众皇子公主听了后,不约而同地点头,觉得封余休说的有道理,可他们凄惨的脸色却无一点好转,因为真若禁食十天,他们真会饿死在这东青殿里,要知道他们已经饿了十天了。 “既然殿下们都听明白了,老奴这就告退了。”封余休施礼告退,在一众皇子公主的目光注视下,走到院子里,找了个显眼的位置一站,而后闭上眼睛没了动静。 众皇子公主再次绝望,有封余休监督执法,他们休想有一丝一毫投机取巧的机会。 “二哥,怎么办?”苏绣带着哭腔问苏闽。 苏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还能怎么办?饿着、抗着。” 他心中烦躁,言语中难免带着几分不耐烦。 “可是——可是我抗不了十天啊!”苏绣委屈的撇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眼看就要哭出来。 她是真的慌了,怕了。 同苏德的战斗,消耗了她大量体力,让本就疲惫的身躯雪上加霜。 她自知眼下的身体已经被掏空,极其脆弱,断不可能再滴水不进的饿十天,那会要了她的命。 “那就等着饿死,或者跑出去,吃个痛快,然后等着被发配边疆,当村姑去。”苏闽控制不住心中的烦躁,语气愈加恶劣。 “哇——”苏绣委屈至极,鼻子一酸,哭了起来。 许多人听见苏绣的哭声,不禁心有戚戚,只觉大难临头,无限凄凉。 然而苏绣的哭声却没能激起苏闽的怜惜,反而让苏闽对她愈加厌烦,心里甚至开始责怪起苏绣,觉得要不是苏绣没事找事招惹苏德,哪会招来此般祸事。 如此一想,苏闽突然发现苏绣着实招人厌烦,整日刁蛮任性、嚣张跋扈,四处给他惹麻烦,这些年他跟在后头,已经不知道给她擦了多少次屁股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早晚被她坏了吾之大事,得想办法让她老实起来。可是,唉——” 苏闽心中无奈叹了口气,觉得让苏绣改掉毛病,乖巧老实起来,实在太难了。 “不想死就乖乖闭嘴,去桌边坐下,或者去房间躺起来,尽可能的保存体力。我想,父皇不会真的狠心饿死我们的。”苏闽板着脸说道。 “哦”苏绣的哭声应声而止,端起袖角抹了抹眼泪,然后乖乖地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苏闽见状,眼神不由一亮,觉得让苏绣变乖巧,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 其实苏绣正处在六神无主的慌乱中,他这时侯给苏绣指出一条明路,苏绣自然而然会言听计从。 苏闽给苏绣指的明路,顺带也让其他惊慌无助的皇子公主找到了主心骨。 只觉苏闽说的有道理,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父皇还真能狠下心看着他们活活饿死不成? 想必是正在气头上,故而狠厉了些,等到他气消了,便就会宽恕他们。 如此一想,这些皇子公主们突然就不慌不怕了,一一在桌边坐下,有气无力地躺倒在椅子里,心里默默盼着他们父皇快点消气。 “哼!” 苏游阴沉着脸,重重哼了一声,怒道:“我们在这里挨饿受罚,苏洄这个激怒父皇,进而牵累我们的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想必此时正坐在桌边,喝着琼浆玉酿,吃着山珍海味呢!早把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抛诸脑后了。” “就是,太子这次实在太过分了。” “兄不能与弟同甘苦,弟心甚寒呐。” “德行有缺,难以服众。” 苏游的话成功把皇子公主们心中的怨气引到了苏洄身上,听着他们对苏洄一句句的不满抱怨,苏游不禁勾起嘴角,露出狡黠的阴笑。 …… 苏德站在墙角处,听到苏翰林对他们的惩罚,非但没有感到慌乱和害怕,反而生出一丝窃喜和欣慰,因为苏翰林没有偏袒谁,更没有单独针对他一个人。 他不求讨得苏翰林喜欢和恩宠,只求苏翰林能够公平对待。 不得不说他对父爱的渴求是胆怯且卑微的。 苏德看着手里的半碗白粥,皱眉沉吟了一会,而后迈步走向大殿西北方向。 那里摆着一张软榻,软榻上躺着两个人,正是饿晕过去的九公主苏宁和十五皇子苏正。 二人虽是众皇子公主中排行最末的,但年龄却也不小了。 九公主苏宁年芳十五,苏正十四,再过一两年就可行成人礼。 二人目前皆还在帝国学院进学。 也不知是不是怪苏翰林年纪太大,某方面的质量欠佳,苏宁和苏正生来都是一副弱身子。 幸好是生于富贵之家,自小有用不完的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滋养身体,若是生在普通人家,恐怕早就夭折了。 话说,苏翰林于八十几岁高龄时还能驰骋床笫,育儿育女,实乃大禹史上历代帝王中的一项壮举。 苏德在软榻边坐下,把粥放到一旁,然后给苏宁、苏正各号了下脉,不禁皱起眉头,他发现这二人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若再不进食,恐怕不妙。 苏德当即不再犹豫,左手伸到苏正头下,把他的脑袋托起来,右手拿起勺子,舀了粥就要喂给苏正吃。 可是粥送到苏正嘴边,却被一道怒喝叫住。 “苏德,住手!”四皇子苏商拍桌而起,右手指着苏德怒声呵斥。 其声大如雷,怒气勃发,只是一对乌青眼眶实是有损形象,不然定是威势不凡。 他这对乌青眼眶正是拜苏德所赐。 那梆梆两拳,捶得他直喊亲娘,只感觉两只眼珠子都快爆掉了。 便是现在,依然肿胀胀,似火烧,似针刺,似刀割,疼痛难忍。 自小到大总共没吃过几次亏的他,哪受得了这个,心里自然而然记恨上了苏德。 “哼!苏德,你好毒的心机啊!” 苏商见大殿里的目光皆聚焦于他,不由得勾起嘴角,冷冷一笑,一副我早已洞穿一切的理智表情,指着苏德,揭露起他的“阴谋毒计”: “你以白粥喂他二人,表面看像是大发慈悲,舍己救人,实则却是包藏祸心,歹毒至极。” “父皇有令,十日禁食,粒米不进,滴水不沾,违令者,发配边疆,贬为庶民,永不准回。” “也就是说,你只要喂他们吃一粒米,他们就违反了父皇的命令,就得受到惩罚,被发配边疆。” “哼!你若有心救他们,早就可以把粥拿出来给他们吃了,何必等到现在?可见,你压根不是要救他们,你是要害他们!” “苏德啊苏德,九妹和十五弟素来与人为善,与你更是无冤无仇,你却要害他们,汝心之歹毒,可见一斑。” 苏商侃侃而谈,且听上去还颇有几分道理。 众人闻其言,不禁深以为然,于是不约而同地向苏德投去愤怒敌视的目光。 就连苏德自己都愣了一愣,因为苏商所言,他确实未曾考虑到。 但略作思量,却不以为然,冷笑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二人昏迷不醒,没有意识,而粥是我的,喂他们吃粥的人也是我,他们吃粥乃是被迫违令,若是父皇怪罪下来,自然只会罚我一人,与他二人何相干?” “你怎知道父皇只会罚你一人,万一连同他二人一起罚了,他们这辈子可就毁了。这责任你担得起吗?”苏商喝问道。 “就是。你一个被外放的人,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担得起么你?”有人趁机嘲讽奚落。 “担得起!”一个声音在苏德身旁响起,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第五百六十八章 谨遵长姐令 第五百六十八章谨遵长姐令 “担得起!”一个声音在苏德身旁响起,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此声响起,殿内之人无不诧异,包括苏德。 众皇子公主诧异的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当着他们的面帮苏德说话? 苏德诧异的是,谁这么大胆,竟敢顶撞这群二世祖,帮自己说话? 所以他们皆第一时间看向说话之人。 只看见一个身穿青色碎花罗裙,挽发盘头,作妇人打扮的娇小女人,其穿戴一般,相貌一般,气质也平平,单看外表,顶多就是一般富贵人家,绝非大富大贵之人。 众皇子公主大多对其眼生,纷纷皱起眉头,脑海里努力搜寻眼前这位的身影。 苏德对其更是眼生,并且十分确定自己与之素不相识。 “哪来的无礼妇人,没规没矩。吾等说话,哪有你插言的份?苏德,管好你的人。”十皇子苏卓对妇人冷言呵斥道。 他在脑海里搜索一番,确定宫内宫外没有这么一号人物,便以为这妇人是苏德带进宫的。 然而他话音尚未落下,就听五皇子苏游厉声呵斥道:“住口!长公主面前,休得放肆!” 说完,苏游起身离开桌边,朝妇人紧走几步,而后规矩行礼道:“臣弟见过长公主!” 此妇人不是别人,正是自愿前来受罚的苏柔。 她是跟在封余休后面进来的,只是当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封余休身上,故而没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她嫁去牧羊城,一别帝都十余载,对这些皇子公主来说自然眼生,而像苏卓这些年纪偏小的,早就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好在她这位长公主还没有被人彻底遗忘,至少苏游认出了她。 “我当是谁,原来是长姐回来了,难怪这么大口气。”苏商亦认出了苏柔,只不过不似苏游那般恭敬,还撇着嘴冷讽了两句,显然是不把苏柔这个长公主当回事。 “臣弟见过长姐,给长姐请安。”二皇子苏闽倒是和苏游一样,对苏柔毕恭毕敬。 “什么长公主,不过是个失宠外放的可怜虫罢了。瞧这身寒酸的打扮,想必在夫家的生活很是让人心酸呐。”二公主苏珊满目讥笑地上下扫量着苏柔,言语上更是挖苦连连。 观其言行,似乎和苏柔有不小的过节。 “那能怪的了谁呢,谁让某人肚子不争气,过门十多年也没给夫家添个男丁,若不是承蒙皇威庇护,恐怕早就被一封休书,扫地出门咯。”三公主苏琪更是言语刻薄,与二公主苏珊一唱一和,对苏柔狠狠地挖苦嘲讽。 苏琪的这番话直击苏柔内心痛处,令其脸色泛起些许苍白。 年纪稍小,对苏柔陌生的皇子公主们,看着苏闽和苏游对苏柔的恭敬姿态,可又听着苏商和苏珊二女对苏柔的轻视嘲讽,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以什么态度对待苏柔这位长公主。 “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无需这般多礼。”苏柔朝苏闽几人说道,而后目光扫向苏商三人,却是什么都没说,目光只在三人身上停留片刻,便就转移到苏德身上。 “苏德参见长公主殿下,并多谢殿下仗义执言。”苏德向苏柔施礼致谢。 苏柔摇头笑道:“姐弟之间,殿下相称,何其生分,你且喊我长姐便是。你小的时候,我可没少抱你,还搂着你睡过两晚觉呢。” “啊?”苏德闻言诧异之极,愣神片刻后,愕然问道:“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苏柔噗嗤一乐,道:“那时候你尚不足月,自然没有印象。” “哦哦”苏德脸颊臊红,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苏柔的话虽令他羞臊尴尬,却也大大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让他对这位长姐倍感亲切。 “你好不容易攒下的粥,怎么舍得给他们两个吃?可要知道,他们两个即便吃了你的粥醒过来,也未必会领你的情,甚至还有可能怪你多管闲事。另外,父皇还可能因此降罪于你。”苏柔问道。 苏德道:“他们两个再不进食,恐有生命危险,尽管我知道这么做极可能是多此一举,正如他们所说,父皇不会狠心看着他们饿死,奈何吾之所学不允许我冷眼旁观。至于他们不领情或是父皇降罪,长姐也说了,只是可能,或许他们醒来后会感谢我,父皇会奖赏我也说不定。” “你倒是心善,可是心善的人最是受人欺负。”苏柔叹道,继而指着白粥说道:“你喂他二人吃吧,出了事长姐给你担着。” “多谢长姐庇护。”苏德感激道,对苏柔越发觉得亲切,同时心里吐了口浊气,苏柔的出现让他觉得帝都也不似他想的这般冰冷,也有令人暖心的温度。 “一个是外放的公主,一个是外放的皇子,倒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很呐!” “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若本公主没记错的话,某人今年已经三十有二,肚子至今还没有动静,今后恐怕也再难有动静了。” “只可怜了那贺驸马,家中一脉单传,如今却要断了香火。” …… 苏珊和苏琪一唱一和,愈加得寸进尺,言语极尽尖酸刻薄,对苏柔百般挖苦嘲讽。 苏闽等人既没有劝阻苏珊二人,也没有帮苏柔说话,全都在安静地看戏。 苏柔抿着嘴唇,抿得发白,捏着一双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她在极力克制,忍让,告诉自己别和苏珊二人一般见识。 可她强装淡定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僵硬,悲伤的眼神难掩内心的痛苦。 “长姐和她们有过节?”苏德一面喂苏正吃粥,以真元力裹着白粥,直接送进苏正的腹中,一面好奇地问苏柔。 苏柔苦涩一笑,道:“还不是长公主三个字惹的,其实我本不在乎权势名利,让给她们也无妨,可她们吃相着急,手段龌龊,我就偏不给她们。” “原来如此。”苏德明白地点点头,而后盯着苏柔的脸观瞧片刻,笑道:“长姐无需哀伤,我观长姐面相,命中该有一子,长姐只需安心静气,等缘等福即可。” 苏柔闻言,哀伤的神色不禁转暖几分,点头应道:“承弟弟吉言,若长姐真能等来这份母子缘,长姐定送你一份大礼。” “期待长姐的大礼。”苏德道。 苏柔上下扫了苏德一眼,笑道:“没看出来,你还会看相。” “跟随师父修行时,学过一点皮毛。”苏德道。 苏柔道:“有位张公子也给我相过,结果和弟弟一般无二,亦说我命里该有一子。” “张公子?”苏德出于好奇,随口问道。 “张小卒张公子,你们认识的,他和我提起过你。”苏柔道。 “哈哈,好巧啊。小卒兄弟确实是我的好友。既是他给姐姐看过,那定是错不了的,小卒兄弟乃是三清山门下的高徒,深谙奇门相术。”苏德大笑道。 苏柔似是吃了定心丸一般,美目流转,焕发出异样的神采,随着长吐一口浊气,再不把苏珊二女的讥讽挖苦往心里去。 苏珊二女一唱一和,对苏柔冷嘲热讽了好一会,却得不到苏柔半点回应,不禁自觉无趣,又各自说了两句,便住了嘴。 “啊,我想起来一件事。”一位年轻的公主突然大叫一声,叫声很突兀,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事?”二皇子苏闽皱眉问道。 “我记得之前去取饭的太监回来禀报,说——说——”她言语嗫嚅,要说而又不敢说,不过她眼上偷瞄了苏柔两眼,似乎所言之事和苏柔有关。 “本公主也想起来了!”苏珊猛地站起身,目光森然地看向苏柔,怒声喝道:“苏柔,你派人抢了我们的饭食,还砸了九弟的酒楼。你意欲何为?!” 被她这么一点破,众人一下全都想了起来,那奉命去五福酒楼取饭菜,结果却空手回来的小太监,确实有说饭食是长公主抢的。 于是纷纷向苏柔投去质问的目光,有一些则直接怒目而视,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 苏柔目光扫视全场,不慌不忙地说道:“太子殿下已经奉命去捉拿贼人,一切事情待捉到贼人后,便就都清楚了。若非要现在说个清楚明白,大可找父皇说理去。若要动武——” 她目光看向苏德,问道:“德弟可愿帮长姐挡一挡?” 苏德手上喂着苏宁,嘴上朗声应道:“谨遵长姐令!” “你——哼!”苏珊气怒地指着苏柔,可她既不能现在去找父皇说理,又不敢和苏德动武,一时间对苏柔无可奈何,虽有万般不甘,却也只能拂袖冷哼一声。 其他人亦是如此。 “长姐,你说的贼人不会是张小卒和牛大娃他们几个吧?”苏德压低声音,以只有苏柔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不知为何,“贼人”二字甫一从苏柔嘴里说出来,他的脑海里就莫名地闪现出张小卒几人的身影,继而隐隐不安,有种不好的预感,故而忍不住向苏柔求证。 苏柔闻言甚是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苏德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问道:“是不是太子一日捉不到他们,我们这些人就得在这里饿着?” “应该是如此。”苏柔点头苦笑。 苏德神情一苦,哀声道:“那可惨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泰平学院 第五百六十九章泰平学院 苏德神情一苦,哀声叫道:“那可惨了!” “何意?”苏柔不解。 “那四个家伙可不好抓,若他们铁了心躲起来,偌大的帝都,藏个十天半个月实在简单不过。”苏德应道。 “别担心,太子会抓住他们的。”苏柔安慰道,“要知道,这里是帝都,皇家势力手眼通天,别说几个大活人,便是几只苍蝇蚊子,也无处遁身。” “希望如此。”苏德嘬了嘬牙花子。 …… 帝都,文武路。 此刻,张小卒和元泰平正沐浴在浓郁的书香墨香中,悠闲地逛着街。 宽敞亮堂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不过却全是些卖纸砚笔墨、书籍字画、文玩乐器之类的铺子。 偶尔瞧见一两家茶馆,也都是高竖着饮茶、作诗、论道的幌子招牌。 张小卒和元泰平,两个识字加起来不足五百数的人,走在这样一条街上,既觉尴尬,又感觉别有一番滋味。 清静优雅的环境里,闻着墨香书香,听着颂书声、吟诗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悠扬旋律,二人只觉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好似身体每一个毛孔都舒张了开来,任由街道上纯净的气息沁入体内,洗涤那自战场上遗留下来的煞气。 二人顺着街道前行千余步,街道两旁逐渐宽广起来,好像一个葫芦口,越往前走越宽敞。 又往前行千余步,街道已然变成了宽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一尊十余丈高的巨大青铜雕像闯入张小卒和元泰平的视野。 青铜雕像身披金色战甲,高举宝剑,张口咆哮,虎目迸电,怒发冲冠,威武无匹。 二人走到雕像正前方,昂头望向雕像脸庞,只一眼就认出雕像所刻何人。 其面庞和镇南王苏翰举有七八分相似,而有资格在此立这般巨大雕像,且和苏翰举长得相似的,也就只有大苏帝国开国皇帝苏翰林了。 二人靠近到雕像正下方,果然在下方篆刻人物事迹的地方看到“苏皇大帝”四个大字。 或许是因为和苏翰举长得相似的缘故,张小卒和元泰平对苏翰林的雕像并没有过多的震撼,所以视线只在上面逗留了一会,便就失去兴趣。 二人的视线很快被雕像背后,正北方向,五百步开外的一座巍峨壮丽的门宇所吸引。 门庭两侧两墩雕龙刻凤的汉白玉石柱拔地而起,于三丈高处托起一座红瓦门楼,门楼下方悬一金边褐底、龙盘凤绕的巨大匾额,上面刻着四个苍穹有劲的鎏金大字。 张小卒远远地望着匾额,说道:“前两个字我识得,与你名字相同,念作泰平,后面那字我也识得,是求学的学,只不知最后一字怎么读?” “最后一字念院,庭院的院。”元泰平应声道。 “泰平学院。”张小卒把四个字连在一起念了一遍,不由赞道:“泰平,国泰安康,天下太平。同你的名字一样,寓意深远美好,好名字啊!” “谢谢夸赞!”元泰平笑道。 “走,到近前瞧瞧。”张小卒招呼一声,迈步朝学院大门走去,嘴上又问元泰平:“咱们白云城有这样的学院吗?” “没有。”元泰平摇头答道。 “雁城好像也没有。”张小卒说道,而后琢磨道:“学院,既称学院,当是求学之地。你说,这座宏伟气派的学院里,除了教书本里的学问,教不教修炼上的学问?能不能学到各门各派视作珍宝的武技绝学?是不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也能进学院求学?” 张小卒问题连珠,且每问一个问题,语气就迫切一分,眼神也跟着明亮一分。 自从在金城和皓月城目睹被大牙军屠城,百里无活人的惨景后,他心里就一直装着一个问题,为什么武学武技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为什么不能让老百姓人人修炼习武? 若如此,百姓放下锄头拿起刀剑就能保卫家园,岂会面对大牙军的肆意屠戮而无还手之力,又岂能出现百里无活人的惨景? 张小卒迫切地想知道,眼前这座学院是不是他心中的答案。 元泰平一面跟上张小卒渐快的步伐,一面应道:“看那进进出出的学子,当中有许多穿着劲装武服,想来学院里是教授武技的,但能不能学到绝学武技,就不得而知了。” 眼下正值午饭时间,宽阔的院门前,朝气蓬勃的年轻学子们三五一群,有的进有的出,嘻笑打闹,好不热闹。 这些学子中年纪小的,才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年纪大的也只才十五六岁。 他们的穿着打扮大多相同,要么是灰白色的儒衫,要么是银灰色的短打劲装,想来是学院统一规定的着装。 “他们着装整齐统一,咱俩这身衣服恐怕难进去。”元泰平发现学子们的统一着装后不由皱眉,他和张小卒皆穿着锦衣长袍,于学子当中甚是扎眼。 张小卒应道:“无需进去,到前面找两个人问几个问题便可。” “我…我或许…或许可以帮你们混进学院。”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张小卒和元泰平身旁突兀地响起。 张小卒闻声止步,看向说话之人,发现是一个身穿学院儒衫的小姑娘,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她站在那里,怯生生地看着张小卒和元泰平,圆圆的脸蛋胀得通红,似乎刚才那句话是憋了许久,鼓起莫大勇气才说出口的。 张小卒一边打量眼前这个眼神里充斥着胆怯、警惕、慌张,又带着几分坚定之色的小姑娘,一边冲其好奇问道:“为何?” “什…什么为何?”小姑娘显得十分紧张,说话有些打结磕巴。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混进学院?”张小卒问道。 “报…报酬,我要报酬,不是免费的。”小姑娘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同时压低声音回答张小卒,明显是害怕被别人知道她的做为。 “多少?”张小卒问道,怕小姑娘听不懂,又补充道:“你要收取多少报酬?” “五——五两银子。”小姑娘刚平复下去一点的胀.红脸蛋,又再次胀.红起来。 从她说话的语气可以听出,五两银子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她需要鼓足勇气才敢说出口。 “可以。”张小卒爽快点头,继而好奇问道:“你准备如何让我们两个混进去?换上你们学院的衣服吗?” 小姑娘没有回答张小卒的问题,而是目光扫视张小卒和元泰平,语气坚定的说道:“你们要先答应我,进了学院后不能四处乱闯,不能寻衅滋事,不能欺负弱小,更不能告诉别人是我把你们带进学院的,不然我是不会带你们进学院的。” 张小卒点头道:“我们是慕名前来,只想进学院参观欣赏一番。” 小姑娘听了,竟长舒一口气,似乎张小卒的话让她吃了颗定心丸,而后圆圆的脸上绽放起开心的笑容,说道:“那好,我这就带你们进去。” 张小卒把小姑娘神情上的细微变化全都瞧在眼里,见小姑娘轻易就信了他的话,不禁微微错愕,随之摇头一笑,感慨小姑娘实在单纯,竟然说什么信什么。 在张小卒兀自感慨之际,小姑娘忽然冲他二人扬起白嫩小手,旋即迅速掐印,对着二人虚空一拍。 张小卒和元泰平只觉面前空间一阵细微波动,随之被一道无形的空间光幕所笼罩。 二人眼珠子一瞪,盯着小姑娘的白嫩小手,震惊的差点没叫出声来,万万想不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孩,竟然身怀空间之力。 小姑娘被二人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圆圆的脸蛋再次飞起红云,怯懦道:“我以空间之力把你二人藏了起来,现在别人都看不见你们了。但是我的空间掌控力非常一般,所以你们一定要跟紧我,若不然超出十步之距,就超出我的掌控范围,你们就会显出形来。” “明白。”张小卒和元泰平应声道。 “烦请姑娘前面带路。”张小卒道。 “嗯”小姑娘应声,警惕地四下瞅了几眼,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放心地往学院大门走去。 张小卒瞧着小姑娘警惕的模样,不禁想笑,觉得她除了单纯外,神经也有一点大条。 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不遮不掩地施展空间之力把他和元泰平变没了,这是多么引人注意的一件事啊,可她好像没有一点顾虑,反而是把人藏起来后,一切都叮嘱妥当,临出发了,这才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 张小卒心道好在没人注意这边,否则早就找上来了。 小姑娘的步伐很快,虽然因为紧张心虚的缘故,一直东绕西绕寻人少的地方走,但还是很快就到了院门前。 门楼高耸,院门大开,门东旁设有门房三间。 门房前面有一四方石台,石台上立着一位护卫打扮的中年男子,男子目光凌厉,四下巡视,严守院门,防止院外的人混进学院。 小姑娘领着张小卒和元泰平贴着最西边走,最大距离远离门房前的护卫。 小姑娘紧攥着两只小手,手心里全是汗,一颗心砰砰砰,跳如击鼓,看上去整个人紧张的都快窒息了。 看得出来,她是第一次干这活。 好在无惊无险,一行三人非常顺利地穿过院门,进到学院里。 迎面一条宽阔的平坦大道,通往学院深处。 大道两侧,青松翠柏,花坛亭台,小桥竹林,曲径幽深,景色优美怡人。 “还好。还好。”小姑娘拍着起伏的胸脯,回头偷瞄了一眼门房前的门卫,俏皮地吐了吐粉舌,小脸上满是庆幸之色。 “李然——李然——可找到你了!” 突然,一个和小姑娘年纪相仿的浓眉男孩,满脸焦急地迎面跑了过来。 到跟前来不及站稳脚跟,就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胳膊,拽着她就往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道:“快去看看吧,你哥出事了,他和五年级的一位师兄打上生死擂了!” “啊!”小女孩听了吓得失声惊叫,脚下一急,左脚拌右脚,狠摔了个跟头,可是顾不上疼,爬起来接着跑。 张小卒和元泰平被扔在原地,二人摸着鼻尖很是尴尬,因为小女孩跑了,空间光幕失去控制而溃散,二人凭空现行,把路过的几个学生吓了一跳。 二人站在那里,一时有些无措,不知是不是该主动离开学院,省得等会被人赶出去尴尬,可是他们很快发现,路过的学生顶多就是多看他们一眼,并无其它异常反应,好像对院外的人混进学院已经习以为常。 元泰平看向张小卒,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意思是问是去是留。 “学院里也有生死擂?”张小卒颇感兴趣地问道。 “去看看?”元泰平笑问,他也比较感兴趣。 (感谢书友36009917的豪横打赏) 第五百七十章 活着不如死了痛快 第五百七十章活着不如死了痛快 泰平学院乃大苏建国三年,由苏翰林亲自操持创建,并担任学院第一任院长,故而又称大禹皇家学院。 学院里有东西两座九层圣塔。 一塔名为文。 一塔名为武。 文塔藏纳书籍十万八千册,农织耕种、四时节气、天文地理、星罗万象,无所不包,无所不含。 武塔藏武技功法九千册。 张屠夫等开国元帅,征战天下时所抢掠搜刮的武功武技,全都在这里。 曾有人言,若能参透武塔九千武学,成圣可期。 文武双塔为泰平学院立根之本。 塔分文武,学也分文武。 以学院南北中央大道为界,大道东为文学院,大道西为武学院。 当然,此界线仅为文武学院建筑之界,而非学子求学之界。 学子们习文亦可修武,修武亦可习文,只要能按时完成先生和教习布置的功课,学什么都可以。 泰平学院建院至今已有五十五年,向帝国输送了一批又一批可用之才,有许多如今已然是国之重臣,其中不乏朝堂上的一二品大臣,亦不乏驰骋沙场的百战将军。 泰平学院已然成了大苏帝国的国之重器。 近几年,朝堂上文武大臣呼声一片,请求苏翰林扩建学院,但都被苏翰林拒绝。 苏翰林不是不想扩建学院,恰恰相反,他太想了,做梦都想。 可他想的扩建和文武大臣想的扩建截然不同。 文武大臣想的扩建,只是扩建泰平学院的规模面积,扩大泰平学院的师资力量,从而招收更多学子,培养更多人才。 而他想的扩建,是要把学院扩建到每一州,再到府、县,甚至是村。 他要让大苏帝国的子民人人都有机会读书,人人都有机会习武,他要把每一个人所擅长的,或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全都挖掘出来,让他们全都为帝国所用。 若达成此举,非但大苏帝国全体子民的整体素质会发生质的飞跃,且帝国将会拥有用之不竭的各方各面的杰出人才。 双管齐下,大苏帝国必将一飞冲天,达到历朝历代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可是这个计划实行起来实在太难太难。 首先,必须要有极其雄厚的财力支持。 而大苏建国之初,整个疆土一片断壁残垣,老百姓哀嚎遍野,无瓦遮身,无食果腹,国库穷得甚至都掏不出一千两银子,连老百姓急需的粮种钱都拿不出。 整整缓了二十多年,才算勉强缓过一口气,国库渐渐充盈起来。 如今,国库已然富足,有了足够雄厚的财力,但还需解决另外一个难题,而此难题才是真正阻碍苏翰林实施学院扩建计划的拦路虎。 不过苏翰林已经在动手铲除这只拦路虎,一场大苏建国至今从未有过的血雨腥风即将掀起。 但是就算死再多人,苏翰林的决心也不曾半点动摇过,他坚信这将是一场利在千秋的变革。 ……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泰平学院的人很多,师生加在一起足有三万多人。 这是一方不大,却也不小的江湖。 有江湖,就有恩怨。 有恩怨,就要有解决恩怨的方法,否则江湖就乱了。 江湖不能乱。 泰平学院更不能乱。 文生文斗,武生武斗,这便是泰平学院解决恩怨纠纷的办法。 简单粗暴,但很有成效。 当然也可以去戒律院,找掌管教条的监察大人为自己主持公道。 铁面无私的监察大人,会秉持公正公平的原则,把一切都查的明明白白,然后赏罚分明,断不会徇私。 只不过去戒律院通常会被同窗们嘲笑鄙视,所以一般很少有人去。 李安作为武学院的学生,对去戒律院找监察大人做主的行为向来不耻,所以他从未去过。 即便经常被人找茬欺负,也不屑为之。 他喜欢用自己的拳头让对方闭嘴、认错、道歉,若是拳头做不到,那就咬牙忍着,忍到拳头足够强硬时,再把丢到的尊严找回来。 不过别看他喜欢用拳头说话,可他并非易冲动的人,恰恰相反,他性格沉稳,懂克制,知隐忍,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 可是今天他却冲动了,只因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 南境的兵都是软脚虾,被叛军和大牙狗一打就废。 南境的百姓都活该饿死,谁让他们平日里只会游手好闲,不知辛勤劳作。 不然家有屯粮,区区旱灾,何惧之有? 饿死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李安一听就怒了,怒不可遏,因为他正是南境人,他的双亲就是因为旱灾而活活饿死的,而他双亲皆为勤恳百姓,决然不是游手好闲之徒。 甚至直至断气那一刻,他的父亲还死死攥着家里仅剩的一把粮种,期盼老天爷快点下雨。 李安是靠这把粮种活下来的,但不是种到地里,而是放进了锅里。 没有水,只能烧火烙熟。 一把谷种,三十粒。 他吃了十粒,分给妹妹二十粒,而后领着妹妹离开家向北逃生。 可惜并没有走多远,他们兄妹俩就饿晕在路边。 幸而得贵人相救,才没有饿死路边。 贵人救了他们兄妹二人,并又意外发现他们二人拥有不俗的修炼资质,于是便把他们安顿进了泰平学院。 这或许是上天的垂怜,赏给他们兄妹二人一条活路。 却不想,这条活路今天就要断了,只因他一时冲动,可他并不后悔。 事关双亲名声,为人子者,当誓死捍卫! 只是他放心不下妹妹。 他这一走,这世上就只剩她孤苦一人了。 这小小弱弱的女子,往后的日子该如何度过啊? “唉——”李安越想越难过,可也只能无奈哀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上天垂怜,佑他妹妹平安康顺。 “哈哈,李安,像只死狗一样被老子踩在脚下的滋味如何?是不是美极了?哈哈——” 嚣张的戏谑声正在李安头顶上空肆意大笑。 李安恨得咬碎钢牙,却又无力反驳,因为叫嚣者的臭脚正踩在他的脑袋上,并把他死死地踩在地上。 他的真元力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此刻确如死狗一般,被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仲友武,是杀是剐,只管往爷身上招呼便是,休要说些没用的废话!”李安喝道,声音刚硬,浑然无惧。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让你嘴硬!让你嘴硬——” 仲友武被李安刚硬不屈的语气激怒,当即抬起脚对着李安的脑袋一顿猛踹。 坚硬的靴底,没两下就把李安的脑袋踢破,顿时鲜血四溅。 李安倒也硬气,紧咬牙根,愣是吭都没吭一声。 生死擂台下围了许多看戏的学子,本来还在起哄叫好的他们,看到这血腥残忍的一幕,起哄声戛然而止,纷纷露出不忍的表情。 “李安,快服个软吧,何苦遭这个罪。” “李安,生死擂台上服软不丢人。” “李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你就暂且服个软吧。” 有李安的同窗,或认识他的人,不忍看其被仲友武继续羞辱折磨,纷纷开口劝他向张友武服软。 “哈哈——”李安张开血染大口,纵声狂笑,喝道:“贱命一条,死则死矣,何惧之有!只怕断了脊梁骨,活着却不如死了痛快!” 台下人听了无不悚然,随之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仲友武却是气得脸色铁青,尤其是感受到台下气氛的变化后,禁不住勃然大怒。 他怒的是,明明他是胜利者,掌控李安的生死,可感觉却像李安是胜利者,他才是输家。 这他如何忍得了? “既然死了痛快,那你就去死吧!”仲友武面目狰狞,冲李安怒吼。 脚上愈加凶狠,对着李安一顿猛踢,脚掌踢在李安腹肋处,都能听见清晰的骨裂声。 “唉,不过是低头服个软的事,何至于此?”台下有人摇头叹息,不理解李安的倔强意义何在。 “呵呵,古往今来,穷人的傲骨最是轻贱。”有人摇头冷笑。 但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出言反驳:“人有贵贱,傲骨岂能言贵贱?人若丢了傲骨,即便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哼!”那人听了不悦,打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望向台上挨揍的李安,张口讥笑道:“这李安的傲,傲得毫无道理,不过是虚荣心作怪罢了。 仲少说的有错吗? 南境之祸乱,至少有一半的责任在南境百姓和兵将,但凡他们争口气,岂会被大牙狗连屠数城,岂能被叛军几乎攻占半个南境? 若不是我们中央城及时派兵支援,南境恐怕早就落入贼人之手了。 李安身为南境人,维护南境人的名声无可厚非,可是不敢面对事实,承认自身的不足和错误,便是虚荣虚伪。 谈什么傲骨,可笑至极。” “南境——唉,确实让人失望。”先前反驳之人这次却没有反驳,而是摇头叹息,赞同那人的说法。 周边的人也都是一阵摇头。 “哥!哥!哥——” 一道急切的呼唤声自演武场门口方向传来,并以极快的速度往擂台这边靠近。 众人顺声望去,只见一个圆脸女生一边喊着,一边朝这边急冲过来。 “是李然。” “李安的妹妹来了。” (感谢书友59146516的打赏) 第五百七十一章 磕头认错 第五百七十一章磕头认错 “是李然。” “李安的妹妹来了。” 有认识的当即说出圆脸女生的名字和身份,或是脱口而言,或是介绍给身边的人听。 “哥——呜呜——哥——你怎么了?!哥——” 李然一口气冲到擂台前,却见李安满头满脸的鲜血,被仲友武踩在脚下,不知是生是死,当即吓得哀声大哭,抬脚就要往擂台上攀,但是却被同行的男孩一把抓住。 男孩死死地拽住李然,急声叫道:“李然,这是生死擂,你不能上去。” 张小卒和元泰平一路跟着李然,也来到了演武场,不过二人并未靠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没想到场面竟这般惨烈,看来这泰平学院也不怎么太平嘛。”张小卒望着擂台上的血腥画面皱眉说道。 元泰平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纠纷,哪可能有绝对的泰平。” “是啊。”张小卒点头叹息道。 擂台边,李然被同行的男孩以及另外几个在场的同窗一起拉住,几次挣扎也没能上去擂台,只得放弃。 生死擂台决生死,生死未决,旁人不得干预,这是全天下默认的规矩。 所以李然的同窗拉着她,不准她上擂台。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李然不是仲友武的对手,上去非但救不了李安,反要把自己的性命一同搭上。 他们哪能看着李然白白送死。 李然见上不去擂台,只能作罢,站在擂台边上,满脸泪水地看向仲友武,哭着哀求道:“师兄,求您放过我哥哥吧。我哥哥他是个浑人,您大人有大量,宽恕他的冒犯,放他一马吧。求求您,我给您磕头了。” “李然!” “不可跪!” 李安的喝声传来,他本快昏死过去,但被李然的哭声唤回意识,听见李然要给仲友武磕头求饶,顿时使尽力气,睁开一双血目,瞪向李然。 李然向来听话,故而听见李安的喝声,正欲弯曲的膝盖当即止住,冲李安哀声哭喊道:“哥——” “啧啧,李安,你妹妹出落的越发水灵了。”仲友武咂着嘴巴,吊着嗓门,奸声奸气地笑道。 李安闻言大怒,骂道:“姓仲的,你若敢动我妹妹一根汗毛,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哟,活人我尚且不怕,何况鬼乎?”仲友武讥笑道,接着又道:“李安,你说你死了后,剩下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妹妹,你觉得凭我的手段,能不能对她为所欲为?说不定将来的某天,我还要去你坟头喊一声大舅哥呢。啊哈哈——” “仲友武,你畜牲,不得好死!”李安目眦欲裂,可也只能苍白地干骂几声。 仲友武目光骤然一寒,神色阴沉道:“李安,你真就忍心丢下你妹妹孤零零一人过活吗?想想她被人欺辱打骂时的恐惧和无助,你的心不痛吗?只要你承认南境百姓游手好闲,不思农耕,南境兵将酒囊饭袋,不堪一击,给我大苏帝国丢脸抹黑,我就放你一马。” “仲友武,你他娘的休想!”李安破口大骂:“你这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屌,没有资格对南境苦难百姓和英勇将士指指点点。你,包括你们——” 李安瞪向台下一群人,喝问道:“你们经历过旱灾吗?知道旱灾有多恐怖吗?你们上过战场吗?知道战争的残酷吗?你们没有!你们不过是识了几个鸟字,读了几本鸟书,然后就自以为是,指点江山,其实不过是一群只知道臆想的白痴罢了。呸!” “李安,住口!” “李安!” “放屁!” “一派胡言!” “竖子,死不足惜!” 台下人听了无不对李安怒目相视,大声呵斥。 李安却是不再理会他们,看向满脸泪水的李然,目光一柔,说道:“然儿,别哭。哥哥对不起你,今后不能再在身边保护你了。” “不,哥,你不能死,我不让你死,哥——”李然伤心欲绝,哭得格外伤心。 “李然,你不是要给我磕头,求我放过你哥吗?你磕吧,磕了我就饶你哥一命。”仲友武突然向李然和颜悦色地说道,他知道无法让李安服软,于是就把主意打到李然身上,他要通过李然来击溃李安的自尊和骄傲。 “我——”李然看着仲友武,膝盖有一种立刻弯下去的冲动。 “李然,可还记得哥时常对你说的话?”李安大声喝问道。 “嗯,记得。”李然点头应道,一面泪水如决堤的河水般往外流,一面说道:“你说人穷不能志短,人穷不能没有骨气,穷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灵魂。” “好,很好。”李安十分欣慰,道:“那你可知道,你若一跪,丢得不仅仅是你我的志气和骨气,更是丢了南境千万百姓和将士的志气和骨气,所以千万跪不得,知道吗?” 李然点头道:“嗯,我知道了。我不跪,打断膝盖也不跪。” 说完,端起袖子去擦脸上的泪水,想表现的坚强勇敢一些,可是却擦也擦不干,泪水反而流的更凶了,因为她知道,她不跪,哥哥命就没了。 李然使劲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然后转头看向周围,投去哀求的目光,乞求有人能仗义相助,救她哥哥一命。 可是她目光所到之处,众人皆目光闪躲,不与她对视。 甚至,有人还对她嗤鼻冷笑。 “李然,跪下!想看着你哥哥死在你面前吗?!”台上仲友武厉声喝道。 “跪吧,认个错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跪吧,你们南境人确实有错。” 台下竟然也有人出声劝李然下跪认错,只是有些人的言语却变了味道,隐隐间有把李然这一跪视作南境人认错谢罪的意思。 是因为先前李安的话触怒了他们,而他们无法让李安认错道歉,于是便把怒气转移到李然身上。 李然无助地收回目光,心中无尽凄凉。 她知道,这里没人会帮他们兄妹二人,不只是因为他们穷,更是因为他们是南境人。 这些中央城的学子排斥他们,更是把南境之祸事,强行怪罪于南境人,故而他们天天被人找茬,天天被人欺负。 “南境人无错,我不跪!”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李然小小的身躯里竟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把场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然儿,好样的!”李安闻言甚是欣慰。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仲友武脸色铁青,气急败坏,随之目光骤然一寒,杀意迸发,右脚高高抬起,然后落下,狠狠踏向李安脑袋。 真元力在他脚掌上迅速凝聚,这一脚若是踏实了,李安必然脑袋开花,有死无生。 “哥——”李然凄厉惨叫。 “哈——哈哈——”李安张口狂笑,浑然无惧。 台下人皆不忍直视,或转头或闭眼。 砰! 一声巨响。 气流激荡,碎石四溅,然而却不见鲜血刺目。 仲友武踏空了。 那些转头或闭眼的人,听出声音不对,不禁好奇地转过头或睁开眼,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们发现,擂台上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而李安已经自张友武的脚下逃脱,并被挺拔身影护在身后。 众人的视线第一时间看向挺拔身影的脸庞,想知道来人是谁,却发现是一个陌生面孔,不由细细打量起来。 眉眼口鼻——五官稀松平常,不俊,但也谈不上丑。 倒是一身暗红色的锦衣长袍,把他挺拔的身材衬托的恰到好处,使其整体气质提升了一大截。 若单看相貌,此人年龄似乎不大,也就十七八九的样子,可其身上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沧桑感,让人摸不准他的真实年龄。 “是他!” 所有人都在疑惑挺拔身影是谁时,唯有李然心中惊呼一声,认出来人竟是她偷偷带进学院的两人中的一人。 她的呼吸突然一阵急促,一颗绝望无助的心,又重新燃起希望。 挺拔身影不是别人,张小卒是也。 “公子,求你,救救我家哥哥!”李然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向张小卒急切哀求道。 张小卒转头冲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 仲有武见张小卒竟然答应救李安,脸色当即冷了下来,把张小卒上下打量一番,怒声喝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公然破坏生死擂台的规矩?” “南境,张小卒。”张小卒答道。 张小卒暖心的微笑,以及听见掷地有声的“南境”二字,李然突然撇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流落异乡,受尽欺凌的无尽酸楚,和绝望之际遇到故乡人仗义相助的温暖,充斥她小小的心田,激荡不能平静。 “南境人?”仲友武眉头微皱,随之冷笑问道:“你是来替他磕头认错的吗?” “不!”张小卒摇摇头,冷然道:“我是来让你给南境人磕头认错的。” 不过话音刚落,却又语气一缓,接着说道:“鉴于你年纪尚小,不谙事理,且轻饶你一回,你只需面朝南方磕头执礼,向南境人说一声对不起,此事便就此揭过。” 第五百七十二章 家父仲才貌 第五百七十二章家父仲才貌 “鉴于你年纪尚小,不谙事理,且轻饶你一回,你只需面朝南方磕头执礼,向南境人说一声对不起,此事便就此揭过。” 张小卒说话的口气像极了长辈训斥晚辈,而他心里也确实是把仲友武视作不懂事的小孩,可实际上他只不过比仲友武大两岁而已。 他的实际年龄确实不大,可他的心智和心理年龄却远长于仲友武,他这一年的种种经历,别说仲友武一个没出学院的学生,恐怕就是一些历经沧桑的垂暮老人都拍马不及。 仲友武被张小卒老气横秋的模样唬住了,强忍心中怒气,瓮声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七。”张小卒答道。 “干!”仲友武听了后当场炸毛,差点没气炸肝肺,眦圆一对眼珠子瞪着张小卒,怒吼道:“你不过才大我两岁而已,竟敢在我面前卖老,还口出狂言教训我,真真是辱我太甚。” 张小卒瞧着仲友武暴跳如雷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摆手道:“你想太多了,我并没有欺负你的意思,只是单纯地让你给被你羞辱的南境人道歉而已。” “呵,让我道歉?好大的口气!”仲友武嗤鼻冷笑,旋即目光一寒,喝道:“你可知道你脚下踩在何处吗?” “何处?”张小卒问道。 “此乃生死擂台!”仲友武一字一句地喝道。 “哦,那又如何?”张小卒漫不经心地问道。 “哼!”仲友武冷哼一声,目光森然道:“这生死擂台你来得容易,想走——可就难了。” “倒也不难,至少你留不住我。”张小卒笑了笑,接着朝仲友武招招手,道:“要打就快,完了乖乖道歉,别尽说些小孩子斗嘴的狠话。” “你——”仲友武气结,气冲冲地朝张小卒点头道:“好,既是你自己找死,就休怪小爷出手无情。看拳!” “拳”字出口,脚下一蹬地面,双拳展开,若猛虎下山,扑向张小卒。 “好!”台下当即有人拍掌喝彩。 “仲少,无需留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傲慢的南境人!”有人冲擂台上大声喊道。 “公子,小心些!”只有李然紧张地握着拳头,替张小卒担心。 说时迟,那时快,仲友武的拳头转瞬间就轰到张小卒面前。 张小卒淡然一笑,双袖一甩,然而却不是出手反击,而是将两只手背到了身后,并说道:“虚长你两岁,让你两只手。” “啊——”仲友武气炸了肝肺,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同时体内真元力疯狂涌向右拳,他要一拳捶烂张小卒的嘴。 这一拳既携千斤之力,又携滔天之怒,然而却被张小卒轻松一个扭头躲开。 张小卒侧头躲开的同时脚下前踏一步,身体迎面撞进仲友武怀里,肩膀一下顶到了他前胸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仲友武哇的一声惨叫,身体仰面倒飞了出去,只感觉胸口好似被人抡了一铁锤,撞得他五脏六腑差点从嗓子眼喷出来。 “咳咳——”仲友武趴在地上,双手抱着胸口,脸都憋紫了才终于顺过气来,胸口随之剧烈起伏,大口喘息并咳嗽起来。 “还打吗?”张小卒问道。 “不——不打了!不打了!”仲友武闻声连忙伸出一只手,冲张小卒直摆。 张小卒这一记肩撞,撞得他感觉像是死过一回,他万万不想再体验一次。 且他有自知之明,自身实力同张小卒差距之悬殊,他心里已然有数,同时也明白了张小卒为何那么傲慢,因为人家有傲慢的资本。 “不打,那就道歉吧。”张小卒道。 仲友武没有吭声。 张小卒又道:“耍赖是没用的,要像个男人一样,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没错。”仲友武梗着脖子叫道。 张小卒摇了摇头,不过却没有生气,而是耐心讲道:“南境遭逢旱灾,长达一年多时间,这期间滴雨未下,老百姓地里的庄稼连着季的颗粒无收,家中的粮缸粮袋不是无底的,是会吃完的。 你们可以掐着手指头算一算,想想你们自己一天吃多少饭,你们家一天吃多少饭,一年下来总共要吃多少,老百姓家里得有多少存粮,才能和旱灾一直耗下去啊?” 听着张小卒的话,台下的学子虽没应声,但心里已经默默算了起来,台上的仲友武也偷偷算了起来。 不算不知道,这一算他们才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想当然了。 只听张小卒接着说道:“旱灾肆虐,江河干裂,水井枯竭,老百姓还得拿家里的那点可怜的存粮去换水吃,可水贵如油,一袋谷连半桶水都换不到。你们再算算,老百姓得有多少存粮才能在旱灾荼毒下苟活?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吗?” 众学子不禁脸红,目光闪躲,不敢和张小卒对视。 张小卒缓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大牙军借干涸的地下河道,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我雁城要塞,偷袭我后方白云城。 白云城主秦正豪,率领白云城区区几万守城将士,面对大牙数百万,乃至近千万大军,悍然迎战,最终战死沙场。 老王爷苏翰举,拖着老迈残屈,披甲上阵,率领白云城残存的兵将,硬是守住了白云城的大门。 雁城之战更是惨烈,叛军和大牙狗暗中勾结,南北夹击我雁城,更是有大牙星辰大能不惜违抗圣人令来功我城墙。 将士们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却未有一人胆怯后退,杀红了眼,甚至抱着攻上城墙的大牙狗一起跳下城墙,同大牙狗同归于尽。 而你们竟然在这里大放厥词,辱骂那些为国捐躯和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士是酒囊饭袋,你们不觉羞臊么?” 台下鸦雀无声,许多人自觉羞愧,脸红地垂下脑袋。 “好赖都由你一人说了,谁知是真是假。” “就是,若不是我们中央城及时出兵支援,凭你们自己,能灭得了大牙狗和叛军么?” 也有人仍然嘴硬,不信张小卒。 “中央城的援兵?呵呵,也不错。”张小卒不由想起那一帮去到雁城抢战功镀金的二世祖们,尤其是傅玉成那个蠢货,不禁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后摇摇头,不与台下人做口舌之争,脚下迈步朝仲友武走去,边走边道:“事情我都和你讲清楚了,现在可以道歉了吧?” “我——我不——就不道歉,你能耐我何?”仲友武依然梗着脖子拒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他丢不起这个人。 更何况今天上这生死擂台,他是来让李安道歉的,结果李安没有道歉,反倒成了他道歉,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他仲友武的脸该往哪放?还能不能要了? 所以他是梗直脖子,铁了心不道歉。 “你要干什么?!”仲友武突然慌张大叫,因为他看见张小卒直冲他走了过来。 “你别过来啊!” “别怪我没提醒你,家父仲才貌,乃当朝重臣,你敢动我一根指头,你就死定了!” 仲友武嘴上叫嚣的厉害,可脚下却不争气,不停地往后退,最后干脆一转身,撒开脚丫子就跑。 可他刚跑没两步,竟被张小卒追将上来,一把扣住后脖颈,提小鸡一般原地提了起来。 “啊,救命!”仲友武吓得魂飞天外,扯开嗓子呼救。 张小卒也不理他,提着他走到擂台南边,让他面对南方,开口道:“道歉,不然捏断你的脖子。” 说完,张小卒指头上猛然施力,将仲友武的脖子捏的咯吱响,似乎真要捏断他的脖子。 “啊,别杀我,我道歉。”仲友武惊恐大叫,再也顾不得面子。 “我对不起南境——” “哪里来的黄毛小儿,竟敢在我泰平学院撒野,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一道怒喝骤然响起,打断了仲友武的道歉。 伴着怒喝声,擂台远处一道身影冲天而起,跃过台下学子们的头顶上方,砰的一声,稳稳的落在擂台北面。 张小卒转身朝北,看向来人。 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肤色黝黑,相貌平平,身高中等偏上,身体颇为强健雄壮。 一身黑色紧身练功服,被他一块块隆起的肌肉撑得紧绷紧绷,让人只看一眼就能感受到爆炸性的力量。 “范教习,救命啊!”仲友武看见来人,不禁喜出望外,扯开嗓子向来人大声呼救。 此人名叫范昌凤,是仲友武所在班级的武修教习,修为海之境八重天。 范昌凤对张小卒怒目而视,张口呵斥道:“大胆狂徒,本教习在此,还不快快停止逞凶,放了本教习的学生。” 张小卒听仲友武对范昌凤的称呼,知道他是泰平学院的老师,出于对老师的尊敬,他微作躬身,朝范昌凤行了一礼,不过并没有依其言,立刻放了仲友武,而是应声道:“您的学生犯了错误,只要他诚心道歉,在下立刻放了他。” 台下学子听了无不错愕,万没想到张小卒竟然敢当面忤逆学院教习的命令。 “放肆!”范昌凤勃然大怒,喝道:“本教习的学生,轮得到你一个黄毛小儿教育吗?小子,你若再不放人,本教习可就动手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 杀人诛心 乾清宫,小朝会。 所有的太监都垂手站在殿外,即便是顶着灼热的阳光,也都一动不动。 在他们身侧不远处,当初老爷子亲手所立的石碑,无声矗立。 上面赫然写着两行大字,后宫宦官不得干政,违者人人可诛之。 乾清宫的门口,更是站着数位全副铁甲的侍卫,满脸杀气犹如门神。 朱允熥端坐在宝座上,看着面前的群臣,面无表情的倾听。 “皇上,东瀛那边战火再开!”魏国公徐辉祖躬身道,“山名家有些撑不住了!”说着,他顿了顿,“足利幕府以东瀛天皇的名义,下达诏书。称山名家引狼入室,我大明乃是东瀛千百年未有之大敌,若不齐心协力,高丽就是他东瀛的前车之鉴。” “诏书中还说,我大明欲亡其种,毁其文,灭其语,焚神社。还说一旦明人占领东瀛,必然要移风易俗,斩断东瀛千年传承!” 这话,引得殿中众臣纷纷轻笑,甚至连朱允熥的都忍俊不禁。 “移风易俗?”朱允熥心中暗道,“我他妈还给你们来剃发易服呢!” 想着,心中继续暗道,“不过,这剃发易服的手段在东瀛,倒也不是不行!” 徐辉祖看了下朱允熥的脸色,低声道,“而且,诏书中还说,说皇上您.....” 朱允熥嘴角挂上几分冷笑,“说朕什么?” “臣不敢说!”徐辉祖低头道。 “哈,但说无妨!”朱允熥大笑,“想来不是什么好话,恕你无罪!” “是!”徐辉祖也跟着笑笑,“说您身为上国之君,却窥视小邦之土,穷兵黩武丧心病狂,乃隋炀帝重生,大明必遭天谴!” 朱允熥再次笑了起来,很是欢畅。.五б 徐辉祖所说的定然是有所保留,乃至是美化过的。想必东瀛幕府的诏书中,必然对着朱允熥大骂八嘎。 “岂有此理!”群臣之中,李景隆开口道,“他们内战,怎能怪在我大明身上?还敢咒骂我大明圣主?”说着,起身行礼道,“皇上,此等不忠不义之国,当起我大明虎狼之师,扬帆出海诛灭此獠!” “你可要点脸吧?” 侧面的朱高炽微微转头,看了李景隆一眼,心中暗道,“人家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为啥打起来你心里没数吗?” 随即,他心中又涌出许多担忧来。 对缅用兵还没开始,东瀛又要动了?虽说属于小打小闹,可也是双线用兵。胜了倒也没什么,若是败了呢? 想到此处,他也忍不住抬头看看皇帝的侧脸。 心中又道,“这位虽不是隋炀帝,可性子跟隋炀帝也差不多,瑕疵必报。若是败了,定然不依不饶势必要把东瀛化为白地......那样的话代价就太大了。而且,眼看新政推行在即....” 想着,朱高炽似乎忽然明白了。 “正是因为新政,他才要打仗?转移新政所带来的矛盾?” 朱允熥虚抬手,示意李景隆坐下,而后看向徐辉祖,“你说那边的战况!” 徐辉祖继续道,“以前东瀛刚内战之时,其国内诸侯还在观望,都想着分杯羹。可现在足利幕府把话挑明了,再加上.....嗯.....” 说着,他有些含糊其辞。 朱允熥明白他在含糊什么,山名家那边的杀手锏可是大明的兵。 而大明的兵在外头,一向有着军纪不良的优良传统,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据锦衣卫和青眼的奏报,每个月都有数艘满载战利品的商船,从东瀛启航回大明。 应该是东瀛那边的诸侯们,也看穿了大明的狼子野心吧! “接着说!”朱允熥又道。 “所以东瀛的诸侯大多站在了足利幕府这边!”徐辉祖又道,“幕府这么一发力,山名家就撑不住了,事先逐步往前推的战线直接一溃千里。据最新的战报,若不是咱们大明的兵帮着维持,只怕是早就一败涂地了。” 朱允熥微感意外,“这就撑不住了?山名家死了多少人?” “报上来是一千八!”徐辉祖看看手中的条陈,“实际上也差不多!” “哈哈哈!”殿中,骤然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 你玩那? 死了一千八百人就一溃千里了? 刚有人想出口嘲讽,却见朱允熥不悦的抬起手臂,殿中又马上安静下来。 “一溃千里?”朱允熥沉吟道,“是不是山名家有保存实力的念头,所以才做个样子给咱们看?” 徐辉祖又道,“应是如此,别看这一次死的人少,可这两年来加起来,山名家的元气已大不如前。再加上,咱们大明的兵马不到关键时刻不出手,他指挥不动。所以,就想了这一出苦肉计,想让咱们大明直接顶上去!” 他话音刚落,李景隆又起身道,“皇上明见万里,料敌如神!” 朱允熥嘴角微微上扬,把李景隆的马屁过滤掉。 也是奇怪了,他最反感别人拍他马屁,但李景隆的马屁却是百拍不厌。 “那山名家说了什么没有?”朱允熥又道。 “请我天朝大明增兵,还请我天朝直接对幕府宣战!”徐辉祖说道。 朱允熥皱眉沉思,细长的手指不住的敲打桌面。 殿中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决断。 “按理说呀!”朱允熥开口道,“他们东瀛的内战,朕不愿意插手,不想让后人说我大明以大欺小!” “呸,更他妈不要脸!”朱高炽心中暗骂。 “可是呢!”朱允熥话锋一转,“他千不该万不该,骂朕!是不是?” “撮尔小国竟敢不敬大明天子,臣愿提我大明王师,踏平东瀛以谢神人之愤!”李景隆又大声道。 “曹国公稍安勿躁!”朱允熥微微挥手,笑道,“不过嘛!打仗毕竟是大事!朕有好生之德,岂能随意加兵问罪?” “呸呸呸!”朱高炽心中再次大骂,“太他妈不要脸了,眼么前儿这些人,谁不知道你什么揍性呀!你装什么呀!” “但是嘛!”朱允熥又道,“山名家乃我大明朝臣仆,岂能任人欺凌!”说着,顿了顿,“传旨给高丽总管宋晟,让他调三万高丽军,从釜山出发....给山名家壮壮声势!” “忒坏!” 朱高炽心中又忍不住腹诽,“你这起哄架秧子让别人垫背的招儿,都跟谁学的?” 而徐辉祖李景隆等人也是听出了皇帝的真正意图,还是当不知道,让他们继续打。先让高丽人当炮灰,然后大明的兵再出来收拾局面。 忽然,户部尚书张紞开口道,“皇上,又要调兵?那粮饷从何而来?”说着,垂下眼帘,“臣这里,可是捉襟见肘无能为力!” “既是从高丽调兵,自然在高丽筹措粮饷!”朱允熥瞥他一眼。 张紞顿时眉开眼笑,转头看向徐辉祖,“徐都,您得问一下高丽行营。若是那边的粮食富裕,看能不能周转一些过来。徐州古道大工,咱们大明可是养着几十万大肚汉呢!” 第五百七十四章 困龙升天 而郑有利第一次感受到这新式武器的威力,激动的瞪大双眼。 他刚刚没能用肩膀顶住枪托,强烈的后坐力,撞的他肩膀生疼。 不过,这点小痛对他不算什么,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字,就是‘杀’。 这时,王府大门被打开,冲出来十几名手持竹筒枪的太监,对准郑有利齐射。 强大的火力,逼的郑有利只能躲到门前的石狮子后面。 这边发生激烈交火,已经惊动了整个京城。 但城内负责巡逻的御林军得到齐长云的命令,并没有第一时间赶来,而是各自躲在角落,等待最后战斗结束,再来清理战场。 反倒是住在四周的百姓,被如此密集的枪声,吓得不轻。 不过,因为宵禁的缘故,也没人敢出来看热闹。 林云的轿子早就来到恭王府斜对面的胡同口。 他掀开一侧的窗帘,看着恭王府门口的战斗,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虽然他对郑有利没有十足的信心,但有AK47在,即使是半成品,对方依旧毫无胜算,有再多人也没用。 而同一时间,贤亲王府和福府都得到了消息。 纷纷派出探子前来观战。 现在大家对竹筒枪的枪声早就习以为常,但AK47那独有的枪声,大家还是第一次听。 让他们两家的探子都大吃一惊。 皇宫御书房。 齐睿快步来到门前,恭声道:“万岁爷,恭王府遭人袭击,双方正在交火!奴才已经布置好大内侍卫以防不测,还请万岁爷暂时不要出来!” 皇上坐在龙案前,一脸严肃道:“知道对方身份吗?” 齐睿下午就得到老爹的通知,知道是林云的报复,但他可不会出卖林云。 “目前还不知!但可以肯定,对方一定是与恭王府的主人孙德海有私仇!” 皇上眼前一亮,脑中瞬间联想到了林云。 他今天在太后那东拉西扯了一整天,后来听孙德海向太后禀报了和林云谈判的事。 皇上听后,还有些失望,凭他对林云了解,怎么可能吃这种亏? 现在终于明白过味儿,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 虽然上次在望月山庄,林云拒不承认派人在宫里埋雷的事,但皇上心知肚明,也懒得计较。 这次,林云将枪口对准了太后的心腹孙德海,无论结果如何,对皇上都是最有利的。 也如期达到了他和杜生之前定下的目标。 双方才谈判一次,就大打出手,不难想象过了今晚,太后一定暴跳如雷。 “好了!齐统领不必多说!立即派人去侦察一下!朕要知道发生的一切!” “奴才遵命!” 齐睿安排好负责警戒的大内侍卫,这才下去安排探子出宫。 与此同时,孙德海正在回恭王府的路上。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小太监惊慌失措的跑来,直接跪在了地上,挡住了孙德海回家的路。 “干爹…大事不好了!恭王府遇袭,对方正在与咱们的人交火,您还是先不要过去了!”孙德海面色骤变,一把掀开轿子一侧的帘子,喝道:“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小太监急的直哭,用力的摇头道:“不知道!对方似乎只有一人,还穿着夜行衣,但使用的武器却非常厉害!府内的侍卫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孙德海陷入沉默,他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心里瞬间想到白天和他发生冲突的林云。 在京城,恐怕也就只有林云有这个胆子敢直接对他东缉事厂出手。 这时,孙德海说道:“行了,你滚一边去待着去!别在咱家面前现眼!速速赶回王府!咱家倒要看看那黑衣人有没有三头六臂!” 如果是一支精锐小队,他恭王府输了,倒也情有可原。 可要只是一人,那孙德海就忍不了了。 一旦明天传出去,他必然会成为京城最大的笑柄,也会让太后和东缉事厂跟着蒙羞。 这边,郑有利双手持枪,依托在石狮子身后,这是林云当初交给他的战术动作。 他闭着眼,心中默默数数,等待对方换弹药的时机。 虽然竹筒枪已经逐渐普及到各方势力手中,但郑有利可比任何人都要熟悉竹筒枪。 每次换弹药会消耗大量时间,除非能对方能无缝衔接射击,不然肯定会有停顿的时刻。 果然,又过去几个呼吸时间,枪声戛然而止。 郑有利猛然睁开眼,一眼就看到远处胡同口,林云那顶轿子,正停靠在阴影下。 他一个驴打滚,翻身冲出,对准正在换弹药的十几个太监,直接开枪。 “哒哒哒!!” 强大的火力,瞬间将十几名太监击毙。 他们虽然会使用竹筒枪,可没有配套的战术和理论知识支撑,根本就不是郑有利这个被林云亲手训练出来的人对手。 之后,郑有利快速起身来到王府门前隐蔽,取下弹夹检查,又换上一个满弹夹,而枪管已经被烧红,微微有些变形,但他也顾不得这些,直接冲进府内。 林云将他刚刚标准的战术动作尽收眼底,赞许道:“这臭小子知道本公子在观战,居然还学会卖弄本事了!” 而就在这时,孙德海的轿子终于回来。 当他看到门前横尸遍野,一颗心都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他最近几个月时间培养的精锐,就这么毫无意义的死了。 也让他对林云更加恨之入骨。 这时,一名轿夫低声道:“大人,您看那边…” 孙德海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胡同口阴影下的轿子。 “林云…” 孙德海咬牙切齿,一脸怨毒,但现在他可不敢去找茬,万一那林云手中有武器,自己可就死定了。 而林云也坐在轿子凝视着他。 双方都没有走出轿子说话的意思,就这么僵持着。 二人都有这份默契,因为还不能彻底翻脸。 尤其是孙德海,他明白林云搞突袭,是为那十名云府将士报仇。 突然,府内再次响起交火的声音,时不时还有阵阵惨叫声。 仅仅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府内彻底安静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武圣塔 他们是想占便宜。 没想便宜没有占到,孩子没了! 这不是他们想的啊! 青妩平静开口:“四哥,我们家多养一个孩子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人贩子还是应该抓起来的,不然多危险啊。” “妹妹说的是。” 沈季轼也非常赞同青妩的决定! 面对这样的人,他们就应该拿出自己的手腕! 对面的中年妇女有些着急了。 “沈律师,你是一个律师,怎么能知法犯法呢?沁沁明明就是我们的孩子,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你的孩子在我妹妹名下,那就是我妹妹的孩子,你们现在是人贩子。” 好端端的父母成了人贩子! 偏偏这还都是他们自己干出来的好事! 沈季轼起身道:“给你们三天时间,要是在这之前解决不了这件事,你们就去蹲大牢想孩子吧。” 看着青妩和沈季轼决绝的目光,中年夫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男人想不通,反手一巴掌扇在了女人脸上。 “沁沁到底是谁的孩子?是我的还是姓晋的那死人的?” “当然是你的......” 男人越想越生气,把在青妩和沈季轼这里吃的憋都算在了中年女人身上! 当场对中年女人打骂起来。 听着身后的动静,青妩微微挑眉。 “四哥,晋老师的官司应该是有胜算的吧?” “本来没有,现在有了,也不看看你四哥是谁,这都是小问题!” “他们的孩子户口怎么会上在我这里?” 沈季轼摸了摸青妩的头发,也有些无奈。 “这种情况也不少见,上个月我就处理了好几个,都是下面登记户口的工作人员收了好处费,想着也不会有人发现,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了。” 只是他们没想过,这种事居然也会出现在青妩身上! 沈季轼晃了晃手机。 “送你回家?我得去一趟律所。” “不用了,我和大哥约好了吃饭,去大哥公司找大哥就好。” 沈伯轶的长荣集团就在附近。 把青妩送到长荣集团门口,沈季轼就火急火燎赶紧出发去见当事人。 ...... 叶一店铺门口。 手上提着好几个手提袋的少女指着计秋容,怒火冲天。 “我是消费者,你凭什么不让我消费?” “抱歉这位女士,叶一只接待有预约的客人。” “我现在预约不行吗?” 计秋容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当然可以,您预约的是哪天,就哪一天再来。” “我现在预约上,过几天就不来了。” 面对这种胡搅蛮缠的客人,计秋容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谁不知道叶一的规矩? 新品上市以后很快断货,现在柜台里只有一些非卖品和专门针对大客户的订单。 面对软硬不吃的计秋容,温尤婕和几个小姐妹气得咬牙! 看到站在后面的青妩,计秋容眼前一亮! 她来了她来了,她又带着最新的设计稿来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 可有插图 第五百七十六章可有插图 黄宝宝对小还神丹的贪墨,引起了张小卒对他态度的转变。 尽管张小卒目前财大气粗,是个不折不扣的土财主,把这瓶小还神丹送给黄宝宝也没什么,可是你不能把我当傻子,说都不说一声就把小还神丹据为己有。 故而张小卒对黄宝宝的称呼由“黄兄”变成了“黄公子”,听起来像是更加尊重了,可实际上却显得疏远了。 虽然黄宝宝对张小卒和元泰平的称呼,也从“兄台”变成“公子”,但他的转变是基于感激,以及对张小卒强大修为的尊重。 相同的转变,但转变背后隐藏的语意却大不相同。 “我们泰平学院有两座塔,一名为文,落于东面文学院,一名为武,落于西面武学院,便是眼前这座。”黄宝宝指着东西两座塔介绍道。 文武双塔巍峨高耸,引人注目,张小卒和元泰平早已注意到,只是不知其名。 黄宝宝接着讲道:“文武双塔皆高九层,每层高三丈,总高二十七丈。 文塔藏纳书籍十万八千册,天上地下的知识都在里面了,若能通读这十万八千册书籍,可为文圣。 武塔藏武技功法九千册。 张屠夫等开国元帅,征战天下时所抢掠搜刮的武功武技,全都在这里。 若能参透武塔九千武学,则成圣可期。” 张小卒和元泰平听了,莫不震撼。再观文武双塔,抑不住心生景仰,想进塔内观赏一番。 “先前听你说闯塔失败,想来这塔不是谁人都能进的。”张小卒道。 “自然。”黄宝宝点头应道,“想进文武圣塔,首先必须是我们大苏子民,其次必须向帝国宣誓效忠,其三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因为这塔内每层都有守塔的塔奴,唯有通过塔奴的考校,方能更上一层。” “不是学院的人也能进塔吗?”元泰平听见黄宝宝说的三点里没提到这一规定,不禁心生期待。 黄宝宝点头道:“没错,非本学院的人也可以进塔,不过只有每月十五这天对院外的人开放。今儿是初一,若要进塔,还需等些时日。” 二人闻言,不禁目光希冀,满心期待。 “可有不守规矩的强行闯塔?”张小卒好奇问道。 “听说建院之初常有,现在极少有了。”黄宝宝回道。 “为何?”张小卒问道。 黄宝宝抬手指向周边的松林,道:“因为擅闯者都化作这林间的松肥了,当中不乏星辰大能。看到那边那一溜排特别高大的松树了吗?” 张小卒和元泰平顺着黄宝宝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溜二十余株松树,长得特别丰茂高大。 黄宝宝讲道:“据说是一位圣人不肯对大帝俯首称臣,强闯武圣塔,结果被国师大人一掌击伤,咳下一口圣人血,逃之夭夭。那二十六棵松树,正是受圣人血滋养,故而得以出类拔萃,长得这般粗壮高大。” 张小卒二人听了,不禁骇然,心想:“一掌伤圣人,那当是怎样的通天修为?” 二人脑海里试图想象那样的震撼场面,却不约而同地想到地下古城复活的那具古尸,弹指间灭杀圣人,不费吹灰之力。 二人心里突的咯噔一声,眼皮直跳,差点脱口惊呼出来:“莫非这位国师大人也是一位复活的上古圣人?” 二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和猜疑,心知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不知这位国师大人是何许神圣?”张小卒好奇问道。 “罪过!”黄宝宝闻言吓了一跳,忙转身朝皇宫方向拜了一大礼,而后神色严肃道:“国师大人乃天地尊亲,岂是我等草民能够妄加议论的。罪过罪过。” 张小卒见黄宝宝神情惶恐,目光惊惧,只得作罢,不再追问。 “为何此塔似有思想一般,总能在气势上压我一头?莫非塔内有高人,有意为之?还是这周围布有高明的阵法?”张小卒转移话题问道。 黄宝宝摇头道:“皆不是。此乃武圣塔自身的玄妙。这文武双圣塔并非我大禹子民修筑,而是苏皇大帝自一座上古遗冢所得,是上古的神器,非凡了得。不过——” 黄宝宝突的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四下扫视一周,见无人注意这边,才接着说道:“据说大帝至今也没有完全炼化双圣塔,就连国师大人也拿之无可奈何,故而才一直丢在学院里,当成两座藏书的阁楼用。当然,此乃小道传言,不太可信。” 张小卒和元泰平点点头,心中对圣塔愈加好奇,不由得期待起月中十五之日。 然而张小卒正期待着,突然神色一怔,随之表情逐渐僵硬尴尬,不禁摸了摸鼻尖,小声问黄宝宝:“不知圣塔所藏武技功法可有插图?” “咳咳——”元泰平闻言,一下被口水呛到,连咳数声,因为张小卒之尴尬亦是他之尴尬——大字不识几个,进武圣塔做甚,徒增尴尬尔。 除非——除非像张小卒说的,武技功法里皆有插图,无需识字,看图即可,但这显然不可能,看黄宝宝一脸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了。 “插突?什么插图?”黄宝宝不解地看着张小卒。 “就是——罢了,不说也罢。”张小卒颓丧地挥挥手,看了眼武圣塔,一时间难有兴趣,当即转身便走:“被这武圣塔压得怪难受的,撤了。” 元泰平笑着摇摇头,迈步跟上。 黄宝宝望着张小卒离去的背影,握着丹瓶的右手微微颤抖,脸上露出了挣扎之色,他心中有两个声音正在交战。 一个声音让他把小还神丹还给张小卒,做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另一个声音让他贪墨小还神丹,告诉他张小卒家境殷实,不在乎这瓶丹药,但是这瓶丹药对他却是用处极大,有这瓶丹药相助,他有极大机会登上圣塔第五层。 眼看张小卒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松林间,黄宝宝突的神色坚定,猛地扬起手中丹瓶,冲张小卒喊道:“张公子,你落东西了。” 张小卒闻声,脚下未做停顿,只是勾起嘴角,笑回道:“相遇即是缘分,东西送给黄兄了。” 这声黄兄叫得黄宝宝神情一怔,猛然间反应过来张小卒对他称呼的转变,由黄兄到黄公子,再到黄兄,皆因他心中贪念的起与消而转变。 想明白后不禁脸颊臊红,想到自己的小心思皆在张小卒眼皮底下瞧的真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多谢公子厚爱,但有机会,必报赠丹之恩。” 张小卒的身影已然在松林中不见,但黄宝宝仍然朝其离去的方向深深一躬,发由身心的感激。 他却不知,如果他对小还神丹闭口不提,张小卒必然会折返回来向他讨要。 “哎哟,忘记问了。”走出松树林,张小卒突然拍打额头叫道。 “问什么?”元泰平问道。 张小卒应道:“那黄宝宝不是说,若能参悟圣塔九千功法,成圣可期么。我想问问,自武圣塔矗立至今,可有人登临过圣塔九层?有多少人?他们当中可有人成圣?” “再找个人问问?”元泰平也被勾起好奇心。 “倒也不急,走走看吧。”张小卒摆摆手,转而问道:“不想闯一闯武圣塔?” “自然想的,只是得先把字学全咯。”元泰平笑道。 “识字太过枯燥乏味,好难啊。”张小卒苦着脸道。 元泰平忙不迭点头,深有同感。 半晌,张小卒长叹一声,道:“也不知这泰平学院招不招大龄青年?” 元泰平哑然失笑,问道:“怎么,你打算和五六岁,刚启蒙学字的小娃娃们同坐一堂不成?” 张小卒脑补出那样的画面,不禁痛苦扶额,道:“怕不是要丢死万人。” 元泰平道:“丢人事小,就怕你这满身煞气,吓得满堂娃娃哭爹喊娘。哈哈——” 张小卒没好气地瞪一眼元泰平,骂道:“笑个屁,你还不是一样。” …… “力微休负重,言轻莫劝人。” “力微休负重,言轻莫劝人。” “无钱休入众,遭难莫寻亲。” “无钱休入众,遭难莫寻亲。” 春风徐徐,竹声萧萧,书声朗朗。 张小卒漫步竹林小道,禁不住沉醉在清新雅致的美景中。 沿着曲折小道徐步前行,耳边书声渐朗,转过又一个拐角,视野豁然开阔,只见前方竹海中,现出一座竹院。 那朗朗书声正是自此竹院里传出来的。 院内有竹舍五间,三间正堂,两间厢房。 东厢房往南,是一间灶房,灶房往南,靠着东南墙角搭了一座竹棚,棚里摆着几件农具和一些生活杂物,以及一摞柴火。 西厢房往南,用篱笆围出来一块菜地,里面种着应季的蔬菜,韭菜叶肥,菠菜葱郁,土豆秧已有两拃多高,米豆细嫩的秧儿正顺着新架的细竹帐子往上爬,小小的一块菜地,错落有致,打理的极好。 由院内的一应布置不难看出,有人在此居住生活。 院门敞开着。 张小卒被朗朗书声所吸引,竟一时疏忽,忘了敲门问主,擅自闯进院子。 第五百七十七章 打架是一把好手 第五百七十七章打架是一把好手 “求人须求大丈夫,济人须济急时无。” “求人须求大丈夫,济人须济急时无。” 苏锦正在教台讲书,领着学生们念诵贤文,眼角余光忽然瞧见一陌生身影闯进院子,吭也不吭一声,就径自朝正堂走来,好生的没礼貌。 苏锦柳眉皱起,心生不悦,不过她忍而未发,想看看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究竟能无礼到何种程度。 “渴时一滴如甘露,醉后添杯不如无。” 苏锦继续朗读,但是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再集中,好在这篇启蒙贤文她早已熟读千百遍,张口即来,错是错不了的。 她本以为这个不请自来的无礼家伙,会径直走到正堂来,扰乱她的课堂,然而却出乎她的意料,此人正走着,可不知为何,突然站定脚步,然后面向正堂朝她躬了一礼,似乎在为自己的冒昧打扰向她致歉,再然后竟转身退出了院子。 苏锦看见来人的一连串举动,不由得勾起嘴角,被其逗乐了,心头的一丝不悦随之消散,轻轻摇了摇头,收回注意力,心里猜想道:“想来是个粗心的传话人,进了院子才想起来自己失了礼数。” 又见来人退出院子后并未离开,而是恭敬的侯在院门外,苏锦愈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闯进院子的无礼之人不是张小卒又是谁。 可是说他无礼,却是冤枉他了。 闯院实乃无意之举,若不然又怎会施礼致歉,再退出去。 而之所以恭敬地侯在门外不走,是因为舍不得,不过不是舍不得学子们的朗朗书声,而是舍不得苏锦的声音。 起初张小卒以为吸引他的是学子们的朗朗书声,然而进到进到院子里后他才发现并不是,真正吸引他的是那个领着学子们念书的先生的声音。 一位女先生,非常漂亮的女先生。 张小卒可以对天发誓,他绝对不是因为被女先生的美色若吸引,才迈不动双脚,的确是被其声音所深深吸引。 可是要问他女先生的声音有何特别之处,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知道她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声音入耳,似春风抚面,使得他身心不由自主地放松,心绪归于宁静,忘却了忧愁和烦恼,整片心田暖洋洋的舒适。 张小卒已经记不得他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份透彻灵魂宁静和惬意,故而才贪婪的不愿离去。 不过女先生的声音里并不全然是亲切,还有着让张小卒感到害怕的威严。 就如刚才他闯进院子后,突然听见女先生的声音里流露出不悦和嗔怒,他竟吓得心里咯噔一声,脚下立马止步,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慌忙施礼致歉,然后乖乖退出院子。 好在他的慌张和害怕,并不是面对强敌或身处险境时的那种慌张和害怕,否则他就要心生戒备,把女先生看做危险人物了。 张小卒体验过这种慌张和害怕,就是做坏事被村长爷爷抓到时的那种,是晚辈对长辈威严的害怕。 既亲切又威严,这是从村长爷爷身上才能感受到的感觉,可眼下却出现在这位素未蒙面的女先生身上,张小卒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如此。 若不是有鬼瞳在,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女先生施展了某种厉害的音魅之术给魅惑了。 左思右想找不到原因的他,甚至开始猜疑人类是不是也像妖兽一样,存在血脉压制一说,他的血脉被这位女先生给压制了。 不过他马上就被自己这一破天荒的想法逗笑了,摇了摇头,索性不想了。 想到元泰平正在文圣塔下感悟机缘,短时间不会离开,张小卒便收拾思绪,让内心在女先生的读书声中归于宁静,享受起这份难得的轻松惬意。 沉醉中,张小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展开了入微心境,不是为了欣赏先生的美貌,而是破天荒的看起了学生手中的书卷,随着先生的领读,一字一字,一行一行地默念起来。 人生第一次,张小卒发现读书识字一点也不枯燥,这些比鬼画符还让人头疼的字,突然变得生动有趣起来了。 不由得心想:“若能天天来此听课,我保正很快就能把字识全咯。” …… “仓癝虚兮岁月乏,子孙愚兮礼仪疏。” …… “茫茫四海人无数,哪个男儿是丈夫?” …… “命里有时终于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 张小卒听着念着,有些词句他不知其意,有些词句使他心头豁然,奉为至理,牢记心中。 不知不觉,到了课休时间,苏锦解散课堂。 竹林小院顿时热闹起来,一群五六岁年纪的学生自学堂涌出,有的着急忙慌的往后院茅厕跑去,有的在院子里嬉笑玩耍起来,有的依然在教室里埋头苦读。 还有一些发现了张小卒的存在,也不怕生,走到近前打量起张小卒,有胆大的甚至问起了张小卒名字,来这里做什么。 张小卒被几个小孩吵得头疼,正想迈步离开,等下一节课开课后再回来,不料苏锦走了过来,一句话赶走了几个问东问西的学生,替他解了围。 直面大军冲杀尚且无惧的张小卒,此时直面苏锦,竟没来由的一阵紧张,慌忙施礼道:“在下张小卒,见过先生。先前无礼冒犯,惊扰了先生讲学,请先生责罚。” 苏锦没有搭茬,而是冷着脸,冷言冷语地问道:“谁派你来的?苏翰林还是都天禄?所传何话?” 她真就把张小卒当成传话人了,所以开门见山,不愿多说废话。 由她说话的语气不难看出,她对苏翰林和都天禄这两个人非常不待见,乃至是厌烦。 张小卒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却被吓了一跳。 都天禄这个名字他没听过,可苏翰林这个名简直不要太响亮。 张小卒相信,在帝都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皇宫龙椅上坐的那位叫这个名字外,应该——不,不是应该,是肯定没有第二个人敢叫这个名字了。 听着苏锦直呼苏翰林名讳时不恭不敬的语气,张小卒脑子有点懵,想象不出眼前这位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的女先生是何等身份。 “没人派我来,是在下自己来的。”张小卒心里虽震惊不已,可并没有耽搁嘴上的回答。 “你自己来的?”苏锦柳眉微皱,对张小卒的话表示怀疑。 “在下是顺着朗朗书声一路寻过来的,千真万确,不敢欺瞒先生半字。”张小卒言语肯定道。 “哦”苏锦点点头,似是信了张小卒的话,冰冷的神色顿时缓和许多,随口问道:“那你不知道这云竹小院是不准外人随意靠近的吗?” “在下不知,请先生恕罪。”张小卒答道。 “不是我的规矩。”苏锦摆了摆手,说完转身进了院子,边走边道:“之前不知道便罢了,现在知道了,就快些离开吧,省得被都天禄的人瞧见,平白挨一顿皮肉之苦。” 张小卒没太听明白,却也不好细问,听见苏锦下了逐客令,心中很是不舍离开,于是试着央求道:“恳请先生宽容,准许在下再听一堂课。在下站在院外听即可,保证不会打扰先生讲课。” 听见张小卒言语恳切,不像故意讨好她的恭维话,苏锦不由止步,转身不解问道:“不过是几段少儿启蒙篇文,以你之年龄之所学,有何听头?” “不怕先生笑话——”张小卒脸色一红,不过为了能留下来听课,也顾不得自揭短处,羞愧道:“在下从未进过学堂,至今识字不及两百数,怕是连这些孩童都不如。” “确实不如,他们早已能识千字。”苏锦点点头,一点不给张小卒面子。 张小卒顿时羞臊难当,平生第一次觉得不识字是这么丢脸。 殊不知,苏锦是故意羞他的。 她在观察张小卒的表情反应,如果张小卒是在说谎,那么他听到这句轻视之言时,眼神里必然会有不屑的神色闪过,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么他听到这句轻视之言时,就会像现在这般,羞臊、惭愧、难过,以及一点恼羞成怒。 所以,苏锦信了张小卒的话。 张小卒强忍羞臊道:“说来甚是惭愧,在下一直觉得读书识字是件非常痛苦乏味的事,小时候宁肯挨柳条抽也不愿识字,长大后性子愈加懒散,就更不愿意坐下来读书了。可是来到这里后,或许是优美清静的环境洗去了我心中的浮躁,或许是先生的声音美妙动听,富有感染力,亦或是二者兼具,在下突然发现读书识字变得生动有趣起来,故而恳求先生准许多听一会。” 怕被苏锦误会为登徒子,所以他没敢直说之所以想听课,全是因为喜欢听她的声音。 “你——”苏锦张口说了个“你”字,可是却突然顿住,紧接着目光骤然寒冷,冲张小卒说道:“进来,去教室里听,快点。” 三分命令,七分催促。 张小卒不禁皱眉。 他瞧得真切,苏锦的骤然冰冷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他身后走来的人。 他没有回头去看,但入微心境已然把来人打量清楚。 来者三十岁上下,身长八尺,着一身月白色的飞鱼服,腰悬宝剑,身材凛凛,相貌堂堂,双瞳若寒星,双眉如初月,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仪表之出众,让张小卒看了都忍不住暗赞一声好。 怎奈何苏锦摆明了讨厌此人,张小卒便也跟着厌恶起来。 爱屋及乌说的便是如此吧。 “多谢先生。”张小卒道一声谢,并遵从苏锦的命令,快步走进院子。 “走快点。”苏锦再次出声催促。 张小卒忙加快脚步。 苏锦却是深皱柳眉,站在原地未动,似乎是要等来人过来。 “先生——”张小卒与苏锦擦肩而过时,脚下突然停住,以苏锦仅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在下做学问不中用,但打架是一把好手,先生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管吩咐。” 第五百七十八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那还用说?昨晚的事,就算不是皇上下的旨意,但也是皇上默许的!至于太后…估计是被林云这不要命的打法吓住了!” “哦,原来八王爷没糊涂啊!既然你这么清楚,为何不借此时机,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八贤王轻蔑一笑:“正确选择?就是给他林云做狗腿子?” “八王爷干嘛要说的这么难听?这里是官场,而不是角斗场,就算杀人,用的也是软刀子!何况,当今这种形势下,八王爷若还放不下面子,死的可能会比五王爷还要惨!而且,老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八贤王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道:“福临安,他林云到底给你灌了面色迷魂汤,让你能如此死心塌地?” “呵呵,老夫可没有死心塌地!老夫只是懂得审时度势!当初老夫的确糊涂,站错了队,选择了悖逆圣道的路!但经过半年来的反省,老夫悟了!政治永远不是你死我活,而是想方设法能笑到最后!” 这么一番富含哲学的声音,让八贤王陷入沉思。 “你死我活…笑到最后!!” 忽然,他抬眼看向福临安,玩味道:“多谢福大人的提醒!本王一定铭记于心!不过,你这次突然造访,肯定不是故意来开导本王的吧?有什么事就直说好了!” 福临安说道:“一句话,昨晚林云血洗恭王府,皇上的反应,太后的反应,已经说明朝廷的分裂已经达到崩溃的边缘!换句话说,大端神朝正处于有史以来最虚弱的时刻,现在正是咱们这些老人体现价值的时刻!赌对了,咱们依旧能屹立不倒!只要咱们支持林中堂,与他步调一致,就能恢复当初制衡皇上的局势!” 当初皇上忌惮他们这几个权臣,所以才力排众议,强行扶持林云入阁拜相。 但随着时间推移,林云已经变成和他们几个权臣一样的人,不但能威胁皇上,更威胁李家江山。 “而且,老夫也多少知道一些八王爷的心思,不就是希望太子将来能顺利继承皇位,而不受太后那边的控制吗?老夫有一计,定能让八王爷如愿以偿!” 福临安说了一大堆,八贤王都没太听进去,可一提到太子,八贤王立即来了精神。 “什么计,快说!” “据老夫所知,皇上暗中指派扶摇公主,让林中堂辅佐二皇子李道宗与太子争夺储君之位!这件事,八王爷应该早就知道了!对吧?” “不错!你无需说这些废话,就直奔正题好了!” 福临安笑着轻捋胡须,说道:“这次林云若击败太后背后的势力,明面上是协助皇上巩固皇权,看似对咱们所有人都没好处,但实际上却也是替太子扫清了太后这个最大阻碍!八王爷仔细想想,如果朝局稳定下来,太子又能不被各方势力利用,皇上还有必要让林中堂培养二皇子吗?” 八贤王眼前一亮,喃喃自语道:“对啊!本王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皇上之所以打算放弃太子,还不是因为太后从中作梗,让皇上忌惮? 如果太后的势力垮台,皇上还忌惮什么?太子本就名正言顺,到时候就算林云扶持二皇子,也必定会遭到满朝文武的反对。 只要他暗中稍加引导,太子就能重新获得皇上的信任。 福临安一脸得意道:“怎么样?八王爷还有什么疑虑吗?大可说出来,老夫定当让你满意!” 八贤王深吸一口气,道:“福临安,你果然是个老狐狸!当初本以为你福家是第一个垮台的,没想到还有重新崛起的一天!好,本王就听你一次!” 福临安起身道:“八王爷现在还不必道谢!他日若太子真能荣登大宝,八王爷能替我福家说句公道话,老夫就心满意足了!” 八贤王点头道:“这是自然!不过,你可想过,如果林中堂心术不正,也有觊觎皇位的心思呢?”福临安戏谑道:“如果真有那一天,老夫会反过来替八王爷说句公道话的!言尽于此,老夫就先告辞了!” 之后,他转身离去。 福临安毕竟是秘密出来办事,不可能耽误太久,一旦被发现,他不但会被怀疑,还会影响儿子的仕途。 八贤王没吭声,目送着他离去。 但之前的所有忧愁都烟消云散了。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被福临安这么一点拨,他终于醒悟。 自从孟渊出事后,他就失去了主心骨,很多事他即使能想到,但因为心乱也会做出错误判断。 当今这种乱局中,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才行。 而且,福临安说的一点没错,他完全可以顺势投靠林云,借助林云这股东风,彻底击溃太后,帮太子扫清障碍,让皇上重新认可太子。 如果林云真有觊觎皇位心思,等他重新掌控局势后,再向皇上吹风就行。 甚至,根本就不需要他多说,皇上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这时,八贤王大喝道:“来人呐!” 很快,一名侍卫走进门,躬身一拜。 “王爷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让沛县守将石宝秘密进京,就说本王找他有要事!” “遵命!” 云府。 昨晚恭王府一战,将林云的凶名达到了巅峰。 但即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知道林云胆大包天,藐视皇权,却没一名官员敢乱说话。 只是今天皇上史无前例的派人通知早朝取消,才让文武百官们看出端倪。 所以,大清早云府就门庭若市。 很多朝廷大小官员都派来府上管家下人,前来送礼。 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不计其数,甚至,一些官员为了讨好林云,居然将心思放在了他三位夫人的身上,送来的礼物也都是女人喜欢的稀罕物。 最让林云无语的是,居然还有人送来从他手里流出去的香水。 换做从前,林云肯定拒收,但这次既然皇上要为他造势,那林云可就没必要客气了。 如果能借机和满朝文武处好关系,对他下一步提出军改,或是对抗异姓藩王的政策,都有不小的帮助。 第五百七十九章 有种别跑 第五百七十九章有种别跑 张小卒浑不在意都天禄的威胁。 苏锦听了后却是脸色大变,急声喝止道:“都天禄,这里是泰平学院,你若是敢使用如此恶毒手段,院长大人定不会轻饶了你。” 都天禄猛地看向苏锦,气冲冲道:“你不是说我的心早就坏透了吗?我若不坏一点,怎么对得起你的夸奖?” 说罢,一股威势自他体内喷薄而出,气势汹汹地扑向张小卒和苏锦。 他要让苏锦也稍稍感受一下他的手段和厉害,让她知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得罪他都天禄的。 苏锦还想出声喝止都天禄,猛然间只觉滔天威压铺天盖地的朝自身涌来,瞬间压迫的她无法呼吸,到嘴边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其实她的修为也不弱,六重天境,并且她只承受了都天禄三成气势之力的压迫,却还是被压迫至此,可见都天禄气势之强。 苏锦口不能言,心中无比慌乱着急,替张小卒担心。 然而下一瞬间她忽然感觉浑身一轻,压迫身体的威压突然消失不见了。 她第一时间看向都天禄,以为是都天禄收手了,然而却看见都天禄正皱起眉头盯着张小卒看,她当即知道不是都天禄手下留情收了气势,而是身旁的张小卒替她抵挡了都天禄的气势压迫。 苏锦立刻侧头看向张小卒,惊讶地发现,张小卒竟然嘴角含笑,一脸轻松惬意的同都天禄对视,似乎根本不把都天禄的气势压迫放眼里。 苏锦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可心中的紧张和担忧没有一点缓解,因为她知道都天禄的威压才刚刚开始,这是一个在战场上,在千军万马中冲杀过的男人,他的气势和杀气,绝非一般人能够抵抗的。 “哼!”都天禄突然冷哼一声,阴恻恻问道:“小子,可曾杀过人?知道人血是什么味道吗?” 话音未落,他的气势猛然暴涨数倍,同时一股冰冷刺骨,如同实质的骇人杀气,自他阴冷的双眸中迸发出来,同气势一起扑向张小卒。 “啊——”张小卒突然抱头惨叫,痛苦非常。 都天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小子,原来你不过就这点能耐,我还以为你如何了得呢。慢慢品尝痛苦滋味吧,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都天禄,快住手!”苏锦大惊失色,冲都天禄急声呵斥。 “休想!”都天禄看都不看苏锦一眼,可接着他却又突然皱眉,疑惑地看向苏锦。 他在想为何苏锦看上去一点不受他气势压迫的影响,虽然他的杀气有意避开了苏锦,且只对她施加了三成力的威压,可她也不应该这般轻松才对。 “除非——”都天禄急思念转,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心里咯噔一声,目光急急地看向张小卒。 他想说,除非张小卒根本没有精神崩溃,他依然有余力帮苏锦抵抗威压。 那么,张小卒为何要抱头惨叫,假装精神崩溃?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迷惑他的眼睛,让他放松警惕,然后伺机偷袭。 都天禄的洞察力不可谓不细,思考不可谓不快,奈何有心算无心,仍然慢了一步。 啪! 张小卒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都天禄的右后方,以掌为刀狠狠劈在都天禄的右脖颈上。 幸而都天禄反应够快,及时祭出真元力抵抗,否则张小卒这一掌刀足以要他半条命,不过虽然抵挡了致命伤害,可身体还是被劈得往左斜飞了出去。 张小卒如影随形,顺势一把掐住都天禄的脖子,腰上一沉,摁着他的脑袋撞向地面。 砰! 土石四溅,都天禄的脑袋生生砸进了地面。 “啊——”都天禄气急败坏,怒吼连连,梗着脖子要把脑袋抽出来。 张小卒手上劲道不松,身子一拧一翻,把都天禄骑在了身下,而后双拳似雨点一般落下,对着都天禄的脑袋一顿猛捶。 都天禄四肢撑地,想要爬起来,可是张小卒每一拳都重如山岳,把他死死地压制在地上。 他的真元力疯狂涌动,透体而出,璀璨夺目,涌向张小卒,却破不开张小卒的五色混元力。 他气势汹涌,杀气毫无保留的释放,却惊吓地发现张小卒非但气势不弱于他,竟连杀气也不输他。 轰! 火焰冲天而起,把张小卒和都天禄一起包裹。 这是都天禄的火之领域。 嗖嗖嗖! 又有闪着金属光泽的烈焰火枪从天而降,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向张小卒。 这烈焰火枪附加了金之力,锋利无比,威力无穷。 都天禄祭出了金、火双重领域,他不求能伤到张小卒,只求把张小卒逼退即可。 当然,若是能把张小卒一把火烧成灰,或是一枪捅个对穿,他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想他堂堂十万禁军大统领,平日里威风八面,何其霸气,哪曾想今日竟阴沟里翻船,被一个黄毛小儿骑在胯下痛扁,若传扬出去,让他威严何在?颜面何存? 三军阵前,沦为笑柄,哪还有脸继续担任大统领? 眼看着一世英名即将毁于一旦,大好前程即将毁于一旦,都天禄岂会对张小卒手软。非但不会手软,还对其动了誓杀之心。 因为唯有杀了张小卒,才能一雪胯下之耻,才能保住一世英名,才能挽救大好前程。 张小卒可没有想这么多,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都天禄打服,让他以后不敢再来欺负先生。 受启蒙老师黑猿的影响,张小卒的战斗风格一向激情彪悍,且得势不饶人,一旦咬住对手,就绝不撒口。 砰!砰!砰! 一柄柄烈焰火枪从天而降,全都精准地扎在张小卒身上,张小卒躲也未躲,运转五色混元力硬抗了下来。 火枪炸裂,掀起一朵朵火云,冲天而起,似烟花一般绚烂。 “哈哈——”张小卒须发皆张,状若疯狂,在熊熊烈焰中张狂大笑,一拳拳狠狠砸在都天禄脑袋上,同时舌绽惊雷,声音在都天禄耳边炸响:“都天禄,五拳之内必破你真元!” 都天禄心惊胆寒,亡魂皆冒,可他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百战统帅,转瞬之间就冷静镇定下来,只见他目光一沉,似是有了对策。 嗡—— 空气突然剧烈嗡鸣,一柄三丈多长的巨大烈焰火枪凭空出现,随之破空飞射。 可是这柄烈焰火枪并不是出现在张小卒的上空,竟是出现在苏锦的上空,瞄准的目标也是苏锦。 烈焰火枪快若闪电,转瞬即到苏锦面前,苏锦甚至来不及惊叫,她想闪躲,可迎面扑来的威压把她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张嘴想要喊叫,却被一股热浪灌进嘴里,堵住了嗓子眼。 “卑鄙无耻!”苏锦只能在心中怒吼。 她目光焦急,拼尽力气,向张小卒使劲摇头。 她在向张小卒传达讯息,让张小卒不要分心来救她,因为给都天禄十个胆,都天禄也不敢杀她。 都天禄这么做,意在逼张小卒分心分神。 苏锦心如明镜,可张小卒又哪里知道。 不过即便张小卒知道,他也不会赌,也不敢赌,因为一旦赌输,苏锦就会命丧当场,而谁也不敢保证都天禄是不是已经丧失理智,变得丧心病狂。 是以,张小卒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对都天禄的压制,双脚蹬地,飞扑向苏锦。 轰! 在烈焰火枪距苏锦面门仅有一尺之距时,张小卒堪堪赶到,一拳轰碎了烈焰火枪。 铮! 但与此同时,他身后响起了利剑出鞘声。 剑极快,远超张小卒的预料。 躲已然来不及。 也不能躲,因为他若躲开,这威力无穷的一剑就会直面苏锦。 这便是都天禄的阴险毒计,以苏锦钳制张小卒,不怕张小卒不就范。 除非张小卒不在乎苏锦的死活,但显然不是。 所以他自觉吃定了张小卒,而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和他料想的一模一样,确切点说是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盯着张小卒近在咫尺的后背,都天禄不由得勾起嘴角,露出开心的笑容。 嗤—— 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就像利剑切割铁皮一般。 殷红的鲜血,抛洒在空气中。 张小卒的后背被撕开一道七寸多长的血口,他终究是没能躲开这一剑,并且五色混元力还被都天禄的剑破开了。 他心中骇然,因为都天禄刚刚那一剑,竟隐隐携带着一点星辰之力。 不过眼下没有他震惊的时间,借助后背上的撞击力,张小卒顺势前扑,左臂一揽,将苏锦抄进怀里,一同往前扑去。 都天禄岂能放过这绝佳的机会,手挽剑招,欺身压上。 剑芒吞吐,隐有星辰点缀。 张小卒没有看错,他的剑上确实蕴含着星辰之力。 铮! 剑峰铮鸣,一剑长虹,直刺张小卒后心。 “狗日的!” 张小卒脚下猛然一个加速,拉开了半丈的距离。 “小子,有种别跑!”都天禄急声叫道,他没想到张小卒的速度竟然可以这么快,生怕张小卒逃掉,故而出言激将。 “快走,别受他激将。”苏锦在张小卒怀里急声提醒他。 “该走的是他。”张小卒目光骤然一冷,脚踏地面猛的一旋,身体顺势一拧,竟猛然回身直面都天禄刺来的利剑锋芒。 “啊!”苏锦被张小卒的疯狂举动吓得失声惊叫。 “小子,去死吧!”都天禄面目狰狞,心里乐开了花,直骂张小卒傻鸟,随便激一句就受不了。 “去你娘的!”张小卒破口大骂,双脚踏定,腰马合一,右拳自肋下猛然轰出。 心门气海,沙滩上,数个张小卒顺间合为一体,双脚踏定,腰马合一,也轰出一拳。 自枯骨身上感悟到的力量法则疯狂奔涌,紫色流光又强了一点。 叮! 拳头和剑峰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道极其尖锐的撞击声,声音之刺耳,令天地失聪。 咔嚓嚓—— 在都天禄惊恐目光的注视下,他手中的月沙剑竟寸寸龟裂,而后化作一摊烂铁摔落地面。 此消彼长。 都天禄的剑碎了,力量瞬间崩塌,张小卒的拳劲猛然爆发出来。 砰的一声轰在都天禄身上,都天禄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吐血倒飞出去。 他的胸膛整个凹陷了下去,身体先是被抛向空中,而后又如断线的风筝,栽落到竹林里。 “这——这——”苏锦望着都天禄消失的身影,震惊的说不出话。 教室里,一群小大人全都瞪圆了眼珠子,小小的嘴巴张的足以塞进去拳头,既震撼又崇拜地望着张小卒。 第五百八十章 大英雄 第五百八十章大英雄 武圣塔九层,有一位青袍老者,长须白发,仙风道骨,临窗而立,望着云竹小院方向。 其深邃的双瞳迸射出异样的神采,捋着长须赞道:“好一个少年郎。竟然能把都天禄这位一只脚已经踏上彼岸的男人,压制的毫无招架之力,虽然是以偷袭抢占的先机,不光彩了一点,但最后一拳精彩绝伦,足以展露他丝毫不输都天禄的强大战力。傲天,你遇到对手了。” 最后一句话,是向站在他左手边的一位白衣青年说的。 白衣青年却笑着摇摇头,道:“我对他可没兴趣,我只对武圣榜上的这些位师兄感兴趣。” 说完,目光自云竹小院方向收回,转身看向一块悬挂在塔梁上的青铜匾。 青铜匾上镌刻着一些人的名字,由上到下总共十三位。 这十三位在泰平学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皆是如雷贯耳之辈,因为他们是泰平学院建院至今,唯有的十三个登上武圣塔九层的强者。 而眼前这位白衣青年,正是匾上的第十三位,展傲天。 展傲天盯着青铜匾,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宋牧云,夔肃,邵文才三位师兄皆已败于我手,下一位是白墨师兄,可惜白墨师兄已经不幸亡故,不能领教他的高招,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他是自下往上念的名字,听他的意思,是要把青铜匾上,在他之前登顶武圣塔的师兄挨个挑战一遍。 “白墨师兄上面是姜汉师兄。” 展傲天的目光离开白墨的名字,往上移了一位,不由得微皱眉头,道: “这位姜汉师兄好生低调,自被太子殿下招进武卫营后,就彻底敛去光芒,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现在都已经快要被大家遗忘了。” 白须老者自云竹小院收回目光,转身应道: “太子殿下需要韬光养晦,你姜汉师兄身为他手下的战将,自然不能锋芒毕露。 要说锋芒,你姜汉师兄在学院时的锋芒,可以说是你们这十三个人当中最盛的一个。 以至于老夫曾一度极不看好他,因为过刚易折,物极必反,谁曾想这小子突然就敛去光芒沉入黑暗,当真让老夫刮目相看。 盛时能承千丈光,衰时能忍万年寂,了不得啊。 不是老夫灭你威风,你应该不是姜汉的对手,并且差距可能不是一星半点,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打击太大,一蹶不振。” 展傲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一对星目中射出两道精光,道:“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 “可惜,让他给跑了。” 张小卒望着竹林都天禄跌落的方向,入微心境覆盖下看见都天禄刚一摔进竹林就立刻爬起来逃窜,眨眼间消失不见,不禁摇头惋惜。 听他的语气,似乎都天禄要是不跑的话,还要将其捉回来打一顿。 苏锦听见张小卒的声音,堪堪从震惊中醒来,抽着嘴角应道:“逃就逃了吧。”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会相信堂堂十万禁军大统领,竟被张小卒这个少年郎揍得灰溜溜地逃走。 “哎呀,糟糕!”张小卒突的叫了一声。 苏锦吓了一跳,转过身一边上下查看张小卒的身体,一边慌张问道:“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然而却见张小卒满脸歉意道:“先生,抱歉,把你的院子搞得一团糟,等会我给你平整平整,再把烧焦的地方垫上新土。” 苏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就是把院子拆了我也不会怪你,只要你人没事就——就——呀!” 正说着,苏锦突然惊叫起来,因为她绕步到张小卒身后,看到了张小卒背上的剑伤。 七寸多长的狰狞伤口,血肉外翻,深可见骨,仍有鲜血不停流淌出来,染红了整个后背的衣服。 盯着这道狰狞伤口,苏锦眼圈一红,眼泪簌簌落下,她知道张小卒背上这一剑,纯粹是为了保护她硬挨的,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再次被张小卒义无反顾的保护所触动。 张小卒见苏锦落泪,不由着慌,忙转身面朝苏锦,不让她看背上的伤,同时浑不在意地摆手笑道:“一点皮外伤,过一会就好了,不碍事的。” “混账!这是一点皮外伤吗?!”苏锦红着眼圈狠瞪张小卒一眼,而后冷着脸以不容反抗的语气说道:“伤口还在流血,必须尽快处理。你就站在这里不要乱动,我去取药和绷带给你包扎。” 说完就转身朝东厢房飞奔而去。 张小卒不敢忤逆,老实地站在原地,然后自空间芥子里取出一粒小还神丹扔进嘴里。 学生们自震惊中醒来,一窝蜂地涌出教室,跑到院子里围到张小卒面前,小小的脸上皆堆满了崇拜的表情。 “大叔,你也太酷了吧!” 之前捂着脸唱衰张小卒的小男孩,小脸通红,冲张小卒又是挥拳,又是挑大拇指,显得极为亢奋。 张小卒看向小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台文彦。大叔,你叫什么?”小男孩迫切问道。 张小卒没有回答他,而是盯着他,一脸严肃地说道:“小子,你喊我大叔没问题,我也不会介意,但我必须郑重地告诉你,我今年才刚满十七岁,远不到当你大叔的年龄。” “啊?是吗?”小男孩闻言很是惊讶,目光在张小卒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然后说道:“大叔,你看起来着实有点显老。” “小屁孩懂什么。”张小卒斜了他一眼,抬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渣,自恋道:“这叫成熟。” “都让开。”苏锦取来了药和绷带,把围在张小卒面前的学生吆喝开来,又冲小男孩吩咐道:“文彦,帮先生一个忙,去厨房大锅里舀一盆温水来。” “得令。”小男孩爽快应声,喊上两个帮忙的,朝东面厨房跑去。 苏锦去到张小卒身后,皱眉道:“你这衣服脱起来麻烦,很可能牵动伤口,造成二次创伤,所以只能用剪刀剪开了。” 说完就从取来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剪刀。 张小卒连忙说道:“先生,用不着这么麻烦,只需敷上药,在外面好歹包扎一下就可以了。” “胡说!”苏锦呵斥道,一边动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伤口旁边的衣服,一边说道:“这么长且深的伤口,必须缝合后再上药包扎,否则伤口彻底愈合前极容易再次崩开,造成二次乃至三次、四次创伤,而且还会留下很大的疤痕。” “哦”张小卒只能干笑应声,他受过的大小伤不计其数,可做过缝合处理的伤口屈指可数。 “大叔,你实乃真英雄是也!”一个小姑娘站在张小卒的侧后方,冲他使劲挑起大拇指称赞道。 “不敢当。不敢当。”张小卒连忙谦虚道。 “当得当得。”小姑娘却是连连点头,道:“你背上的伤口这么长,深的地方甚至都能看到骨头,而且伤口还在往外流血,可你从始至终吭都没吭一声,还同我们谈笑风生,若非大英雄,怎能做到?” “呃——”小姑娘对英雄的定义就是能忍痛,倒是让张小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公子路见不平,为我抱不平,又义无反顾为我挡剑,当是我苏锦的英雄。”苏锦发自内心的感激道。 “先生言重了。有幸听先生一堂课,我便是先生的学生,学生看见自己的先生受欺负,自然要为先生抱不平。理所当然的事,哪有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张小卒说道。 苏锦听了,手上动作突然顿住。 她万没想到张小卒帮她,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护她周全,竟只是因为站在院门外听了一堂她的课,心里不禁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和钦佩,叹道:“公子至诚至善,秉持大义,赤子之心,令苏锦钦佩万分。” “先生谬赞了。”张小卒慌忙摆手,苏锦这一连串至高的赞美之词,让他受宠若惊,不敢自居,怕苏锦接着恭维,连忙转移话题,说道:“先生,我姓张,名小卒,长辈赐字大用,你喊我张小卒或者张大用都行,就是别再一口一个公子的叫了,叫得我心慌慌,浑身不舒坦。” “张小卒,张大用?大叔,你的名字好俗啊。”台文彦取温水回来,恰好听见张小卒自报姓名,也不怕张小卒生气,张口就吐槽起来。 “文彦,休得无礼。”苏锦呵斥道。 小家伙吓得缩了缩脖子,并吐着舌头朝张小卒做了个鬼脸。 “无妨。”张小卒却是不在意。 “小卒卸甲可种田,披甲可上阵杀敌,当得大用。此名寓意深远,给你取名的尊长是位有大智慧的。”苏锦对张小卒的名字称赞道。 张小卒闻言不禁眼前一亮,因为苏锦所说正是村长爷爷给他取名时说的,当即连连点头道:“我们村长爷爷确实有大智慧。” “抬手。”苏锦道一声,示意张小卒抬起双臂,然后把剪开的上衣顺着两臂脱下,接着又把张小卒套在衬衣外面的一件破破烂烂的软甲拆卸下来,最后开始剪张小卒的贴身衬衣。 “大叔,我看你不像是个穷困潦倒之人,怎么穿了这么一件破烂软甲?” 台文彦见张小卒穿的软件破烂的不成样,感觉扔到大街上,要饭的都不会多看一眼,不由困惑问道。 第五百八十一章 瞪他 第五百八十一章瞪他 张小卒应道:“此软甲乃独角烈焰兽的鳞甲做成,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若不是有它护佑,大叔我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其实这本是一件铠甲,是万清秋找厉害的缝纫匠人,用傅玉成那匹独角烈焰兽的鳞甲缝制的,张小卒穿着它在大牙征战沙场,后来破损严重,他就改成了贴身软甲,一直穿到现在。 独角烈焰兽的鳞甲确实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可它仍然破损成这样,很难想象张小卒在大牙征战的那几个月,究竟经历了怎样残酷的战斗。 “天哪,你都经历过什么?!” 苏锦剪开了张小卒的贴身衬衣,入眼的一幕让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随之失声惊呼。 “呀!” “天啊!” “好可怕!” 随着苏锦把张小卒的衬衣一点点掀开,围观的学生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盯着张小卒裸露出来的上身连连惊叫。 只见张小卒身上大小疤痕横七竖八,不计其数,让人看了不禁头皮发麻,心中恐惧。 一些胆小的学生,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把头转向一边,不敢再看。 唯有台文彦小眼放光,盯着张小卒身上的疤痕,竟是一脸艳羡之色,惊叹连连道:“大叔,你这也太酷了吧。怎么做到的?是在刀山剑林里滚过吗?大叔,可不可以让我摸一下?” 张小卒淡淡地扫了台文彦一眼,吓得台文彦心脏咯噔一跳,连忙收回伸出一半的手,并咽着唾沫,心悸地往后退了两步。 倒不是张小卒有意露凶,而是身上的伤疤让他回想起在大牙那段常伴鲜血和死亡的杀戮时光,目光里不由自主的就流露出肃杀之气。 好在他只是短暂的失神,回过神来后马上收敛了气息,否则恐怕得把这些小娃娃吓哭一片。 意识到自己可能不经意间吓到了台文彦,张小卒故意板起脸来,拒绝道:“不可以。” “哦”台文彦眼皮耷拉,小脸上写满了失望。 “不过,你要是请我吃一顿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张小卒勾起嘴角笑道。 “哇!真的?”台文彦小小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炽热的光彩。 “千真万确!”张小卒冲其肯定点头。 “耶!”台文彦兴奋地挥舞了下拳头。 就连苏锦听了都抑不住勾起嘴角,没想到张小卒这么会哄小孩开心,同时轻拍了一下张小卒的后背,提醒道:“忍着点。” 她已经给张小卒清洗完伤口,针上穿了羊肠线,准备动手缝合伤口。 “先生且放开手缝便是,这点痛我忍得了。”张小卒笑道。 针线穿透皮肉的声音,让许多学生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慌忙从后面跑到张小卒前面去,不敢再看下去。 “你上过战场?”苏锦为了转移张小卒的注意力,让他少受些疼,主动挑起话题问道。 “上过。”张小卒应道。 “这些伤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苏锦问。 “大部分是。”张小卒答。 “哪边的战场?” “南边。” “打的大牙人还是叛军?” “都打过。” “杀了不少人?” “很多。” “难怪你无惧都天禄的杀气。” “先生今后再无需惧他,他若再敢来欺负先生,我就杀了他。”张小卒杀气森然道。 “十万禁军大统领你都敢杀?” “有何不敢?” “不怕皇上治你一个杀头的大罪?” “皇上也得讲道理。” “可他偏偏是个不讲理的。” “那就反了他。” “大胆!” “哎哟!先生,轻点,针都扎到骨头上了。” 苏锦训斥道:“活该!让你胆大妄言,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张口就来,不狠狠扎你两针,恐你不长记性。 记住,这里是帝都,连老鼠洞里都有皇家的耳目,该说的不该说的,三思再三思,而后再言。切不可贪图一时口舌之快,否则必祸从口出。” “谨记先生教诲。”张小卒点头道。 “那该怎么办?”苏锦重新问道。 “什么怎么办?”张小卒一下没反应过来。 “皇帝不讲道理,得怎么办?” “可以骂吗?” “诛九族。” “那就跑的远远的。” “跑不了。” “那就——那就——嘿,有了。” “怎么着?” “瞪他。” “啊?”苏锦没听明白。 “用眼睛瞪他,不说话,就这么直愣愣地瞪着他,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你想啊,他不讲道理,心里肯定是虚的,你这么瞪着他,他就会愈加心虚,搞不好晚上还会做噩梦。”张小卒一脸认真道。 苏锦噗嗤一声被张小卒逗乐了,摇头笑道:“瞧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差点我就信了。好了。文彦,扶你大叔去西厢房休息吧。” 苏锦的动作干净利索,说话的这会功夫已经把张小卒的伤口缝合,并敷上药缠了绷带。 自始至终张小卒哼都没哼一声,就好像伤口没长在他身上,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可苏锦知道他是在强忍疼痛,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因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伤,让紧张和恐惧感占据小院,他在默默地照顾小院里所有人的情绪,让他们尽可能的感到放松和快乐。 “至诚至善,品行兼优,难能可贵,比帝都这些饱读诗书,自诩君子的名门子弟强千百倍。”苏锦心中暗暗夸赞。 若是张小卒知道苏锦这般夸赞他,定会美得鼻涕冒泡。 “大叔,快去房间里歇息。”台文彦很是殷勤,边搀着张小卒往西厢房走,边迫不及待地说道:“大叔,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如何?诚邀你去我家做客。我家虽不是豪门大户,但是请大叔吃一顿饱饭肯定没问题。” “今晚?今晚可不行。”张小卒摇头道。 “为何?哦,大叔你需要休息养伤。那也没关系,去我家养着,我家丫鬟心灵手巧、温柔漂亮、细致入微,保准能把大叔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台文彦盛情不减。 “帝都有家五福酒楼,你可知道?”张小卒突然压低声音问道。 “知道,是九皇子苏浅殿下开的,我偶尔会随父亲大人去那里吃饭。”台文彦张口就答,非但知道,而且看样子还很熟,接着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大叔是想让我请你去五福酒楼吃,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不是。”张小卒摇摇头,眼角闪过一抹坏笑,压低声音道:“我是要告诉你,今天晌午我在五福酒楼吃饭,可是他们家的厨子弄的酒菜忒难吃,大叔我一气之下就把五福酒楼砸了个稀巴烂,现在正在被全城通缉,所以才躲进泰平学院。你要是觉得你家比泰平学院安全,大叔我就去你家躲躲。” 台文彦闻言甚是惊愕,抬头看向张小卒的眼睛,想知道张小卒是不是在撒谎骗他,可是恰瞧见张小卒正阴恻恻地盯着他,顿时只觉一股凉气透体,吓得嗷唠一嗓子,原地跳了起来。 台文彦神情惊恐,上下牙齿打着颤儿,咽着唾沫,嘴里艰难地往外蹦字:“大——大——大叔,改——改——改日——改日我再——再请你吃饭,现在我要上课了。啊——” 说完,脚底抹油,尖叫着往教室跑去,那情形,好似白日撞鬼一般。 “咋了?”苏锦不明所以地问道。 “可能是——”张小卒笑盈盈地望着台文彦眨眼间就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身影,道:“着急用功读书,长大后要做一个对帝国有贡献的人。” “是吗?”苏锦深表怀疑。 …… 天子銮驾停在了泰平学院门前。 太监东荣急步上前,挑开车帘,苏洄自銮驾上下来,一身流云紫金袍,端的贵气大方。 苏洄提上备好的礼物,吩咐东荣在门外侯着,又朝跟上来的姜汉一行十几人吩咐道:“姜统领,你一人随我进去即可,其他人皆留在外面,严明纪律,不可造次。” “诺。”众人领命。 泰平学院建院之初苏翰林就严令,不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驾车或骑马进学院,违者严惩不贷。 且苏翰林一直以身作则,每次来到泰平学院门前,都要下车步行进院,所以从来没人敢违背此条禁令。 苏洄自然也不敢。 幸而此时已经是上课时间,学院门前冷清无人,只有看守院门的护卫,否则他的到来必然会引起轰动。 “启禀掌院大人,太子殿下来访,说有要紧之事求您帮忙。”有塔奴上到武圣塔九层汇报。 白须老者微微皱眉,问道:“有说什么事吗?” 他之所以皱眉,是因为泰平学院从不参与朝堂上的政事纷争,而眼下朝堂上党派林立,暗流汹涌,几位皇子明争暗斗,皆眼盯着太子之位,太子这时候来访,若所求之事关乎党派阵营,或是让他明确泰平学院对太子之位的态度或站队问题,着实让他为难。 “回禀掌院大人,具体什么事太子殿下没说,只说无关朝堂纷争,让掌院大人且宽着心。”塔奴回禀道。 白须老者闻言顿时心头宽松,舒展眉头笑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已经为老夫考虑周全了。既如此,怎敢不见。” “掌院,能否带上小子一起,小子仰慕太子殿下已久,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展傲天自西侧一面山水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白须老者笑道:“老夫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争得太子殿下的同意,准你去武卫营找姜汉切磋吧。”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掌院您的法眼。”展傲天道。 “走吧。” “谢掌院。” 第五百八十二章 万剑阁 第五百八十二章万剑阁 帝都有一处让无数修者魂牵梦绕,但又忌惮万分的所在,那便是万剑阁。 万剑阁乃东洲神剑城剑圣叶沧安所创,创时曾言:“谁能让剑阁内万剑臣服,吾即收之为亲传弟子。” 然而万剑阁建立至今已有三百六十四年之久,却仅有一人做到过。 那一日叶沧安自东洲横跨虚空亲临帝都,将此人收入门下,羡煞万千武修。 只可惜,此人虽然惊才绝绝,可穷其一生终究没能踏过天堑,斩道成圣,最终止步星辰,抱憾而终。 如今,剑阁大门依然四季常开,静待下一位执剑人。 万剑阁自外面看极其普通,不过是街边的一幢二层小楼,同四周一栋栋富丽堂皇的商铺相比,实在太不起眼。 然而却没人敢瞧不上它,因为剑阁虽小,却内有乾坤。 周剑来和牛大娃慕名而至,望着房门匾额上“万剑阁”三个漆黑大字,驻足观察。 来之前有人告诉他们,匾额上的三个字乃是剑圣叶沧安的亲笔,其中蕴含着深奥的剑意,若能有幸参透一二,必然大受裨益。 牛大娃凝神观察许久,却一无所获,不禁失望地摇了摇头。 他侧目看向一旁的周剑来,见其正笑意吟吟地望着匾额,似乎已经参透其中剑意,当即忍不住好奇问道: “周大哥,快给我讲讲,这三个字当中究竟藏着怎样的奥妙,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旁边有一紫袍男子,也在驻足参悟剑意,耳边听见牛大娃的话,顿时被其吸引了注意力,忙悄悄地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周剑来摇头笑道:“剑圣前辈的剑意深奥,恕我资质愚钝,未能窥得真意。不过我倒是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有趣的事,快讲来听听,让我也乐呵乐呵。”牛大娃好奇道。 “我发现,嗯,这位剑圣前辈的字真的好丑。”周剑来笑道。 旁边的紫袍男子闻言吓了一跳,立刻挪步同周剑来拉开距离,生怕被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狂妄言论牵连。 当街嘲笑剑圣叶沧安的字丑,并且还是在万剑阁门口,在紫袍男人看来,这是老寿星上吊——活够了啊。 牛大娃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捏着下巴,望着匾额打量了一会,然后砸吧砸吧嘴,评价道:“我觉得还行,比我写的好看。” “哈哈——” 周剑来被牛大娃一脸认真的表情逗乐了,忍俊不禁道:“你总共写不出二十个大字,横竖撇捺都写不周正,想找个字写得比你难看的可不容易。叶沧安的字得你此般评价,我觉得他应该高兴不起来,甚至可能会恼羞成怒揍你一顿。” 牛大娃听了,自己也禁不住乐了起来,目光自匾额上收回,看向万剑阁敞开的大门,说道:“既然无缘窥探剑圣前辈的剑意,那咱就别在这里干站着了,赶紧进里面品尝美酒吧。” 周剑来点头道:“我腹中酒虫早已迫不及待。” 说完二人并肩朝万剑阁敞开的门走去。 万剑阁里不只有剑,还有帝都最烈最美的酒,来之前他二人都打听清楚了。 自门外往里看去,剑阁里的布置极其简单, 几张圆桌摆在大堂里,外加一张简陋的柜台。 怪异的是,整间大堂空空荡荡,竟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让周剑来和牛大娃不禁疑惑,心想来之前明明听说万剑阁日日群雄汇聚,热闹非凡,怎的今日这般冷清萧条? 怀着不甚疑惑,二人迈步跨过朱红门槛,突然眼前视野一晃,紧接着古树青松、翠竹苍柏、亭台楼阁,等等景物,赫然闯进视野。 猛然间的场景变幻,让二人大吃一惊,当即急急止步,想要退回去,可回头看去,只见山峦叠嶂,云雾缭绕,哪还瞧得见万剑阁的大门。 不过二人并没有过于惊慌,短暂的震惊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同时眼睛里闪过一道恍然之色。 他们来的路上打听万剑阁时,那位热心的路人给他们大概介绍完万剑阁后,又很是神秘地告诉他们,万剑阁进门就有大惊喜,绝对能让他们两个大开眼界,故而二人短暂的震惊过后就反应过来,那人说的进门大惊喜应该指的就是眼前这个了。 “圣人手笔,当真非同凡响!谁能想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后面,竟藏着一方世界,太不可思议了!”牛大娃环顾四周的景色,发现自己二人竟然凭空到了一座山巅之上,抑不住惊叹连连。 周剑来亦是惊叹不已,讶然道:“传言圣人有开天辟地之神通,今日得见,当真是大开眼界。好香的酒啊!” 然而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空气中飘来的浓郁酒香所吸引,顿时两眼放光地朝酒香飘来的方向看去,那垂涎欲滴、急不可耐的模样,像极了一个酒鬼。 只见不远处的断崖边,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许多男男女女坐在亭中,或谈笑或饮酒或高谈阔论,好一副热闹场景。 这时,一位身穿白纱裙,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子,来到周剑来和牛大娃面前,微笑着朝二人盈盈一拜,脆声道:“奴婢恭迎二位公子大驾,给二位公子请安。请问二位公子是要上阁楼雅间,还是在外面亭子里入座?” 在她白净光洁的右边额头上,一个拇指大小的朱红色刺青极为醒目。 刺青图案是一柄无鞘的利剑,此乃万剑阁的专属印记。 额头上刺此印记的人,皆为万剑阁的剑奴。 她是万剑阁数百剑奴中的一员,职责是负责接待服侍客人。 剑奴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剑三六一是她的代号。 “房间里闷得慌,不如亭子里通透敞亮。”牛大娃应声道,然后看向周剑来,询问他的意思。 周剑来无所谓道:“随便哪里,有酒就行。” “二位公子这边请。”剑奴得到答案,朝二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半侧着身子走在前面引路,举止动作甚是恭敬。 亭台楼阁皆临崖而建,二十步一亭台,五十步一楼阁,中间以长廊相连,沿着悬崖边一路绵延,远远望去,好似一条长龙盘踞在悬崖上。 客人很多,近处的亭子里都坐了人,二人跟着剑奴走了很远才找到一座空亭。 待周剑来和牛大娃在亭子里的石桌旁落座,剑奴服侍一旁,开口问道:“二位公子可要点些酒菜?” 周剑来腹中酒虫早就在嗷嗷叫唤,闻言忙不迭点头道:“弄几个你们的招牌菜,再上一壶你们这里最好的酒。不,一壶太少,来一坛。” 他点的很随意,按理说很好满足,可剑奴听了后却神色一怔,露出为难的表情。 周剑来察觉到了剑奴的表情变化,当即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剑奴忙朝周剑来歉意施礼,但刚要张口答话,却被旁边亭子里一道爽朗笑声打断。 只听有人朝这边大笑道:“哈哈,她是被小兄弟你的酒量吓到了。” 周剑来和牛大娃顺声望去,发现大笑之人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 此人身着青衣劲装,身形结实匀称,气息悠长,一把银鞘长剑担在桌边,看样子应该是一位修为不俗的剑修。 其方口大耳,眉眼带笑,面容和善,配上他爽朗有力的笑声,非常具有亲和力,给人极好的第一印象。 他见周剑来和牛大娃望了过来,当即笑着朝二人拱手作礼。 周剑来颔首致意,而后看向剑奴笑道:“我兄弟二人酒量好,一坛酒不在话下。姑娘无需为我二人担忧,只管上酒便是。” 剑奴微笑点头,可笑容里难掩尴尬之情,她哪里是担心周剑来和牛大娃的酒量,她实则是担心这二人付不起酒钱。 确切点说不是担心,而是确定周剑来和牛大娃付不起酒钱。 可她又不能明说,那样实在太失礼数,搞不好还会激怒客人,故而难为和尴尬。 幸而青衣汉子是个热心肠,看出了她的尴尬,并再次开口替她解围,向周剑来和牛大娃笑道:“二位小兄弟怕是第一次来万剑阁,未曾品尝过万剑阁佳酿的劲道。” 周剑来微皱眉头,觉得青衣汉子的话忒多,耽误他吃酒。 第五百八十三章 光明剑 第五百八十三章光明剑 周剑来觉得青衣汉子话忒多,耽误他和牛大娃吃酒,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只能含笑应道: “正如兄台所言,我兄弟二人确实是第一次来万剑阁,听闻万剑阁有帝都最美的酒,故而迫不及待地想品尝一番。” 青衣汉子顺话说道:“万剑阁最好的酒名叫剑梅酒,此酒是以剑冢谷底寒冬腊月盛开的梅花为料,辅以九九八十一味名贵灵药,取剑冢灵泉之水酿造而成,最后再封坛埋藏于剑冢,受万剑灵气滋养,孕育十年方成佳酿。” 周剑来听得两眼放光,禁不住拍桌赞道:“以剑养酒,妙哉妙哉!” 青衣汉子似是被自己说馋了,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接着讲道: “剑梅酒酒如其名,香如梅,烈如剑,入口醇香,沁心沁脾,可同时又似万剑灌喉,让人心惊胆颤。 然而此酒又非单纯的酒,因为酒内不仅蕴含九九八十一味灵药药力,还携有万剑灵气,所以它还是助人修炼的琼浆灵液。 尤其是对我等剑修,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因为极可能喝上一小口就能从中感悟剑意,提升剑境。” 说至此处,青衣汉子脸上不禁流露出无限向往渴求之色,可接着却摇头一笑,自嘲道: “只可惜我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喝上一口咯,因为它实在是太贵了,像这样小小一壶十年份的剑梅酒,售价就要一粒元始金丹,并且拒收金银,只卖元始金丹。 啧啧,元始金丹呐,像我等平民修者,做梦都不敢奢求一粒,即便有幸得到一粒,哪个又舍得拿来买酒哟。” 周剑来听着青衣汉子的抱怨和叹息,忽然琢磨过味来,原来这人之所以这么多话,实际上是在委婉善意地告诉他,万剑阁最好的酒极贵,一般人连一酒盅都喝不起,可别狂妄无知,张口就来一坛,惹人笑话。 继而也明白了为何剑奴听见他要一坛最好的酒后,会露出为难之色,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应该是想告诉他酒很贵,他买不起一坛,可是又担心话说的太直白,伤了他的面子,让他难堪,故而需要在心中琢磨一番言辞,争取委婉圆润,不伤他的面子。 “既善意地告知了我酒价,提醒我不要因为无知而闹笑话,又帮这位酒侍姑娘解了围,真是个善解人意的热心肠。”周剑来对青衣汉子的好感油然而生,当即投过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旁边的剑奴亦是目泛涟漪,对青衣汉子感激不已。 青衣汉子看见周剑来的回应,知其听懂了自己的善意提醒,便颔首一笑,不再多言,然后转回身子和同桌的一位女子继续闲聊起来。 周剑来嘬了嘬牙花子,道:“一壶酒一颗元始金丹,着实贵了些。” 虽然他的万剑匣里有许多元始金丹,可是用元始金丹买酒喝,实在过于奢侈,故而一时犹豫不决。 “公子,我们剑阁还有许多其他价位的美酒,全都是上等佳酿,奴婢这就给您一一介绍,保准有合您胃口的。” 剑奴见周剑来皱眉嘬牙花,当即认定他买不起剑梅酒,所以急忙开口接过话,恰到好处地给他搭了个台阶下。 然而只经过短暂的犹豫,周剑来就对腹中酒虫缴械投降,把“奢侈”二字抛之脑后,朗声笑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帝都第一美酒,若不品尝一番,岂不遗憾?且劳姑娘,上一壶剑梅酒。老二,付钱。” 最后一句说得尤为爽快。 “干!”牛大娃猛翻白眼,投给周剑来一个鄙视的眼神,不过手上动作却没有怠慢,伸手入怀,扣扣索索一会儿,掏出一粒光灿灿的金丹,扑鼻的丹香霎时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牛大娃把元始金丹随手放在面前石桌上,看向剑奴问道:“再来四个你们的招牌酒肴,要多少钱?我一并付了。” 剑奴没有应答,因为她已经盯着石桌上的元始金丹,震惊的说不出话。 她万没想到牛大娃真能掏出一颗元始金丹,而且就那么不经意地从怀里掏出来,又随意地扔在桌子上。 千金难求的金丹,既没有用丹瓶玉盒盛装,也没有用丝娟锦帕精心包裹,就那么随意地丢在石桌上,暴露在空气里,完全没有与它价值相匹配的尊贵待遇。 若不是那金灿夺目的流光,以及元始金丹特有的扑鼻清香,剑奴定会毫不犹豫地认定这是一颗假丹。 隔壁亭子里的青衣汉子也是看傻了眼,哪能想到周剑来和牛大娃二人非但拿得出元始金丹,并且还舍得拿来买酒喝,甚至由二人风轻云淡的神态不难看出,花费一颗元始金丹买酒喝对他二人来说完全没有负担。 想到刚才自己的善意提醒,青衣汉子不禁老脸一红,心说:“这哪里是两个买不起剑梅酒的无知后生,分明就是两个财大气粗的富家豪门子弟。” 望着石桌上黄灿灿的金丹,他既眼馋又艳羡,心里抑不住幻想,若是自己有一颗元始金丹那该多好。 “回禀公子,本阁所有菜肴对点剑梅酒的客人尽皆免费相赠。”剑奴自震惊中醒来,急忙回答牛大娃,言语神态相较之前愈加恭敬。 “既如此,那就快些上酒菜吧,莫让我二人久等。”牛大娃道。 剑奴忙点头应道:“请二位公子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传唤酒菜。” 说完,她自腰间摘下一块白丝帕,小心翼翼地把元始金丹包裹起来,然后施礼告退。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去传唤酒菜,而是去往上级主管之所在,准备递交金丹,鉴别真伪。 虽然她有九成多的把握确定这是一颗真丹,但万万不敢自作主张,因为一旦出现差池,可不是她一个小小剑奴所能承担的。 “这悬崖下面应该就是剑冢了吧?”牛大娃的目光投向悬崖下方,心中生起无限好奇,奈何崖中云雾氤氲,阻隔了视线,看不清崖底景色。 亭台阁楼长廊皆是临崖而立,故而坐在亭子里无需起身就能看到崖下。 悬崖峭壁,云雾缭绕,如无底深渊,只看一眼,就让人生出头晕目眩之感,胆小恐高者断不敢在亭中坐。 周剑来亦转头望向崖中,点头道:“那人说每日下午二时冢中雾气就会散去,届时万剑显露,静待群雄进剑冢拔剑。” 牛大娃望着氤氲雾气,忽的目光一凝,声音稍显低沉道:“拔剑成功,则剑归己有,无需向剑阁支付任何费用,如路边白捡,天上掉馅饼。 可若拔剑失败,非但剑不可得,还要损失一阶修为,这成败之间真真是惊心动魄啊。” 万剑阁之所以日日群英汇聚,热闹非凡,是因为万剑阁剑冢里藏纳着无数宝剑,其中不乏闻名江湖的绝世名剑,而江湖人士非但可以自由进入剑冢,并且剑冢里的名剑宝剑皆可随意挑选,只要能将剑从剑冢里拔出,就可以把剑带走,无需向万剑阁支付任何费用。 然而,拔剑成功着实令人欢喜,可若拔剑失败,那可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拔剑失败者,会被剑冢吞噬一级境界。 此乃剑圣叶沧安的圣人手段,即便是星辰大能,若拔剑失败,亦不能幸免,会被剑冢生生吞噬一级修为,由星辰境跌落至海之境九重天。 没人愿意平白失去一级境界,故而在没有万全把握前,很少有人敢冒然下剑冢拔剑。 然而即便如此,依然有许多人拔剑失败,被剑冢吞噬修为,或有人经不住宝剑的诱惑,或有人自以为是,或有人低估了自己选的剑,或—— 故而,万剑阁既让修者们魂牵梦绕,又让修者们忌惮万分。 听见牛大娃说“惊心动魄”,周剑来笑着点点头,道:“所以这里每日都热闹非凡,因为从不缺好戏看。” “待会雾散了,咱们也下到剑冢里瞧瞧去。”牛大娃满心期待道。 周剑来点了点头,其目放精光,心中暗下决心,将来定要寻遍天下名剑,插遍万剑匣里每一座山头,使之名副其实。 “二位公子今日算是来着了。”青衣汉子看向周剑来和牛大娃笑道,他对二人的称呼由之前的“小兄弟”变成了“公子”,只因一颗元始金丹无形中抬高了周剑来和牛大娃的身份,让他潜意识里不敢高攀。 “哦?怎么说?”周剑来闻言笑问道。 青衣汉子应道:“万剑阁今日之所以人流涌动格外热闹,是因为剑阁的五执事龙奎大人将要进剑冢拔剑,故而附近方圆的剑修皆争相前来观看。 二位公子第一次来万剑阁就碰见此等盛景,可不是来着了。” 周剑来面露惊喜之色,点头笑道:“初来乍到就能一睹星辰大能拔剑之风采,我兄弟二人当真幸运至极。” 牛大娃咂咂嘴,惊讶道:“没想到剑阁的执事,星辰级别的强者,相中自家剑冢里的剑,竟然也要和外人一样,需进剑冢拔剑方可获得,这万剑阁的规矩好生严厉苛刻。” 青衣汉子道:“此乃圣人定下的规矩,没人敢违抗。” “能被星辰大能相中的宝剑,想来绝非凡品。”周剑来道。 “那是当然。”青衣汉子应声道,“龙奎大人要拔的剑乃是光明剑。” “光明剑?!”周剑来失声惊呼,显得极为震惊。 “怎么?这剑很厉害?”牛大娃没说听过光明剑的威名,见周剑来反应激烈,顿时被勾起好奇心。 周剑来平复下激荡的心情,给牛大娃讲道:“相传此剑为天地初开之时,第一缕普照大地的日月光芒所化,故而蕴含日月之力,威力无穷。咱们大禹的始皇帝秦太祖正是得其相助,驰骋沙场,所向披靡,终而平定天下,一统大禹,建立了大秦王朝。” 牛大娃听了后不禁连连咋舌,这才知道光明剑的厉害。 “可是据史料记载,光明剑被秦太祖带进了棺材,埋葬于天龙山秦皇墓内,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周剑来皱起眉头道。 青衣汉子应道:“据说是剑圣前辈不忍名剑埋没,于是就闯进秦皇墓将剑取出,而后置于剑冢内,等待它的下一任主人出现。 然而,光明剑已经在剑冢里呆了两百多年,却至今也没等到它的有缘人。 不过,它的新主人即将出现,并且就在今天。 龙奎大人为了拔取光明剑,足足准备了十年之久,今日拔剑志在必得。” 青衣汉子言语笃定非常,对万剑阁的这位五执事充满了信心。 周剑来望向崖下,目光炽热,毫不掩饰对光明剑的渴求。 青衣汉子看在眼里,轻轻摇头,觉得周剑来想多了。 牛大娃笑道:“周大哥,放心吧,这位龙奎大人必不能成功。” “公子,慎言!”青衣汉子听得眼皮直跳,连忙提醒牛大娃注意言行。 牛大娃却是不以为意,笑言道:“良禽择木而栖,名剑择主而侍。这位龙奎大人为拔光明剑,准备了十年之久,想必平日里没少在光明剑前晃悠,若光明剑有择主之意,早就与他生出心灵感应,何须苦等十年。” “这——”青衣汉子一时语塞,他乍一听,觉得牛大娃纯属是胡说八道,可是细一琢磨,却又觉得颇有几分道理,故而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应答。 周剑来忽然站起身,笑道:“二弟所言极是。” 说罢,跨出亭子,走到最崖边,然后单手拢在嘴边,俯身朝云雾弥漫的崖下大声吼道:“喂,光明剑,我叫周剑来,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请问你是否愿意让我做你的新主人?” 他声音极大,远远传开,瞬间就在空荡的山谷里形成极强的回音,很快整座山巅都回荡起他的声音,且久久不息。 “哈哈——” 短暂的惊愕沉默过后,亭台楼阁里爆发出震耳的哄笑声,所有人都被周剑来的吼声逗笑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古今雨 第五百八十四章古今雨 对酒客们来说,周剑来的行为实是可笑幼稚,心说: “如若喊上一嗓子就能让光明剑认主,那光明剑早八辈子就被人拔走了,不止光明剑,恐怕整座剑冢的剑都被拔光了。” “——”牛大娃一脑门子黑线,心知周剑来又犯二了,看见周围的人全都哈哈大笑地往这边观望,他连忙伏在石桌上以手遮面,装作不认识周剑来的样子。 旁边的青衣汉子摇头苦笑,觉得周剑来太搞怪。 周剑来被远近投来的近百道目光盯着,却面不改色,没事人一样,大大方方地返回座位。 “哈哈,哪里来的傻小子,真真把爷逗乐了。” “等会剑冢开放,见到龙奎大人拔起光明剑,这小子不会委屈的哇哇大哭吧?哈哈——” “呸!一个独臂残废,竟敢妄想做光明剑的主人,真是痴人说梦,可笑至极。” “万剑阁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条不好,进门没有门槛,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 嘲笑和揶揄声在一张张酒桌上响起,他们正缺话题可聊,周剑来瞌睡送枕头,让他们酒桌上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不过却也有人对周剑来另眼相看,觉得周剑来单纯率真,喊出了他们心中渴望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愿望。 在座的每一位,乃至整个帝都的每个人,有哪个不想让光明剑认他们做主人,只不过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喂,独臂的小子,你喊的那么大声,咋不见光明剑回应啊?”有人扯着嗓子问周剑来。 周剑来朝那人笑了笑,回道:“别急,崖太高,让声音飘一会儿。” “哈哈——” 酒客们再次哄堂大笑。 但他们很快就收了笑声,继而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因为他们看见一位气质出尘的绝美女子走进了周剑来所在的亭子。 此女子名叫古今雨,乃万剑阁的新任酒官,亦是帝都有名的美人儿。 不同于寻常女子,她身上既有女人的妖娆妩媚,又有不输男子的侠骨豪气。 帝都的男子为其神魂颠倒,女子亦为其芳心乱颤,可谓是男女通杀。 只不过,这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只可远观,不敢亵玩。 曾有礼部尚书的儿子,酒后乱性,调戏此女,结果被此女拿来剪刀,生生剪断了命.根.子。 礼部尚书听闻噩耗,怒发冲冠,可最终却只能干干地咽下这口气,不敢对古今雨怎么样。 因为古今雨的爷爷是古通天,万剑阁大执事,修为深不可测,礼部尚书怎敢招惹。 然而,古今雨愈是带刺,却愈让男人们着迷,他们前仆后继而想要征服这匹野马,但最终皆铩羽而归,包括太子苏洄。 那些仰慕古今雨美色的公子侠客,或是倾心古今雨英姿的姑娘们,来万剑阁饮酒,若能得古今雨到桌前斟一杯酒,便如得到了最高礼遇一般。 然而想让古今雨到桌前斟酒,既要看自身够不够资格,还要看古今雨的心情,若其心情不好,便是太子苏洄来了,也绝难请动。 不过却是有一法子能请到古今雨,且无论其心情好坏必能请来,那便是点一壶剑梅酒。 倒不是万剑阁为了卖酒才这么做,而是因为古今雨新上任酒官一职,担负酿造剑梅酒的任务,她想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做突破,酿造出更美味的剑梅酒。 故而每当有客人点剑梅酒,她都会亲自到桌前斟酒,看着客人饮尽杯中酒,然后与其探讨一二,收集众酒客的口味和意见,以求得到灵感和启发。 古今雨的出现,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当人们的目光落在她纤纤玉手里那专门用来盛装剑梅酒的碧玉酒壶上时,无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们万万想不到亭子里那两个不起眼的少年,竟然点的起一壶剑梅酒。 他们不得不收起戏谑讥讽的表情,严肃认真地重新审视起周剑来和牛大娃,并悄悄竖起耳朵,耳听八方,想要知道这两位生面孔是何方神圣。 古今雨玉足轻踩细步,凹凸有致的身体如弱柳扶风般,袅袅娜娜走进亭子,朝周剑来和牛大娃盈盈一笑,眼角眉梢显露万种风情,朱唇轻启,娇娇糯糯道:“小女子古今雨,拜见二位公子。” 周剑来顺势起身,朝古今雨微笑颔首,道:“在下周剑来,这厢有礼了。劳姑娘大驾,不甚惶恐。” 现场气氛的转变,以及古今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非凡气质,都告诉周剑来此女非等闲之辈,故而不敢怠慢。 牛大娃见状跟着起身,朝古今雨拱拱手,道:“在下牛广茂,有礼了。” 然而周剑来和牛大娃的礼貌回应,却让古今雨心中微微诧异。 在她看来,这二人的反应太过平淡了,对她的到来似乎没有一丝丝惊喜,就好像根本不知道万剑阁有她这号人物一样。 并且她的美貌姿容,似乎也没在二人心中掀起波澜,仅仅只是第一眼看见她时,眼睛里划过一瞬间的惊艳,但紧接着就恢复了正常。 古今雨心中兀自诧异,但嘴上却没有闲着,温婉问道:“请问二位公子,是否需要移尊驾,到阁楼雅间进酒?” “劳姑娘费心。亭子里通透敞亮,此处饮酒正好。”周剑来应声道。 古今雨微笑颔首,道:“二位公子请落座,容小女子给二位斟一杯水酒,略表地主之谊。” “不敢劳姑娘玉手,我兄弟二人皆为粗人,没甚讲究,自己动手便可。”周剑来道。 古今雨闻言故作不悦道:“公子怎地这般矫情?” “哈哈,那就有劳姑娘了。”周剑来哈哈一笑,不再推辞,招呼牛大娃坐下。 古今雨满意地点点头,朝身后招了招手,跟在其身后的剑奴,顿时把白玉酒杯和美味菜肴在石桌上摆开。 古今雨拨开碧玉酒壶壶嘴上的玉塞,身体微微前倾,倒满两个酒杯。 霎时间酒香梅香四溢,沁心沁脾,远比青衣汉子描述的美妙百倍。 咕噜—— 周剑来闻着浓郁的酒香,食指大动,肚子里更是不争气地发出一串声响。 他再顾不上什么礼节,端起酒杯,先是小啜一口,缓缓闭上眼睛,让柔软绵长的酒液在舌头上缓缓滑动,使酒的芬芳醇香充斥整个口腔,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道享受的呻吟声。 随之猛地睁开眼睛,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只觉得真如青衣汉子说的一样,琼浆入喉却似万剑灌体,顺着奇经八脉横冲直撞,涌向四肢百骸,如万剑齐发,要把人生生搅碎撕裂一般。 待酒劲在体内自然化解,周剑来才缓缓放下酒杯,一边回味着剑梅酒的美妙滋味,一边忍不住轻拍桌面称赞道:“哈哈,妙极妙极!这是我喝过的最好的酒!” 另一边,牛大娃亦是咂着嘴巴回味无穷,禁不住朗声赞道:“喝之前我还在疑惑,究竟什么样的酒,能值一粒元始金丹一壶,莫不是店大欺客,漫天要价?不过喝了之后我只想说,不愧是一颗元始金丹才能买到的酒,它着实值这个价。” 元始金丹已经花出去,牛大娃自然不会吝啬赞美之言,可如若让他再掏一粒元始金丹买一壶,恐怕就难了。 在他看来剑梅酒虽好,但仅限一壶,再多就是浪费,因为它远没有一粒元始金丹的价值大。 “多谢夸赞。”古今雨道一声谢,又给二人满上一杯。 周剑来和牛大娃也不客气,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咕噜咕噜,如牛饮水。 古今雨微微愕然,没想到他二人把这第二杯酒也喝得这般着急,似乎根本不在意酒中蕴含的磅礴灵气和剑意,真就把剑梅酒当做寻常美酒喝起来了。 若换做其他人第一次品尝,恐怕第一杯酒下肚,就立刻运功吸收酒中灵气,并努力感悟酒中蕴含的剑意了。 “哈哈,爽快,再来一杯。”周剑来酒瘾大作,一时忘记了古今雨的身份,置杯于桌上,让其再添一杯。 牛大娃的空杯紧跟着送上前来。 古今雨莞尔一笑,并不生气,依言又给二人满上酒杯。 二人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喝得豪爽痛快。 三杯酒下肚,二人只觉腹中暖洋洋,甚是舒坦,又有一股股暖流流窜于四肢百骸,而后慢慢涌上头来,起了酒劲。 “好大的酒劲。”周剑来感受着一股股涌上脑门的劲道,颇感惊讶道。 他的酒量早已练得千杯不醉,却不曾想眼下区区三杯小酒下肚,就让他感受到了微微醉意。 牛大娃的酒量比不上周剑来,他的脸颊已经泛起红晕,不过他肤色黝黑,不细看反倒看不出来。 古今雨笑应道:“二位公子酒量已是顶好的了,能像公子二人这般连喝三杯剑梅酒还不醉的,放眼整个帝都也找不出多少人。” 然而却有人对周剑来和牛大娃的饮法颇为不满,远远地低声骂道:“如牛饮水,暴殄天物。” 当即有人点头附和:“原来不过是两个酒鬼罢了。” “竟然让佳人连着为他们斟酒,真是蹬鼻子上脸,不识好歹。若不是剑阁有规矩,不准酒客们私斗,小爷非得上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有人恨恨地骂道。 这些人突兀的谩骂和讥笑声,纵然有意压低了声音,却依然传进了周剑来和牛大娃的耳朵里。 甚至许多人是故意让周剑来和牛大娃听见,好在古今雨面前显一显自己的能耐。 然而这些难听的话语落在周剑来和牛大娃耳朵里,二人根本不爱搭理,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古今雨看在眼里,只觉二人不简单。 她本以为这两人年轻气盛,再加上酒劲上头,听到酒客的谩骂侮辱后,定会气血上涌,与这些酒客争个高低上下,显一显能耐,抖一抖威风。 但她完全没想到,周剑来和牛大娃面对酒客的谩骂侮辱,竟是如此的淡定平静,甚至嘴角还挂起了笑意,就像是在听无关自己的笑话一般。 此等宽广胸襟,让古今雨自叹不如。 她确信,眼前这两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公子,必然拥有着远超他们年龄的丰富阅历,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淡然面对眼前的局面。 “姑娘,可否把酒壶给我一下。”周剑来没有再让古今雨续杯,而是向她讨要起酒壶。 “怎么?奴家倒的酒不香吗?”古今雨微挑眉头问道。 到万剑阁来的年轻酒客,做梦都想让她斟一杯酒,可周剑来反而向她讨要酒壶,似乎并不需要她斟酒,这让她心中微有不快,有一种被周剑来视若无物的感觉。 第五百八十五章 赠酒 这是要让他自杀,不给林云半点线索。 一旦他死了,所有线索也就断了,将没人再知道林无月滑胎的真相。 而林云就算怀疑孙德海和太后,也没有证据,除非他什么都不顾了,直接大开杀戒,不然也只能干瞪眼。 甚至,皇上都不可能让他轻举妄动。 这时,卢明远苦涩一笑,将信纸揉成团,塞进嘴里吃了,之后找来一条麻绳甩到房梁,打算悬梁自尽。 他将身上的官袍脱下扔在地上,又换上一套医师的装扮,他当初在楚江郡本就是一名大夫。 卢明远穿戴整齐,最后对着铜镜看了一眼,才慢悠悠的上炕,将绳索套在了自己头上。 人可以生老病死,也可以被人害死,但若是自杀,却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的。 卢明远亦是如此,他心里有太多的不甘心,和对世间的留恋。 有对亲人的不舍,也有对老婆对子女的爱恋,但他明白,如果自己活着,这些至亲之人就得死。 而且,他已经暴露,林云不会放过他,孙德海更不会让他活着。 他已经没有活路可走了,唯有一死才行。 卢明远望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深吸一口气,直接在炕上跳了下去。 绳索勒紧了他的脖子,强烈的窒息让他的意识出现恍惚。 凭着本能,双腿不停地乱蹬,他的双眼渐渐开始充血,舌头不自觉的伸出半截。 眼看着就要被勒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房门被踹开,郑有利率先冲了进来,当看到悬梁自尽的卢明远,他内心暗骂。 对方选择现在自杀,明摆着是为了逃避责任,也说明林云的怀疑是正确的。 这卢明远分明是畏罪自杀。 所以,即使郑有利真想杀了他,但也只能耐着性子救他,郑有利手起刀落,就将麻绳砍断。 卢明远重重摔在地上后,身体剧烈痉挛,并不停的干呕。 而他因为大脑严重缺氧,导致他还不知道自己得救。 这时,马季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无奈摇头:“他居然要自杀?幸好咱们赶来的及时,不然就晚了!”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卢明远渐渐清醒,当他看到郑有利和马季眼神冰冷的盯着自己,吓得他猛然坐起身。 “你们…我不是死了吗?” 郑有利寒着脸,一把就将他薅起来,沉声道:“没有我家十四爷的命令,你还想死?卢明远,看来你胆子是真不小!居然敢对大夫人下手…” “不!不是我的干的!我是冤枉的!!” 卢明远剧烈的挣扎着。 但他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御医,怎么可能会是郑有利的对手,被一击冲膝,狠狠打在下腹。 卢明远发出一声惨叫,将早饭都吐了出来,最后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这时,郑有利一把薅住他后脑勺的发根,将卢明远的头用力撞在了土墙上,顿时鲜血直流。 一旁的马季看的暗暗咋舌。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郑有利现在冷的像是一块冰,将林云那一套学的是有模有样,而且下手极重,仅仅是两招,就将卢明远打的不成人样。 马季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郑先生,咱们还是快将他带回云府复命吧!你要是把他打的说不了话,可就耽误林中堂大事了!” 郑有利点点头,阴戾道:“卢明远,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胡思乱想!不然,你接下来还要吃更多的苦头!” 卢明远哪还敢拒绝,一个劲的点头答应,可心里却心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郑有利薅着他走出小院,被外面的阵仗吓得不轻。 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将士已经将这不大的小院团团包围。 住在西市的都是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个个都站在自家院子门口,向这边张望。 而郑有利就像抓鸡似得,将卢明远直接扔在了马背上,随即他也翻身上马。 众人刚走出西市,老远就看到一群身穿东缉事厂服饰的太监一字排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但最前方还停着一顶奢华的轿子,轿帘早就掀开,孙德海就坐在里面,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 他身前还站着四名穿着紫色蟒袍的太监,显然身份不低,而且都配备了竹筒枪。 马季看在眼里,一颗心已经跌入谷底,不用问也知道,对方出现在这里,明摆着是冲他们来的。 “郑先生,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郑有利上次就对孙德海非常不爽,而且,他也怀疑这次大夫人出事,和东缉事厂有关联,不然为何会在此拦路? 如果不是心虚,根本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和林云作对。 郑有利沉声道:“十四爷交代过,这个卢明远必须要活着带回去!马大人知道待会儿做什么吧?” 马季一脸凝重的点头,瞧瞧将一只手摸向身后的竹筒枪。 这时,孙德海发出桀桀怪笑,嗓音尖细说道:“郑有利是吧!咱家知道你是那林云的心腹,所以,可以不杀你!但卢明远必须交出来!不然你们这些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西市!” 他也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就集结手下来抢人。 如果卢明远被抓,将那个计划出卖,不光他孙德海要背锅,太后的威望也会受到影响。 毕竟,对一个孕妇下手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而且还会给林云大开杀戒的理由。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卢明远离开西市。 郑有利轻蔑一笑:“孙德海,就凭你手下这些阉人,也敢做拦路虎?我家十四爷有言在先,这个卢明远必须被带回云府!谁若是阻拦,死路一条!” 孙德海微眯起眼道:“你个狗奴才而已,难不成还真敢在京城开枪?” 郑有利仰头大笑,回身看向身后的将士们,大喝道:“你们怕死吗?” 所有将士都怒目圆睁,齐声呐喊:“生是林云的人,死是林云的鬼!” 孙德海和手下的一众太监都惊呆了,他们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些全副武装的将士就像是饥肠辘辘的豺狼,似乎真的敢下杀手。 第五百八十六章 山风太大 第五百八十六章山风太大 “这么多人挤在这小小的亭子里,吵得慌,闷得慌,让人没了喝酒的兴致。” 牛大娃话音未落就招来霍兴武几人的瞪视。 “小子,仙子面前休得无礼!” “你这黑厮,皇城脚下,你惹不起的人多着呢,说话做事最好小心点,别到时候惹了不能惹的人,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呵呵,他一个外地来的莽夫,哪知道我们的身份,若我们一一报出名号,定吓得他不敢言语。” “这也就是在剑阁里,若是在外面大街上,他敢这么跟本公子说话,我非得出手教训他一顿不可。” 几个公子哥想在古今雨面前抖一抖威风,博美人刮目相看,故而全都摆足姿态,或对牛大娃怒声呵斥,或冷言讥讽,或口出狠话,以彰显自己的非凡。 霍兴武轻摇折扇,嗤鼻冷笑道:“一个不知礼数的莽汉罢了,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而后看向古今雨,道:“在下在阁楼雅间备了美酒,诚邀古姑娘共饮佳酿,不知古姑娘肯否赏脸?” 古今雨一直未出声,只是以不失礼貌的温和微笑回应霍兴武等人的问好和恭维,因为她对这些人全然不感兴趣,反倒是对牛大娃起了好奇之心。 瞧着牛大娃坐在那里把玩着白玉酒杯,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的样子,古今雨想不通这个长得五大三粗,看上去并不好惹的家伙,怎么能让霍兴武几人骑在头上撒野? 是担心强龙不压地头蛇,不愿意得罪霍兴武这些帝都公子哥? 还是说胸怀宽广远超常人,全然不把霍兴武等人的恐吓、嘲讽、讥笑当回事? 可多年来积累的识人经验告诉古今雨,牛大娃既不像一个怕事的主,亦不该有那么豁达的胸怀,毕竟他的年龄摆在那里。 古今雨实在想不通牛大娃是如何做到对霍兴武几人的过分冒犯做到无动于衷的。 越是想不通,她的好奇心就越重,不知觉间大部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牛大娃身上,直至听见霍兴武的邀请,这才转移注意力看向霍兴武,冲其嫣然一笑。 眉若新月俏含春,桃花双眸生百媚。 这一笑直把霍兴武浑身骨头都笑酥了。 可古今雨紧接着的一句话,却让霍兴武的表情猛然僵住,连带酥麻的骨头也都僵了,立在那里,尴尬无比。 “霍少也点了剑梅酒么?”古今雨红唇轻启,脆声问道。 言下之意,让她赏脸喝酒需要点剑梅酒。 “这——这个——”霍兴武脸上强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心虚地说道:“今儿一大早就听家仆说龙奎大人要进剑冢拔取光明剑,在下着急想瞻仰龙奎大人拔剑之风姿,故而出门急了些,忘记带——带丹药了。” 说到最后已是声如蚊蝇,尤其是“丹药”二字,更是虚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让古今雨出场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点一壶剑梅酒,而不点酒也想让古今雨出场,那就要看身份够不够硬了。 显然,霍兴武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够格,否则也不会尴尬和心虚。 周围的酒客们听完霍兴武的话全都咧嘴笑了,只不过碍于霍兴武的身份,没有笑出声。 他们都知道,霍兴武根本喝不起剑梅酒,什么出门太急忘记带丹药,纯粹是死要面子编造的谎话。 古今雨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她很照顾霍兴武的面子,没有戳穿他的谎话,而是微微一笑,故作遗憾地说道:“如此真是太可惜了,希望霍少下次来的时候,出门不要太着急,让奴家有机会给霍少斟一杯剑梅酒。” 霍兴武老脸一红,连忙就坡下驴,干笑道:“一定一定。” “各位,麻烦让一下,让我进去。”周剑来在亭子外喊道。 亭子空间虽不狭小,但也不是非常宽敞,霍兴武几个人横七竖八一站,恰好挡了他回座位的路。 霍兴武烦躁地回头扫了周剑来一眼,顺带气怒地瞪了牛大娃一眼,似乎把自己的尴尬境地怪罪到了周剑来和牛大娃身上,随后看向古今雨说道:“这两人喝剑梅酒如牛饮水,粗鲁不堪,根本不懂品酒,古姑娘无需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聒噪!”霍兴武的喋喋不休终是耗干了牛大娃的耐心,令其厌恶地皱起眉头。 霍兴武似乎已经习惯了牛大娃和周剑来的忍让,突然被牛大娃出声呵斥,当即怒不可遏,瞪向牛大娃呵斥道:“你说什么?!” 古今雨却是眼神一亮,顿时兴趣高昂起来,她已经期待牛大娃或是周剑来动怒许久了。 “滚!”牛大娃厌烦地地冷喝一声,随之抬起手冲霍兴武几人一扫,似赶苍蝇一般。 霍兴武几人刚要发怒,猛然间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量拍打在身上,来不及任何反应身体就离地而起,横飞了出去。 “啊——” 几人带着惊叫声,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飞出二三十步的距离,这才砰砰几声,如下饺子般摔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接着又是一阵吃疼惨叫。 古今雨惊愕得张开了红唇小嘴,望着远远摔出去的霍兴武几人,一时愣了神。 她既没想到牛大娃动起怒来如此简单粗暴,更没想到牛大娃修为如此高深,随手一扫就把霍兴武几人轰飞了出去。 令其尤为震惊的是牛大娃对力量的掌控,她和霍兴武几人站的很近,然而非但没有受到 一丝一毫的波及,甚至几乎没有感受到周围有力量波动。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震惊过后,古今雨看牛大娃的眼神不禁凝重了几分。 她本就瞧出牛大娃似有不凡,却万万想不到他竟如此不凡,此等修为,足以跻身帝都年轻一代顶尖强者之列。 周围看热闹的酒客们也都看傻了眼,看看摔落远处的霍兴武几人,再看看牛大娃,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啊——”霍兴武红着眼珠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时间怒火中烧,失了理智,边大步冲向牛大娃,边叫骂道:“狗杂碎,敢打老子,你死定了!家父乃是京都县令,正五品的京官,动动小拇指就能碾死你这个外地来的杂碎。 识相的快快跪下给老子道歉,老子心情一好,没准还能放你一马,如若不——今日县衙大牢必有你一席之地!” “啊——我要杀了你!”谢思妍亦是气急败坏,叫嚷道:“家父乃刑部给事中——” “家父乃——” 其他几人从地上爬起来后,也都跟着叫嚷起来,一一报出身份,无不家世显赫。 然而霍兴武几人的气急败坏和自报家门,非但没有吓到牛大娃和周剑来一星半点,反倒把二人给逗笑了。 周剑来哈哈一乐,没有理会直冲而来的霍兴武几人,顾自走到石桌边坐下。 “聒噪!”眼看霍兴武几人就要冲到近前,牛大娃突的冷哼一声,这次连抬手做做样子都懒得做,霍兴武几人就再次横飞,直摔出去四五十步之选。 “啊——”惨叫声再次划破天空。 牛大娃再次动手让古今雨绣眉微皱,看向他说道:“牛公子,万剑阁严禁酒客私斗,否则会被驱逐,并列入黑名单,此生不得再进万剑阁。” “姑娘明鉴,我可没动手打他们。”牛大娃一脸无辜地应道。 古今雨不由气笑,指了指霍兴武几人,问道:“他们难不成是自己把自己摔出去的?” “嘿嘿——”牛大娃挠头嘿笑,道:“肯定是山风太大,他们脚下没站稳,一个不小心被山风吹飞的。” “——”古今雨一脸无语地看着牛大娃。 “放你娘的狗臭屁!”霍兴武远远听见,目眦欲裂,差点没被气吐血。 “啪啪——”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串掌声,随之传来一个男子的冷笑:“好一个山风太大!好一个厚颜无耻之徒!” 顺声望去,只见一位二十岁上下,身着靛蓝长衫,面容俊朗的男子款步而来。 其面悬冷笑,双目射出两道寒芒,直奔牛大娃而去。 “邵少。” “邵少好。” 酒客们见到来人,纷纷起身问好,态度恭敬,可见此人身份非同一般。 此人名叫邵永昌,年岁二十,是大财阀邵氏商行的少公子。 他非但家世显赫,且自身实力也非同小可,位列帝都金鳞榜第十九位。 此金鳞榜不看家世,不看金钱,只论修为实力。 霍兴武见到邵永昌,面色顿时一喜,当即大声嚷道:“邵少,这两个外地来的黑厮目中无人,欺我帝都无人。” 简单一句话,就把对立面竖了起来。 “邵哥哥,小妹被这两个外地人欺负惨了,请务必为小妹主持公道啊。呜——”谢思妍也急着向钱多告状,说着竟泪水奔涌,呜呜大哭起来。 她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受屈落泪,因为从小到大她就没吃过今天这么大的亏。 “邵少,请为我们做主,可不能让外地人小瞧了我们帝都子弟。” “邵少——” 其他几人也都争告状哭诉。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邵永昌却是冷冷地扫视他们一眼,含怒喝道:“帝都子弟的脸都被你们几个丢尽了。” 霍兴武几人的哭诉声戛然而止,闪躲着邵永昌冰冷的目光,不敢反驳半句,就连谢思妍都吓得捂起嘴巴,不敢再哭出声来。 牛大娃见状不由笑道:“呵,瞧瞧,这威严,不得了。” 古今雨小声搭话道:“还真被公子说着了,这一位着实不得了。” 说完便接着给牛大娃和周剑来介绍起来:“这位公子名叫邵永昌,是大财阀邵氏商行的少公子,家财万贯,身份显赫不说,其自身修为亦是出类拔萃,位列帝都金鳞榜第十九位。” “哇,十九啊,厉害厉害!”牛大娃听完当即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 古今雨不禁摇了摇头,因为牛大娃的夸赞实在太敷衍了,反倒有一股子嘲讽的味道。 第五百八十七章 泼皮无赖 第五百八十七章泼皮无赖 古今雨见牛大娃一点不把邵永昌放眼里,又看向周剑来,却见周剑来看都没看邵永昌,而是正举着筷子望着石桌上的菜肴,似乎在考虑先吃哪道菜。 “想必是不知道邵氏商行的厉害。” 古今雨心里嘀咕道,不然她实在想不明白周剑来和牛大娃凭什么不把邵永昌放在眼里。 古今雨视线转向邵永昌,盈盈施礼,问道:“邵公子是刚来吗?需要奴家给您安排雅间就坐吗?” 邵永昌目光看向古今雨,脸色由阴转晴,回礼道:“怎敢劳古姑娘费心,在下听闻龙奎大人要进剑冢拔取光明剑,故而早早就定下了三十六号阁楼,只盼快快云开雾散,好一睹龙奎大人拔剑之风采。” “再有半个时辰雾就散了。”古今雨望了眼崖下氤氲缭绕的雾气,接着笑问道:“公子不在雅间喝酒,怎么跑这里来了?” 邵永昌笑道:“某人在阁楼上远远望见古姑娘同他人聊的开心,莫名其妙就打翻了醋坛子,立刻就点了一壶二十年份的剑梅酒,然后急急地催促在下来请古姑娘前去雅间饮酒。邵某难得当一次跑腿的,也不知古姑娘肯否赏脸?” “咯咯,某人怎么天天带着醋坛子出门,莫不是家里是产醋的?”古今雨揶揄笑道,白皙的脸蛋上悄悄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好似和这个“某人”有着异样的暧昧关系。 而后向邵永昌说道:“邵公子亲自来请,奴家哪敢不赏脸。只不过这两位公子刚刚品完剑梅酒,奴家还没来得及询问一二,得等奴家问过了才成,这可是奴家的活计,马虎不得。” 邵永昌点头道:“自然不能耽误古姑娘做事,只不过——” 他话音一转,目光忽的冰冷,看向周剑来和牛大娃,沉声笑道:“就怕山风太大,吹得这两位嘴也张不开,没办法回答古姑娘的问题。” 呼——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打旋的狂风骤然平地窜起,紧接着就朝周剑来和牛大娃卷了过去。 邵永昌面悬冷笑,手中折扇轻摇,明面上没有任何异样动作,但周围的酒客们都心如明镜,知道这股子邪风是他弄出来的。 对他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邵永昌最是精通风之领域,是一个控风的高手。 古今雨绣眉皱起,暗责邵永昌不该在剑阁里动手,可她心里又想知道周剑来和牛大娃到底有多大能耐,故而没有立刻制止。 旋风一步起三丈,吹卷到亭子跟前时已长到十数丈高,呜呜呼啸,似有排山倒海之威。 然而怪异的是,周围任何东西都没有受到旋风影响,地上甚至都没扬起半缕尘土。 这便是邵永昌对风之域的操控力,随心所欲,如臂指使。 周围酒客们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觉得下一刻周剑来和牛大娃就要被吹飞了。 可忽然间毫无征兆的,十数丈高的旋风在亭子边凭空消散了。 酒客们一时间愣神,困惑地望向邵永昌,以为是邵永昌自己收了神通,可邵永昌诧异惊愕的表情却明白地告诉他们不是。 “姑娘,你们的剑梅酒都有哪些年份的啊?”牛大娃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牛大娃的声音让酒客们把目光重新转向他,有人暗暗猜测是不是牛大娃破了邵永昌的旋风,但他们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们看见牛大娃正右手把玩着白玉酒杯,左手搭在桌沿上,指头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一副悠然自得的闲散姿态,实难相信牛大娃能够这般轻松惬意地化解掉邵永昌的旋风。 “古姑娘?”牛大娃见古今雨没有答腔,又追问了一声。 “哦”古今雨这才从惊愕中醒来,目光复杂地看着牛大娃答道:“我们的剑梅酒分别有十年份到百年份的,公子还要再点一壶吗?” 酒客们尚不清楚是谁化解了邵永昌的旋风,可是她已经有所察觉,不是别人,正是牛大娃。 刚才牛大娃悄无声息地扫飞霍兴武几人,就已经让她震惊不已,眼下牛大娃又无声无息地化解了邵永昌的旋风,着实是吓到她了。 牛大娃有意无意地扫了邵永昌一眼,然后提高嗓门向古今雨问道:“三十年份的肯定比二十年份的好喝吧?” “自然是。”古今雨点头应道。 “哈哈,那就来一壶三十年份的。多少钱?”牛大娃大手一挥,一副土财主的嚣张模样。 “回公子,三粒元始金丹。”古今雨应道。 “真便宜。”牛大娃道,说着伸手入怀,当即掏出三粒金灿灿的元始金丹,如之前一样,浑不在意地扔在石桌上。 邵永昌脸色阴沉难看,他还没来得及确认是谁破了他的旋风,就感受到了来自牛大娃的挑衅。 他觉得牛大娃想要在众人面前压他一头,不然为何他说点了一壶二十年份的剑梅酒请古今雨去饮酒,牛大娃偏偏就要点一壶三十年份的,还大声吆喝三十年份的比二十年份的好喝? 这般公然挑衅,傻子都能看出来。 “哼!”邵永昌撇起嘴角,不屑冷哼,他可是邵氏商行的小少爷,和他比拼财力,真是自取其辱。 当即折扇一甩,淡淡笑道:“古姑娘,麻烦给在下来一壶四十年份的剑梅酒。” 可他话音未落,就听牛大娃拍桌叫道:“五十年份的,来一坛。” 说着再一次伸手入怀,掏出一大把金灿灿的元始金丹扔在石桌上,叮当作响。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一堆金灿灿的元始金丹,把酒客们的眼睛都晃花了。 许多人心脏怦怦乱跳,呼吸急促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石桌上的元始金丹猛咽唾沫,有一股冲上前去抢一把就跑的冲动。 单凭这一把元始金丹,在场的酒客就再没一个敢继续小瞧牛大娃。 连霍兴武几人都张着嘴巴愣了神。 “六十年份的,一坛。”邵永昌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说道,脸上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微笑,可他心里却已是肉疼不已。 剑梅酒虽好,可一坛六十年份的剑梅酒足足要六十粒元始金丹,根本不值得。 可为了面子邵永昌不得不强忍心中肉疼和牛大娃刚下去,不仅仅是他自己的面子,同时还有邵氏商行的面子。 “哟呵,瞧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钱。”牛大娃眼皮一翻,斜睨着邵永昌,三分揶揄两分讥讽地笑道。 “——”众人闻言不禁无语,心说整个帝都也找不出几个人有资格质疑邵永昌是不是有钱。 邵永昌冲牛大娃嗤鼻冷笑道:“区区几十颗元始金丹,邵某尚不放在眼里。” 牛大娃伸手入怀,连掏两大把元始金丹,放在桌上朝古今雨说道:“来一坛九十年份的,不知这些金丹够不够?” “够。”古今雨望着石桌上堆成堆的元始金丹,剧烈的视觉冲击让她眼皮禁不住直跳。 邵永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石桌上的元始金丹让他不得不收起对牛大娃的轻视之心,收敛情绪重新审视牛大娃。 可是牛大娃一个挑衅的眼神让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噌的一下又窜了起来,望着牛大娃挤眉弄眼的嚣张嘴脸,他气的钢牙直咬,恨不得冲上去扇他一个大嘴巴子。 “给本公子来一坛百年份的剑梅酒。”邵永昌咬着牙根,瞪着牛大娃,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坛百年份的剑梅酒要价一百粒元始金丹,邵永昌肉疼的心都揪了起来。 “啧啧,空口白话,谁不会说?”牛大娃斜了眼邵永昌,撇撇嘴,一脸不屑道。 “哈哈——”邵永昌气急而笑,道:“本公子堂堂邵氏商行的少公子,会为这区区百粒元始金丹空口白话赖账不成?你当本公子和你一样,是泼皮无赖吗?” 这本是一句讥讽之言,然而却见牛大娃忙不迭点头道:“我可不就是个泼皮无赖,所以——” 他言语一顿,看向邵永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坏笑,然后抬手屈指,朝石桌上堆成小山一般的元始金丹一弹,这百多粒元始金丹竟突然化作金色流光,随着吹来的山风消散了。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金丹全是假的,是牛大娃操控数种元素之力柔和而成。 自从用元素炸弹灭了苏阳的红甲骑兵后,牛大娃就深深爱上了这项技能,这一路上他又得到黑猿的指点,手法愈加得心应手。 “假的!全是假的!”片刻后,酒客的一声惊叫打破了寂静。 “干!我就说,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元始金丹,原来都是假的。” “哈哈,我知道了。难怪我一直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怪在哪里。原来他的金丹都是假的,所以我一直都没有闻到丹香。哎,瞧我这笨脑子,早该反应过来的。”一人拍着自己的脑袋懊恼地大叫道。 其他人听了后也都不禁露出恍然之色,因为他们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一点怪异的感觉,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一直没有闻到丹香。 是牛大娃从怀里一把一把往外掏元始金丹,剧烈的视觉冲击震撼了他们的心灵,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暇思考太多。 邵永昌脸色铁青,知道自己被牛大娃狠狠耍了一道,牛大娃可以没脸没皮地说自己是泼皮无赖,不兑现刚才说过的话,可他不行,因为他身后是邵氏商行,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这一坛百年份的剑梅酒他心里便是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得买下来。 一时间,邵永昌只觉像吃了一百只死苍蝇一般恶心,当即怒从心头起,手中折扇一扫,一道无形的风箭朝牛大娃疾射而去。 第五百八十八章 可怕的剑气 第五百八十八章可怕的剑气 “邵公子!”古今雨一声斥喝,横跨两步挡在了牛大娃前面,同时一掌拍出,击散了射来的风箭。 邵永昌被古今雨喝的心头一震,顿时冷静下来,连忙向古今雨施礼道歉:“是在下鲁莽,险些坏了剑阁的规矩,乞望姑娘莫要怪罪。” 古今雨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牛大娃和周剑来说道:“万剑阁有不准酒客私斗的规矩,望两位公子能够遵守。” “自然。”牛大娃笑着点头,并正气凛然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最是讨厌那些动口不过,接着就恼羞成怒动手的人,实是没品。” “哼!”邵永昌听了差点没气的吐血,阴沉着脸朝牛大娃拱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然后看向古今雨说道:“劳烦古姑娘派人把剑梅酒送到三十六号阁楼。” 说完拂袖转身即走。 邵永昌一走,霍兴武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气撒不出,只能鼓胀着肚子跟在邵永昌后面,灰溜溜地离开,倒是没忘记撂几句狠话。 “小子,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有种你就躲在万剑阁别出来,否则,哼哼,有你好受的!” 望着邵永昌负气离去的背影,古今雨不禁哑然失笑,心说:“同龄人中能让邵永昌吃哑巴亏的可没几个,可偏偏今天就遇到一个。” 当下对牛大娃和周剑来的身份愈加好奇起来,看着二人说道:“二位初到帝都就得罪了这几位小爷,可非明智之举。” 牛大娃耸耸肩,无所谓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爱谁谁,随他去吧。” 古今雨愣了愣,没听明白。 牛大娃的意思是皇子公主都已经被他们得罪了个遍,不差这几个。 古今雨自然是听不明白。 但牛大娃所要表达的意思她听懂了,不禁兀自心惊,忍不住猜测牛大娃和周剑来究竟招惹了怎样的人物,竟然连邵永昌这种级别的人物都排不上号。 远去的邵永昌猛地顿住脚步,因为他远远听见牛大娃竟然把他比作虱子,气得他青筋暴起,心肝欲裂,真恨不得掉头回去和牛大娃干一架,奈何万剑阁的规矩坏不得,也只能强忍心头怒火,暗暗撂下狠话,只要牛大娃一从万剑阁出去就要让他好看。 就在这时,四个持剑的黑衣男子快步而来。他们的目光锁定位置,以及脚下的行径方向,似乎是直冲周剑来和牛大娃所在的亭子。 酒客们的心情尚未从邵永昌和牛大娃对峙交锋的好戏中平复下来,甫一见到这四位黑衣来客,顿时又激荡起来。 常来万剑阁的人都知道,黑衣执剑人乃是万剑阁的执法者,他们一般不出现,可一旦出现必然是有人坏了万剑阁的规矩。 也就是说,黑衣执法者一出现,那便代表有好戏看了,故而酒客们立马精神抖擞起来。 邵永昌发现黑衣执法者似乎是冲着牛大娃二人来的,当即也停下脚步。 四名黑衣执法者确实是冲着周剑来和牛大娃来的,径直走到亭子跟前停下,先朝古今雨施礼:“大人。” “何事?”古今雨微皱眉头,以为是先前牛大娃对霍兴武几人出手引来了执法者。 “禀告大人,这二人在外面闯了祸事,武卫营的官爷拿了通缉画像找来,眼下正在剑阁门外等着拿人。”一黑衣执法者讲道,并把手中两张画像递给古今雨。 古今雨接过画像,抖开看了看,又瞧了瞧周剑来和牛大娃的面容,当即确定没有错,画像上的两人正是眼前这二位。 古今雨脸上忽然绽出一丝笑意,她明白了牛大娃先前那句“虱子多了不痒”的意思了,感情是招惹了太子殿下,难怪不把邵永昌放在眼里。 “武卫营乃是太子殿下的亲卫军,敢问二位这是犯了何等祸事,竟让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这般震怒,不惜出动武卫营捉拿二位?”古今雨忍不住好奇问道。 牛大娃却是不紧不慢,还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咯吱咯吱吃下肚,这才漫不经心地应道:“也没做啥,就是把一家五福酒楼给砸了。” 此言一出,全场惊愕。 他们都知道,五福酒楼乃是九皇子苏浅的产业,并且口碑一向极好。心说这二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打砸五福酒楼,难怪太子殿下震怒。 邵永昌在远处听了后却是冷笑连连,觉得牛大娃无知透顶,竟以为得罪一个没有实权的九皇子,就可以不把他邵永昌放眼里,却不知他邵永昌虽不是皇子,但远不是那些没有实权的皇子能比的,得罪他可比得罪九皇子严重得多。 “五福酒楼乃是九皇子殿下名下的产业,且向来口碑极好,二位是何缘由,竟要砸了它?”古今雨不解问道。 “他家厨子做饭忒难吃。”牛大娃应道。 “——”古今雨愕然无语,因为五福酒楼的饭菜是出了名的好吃,怎么会难吃呢?退一步讲,就算饭菜难吃,那也不能把人家酒楼砸了啊。 古今雨觉着牛大娃和周剑来不似蛮不讲理的暴徒,便猜测这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缘由。 酒客们没想这么多,胆大的已经冲牛大娃骂骂咧咧叫嚷起来,替五福酒楼抱不平。 古今雨看向黑衣执法者,问道:“此事禀告执事大人了吗?” 黑衣执法者答道:“太子殿下亲笔书信知会的执事大人。” 古今雨闻言直皱眉头,心说若单单打砸酒楼,虽冒犯了皇家威仪,但远不至于让太子亲笔书信,所以绝非打砸酒楼这么简单。 “执事大人怎么说?”古今雨又问道。 “执事大人让您全权做主。”黑衣执法者答道。 古今雨知道这是要考校她的处事能力,却也不怵,思忖片刻,开口道:“万剑阁开门做生意,只要客人没有触犯剑阁规矩,就没有哄客人走的道理。去回禀武卫营的官爷,剑阁今日依然下午六时打烊,但今日不会留客人住宿。” 言下之意是不会立刻把人交出去,但会在下午打烊时把人驱出剑阁。 “是。”黑衣执法者领命而去。 远处一座山巅之上,剑阁四执事朱舜捋着白须,满意地点点头。 他耳力甚好,虽相隔甚远,但耳力甚好,听到了古今雨的决断。 如此决断虽有挑衅官家权威之嫌,但是在官家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同时又能彰显万剑阁的强势地位。 所要传达的意思很简单,万剑阁既受帝国管辖,但又不隶属于帝国下属,有什么事只能商量,不能凌驾于剑阁之上发号施令。 酒客们听了古今雨的决断后先是惊讶,但很快便就释然,可见万剑阁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是可以和帝国权威相抗衡的。 牛大娃倒是颇为惊讶,他还以为古今雨会立刻命人把他二人拿下,然后交给太子的人处置,万没料到古今雨竟然置太子的人不理。 不过牛大娃欣喜之余却又暗暗皱眉,在他的理念里应该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万剑阁于众目睽睽下公然忤逆皇室权威,有违国之一统。 不过这并不是他操心的事,故而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下便就抛诸脑后了。 他笑着朝古今雨拱拱手,谢道:“多谢姑娘护佑。” 古今雨颔首一笑。 她忽然发现许久都没有出声的周剑来,依然在举着筷子望着桌上的四个菜,似乎当中没有一个符合他胃口的,以致下筷艰难。 于是问道:“周公子,这几样小菜都不对你胃口么?” 周剑来举着筷子没有回应。 “周公子?”古今雨略微提高了音调。 “啊?”周剑来这才有了回应,转头看向古今雨,一脸茫然之色。 “——”古今雨哑然无语,周剑来眼神里的茫然告诉她,这人压根不是在为没有可口的菜肴而下筷艰难,而是神游天外去了,只能无奈重新问道:“奴家问菜肴是否合公子胃口?” “挺好。挺好。”周剑来忙不迭点头,而后说道:“劳烦姑娘给上一坛百年剑梅酒。老二,付钱。” “干!很贵的!”牛大娃当即瞪起眼珠子。 “我有用处。”周剑来道。 他的元始金丹都在万剑匣里,而万剑匣背在背上,众目之下不方便往外取,故而只好让牛大娃支付酒钱。 牛大娃听周剑来语气认真,就没再废话,向古今雨问道:“一坛百年剑梅酒,多少粒金丹?” “公子不会又拿假丹戏耍奴家吧?”古今雨审视着牛大娃的目光,神色狐疑地问道。 牛大娃摆手道:“假丹也就能骗骗愚笨之人,似姑娘这般聪明伶俐的,慧目金睛,真假一眼就能辨得,如何哄骗得了?” “哼!”邵永昌远远的听见,气得冷哼一声。 “古仙子切莫听他花言巧语,这黑厮阴险狡诈的狠。”霍兴武叫道。 古今雨展颜一笑,朝牛大娃伸出一根葱白玉指,道:“一坛百年份的剑梅酒需一百粒元始金丹方能购得。” “可有优惠?”牛大娃问道。 “没有。”古今雨笑答。 “忒不大气。”牛大娃摇摇头,但抱怨归抱怨,手却伸进了怀里,由须弥芥子里往外取元始金丹。 一连取了四把,堆在面前石桌上,一颗不多一颗不少,正好一百粒。 金光流转,丹香扑鼻。 酒客们震惊无比,万没想到牛大娃真能拿出一百粒元始金丹。 望着灿灿金丹,闻着诱人丹香,他们知道这一次牛大娃拿出来的极可能是真丹。 古今雨已然看出金丹是真非假,当即朝一旁的剑奴使了个眼色,道:“给二位公子上酒,再添几个像样的下酒菜。” 剑奴领命,收了金丹,取酒去了。 “奴家腿都站酸了,二位公子就不请奴家坐下歇歇吗?”古今雨做样捶打腿侧,半分幽怨半分娇嗔道。 “荣幸之至,姑娘快快请坐。”牛大娃笑应道。 古今雨朝牛大娃福了福身,顺势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可她屁股刚沾石凳,周剑来却站了起来。 古今雨的脸色刷的冷了下来,以为周剑来不愿与她同坐,一时间又尴尬又脑羞。 铮—— 古今雨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一道铮鸣声打断,顺声看去,只见周剑来背上的漆黑剑匣不知为何,竟兀自震颤不止。 古今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周剑来目绽精光,抬步走离座位,跨出凉亭,停立在悬崖边边上,双目俯视崖下翻腾云海,眼瞳里显现出金色真龙剑意,两道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云海,直透崖底剑冢。 蓦然间,周剑来的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气势节节攀升,剑气流转,包裹全身,剑匣铮铮作响,好似请战一般。 古今雨大惊失色,因为她被周剑来霸烈无比气势逼迫的近乎不能呼吸,祭出了自身全部气势,才勉强与之抗衡。 “好可怕的剑气!”古今雨望着周剑来临崖而立的背影,心中惊叹不已,并暗暗摇头:“此人战力远胜于我!” (感谢此间皆星辰和书友59146516的打赏) 第五百八十九章 十死无生 第五百八十九章十死无生 周围酒客,无不惊恐,修为不足的皆慌忙起身远遁,逃离周剑来的气势压迫。 邵永昌面色凝重,这才知道周剑来的修为竟如此恐怖,不由暗自庆幸刚才古今雨及时阻止,否则真要打起来,他必要吃一大亏。 霍兴武正望着周剑来的背影震惊的说不出话,忽觉旁边射来两道锐利目光,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邵永昌正冷冷地望着他。 霍兴武不傻,一下便读懂了邵永昌的目光,这是在责怪他害得他得罪了这么一号人物,当即苦着脸道:“邵少,对天发誓,我完全不知道他如此厉害,否则我哪敢招惹他呀。” “哼!”邵永昌冷哼了声,自霍兴武身上收回目光,继续望向周剑来,想知道周剑来要做什么。 酒客们亦是相同的疑惑,想知道周剑来突然发什么疯。 “咋了这是?”牛大娃亦不明白,一边顺着周剑来的目光往崖下望去,一边好奇问道。 周剑来只是盯着崖下雾海不语,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没时间回答牛大娃。 牛大娃见状没有再问,感受到周剑来身上并无杀气,遂没有太过紧张,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崖下看了一会,可什么都没看到。 如此持续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周剑来突然咧嘴一笑,随即散了气势和剑气,背上的万剑匣也归于平静。 “酒呢?”周剑来转身问道。 “酒来了。”取酒归来的剑奴连忙应声,她刚刚被周剑来摄人的气势逼迫的不能靠近,眼下周剑来散了气势,这才得以靠近。 周剑来接过酒坛,看向牛大娃说道:“雾散之后下来接我。” 牛大娃尚未反应过来啥意思,就见周剑来竟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 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吓地张大了嘴巴,因为他们非常清楚悬崖的高度,若无破空之能,跳下去必会摔成一滩肉泥。 但是,就算有破空之能,也要被崖下剑气绞成肉泥。 剑冢尚未开放,即便是星辰大能也不敢硬闯的。 “他——他——疯了吗?!” “尚不到剑冢开放时辰,跳下去必死无疑!” 酒客们自惊吓中醒来,边大声叫嚷,边快步靠近崖边,往崖下搜寻周剑来的身影。 古今雨抚着胸口,芳心震颤,着实被周剑来这突如其来的一跳吓得不轻,急忙向牛大娃问道:“牛公子,这——这可如何是好?” 其实她心中已有答案,周剑来已是十死无生,身为剑阁人员她最是明白,崖下的雾气并不全是雾气,亦是剑冢剑阵形成的遮眼法。 时辰未到,剑冢未开,剑阵运转,便是她爷爷古通天,都不敢似周剑来这般硬闯,要知道这剑阵可是剑圣叶沧安设下的。 “能——能跳吗?”牛大娃咽着唾沫问古今雨。 “当然不能,跳下去十死无生!”古今雨一口否决,生怕牛大娃头脑一热,跟着跳下去。 “啊——”牛大娃如丧考妣,朝崖下大吼道:“狗日的,酒老子还没尝一口呢!” “——”古今雨愕然无语,不过她清楚感受到牛大娃的气息紧绷了起来,显然他嘴上没说,但心里是异常担心和紧张的。 “啊,快看!”突然有人指着崖下惊叫起来。 只见崖下雾海突然剧烈翻涌,一道单薄的身影自雾海中窜出,其身后数百上千道剑气奔涌,紧追不舍。 那雾海中的单薄身影正是周剑来。 只见他一边闪躲,一边挥剑与剑气搏杀,并借助交击的反震之力腾挪纵跃。 牛大娃站在崖上观看,表面上波澜不惊,可一颗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焦急万分。 周剑来每一次腾挪跳跃,都像踩在他的心坎上一般,看得他心惊肉跳,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周剑来尚未领悟风之域,此时的腾空全凭交击反震之力,但凡一个失手,就得跌下深渊,摔成肉泥。 并非牛大娃一人看得心惊胆战,而是所有人皆如此,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有人强闯剑冢,那惊心动魄的画面刺激着他们每一道神经。 每每看到周剑来即将被铺天盖地的剑气包围吞没,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握紧拳头,一些过度紧张的人,甚至会不受控制地惊叫出声。 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正在已极快的速度往悬崖两端蔓延,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正在雾海上“跳舞”的周剑来。 突然,雾海翻涌,腾起数十丈高,自雾海当中窜出九条剑气组成的长龙,瞬时间带有金属质地的龙吟声响彻山谷,震得大地都嗡嗡颤抖起来。 周剑来躲闪不及,被九条长龙锁个正着,卷着他砰的一声没入翻滚的云海中。 “啊!” 酒客们紧绷的神经被狠狠戳了一下,心脏咯噔一声骤跳,吓得失声惊叫。 牛大娃更是惊吓万分,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若不是看得出周剑来尚未出全力,他就要跳下去救人了。 古今雨望着雾海惋惜地摇了摇头,心知任周剑来如何挣扎,都断无生还可能。 “哼!” “无知小儿,擅闯剑冢,死不足惜!” 一道冷喝在牛大娃和古今雨身后响起,牛大娃不悦地回头,但眼下没有功夫与之啰嗦计较,所以只是瞪了一眼便就转过头看向雾海。 古今雨却是恭敬地朝来人施了一礼,喊一声:“四师叔。” 来人点点头,负手走到崖边站立。 他正是之前站在远处山巅上的四执事朱舜, 因为比古今雨的爷爷古通天低一辈,故而古今雨喊他四师叔。 “四师叔,可有法子救他一命?虽然他擅闯剑冢,坠入险境,实属咎由自取,可他年纪尚轻,修为造诣可称天才,就这般死了,实在可惜。”古今雨不忍周剑来就此丧命,心怀一线希望向朱舜求救。 朱舜摇头道:“外人或许不知,你还不知吗?此护冢剑阵乃剑圣老祖亲手布下,不曾留下运转法门,除非他老人家亲至,或是同等修为的圣人前辈出手相助,不然谁能救他出来?非但救不出,反会受其牵累,落入剑阵,枉送性命。” “哎”古今雨幽幽叹了口气。 牛大娃甫一听见护冢剑阵是出自剑圣之手,且没有留下运转法门,整个人再难保持镇定,短短一瞬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周大哥——”见雾海中迟迟没有动静,牛大娃耐不住心中焦急,朝崖下大声呼唤起来。 朱舜淡漠道:“别费力气了,他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周大哥——”牛大娃不予理会,兀自呐喊。 咔—— 猛然间一道惊雷自那雾海当中突兀的炸裂,好似在回应牛大娃的呼唤。 “哈哈——”牛大娃仰天大笑,猛地扭头看向朱舜,张狂叫道:“什么护冢剑阵,且看我兄弟如何破了它。” “无知小儿,大言不惭!”朱舜嗤鼻冷笑。 咔嚓嚓—— 雾海中突然雷声大作,炸起一团团紫色的雷云。 下一刻,周剑来沐浴着紫色雷电自雾海中冲出。 只见他紫雷环身,手执魏王剑,十四道黄金真龙剑意旋绕剑身,骤然回身,一剑刺出,人剑合作一体,贯穿了紧追身后而来的剑气长龙。 “好!”牛大娃抚掌叫好。 “好强!”古今雨抑不住惊叹。 崖上的酒客也都激动地叫嚷起来,为周剑来喝彩助威。 就连朱舜都抑不住点头赞许道:“年纪轻轻就已修出紫雷,着实不凡,可惜可惜了。咦——” 他正在为周剑来即将“英年早逝”而摇头惋惜,却忽然一声惊咦,盯着周剑来手中的剑失声惊呼:“魏王剑!” 随即连声问道:“魏王剑为何在他手里?他和魏子焸是何关系?” 牛大娃闻言大喜,以为眼前这人和魏国公是故交,当即就要说出魏国公和周剑来的师徒关系,希望此人能念故交之情,想办法帮一帮周剑来。 哪知他刚要开口,却听朱舜接着说道:“当年吾向魏子焸借魏王剑一用,岂料魏子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唯恐吾别有用心,借剑不还,吾三次登门皆被其拒于门外,终未能借得,实是遗憾。可是谁能想到多年后的今日,魏王剑竟然不请自来,似乎天下之大却唯有剑冢是它归处,亦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要让老夫了结此一桩憾事。哈哈——” 说到最后,他竟情难自禁地捋须欢笑起来,好似魏王剑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牛大娃闻言眼皮惊跳,他本以为找到一颗救星,哪曾想竟是一个觊觎魏王剑的贪贼。休说让他出手救周剑来,他能不在此时落井下石残害周剑来性命,已是阿弥陀佛了。 牛大娃对万剑阁的好感顿消全无。 他虽然无法得知朱舜向魏子焸借魏王剑的缘由始末,但朱舜至今还耿耿于怀,及至背后说魏国公坏话,品格已然落了下乘。 再者,魏王剑,如其名,乃魏王之剑。 可魏子焸未曾登过王位,所以魏王剑落在他手里时,必然是魏王朝覆灭之后,朱舜在这个时候向魏子焸借魏王剑,说好听点叫借,说难听点根本就是持强临弱,趁火打劫。 牛大娃大智若愚,对这点猫腻之事不难琢磨,心想当时国公爷若没有苏翰林及张屠夫等人的护佑,定要被这位有万剑阁撑腰的贪贼欺负惨了,能不能保得住魏王剑实在难说。 “小人一个!”牛大娃撇了撇嘴角,心中对朱舜满是鄙夷,同时愈加提防戒备,怕他对周剑来动手,杀人夺剑。 他倒是多虑了。 朱舜觊觎魏王剑不假,可他身为万剑阁四执事,断不可能于众目睽睽下杀人夺剑,做这等有损剑阁声誉,有辱剑圣威名的蠢事。 再者眼下周剑来在他眼中已然是死人一个,魏王剑今日势必要落入剑冢,此时杀人夺剑实是多此一举。 第五百九十章 此子妖孽异常 第五百九十章此子妖孽异常 雾海上,周剑来已然战力全开,雷鸣阵阵,剑影绰绰,与那剑龙杀得难解难分。 怎奈何剑龙乃剑阵所化,源源不绝,且剑龙每被周剑来斩杀一条,再生出来的就愈加强大。 渐渐的那剑龙浑身泛起幽冷的金属光泽,已如实质,宛如真龙一般。 此消彼长,周剑来渐有不支。 悬崖上的酒客们皆禁不住摇头叹息,觉得周剑来难有生机。 牛大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虽不精通阵法之道,但多少有些了解,知道此类阵法遇强越强,若冒然下去助阵,万一弄巧成拙,反而害了周剑来。 铮! 忽然,那雾海当中传出一道刺耳的利剑出鞘声,似有人拔剑。 紧接着响起刺耳的破空声。 随之一柄锋利宝剑自雾海中激射而出,直袭周剑来。 当! 周剑来挥剑抵挡,霎时间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让崖上所有人都禁不住一愣,这才知道此剑非剑气所化,而是一柄实质的锋利宝剑。 让他们更为震惊的是,此剑竟如被人握在手里操控一般,使出了精湛绝伦的剑招,同周剑来对战起来。 周剑来一边闪躲剑龙的攻击,一边与利剑见招拆招,一时间愈加不支。 铮! 忽然,又一道拔剑声自雾海中传出,随即射出一柄紫光宝剑,杀向周剑来。 “是——是紫鸢剑!”崖上有人认出了紫光宝剑,瞪起眼珠子惊叫起来。 这紫鸢剑乃是剑冢里的名剑之一,不知被多少剑修惦记着。 奈何名剑虽好,可拔也艰难。 紫鸢剑落入剑冢至今已有五十六年,尝试拔剑者不计其数,却未有一人成功。 这紫鸢宝剑袭至周剑来面前,剑招展开,变化无穷,剑影漫天,直把周剑来笼罩其中。 “他的剑境竟如此高深,竟唤出了紫鸢剑!”古今雨望着被紫光剑影笼罩的周剑来,不禁咋舌惊叹。 此乃剑阵的奥义之一,剑冢万剑皆可化为杀器,且能自行施展它们在前面主人手里施展过的剑术。 朱舜点头道:“着实令人吃惊,不过到此为止了,紫鸢剑绝非他所能敌。” 似乎是在印证他的话,只见紫光剑影中突然爆出一团血雾,周剑来的胸膛被斩出一道血口。 “周大哥,可需要帮忙?!”牛大娃急声问道。 “哈哈,暂且不需,待我下去看个究竟再说。”周剑来朗声大笑,声音中气十足,让牛大娃宽心不少。 话音甫落,只见他长剑横扫,破开了紫光剑影,随即一头扎进雾海。 剑龙和两柄利剑紧追不舍。 然而他这一扎好似扎进了万丈深渊,再无半点动静,雾海翻滚了几下后逐渐归于平静。 悬崖上的酒客望着回归平静的雾海面面相觑,不知周剑来是死是活。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雾海上突然有了动静,那氤氲缭绕的雾气似煮开的沸水一般,咕噜咕噜涌起大量气泡。 转瞬之间,整个雾海全都沸腾起来,看上去就像地底岩浆将要喷发出来一般。 铮! 不断的咕噜声中,一道利剑出鞘声格外刺耳。 这利剑出鞘声激得酒客们心头一颤,虽然看不见雾海下面的状况,但他们脑海中却已脑补出画面,只见剑冢里又有一柄宝剑出鞘,向周剑来袭杀过去, 然而他们尚未来得及惊叹,只听铮铮铮的利剑出鞘声,一道紧接一道,似那疾风骤雨拍打窗扇,密密麻麻,转瞬间就分不清有多少。 霎时间,所有人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只觉整个剑冢的剑全都出鞘了。 “这小子做了什么?!”朱舜亦目露惊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知周剑来做了什么,竟惹得剑冢万剑出鞘。 他在万剑阁数十年,从未见过此样惊骇场面,只听说当年杨万里让剑冢万剑臣服时,也曾有过万剑出鞘的恢宏场面。 “难不成此少年今日也要让万剑臣服?”朱舜的精神一时有些恍惚。 忽然一道嘶吼自雾海中传出:“大娃,助我一臂之力!” 牛大娃精神为之一振,急声应道:“如何相助?” “把这该死的雾气给老子散了!”周剑来喝道。 “好说!”牛大娃一口应下。 说罢,气势怒长,元素之力往他身上急速凝聚,磅礴之势,宛如山崩地裂,江海倒灌。 古今雨和朱舜被牛大娃的威势吓了一跳。 “住手!”朱舜突然出声喝止。 牛大娃冷冷地扫向朱舜。 阻他出手,如杀他兄弟无异,即为死敌。 朱舜感受到牛大娃目光里的杀气,当即横眉怒目,冲牛大娃厉声喝道:“愚蠢小儿,你若站在此处出手,待你触碰剑阵时必然会引来剑阵反噬,届时崖上之人都得受你牵连,卷入剑阵,枉送性命。” 牛大娃缓缓皱起眉头,忽的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古今雨被牛大娃的疯狂举动吓了一跳。 她以为牛大娃会向她的四师叔软语相求,看有无法子救周剑来一命,万没想到牛大娃竟这般刚烈冲动,说跳就跳了下去。 她慌忙朝牛大娃呼喊道:“牛公子,快回来!此乃剑圣老祖布置的剑阵,凭你二人是破不掉的!休要枉送性命!” 但牛大娃去的义无反顾,没有给她一点回应。 古今雨不由地握起了拳头,一种感动之情在她心田蔓延开来,心中暗道:“明知必死而赴死,此二人虽为异姓,却有着比亲兄弟还深的感情羁绊!” “竖子!”朱舜却是望着牛大娃下坠的背影唾骂了声,因为刚刚牛大娃纵身一跳那一瞬间他忽的心悸,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但敏锐的直觉依然让他精确捕捉到来自牛大娃的危险,就是说牛大娃在那一瞬间竟然有对他出手的想法。 他的直觉没有错,牛大娃刚刚确实有对他出手的念头。 牛大娃想把朱舜弄下悬崖,牵到剑阵里去,让他帮忙一起分担剑阵的压力,不过他念头刚起就又打消了,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和朱舜的战力相差万里,根本不可能得手。 “哈哈,这个傻子,自寻死路。”霍兴武望着牛大娃坠落的身影拍掌称快。 “他该死!死的好!”谢思妍骂道。 邵永昌虽没有似霍兴武一般拍掌称快,但由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可以看出,他心里是畅快的。 酒客们亦都纷纷摇头惋惜,觉得牛大娃不应该这般冲动,救不出周剑来不说,还要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小兄弟,快快回来,莫要白送性命!” “小子,你活着还能给你兄弟收尸,可若连你也死了,你二人连个收尸的都没了。” 许多人不忍牛大娃枉送性命,纷纷焦急呼喊起来。 牛大娃乘风飞到翻滚的雾海上方,此时折返回头依然来得及,但他怎会贪生怕死,置周剑来于危险而不顾,只见他怒目狰狞,怒吼着一脚踏向雾海。 呼! 一股旋风自他脚下升腾而起,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往四周扩张开来,短短几息时间就覆盖了数百步的距离,并且还在快速扩张。 牛大娃挺立在旋风正中心,衣袂飘飘,猎猎作响,彷如风神一般。 邵永昌感受着雾海上恐怖的风之元素涌动,这才知道牛大娃对风之域的掌控远胜过他,回想先前自己竟不知高低地在牛大娃面前卖弄旋风,不禁脸颊发烫,又羞又臊。 “起!”牛大娃沉喝一声。 随着这一声喝,他脚下的超大旋风忽的拔离雾海,向上直冲天际。 呼—— 霎时间风起云涌,昏天暗地。 那旋风宛若苍龙倒悬,把雾海搅动,又张开巨口,把氤氲雾气吸上高空。 崖上酒客惊恐尖叫,慌忙抱住亭廊柱台,生怕被旋风裹下悬崖。 “哼!”朱舜不悦冷哼,抬手一挥,星辰之力顿时化作屏障,将崖上酒客保护起来,并望着身处旋风中心的牛大娃讥笑道:“蠢材,崖中雾气既有天然水雾之气,亦有剑阵所化之迷雾,凭这微弱不堪的旋风就想把崖中雾气驱散,痴人说梦!” 轰! 似是在回应朱舜的讥笑,汹涌澎湃的雾海上突然爆起燃燃大火,炽热的火焰转瞬之间就将雾海覆盖,似要将所有雾气蒸干。 雾海成了火海,冲破苍穹的巨大旋风也变成了火龙卷,映红了整个苍穹。 朱舜神情一怔,未曾料到牛大娃还领悟了火之领域,且威势完全不弱于对风之域的掌控,震惊之余不由望着牛大娃轻声自语道:“难怪桀骜张狂,倒是有几分资本。” 风卷火烧,雾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哄! 突然,火海炸裂,数条火龙破火而出,喷吐着炎息袭向牛大娃。 是护冢剑阵对他发动了攻击。 牛大娃怒喝一声,浑然无惧,虎躯一震,暴长一截,青筋狰狞,肌肉高隆,浑身皮肤镀上一层古铜金色,体表金光流转,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 声如大钟,宝相庄严。 “佛修,金刚不坏神功!”只一眼,朱舜就认出了牛大娃施展的绝技。 却不知此乃牛大娃故意显露出来,用来遮盖他妖修魔道的气息。 砰! 砰! 砰! 牛大娃宛若怒目金刚下凡,拳脚展开降龙伏虎,近身的怒焰火龙皆被他一一捶爆,火舌四溅。 “大娃,快些!”燃烧的雾海中传出周剑来焦急的催促声。 “你这催命的贼囚,要被你害死了!”牛大娃叫苦不迭。 别看他看上去很轻松,好似余力很足,事实上他刚一出手就已经祭出十成功力,全力以赴,否则哪有几乎覆盖整个峡谷的风火双领域。 他既要操控风火双领域,还要抵抗剑阵的威压,同时还得对战源源不断袭杀出来的火龙,已然竭尽全力。 但他清楚知道,周剑来眼下的情况定然极其紧迫糟糕,否则他不会这般焦急催促。 “啊——” 牛大娃仰天怒吼,身躯再次暴长,眨眼间长成了一尊三丈高的巨人。 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及空间之力,等十种元素之力皆在往他巨大的身躯上疯狂凝聚。 此刻他就像一个巨大的吸水漩涡,不过吸的不是水,而是各种元素之力。 悬崖上但凡能感受到其中一种元素之力的人,无不被牛大娃凝聚元素之力的恐怖速度所震撼,他们一个个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 “此子妖孽异常!”朱舜失声惊呼。 (感谢所有读者大大的支持) 第五百九十一章 阵破 第五百九十一章阵破 朱舜着实被牛大娃惊到了。 悬崖上所有人当中也属他最为震惊,因为他能感受到牛大娃所凝聚的各种元素之力。 能在踏入星辰境前领悟数种元素领域的天才怪才,他见过许多,也听说过许多,可是在牛大娃这个年纪,就参悟了几乎所有元素之力的人,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所以除了“妖孽”二字,他找不到能够形容牛大娃的字词。 昂! 一头火龙咆哮着袭来,却被牛大娃一把掐住脖子,生生捏碎。 可剑阵似乎怒了,一头百丈多长的七彩巨龙从雾海里盘旋而出。 牛大娃几丈高的庞大身躯,在这头七彩巨龙面前,当真是小巫见大巫,犹如蚂蚁一般渺小。 “哈哈,圣祖手笔当真玄妙无穷!”朱舜见到七彩巨龙的出现,忍不住捋须大笑。 “四师叔,玄妙在哪里?雨儿资质愚钝,未曾看出。”古今雨好奇问道。 朱舜当即讲解道:“此子已然领悟了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及空间之力等十种元素之力——” 古今雨惊得瞪圆了一双桃花眼,张嘴惊呼道:“十——十种元素之力?”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他确实是领悟了十种元素之力,不然老夫刚才怎会称他是妖孽?”朱舜点头肯定道,告诉古今雨她没有听错。 古今雨震惊得有些难以思考。 朱舜接着说道:“他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凝聚十种元素之力,应该是要施展什么可怕招数,而护冢剑阵非但应对迅速迅猛,且玄妙至极。” “你看那头七彩斑斓巨龙,恰是由牛大娃正在凝聚的十种元素之力幻化而成。”朱舜指向崖下七彩巨龙说道,“护冢剑阵显然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全方面碾压、击溃,并诛杀闯阵者。可怕,太可怕了!” 古今雨差着层次,尚无法真切感受朱舜所感受到的可怕,不过雾海上的七彩巨龙单在视觉上就已经足够让她胆战心惊。 牛大娃直面七彩巨龙的逼近,更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根本不可抗衡的威压,以及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冷汗如雨水一样从额头滑落。 昂! 巨龙咆哮,猛然出击。 百丈之长的龙身一个纵绕就把牛大娃围绕起来,其头颅高昂,如视蝼蚁般轻蔑地看着牛大娃,而后龙爪迅猛抓出,要把牛大娃撕碎。 “狗日的!”牛大娃已然惊惧得面无人色,面对七彩巨龙这一抓,他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因为力量悬殊巨大,根本就不在一个等级。 “死就死吧!”牛大娃突然歇斯怒吼,完全不顾破空抓来的龙爪,双手极速掐诀,旋即猛地拍向雾海,口中怒喝道:“光明!” 随着这一声怒喝,他所凝聚的元素之力尽数涌向他的双掌。 只见一轮拳头大的光晕自他指掌间喷吐而出,旋即骤然变大明亮,宛如一轮红日,爆发出万丈光芒。 那一缕缕耀眼白光,好似一柄柄利剑和长枪,狠狠地扎进雾海当中,沿途留下一片光明。 眨眼之间整个峡谷就被光芒照亮,视野所及,眼明目澈,再无一点迷雾遮挡。 “呼——” 牛大娃粗喘一口,身躯瘫软缩小,往崖下跌落,这一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龙爪临身,牛大娃闭上了眼睛,把生死交给了周剑来。 确切点说,自他纵身一跃跳下悬崖那一刻,他就把生死交给了周剑来。 他相信并坚信,周剑来不会让他失望,正如周剑来相信并坚信他能破开雾海迷障一般。 嗖! 一柄巨剑破空而至,稳稳接住了牛大娃跌落的身躯,并携带牛大娃射向七彩巨龙。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巨剑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七彩巨龙的利爪,穿透了七彩巨龙庞大的身躯,驮着牛大娃飞上了崖巅。 那七彩巨龙好似失去了生命,整个身躯定格在空中,动也不动,随之忽然化作七彩流光随风消散。 呼—— 一阵山风袭过,峡谷里光芒散去,氤氲雾气重新升腾起来,很快就填满了峡谷,依如从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酒客们神情怔怔,感觉如做梦一般。 但飞上悬崖的巨剑,以及瘫软在巨剑上的牛大娃,又真切的告诉他们,脑海中的一幅幅画面都是真实的。 “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缓过神来后,他们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问题。 “嘿,小爷命大,没死成。哈哈——”牛大娃瘫躺在山岳剑上放声大笑。 笑罢,目光挑衅地看向朱舜问道:“剑阵破没破?” 朱舜神色愠怒,打鼻孔里冷哼了声,没作回应。 但没有回应,就等同于默认。 牛大娃看见朱舜吃瘪的表情,不由得意地勾起嘴角,不过他也不敢过分挑衅朱舜,只是嘿笑两声便就作罢。 他撑起瘫软虚弱的身体,在宽厚的山岳剑剑身上盘腿而坐,自怀里掏出两颗元始金丹扔进嘴里,而后一边望着崖下,一边默默运功调息。 朱舜凝视着雾海,心绪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守护剑冢五百多年的剑阵,就这么被两个年轻小子给破了,他实难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承认。 确切点说,护冢剑阵不是被破除,而是被周剑来找到了剑阵的运转法门,故而他能让七彩巨龙停下攻击,能让牛大娃轻易脱离剑阵,能让他自己踏足剑冢。 然而相较于剑冢被破,还有一事更让朱舜震惊。 在整个峡谷被光芒照亮时,他深邃精锐的目光一眼就望到了谷底剑冢。 那一刹间他看见剑冢里的每一柄利剑,竟全都是七分出鞘,嗡嗡颤抖,而周剑来修长的身躯正如利剑一般悬空而立,好似正在与万剑对峙,并压制着万剑不能离鞘。 这恰好可以解释,为何先前只听见万剑出鞘声,却未见万剑之踪影,因为它们只出了七分鞘,剩下三分剑身正被周剑来所压制,不能离鞘高飞。 “他是否已经让万剑臣服?是否能让圣祖横跨虚空亲临?” 朱舜望着雾海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奈何雾海迷障阻挡了他的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剑阵刚才只是短暂的停歇,此刻已然重新运转,他可不敢像周剑来和牛大娃那般,硬闯护冢剑阵。 古今雨亦在凝望雾海,神情略有几分恍惚。 剑阵被破,她心中的震惊、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同时内心深处抑不住泛起一股深深的无力和颓败感,感觉周剑来和牛大娃所在的高度,是她完全无法企及的。 这让一直很优秀的她深受打击。 不过,并非她一人深受打击,同受打击的还有许多人。 尤其是优秀的年轻一辈。 比如邵永昌。 他正神色阴晴不定地望着雾海,非常后悔招惹了这么两个天才级的人物,若是能结交为朋友,那该多好。 “该死的霍兴武!” 想到让他招惹周剑来和牛大娃的罪魁祸首,他心里当即忍不住叫骂起来,同时阴沉着瞪向霍兴武。 “——”霍兴武苦着一张脸,只感觉邵永昌冰冷的目光似刀子一般,恨不得把他给千刀万剐了。 他梗了梗脖子,硬着头皮说道:“邵少,这两人不过是一时风光罢了,他们冒犯天威,得罪了太子殿下,武卫营的军爷正在万剑阁门外守着,等着缉拿他们呢。” “没错,他们两个不过是跳梁小丑,一时风光罢了。”谢思妍也开口帮腔道,“等他二人被缉拿归案,打入大牢,还不是任由兴武大哥拿捏。” 霍兴武闻言眼睛骤然一亮,猛拍大腿道:“是了,是了,进了府衙大牢,我能活活玩死他们,到时候一定给邵少狠出一口恶气。” 他爹是京县县令,掌管府衙大牢,故而他能在府衙大牢里任意妄为。 邵永昌没有搭茬。 在弄清楚太子殿下因何捉拿周剑来和牛大娃前,他不会再招惹这二人。 不过对霍兴武的巴结讨好,他也没有表示反对拒绝,甚至转头望向雾海前,还展颜给了霍兴武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很暧昧,留给霍兴武自行理解。 霍兴武自然而然理解为邵永昌这一笑是对他的赞许,却不知邵永昌不过是拿他当棋子,随意下了一步,到时候无论出什么事他都可以弃子,把自己置身事外。 时间流逝。 一缕阳光漫过远方高耸的山巅,照进了悬崖下的雾海中。 酒客们的精神不禁为之一振,心知时间到了,剑冢即将开放。 其实自周剑来进入雾海到现在,也就一炷香多点的时间,不算太久。 可是他们早已在崖上等的望眼欲穿,巴不得雾海立刻消散,迫切地想知道周剑来在剑冢里做了什么。 忽然,一道火红身影沐浴阳光,由远方破空而来。 但更像是踏光而至,好不威风。 只见其面如冠玉,目若星辰,双眉倒竖,鹰鼻薄唇,面容冷峻,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 此人即是万剑阁五执事,龙奎。 年方四十七,已然登临彼岸,掌控星辰,剑道造诣尤为高深。 万剑阁五大执事,他年龄最小,行列老五,但酒客们早就猜测,他的战力已经超越上面的三位执事,成为万剑阁仅次于大执事古通天的第二战力。 龙奎在崖边稍作停顿,朝朱舜微微点头致意,然而不待朱舜回应,就再次迈开脚步,往崖下剑冢而去。 朱舜捋须一笑,对龙奎的冷漠早已习以为常,带着古今雨,迈步跟了上去。 “龙奎大人拔光明剑去了!” “赶紧下去,可别错过好戏!” 酒客们望着远去的火红身影,瞬时间全都躁动起来。 第五百九十二章 拔剑 第五百九十二章拔剑 周剑来在剑冢里做什么,酒客们一直都在讨论,而猜测最多的就是他进剑冢拔光明剑去了,因为周剑来曾对着峡谷呼喊,要让光明剑认他为主。 周剑来要取光明剑,龙奎亦对光明剑志在必得,这两人今日难免要较量一场,酒客们想想就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故而此时见龙奎去往剑冢,他们皆争先恐后地往剑冢进发。 掌控风之域的修者,快人一步,直接御风飞下悬崖。 不能御风飞行的,全都抢到崖边,顺着悬梯往崖下爬。 亦有不是修者的普通酒客,只能留在崖上观望,可是悬崖高达四五百丈,以他们的目力,根本看不真切。 不过却也不怕,待一切结束后,会有那爱热闹的修者上来给他们绘声绘色讲述的。 牛大娃扛起山岳剑,御风而起,一头扎下悬崖。 只见他身形飘忽不定,一步数十丈,眨眼间就冲在了最前头,可是仍慢朱、龙二人许多。 牛大娃心中暗暗发急,生怕这二人先到一步,对周剑来不利,怎奈何实力不济,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追上前面二人。 好在距离不远,以他的速度,很快就到了崖底。 崖底清风徐徐,略觉阴冷。 成片的寒梅,望不着边。 剑梅酒便是采摘这些梅花酿造的。 只可惜眼下不是梅花绽放的季节,只有绿叶,少了一番绝美的景色。 寒梅树下,一座座不大的土坟堆,杂七乱八的排列着,举目四望,亦是看不到边际。 每一座坟头都插着一柄剑。 坟前立着墓碑,墓碑上篆刻着每一柄剑的剑名和历史。 “真不愧是万剑冢!”牛大娃禁不住咋舌,被入目的情景所震撼。 只可惜眼下没时间仔细欣赏,他已经远远地望见周剑来,正端坐在一座土坟前。 让牛大娃眼皮直跳的是,周剑来竟血染衣袍,浑身是伤。 不过他马上就安下心来,因为周剑来正举着酒坛畅饮。 还有心情喝酒,看来是死不了。 周剑来面前的墓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光明剑。 墓碑下方刻有几行小字,描述了它的来历以及它的故事。 它插在不大的土坟上,也不知是因为土坟太过普通,还是因为它黄褐色的剑鞘像是生锈的废铁,使得它看上去极其普通。 它的剑柄上落满了灰尘,隐约可见螺旋状的纹路。 周剑来对着剑碑自顾饮酒,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过来。 龙奎在二十步开外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何,没有上前打扰周剑来,并且阻止了朱舜靠近。 牛大娃从侧面悄悄地往前靠近了一些,寻思着如果龙奎或朱舜突然发难,他能抢先一步带着周剑来逃遁。 渐渐的有酒客找寻过来,但看到朱舜和龙奎没有靠近周剑来,他们也都自觉地停下脚步,静静观望。 过了许久,在酒客们抓耳挠腮,望眼欲穿的焦急等待中,周剑来终于竖起酒坛,让最后一滴酒滑落嘴里,喝完了。 “哈哈,畅——畅快!”他放下酒坛,朗声大笑。 可是他已经舌头打卷,吐字不清,似乎已经醉得厉害。 果不其然,当他试图站起来时,尚未站直身体,脚下就前后踉跄起来,而后砰的一声摔倒在地,溅起一地尘土。 “这酒——有点——有点上头。”他趴在地上拍了拍脑袋。 “——”酒客们无不愕然无语。 他们都以为周剑来先到先得,已经在剑冢里拔剑,哪曾想这厮竟酒鬼上身,在剑冢里喝起了大酒,并且还喝了个酩酊大醉。 “这家伙可真能喝,一坛百年剑梅下肚,竟都没醉死!”古今雨咋舌嘀咕道。 这百年剑梅酒,寻常人喝一杯就要醉了。 牛大娃一脸哀怨,心里不禁咒骂道:“这该死的酒鬼,老子为你担惊受怕、拼死拼活,你竟在下面个自快活。娘了个蛋的,酒还是老子花钱买的。” 在众人以为周剑来就这般昏死过去时,他竟又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然后踉踉跄跄三五步,砰,扑倒在土坟上。 随之缓缓伸手,握住了光明剑黄褐色剑鞘。 这一握好似握住了所有人的心脏,使他们心里咯噔一声,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所有人都禁不住觉得好笑,不觉得一个酩酊大醉的酒鬼能够拔起光明剑。 可所有人又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周剑来的手,内心深处隐隐期待着什么。 光明剑,天下名剑,在这土坟堆上一插两百多年,不知有多少人握过它的剑柄,却没有一人能将它拔出。 久而久之,剑客们逐渐对其望而生畏,竟连上前握一下它剑柄的勇气都没有了,以至它的剑柄上都已经落满了灰尘。 周剑来这一握,或多或少戳中了他们内心深处压抑许久的渴求,恍惚间那握剑的手,好似如他们自己伸出去的一般。 不知觉间他们皆不由地握紧了拳头,默默地为周剑来鼓劲加油。 他们不期望,也不觉得周剑来能拔起光明剑,他们只想周剑来鼓起全身力气,使出吃奶的力气,为其自己,也是为他们,拼尽全力拔一次即可。 嚓。 剑鞘摩擦着沙土,发出一道轻微的响声。 周剑来握着光明剑自土坟上滚了下来。 “——”所有人都张着嘴巴呆立当场,包括朱舜和龙奎,这和他们想象中的画面太不一样。 周剑来只是握着剑鞘,轻轻地拽了下,就把光明剑从土坟堆里薅了出来。 没错,是薅。 如薅一株小草,薅一棵大葱那么简单。 简单到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出现了幻觉。 直到他们把眼睛揉了一遍又一遍,揉的都快红肿了,这才敢确定自己没有幻觉,周剑来的的确确拔出了光明剑。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仍然很难相信。 实在是周剑来拔的太轻松了。 照他们料想,周剑来必然要祭出力拔山河的气势,使出种种看家本领,和光明剑经过一番惊天动地的角逐,最后或成功或失败。 但完全没有。 就是一个醉鬼摔倒在坟头,随意地伸手一划拉,就把鼎鼎大名的光明剑揽入怀中。 等酒客们艰难地接受了这一事实时,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龙奎,投去同情的目光。 有人为了拔剑,斋戒沐浴,诚心祈祷。 有人为了拔剑,努力修炼,提升境界。 有人为了拔剑,准备了十年之久。 有人拔剑失败,修为大损。 有人拔剑成功,欢天喜地。 有人还没来得及拔剑。 龙奎面如冰霜,神色阴沉的可怕。 他就是那个准备了十年之久,却未来得及拔剑的可怜虫。 望着光明剑被周剑来抱在怀里,他既气又怒,既恨又妒,既悔又恼,一时间各种情绪搅在一起,使他几近失智。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剑来,冰冷阴沉的目光里隐隐透出了杀气。 牛大娃顿觉不妙,当即一个闪身窜到周剑来身边,二话不说,抓住周剑来就要逃遁。 可是当他探手抓住周剑来肩膀的一瞬间,却惊的顿在了原地。 他猛然察觉到周剑来的气息不对劲,只觉周剑来的生机就像被抽干了一样,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性命,体内的真元力也都空空如也,不是消耗殆尽的那种空,而是修为尽失的那种空。 再观周剑来身上的斑斑血迹和累累伤痕,牛大娃这才知道周剑来的状况远比他想的严重百倍千倍,急忙收住动作,不敢冒然带周剑来离开,并急切且慌张地问道:“周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喝——喝多了。”周剑来大着舌头答道。 “——你大爷!”牛大娃额头冒青筋,喝道:“老子是问你修为怎么了!” “酒——拿酒来!” “好——好酒!好——” 周剑来醉醺醺地喊了两声,接着竟两眼一闭,脖子一歪,醉死过去。 “——”牛大娃眼角狠抽了下,差点没忍住给周剑来两耳光,帮他醒醒酒。 他拾起被周剑来脱手丢在地上的光明剑,然后搭着胳膊把周剑来搀起来,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只一眼扫视,他就看到数十道贪婪炙热不怀好意的目光,尤其是朱舜那双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的眼睛,以及更让他如芒在背,怎还敢在剑阁逗留。 “他修为溃散,功力尽失。”龙奎突然开口冷冷地说道,回答了牛大娃问周剑来的问题。 酒客们闻言神色大惊,这才知道周剑来竟身负如此重伤,确切点说是废了。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刚刚他们还在无限羡慕嫉妒周剑来,眼馋周剑来轻而易举得到了光明剑,但现在就心理平衡了许多,砸着嘴唏嘘不已,讲不清周剑来是赚了还是亏了。 有一些心思不正的人,听见周剑来废了,立刻就起了歪心思,打起光明剑的主意,不过想到牛大娃的强大,他们不得不藏起心思,准备从长计议。 牛大娃脸色难看,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因为他已经悄悄探查了周剑来的气海。 结果让他极为惊慌,周剑来的气海闭塞,力门、速门和气门三大战门也全都闭塞,已然变成一个普通人。 “可有救治之法?”牛大娃怀抱希望问道。 龙奎摇了摇头。 “既如此,告辞!”牛大娃也不多废话。 “等等!”酒客中突然有人大声叫住牛大娃。 牛大娃扭头看过去,问道:“你有办法?” 那人直接摇头道:“拔剑失败,境界就要折损一级,他定是失败次数太多,以致修为尽废。此乃剑圣老祖定的法则,我一个凡夫俗子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为何叫住我?”牛大娃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笑得有些邪魅。 第五百九十三章 君子,恶魔 第五百九十三章君子,恶魔 那人只觉得牛大娃突兀的笑容瘆得慌,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但想到这里是万剑阁,并且有朱舜和龙奎两位执事大人在,牛大娃不敢,亦不能对他怎样,于是便壮起胆子说道: “光明剑乃上古名剑,亦是一柄正义之剑,眼下我大苏战乱四起,民不聊生,所以当由一位有志之士,有能之士,执此正义之剑,平定四方祸乱,救万民于水火,怎可让它在一个平凡人手中埋没了光彩?” “好!说的好!”牛大娃朗声叫道。 若不是左手搀着周剑来,右手提着光明剑和山岳剑,他一定会给这人义正言辞的演讲给予最热烈的掌声。 那人被牛大娃的叫好声弄的一愣,他本以为牛大娃会破口大骂,激烈反对,哪曾想牛大娃竟是一口赞同他的提议,着实让他惊讶。 其他酒客们也无不感到错愕。 “娘了个蛋的!”牛大娃不爽地叫骂一声,右手一掷,竟把光明剑扔在地上,骂骂咧咧道:“你们说它是一柄正义之剑,可我却觉得它邪性、晦气,把我兄弟害得如此凄惨,要它作甚?你们谁喜欢,快快拿去吧。” 空气突然安静。 许多人盯着被牛大娃扔在地上的光明剑,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真的假的啊?”有人耐不住内心的躁动,咽着唾沫问道。 “真不真你过来拿走不就知道了嘛。”牛大娃道。 “给我,我不嫌它邪性晦气!”当即有人馋红了眼,自人群中窜出,一个箭步抢到跟前,躬身便朝光明剑抓去。 啪! 一声脆响,这人被一柄巨剑拍翻在地,红白的脑浆飞溅了出去,整具身体都被拍扁了一截。 “啊——” 那些紧跟而至,哄抢过来的酒客,一个个吓得魂飞天外,慌忙止住脚步,转身就逃,那速度竟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来来来,都别客气,想要的快来拿。”牛大娃面带微笑,举着宽厚巨大的山岳剑,朝酒客们热情招呼着。 酒客们望着牛大娃脸上温和的笑容,不禁心惊胆寒,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温骤降,冷得他们尾椎骨直往上冒寒气,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竖子!”朱舜雷霆震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牛大娃竟然敢在万剑阁内当众行凶杀人,而且还是当着他们两大执事的面,以至于他一点也没反应过来,没能及时制止牛大娃的暴行。 牛大娃理都不理朱舜,望着一众酒客,神色骤然阴冷:“我就说这剑邪性晦气吧,你们还不相信,看看,转眼间就有人为它丧命。啧啧,头都没了,死的可真惨呐。” 他摇着头连连咋舌。 然后朝躺在地上的光明剑努努嘴,问道:“这邪性的剑还有人要没?要是没人要话,我可就收起来了。” 山岳剑还在高举着,剑身上还在流淌着刺目的鲜血,酒客们哪个还敢应声。 在他们眼中,牛大娃已然化身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哈哈,好好好。”朱舜怒极而笑,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这么愤怒,更记不得有多久被人这么无视过了。 他捻着长须,看着牛大娃淡淡说道:“竖子,今日你必会成为这寒梅林里的花肥。老夫说到做到。” 牛大娃依然没理他,用右脚脚尖把光明剑挑起接在手里,然后抬头看向酒客,表情阴冷道:“我兄弟拿命换来的东西,你们这些狗东西竟然妄想说两句冠冕堂皇的话就据为己有,天下间哪有这等便宜事? 少他娘的以为别人都是正人君子,只要打着正义的旗号喊上三两句狗屁话,就会被你们拿捏住。 要知道这世间除了正人君子外还有恶魔,而我,牛广茂,正是恶魔,杀人是我的拿手好戏。” 今日的牛广茂早已不是刚离开柳家村的那个单纯善良的少年,他妖修魔道,又在战场沾染了无数鲜血,心性早就练得冷酷残忍。 见酒客们吓得噤若寒蝉,牛大娃这才转头看向朱舜,神色间毫无畏惧,张口便骂:“老东西,少他娘的找各种借口瞎扯淡,说来说去不就是觊觎我兄弟的魏王剑和光明剑,想要杀人夺宝吗?” 不知是被牛大娃骂急了,还是被牛大娃的话戳中了心里的龌龊,亦或是两者皆有,朱舜的一张老脸胀得通红,突然抬手拍向牛大娃,喝道:“死!” 星辰之力奔涌,牛大娃毫无还手之力,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一点闪躲的动作,就被朱舜一掌拍碎了脑袋。 可是朱舜却脸色惊变,原来站在那里任他攻击的竟是牛大娃留在原地的虚影。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中一个方向,怒喝道:“竖子,哪里——” 喝声戛然而止,因为牛大娃已经携周剑来消失的无影无踪。 朱舜老脸通红,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奈何有气无处撒,最后拂袖冷哼一声,破空而去。 酒客们无不错愕呆立。 他们本以为牛大娃已经是死尸一具,万没想到牛大娃竟有如此通天能耐,自朱舜这位星辰大能的眼皮底下逃之夭夭。 况且万剑阁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是剑圣叶沧安开辟的一方小世界,竟也没能困住牛大娃,实在是让人惊讶。 一时间,酒客们只觉牛大娃能耐通天,对其愈加畏惧起来,心里不禁暗暗警告自己,千万不能得罪这个杀神。 噗! 龙奎望着牛大娃逃离的方向,胸口突然剧烈起伏,接着竟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酒客们震惊之余也愈加地同情他。 “五师叔,你没事吧?”古今雨急忙关切问道。 龙奎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渍,摇了摇头,冷峻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起一抹笑容,喃喃说道:“得之吾幸,失之吾命。罢了,罢了。” 说罢,看向古今雨问道:“拔剑那小子叫什么?” “周剑来。”古今雨答道。 “若有机会,把他邀请来我的问剑峰,就说我想与他比剑。”龙奎说道。 “好。”古今雨嘴上答应着。 可心里却摇头苦笑,心说给那俩一百个胆子,那俩也不敢再踏进万剑阁了,还邀请个啥呀。 龙奎背负双头,踏空而去。 酒客们同情地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太悲催,太可怜,可隐隐间他们赫然发现,龙奎的背脊越挺越直,脚步越走越坚定。 铮! 骤然间,整个山谷的剑都震颤嗡鸣起来,好似在恭送龙奎离去。 …… 泰平学院,会客厅。 太子苏洄见掌院南凤天踏进门来,急忙起身,整衣正冠,快步迎上前去,执弟子礼,恭恭敬敬道:“学生苏洄,给先生请安了。” 他在泰平学院学习时,南凤天是他的老师,故而他喊南凤天“先生”,而不是“掌院”,先生喊出口更为亲切些。 南凤天回礼道:“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岂敢岂敢。”苏洄忙道。 姜汉落后苏洄一个身位,向南凤天恭敬行礼道:“学生姜汉,拜见掌院大人。” 南凤天捋须笑道:“闲暇时不妨多回来看看。” “嗯”姜汉脸颊一红,他自结业后,这还是头一次回学院。 展傲天自南凤天身后侧出身来,向前行礼道:“学生展傲天,参见太子殿下。” 又向姜汉作礼:“姜师兄好。” 苏洄上下打量起展傲天,点头赞许道:“本王早就听闻咱们学院又出了一位登顶武圣塔的天才人物,一直想要见一见,奈何事务繁忙无暇抽身。所幸今日有缘得见师弟真容,果真是是闻名不如见面,不论是仪表相貌,还是神采风姿,亦或是气度豪情,展师弟都是人中龙凤。” “殿下谬赞了。”展傲天连忙谦虚道,只不过由他抑不住上扬的嘴角不难看出,他对苏洄的夸赞很是受用。 姜汉的眼角狠抽了两下,因为当年苏洄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么夸赞他的,除了把“姜师弟”换成了“展师弟”外,剩下的一字不差。 “坐下说吧。”南凤天道。 苏洄点点头。 一行四人分宾客落座,侍奉奉上香茗。 “不知殿下此来所为何事?”南凤天品了口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洄答道:“有两个狂徒贼子,在外面犯下恶事后混进学院躲了起来,学生怕这两个贼子伤害到师弟师妹,于是急忙带人前来捉拿。只是一时不知这二贼躲藏在何处,恐怕要在学院里四处搜寻一番,故而前来请示先生,望先生准许。” 南凤天微微一笑,轻捻长须,问道:“不知是怎样两个贼人,做了何等恶事,竟然惊动殿下亲自带人过来捉拿?” 眼下朝堂上勾心斗角,纷争不断,他不得不问清楚了,省得一不小心被苏洄利用,掉到沟里去。 苏洄心思通透,不难猜测南凤天的顾虑,当即苦笑道:“不瞒先生,这两个天杀的贼囚,抢了本王和众皇子公主的饭食,还把九皇子的五福酒楼给砸了。父皇命我——” 苏洄把事情前因后果简单明了地讲了一遍。 说罢,站起来朝南凤天躬身恳求道:“学生已经答应父皇,要在三个时辰内抓到贼徒,并且学生几时抓到贼徒,皇子公主们几时才有饭吃,乞望先生垂怜,帮一帮学生。” 南凤天听完后发现无关朝堂纷争,而像是苏翰林对苏洄的一次考验,便放下心来,捋须笑道:“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知贼人是何模样,有何体貌特征,殿下可否着重描述一二,老夫好命人搜寻捉拿。” “多谢先生厚爱。”苏洄闻言大喜,当即朝姜汉使了个眼色。 姜汉起身自怀里掏出两张画像,抖开后送到南凤天手里。 南凤天接过画像,目光很快就停留在其中一副画像上,画像上的人他刚刚见过。 展傲天好奇地探过脑袋,甫一看到南凤天目光所停留的画像,当即抢在南凤天前头说道:“我知道这小子躲在哪里。” (企鹅群69712014) 第五百九十四章 梦中呼唤 第五百九十四章梦中呼唤 “在哪里?”苏洄眼睛一亮,急切问道。 展傲天摸了摸鼻尖,笑道:“学生可以领殿下前去捉拿此贼,不过希望殿下能答应学生一件事。” “何事?”苏洄微微皱眉。 “小事。”展傲天转头看向姜汉,“学生想向姜汉师兄讨教一二,希望殿下准许。” 苏洄闻言不由失笑,道:“竟是这般小事,哪里需要征询本王的同意,只要你愿意,可随时去武卫营找姜汉切磋便是。” “多谢殿下恩允。”展傲天拱手称谢,而后看向姜汉,眼神里战意盎然:“恳请姜师兄指点微末。” 姜汉没有回应展傲天的盎然战意,只是点了下头淡淡说道:“有时间来武卫营玩。” 展傲天感觉自己被姜汉小瞧了,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因为他觉得就该如此,登顶武圣塔的男人就该有傲视一切的脾气。 唯有如此,他战胜之后才更加有成就感。 “不知这个张小卒藏在哪里?”苏洄问道,并做出往外走的架势,委婉地催促展傲天快点带路拿人。 展傲天会意,边往外走边答道:“他藏在云竹小院里。” “哪里?!”苏洄猛地顿住脚步。 “云竹小院。”展傲天复答道。 “学院里有几个云竹小院?”苏洄急问道。 “一个。”展傲天道。 “该死!”苏洄咒骂一声往外跑去。 南凤天知道苏洄因何着急惊慌,连忙说道:“殿下无需惊慌,这少年郎对四姑娘恭敬非常,没有做任何冒犯之举。” 苏洄驻足回头,一股威势自他体内猛然爆发出来,刹那间彷如雷云罩顶,狂风扑面,压的人无法呼吸。 他神色冷然,冲南凤天一字一句道:“最好如此!” 说罢,转身继续朝云竹小院的方向走去,脚步仍然急促。 身后三人只觉雷云散去,狂风停歇,呼吸重新顺畅起来。 姜汉挺了挺腰背,嘴角抑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他和苏洄相识至今,这是他第一次从苏洄身上感受到如此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无比确信,这是王者的气息。 大苏的新王,正在觉醒。 展傲天暗暗咋舌,万没想到大苏这位温文尔雅的太子,发起怒来竟是这般可怕。 想到坊间皆传太子苏洄虽善良仁德,但性格软弱,没有王者之威,不适合接掌皇位,展傲天不禁摇头暗笑,觉得所有人都被苏洄敦厚的外表欺骗了。 南凤天轻捋长须,非但没有在意苏洄的冒犯,反倒望着苏洄的背影微笑点头,似乎对这位大苏皇位继承人比较满意。 苏洄疾步走在最前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小小的弧度。 这是他任太子以来,第一次如此“放肆”,尽管只有短短一刹那,但依然感觉很爽。 …… 张小卒抱着软软的枕头,趴在竹林小院西厢房的平板硬床上,认真地听着苏锦娓娓动听的教书声,一字一字逐个牢记,然后—— 他睡着了。 这一睡,睡得极死,鼾声如雷,都传进了教室,引得学子们哄堂大笑。 苏锦无奈苦笑,她还是第一次在别人的鼾声中讲课授学。 不过她并没有去叫醒张小卒,反而微微放低了讲课的声音,怕惊扰了张小卒的美梦。 张小卒确实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个女人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他遁声望去,却被霭霭雾气阻挡了视线,只能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 女人的呼唤声既温柔又亲切,张小卒忍不住顺着声音寻去,想知道是谁在呼唤他。 他在霭霭雾气中走啊走,不停地向女人靠近,然而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走了许久也未能走到女人面前。 耐不住心中急切,他迈开步子跑了起来,再然后拼尽力气狂奔,可女人的身影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任他如何狂奔,始终不能靠近到女人面前。 但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他累得气喘吁吁,将要放弃时,女人的身影突然在他视野里清晰起来。 他先是看到女人冲他招唤的手,修长的手指,白净的皮肤,甚是漂亮好看。 视野一点点拉近,他的目光离开女人的手,顺着手臂向上看去,最后停留在女人的脸上。 视线逐渐清晰,眼看女人的五官面庞就要呈现在眼前,骤然间一声怒喝,在张小卒耳边炸响,把他从梦境中惊醒。 “张小卒,给本王滚出来!” 张小卒睁开眼,怔了一会儿。 睡得太沉,梦境陷得太深,让他恍惚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张小卒,滚出来!” 又是一声怒喝传来,张小卒猛然惊醒,晃了晃脑袋,起身下床。 院子里,是苏洄四人找了过来。 苏锦寒着脸,挡在苏洄四人面前,不准他们往西厢房靠近,并不留一点情面地喝斥道:“苏洄,我再次警告你,云竹小院不欢迎你,还有你们三位,请你们立刻马上离开!” 苏洄脸色吃瘪,尴尬非常。 他完全没料到当他说明来意后,苏锦竟然会袒护张小卒,并且反应如此激烈。 瞧着苏锦勃然大怒的模样,他丝毫不怀疑,只要他再喊一声“张小卒滚出来”,苏锦会直接对他动手。 苏洄不得不向南凤天投去求助的眼神,乞望这位掌院大人帮他劝解苏锦几句。 却见南凤天正悄摸地挪步与他拉开距离,然后笑眯眯地捋着他的长须,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上行下效,展傲天也退到了一旁,一副我和他们两个不是一伙的表情。 找不到帮腔,苏洄只得苦着脸向苏锦继续解释:“四妹,不是本王想抓他,而是本王不得不抓他,若不抓他回去——” “与我何干?”苏锦听都不听,直接打断苏洄。 苏洄怒气横生,喝道:“九妹和十五弟已经饿晕,性命危在旦夕,也和你无关吗?!” 苏锦一字不让,神色凄厉道:“当年我在这云竹小院饿得吃土果腹的时候,他们谁来关心过我?” “——”苏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犹如被人扎了一刀,生疼。 他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怕触碰到苏锦心里的痛处,最终只能默默哀叹一声。 沉默了一会,苏洄才开口道:“不管如何,今天我必须把张小卒带走。” 声音到最后,已然不是商量的口气,而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但苏锦并无一丝畏惧,冷然道:“没问题,只要你杀了我,想带谁走就带谁走,否则你谁也带不走。” “何至于此?!”苏洄脸色铁青。 “啊——”张小卒打着哈欠自西厢房走了出来,说道:“先生勿要动怒,我随他们去便是,且宽心,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 张小卒本以为是被他揍的教习,纠集了帮手找他寻仇来了,但听见苏锦和苏洄的激烈对话后才知道不是,原来是追兵到了。 “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张小卒不满地嘟囔了声,怪其打断了自己的梦境。 让他抑不住惊讶的是,真真切切的梦境,此时醒来竟然眨眼间就模糊起来,连那女人的声音是什么样的都想不起来了。 这一觉虽然睡得很沉,可睡梦里他两条腿都要跑断了,故而一觉醒来反而觉得浑身疲惫,好想倒头再补一觉。 出门时他抬手抹掉了眼角的一抹湿润,也不知是睡觉时流出来的眼屎,还是滴落的泪水。 他打着哈欠,声音慵懒,故作轻松,好不让苏锦为他担心。 可苏锦刚一听见他的声音,就猛然转头呵斥道:“闭嘴!谁让你出来的?回屋里去!” “——”张小卒冷不丁下了一跳,急忙停下脚步,尴尬地摸摸鼻尖,犹豫着要不要退回屋里去。 “站住!”苏洄大喝一声,冲张小卒愤怒质问道:“大胆贼囚,快说你对四公主施了什么妖法,竟让她对你百般袒护?” 他实在想不通,一直生人勿近的苏锦,今日怎么会一反常态,对张小卒这个外地来的陌生人如此袒护? 若是他知道都天禄不久前来过,然后被张小卒打跑了,他一下就明白了。 只怪他来的路上走得太急,南凤天没找着机会给他讲这件事。 “我不是贼囚,更不会妖法。”张小卒回道。 “放肆!”苏洄怒不可遏,喝道:“你们一伙九人青天白日抢夺皇子公主的饭菜,还吃霸王餐,打砸酒楼,街上数十上百的百姓全都看见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张小卒一时哑口无言。 却听苏锦脸不红心不跳地帮他说道:“太子殿下定是认错人了,他是我的学生,今天一直呆在云竹小院没出去过,我可以作证。” “嗯嗯嗯”张小卒连忙点头如鸡啄米,同时自苏锦口中得知,眼前这位丰神俊朗的男人竟然是当朝太子,不由地暗暗咋舌,心说:“看来事情闹得挺大,竟让太子亲自拿人来了。” “苏锦!”苏洄脸色铁青,着实被苏锦气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苏锦竟会不顾自身身份,公然说谎替张小卒作伪证。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的怒火,怕被苏锦气吐血,而后抬手指着张小卒,冲苏锦气笑道:“他一个将近二十岁的人,跑到你这咿呀学语的启蒙课堂来学字?简直一派胡言!还有,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上课的时候跌倒摔的吗?” 第五百九十五章 躲在女人背后 第五百九十五章躲在女人背后 苏锦冷笑道:“太子殿下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难道连‘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么?论识字读书,他确实与殿下拍马不及,可若论农耕播种,殿下何尝不是拍马不及。至于他身上的伤,是被一条疯狗咬的,我学堂里的学生全都看见了。” “就是就是。”张小卒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苏洄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噌的一下窜了上来,拂袖恼道:“巧舌如簧,强词夺理,本王不屑与你争论。” 说罢,转头看向一副看戏架势的南凤天,心里不满地咒骂了声,嘴上问道:“掌院大人,有院外闲散人员混进学院,按学院规矩当如何处置?” 他与苏锦斗嘴不过,便要拿南凤天和学院的规矩来压苏锦。 南凤天应道:“当予以警告,逐出学院。若在学院作恶,当视情节轻重,给予惩罚,然后逐出学院。” 话音刚落,就听苏锦也同样问道:“掌院大人,若有院外之人擅闯学堂,扰乱先生讲课,但是此人身份尊贵显赫,为当朝太子,当如何?” 南凤天摇头苦笑,应道:“泰平学院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先生和学生,即便是陛下亲临,如若其扰乱课堂,也要被逐出学院。这是泰平学院建院之初,陛下亲定的规矩,无人可以例外。” 苏洄冷笑点头,道:“那好,就请掌院大人把本王和这个贼囚一同逐出学院吧。” 苏锦道:“太子殿下好似没有听明白掌院大人的话,掌院大人说‘学院里只有先生和学生’,张小卒是我的学生,太子殿下才是扰乱课堂的院外闲散人员。” “你——”苏洄额头青筋直冒,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冲苏锦呵斥道:“苏锦,你不要仗着本王对你的宠爱和忍让,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本王的耐性,若你再不知进退,休怪本王——” 他和苏锦是同母亲兄妹,再加上苏锦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他这个当哥的一直没能做点什么,心里有很多愧疚,所以他才会对苏锦百般忍让。 如若换做其他人拦在这里,早就被他轰到一边去了。 “你要怎样?与我断绝关系,大义灭亲么?”苏锦盯着苏洄问道。 看见苏锦抿的发白饿得嘴唇,苏洄刚硬起来的心肠一下又软了下去。 其实他也知道,苏锦之所以这般油盐不进,不讲道理地袒护并阻止他带走张小卒,这当中多少有她心中积蓄四年的怨气作怪。 对苏翰林的怨,对整个皇室家族的怨,只要她还在这云竹小院禁足一天,她心中的怨气就难平息。 苏洄没有回应苏锦的话,而是把矛头转向张小卒,语气森然道:“张小卒,本王可以不计较你今天所犯之事,但拓州节度使广景朔家三族男丁,数百条人命的血案,以及逼迫沾州城汝老将军亲手打杀爱子爱孙的滔天恶行,你认还是不认?” 苏锦闻言脸上刷的一下没了血色,万没想到张小卒竟是这般作恶多端、累累罪行,她转头望向张小卒,心中惴惴,乞望张小卒摇头否认苏洄指控的罪行。 “我认。” 谁都以为张小卒会摇头否认,为自己辩解一番,洗清嫌疑。 毕竟抢夺饭食、吃霸王餐、打砸酒楼这些小罪,他都和苏锦一唱一和百般抵赖,更何况是杀人的大罪。 但张小卒的回答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 张小卒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承认的相当干脆。 苏锦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身体摇晃,差点摔倒。 张小卒朝苏锦深深施礼,道:“请先生务必相信,学生着实是因情势危急被逼无奈才杀人,至于汝家父子,死有余辜,这两件事时至今时今日,学生都心无愧疚。” 苏锦盯着张小卒的双眼,想从他的眼神里判断他有没有说谎,然后她发现张小卒的眼睛清澈明亮,眼神决然鉴定,可是眼底深处却藏着紧张和害怕。 “你在紧张什么?害怕什么?”苏锦直接开口问道。 张小卒答道:“学生害怕被先生逐出学堂。” 苏锦忽然勾起了嘴角,笑道:“先生信你。” “谢先生!”张小卒朝苏锦深深一躬,感激不已。 “气杀我也!”苏洄气得原地踱步,指着苏锦质问道:“你信他不信我?我是你哥,你亲哥!” 苏锦看向他道:“你去把都天禄的胳膊砍下来,我就信你。” “——”苏洄语结,而后指着张小卒跳脚问道:“难不成这小子把都天禄的胳膊砍了?” “咳咳——”南凤天突然轻咳一声,开口说道:“殿下,今天中午都大统领来过,但是刚到不久就被这位少年郎打跑了。” “打——打跑了?”苏洄神色愕然地看向南凤天,以为自己听错了。 南凤天冲他肯定地点点头,道:“嗯,打跑了,少年郎身上的伤就是都大统领留下的。” “先生,您怎么不早说?”苏洄摇头苦笑,他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明白苏锦为何会如此袒护张小卒了,心说难怪苏锦说张小卒身上的伤是被疯狗咬的,原来是在骂都天禄啊。 “殿下路上走的太急,老夫没来得及说。”南凤天道。 “——”苏洄瞧着南凤天笑眯眯的眼睛,心中无比肯定,他不是没来得及说,根本是故意没说,存心要看他在苏锦面前吃瘪,以报路上被他责难的事。 “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白活一大把年纪。”苏洄心里抑不住吐槽道。 而后看向张小卒,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来。张小卒竟然把都天禄打跑了,真的吓到他了。 一番打量下来,苏洄发现张小卒的外表很普通、平凡,然而若往他的气质及内在看去,竟犹如一汪深潭,让他看不清看不透。 “难怪长姐几次提醒,说你们几个不好对付,让本王派高手捉拿你们。小小年纪竟能力敌禁军大统领,你当真不错。”苏洄冲张小卒点头赞赏道。 “多谢殿下夸奖。”张小卒道。 “长姐回来了?!”苏锦向苏洄急切问道。 “嗯,回来了,可是刚回来就被关进东青殿禁食去了。”苏洄苦笑道。 “苏翰林果然一如既往的狠心。”苏锦寒起脸道。 “——”苏洄眼皮猛跳,不敢接话,看向张小卒道:“皇子公主们都被禁食在东青殿,并且在这之前已经忍饥挨饿十天,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难以支撑,唯有拿到你们九人,方能让陛下解除对他们的惩罚,所以今天你必须跟我走,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苏洄耐着性子把事情大概讲清楚,希望张小卒能够明事理,跟他走一趟。 然而张小卒却皱起了眉头,接着冲苏洄摇头。 苏洄看向苏锦,道:“四妹,你忍心看着长姐拖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身躯在东青殿受罚吗?本王以个人名誉保证,张小卒此去无凶险,可以平平安安地回来。你帮本王劝劝他吧。” 苏洄这番话似乎戳到了苏锦的软肋,她犹豫着看向张小卒,红唇轻启,一副想要开口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 张小卒听她一堂课,尊她为先生,看不得她受欺,与都天禄生死相搏。 她受张小卒学生之礼,做了张小卒的先生。 她也想像张小卒守护她那样守护张小卒,故而竭尽全力阻拦苏洄,即便和苏洄闹翻也在所不惜。 可听见长姐正在东青殿受禁食之苦,再加上苏洄信誓旦旦地保证张小卒能安全回来,她的决心动摇了。 她犹豫不决地望向张小卒。 张小卒忽然冲她一笑,道:“不让先生为难,学生随他们去便是。” 这一笑虽然普通,可是却把苏锦心中的犹豫笑散了。 她朝张小卒点了点头,说道:“既然睡醒了,就别再偷懒了,回书堂准备上课。” 说罢,转过头来看向苏洄,眼神里充斥着从未有过的坚定,说道:“太子殿下,请回吧,我要上课了。” 苏洄没有回应苏锦,而是看向张小卒说嗤笑道:“张小卒,你嘴上说的好听,可实际上皆是虚情假意,虚伪至极。一直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有种到前面来与本王说。” 张小卒非但不在意苏洄的讥笑,还得意笑道:“我躲在我家先生背后,我心安理得,我浑身舒坦。羡慕的话,你也躲到你家先生背后去。” 他倒不是成心气苏洄,而是躲在苏锦背后,确实感觉很舒服,有一种被长辈保护的安心和温暖。 苏锦被张小卒逗笑了,不过张小卒的话让她心里生出一丝小小的成就感。 “——”苏洄气的头冒黑线,可他却不自主地瞥向自己的先生南凤天,想看看自家先生背后是什么样的,因为他从未在那后面躲过,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然而却见南凤天正扯着胡子冲他瞪眼珠子,好似再说:“想都不要想!” 苏洄顿时脸色青黑,气得想给南凤天那两颗瞪的都快滋出眼眶的眼珠子各来一拳,让他满天都是小星星。 南凤天压根不理会苏洄愤怒的眼神,心里骂骂咧咧道:“你丫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大苏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鬼知道你会面对怎样的对手和敌人,傻子才会在前面给你遮风挡雨,老夫还要安享晚年呢。” 吁—— 苏洄深吸一口气,清理掉被张小卒带偏的杂乱情绪,目光凝视张小卒,神情渐渐凛冽起来。 张小卒只觉一股威压扑面而来,不同于修者之间的气势威压,好似是血脉或灵魂上的压制。 他知道,这是一个人长期身居要位,纵横捭阖、挥斥方遒,而养成的上位者气场和威压。 “既如此,就休怪本王动强了。姜汉,把这贼囚给本王拿下!”苏洄语气森然道。 “诺!”姜汉欣然领命,他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不理解苏洄和张小卒啰嗦个什么劲,直接干翻拿下就得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三拳 第五百九十六章三拳 “你敢?!”苏锦一声呵斥,拦在姜汉面前,冷然喝道:“擅闯泰平学院,干扰课堂,强掳学生,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苏翰林还没死呢,他定的律法就已经不管用了吗?” “住口!”苏洄被苏锦一番话吓得脸色煞白,紧张地左右看了眼,然后压低声音呵斥道:“苏锦,你不想活了?!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是你能说的吗?!” 苏锦却是不理他,而是看向置身事外的南凤天。 南凤天甫一看见苏锦调转矛头看向自己,冷不丁吓了一跳,急忙想要阻止苏锦张口,但为时已晚。 只听苏锦大声质问道:“掌院大人,您和太子殿下已经沆瀣一气了吗?” 泰平学院只能是泰平学院。 这是苏翰林说的。 这些年但凡敢把手伸向泰平学院的,无一例外,全被苏翰林杀得鸡犬不留。 苏锦这一声质问,等同于把苏洄和南凤天一起架上了刑台,铡刀悬于头上,说错一个字就得人头落地。 这些杀人的话,苏锦原是不愿意说的,可她实在被逼急了。 “啊,糟糕!人有三急,老夫去也。”南凤天突的急喊一声,紧接着就身影一晃,原地消失。 而后远远传来他凄切的呼喊声:“太子殿下,念在咱俩师徒一场的情分上,你可得悠着点,不能让老夫不得善终啊。” “——”苏洄额头直冒黑线。 展傲天呆若木鸡,南凤天在他心里仙风道骨的高大形象瞬间崩塌。 姜汉仅仅是抽了抽嘴角,因为他早就见识过南凤天的不靠谱。 张小卒看傻了眼,没想到自家先生竟如此厉害,一句话就把对手吓尿遁了。 苏洄哪敢接苏锦要命的话茬,深吸一口气,指向张小卒说道:“他是贼囚,不是泰平学院的学生。” “他在我院里听我讲课,他就是我的学生。”苏锦一字一句地强调道,并且又搬出苏翰林来,说道:“苏翰林曾经说过:只要在听课,即便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在那一刻他也只是学生,必须等到先生下课才能捉拿。” “你已经下课了不是吗?” “不,是被太子殿下打断的。” “那本王就站在这里等到你下课为止。”苏洄咬牙切齿道。 “那太子殿下估计要好等一会儿,这堂课我准备讲到天黑,也可能更久。”苏锦道。 “你——”苏洄气结。 姜汉看着苏洄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摇头暗道:“殿下只有王者的气势,却缺少王者的霸道狠绝,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王者的步伐,应当势不可挡。” 但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说说,待日后有机会再委婉地讲给苏洄听。 苏洄哪有时间在这里同苏锦干耗,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本王退让一步,他若能接的下姜汉三拳,本王就放他一马立刻走人。若接不下,那就乖乖随本王走一趟。” “不行!”苏锦想都没想,一口拒绝。 她和姜汉是同一时代的人,所以她非常清楚这个登顶武圣塔的男人有多么恐怖。 当年继姜汉之后登顶武圣塔的白墨,斗志高昂地向姜汉发起挑战,结果一个照面就被姜汉干翻。 那一战让白墨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是她陪在白墨身边,足足开解了三个月,才让白墨走出阴影,重新燃起斗志。 当年的姜汉就已经那么恐怖,今时今日定然愈加强大,苏锦怎敢让张小卒接他三拳,更何况张小卒身上还带着伤。 “可以,可以,我觉得可以。” 展傲天却是眼睛放亮,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嚷嚷起来。 他想借张小卒之手试探一下姜汉的战力,可嘴上却言辞慷慨道:“男人嘛,就应该用拳头解决问题。” “这是本王能做的最大让步,不要再逼本王,如果你还在意这份兄妹情意的话。”苏洄语气决然,不再让步。 苏锦张了张嘴,而后沉默,她能感觉到,苏洄这次是认真的。 张小卒迈开脚步,离开西厢房门口走向院子里,边走边向苏洄说道:“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抢皇子公主的饭食,光抢还不行,还得把酒楼也砸了,但刚才殿下的一番话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你明白了什么?”苏洄问道。 “明白了皇子、公主、长公主、殿下和圣上,乃至饭食和酒楼,都在扮演怎样的角色。”张小卒答道。 他在苏锦身边停下脚步,与苏洄对面而视,接着说道:“刚开始我不明白,所以愿意跟殿下走一趟,因为觉得无所谓,可之后殿下的话让我想明白了,于是我拒绝,因为我觉得南境百姓的性命就算再怎么轻贱,总归是有点重量的。 殿下可以不在意这点重量,多饿死一点少饿死一点无关紧要,哪有一方官员、一方将军子嗣的性命重要,但身为南境人的我不可以。 所以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杀广景朔满门,可以眼看着汝家父子毙命眼前而无一丝同情,因为他们用区区几天时间,不知饿杀了南境多少百姓的性命。” 听着张小卒的话,苏洄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其他三人听的稀里糊涂,不知道张小卒在说什么。 “但最后你还是答应跟殿下走一趟。”姜汉虽没听明白,但他记得张小卒最后是点头答应的。 “那是不想我家先生为难。”张小卒笑道,“而眼下我家先生又被殿下逼进两难之地,我自然还是不愿我家先生为难。好在这次不一样,殿下多给了我一条路。” 苏锦听着心里暖暖的。 “多给了你一条路?”姜汉笑了。 “没错,本王说的,只要你能接下姜汉三拳,本王立刻转身离开。”苏洄说道。 “不。”张小卒摇头道:“还要再加一人。” “谁?”苏洄问道。 “元泰平。”张小卒道,他知道苏洄既然能追他到这里,必然也知道元泰平也在泰平学院。 “可以。”苏洄点头。 不是他大方,买一送一,而是他确信张小卒没有一点机会。 砰! 姜汉横飞了出去,张小卒的拳头狠狠捶在他的腮帮子上。 “——”所有人呆若木鸡,怎么也没想到张小卒会如此无赖,苏洄一声“可以”尚未音落,他的拳头就已经到了姜汉脸上。 姜汉都被打懵了。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一拳!”张小卒的喝声紧跟着响起,感觉完全反了过来,成了姜汉接他三拳。 砰! 张小卒向来是“乘你病要你命”的主,姜汉身体甫一横飞出去他就紧追了上去,二话不说对着姜汉的后心又是一拳。 嘭! 姜汉身体如破布袋一般,狠狠摔在地上,滚出十多步的距离方才停下。 “啐!” 姜汉翻身跃起,吐掉灌进嘴里的沙土,黑着脸瞪向张小卒。 “两拳!”张小卒冲姜汉晃了晃拳头。 姜汉冷哼了声,问道:“你有机会出第三拳的,为什么停手了?” “赢要赢得光彩,输要输的心服!”张小卒掷地有声道。 “呵,呸!”姜汉头冒黑线,当即一口老痰吐向张小卒面门。 张小卒闪身躲过袭来的浓痰,觉得这一架应该让周剑来来打才对,他可是吐痰的高手。 想当初,雁城门外,黄土大道上,吐得天狼山二当家缴械投降,可谓战绩斐然。 奈何周剑来不在,而他又不善口水之战,只能不爽骂道:“打不过就吐痰,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厚颜无耻!”展傲天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骂了一声替姜汉抱不平。 张小卒恰巧听见,当即朝展傲天竖起大拇指,道:“这位仁兄说的没错,打不过就用口水攻击,实乃厚颜无耻。” “——”展傲天的脸当即绿了,急忙向姜汉解释道:“姜师兄,我是骂他,不是骂你。” 姜汉嗯了声,冲张小卒冷笑道:“就算你已经接了两拳,那么接下来是第三拳,看你怎么死。” “小卒,不可硬接,他身怀神力心境,力大无穷,拳可开山。”苏锦提醒道。 “先生且放宽心,学生应付得了。您往那边躲躲,省得溅一身土。”张小卒指了指学堂门口,示意苏锦躲远点。 “切记,不可硬接他的拳头。”苏锦再三叮嘱道。 “好,记住了。”张小卒使劲点点头。 得到张小卒肯定的答复,苏锦这才稍微安心一些,迈步向学堂门口走去。 她要躲得远一点,以免被战斗波及,害张小卒分心。 “小子,准备好受死了吗?”姜汉冲张小卒怒喝道。 话音刚落,气势猛然暴涨,似压顶乌云般扑向张小卒。 “有什么能耐,尽管放马过来!”张小卒舌绽惊雷,气势节节攀升,白色巨猿自力门怒吼跃出,把扑来的乌云挡下。 气势碰撞,势均力敌。 嘭! 姜汉动了。 地面被他的脚蹬出一个深坑,身体如弩箭一般射出。 嘭! 张小卒脚下的地面同样炸出一个坑,身体电射而出,五色混元力缠绕身躯,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彩色幻影。 不足二十步的距离,二人瞬间就碰撞在一起。 轰! 两拳相撞,声如山崩,势如天塌。空气嗡鸣,空间扭曲,大地颤抖。 轰隆一声巨响,二人脚下的地面骤然坍塌,并自中间位置裂开一道地缝。 呼—— 碰撞生成的猛烈罡风,往周边肆虐席卷,地面被生生掀起一层皮。 苏锦大惊失色,因为扑面而来的猛烈罡风让她无法抵挡,而她身后就是学堂,学堂里还有三十三个孩子。 危急关头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挥拳把袭来的罡风击散。 苏锦望着眼前这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背影,她心里不由的生出一股暖流,张口叫道:“大哥——” 想要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苏洄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存着诸多怨气,对父皇,对我,乃至对整个皇室,所以你和我对着干,我不怪你,但也希望你能适可而止。” 狂风吹卷,云竹小院惨遭摧残,倒的倒,塌的塌。 好在展傲天及时出手,保住了一间东厢房,否则就只剩一间孤零零的学堂了。 战场中心,两人的拳头还在对峙。 “啊——” 张小卒怒吼狂啸,五色混元力在拳头上疯狂涌动。 可拳头始终不得寸进,感觉这一拳就像击在了一座万丈高峰上,无法撼动分毫。 姜汉亦在低沉咆哮。 按照他的预想,理应拳头甫一碰撞,张小卒就被他轰飞出去,但这样的画面未曾上演。 双拳碰撞的瞬间,他即知道自己小瞧了张小卒。 张小卒力量之强,让他忍不住怀疑张小卒是不是也领悟了神力心境,不过马上他就感觉出来,并不是。 力量心境可让他借天地之力为几用,拳头轰出,他和天地就是一体。 故而张小卒会有撞上万丈高峰,不可撼动的感觉,因为他所对抗的不是姜汉的拳头,而是这周围的一方天地。 而姜汉的感觉完全不同,他感觉拳头好似击在了刀刃上。 张小卒的力量霸道凶猛至极,犹如利刃,要把他的一方天地撕裂。 姜汉与人战斗至今,从未感受过似张小卒这般的力量法则。 忽然,张小卒的拳面迸发出金、红两种流光,金的耀眼,红的妖异。 (感谢大佬书友36009917的豪横打赏,感谢佛系小袁的月票支持,感谢所有平台的读着大大的支持。请务必骂轻点。) 第五百九十七章 谁还不是少年郎 第五百九十七章谁还不是少年郎 忽然,张小卒的拳面迸发出金、红两种流光,金的耀眼,红的妖异。 两种流光彼此旋绕流转,瞬间勾勒出一张流光符箓,绽放出绚丽且妖异的光芒。 但是就在流光符箓即将发动的瞬间,张小卒只觉又有一座万丈高峰迎面横撞而来。 砰! 一声闷响,张小卒脚下塌陷,双腿陷入地面,身体后仰着划了出去。 陷进地面的双腿,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流光符箓破碎,湮灭。 张小卒的身体一退再退,眼看就要撞向学堂,这才身躯一震,堪堪止住。 姜汉原地未动。 高下已分。 张小卒拔出深陷的双腿,沿着划出的沟壑走向姜汉,勾起嘴角问道:“这第三拳在下可接住了?” 姜汉盯着张小卒沉默了片刻,而后点头承认:“接下了。” 张小卒停下脚步,问道:“我今年十七,你长我十岁可有?” “恰好十岁。”姜汉答道。 “你不如我。”张小卒微昂下巴,高傲张狂。 姜汉闻言冷笑,道:“你还差得远。” 啪啪啪—— “好!” “精彩!” 展傲天拍掌喝彩。 他望着张小卒桀骜的身影,眼睛里射出异样的神采。 他本对张小卒不敢兴趣,但这一拳让他对张小卒刮目相看,所以临时改变了决定。 “此子桀骜不驯、奸滑狡诈,且残忍嗜杀,你该离他远一点为好。”苏洄望着张小卒的背影,低沉着嗓音向身后的苏锦说道。 张小卒接下了姜汉这一拳,即表明他输了,但他显然输得不服不甘心,以至气冲冲地说起了张小卒的坏话。 如果张小卒冲他纳头就拜,对他宣誓效忠,他保准能把张小卒夸出花来。 苏锦灿然一笑,道:“他误闯云竹小院,站在院门外听了一堂课,即十分恭敬地尊称我为先生。都天禄欺上门来羞辱我,他说看不得自家先生受人欺负,与都天禄生死相搏。你说,一个舍生忘死保护自家先生的学生,我为什么要远离他?” “或许——他另有所图。”苏洄皱眉道。 “呵呵,另有所图?麻烦你睁开眼睛往四周看看,看看有哪一样物件值得图谋。”苏锦冷笑连连。 “反正你当心着点便是。”苏洄叮嘱一声,然后迈步往前走去,道:“走了,保重。” “都天禄说这月初十要向父皇提亲,你——能不能出面反对?”苏锦向苏洄远去的背影问道。 苏洄脚下微微一顿,道:“不能。” “为何?”苏锦急声问道。 “你不想知道的。”苏洄扔下一句,然后加快脚步,带着姜汉离去。 苏锦抿着嘴唇,望着苏洄离去的背影,脸色发白。 有些话说出来伤感情,所以还是不说的好。 可是不说她就不知道了吗? 不就是不愿意因为她,而去得罪禁军大统领吗? 苏锦缓缓握紧双拳,指节攥得咯吱作响,许久许久才缓缓松开,目光凄惨。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展,名傲天,是登顶武圣塔的第十三个男人。”展傲天走到张小卒面前,同张小卒打起招呼。 “白云城,张小卒。”张小卒淡淡答道。 “本来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可刚刚这一战让我对你刮目相看,所以我临时改变决定,暂时不去挑战姜汉师兄,我要先与你一战。”展傲天道。 “抱歉,没什么兴趣。”张小卒道。 “你——” 当——当——当—— 展傲天刚要说话,被突然响起的震耳钟声打断,他猛地抬头望向武圣塔,震惊道:“有人登上了武圣塔顶层!” 说罢,急急转身离去,同时撂下一句话:“抓紧时间养伤,一个月后我来找你。” 人皆离去,小院重归宁静。 张小卒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锦察觉不对,急忙上前询问:“小卒,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张小卒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张口想说没事,可刚一张口就涌出一大口鲜血,紧接着身体一晃,体内竟发出“咔嚓咔嚓”,一连十多道骨裂声。 “啊!”苏锦惊声尖叫,那连串的骨裂声让她头皮发麻。 扑通! 张小卒双膝一屈,跪倒在地,嘴巴、鼻孔、眼睛、耳朵都开始往外涌血。 “小卒,你——你不要吓我!”苏锦吓得花容失色,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因为张小卒已然是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她跪倒在张小卒身边,想要伸手搀扶,可是伸出手又不敢贸然动张小卒,刚刚那一连串的骨裂声已经在她心里留下阴影,她怕把张小卒的骨头再弄断几根。 “先生,我没事。” “——这点小——小伤,弄不死我。”张小卒声音沙哑且虚弱地说道。 只是他的安慰一点也没让苏锦安心,因为他一张嘴血就往外涌。 “别说话。”苏锦慌忙阻止张小卒说话,小心翼翼地抓起他的手,问道:“我能给你输送真元力吗?” 张小卒摇了摇头,意念动了下。 苏锦抓着张小卒的手,忽觉手里多了几个东西,低头看去,不禁吓了一跳,竟是三颗金光灿灿的元始金丹。 张小卒的右臂骨断数截,抬不起手来,只能用意念取出金丹,让苏锦喂食。 苏锦会意,拿起来就喂进张小卒的嘴里一颗,同时生气地责备道:“有元始金丹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服用?打肿脸充胖子,硬充什么好汉?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还有,你不是答应我不正面接姜汉的拳头吗?为何出言反尔?!” 苏锦寒着脸,有些生气。 “下次不会了。”张小卒尴尬嘿笑。 他承认确实是自尊心作祟。 明明骨头都断了,脏腑都伤了,竟然还硬撑着走了二十多步的距离,去到姜汉面前挑衅,此时想来不仅觉得可笑,还十分幼稚。 但当时的感觉真的很爽。 现在,依然有点爽。 谁还不是少年郎,谁还不能张狂一下。 “你真的不要紧吗?”苏锦见张小卒的眼耳口鼻仍有血水流出,虽有元始金丹,可仍然担忧不已。 “咯咯——” “美人儿,勿担心。你这小情郎皮糙肉厚的紧,生命力比蟑螂还要顽强,这点小伤对他来讲就如挠痒痒一样,睡一觉就好了。” 明媚的阳光下,一道惹人酥麻的妩媚笑声,伴着一道妖娆火辣的身影,自那忽然扭曲的空气里袅娜地走了出来。 她脚上踩着一双硬高底儿的凉靴,一双玉足未穿罗袜,皙白的脚趾和弯弯如月的足弓,大方地暴露在空气里。 一袭艳红色锦袍紧紧包裹着她的娇躯,把她曲线玲珑的火辣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 锦袍高衩直到腿根,两条白嫩光泽,紧致而富有弹性的美腿,随着袅娜的步伐,隐隐露露、摇摇摆摆,晃得人口干舌燥、心潮澎湃,恨不得伸出手去摸一摸、掐一把。 她的脚步在张小卒面前停下,手里的油纸伞遮挡了阳光,阴影洒落在张小卒脸上,冲张小卒嫣然一笑,吐气如兰道:“六扇门影门,新任罗刹,叶明月,请赐教。” 叶明月的声音娇滴滴、软糯糯,男人听上一声就得酥到骨头里,听上两声魂儿就得被勾走。 可张小卒听了后却如坠冰窟,凉气钻进了心窝窝,整个人都冻透了。 因为这娘们是来找他寻仇的,还是在他身负重伤,没有反抗之力的时候。 没有武力的仰仗,张小卒不禁有些慌乱。 忽然他的手背上感觉到一丝温热,似有什么滴落在上面,下意识地地头看去。 发现是眼泪。 苏锦的眼泪。 苏锦正昂着脸望着叶明月,身体在颤抖,嘴唇在颤抖,眼睛里泪如泉涌,簌簌落下,打湿了张小卒的手面。 “——”张小卒愕然之余,由苏锦看叶明月的眼神知道,这两个女人是认识的。 “别哭,脸都哭花了。”叶明月冲苏锦嫣然一笑,只不过她的眼圈也渐渐湿润。 “你这些年跑哪里去了啊?!我还以为你——你——”苏锦冲叶明月大吼道,声音里充斥着愤怒和埋怨,但更多的是关心,她的眼泪止也止不住,话说到一半就哽咽住了。 第五百九十八章 大王 第五百九十八章大王 “没事,这不好好地回来了么。”叶明月勾起嘴角冲苏锦灿烂一笑,而后俯下身子伸出葱白玉指,去擦拭苏锦脸上的泪水。 “咳——”张小卒突然神情尴尬地咳嗽一声,扭头将视线转到一旁,因为叶明月俯下身子时,胸前那一片雪白尽呈他的眼底,被他不小心看了个精光。 “啊!你这个疯女人!”正在呜咽的苏锦突然炸毛一般跳了起来,叫骂着朝叶明月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张小卒诧异地抬头看去。 只见苏锦左手捂着嘴唇,脸上犹挂泪痕,却红霞密布,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哭红的双眸含满嗔怒,狠狠地剜了叶明月一眼,然而却无半点气势可言,反倒平添几分妩媚之情。 又见叶明月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苏锦,舌尖缓缓舔舐.着红唇,上面隐约有一抹血渍,最后咂咂嘴,充满怀念道:“温软香甜,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张小卒看看叶明月的舌尖,再看看苏锦手捂的红唇,突然呆若木鸡,脑海里浮出一副少儿不宜的香艳画面。 顿时间捶胸顿足,悔不该挪开视线,以至没能亲眼目睹那美丽的画面。 “啊——”苏锦跺脚尖叫,又气呼呼地给了叶明月两巴掌,然后把右手里喂张小卒剩下的两颗元始金丹塞进叶明月手里,道:“我去安抚受惊的学生,你帮我照看他,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唯你是问。” “好的,先生。”叶明月答应的极其痛快,然后勾起嘴角,给了张小卒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张小卒彷如看到了恶魔的笑脸,吓得毛骨悚然,连忙向苏锦叫道:“先生,我已经好了,不需要这位美女费心照顾。” “是吗?”苏锦看向张小卒。 张小卒试图站起来证明给苏锦看,可惜以失败告终。 “休要逞强,好好休息。”苏锦瞪了张小卒一眼,然后迈步朝学堂走去。 “再喊我就把你的舌头割掉。”叶明月白净漂亮的脸蛋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以只有张小卒能听见的声音,恶狠狠地警告道。 “——”张小卒刚到嘴边的“救命”二字生生卡住,向叶明月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 叶明月满意地点点头,丢给张小卒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张嘴。”叶明月俯身把两颗元始金丹全部塞进张小卒嘴里,胸前的雪白再次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张小卒眼前。 张小卒尴尬地把视线转向一旁。 “咯咯——”叶明月看见张小卒的窘状,非但没有因自己的走光而羞臊,反而开心地娇笑起来。 她绕着张小卒转了一圈,捏着鼻子嫌恶道:“这浑身血污得找个地方清洗清洗。” “不需要。”张小卒直接拒绝。 然后就被叶明月掐着后脖颈提了起来,接着眼前景色一晃,出现在竹林深处。 咯吱!咯吱!咯吱! 叶明月折弯了几根细竹,缠绕住张小卒的臂膀,把张小卒架了起来。 啪! 她屈起葱白玉指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数道水柱凭空出现在张小卒身体四周,然后对着他的身体一顿猛滋。 虽然粗暴了一点,但效果不错,张小卒身上的血污和灰尘一下清洗得干干净净。 啪! 又是一道响指,水柱变成了火焰,裹着张小卒一顿猛烤,烤得清清爽爽。 服务还是蛮周到的,就是手法粗暴了点。 张小卒全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哼都没哼一声,任由叶明月折腾。 他在闷头吸收元始金丹在体内化开的磅礴精力,一边滋养断骨和受伤的脏腑,一边调息恢复五色混元力。 他清楚地知道,唯有尽快恢复战力,才有谈判或反抗的资本。 但是他体内的伤有些严重,短时间恐怕难以恢复。 回想姜汉那一拳,他仍心有余悸。 在最后那一瞬间,眼看他的鬼咒之力就要爆发出来,他万没料到姜汉竟然还能爆发出成倍的力量,以至鬼咒符箓尚未发威就被摧毁。 然后姜汉的力量就已摧枯拉朽之势把他淹没,并侵入到他的体内,对他的皮肉、筋脉、骨头和脏腑造成了恐怖伤害。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自己极可能不是姜汉的对手,因为姜汉单单站在那里,就让他有极强的压迫感,可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输得这么彻底。 说实话,这一败很伤他的心气。 自修炼至今,力量和速度一直是他之所长,并凭借这两项所长,屡屡在战斗中抢得先机。 尤其是心门开启,在沙滩上跟着幻影练拳,一点点感悟枯骨上蕴含的力量法则后,他的力量和速度愈加强盛,几乎达到了同等级无敌手的地步。 但今天这一战,如当头棒喝,击碎了他的沾沾自喜,粉碎了他的盲目自大,让他彻底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世界如此之大,奇人异士,天才妖孽,机缘造化,多不胜数,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说说吧,我们之间的仇怨该怎么清算?” 把张小卒清理干净,叶明月似乎才有了谈话的兴趣。 张小卒嗤鼻冷笑道:“一直以来可都是你们影门的人在找我麻烦,应该是我找你们清算才对。” “倒也是。”叶明月点了点头,但又皱眉道:“可是你现在几乎成了影门的头号公敌,每个人都想杀你为罗刹大人报仇,你说我这个新上任的罗刹,是不是该砍下你的人头立威?” “是个不错的主意。”张小卒点头道。 “所以你同意了?”叶明月带着惊喜的表情问道。 “当然不同意。” “那真是太可惜了。”叶明月一脸失望道。 “一点也不可惜。”张小卒白了她一眼。 “可是我这个做老大的,总该给小弟们一个交代吧。要不,你帮我想想办法?”叶明月故作期待地看着张小卒。 “当罗刹有什么好的,这么多麻烦事,不如别干了,来我们大寇团,我们推举你当大王,为你打下一座坟头,哦不,是山头,再给你抢一堆貌美如花的压寨夫人。”张小卒信口胡说道。 没想到叶明月竟眼睛一亮,欣喜问道:“真的?” “真的——吧。”张小卒看着叶明月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心说:“这女人不会真答应吧?” “好,就这么说定了。”叶明月双掌一拍,目光明亮且炙热,就好像迷茫了多少年,终于找到了人生目标一般。 “——”张小卒的嘴角狠抽了下,脑门上冒黑线,暗暗嘀咕道:“这个女人不会和周大哥一样,都有大寇情结吧?” 叶明月朝张小卒勾了勾手指,道:“来,叫声大王给本姑奶奶听听。” “——”张小卒无语地白了她一眼,然后叶明月手里凭空多出一柄利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叶明月两眼弯弯,笑得开心,把利剑往张小卒脖子上压了压,道:“叫!” “——大——大王。” “没吃饭吗?大点声。” “大王!” “欸——”叶明月心满意足地应了声,收起长剑。 张小卒一脸幽怨,就像被人欺负了的小媳妇一样。 “本大王有一票大买卖,你有没有兴趣?”叶明月笑眯眯地问道。 “没有!”张小卒坚决摇头。 叶明月刚刚收起来的长剑,又再次架在了张小卒的脖子上,笑眯眯地问道:“有没有兴趣?” “有。” “大点声。” “有!” “很好。”叶明月再次心满意足地收起长剑,然后说道:“据可靠消息,半个月后会有一批官银从帝都运往北疆,咱俩把它给——” 叶明月做了之个抓进手里的动作,脸上那阴恻恻的笑容看得张小卒汗毛倒竖。 张小卒此刻才算明白,叶明月哪有什么大寇情结,分明是早就下好了套,就等着他往里钻呢。 也不知是目的达成,还是说话说累了,叶明月忽然不再说话,脸上的表情逐渐冷淡。 她斜倚在一棵粗竹上,直盯着张小卒看。 张小卒不知叶明月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故而假装没看见,没敢搭理她。 可叶明月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整个人斜倚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就是直勾勾地看着张小卒。 张小卒被她盯得浑身刺挠,终于忍不住问道:“大王,你瞅啥呢?” “本大王在想——在想——”叶明月正说着,突然脸色一变,紧接着就见她脸上迅速涌起一片潮红。 “你——没事吧”张小卒疑惑问道。 叶明月没有应声,而是迈脚径直走向张小卒。 张小卒惊讶地发现,潮红并不紧紧涌上叶明月的脸颊,而是她浑身皮肤都被那妖异的潮红所覆盖,并且有一股好闻的幽香自叶明月身体散发出来。 闻着沁鼻的幽香,张小卒只觉心神一荡,一股热流自小腹腾起。 叶明月停在张小卒的面前,上半身前倾,胸前那挺拔双峰直接压在了张小卒胸膛上。 她挑起脚尖,红唇寻向张小卒的脖颈,火热的鼻息喷洒在张小卒的皮肤上。 张小卒心神激荡,叶明月身上散发出的幽香直往鼻孔里钻,他的双眼渐渐迷离,皮肤也似叶明月一样,泛起了妖异的潮红色。 突然,一抹清凉在张小卒眉心扩散开来,然后往周身蔓延过去,妖异的潮红顿时退散,他的眼睛重回清明。 叶明月伸出粉嫩的舌尖,在张小卒脖子上轻轻舔了一下,而后一口咬了下去。 张小卒啊的一声惨叫,亡魂皆冒。 (ps:咳,大家都是正经人) 第五百九十九章 招架不住 第五百九十九章招架不住 咕噜…咕噜… 叶明月好似一头吸血恶魔,趴在张小卒身上,烈焰红唇裹着脖颈上咬破的伤口,大口大口吮吸着张小卒的血液。 张小卒毛骨悚然,吓得脸都绿了。 他鼓起力气想要挣脱,可身体被一股力量牢牢禁锢,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鬼灵!鬼灵!” 张小卒觉得叶明月要么是妖魔邪魅所化,要么就是被妖魔邪魅附体,故而心中急切呼唤鬼灵,想让她出来对付叶明月。 但鬼灵始终没有回应。 上次鬼灵在牧羊城驸马府的地下深处,厉鬼藏身的地方发现了一口阴泉,一番探查搜寻后喜得两滴阴髓。 在征得张小卒的同意后,她吸食了这两滴阴髓,然后就陷入沉睡状态,至今未醒。 呼唤鬼灵没有回应,张小卒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就要被眼前这个女妖给吸成干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先前战斗中消耗殆尽的鬼瞳之力,在他服用了三粒元始金丹后,正在缓慢恢复。 尽管眼下只恢复了微弱一点,但仍成功驱散了侵入到他体内的妖异气息,并阻挡着叶明月身上的妖异气息的继续侵蚀,使他尚能保持神智清明。 可是这好像并无卵用。 张小卒哭丧着脸,觉得按照鬼瞳之力的缓慢恢复速度,等不到它有足够的力量,他就已经被这头吸血女妖吸死了。 然而就在张小卒叫天天不应—— 可怜他身体被力量禁锢,张嘴都做不到,所以他连叫天叫地的机会也没有。 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要失血过多一命呜呼时,突然啵的一声,叶明月的嘴巴撒开了。 她先是舒服地呻吟一声,然后退后一步,抬起右手,以食指轻轻摩挲着张小卒脖颈上被她吸得红肿外翻的伤口。 一股清凉自她指尖沁出,洒落在伤口上,使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待整个伤口愈合结痂,她放下右手,脚下又退了两步,拉开一个舒适的谈话距离,看着张小卒说道:“非常抱歉,吓到你了。”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束缚张小卒的力量突然散去。 “干!” “岂止是吓到,简直要被你吓死了!”张小卒额头青筋直跳,铁青着脸怒吼道。 叶明月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娇嗔道:“别那么小气嘛,我就只吸了那么一丢丢,死不了的。大不了我让你吸回去就是。” 叶明月说着伸出她那白皙秀颀的脖子,往张小卒面前送了送。 “哼!”张小卒哼了声,看着叶明月白皙的脖颈,发现她身上的妖异潮红已经褪去,那股诱人的幽香也不再散发出来,心中不由诧异。 “不是我不给,是你自己不吸的啊。”叶明月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了声,然后笑嘻嘻地缩回脖子。 她一双美目贪婪地盯着张小卒的脖子,砸着嘴道:“你的血味道独特,比我吸过的所有人的都好喝,差点让我欲罢不能。” 说着,轻舔红唇,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张小卒被她贪婪的目光盯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慌忙警告道:“你可别乱来啊,要不是看在你和我家先生关系匪浅的情分上,刚才我早就施展道门绝学,灭了你这妖孽了。” “哎——”叶明月忽然幽幽叹了口气,神情落寞道:“不用你动手,我已经是命不久矣!” 张小卒神色狐疑,分不清叶明月的话是真是假。 叶明月看着张小卒,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问道:“说说,你为何对苏锦那么恭敬?真就仅仅是因为听了她一堂课?” “是也不是,她身上有一种我说不出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张小卒答道。 叶明月眼珠子一瞪,骂道:“呸!你这色胚,原来是馋人家身子。” “滚!”张小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我对先生只有仰慕尊敬之情,绝无你脑子里那些龌龊不堪的念头。” “啧啧啧,话语苍白,让人难以信服。”叶明月一副我不信的表情。 “爱信不信。”张小卒懒得解释。 “你能保护她多久?又能保护她到何种程度?”叶明月盯着张小卒的眼睛,目光锐利,似要洞穿张小卒的内心,判断他接下来的话的真假。 张小卒皱眉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开口道:“尽我所能。” 叶明月猛地皱眉,神色愤怒,目光凛冽,显然对张小卒的回答非常不满意。 张小卒心里咯噔一声,只觉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然而叶明月喜怒无常,忽然又舒展了眉头,散去了怒气,霎时间雨过天晴。 “呵—”叶明月苦涩一笑,摇了摇头,道:“我自己都没做到,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你呢?你若能做到你之所能,也是极好了。” 她幽幽叹息着,神情悲伤,眼神落寞,眼睛里没了神采。 张小卒惊讶诧异,因为他突然在叶明月身上嗅到了死寂的味道,似乎她先前说的话是真的,她已经命不久矣。 “你——”张小卒满心好奇,想知道叶明月究竟是人还是妖魔,她为什么要吸人血,又为什么命不久矣。 可他张口刚要询问,叶明月忽然转身离去,摆了摆手,道:“记住你说的话。再见。” 说完,身影一阵模糊,然后消失在张小卒的视线里。 “——”张小卒望着叶明月消失的身影,一脸郁闷之色,满心好奇得不到答案,心里刺挠的难受。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平复刺挠的心绪,叶明月刚刚消失的身影竟又折返了回来。 张小卒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以为叶明月落下东西了。 却见叶明月径直走到他面前,美眸泛雾,楚楚可怜道:“我要死了。” “——”张小卒露出警惕之色,因为他心里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 “可我不想死。”叶明月接着说道。 张小卒没搭话。 “所以——”叶明月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张小卒的脸颊,缓缓勾起嘴角,阴恻恻地笑道:“我决定把你养起来,供我吸血续命。” “——”张小卒如遭雷击,打死他也没想到叶明月竟然对他有如此恐怖的念头。 他目光一寒,冷冷地看着叶明月,警告道:“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否则你必然会后悔,甚至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就像你们的罗刹大人。” 叶明月神情没有半点波动,压根没有理会张小卒的警告,上前靠近两步,与张小卒面对面贴在一起,而后挑起脚尖,红唇贴上张小卒的耳朵,声音迷离道:“奴家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咔! 骤然一声爆响,张小卒强忍着体内的伤痛,挣断了缠绕住臂膀的细竹,然后双臂迅猛抱合,要把贴进他怀里的叶明月抱住。 他非常清楚,以他眼下的糟糕状态,逃肯定是逃不了的,故而想利用刚刚恢复的力量,出其不意把叶明月擒住,给她来一记狠的。 “哼!”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明月一声冷哼,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张小卒迅猛抱合的双臂就停了下来。 任他使尽浑身力量,铮得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也没能动弹分毫。 他的身体又一次被力量禁锢。 叶明月后退两步,见张小卒要吃人一样瞪着她,不禁娇笑道:“行了,快收起你这吃人的表情吧。刚才送上门给你吃,你不吃,现在不给你吃了,你却又要吃了,想得美呀你。” 张小卒不禁面红耳赤,感觉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太放荡,他根本招架不住。 妖媚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青莲道人就是其一,可青莲道人的妖媚仅限于表面,内在里她其实是一个保守传统的女人。 但叶明月不同,叶明月是发自骨子里的媚,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勾魂夺魄。 若没有眉心识海里的鬼瞳之力,使他头脑时刻保持清明,他恐怕早就拜倒在叶明月的石榴裙下了。 “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也不会亏待你的。等我死后,我会把我所有的修炼资源都留给你,毕竟我还指望你保护锦妮子呢。”叶明月说道。 提到苏锦,张小卒心头的怒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用眼神示意叶明月解除对他的禁锢,想问清楚叶明月的情况。 叶明月点点头,伸出右手食指。 滋啦—— 银色的电弧在她指尖上跳跃,然后动作温柔地把指尖点在了张小卒的胸口上。 一阵抽搐,张小卒浑身冒着青烟晕死过去。 …… 晚霞褪去,夜幕降临。 往日入夜,帝都城里还要热闹许久,繁华夜市,精彩纷呈,令人流连忘返。 可今夜却萧条冷清,只因城内大多数人家都早早地关门闭户,吹灯睡觉。 可是他们睡得并不踏实,一个个皆如惊弓之鸟,房间外但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 不是他们胆子太小,而是因为城里不太平。 白天整个下午,武卫营的骑兵疯了一样在城里大街小巷追拿犯人,打了一场又一场恶仗,结果连一个犯人都没擒住。 眼下入夜,武卫营的骑兵铩羽而归,可要缉拿的犯人还在逍遥法外,平民百姓们自是惊慌不已,哪个还敢出门闲逛。 武卫营,火把通明。 苏洄阴沉着脸坐在议事大厅的虎皮大椅上,其面容憔悴,眼珠子上爬满了血丝,嘴唇上起了许多水泡。 整个人蔫了一截,完全没了中午时的踌躇壮志。 姜汉等军官分列两旁,脸上大多都挂着颓丧的表情。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今天他们本以为是武卫营猛虎出笼、雄鹰展翅,向帝都所有人展现他们勇猛强悍,报答太子多年呕心栽培,并为太子争夺荣耀的日子,然而事情的发展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九个贼人,就在这帝都城内,他们精兵悍将围追堵截整整一个下午,竟然连一个都没抓到。 他们俨然成了帝都最大的笑话。 跳跃的火焰映照在苏洄阴沉的脸上,让他的脸庞晦明晦暗。 想到今天在父皇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不用三个时辰就能把张小卒九人捉拿归案,结果鸡飞狗跳抓了一天,最后连根毛都没捉到,他觉得自己的脸都快没地方放了。 他庆幸苏闽等人都被关在东青殿里出不来,否则此刻肯定都要来看他笑话。 他庆幸父皇给了他三天时间,他还有两天时间。 “呼——”苏洄深吸一口气,平复阴郁的情绪,目光看向一众部将,开口道:“今天的失利责任不在你们,在本王,是本王轻敌,犯了兵家大忌。” “是末将等无能,丢了殿下的颜面,请殿下责罚。”姜汉愧疚道。 苏洄轻敌,他何尝不是,若他以狮子搏兔之势与张小卒对拳,张小卒根本没有机会。 “请殿下责罚。”其余众将也都羞愧地低着头,没脸抬头看苏洄。 苏洄猛地起身,喝道:“今天丢掉的,明天都给老子拿回来!” “诺!” 第六百章 等不了了 第六百章等不了了 五月初二,天晴。 一缕阳光从窗棱的缝隙挤进了房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光线,洒落在床上。 光线刺眼,张小卒的眼皮不舒服地蠕动了几下,接着睁眼醒来。 这一觉睡得他头脑昏沉,感觉像是睡了好几年那么久,以至于醒来后目光茫然,出现了短暂的记忆缺失。 或许,也可能是因为昨日的经历太过惊恐和悲惨,他的大脑不愿意再想起。 但随着一道窈窕身影出现在床边,闯进他的视线,昨日的种种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小卒,起来吃药了。”叶明月手里端着一个黑瓷大碗,站在床边朝张小卒温柔喊道。 只是她笑得弯弯的月牙眼里,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光芒。 “干!” 张小卒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惊叫着跳了起来,可下一刻就砰的一声摔了回去。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四肢酸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你对我做了什么?!”张小卒瞪向叶明月,惊惧问道。 “别怕,我只是暂时封闭了你的战门和气海,免得你上蹿下跳不配合。”叶明月回道。 说着扭身在床边坐下,把手中黑瓷大碗递上前去,柔声道:“来,先把这碗药喝了。” 张小卒紧闭嘴巴,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黑瓷大碗的碗口往外冒着一缕缕墨绿色的水汽,并且有一股子鸡屎一样的恶臭散发出来,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放心,不是毒药。”叶明月瞧出了张小卒的害怕,讲道:“这是我耗费数味名贵灵药调配的大补药汤,喝了之后保证你龙精虎猛。” “你先喝一口我看看。”张小卒才不会相信她的鬼话。 “不!”叶明月坚决摇头。 张小卒嘴角抽了抽,叫道:“还说不是毒药?” 叶明月摇头道:“我不喝,不是因为它有毒,而是因为它实在太臭了。” “——”张小卒气结。 “喝不喝?”叶明月秀眉微蹙,略显不耐烦地问道。 “不喝。”张小卒坚决摇头,道:“臭也是一种毒。唔——” 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叶明月伸手捏开了嘴巴。 显然,叶明月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女人,而且她仅有的一点耐心也经不起一点挑战。 黑瓷大碗粗鲁地送到张小卒嘴边,竖起来就往里灌。 咕噜咕噜—— 张小卒翻起了白眼,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不是汤药里有毒,是真的太臭了。 茅坑里的屎都比它香好几倍。 “呕——” 叶明月甫一松手,张小卒就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可是呕了半天,只呕出一点酸水。 叶明月没有骗他,药汤是臭的,但药效是极好的,药汤甫一入腹就化作汩汩热流被身体吸收了。 张小卒只感觉血脉膨胀,精神抖擞,体内似有无穷的力量迸发出来。 可手脚依然使不上力气,也不知被叶明月施了什么手段。 最让他心惊且恐惧的是,他的心门和惊门两大战门也被封禁了。 力、速、气三道战门被封,他觉得还算正常。 虽然战门里面各藏着一片气海,是正常人所没有,且探查不到的隐秘存在,但毕竟气海是在战门里面,大门被封禁,里面的气海自然也等于被封禁了。 可心门和惊门不同。 这两道战门是常人所没有,并且连他师父和张屠夫都探查不到的存在,所以他极为心惊,不知道叶明月是如何探查到,并封禁了它们。 他忍不住怀疑叶明月的修炼方式是不是和他是一样的,故而会对他体内的战门了解且熟悉,并且有手段封禁它们。 身体里明明热血奔涌,力量迸发,可手脚却使不上力气,这种感觉让张小卒好生难受。 但叶明月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更加难受。 “这药是专补气血的,耗费了我不少珍贵灵药呢,就怕你这小身板扛不住吸。”叶明月嬉笑道。 “亏我家先生那么信任你,把我交给你照顾,你却辜负她对你的信任,这般折磨我,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张小卒愤怒喝问。 这一瞬间,他的满腔愤怒甚至迁怒到了苏锦,责怪她不该那么草率地就把自己交给叶明月。 叶明月把黑瓷大碗扔到了不远处的圆桌上,探手抓住张小卒腰间的束带,站起身的同时把他顺手提了起来。 她走到床尾靠墙的角落,对着墙面轻轻一堆,咔嚓嚓,推开一道暗门,然后迈步顺着往下延伸的石阶走了下去。 随着身后暗门咔嚓嚓闭合,周围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叶明月好似仍能看见一般,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或减缓。 张小卒展开入微心境,周边的景物顿时尽收眼底,并顺着石阶往深处探查过去。 “我和你家先生的关系就如你和牛大娃的关系一样,虽不是血脉血亲,但感情胜比血亲,你应当深有感触。”叶明月出声打破沉默。 “所以你家先生才会放一百个心地把你交给我照顾,就像你把一个人交给牛大娃照顾一样,你会担心牛大娃背着你伤害这个人吗?你不会,因为你相信牛大娃必不负你之所托。” 张小卒生气道:“可是你却辜负了我家先生对你的信任。” “胡说!我把你照顾的这么好,哪里辜负她的信任了?”叶明月大声反驳道。 “有你这么照顾人的吗?”张小卒气结。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呢?不就吸了你几口血,又死不了,你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 再者说,我不是也把脖子送到你的嘴边,让你吸回去了吗?是你自己不吸,怪我吗? 要不是看你家先生的情分,老娘早就把你吸干了。用得着跟你吧啦吧啦,废话个没完?”叶明月不悦道。 “老子又不是妖怪,干嘛要吸你的血?”张小卒怒道。 “我也不是妖怪。”叶明月道。 “那你为什么要吸人血?”张小卒问道。 “吸血续命。我记得我说过了。”叶明月回道。 “你被妖魔附体了?还是修炼什么邪功走火入魔了?” “中毒了。” 黑暗中,叶明月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恐惧的表情,虽然很快就被她敛去,但仍被张小卒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毒?”张小卒好奇问道。 “西域合欢谷的欲仙欲死。”叶明月脸上浮起一抹羞红。 “没有解药吗?”张小卒问道。 “无药可解,合欢谷自己都没解药。”叶明月摇头道。 “药王谷说不定可以帮你解毒。”张小卒道。 “去过。但毒已经深入骨髓,侵蚀神魂,无药可解,神仙难救。”叶明月道。 张小卒吓了一跳,惊问道:“神魂也会中毒?” 叶明月瞥了他一眼,道:“有时间去武圣塔多读点书,增加增加见识。哦,忘记了,你不识字。当我没说。” “——”张小卒感觉受到了侮辱。 吱呀—— 石阶到了尽头,叶明月停下脚步,推开一扇破旧木门,提着张小卒走了进去。 木门后面是一间还算宽阔的房间,但因为摆放的物件较多,所以空间显得有些狭窄。 叶明月把张小卒放在一张软塌上,然后点亮了油灯。 她自己在旁边一张软椅上坐下,接着刚才的话讲道:“我去西域唐家求药时,虽然没有得到解毒之法,但是得到一个可以减轻痛苦,并减缓毒性蔓延的法子。这个法子可以让我多活十天。” 说着她掰了掰指头,似乎认真数了一下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然后说道:“算上今天,我还有十八天可活。” “十八天?”张小卒吓了一跳,万没想到叶明月的生命仅剩下这么一点。 “对,十八天。”叶明月确定地点点头,道:“并且每天还要服用一堆药,再加上人血,嗯,确切点说是童男之血,来压制毒性蔓延速度,否则怕是连八天都活不了了。” “原来如此。”张小卒总算明白叶明月要吸人血了,想到被叶明月一口咬住脖子吸血时的可怕情景,他不由地摇头苦笑道:“我还以为你被妖魔附身了呢。” “也差不多吧。”叶明月苦涩地笑了笑,然后在张小卒的目光注视下,她开始从她自己开辟的小空间里往外取药,吃药。 一连吃了十三种丹药才停下。 她双手抱着肚子,缩起上半身,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显然这些药吃下肚并不舒服。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她脸上的痛苦之色才渐渐消退,慢慢坐直身体,擦去额头上的细密汗珠,长舒一口气。 她看向张小卒,问道:“我刚才是不是很丑?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的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管美丑?”张小卒无语道。 “没关系。”叶明月自顾说道,“等一下淫毒发作的时候就会变漂亮了,妖娆妩媚,放浪淫.荡,是你们男人最喜欢的。它——来了。” 叶明月话音甫落,空气中突然弥漫起淡淡的幽香。 张小卒脸色一变,这股幽香他闻过,正是昨天叶明月淫毒发作的时候,当即知道她体内的淫毒再次发作了。 幽香入鼻,张小卒只觉小腹处腾的窜起一股热流,同时身体莫名燥热起来。 叶明月起身迈步,软着身子在软塌上坐下,她撩起衣袖,将细长的手臂展现在张小卒面前,道:“看见没,淫毒开始发作了。” 张小卒哪有心思去看。 叶明月在他身边坐下,空气中的幽香顿时浓郁好几倍,他闻着浓郁芬芳的幽香,只觉口干舌燥,欲望疯长,差点没忍住翻身把叶明月压到身下。 其实,就算忍不住也没关系,因为他手脚无力,欲望再怎么强,也只能干看着。 张小卒念头一动,鬼瞳之力顿时将他心中邪火驱散,使他心明智清。 他定睛看向叶明月的手臂,只见那细长好看的手臂已然被潮红全部覆盖,接着他目光一颤,冒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清楚地看见,叶明月潮红的皮肤下,有数不清的像蚂蚁一样的虫子在蠕动,恐怖瘆人。 淫毒发作的很快,潮红一下就涌上了叶明月的脸颊。 她喉咙深处发出一道让人酥麻的呻吟,然后俯身压到了张小卒身上,红唇往他的脖子寻去。 “等——等一下!”张小卒急忙叫住叶明月。 “等不了了。” “——” (感谢大佬豪横打赏!谢谢所有读者大大的支持!) 第六百零一章 吸血 第六百零一章吸血 “我有办法解你的毒!” 纵然叶明月的红唇很诱人,滚烫的鼻息喷洒在脖颈上,更是酥酥麻麻舒服的不得了,可张小卒还是毫不犹豫地叫住了她。 因为他害怕听见被人咬住脖子,咕噜咕噜大口吮吸鲜血的声音。 “来不及了!”叶明月压着嗓子叫道。 淫毒已经蔓延她的全身,她的理智正在被邪恶的欲望一点点吞噬。 如果她再不快点吸血压制淫毒,一旦丧失最后的理智,她不敢想象自己会在张小卒面前做出什么丑事。 所以,没有犹豫,她一口咬住了张小卒的脖子。 “狗日的,我要杀了你!”张小卒悲愤怒吼。 但显然无用。 咕噜咕噜的吞咽声非但没有片刻减缓,反而变得愈加急促。 他在上面房间喝的那碗比屎还臭的药汤,使他的气血极为旺盛,叶明月都没怎么用力,鲜血就汩汩流淌进她的嘴里。 张小卒挣扎无果,只能悲愤放弃。 听着叶明月咕噜咕噜吞咽自己血液的声音,他惊悚的头皮发麻。 好在是他已经知道叶明月因何吸血,也不会把他吸成干尸,所以没有第一次那么恐惧。 他本想把鬼瞳之力送进叶明月体内,看看鬼瞳之力是否能克制或者驱除叶明月体内的淫毒,但是想到鬼瞳之力是他眼下唯一的仰仗,在确保自己一定安全之前,不能暴露给叶明月,于是便打消了念头。 这一次叶明月吸了很长时间,直到张小卒感到头脑昏沉,就要因失血过多晕过去时,她才慢慢松口。 咯—— 她舔掉唇角的血渍,打了一个饱嗝。 “啊,你这疯女人,都喝饱了!”张小卒听见叶明月的饱嗝,气得脸都绿了。 “我也不想,但你的血真的很美味。”叶明月一边给张小卒治疗伤口,一边轻抚喝得鼓起来的肚皮,露出了意犹未尽的表情。 她不是在有意逗弄张小卒,而是真的感觉张小卒的血好喝,不过这种“好喝”并不是香甜可口的那种好喝。 是因为张小卒的血液能迅速压制淫毒,让她被淫毒痛苦折磨的身体快速感到舒服,故而会生出张小卒的血好喝美味的感觉。 这也是她捉张小卒回来的原因。 她觉得张小卒的血可能能让她多活一点时间。 她不怕死,只是死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完成,所以想多活几天。 她更不想死,但她的生路已绝。 不过她现在又改变主意了,准备放张小卒离开,因为刚才吸张小卒血的时候她发现,她极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真把张小卒活活吸干。 她不想让张小卒死,因为苏锦还需要人保护。 其实她昨天就到了云竹小院,不过一直藏在折叠空间里没出来。 所以张小卒甫一出现在云竹小院,就进入了她的视线。 她一直在观察张小卒,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以及所有细微的动作,最终她发现张小卒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把苏锦当先生。 张小卒对苏锦的仰慕和尊敬,好似前一世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一般。 重要的是,张小卒还有强大的实力。 所以,叶明月觉得张小卒是保护苏锦的最佳人选。 “疯女人。” 张小卒听见叶明月竟然说他的血美味,当即忍不住骂了声,觉得叶明月定是得了嗜血症。 叶明月咯咯一笑,并不在意,问道:“刚才你说有办法解我的淫毒?” “我说过吗?”张小卒装傻充愣道。 刚才他是情急之下说的,冷静下来后就不愿在叶明月面前暴露鬼瞳之力,至少在他确保自己安全之前不愿意。 “说了。”叶明月肯定地点头。 “嗯,我有可解百毒的龙涎果,可以卖你一颗。”张小卒沉吟片刻,把龙涎果抛出来搪塞叶明月。 “没用。”叶明月失望摇头。 “是一头王境圆满境的大蟒涎液孕育成的,功效非一般龙涎果可比。”张小卒道。 “哦,那确实不错,但是对我没用。”叶明月苦笑,觉得张小卒把她身上的淫毒想得太简单了,若一颗龙涎果就能解毒,那她早就把毒解了。 “我这里还有圣血。”张小卒道。 “呵—”叶明月眉毛一挑,惊讶道:“没看出来,你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说着,她的目光不由地瞄向张小卒手指上的须弥芥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张小卒吓了一跳,急声叫道:“认主的,你打不开的。” 叶明月看着他笑道:“往往叫的越大声,就表明越心虚。” “——”张小卒的确很心虚,因为他的须弥芥子并没有认主,谁人拿在手里都可以使用。 当初周剑来把须弥芥子送给他和牛大娃时,曾特别转达国公爷的叮嘱,让他二人小心使用,以免惹人眼红,杀人夺宝。 “放心,不抢你的,我若想抢,它早就戴在我的手上了。”叶明月道。 “其实里面也没多少好东西。”张小卒讪讪笑道。 “因为我确实打不开它。”叶明月摇摇头,非常可惜的样子。 “啊啊啊——”张小卒看着叶明月啊了半天也没啊出一个字,因为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可以形容叶明月有多无耻的词。 叶明月确实试过了,并且真的打不开。 而且若不是她空间领域的造诣极强,她根本察觉不了那是一枚须弥芥子。 叶明月无视张小卒的鄙夷,说道:“我服食过圣血,但并无作用。等我死后,这滴圣血就留给你了。” 她抬手指向自己的眉心识海,示意里面有一滴圣血。 “我不需要,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天无绝人之路,或许还有转机也说不定。”张小卒劝慰道。 “没了。”叶明月摇头,简单两个字,却充满了绝望和死寂。 张小卒微皱眉头,沉吟道:“我有可以增强神魂的器物,应该能够帮到你。” “你说的是你脖子上挂的玉佩吗?”叶明月问道。 “显然你已经不问自取,试过了。”张小卒郁闷道,感觉自己在叶明月面前,几乎已经没了秘密。 “哦,昨天晚上帮你洗完澡换衣服的时候试了一下,说——” “你帮我换的衣服?”张小卒打断了叶明月的话,惊恐地瞪着她,他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换过了。 “除了我还能有谁?”叶明月白了张小卒一眼,然后笑眯眯地把张小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道:“你想的没错,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过了。” “你——你不要脸!”张小卒羞臊欲死,却也只能无力地骂一句。 “哟,你昨天晚上搂着我睡觉的时候咋不吭声呢?”叶明月挑着眉毛冷笑道。 “咳咳——”张小卒吓得被口水呛到了,憋红着一张脸叫道:“你少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叶明月眉毛一扬,喝道:“你闻闻,你衣服上有没有我身上的香味?” 张小卒下意识地嗅了嗅,然后一张脸瞬间红成了猴屁股,因为他闻到自己身上确实有叶明月身上的香味。 “我被你电的昏死过去,什么都不知道,还不是任你摆布。”张小卒胀.红着脸为自己辩解道。 “也不知是谁的手——” “停!”张小卒急忙阻止叶明月继续说下去,心想若任由她胡说八道下去,这辈子都说不清了。 他急忙转移话题,问道:“你就说这玉佩对你有没有用吧。” “晚了。”叶明月回道。 “什么意思?”张小卒不解问道。 “你这玉佩有极强的神魂滋养力,若是在我中毒之初就拿到它,应该能延缓淫毒侵蚀我神魂的速度,但是现在淫毒几乎已经把我的神魂全部侵蚀,所以它对我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叶明月讲道。 说完,叶明月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盯着张小卒警告道:“这玉佩你最好小心点收着,一旦被人知道你能加持出如此强大功效的器物,你将永无安宁之日。与这块玉佩相比,你卖给鬼面的那些,根本就是垃圾一般。” “我会小心的。”张小卒慎重地点点头。 “行了,你走吧。”叶明月突然冲张小卒摆摆手。 张小卒先是愣了一下,压根没想到叶明月会突然大发慈悲放他走,随之反应过来后,不禁喜出望外,迫不及待道:“解除我身上的封禁,我立刻就走。” 啪! 叶明月朝张小卒打了一个响指,道:“解了。” 张小卒当即就感觉到五个战门全部打开,酸软无力的四肢,以及周身都有了力气。 他的身体恢复力极强,昨天受的伤基本已经痊愈。 “我真走了啊?”张小卒还是有些不信,叶明月会突发善心,就这么放他离去。 “等一下。”叶明月叫住就要迈脚离开的张小卒。 “我就知道。”张小卒苦着脸嘟囔了声。 “来。”叶明月朝张小卒招招手,然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说道:“照我脸上狠狠来几拳,发泄发泄心中的怒气。” “我觉得你是在找借口揍我。”张小卒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叶明月摇头道:“我是怕你把对我的满腹怨气带到你家先生那里,然后迁怒于你家先生。来,打我几拳消消气。” “有病吧你?”张小卒白了她一眼,接着便不再犹豫,大步朝房门走去。 出乎他的预料,叶明月真的没有拦他。 他沿着石阶上到上面的房间,走到门口准备开门离去,可手抓到门框上将要打开门时却又缩了回去,然后转身又走进了暗门。 “我的血真能延缓你体内淫毒的蔓延速度吗?”张小卒站在暗道尽头的木门门口,向暗室里的齐明月问道。 叶明月对张小卒的折返显得非常诧异,愕然笑道:“怎么又回来了?这是被我吸上瘾了?” 第六百零二章 战斗成长 第六百零二章战斗成长 驾! 驾! 驾! 武卫营的兵将们很急,很忙。 一会儿奔向东,一会儿奔向西。 可是贼人一个没抓到,反而把整个帝都城搅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今天若是依然捉不到贼人,他们高昂的斗志和气势恐怕会遭受重创。 帝都的百姓也很忙,忙着看戏。 不同于昨日的惊怕,他们已经得知武卫营抓的不是什么恶贯满盈、杀人不眨眼的恶贼,而是昨日打砸五福酒楼的那几个人,故而收起了心中惊怕,悠哉悠哉看起了热闹。 帝都的大臣们也很忙。 有的忙着写奏折,痛斥太子苏洄纵容武卫营亲卫在城内为祸作乱,弄得百姓怨声载道,请求苏翰林严惩苏洄。 有的忙着为苏洄辩解,开脱。 有的忙着给苏洄使绊子,让他完不成苏翰林交代的任务,从而失信失宠。 有的忙着帮苏洄捉拿贼人。 泰平学院的学子们也很忙,忙着打听是谁登上了武圣塔顶层,想要一睹真容。 张小卒也忙,忙着修缮云竹小院。 灶房、西厢房、菜园子、院墙等等,都被他和姜汉对拼拳头时产生的罡风摧毁了,好在书堂还在,苏锦睡觉的东厢房也还在,让张小卒心里少了一丢丢负罪感。 砌墙建房子,整菜园种菜籽,架篱笆搭院墙,无不是张小卒的拿手活计。 苏锦瞧着张小卒样样精通,且娴熟麻利的动作,颇为意外和惊讶。 叶明月却无半点反应,因为影门的情报资料里,关于张小卒的出生来历写得清清楚楚,他本就是一个以种地为生的地道农民,自然会做这些粗活。 不过想到张小卒在这短短一年时间里的惊人蜕变和成长,叶明月抑不住地唏嘘感慨,觉得修炼这玩意儿,不是光有刻苦努力就足够的,主要还得看命。 想到自己从小就勤学苦练,付出二十多年的艰辛汗水,好不容易就要崭露头角,却天妒红颜,遭逢厄运,只剩下短短十八天的寿命,叶明月嘴里的葡萄一下就不甜了。 她猛地自软椅上站了起来,把站在旁边给她剥葡萄的小胖孩台文彦吓得一哆嗦。 苏锦今天给学生放了一天假,不过仍然有十几个学生来到云竹小院,大多是给苏锦送吃的来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苏锦的食物来源基本是靠菜园子里的菜,所以他们看见菜园子被毁了,怕苏锦断粮,便纷纷来给她送吃的。 小胖子台文彦很是会讨人喜欢,几声“漂亮小姐姐”就把叶明月叫得浑身舒坦。 哪像张小卒个憨货,苏锦问他要怎么称呼叶明月时,他直接来了一句“大姨”,把叶明月气得脸都绿了,二话没说,当场赏了他一套鼻青脸肿拳。 张小卒捂着红肿的脸颊,觉得很委屈,心说先生的姐姐可不就得喊“大姨”。 可是瞧着叶明月咬牙切齿要吃人的模样,他觉得还是不要和这个疯女人讲道理的好,因为村长爷爷曾说过:“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 但有些事情躲是躲不开的,就比如叶明月的拳头。 张小卒正好好地架着篱笆,就见叶明月突然咬牙切齿地出现在他面前,啥也不说,抬手就是一拳轰来。 张小卒反应极快,当即一拳怼了回去。 他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已经不是昨天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的可怜虫了。 而且他已经忍叶明月很久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新仇旧恨,全在这一拳爆发了出来。 砰! 两拳相撞,气流激荡,罡风呼啸。 撕拉—— 刚架好的篱笆再次被摧毁,刚整好的菜园也被夷为平地。 张小卒闷哼一声,身体抛飞了出去,可他眼前却是猛地一亮,尚未落地的身体在空中一个折身,凌空扑了回来。 叶明月这一拳让他感受到和姜汉那一拳相同的力量法则。 “疯女人,看拳!”张小卒怒吼着一拳轰向叶明月。 “哼,不自量力。”叶明月冷哼一声,挥拳迎了上去。 两拳碰撞,没有任何悬念,张小卒再次被掀飞。 可他折返回来的速度更快,凌空一个劈腿,照着叶明月脑袋砸下。 这一劈腿所携带的力量极强,空气都被挤压的吱吱作响,好似要裂开一般。 叶明月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她右拳猛握,挥臂上扫。 嘭! 张小卒下劈的脚跟和叶明月的拳头撞击在一起,叶明月脚下一丈方圆的地面凹陷了下去。 力量僵持,张小卒没有被掀飞。 可突然毫无征兆地,叶明月拳头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把张小卒再一次掀飞。 张小卒被这股力量冲击的气血逆涌、脏腑震荡,可他的眼神却忽然精光闪闪。 “就是这一招!” 张小卒心情激荡,心里抑不住高喊了声。 昨天姜汉就是用这一招把他击败的。 姜汉拳头上第二段力量的骤然爆发,他的入微心境完全没有察觉,或者说,即便有所察觉,也来不及应对。 “再来!”张小卒大吼一声,战意高昂。 叶明月屈膝一弹,身体电射而出,扑向张小卒。 二人速度都快到了极致,在竹林上空留下一片残影。 二人的力量也都大到了极致,每一次碰撞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处震荡的激流漩涡。 砰砰砰! 二人越战越快,见招拆招,一触即分。 确切点说是每一次碰撞,张小卒都会被叶明月的拳头轰飞,根本没有一触不分的机会。 他每一次摔落都会砸倒一片竹子,幸好竹林够大,否则非要被他毁了不可。 他没有腾空的手段,只能一次次弹地跃起,冲向空中挑战叶明月。 一次次跃起,一次次摔落,他却没有一点气馁,反而越挫越勇,越战眼神越明亮。 他已经快要捕捉到问题之所在。 叶明月的表情渐渐凝重,同张小卒正面交手她才感受到张小卒的可怕。 力量、速度、诡异的五色能量,以及拳脚间展现的可怕力量法则,都让她感到心惊。 但最让她心惊的还是张小卒的战斗成长速度。 短短几十次的交手,张小卒就从起初的不堪一击,成长到了勉强可以与她抗衡。 修者大多都能在战斗中成长,可能在战斗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的,叶明月第一次见到,给她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可怕! “入微心境,可洞察一切,这就是入微心境的恐怖之处吗?”叶明月兀自心惊。 可她不知道,张小卒在感悟入微心境之前,他就已经具备了可怕的战斗成长速度,入微心境更是让他如虎添翼。 砰! 张小卒的一记冲拳被叶明月一记劈腿挡了下来。 叶明月的腿瞬间爆发出第二次力量,可这一次张小卒却没有被砸飞,因为张小卒拳头上也同样爆发出第二次力量。 “!”叶明月眼睛一瞪,露出极为震惊的表情,同时困惑,不知道张小卒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这愣神的一瞬间,张小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由拳化爪,一把抓住叶明月的脚腕,而后身体借力往上一拧一腾,四肢瞬间缠绑住叶明月的身体,带着她往地面狠狠砸去。 轰! 绿竹倾倒,大地震颤,竹林里冒起一团巨大的灰尘,干枯凋落的竹叶扬得满天都是。 “张小卒,老娘要活劈了你!” 紧接着竹林深处响起了叶明月撕裂晴空的咆哮声,声音里携带的滔天怒火,让人不寒而栗。 “啊——” 张小卒凄厉的惨叫声继叶明月的咆哮后传了出来。 惨叫声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把云竹小院里的十几个学生吓得小脸煞白。 又过了一会,叶明月和张小卒才一前一后走出竹林。 前者一尘不染,高贵、大方、性感、妖娆。 后者蓬头垢面,鼻青脸肿,畏畏缩缩,好不凄惨。 苏锦见状不禁摇头苦笑,觉得要不是差着年龄,张小卒和叶明月定能凑一对,怎奈何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唯叹可惜尔。 “干活!”叶明月往软椅上一躺,催促张小卒快点干活。 “美女姐姐,吃葡萄。”小胖子台文彦无比殷勤地献上刚剥好的葡萄。 “嗯,甜!”叶明月心满意足。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细细回想张小卒最后那一拳,想知道张小卒是怎么做到瞬间二次发力的。 要知道力量的瞬间二次爆发并不是普通概念的第二次发力。 前者为瞬间,不需要力量积蓄,后者则是一个力量积蓄再到爆发的过程,即便再快,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普通概念的第二次发力,很容易就能做到,只要体内力量没有枯竭,别说第二次,便是第三、第四次都没问题。 而瞬间二次力量爆发却不易做到,尤其是在势均力敌的全力对战中。 比如昨天张小卒和姜汉对的那一拳,张小卒必须毫无保留地全力发力,绝不敢把力量打出去一半,然后留一半做二次发力。 真若如此,在拳头碰撞的瞬间,他就会被姜汉的拳头摧枯拉朽的打爆,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打出保留的一半力量。 姜汉之所以能瞬间二次发力,是因为他有神力心境,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力量。 叶明月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她在修为上强过张小卒一些,战斗的时候可以留力,并施展了一些技巧,模拟了神力心境。 而张小卒是怎么做到的,叶明月苦思冥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 下午四时,在张小卒的汗水挥洒下,云竹小院终于恢复了大致模样。 “走,算账去!” 张小卒正在新搭的灶房里洗漱,就听叶明月在外面咬牙切齿的喊了声,他甩掉手上的水,好奇地走出灶房,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得罪这个疯女人。 他走到门口往外瞧去,冷不丁吓了一跳,只见叶明月和苏锦一人手里提着一根狼牙棒,脸上挂着阴恻恻的冷笑。 嘭! 叶明月把一个麻布袋扔给了张小卒,说道:“套头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张小卒两手捧着麻布袋,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这是要去敲闷棍啊。 第六百零三章 我保证不打你 乔洪晓一脸懵逼,当他尝试和灵飞狮子联系的时候,却是根本得不到回应。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灵飞狮子真的死了! 但问题是它是怎么死的! 想到这乔洪晓面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该死!你把我的灵飞狮子怎么了!快给我吐出来!” 陈阳看了看呀呀,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乔洪晓,他面色郑重的说道:“吐出来怕是不可能了,我看看呀呀能不能拉出来吧!”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肃杀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哪怕是不少人强忍着笑意,但还是被陈阳这句话给弄的笑喷了出来。 乔洪晓却都要疯了。 “都给我闭嘴!”乔洪晓怒吼一声,而后一双眼睛带着血丝,死死盯着陈阳。 或者说陈阳身前那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呀呀。 “该死的东西,你把我的灵飞狮子还给我!”乔洪晓一闪身就来到了呀呀身前,但手中的气劲给人感觉并不是很强劲,很怪。 陈阳可是了解过御兽门的功法。 这一招根本就不是对人的,而是专门对付妖兽的! 这家伙好大的狗胆,竟然准备在陈阳的面前将呀呀给收服! 陈阳都要被气笑了。 呀呀这混蛋吃了他那么多资源,怎么可能让乔洪晓收走!不过这家伙倒是很鸡贼,竟然还知道用愤怒的情绪来迷惑自己。 只可惜陈阳已然识破了他的小伎俩。 “御兽门这么霸道不好吧!”陈阳嗤笑一声,而后直接拦在了乔洪晓的身前。 乔洪晓眼里闪过一抹狠戾之色,手中多了一枚圆环法器,对着陈阳就扔了过来。 如此贴近的情况下,圆环法器直接来到了陈阳的面前。 “呵呵!”陈阳冷笑一声。 “闩乇尢仂,齾爩灪爨!” “道巫·巽风术!” 陈阳的手掌上凝聚出青色光芒,直接抓在了圆环法器之上。 乔洪晓的脸上却是闪过一抹得意之色:“爆!” 圆环法器气劲波动,而后轰然爆裂。 自始至终,乔洪晓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陈阳身边的呀呀! 甚至方才他的悲伤愤怒都是装出来的,只是为了接近这个小家伙罢了! 灵飞狮子对他来说虽然很重要,但眼前的呀呀更与众不同! 这可能是传说中的饕餮! 饕餮大口一开,可吞万物!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十大凶兽之一,而且还是幼崽状态,这要是能够收入怀中,想想都知道对他有多大的提升! 陈阳这蠢货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边跟着的是什么吧! 这种凶兽只有在他们御兽门才能发挥出最强大的实力! 眼看着呀呀就在眼前,乔洪晓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小宝贝,我来啦!” 呀呀吃了灵飞狮子也是有极大的负担的,毕竟它还是个孩子! 可迷迷糊糊的呀呀一睁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张猥琐的老脸,着实把它吓了一跳,看着乔洪晓塞过来的东西,它竟然想都没想,直接打了一个饱嗝。 不容易啊! 呀呀这种见到石墩子都要啃一口尝尝咸淡的家伙竟然直接放过了乔洪晓的灵气诱惑。 陈阳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第六百零四章 鬼灵醒来 第六百零四章鬼灵醒来 “齐明月,你不要逼我!” 张小卒被叶明月一步步逼到了墙上,退无可退,不禁气急怒吼。 面对叶明月寸寸逼近的凶器,他非但没有丁点想法,并且把双掌紧贴墙壁,不让叶明月有机可乘。 通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已经对眼前这个疯女人非常了解。 他敢用自己的脑袋保证,只要他敢把手伸出去,肯定还没碰到这个疯女人的衣服,就得迎接她狂风暴雨般的蹂躏。 “哎——” 叶明月忽然幽幽叹了口气,后退着和张小卒拉开了距离,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神色落寞哀伤道: “想当年,二八年华,有多少男人堵在学院门口,只为一睹我的芳容。现如今,人老珠黄,投怀送抱却遭人嫌弃。哎,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啊!” 瞧着叶明月落寞伤感的样子,张小卒心有不忍,出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摸?”张小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明月出声打断,她低头看了看,问道:“是因为太小了吗?” “——”张小卒。 “感觉也不小啊。”叶明月抬起双手在胸前抓了抓,向张小卒投去询问的目光。 “咳——”张小卒被叶明月突如其来的奔放动作刺激得差点没把眼珠子从眼眶里瞪出来,一时间只觉口干舌燥、心潮澎湃,心里直呼受不了,连忙把视线从叶明月胸前移开,同时又羞又恼道:“你这个疯女人,能不能正经点?!” “咯咯——”叶明月被张小卒的窘迫模样逗得咯咯直笑。 张小卒不悦地哼了声,拉下脸来说道:“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走了。反正中毒的不是我,快死掉的也不是我,与我个何相干。” 他的话略微有点重,可叶明月并未生气,因为她听得出,张小卒其实是在关心她,她一个将死之人,如何能够去责怪一个关心她的人。 “我中的毒是西域合欢宗的镇门奇毒,名叫欲仙欲死。” 叶明月开口娓娓道来。 “此毒无药可解,一旦中招必死无疑,即便是星辰大能,也不例外。故而令无数江湖人士闻风丧胆。” “此毒阴损至极,中毒者会被淫.欲折磨七七四十九天,最后遭万虫噬体而死。 初中此毒时,只有每日发作时才会起淫.欲,但随着毒性蔓延加剧,每日的发作次数会逐渐增加,且中毒者万不可起邪念,否则也会激起毒发。 而最后七日最是恐怖,毒性每日发作七次不说,中毒者只要看到异性,哪怕是闻到异性的气息,甚至是脑海里出现异性的身影,都会激发毒性发作。 另外,中毒者毒发时,身体会散发出有毒的幽香气体,闻其味者会立刻中毒,然后被淫.欲驱使。” 说到这里,叶明月脸颊一红,看着张小卒说道:“这两次我毒发时,你都能在闻到幽香中毒后又快速恢复神智清明,想必是因为你体内有圣血助你守护明台吧?” 张小卒神情也略显尴尬,他没有回答叶明月的问题,而是心惊道:“幸好闻香中毒者中的不是欲仙欲死毒,否则此毒就太恐怖了。” 叶明月点点头,道:“我体内的淫毒现在已经到了中期,因为我一直在服用药物遏制,故而每天只会发作两到三次,但心中绝对不能妄动邪念,否则会立刻激起淫毒发作,且发作起来远比它自己主动发作来的凶猛厉害。” “那你刚才还——还——”张小卒红着脸没好意思说出来。 “可是我体内的淫毒并没有发作。”叶明月语调忽然急促起来。 张小卒愣了一下,而后恍然明白,原来刚才叶明月并不是有意捉弄他,她是在试探自己体内的淫毒会不会发作。 “并且,今天一天我的淫毒都没发作。”叶明月目光灼热地盯着张小卒,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在努力地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激动,但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张小卒微皱眉头,问道:“就因为喝了我的血?” “对,就因为喝了你的血!”叶明月猛地点头。 “呼——” 她抚着胸口深呼一口气,强压住激动的情绪,说道:“昨天在竹林吸了你的血后,我发现你的血竟然能让淫毒快速消退,似乎对淫毒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看是否能每日提供一些鲜血给我——” “不是商议,是绑架囚禁!是强迫他人意愿的虐待和抢夺!”张小卒义愤填膺地大声纠正道。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叶明月无所谓地摆摆手。 “——”张小卒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 叶明月无视张小卒的咬牙切齿,接着说道:“本来我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因为你吃了龙涎果等天材地宝,再加上圣血和强大神魂的双重滋养,从而让你的血对我体内的淫毒起到了一定压制作用。 我刚才说过,淫毒到最后发作起来极为恐怖,所以我不敢把你留下来,我怕到时候发作起来控制不住自己,把你吸得血尽而亡。 我需要你活着,替我保护锦妮子,所以我放你离开。 只是没想到你又主动回来了。” 张小卒这才知道,原来今早叶明月突然肯放他离开,竟是怕把他弄死后没人替她保护苏锦。 且离开时,叶明月甚至还让他打几拳消消气,只怕他把怨气迁怒于苏锦。 她自己明明被淫毒折磨的痛不欲生,却还一心惦记着苏锦,这份呵护之情让张小卒不禁动容。 他最能体会这是怎样一份感情羁绊,因为他和牛大娃就是如此。 也正是因为深有体会,他今天早晨才会去而复返。 叶明月见张小卒没有应声,便接着讲道:“经过今天一天,以及刚才我的试探,淫毒始终没有——” 声音戛然而止。 叶明月脸色大变,露出惊恐之色。 空气里突然飘起一股诱人的幽香。 张小卒目光一冷,知道叶明月体内的淫毒再次发作了。 “快!” “血,给我血!” 叶明月像被针扎了一样,冲张小卒急切尖叫,因为她感觉到这一次淫毒发作之凶猛胜过之前两倍有余。 她吓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张小卒直接驱动鬼瞳之力驱散侵入体内的淫毒,冲叶明月说道:“先不急,让我试试能不能驱散你体内的淫毒。” “来不及了!”叶明月急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这才短短几息时间,潮红色就已经涌上了她的脸颊,比之前发作时岂止快了两倍。 她探手抓向张小卒,想要制住他吸血,但是却被张小卒一把擒住手腕。 “嗯”叶明月身体敏感到了极致,被张小卒这么一抓,喉咙里竟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同时整个身体酥麻瘫软,往张小卒身上倒去。 张小卒接住叶明月倒过来的身体,当即驱动鬼瞳之力往她体内探去。 “主人,不可!” 一道声音在张小卒眉心识海炸响,冷不丁吓了张小卒一跳。 “鬼灵,你终于醒来了,太好了。”张小卒反应过来是鬼灵的声音后,不禁喜出望外,急切说道:“快帮我救她,她中了一种极其邪恶的毒,对付这些东西你最是拿手。” 却见鬼灵在张小卒的眉心识海里摇头道:“主人,万万不可。鬼瞳之力进入她的身体,非但救不了她,反而会让她立刻毙命。” “啊?”张小卒听完吓了一跳,条件性地甩脱叶明月的手腕,生怕一不小心把鬼瞳之力侵进叶明月身体里。 叶明月似乎已经完全丧失理智,嘴里哼哼呀呀发出勾魂夺魄的呻吟声,两条手臂攀上张小卒的身体,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主人,她已经没救了,给她一个痛快,让她有尊严的离去吧。”鬼灵摇头哀伤道。 听见鬼灵的话,张小卒的心猛地一抽,虽然早就从叶明月口中得知她是将死之人,可当死亡真正降临到叶明月头上时,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你还不能死!” 张小卒一把抓住叶明月的后脖颈,把她脑袋从自己身上拽开,然后驱使道力割破自己的左手腕,把伤口贴到了叶明月的嘴上。 “喝!”张小卒怒喝道,声音里带着道家清心咒,欲唤醒叶明月的一丝理智。 “你还没和我家先生道别,就这么突兀的消失,我家先生会伤心的。” 张小卒的声音不停在叶明月耳边炸响。 似乎是听到了张小卒的声音,叶明月猛地含住张小卒的伤口吮吸起来。 咕噜咕噜—— 让张小卒揪心难受的吞咽声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他心里头没有排斥。 他的血着实管用,不一会儿叶明月脸颊上的潮红就褪了下去。 张小卒见状松了一口气。 却听鬼灵说道:“主人,你的血虽然能帮她止一时之痛,却救不了她,并且会加剧她体内毒素的扩散,让下一次发作时更凶猛致命。” “真就没有一点办法吗?”张小卒不死心地问道。 鬼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道:“等她平复下来后,我让你看看她体内的恐怖状况,你就知道了。” 啵! 叶明月松开了嘴。 张小卒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眼前发晕。 “你该给我一个痛快的。”叶明月一边帮张小卒治疗手腕上的伤口,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 “去和我家先生道一声别吧。四年前你不声不响地离开,就已经让她伤心难过,且担心受怕,这一次你该让她安心一些。”张小卒神色哀伤道。 本来他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鬼灵有办法救叶明月,但现在这一丝希望破灭了。 “好。”叶明月点点头。 第六百零五章 武林绝学 第六百零五章武林绝学 叶明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她没有再穿紧身性感的锦袍,而是换了一身茄花色的宽松衣衫。 宽松的衣衫把她曲线婀娜的火辣身材遮掩了起来,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脸颊上挂着甜淡的笑容,好似邻家女孩一般。 “过来一下,我想查探一下你的身体。”张小卒坐在茶桌边朝进门的叶明月招手道。 尽管鬼灵已经说的很明确,叶明月没有救了,可张小卒仍想亲自看一眼,好让自己彻底死心。 “呸!”叶明月白了张小卒一眼,啐骂道:“你这色痞,果然馋人家身子。” 她自然不是真骂,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张小卒对她的身子绝无半点想法,否则刚才她淫毒发作的时候,张小卒大可对她为所欲为。 她骂这一声主要是为了缓解气氛,而这娇滴滴的一声啐骂,也确实让房间里沉闷压抑的气氛缓解许多。 她轻挪莲足,走上前去,按照张小卒的指示,背对着张小卒坐下。 张小卒拿出一根准备好的黑布条,把叶明月的眼睛蒙了起来,并且绕着脑袋缠了好几圈,以确保她什么也看不见。 “没想到你竟然好这一口。”叶明月咯咯一笑,被张小卒搞得神秘兮兮的。 张小卒语气严肃道:“绝对绝对不要回头看,否则后果自负。” “知道啦。”叶明月嘴上应着,可心里却如猫挠一样,好想回头看看张小卒在搞什么名堂。 “主人,你且放松身体,不要抗拒,我助你开天眼。”眉心识海里,鬼灵叮嘱张小卒。 张小卒点了点头。 天眼,即是指他眉心的竖瞳。 鬼灵说用肉眼,或是真元力探查,是看不到叶明月体内的真实状况的,唯有睁开天眼,方能看得清楚明白。 她在吸收炼化了两滴阴髓后,恰能助张小卒打开天眼。 张小卒只觉眉心处的皮肤一紧,然后像是绷得太紧裂开了一般,接着就觉眼前骤然明亮,视野内所有东西都变得清晰百倍,好似视线随时能洞穿它们,看清它们的本质。 “有点像入微心境的感觉,不过似乎比入微心境厉害不少。”张小卒心里嘀咕了声。 接着他露出了疑惑之色,因为这和他之前开眉心竖瞳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清楚记得之前每次开天眼,视线会立刻变得血红一片,且气势惊天动地,杀气若深渊地狱,又彷如能看到远古战场的厮杀,看见天地崩塌,万物湮灭。 可这一次开天眼,却平静异常,没有一点动静,就像睁开了一只普通的眼睛。 但入微心境看着这颗竖瞳,明确地告诉张小卒,它一点也不普通。 枣核状的血色竖瞳里,一圈圈凹陷的螺纹盘旋,好似一个血色漩涡,要把一切吞没。 张小卒盯着血瞳,忽然强烈的心悸涌上心头,只觉神魂好似陷入了血色漩涡,要被生生剥离吞没。 他慌忙把入微心境从血瞳上移开,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为何这次如此平静,与之前大不相同?”张小卒心中问鬼灵。 “因为主人前几次开天眼都带着滔天愤怒和杀气,所以开的是杀戮之眼。”鬼灵答道。 “杀戮之眼?”张小卒诧异震惊。 “没错。”鬼灵点头道,“鬼瞳和主人心神一体,主人善它即善,主人怒它即怒,主人恶它即恶。” “原来如此。”张小卒豁然明白。 他发现鬼灵这次沉睡醒来,似乎觉醒了很多记忆,忍不住想要询问一番,不过眼下不是时候,只能强忍住心中好奇,问道:“我现在该怎么做?” 鬼灵道:“主人只需看着她,剩下的交给灵儿即可。但切记,无论看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绝对不可使用鬼瞳之力,因为鬼瞳之力一旦进入她体内,她马上就会香消玉殒。” 张小卒心里点头应了声,非常好奇叶明月体内究竟是怎样一个恐怖状况。 他眼睛看着叶明月的后背,只觉眉心竖瞳微微一热,似有一股能量气流自瞳内溢出,紧接着眼前景色突然变化,视线洞穿了叶明月的衣服看进了里面,接着是皮肤、血肉、筋骨、脏腑…… 叶明月体内的一切全都展现在张小卒的视线里,精细到每一个肉眼难辨的微粒。 可他还没来得及体味这玄而奇妙的感觉,浑身鸡皮疙瘩就冒了起来,汗毛根根倒竖,头皮炸裂,恐惧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看见叶明月体内有无数只红色的虫子,皮肉里有,血液里有,骨头上有,骨髓里有,五脏六腑上全都有。 从外到内,密密麻麻,无穷无数。 感觉好似叶明月的整具躯体是由这些红色虫子构建而成的一样。 “这是什么?!”张小卒忍着头皮炸裂的恐惧盯着叶明月体内的红色虫子问鬼灵。 “一种污秽毒虫,食淫.欲而疯长,一旦虫母孕育出来,则立刻万虫噬体,为虫母提供养料。她体内的虫母尚未孕育出来,所以还能多活几日,只是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鬼灵回道。 “真就没有一线生机了吗?”张小卒仍不甘心地问道。 “你看她的神魂。”鬼灵道。 张小卒闻言看向叶明月的眉心识海,那里飘浮着一团鸽子蛋大小的玉白色氤氲雾气,这便是叶明月的神魂。 那玉白色的神魂里,赫然也吸附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虫子。 幸而神魂中间有一滴晶莹纯净的圣血,散发着神圣光辉,让红色虫子不敢靠近。 可总体上,红色虫子已经占据叶明月一半多的神魂。 “毒已经深入神魂,救不了了。”鬼灵叹了口气,道:“鬼瞳之力确实可以灭杀这些毒虫,但是她的躯体已经被毒虫全部侵占,当鬼瞳之力进入她体内时,毒虫会在第一时间感受到威胁,然后疯狂啃噬她的身体,这无穷尽的毒虫连一眨眼的时间都不用,就能把她啃食殆尽。” 张小卒脑海里浮现出鬼灵所描述的画面,不禁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我的血为什么能快速缓解她毒发时的痛苦?”张小卒不解问道。 “主人食过太多天材地宝,再加上圣血以及强大的神魂滋润,对这些毒虫来说实乃大补之物,它们吃饱喝足,自然就安静了。”鬼灵回道。 “——”张小卒愕然无语,怎么也想不到竟是如此原因,随即他忽然明白道:“所以当她体内淫毒再次发作,食过我鲜血的毒虫因找不到可口的美味而狂躁,故而她毒发起来更加凶猛痛苦。” “是的。”鬼灵点头道。 “可恶!”张小卒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些把他的血当美味餐食的毒虫统统捏死。 “好了吗?”叶明月见张小卒半天没有动静,忍不住开口问了声。 “好了。”张小卒应了声,伸手将包裹叶明月眼睛的黑布条解开。 “怎样?”叶明月转过身来问道。 “抱歉。”张小卒歉意道。 “没关系。”叶明月嫣然一笑,显然她早就知道这一结果,见张小卒情绪有些低落,反而笑着开解起来,道:“这毒本就无解,医仙都束手无策,你又何需自责呢?” “我的血非但不能克制淫毒,反而促使它恶化加剧。”张小卒道。 他倒也不是自责,毕竟是叶明月主动喝的他的血,并且不给喝还不行,压根怪不得他,只是看着叶明月鲜活的生命即将被一群卑微的虫子所吞噬而哀叹。 生命之脆弱,有时候真的难以想象。 “早死早解脱。”叶明月长吁一口气道。 “我会让你有尊严地走。”张小卒道。 “谢谢!” …… 五月初三,多云转阴。 苏洄站在武卫营的校场上,仰望着阴沉的天空,压抑的心情愈加压抑了。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但依然一无所获。 他自认为“天罗地网,无所遁形”的罗网,也开始显露出它的不足和不成熟,甚至出现了情报错乱和情报丢失的低级错误。 三千武卫营将士,被几个小贼耍得团团乱转,就像一群铁憨憨一样,在偌大的帝都城里东跑跑西窜窜,给帝都百姓看笑话。 人真的很难抓吗? 其实并不难。 至少不会这么难。 武卫营的将士之所以处处碰壁,主要是因为暗中有太多人使绊子。 这些人都不愿苏洄好。 苏洄心如明镜,可又无可奈何,总不能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吧。 他看见阴沉沉的乌云里突然钻出一朵白云,可怜它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被乌云覆盖的大地,就被黑压压的乌云吞没。 苏洄咧嘴惨然一笑,心想:“眼下我苏洄就如那朵白云一样弱小可怜。” “哈哈……哈哈……” 苏洄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姜汉站在校场边上,神情憔悴,脸上已难看到半分骄傲,似乎短短三天就把他的棱角和桀骜磨平了。 “姜汉!”苏洄的喝声突然在校场上空炸响。 姜汉眼神猛然一亮,因为他从苏洄的声音里听见了重新燃烧起来的斗志。 “把所有将士都召集回来。”苏洄命令道。 “?”姜汉神色困惑,没听明白。 “没听见吗?”苏洄喝道。 “诺!” …… 五月初四,阴。 天刚蒙蒙亮,武卫营的将士就横刀跨马,在帝都大小街道奔波忙碌起来。 一如前三日,满城抓捕打砸五福酒楼的贼人。 不同的是,今天每个将士都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尤其是嘴唇上,全都泛着油光,一看就知道早上的伙食不错,保准是吃肉了。 可惜吃肉也不顶事,东奔西走一天,依然没抓到一个贼人。 …… 五月初五,阴有雷鸣。 咔—— 一道惊雷在泰平学院上方炸响。 文圣塔下,元泰平激灵灵一颤,从浑浑噩噩中惊醒。 他茫然四顾,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做什么。 “同学。” 一个身穿儒衫的男生,怀里抱着六七本书卷,路过元泰平身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元泰平下意识地转身看向他。 男生咧嘴灿烂一笑,说道:“我见你骨骼惊奇,是一个练武奇才,恰好我这里有一本武林绝学,免费送给你,只待有一日你练就神功,担负起拯救天下苍生的重任。” “???”元泰平本就恍惚着,冷不丁听这么一段,当时就一脑门问号,心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男生也不解释,从怀里抽出一本封皮淡黄的书卷塞进了元泰平怀里,然后大步离去。 “喂?”元泰平冲男生喊了声,可对方理也不理,径直进了文圣塔。 望着男生消失的背影,元泰平摇摇头作罢,看向手里泛黄的书卷,想着男生说的话,虽然心中不信,但还是抑不住被其逗乐,笑着翻开书卷,想知道是什么武林绝学。 第六百零六章 一狠到底 第六百零六章一狠到底 元泰平饶有兴趣地打开手中泛黄的书册,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武林绝学,竟然这么不值钱,见人就送。 书页翻开,他拿眼往上面一扫,两颗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有插图。 可是这插图不能看。 嗯。 确切点说是不能在有人的地方看,因为它竟是一副春宫图。 老实巴交的元泰平何曾看过这玩意啊。 霎时间羞臊的面红耳赤。 连忙啪的一声把书页合上,一颗心咯噔咯噔乱跳,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珠子偷偷往四周扫视,做贼一样,生怕有人发现他的不耻行为。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白须白发的儒衫老者从圣塔里走了出来。 只见其面相威严,神情严厉,凹陷的眼窝里,两道炯炯有神的目光里带着隐而未发的怒气。 他年迈的身躯虽然有些佝偻,但是一身浩然正气,使他佝偻的身躯看上去比年轻壮小伙还要伟岸。 噔噔噔—— 老者脚步很重,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在地上踩的登登作响。 一听便知,他脚步里也带着怒气。 元泰平吓得眼皮直跳,因为他看见这威严老者竟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他悄悄地把泛黄书册塞进了袖口里,然后慢慢转身,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站住!”老者显然发现了元泰平的意图,当即张口一声怒喝。 元泰平吓得一哆嗦。 只觉这老者似有圣人之威,一声呵斥吓得他顿在原地不敢动弹。 生平第一次,元泰平从一个读书人身上感受到完全不同于武者,但却丝毫不输于武者的霸气。 老者脚步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元泰平面前,伸手指向元泰平的左袖口,呵道:“藏了什么在里面?拿出来!” 这一刻元泰平像极了一个做坏事被老师抓住的学生,缩头缩脑,像只鹌鹑。 他心里暗暗发誓,如果让他再碰见那个塞给他武林绝学的男生,他一定会让他在泰平学院大门口练一套。 “拿出来!”老者见元泰平没有动作,当即又怒喝一声。 元泰平哆哆嗦嗦把黄书,不,是泛黄的书册从袖子里掏了出来。 老者一把抢到手里,只看了一眼就把书摔在了元泰平身上,骂道:“竖子,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他双目睁如铜铃,胸口剧烈起伏,真是被气坏了。 他有心想训斥元泰平一顿,可想想元泰平看的污秽东西,让他羞臊的难以开口。 “老先生,您消消气,切莫气坏了身子。” 元泰平感受到老者剧烈的气息波动,生怕他年迈的身躯受不了这么大的气,万一两眼一翻背过气去,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故而连忙劝慰。 老者深呼一口气,平复下心中怒火,指了指地上的泛黄书册,说道:“捡起来,然后回家把你父亲叫来。养不教,父之过。老夫要好好问问他,怎么教的孩子?还有你的授课先生,也一起叫过来。” 他似乎是气糊涂了,并没有注意到元泰平身上穿的不是泰平学院的学生服饰。 “哦”元泰平应了声,蹲身捡起书册,情绪有些低落,他是孤儿,哪有机会回家喊父亲。 他本来还想解释一番,洗清自己的冤屈,可情绪低落,也就懒得解释了。 “走。”老者背负双手往前走去,看架势似乎怕元泰平阳奉阴违,竟要亲自把元泰平送出学院。 元泰平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你叫什么?”老者边走边问道。 “张——张大用。”元泰平支吾答道,不太会说谎的他,显得十分心虚。 “叫什么?”老者语气一沉,再次问道。 “牛广茂!”元泰平大声答道。 “哼!”老者哼了声,似乎再说:“小子,想骗老夫,门都没有。” 殊不知这第二个名字也是假的。 云竹小院。 张小卒早早就到了学堂。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叶明月一次吸血比一次多,他眼看就要扛不住了。 叶明月这两天都是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些什么,今儿一早把张小卒送到云竹小院,就又匆匆离开。 张小卒知道,她在用生命最后的一点时间,尽可能地完成未了之事。 滋—— 张小卒的手面上冒起一缕肉眼难辨的微小烟雾,伴着一股血液灼烧的味道。 他盯着手面,失望地摇摇头。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没有丝毫突破,让他的情绪逐渐暴躁,信心几乎快要消磨殆尽。 他想到了一个救叶明月的法子,但操作起来实在太难,他一直在实验,可始终差一点。 “大事件。大事件。” 小胖子台文彦突然扯着嗓子跑进学堂,胖乎乎的脸上挂着亢奋的神情。 “什么大事件?”苏锦跟在他身后走进教室,笑问道。 “有一位师兄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荀夫子抓到了。”台文彦讲道。 “可怜!” “真惨!” 学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同情声。 张小卒瞧着学生们同情的表情,心想这位荀夫子定是一位极其严厉的先生。 联想到小时候自己不好好识字,被村长爷爷抽屁股的惨状,顿时也同情起这个犯错被抓的倒霉蛋了。 台文彦点头唏嘘道:“荀夫子正领着他往大门口走呢,显然是让他回家喊其父亲大人过来。啧啧,这位师兄今天晚上回家后,必然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想想都可怜。” “不过——”台文彦微微皱眉,道:“这位师兄穿着常服,且看年岁,稍微大一些,似乎不是学院在读的学生。” “他叫什么呀?”一个小女孩问道。 “听人说好像是叫牛广茂。”台文彦道。 “咳——”张小卒一下被口水呛到了。 “这位师兄的身体好像先天有缺,背上背了一个大罗锅,你们有谁认识的吗?”台文彦问道。 “——”张小卒嘴角狠抽了两下。 他初听到牛大娃的名字,还真以为牛大娃也来了泰平学院,可听见“罗锅”二字,当即知道是元泰平在冒用牛大娃的名字。 “也不知老四犯了什么错?”张小卒心中无限好奇,想到牛大娃平白无故背了一个大锅,不禁觉得好笑,乐得笑出了声。 如果让他知道元泰平说的第一个名字是他的,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乐的起来。 …… 元泰平在荀夫子的“押送下”,出了泰平学院。 一直奉命守在学院门口的武卫营将士,顿时持刀围了上来。 “跟我们走一趟吧。”武卫营的将士黑着脸冲元泰平说道。 对元泰平这九个人,他们实难有好脸色。 这几日为了捉拿这九人,他们东奔西跑,疲于奔命,几乎累成了狗,还被帝都百姓看了不少笑话。 所以若不是苏洄特意叮嘱,拿到九人后需以礼相待,他们是绝对不会对元泰平这么客气的。 元泰平问道:“今天初几?” 他在文圣塔前过得迷迷糊糊,不知具体过了几天。 “五月初五。”武卫营的将士答道。 元泰平不禁吃了一惊,因为他感觉才过去两三天,没想到今日竟已是初五。 “前面带路吧。”元泰平冲武卫营的将士点点头,不再做反抗。 他们九人得到的任务是全力拒捕三天,眼下三天时间已过,就没有继续逃跑的必要了。 “能骑马吗?”一名将士牵过来一匹黑色膘壮战马问元泰平,他瞅着元泰平背上的罗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会一点。”元泰平答道。 他自小到大早就习惯了别人的嘲笑,所以并不在意这人的有意嘲讽。 “那就好。喏,跟紧点。”这人把缰绳扔到元泰平手里。 元泰平接过马缰,当即翻身上马。 驾! 六骑铁骑绝尘而去。 一炷香的时间后,铁骑在武卫营门口停下。 这五个将士看元泰平的眼神已然没了先前的轻蔑。 这一路上他们使尽浑身解数想要让元泰平出丑,然而却始终没有达成所愿,因为元泰平骑术之精湛根本不在他们之下。 “哈哈,终于来了一个作伴的。” 元泰平被领到一个营帐里,刚进去就听到了蓬富贵的笑声。 只见营帐里已经坐着两位,是蓬富贵和他的兄弟许有。 元泰平朝二人拱拱手,笑问道:“二位是怎么被捉到的?” “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许有连连摇头,一脸尴尬郁闷之色。 他哪好意思告诉元泰平,他和蓬富贵是在妓院花光了银子,被老鸨在酒水里下了迷药迷倒,然后当猪肉一样卖给武卫营的。 “你呢?”许有反问道。 元泰平摸了摸鼻尖,脸颊微微发烫,忙摇头道:“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那书册还揣在他怀里呢,也不知道是该留着,还是该留着。 …… 咔!咔!咔! 夜晚,闪电一道紧接一道。 张牙舞爪的银色电弧,在乌云密布的夜空,交织成了一张银色电网。 就好似有大妖在渡九九天劫一般。 苏翰林站在御书房门前,负手而立,仰望夜空,深邃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黑暗,穿透厚重的乌云,望见了那被遮挡起来的璀璨星空。 也不知他看到了什么,如此足足仰望了一个时辰,才收回目光。 他缓缓扭动仰得僵硬的脖子,问道:“太子捉到几个贼人了?” “禀陛下,太子殿下已经捉了五个贼人了。”侍奉在一旁的小太监急忙禀报。 “五个?”苏翰林目光一冷,沉声道:“都已经捉到五个了,为何还不回来复命?是想把他的兄弟姐妹们都饿死在东青殿吗?” “陛下息怒。”小太监吓得头冒冷汗,忙替苏洄讲好话道:“太子殿下素来心善仁德,平日里对诸位殿下更是呵护有加,知道诸位殿下正在东青殿受苦,定是心痛如刀绞——” “多嘴!”苏翰林突然睁目怒喝。 “啊!奴才该死!”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抡起双手就往自己脸上扇,边扇边自骂道:“让你多嘴,打烂你的狗嘴!奴才该死!该打!” “滚!”苏翰林不耐烦道。 “陛下息怒。奴才这就滚,这就滚。”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 苏翰林望着小太监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突然勾起嘴角笑了,喃喃自语道:“洄儿啊洄儿,心狠就得狠到底。心不狠,心不硬,心不毒,你就坐不了这帝王宝座,即便坐住,也保不住。十天,饿不死人,朕希望你的心能一狠到底。” (感谢书友36009917的豪横打赏) 第六百零七章 猪肉三匹 第六百零七章猪肉三匹 五月初六。 昨夜乌云压顶,电闪雷鸣,原以为一场倾盆大雨即将落下,孰料雷打了一夜,最后竟连一滴雨都没下。 清晨六时,晨光破晓,湛蓝的天空上只有稀疏几朵白云。 都说雨过天晴,今天偏偏来了个雷过天晴。 苏洄站在校武场上,面向东方,微微昂头,迎着朝阳闭上了眼睛,然后慢慢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只觉心情愉悦,神清气爽。 三天前的黄昏,他也是站在这里,望着满天乌云,只感觉心情极度压抑,身心极度疲惫,整个人濒临崩溃。 他望着那一朵孱弱的白云被无边的乌云吞没,感觉自己就是那被吞没的白云,全世界的人都在和他作对,都想抢夺他的太子之位。 他双拳难敌四手,无力招架,以致心灰意冷,只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没了生机和色彩。 可就在他即将放弃抵抗,任由乌云将他吞没时,他失去色彩的世界里突然划过一道光亮。 这道光亮若那燎原之火,驱散了那没有生机的灰白,使他的世界重新有了光和色彩。 “既然白云为乌云所不容,那就也做乌云好了。” “最大的那朵。” “带雷电的。” 于是他就让自己从白云变成了乌云。 贼人不抓了。 皇子公主们不管了。 饿死拉倒。 他该吃吃,该喝喝。 也不能苦了将士们,大鱼大肉造起来。 苏洄突然不急了,可有些原本不急,甚至暗中给他使绊子的人,反倒开始着急了。 这些人自听说苏翰林给苏洄布置了任务,让苏洄在三天内抓到打砸五福酒楼的贼人后,就开始暗中给苏洄使绊子,想让苏洄完不成任务,在苏翰林面前失信失宠。 如今三天时限已过,他们得偿所愿,喜不自胜,觉得狠狠赢了太子党派一局,大挫其锐气。 然后他们就把各种使绊子的手段收了起来,准许苏洄正常捉拿贼人。 甚至还悄悄给武卫营的将士递情报,想让苏洄拿人拿快点,好去解救他们正在东青殿受饥饿之苦的主子。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他们计划好的发展。 只见昨天还火急火燎捉拿贼人的武卫营将士,突然间变了一张脸,一点也不着急了。 全都一改昨天的憔悴和疲惫,个个精神抖擞、神采奕奕,骑着马儿在大街小巷瞎晃悠。 悄悄递给他们的情报,竟然被他们撇嘴丢进了路边的臭水沟,俨然一副只走过场不办事的架势。 这下可把他们急坏了。 因为苏洄一天拿不到贼人,他们的主子就要在东青殿囚禁一天。 十天拿不到人,就得囚禁十天。 滴水不能进,粒米不能食。 真要饿出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渐渐的有些人甚至开始怀疑苏洄前三天的火急火燎是不是全是装出来的,怀疑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捉拿贼人,存心想看他们主子在东青殿受罪。 所以苏洄不急他们反而急了。 苏洄不上心捉拿贼人,他们反而尽心尽力地帮苏洄捉了起来。 只盼苏洄拿了贼人,快快去解救他们主子。 于是苏洄头三天累死累活都捉不到的贼人,在他不爱捉了之后,竟好像一个个主动送上门来被他捉一样。 什么看武林绝学被赶出泰平学院的,被老鸨子用药迷晕售卖的,扶跌倒的老太太反被老太太抱着大腿走不了的—— 各种奇葩状况,搞得武卫营将士们哭笑不得。 但,苏洄还是不急。 “啊——”苏洄迎着晨光,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感慨道:“做乌云比做白云舒服多了。” “主子,宫里有消息传出。”太监东荣脚步匆匆地走来,似有急事。 “讲。”苏洄道。 “昨夜陛下动怒,责怪您已经捉到贼人,却还不回宫复命,问您是不是想把诸位殿下们饿死在东青殿?”东荣小声禀报道。 若是往常的苏洄,听到这番话,定然会吓得惶恐难安,急急带着元泰平几人就去宫里复命。 可今时的他听了,非但没有害怕之色,反而笑了起来,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区区十天,饿不死人的。不着急,不着急,等贼人抓齐了再说。” 东荣闻言错愕不已,他作为苏洄的亲近侍奉,最是了解苏洄的行事作风,所以苏洄一反常态的回应让他万分惊讶。 但他并没有多言,而是岔开话题问道:“主子,您早膳想吃什么?奴才给您准备着去。” “这几天大鱼大肉吃得太油,弄点白粥咸菜去去油腻。”苏洄道。 这话要是被东青殿饥肠辘辘的皇子公主们听见,估计活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好嘞。”东荣得令离去。 苏洄摊开左手,里面攥着一截卷起来的纸条。 这是罗网今儿一大早送来的情报,他一直攥在手里没看,因为有些事情他还没考虑清楚,此时考虑清楚了,方才将纸条捻开来看。 纸条很长,蝇头小字写得密密麻麻,显然要汇报的情报很多。 苏洄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完,然后咧嘴笑了。 这几天阻他捉贼最卖力的,当属二皇子苏闽和五皇子苏游的人,而帮他拿人的也是这两方人马最卖力。 在罗网的密切监视下,这两方势力的诸多情报点在卖力运作时暴露无遗,皆被罗网一一记录下来。 苏洄盯着手中的纸条,目光骤然一寒,他准备送一份大礼给苏闽和苏游。 …… “张小卒,站起来!” 讲台上,苏锦神色愠怒,朝坐在最后一排的张小卒喝道。 她发现这几天张小卒听课极不认真,频繁走神,看上去根本无心听课。 这不,今天刚刚上课,她还没念几句,张小卒就又神游天外了。 这让她非常生气。 所有学生都转头看向张小卒,可张小卒自己却无所觉,依然低头皱眉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样子是走神太深,没听见苏锦的喝声。 “张小卒!” 苏锦又喝了一声,可张小卒依然没有反应,气得她拿起了戒尺。 “大叔,大叔,大叔——” 同桌的台文彦,连忙以胳膊肘捅张小卒。 “啊?”张小卒这才反应过来,歪头看向台文彦,投去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询问目光,怪其打扰自己想事情。 “先生让你站起来。”台文彦小声说道。 张小卒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抬头看向讲台上的苏锦,发现她正一脸怒气地瞪着自己,慌忙站起身,心虚地问道:“先生,你叫我?” 苏锦含怒点头,问道:“我刚才讲了哪两句?你说一下。” “——”张小卒顿时尴尬无比,他压根就没听,哪里知道苏锦讲了哪两句。 “良田万顷,日食三升。” 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耳边突然传来台文彦的窃窃私语声。 当即眼前一亮,跟着念道:“良田万顷,日食三升。” 苏锦皱起的眉头略略舒展。 张小卒暗松一口气。 “猪肉三匹,日食一斤。” 台文彦的声音紧跟着传到耳边。 张小卒不疑有他,连忙跟念道:“猪肉三匹,日食一斤。” “哈哈——” 霎时间,哄堂大笑。 “出去!” “去门外站着!” 苏锦气得脸色铁青,朝张小卒连声喝道。 “哈哈——”台文彦拍打着桌子,眼泪都笑出来了,指着张小卒问道:“大叔,你是多久没吃猪肉了?哈哈——” 张小卒老脸一红,被一群五六岁的娃娃看笑话,别提有多尴尬,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小子给老子等着。”张小卒朝台文彦恶狠狠地瞪了眼。 台文彦调皮地朝他眨眨眼睛。 几天的同桌相处下来,他早已经不怕张小卒,因为张小卒非常随和好相处。 “臭小子。”见台文彦不怕自己,张小卒只能无奈苦笑,然后离开座位往前面走去。 “等一下。”路过讲台的时候,苏锦出声叫住他。 张小卒还以为苏锦心软,改变主意,不让他去门外罚站了,心中不禁一喜,却见苏锦扬起了手中戒尺,冷着脸道:“把手伸出来,给你长长记性,看你今后听课还敢不敢开小差。” 那些尝过戒尺滋味的学生,顿时龇牙咧嘴地向张小卒投去同情的目光。 张小卒缩着脖子把手伸到苏锦面前。 啪!啪!啪! 又响又疼。 “去吧。”苏锦连打三下后收了戒尺,示意张小卒可以去门外罚站了。 “哦”张小卒应声出门。 苏锦继续讲课。 张小卒背倚墙壁,耳边听着苏锦的讲课声,眼睛望着院外随风摇曳的竹林,不禁开心地勾起了嘴角。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个学堂所接纳。 苏锦视他为学生,没有对他区别对待。 孩子们也渐渐视他为同窗,没有因为他的年龄而疏远或畏惧,很多人愿意与他分享他们生活中的乐趣。 他也视自己为学生。 被苏锦叫起来会怕,挨打会不好意思,罚站会难过。 这样的生活让他一时有些着迷。 可惜一道身影的出现,破坏了他眼前的美好画面。 “锦妮子,借你的学生用一下。” 叶明月出现在张小卒面前,朝学堂里喊了声,也不管苏锦答不答应,抓着张小卒就踏进折叠空间,消失在教室门口。 张小卒很是羡慕叶明月对空间领域的掌控力,不说别的,起码在赶路或是逃跑方面容易多了。 嗯,还有敲闷棍也挺方便。 忽然,一股血腥味飘进了张小卒的鼻子,他嗅了下,发现是从叶明月那里散发出来的,当即皱眉问道“你受伤了?” 叶明月点头道:“被一头畜生给伤了,不碍事。” 只是她苍白的脸色告诉张小卒,她的情况并不乐观,至少没她说得这般轻松。 “这么大一个人,听着启蒙班的课,竟然被先生揪出课堂罚站,也不嫌丢人。”叶明月不忘揶揄张小卒两句。 “还不是因为你。”张小卒没好气道。 “咯咯,是想我想的无心听课了吗?也怪我,这几天早出晚归的,把你冷落了。”叶明月咯咯笑道。 “——你的戏可真多。”张小卒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他这几天之所以无心听课,是因为他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救叶明月,只是难度实在太大了,他每天都在不停地实验,但皆以失败告终。 “我的毒好像要发作了。”叶明月脸色一变。 “——”张小卒吓得一哆嗦,苦着脸道:“昨天不是刚刚喝过,这才多久啊又要喝。” 叶明月忽然沉默,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最后一次了。” 第六百零八章 感觉真准 第六百零八章感觉真准 关上木门,布下遮目迷阵,张小卒回到软塌上坐下,然后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枚极细的银针。 这样的银针他的须弥芥子里还有两千多根,是他托小胖孩台文彦去帝都各大小医馆买的。 他要用这些银针来尝试给叶明月解毒。 只见他把银针摊在左掌上,右手食中二指对着银针画出一张符咒,又祭出一缕鬼瞳之力隐入符咒,最后将符咒加持到银针上。 做完这些,他把银针拿在手里打量感受一番,而后满意地点点头。 这即是他想到的救叶明月的办法。 鬼瞳之力对叶明月体内的毒虫有致命杀伤力,可鬼瞳之力又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入叶明月体内灭杀毒虫。 因为叶明月体内的毒虫数量太过恐怖,若它们感受到鬼瞳之力的威胁,极可能瞬间暴动,让叶明月惨死当场。 故而张小卒把鬼瞳之力隐藏到符咒里,再把符咒加持在银针上,然后再将银针扎进叶明月身体各部位。 最后他只需要掐诀将银针上的符咒一瞬间全部激活,把隐藏在符咒里的鬼瞳之力释放出来,理论上是有机会在一瞬间把叶明月体内的毒虫全部灭杀的。 即便不能全部灭杀,也有极大可能暂时保住叶明月的性命。 但,这全部是建立在张小卒的美好设想上,而实际上他并无十全把握,所以他一直没和叶明月说,怕给了她希望,最后却让她绝望,那还不如不说的好。 张小卒加持符咒的速度很快,不过两千多根银针,依然让他忙到中午才全部加持完毕。 他的精神有些疲惫,可他并没有停下来休息,因为这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这几日他之所以会无心听课,是因为他把精力都放在了画符咒上。 他想要把隐藏了鬼瞳之力的符咒画在肉眼难辨的极小微粒上,比如说血液微粒。 如果能做到,那么就可以等毒虫吸食了这些加持了符咒的血液微粒后激活符咒,使鬼瞳之力在毒虫体内爆发,如此必然能把毒虫一只不剩的全部灭杀,就用不着扎银针那么麻烦了。 只可惜,张小卒没能做到。 他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但都是以失败告终,他最多能把符咒加持在同针尖大小的血液颗粒上。 眼下已无时间再实验,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准备将加持过符咒的血液渡进叶明月体内,先引诱毒虫,再将之灭杀。 两手准备,双管齐下。 张小卒信心充足。 唯一让他心里没底的是,是不是灭杀了叶明月体内所有毒虫后,她的毒就解了? 这无药可解的毒是否还有其他毒辣手段? 鬼灵不知。 张小卒更加不知。 故而心中隐有忧虑。 但现在叶明月已经生命无多,管不得三七二十几了,且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用银针扎破指尖,挤出一滴黄豆大小的血滴,屈指轻轻弹到面前的空气里,然后祭出一股劲道拍在血滴上,将其拍散成一片针尖大小的颗粒。 张小卒以力量将每一个血液颗粒包裹,使其变成一粒粒独立个体。 然后双手齐动,将一个个隐藏了鬼瞳之力的微小符咒加持到针尖大小的血液颗粒上。 待所有血液颗粒都加持上符咒,他取出一个玉瓶将它们收集起来。 然后再屈指弹出一滴血液,震碎,画咒。 如此重复,一直到午夜。 踏踏踏—— 有人踩着石阶下来了。 张小卒忽然皱眉,因为他听出脚步声不是叶明月的。 不知来人是谁,是敌是友,故而他没有撤掉遮目迷阵,并轻轻挪步到书架后面,盯着密室木门,小心提防起来。 咯吱——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灰白锦衫的男人出现在张小卒的视野里。 男人年龄在二十五岁上下,面容还算俊郎,脸上挂着一抹温润笑容,让人感觉亲和友善。 这是一张张小卒所陌生的面孔,所以男人脸上的温润笑容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 男人站在门口,望着雾气腾腾的密室,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开口喊道:“张小卒,我来了,快撤去你的阵法。” 张小卒躲在书架后面,冷不丁听见此陌生男人张口喊出自己的名字,不禁吓了一跳。 他思绪急转,猜测此人极可能是叶明月的相识,是叶明月让他来找自己的。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叶明月的私宅密室,甚至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只是不明白叶明月为何不事先同自己知会一声? 不确定,故而他没有着急应声。 男人等了一会儿不见张小卒应声,不禁皱起眉头,道:“这种级别的迷阵可挡不住我,休要让我动手强行破阵,毁了你的阵旗可不好。” “你是谁?”张小卒犹豫片刻后出声问道。 男人闻声突然勾起嘴角一笑,道:“你猜猜我是谁,猜对有奖。” “猜不出。”张小卒懒得猜。 “我是白墨。”男人道。 “白墨?白墨不是早就死了吗?!”张小卒惊讶道。 “主人,莫要被她骗了,你且看看她是谁。”鬼灵在张小卒眉心识海出声说道。 说罢,驱动两道鬼瞳之力灌入张小卒的双眼。 张小卒只觉两只眼珠有热流涌入,接着门口陌生男人的面容外貌突然开始变化。 片刻后,张小卒张着嘴巴愣住了,因为站在门口的赫然是叶明月。 若没有鬼灵相助,他丝毫看不出叶明月乔装打扮后的破绽。 “叶明月,你怎么做到的?!”张小卒无比惊讶地问道。 “啊?”叶明月反被张小卒吓得惊叫一声。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还清咳两声试了试声音,发现皆无一点破绽。 当即反问道:“你是如何识破我的?” 张小卒自书架后面走出,并撤去了遮目迷阵,嘴上敷衍说道:“我猜的。” 叶明月狐疑地看着张小卒,对他的话表示怀疑。 “你这易容术可真是厉害,我竟瞧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教教我呗?”张小卒绕着走到近前的叶明月转了四五圈,惊讶得连连咋舌,并眼馋起叶明月的易容术。 叶明月道:“我可没这本事,这是城西平民窟老乞丐的高明手段,我用一头劫境大妖的妖丹才求得他出手一次。” “厉害厉害。”张小卒只觉开了眼界,禁不住惊叹连连。 他又把叶明月上下打量了一番,心想:“原来这就是让我家先生倾心相爱、此生不渝的男人,看外表当真气度不凡。” 然后问道:“所以你易容成白墨的样子意欲何为?” “白墨欠你家先生一声道别,我要替他补上,希望你家先生能放下执念,给自己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叶明月突然发现张小卒的脸色非常苍白,且精气神看上去都很差。 “没事。”张小卒摇摇头,问道:“我能帮你什么?” “帮我守住竹林小院,不准任何人靠近打扰。”叶明月道。 张小卒闻言,目光顿时异样起来,尴尬地咳了声,问道:“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叶明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快收起你的龌龊心思。” …… 夜很静。 叶明月带着张小卒悄无声息地来到竹林小院。 张小卒按照叶明月的吩咐,取出阵旗开始在四周布阵。 叶明月蹑手蹑脚地走到东厢房窗边,拿出一根细竹管,捅破窗户纸,往里面吹了些东西。 她怕苏锦对白墨太熟悉,可能瞧出她乔装后的破绽,故而往房间里吹了点迷药,让苏锦迷糊一点。 张小卒掷出手里最后一面阵旗,小院及四周的竹林霎时间腾起袅袅烟雾。 当当当—— 叶明月屈指敲门。 “谁呀?” 片刻后,房间里传出苏锦睡意惺忪的声音。 “锦儿,是我。”叶明月应道。 苏锦显然是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接着就听到她噔噔噔的脚步声,随着一道门栓拉开的声音,门打开了。 四目相视,无语凝噎,泪千行。 许久。 “白墨”抬手轻轻拭去苏锦脸上的泪水,歉意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锦笑着摇头。 举起手来捧着“白墨”的脸颊,轻轻摩挲他的胡渣,道:“来了就好。” “我——”叶明月心有不忍,但还是狠下心来说道:“我是来与你道别的。我要走了,去另一个世界。” 苏锦柔弱的身躯猛地一颤,心似刀扎一般,疼得让她窒息。 沉默。 张小卒躲在远处偷瞧,暗责叶明月太过直接,刚见面连一句温情的话都还没说,就张口说道别,对自家先生太残忍。 许久许久。 苏锦忽然冲“白墨”展颜一笑,道:“再陪我看一次月亮吧?” “白墨”重重点头:“好!” 她带着苏锦跃上学堂的屋顶,二人倚靠着坐在房脊上,抬头望向天空。 天上繁星点点,然而却无月亮。 但二人脸上皆浮出恬淡的笑容,天上无月,心中有月。 张小卒望着二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不禁唏嘘不已。 他本以为二人见面会好一番诉说相思之苦,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然而结果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此情此景,无声更胜有声。 然而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凌晨三时,鸡鸣报晓。 “白墨”低头看向苏锦,强忍泪水,开口道:“锦儿,我该走了。往后余生,你多珍重!” 苏锦含泪点头,哽咽道:“愿有来生,与君再续情缘!” “愿有来生!”叶明月抬起手轻柔抚摸苏锦的脸颊,小拇指忽然在她耳垂下方一处穴道上轻轻一点。 苏锦一下晕了过去,身体瘫软在叶明月怀里。 叶明月抱着她跃下房顶,将其送回屋里床上。 最后深深凝望着苏锦的面庞,泪水泉涌一般夺眶而出。 “锦妮子,永别了!” “愿有来生,再与你续姐妹情谊。” “珍重!” 回去的路上叶明月心情颇为沉重,故而一路无言。 进了私宅密室,叶明月似乎调整好了心态,向张小卒说道:“我死后,请你把我的尸体焚烧,将骨灰撒在云竹小院的竹林里。” “我有一法,或能救你性命,可愿试试?”张小卒说道。 叶明月愣了一下,然后爽快点头道:“试,当然要试。” 可她的脸色很快就变了,因为张小卒开始从须弥芥子里往外取银针,一把又一把。 “——我觉得你不是要给我下针,而是单纯的想把我扎成刺猬,想要报复我。”叶明月望着那高高一堆银针,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的感觉真准。” “——” (感谢书友36009917的豪横打赏!) 第六百零九章 做大做强 离火道人?! 林羽听到布衣男子提到这个称呼顿时脸色大变,惊诧道,“万休?!你们是万休派来的?!” “只可惜,我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期望,功亏一篑,没有将你这个兔崽子给除掉!” 布衣男子不置可否,用力咬着牙齿恨声答道。 “原来你是万休的走狗!” 林羽面色霎时间一沉,如此说来,他便知道布衣男子等人为何要杀他了。 不过他心里还是纳闷,不明白这灵宝门后人是如何与万休扯上关系的,而万休又为何会知道他会来边境,并且提前派布衣男子等人来设伏。 莫非,这个万休与佐罗也有着什么关系?! “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布衣男子冷声冲林羽说道,“你不要以为侥幸战胜了我们就能够一劳永逸了,告诉你,我的师兄和离火道人他们绝不会放过你!被他们撞上,你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林羽闻言眯了眯眼,从布衣男子的话中他不难听出,布衣男子还有其他师兄弟,而且也都甘心追随万休。 “还说你不是欺师灭祖!” 林羽脸色一寒,厉声道,“你们灵宝门先辈倘若知道你们为了金钱,为了一己私利,追随了万休这个杀人恶魔,残害自己的同胞,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也会被气吐血……” “放你妈的狗臭屁!” 布衣男子被林羽气的浑身颤抖,怒声道,“我们确实追随了离火道人,但并不是为了金钱利益,我们是为了光复灵宝门,也是为了将一众玄术先辈流传下来的玄术发扬光大!” 说着布衣男子神色一凛,眼神望向斜上方,脸上不自觉浮现起一层极为敬畏崇拜的神色,郑重道,“当今世上,唯有离火道人他老人家,才能将玄术发扬光大,重现当年玄术鼎盛的局面!” 林羽看到布衣男子脸上兴奋的神色,不由猛然一怔,眼神骤然间凝重起来,因为他感觉布衣男子脸上的神色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似曾相识! 李清水! 他猛然想起来,当初这个神态也曾出现在李清水的脸上! 甚至布衣男子和李清水两人连说话时对万休流露出的崇敬也一模一样,给人感觉他们两人似乎将万休视作了震天撼地的仙神一般! 察觉到这一点,林羽心头猛地一颤,蓦地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先是雾隐门这种颇有威望的玄术宗门后人尽数依附万休,紧接着又是灵宝门这种早已衰落的古老宗门后人死心塌地的效忠万休,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 很有可能是万休使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诡异手段! 林羽后背不由渗出一阵冷汗,此时他突然意识到,他对万休的了解实在太过匮乏了,万休的手段远超他的想象,简直是深不可测! 这还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万休的驭人之术竟也如此厉害! 而且更为可怕的是,万休既然能用这些手段蛊惑雾隐门、灵宝门的后人死心塌地的效忠于他,那也同样可以蛊惑其他玄术高手或者宗门后人效忠于他! 自从雾隐门后人、灵宝门后人相继出现之后,林羽才突然意识到,整个炎夏传承下来的玄术宗门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虽然每个宗门的后人人数都不会太多,但倘若这些宗门的后人都被万休招收到麾下,也必将是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 林羽本以为自己将星斗宗的后人找出来,增添了这么多帮手,对付起万休来将会人多势众,众擎易举。 但他万万没想到,其实万休也一直在招兵买马,不断扩充势力! 想到这里,林羽内心不由心跳加快,颇有些慌张、担忧,不过很快他便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他知道,要想阻止万休势力进一步壮大,就必须从布衣男子嘴里弄清楚,万休到底是通过何种手段蛊惑人心的! 第六百一十章 依山傍水 第六百一十章依山傍水 五月初七,艳阳高照。 张小卒手提骨刀,走在帝都的大街上。 他的步伐缓慢,沉稳。 他的脚步声并不重,若不有意细听,在人流不息的嘈杂街道上根本听不见。 可是有些人却听得异常清楚。 砰——砰——砰—— 沉闷,震耳。 每一步都像踏在他们心坎上一般,让他们难受之极。 一些修为较低的人,只一小会儿就被这沉闷的脚步声震得头晕目眩、气血逆涌。 他们惊慌地停下脚步,与张小卒拉开距离,沉闷震耳的脚步声顿时自他们耳边消失,确切点说是自他们心里消失。 这一发现让他们惊惧不已,当即知道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其实早已经被张小卒发现,并且在给予他们严厉警告。 许多人当即打消了心中的妄想,视张小卒为极度危险人物,不敢再继续跟踪下去。 但随着张小卒在一条又一条街道上走下去,跟上来的人远比被他吓退的人多的多。 “五百七十六。”拐进一条新的街道,张小卒轻声念了一个数字。 这是他入微心境覆盖下,跟踪他的人数。 他知道真正的人数肯定比这个数字多很多,并且还会越来越多。 好像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了,跟着他就能找到周剑来,就能夺得光明剑。 消息是谁散播出去的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杀多少人才能镇住这些人心中的贪念。 如果能少杀一点,那当然最好。 如若不行,多杀一点,好像也不打紧。 “啊——” 一声惨叫在张小卒耳边炸响,接着一道身影砰的一声摔在他的面前,阻挡了他前进的脚步。 张小卒微微皱眉,犹豫了下,然后迈步绕了过去,继续向前走去。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抓我闺女啊。我一定还钱,我一定能把钱还上的,求各位大老爷再宽限我几天时间。” “爹,救命啊!呜呜,娘,救救女儿呀!” “大老爷们,求你们行行好,放过我女儿吧,老婆子给你们磕头了!” “滚!” 身后传来了哀求声、痛哭声,以及谩骂呵斥声。 张小卒没有回头去看,因为在他尚未走到此处时,这些人就已经在街边争论纠缠起来,入微心境让他看到发生了什么事。 是一对中年夫妇借了人家钱,拖欠了三年都没有还上,今日债主找上门来,按照白纸黑字的借条,要抓她女儿去府上做丫鬟抵债。 此时哀嚎哭求,跪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纵然让人同情,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什么可说的。 张小卒本不欲管此闲事,可走出很远又折身返了回来。 “不求你们日日行善,但生而为人,且务必为善!” 这是他十六岁成人礼上,村长爷爷对他和牛大娃的训诫和期望。 张小卒自觉愧对村长爷爷的教导,因为他在这一年时间里杀了太多太多人,并且今天可能还要杀人。 他想,在杀人前做件善事,或许等会杀人的时候能干净利索一些。 “别打了。” “他们欠你们多少钱,我替他们还了。” 张小卒停下脚步,冲街边打人抢女的讨债人喊道。 一点银子,对如今的他来说,真算不上什么。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劝你少管闲事。”那讨债的领头人看向张小卒,捋了捋他的山羊胡,不耐烦地呵斥道。 张小卒觉得此人定是没听清他的话,所以才会显得这么不耐烦,不然听见有人找上门来给他送银子,定然非常开心才对。 于是他稍微提高音量,说道:“我说,我替他们还银子。” “呸!” 山羊胡不悦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瞪了张小卒一眼,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向他的一干打手吩咐道:“兄弟们,遇到个爱管闲事的,愿意替这苦哈哈还银子,把人放了吧。” “多少银子?”张小卒问道。 “八十两。”山羊胡应道。 张小卒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百两银票,屈指一扔。 那皱巴巴的银票在扔出去的刹那,突然绷直四角展了开来,竟如铁片一般朝山羊胡飞射过去。 山羊胡冷哼一声,右手探出,一把将飞到面前的银票抓在手里,可下一刻骤然色变,因为银票上携带的力量极大,冷不丁差点把他撞倒。 “一百两,剩下的二十两,给他抓药治伤。”张小卒指了下被打的男人,他已经被打的面目全非。 说完即转身离去。 “喂,外地来的。” 山羊胡朝张小卒离去的背影喊了声,抬手指着自己胸前的徽章喊道:“记住了,这是国舅府的徽章,以后见了绕着点走,休要多管闲事,国舅府的事你管不了。” 张小卒头也没回,径自离去。 正午十二时,太阳当头,张小卒出了南城门,沿着平坦宽阔的官道,直往正南而去。 南城门呼啦啦涌出来近千人,没了街道建筑等遮掩,他们一下全都暴露了出来。 一大群人堆在官道上,面面相觑,似乎被一下冒出来的这么多同行给吓到了。 “嘿,李兄,你也来啦!” “哈哈,好巧好巧。” 甚至有人见到熟识的朋友,当场寒暄攀谈起来。 然后就见一个个小团体小阵营出现。 而对自身实力有十足信心的强者,对这种各怀鬼胎,面和心不和的虚伪同盟甚是不屑,不愿与之为伍。 比如姜汉。 不过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夺光明剑,而是捉张小卒三兄弟回武卫营。 当然,如果有机会,他也不介意夺上一夺。 光明剑乃王者之剑。 苏洄若能执此剑,定能如虎添翼,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又比如叶十三。 作为神剑城年青一代的王者,有着“小剑仙”美誉的他,孤傲得就像他手中的剑。 他心有不忿。 觉得若不是晚到帝都一天,光明剑此刻定然是握在他的手里。 再比如西域大漠孤子年力夫。 刚刚登顶武圣塔的他,正缺一把称手的兵器。 不过他不喜欢用剑,他喜欢用刀。 张屠夫的杀人刀就不错,他想夺了光明剑去北疆找张屠夫换。 还有几位隐藏在折叠空间里的星辰大能,自然也不屑与人结盟。 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可张小卒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自顾闷头前行。 一口气走了十五六里路,路过一座高桥,他忽然改变行经路线,跃下桥头,沿着河边往西走去。 跟在身后的人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全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好似马上就能见到周剑来一般。 然而这一走竟又是足足一个时辰。 就在身后的人群开始躁动,就要忍不住的时候,张小卒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头举目往南边看去,青山高耸,往北边看去,大河滔滔,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喃喃自语道:“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是个好地方。” 说完,他在青草地上盘腿一坐,解下腰间的两个油纸包,放在面前一一打开。 一包油炸花生米,一包香喷喷的酱牛肉。 然后又取下挂在腰上的酒壶,拔开竹塞,滋溜喝了一口。 “啊——好酒!”烈酒穿喉过,让他忍不住大赞。 言罢,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花生米,抓起那香喷喷的牛肉,往嘴里塞。 滋溜一口酒,吧唧一口肉,自顾吃喝痛快起来。 “呔,气煞我也!”终于有人忍不住爆发了。 他一大早就得到消息说,周剑来的好兄弟张小卒出现在大街上,跟着他就能找到周剑来,就能夺得光明剑。 所以他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就火急火燎地跑到街上去寻张小卒。 费了一番功夫寻到后,就跟着张小卒在帝都的大街小巷转悠起来。 一直转到正午张小卒这才出了城门,哪知一走又是小半天,最后竟然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山林,屁股一坐,吹着山风吃吃喝喝起来。 可怜他肚子饿得咕噜直叫唤,闻着山风吹来的酒香肉香,馋得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让他如何不火冒三丈。 只是他的叫嚷,都没让张小卒抬一下眼皮。 并非只有他一个饿着肚子,跟踪而来的这些人当中,有一小半都饿着呢。 也并非只有他肚子里憋着火气,大多人肚子里都憋着火呢。 他们都急着见到周剑来,急着见到光明剑,结果却跟在张小卒屁股后面转转悠悠瞎晃了半天。 他们总算看出来了,张小卒压根就没打算带他们去找周剑来,他是故意晃晃哟哟引他们过来的。 “喂,小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找周剑来?”有人耐不住性子,跳将出来,朝张小卒喝问。 然而张小卒自顾吃喝,理也不理他。 “小子,识相的快点带我们去找周剑来,找到了大家伙还念你一声好。若不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打的你跪地叫爷爷,你一样得带我们去找周剑来。”又有人恶狠狠地叫嚷威胁张小卒。 张小卒仍是不理。 “呔!” “无理小儿,你耳朵聋了吗?爷爷们问你话呢,你为甚不理?信不信爷爷把你一双没用的耳朵割下来就酒?”有人被张小卒的无视激怒。 张小卒这才把目光自面前酒菜上收回,抬头看向河对面,扫了一眼,不由地笑了。 他在河这边,那些人全在河那边,搞得像井水不犯河水一样。 当真可笑。 “我为什么要带你们去找周剑来?”张小卒半眯着眼睛笑问道。 他的目光在几处无人的地方各停顿了一下。 几个藏在折叠空间里的人,心里头不禁咯噔一声,知道自己被张小卒发现了。 “哈哈,这个问题问的好。” 一个身着短袖劲装的络腮胡男人,大笑着自河对岸跳了过来。 河宽二十多丈,他轻轻一跃就跳了过来,显然是修为不俗。 他跳过河来,就径直走向张小卒,边走边道:“周剑来是你的生死兄弟,你确实没理由带我们去找他,但是,我们想找他,所以你必须带我们去,否则你就得死,不,这些人有无数种法子折磨的你生不如死,再让你乖乖带路。” “你找周剑来作甚?”张小卒问道。 “借他光明剑一用。” “他嗜剑如命,不会借你的。”张小卒摇头道。 “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络腮胡男人目光狠辣道。 “那不叫借,那叫抢。”张小卒纠正道。 “无所谓。”络腮胡男人耸了耸肩。 “你觉得这里风景如何?”张小卒突然指向四周问道。 “依山傍水,风景秀丽,非常不错。”络腮胡男人应道。 张小卒点头道:“这是我特意给你们选的长眠之地,看来你们还算满意。” 说着他一手抓着酒壶,一手抓着骨刀,站起身来。 手腕一震,将缠绕刀身的黑布震散。 看向络腮胡男人问道:“你非要夺光明剑不可?” “非夺不可,并且迫不及待,所以我过来,准备用点手段让你快点带路。”络腮胡男人冷笑道。 “你倒是实诚。”张小卒笑了笑。 接着迈步朝大步过来的络腮胡男人迎了上去,一步就欺近到络腮胡男人面前,同时右腿横扫了出去。 络腮胡男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神情惊讶,似乎完全没料到张小卒有如此快的速度。 但他只是惊,并未慌。 海之境八重天的修为傍身,使他有山崩于面前而不惊的底气。 他抬脚踢向张小卒拦腰扫来的鞭腿,同时右手迅猛探出,五指呈爪,抓向张小卒面门。 砰! 下一瞬间,络腮胡男人横飞了出去。 因为张小卒的速度比他眼睛看到的快太多,他的脚才踢到一半,他的爪距张小卒的面门还有三尺之距,可张小卒的鞭腿就已经抽在他的腰上。 咔嚓—— 清脆却又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让河对岸的人倒吸一口冷气,知道络腮胡男人的腰断了。 仅一个照面,他就被张小卒干废了。 络腮胡男人确实废了,摔在地上爬了几下也没爬起来。 张小卒这一鞭腿,直接干碎了他的护体真元,干断了他的腰骨,还对他的脏腑造成了极大损伤。 他趴在地上,望着一步步靠近过来的张小卒,惊恐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这才知道张小卒的恐怖,可是似乎晚了。 嘭! 他咬着牙想爬起身。 然而好不容易爬到一半,却被走过来的张小卒一脚踏在背上,把他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非夺光明剑不可吗?”张小卒淡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再次问道。 “神兵利器,能者居之。”络腮胡男人梗着脖子叫道。 “好!” 张小卒点点头,然后扬起左手中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酒,再扬起右手中骨刀。 噗! 一口烈酒喷洒在骨刀上。 他缓缓扬起刀身,再一次问道:“你非夺光明剑不可吗?” 此刻,他就像那法场上行刑的刽子手一般,只待一声令下,就让络腮胡男人人头落地。 只不过这声令不在监斩官口中,而在络腮胡男人自己口中。 第六百一十一章 不是人人都有求饶的机会 第六百一十一章不是人人都有求饶的机会 “小爷饶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打光明剑的主意了!” 络腮胡男人怂了。 那高高扬起的雪白刀刃,以及张小卒不含一点感情的冰冷声音,让他有种强烈预感,只要他敢再说一声对光明剑有想法,哪怕只是点一下头,张小卒手里的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斩下来。 与小命相比,什么面子尊严,狗屁的光明剑,统统见鬼去吧。 他哭丧着脸,以最卑微的姿态向张小卒乞饶。 “果然还是小命最重要。” “滚吧!” 张小卒嗤鼻冷笑,骂一声“滚”,一脚把络腮胡男人踢进湍急的河水里。 络腮胡男人自觉没脸见人,一头扎进水里,顺着水流溜走了。 张小卒仰头喝尽酒壶里的最后一口酒,丢掉酒壶,横刀而立,冲对岸的人喝道:“还有谁想夺光明剑,放马过来!” 声若滚雷,震得河面波涛汹涌,骇得对面一干修者惊慌失色。 一人一刀,颇有万夫莫敌之勇。 “我们要夺光明剑,与你何干?”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殊不知,这样的话说出口,反而弱了自己的气势。 甚至等同于认怂。 “笑话!”张小卒怒目圆睁,冷笑问道:“若与我无关,你们在我屁股后面跟了一天所为何事?吃屁吗?” “小子,休要张狂!我们这么多人,若群起而攻,瞬间就能把你砍成碎块!”有人警告张小卒。 张小卒朝那人勾了勾手,轻蔑道:“过来,砍一个我看看?垃圾,怂狗!” “士可杀不可辱,张小卒,我与你势不两立!”那人气得脸色铁青,挥舞着手里的大刀,上蹿下跳要和张小卒拼命,并扯着嗓子鼓动其他人:“兄弟们,一起上,拿住他逼问周剑来的下落!杀啊!” 可是他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结果却喊了个寂寞。 既没人跟他一起往前冲,也没有人拉住他不让他冲,甚至连一个吱声劝架的都没有,以至于他蹦蹦跳跳到了河边,见没人跟上来,生生尬在了那里。 继续往前,怕被张小卒一刀砍了脑袋,不敢去。 再退回去,实在没脸。 他望着面前湍急的河流,牙一咬,眼一闭,扑通一声,一头扎了进去。 “——”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 “张小卒,光明剑乃天下瑰宝,我们不抢,别人也会抢的。既然周剑来已经修为尽失,没有能力保住光明剑,何不放手呢?可要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强留光明剑只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有人喊道。 张小卒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你们不抢别人也会抢,所以得杀鸡儆猴,杀到没人敢抢为止。” “呵呵,世人皆有贪念,你杀得完吗?” “那就杀一个少一个。”张小卒目光骤然一寒。 “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一个身穿黑布短褂的驼背老者,自人群里走了出来,他冷冷地瞅了张小卒一眼,然后冲身后的人群问道: “诸位,难道咱们这么多人就全都杵在这里,任由这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嘲笑讥骂吗?大家伙都是武林上响当当的人物,若传扬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黄老,您修为盖世,战力无边,赶紧出手教训教训这黄口小儿。”有人认识这驼背老者,当即吆喝起来。 “呵呵,老朽不过区区半步大能,怎敢称修为盖世,战力无边?不敢不敢。”驼背老者捋着长须连连摇头自谦,可是他上扬的嘴角和高傲的眼神,却看不出一点谦虚的样子。 他目光环顾一圈,接着说道:“大家伙之所以都站着不动,自然不是因为都怕这小子,不过是担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罢了。” “黄老说得极是。”有人当即出声附和,道:“谁也不想拼了性命上去,最后却为他人做嫁衣。黄老可有什么好办法?” “好办法没有,笨办法倒是有一个。” “黄老快说来听听。” “老朽可以出手制住这黄口小儿,但老朽要一盏茶的时间,无论问出问不出周剑来的下落,老朽都退到一旁,把这黄口小儿交给你们处置。” “不行!” “一盏茶时间太长。” 驼背老者说出他的笨办法,立刻就有人出来反对。 “一盏茶时间太长,那就半盏茶时间。”驼背老者退让一步。 人群沉默。 显然驼背老者这个笨办法让他们心动了。 沉默让驼背老者的嘴脸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不过他并没有着急,而是故意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诸位可同意老朽这个笨办法?” “好,就按黄老的意思。” “嗯,可以。” “我赞成。” 陆陆续续有人出声赞成,寥寥几个反对的,立马被赞同的人一句“你行你上”呛的哑口无言,也有许多人保持观望的。 姜汉,叶十三,年力夫等高手,或在观望,或在看戏,都未着急出手。 他们觉得张小卒实在太狂了,不理解他凭什么能和这近千高手叫板。 可要知道,实力不济的那些人,早在帝都城里就已经被吓跑了。 剩下的这些,修为最不济也是海之境六重天,而像驼背老者这种海之境九重天的半步大能,至少有七位。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敌人。 还有躲在远处,或是藏在折叠空间里没露面的。 他张小卒凭什么这么狂? 张小卒背后的山巅上,有一棵参天大树,大树的一根树干上骑着一头小黑猿。 小黑猿手里拿着一颗清香四溢的龙涎果,正放在鼻子前深嗅。 它明明馋得口水直流,可是却始终不舍得啃上一口,因为它就只有这一颗果子。 没有人注意到这只黑猿,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张小卒身上。 却不知这黑猿就是小卒张狂的仰仗。 “哈哈,那老朽就献丑了。” 驼背老者见没人站出来反对他,不由高兴的开怀大笑。 只见他右脚一跺地面,佝偻的身体顿时腾空而起,飞跃河道朝张小卒破空扑过去。 张小卒双手握刀,刀身缓缓扬起,五色混元力疯狂涌动,缠绕刀身。 “小子,跪下臣服!”驼背老者瞬间就扑到张小卒近前,临空一掌拍向张小卒,欲把张小卒一掌拍在地上。 他没有小瞧张小卒,所以这一掌他是以狮子搏兔之势拍出来的。 在武林中摸爬滚打,活到这么大岁数,他最明白一个道理,轻敌的人往往都死的很惨。 所以这一掌虽不敢说蕴含了他毕生绝学,但也差不了太多。 张小卒将骨刀高举过顶,而后刀身后倾,最后双臂抡圆一刀劈出。 任你掌势变化万千,我就只有一刀敌之。 《就一刀》。 天地同寿,沧海一刀。 大漠无双城,刀圣沧一海的绝学。 是牛大娃私相传授给他的。 骨刀一长数十丈,巨大的刀影似要将虚空劈开两半。 驼背老者本来临空俯冲居高临下,却被张小卒一刀劈落地面。 他双脚落地,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地面都压得塌陷下去。 此刻他脸上再无半点自信神色,只剩下凝重和惊恐。 他感受到了无可匹敌的刀气,感受到了将要把他撕裂的力量法则,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海竟然在颤栗。 这一刻他后悔了,悔的肠子都青了。 “啊呀呀——” 他目眦欲裂,须发皆张,左手携浑身之力拍向头顶巨刃,想将其拍开。 张小卒周身环绕五色混元力,衣袂鼓荡,猎猎作响。 其怒目圆睁,目光凛冽,黑发挣脱束带,在风中张牙舞爪。 “跪下!” 一声惊雷在张小卒口中炸响,只见他双臂往下猛地一摁,数十丈的巨大刀影当即力压而下。 砰! 驼背老者左掌还没来得及拍中刀身,双膝就如纸糊的一样,应着张小卒的怒喝跪了下去。 他整个下半身全都跪进了土里。 “让我下跪臣服,就你也配?”张小卒看着驼背老者,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容。 “啊!小爷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打光明剑的主意了!” 驼背老者怂了,像刚才络腮胡男人一样哀求乞饶。 不怂不行,因为他已经在苦苦支撑,眼看就要一溃千里。 一旦溃败,必然会被张小卒的刀活劈两半。 “死!” 回答驼背老者的是张小卒如冰窟般寒冷的声音。 噗! 长刀力劈而下,将驼背老者一劈两半。 没有鲜血飚射,因为他的两半切口都被烧焦了。 张小卒手中的雪白骨刀,此时红的通透,冒着滋滋白烟。 “哎,好好活着不好么?非要找死!” 张小卒看着驼背老者残破的躯体,叹息地摇摇头,而后目光扫向河对岸,道:“不是人人都有求饶机会的,那么,还有谁?” 河对岸鸦雀无声。 他们与张小卒隔岸相望,无不目光震颤,心中起寒霜。 强! 太强了! 半步大能一刀力劈! 他们这才明白,张小卒为何敢这么狂。 张小卒的身后,叶明月隐在折叠空间里,望着张小卒迎风而立的挺拔背影,心中兀自震惊不已。 张小卒的战力再一次突破她的想象。 她脑海里突然想起张小卒说的一句话:“比武切磋可不是生死相搏。”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心道:“比武切磋当真不是生死相搏。” 河对岸有人悄悄地离去,半步大能的惨死让他们冷静了许多。 光明剑确实是至宝不假,可也得有命得到才行,有命得到还得有命拿的住才行。 他们觉得自己暂时没有这个实力,所以还是不要蹚这趟浑水为好。 张小卒有句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好好活着不好吗? 干嘛非要找死。 “有意思,有意思。” 大漠孤子年力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张小卒,自远处迈步靠了过来,边走边道:“原本我想让你带我去找周剑来,因为我想取他的光明剑去北疆找张屠夫换他的杀人刀,可我现在又多了一个想法,我发现你的刀似乎不错,我一并要了。” “想要来拿便是。”张小卒笑道。 “光明剑是我的,谁也拿不走。”叶十三也从远处走了过来。 “张小卒是我武卫营捉拿的犯人,可不能让二位胡来。”姜汉也走了出来。 一道身影直接跃过河道,落在张小卒面前三十步远处。 他看着张小卒说道:“我不是来夺剑的,我是来取我秦家自己的东西。吾名秦星剑,乃秦氏家族第七十三代传人,奉当代家主之命前来取回秦氏太皇祖佩剑。” 第六百一十二章 你是不是有个姐姐 第六百一十二章你是不是有个姐姐 秦星剑。 秦氏家族第七十三代传人。 此人一出,全场无不震惊。 别人张口不是抢剑就是夺剑,他张口却是取剑。 如果他真是始皇帝秦太祖的后代子孙,这声“取剑”倒也说得通。 因为光明剑本乃秦太祖征战天下的佩剑,是秦家之物没有错。 张小卒饶有兴趣地把秦星剑好一番打量,好似观赏某件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一般。 但见此人身材凛凛,相貌堂堂,眸射寒星,眉如利剑,胸脯横阔,站在那里,俨有万夫莫敌之威风。 张小卒忍不住点点头,感觉此人单论外表,却有几分皇室后裔的非凡气质。 秦星剑却被他瞧的眉头直皱,有种被人当猴看的感觉,不禁面露怒色,沉声说道:“还请张公子秉承大义,领在下去找周剑来,取回我秦家至宝,以安太祖在天之灵。” “哈哈——”张小卒闻言大笑。 “你笑什么?!”秦星剑睁目怒喝。 “光明剑在万剑阁里一放两百余年,你秦家人不去取,如今被我兄弟取出,你秦家人就立刻跳了出来索要,这欺软怕硬的戏码,你秦家人倒是玩得挺溜啊。”张小卒不耻讥笑。 秦星剑被张小卒一句话呛得面红耳赤,瓮声瓮气道:“哼,谁说我秦家人没有去剑冢拔剑。” 只是没有成功罢了。 这后半句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啧啧,拔剑?拔什么剑?光明剑是你秦家的,直接找万剑阁索要便是。”张小卒冷嘲热讽道。 秦星剑自知说不过张小卒,当即不再与他争论,道:“我不与你争口舌之利,你今日必须带我去找周剑来,否则——” “否则如何?”张小卒目光骤然一寒。 “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秦星剑神色凛冽道。 “呵—”张小卒斜睨秦星剑,神色里满是不屑,撇嘴道:“剑圣叶沧安挖坟掘墓盗取光明剑的时候,你秦家人的剑怎么不无情?此时对着我倒无情起来了。叶沧安还在神剑城好好活着呢,这掘祖坟的血仇你秦家人就给忘了?” 秦星剑面红耳赤,胸腔里怒火翻滚,可张小卒说的每一句话又都是血淋淋的事实,让他无言反驳。 只觉好似有一把利刃,直戳他的心窝子,戳得稀烂。 挖坟掘墓,血海深仇。 这是秦家人一辈子的耻辱。 可是这仇怎么报? 对方可是跨越星空,一剑千万里的剑圣,激怒他,会给秦家带来灭门之灾。 “你家太皇祖的坟都给人掘了,拿把光明剑回去就能让他安息吗?!”张小卒又往秦星剑心窝里狠狠戳了一刀。 秦星剑只觉胸腔里气血翻腾,似要将他胸膛撑裂,随之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被张小卒生生气吐血了。 “小子,你口无遮拦,出言不逊,可说够了?!”叶十三神情冷峻,声若寒霜,自河对岸跨步走来。 只见他迈脚踩在河面上,那湍急的流水忽然就静止不动,等他抬起脚时,静止的流水又复流起来。 “说够如何?没说够又如何?你又是哪个?” 张小卒看向叶十三,神情不由凝重了几分,只觉一股霸道至极的威势扑面而来,这种气息他曾在周剑来身上感受到过。 “说够了得死,没说够也得死,一个死人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叶十三冷酷道。 张小卒哑然失笑,说道:“想杀我的人多了,我总得知道你算老几吧。莫不是藏头露尾的鼠辈,连个姓名也不敢报出来?” “神剑城,叶十三。”叶十三面无表情地报出名号。 他脚下已经跨过河道,但脚步未停,径直朝张小卒走去。 脚步沉稳有力,就像他握剑的手。 地上的青草受他威势压迫,皆朝张小卒倾倒过去,那震颤的尖尖草叶儿,好似一柄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张小卒上下打量着叶十三,而后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叫叶明月?” “——”身后躲在折叠空间里的叶明月,丢给张小卒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没有姐姐。怎么,我们长得很像吗?”叶十三好奇问道。 张小卒点头道:“你有一点很像她。” “哪一点?”叶十三问道。 叶明月也被张小卒说得起了好奇心,又把叶十三认真打量了一遍,却没发现她和叶十三有那点像。 “女人。”张小卒应道。 “?”叶十三没听懂。 张小卒勾起了嘴角,道:“我的意思是你长得像她的性别,简单点说就是,你长得像女人。” “——”叶明月猛翻了个白眼,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很好奇她和叶十三哪点长得像,哪知道张小卒原来是在戏弄叶十三。 不过瞧着叶十三那几乎比她还要白嫩的皮肤,她觉得张小卒倒也没乱说,这个男人长得确实阴柔了一点。 叶十三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从小到大最忌讳别人说他像女人,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行,这几乎成了他的逆鳞。 可走在大街上,仍然会有人说他像女人,甚至有许多人怀疑他是女扮男装。 而根源就是因为他的皮肤太白了。 他曾经在太阳底下暴晒过一整个夏天,好不容易把皮肤晒黑了一点,可不到半个月时间,皮肤就又重新白嫩起来,气得他他恨不得在脸上划两道伤疤,给自己添几分凶狠面相。 “死!” 叶十三目光阴冷,杀气凛冽,“死”字音起,一脚跺在草地上。 嗖! 震颤的草叶一瞬间根根拔地而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张小卒射去。 张小卒骨刀挥砍,一只熊熊燃烧的凤尾火鸟自骨刀中幻化而出,双翅一振,身躯暴长数十丈,将整个河岸都点燃了。 草叶“飞剑”来不及近张小卒的身,就被烈火烧成灰烬。 啾! 凤尾火鸟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盘旋,旋即卷着熊熊烈焰朝叶十三扑去。 铮! 叶十三利剑出鞘,看也没看一眼俯冲而下的凤尾火鸟,只是盯着张小卒不屑冷笑道:“花里胡哨,不堪一击!” 说着,他挥剑上撩。 剑刃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凤尾火鸟俯冲而下如弩箭一般锋利的喙。 河对岸观战的人群,条件性的屏住了呼吸。 可是,他们想象中的地动山摇般的猛烈撞击画面并未发生。 只听见空气中响起一声低沉嗡鸣。 一道肉眼依稀能看见的能量波纹,自剑刃撞击处爆发并扩散开来,旋即波纹荡漾,瞬间席卷凤尾火鸟整个庞大身躯。 凤尾火鸟诡异地定在了空中,它身上剧烈燃烧的火焰也在波纹扫过后停止了跳跃。 下一刻,火焰熄灭,凤尾火鸟庞大的身躯消散。 然后,张小卒龇着一口大白牙自凤尾火鸟的虚影里显露了出来。 冒着滋滋白烟的赤红骨刀,照着叶十三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叶十三眼皮狂跳。 他还以为张小卒在前面呢。 万万没想到那只是张小卒留在那里迷惑他的障眼法,而张小卒的真身竟早就藏进了凤尾火鸟的虚影里,并且一直隐而未发,直待他抖腕收剑力弱之时,抓住机会暴起发难。 “卑鄙!”叶十三心里咒骂了声,同时极速挥剑抵挡。 刀剑相击,火星飞溅。 能量激荡,四下乱窜,在草地上炸出一个个土坑,湍急的河流掀起了几丈高的浪涛。 张小卒皱眉。 他本以为这一刀能够重创叶十三,毕竟是刀圣沧一海的绝学,刚刚还活劈了一位半步大能,威力之强自不必多说,却不料竟然被叶十三一个驴打滚就给逃开了。 可惜。 实在可惜。 他暗叹可惜的同时亦在暗暗心惊。 刚才刀剑交击的那一瞬间,他只觉一股诡异的能量自叶十三的剑上爆发出来,让他的刀速瞬间减慢,力量如陷泥潭,就连五色混元力的奔涌也减慢了,致使《就一刀》的威力只发挥出七成。 “是时间领域吗?”张小卒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心知遇到真正的高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 张小卒心思电转,但手上的招式却没有片刻停顿。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一瞬间。 既已抢得先机,就得乘胜追击,步步紧逼,不给对手丁点喘息的机会。 一步快,步步快。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战斗风格。 故而叶十三刚一个驴打滚自他刀下逃脱,他立刻就欺身逼了上去,《杀人刀》即刻施展开来,霸道无匹的刀气卷着滔天杀意将叶十三笼罩起来。 入微心境更是全力施为,叶十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口呼吸,每一次心跳,真元力的涌动,气机的转变,等等等等,都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叮叮当当—— 二人缠斗在一起,以快攻快,以攻抢攻,招式变幻让人目不暇接,刀剑撞击声密集得似暴雨拍打窗扇。 叶十三一张白皙的脸颊胀成了猪肝色。 他狼狈,憋屈。 在张小卒看来他的驴打滚干净利索,可在他自己看来却是莫大耻辱。 他黑着脸,剑出如电,恨不得一剑把张小卒开膛破肚,一雪耻辱。 奈何只因一时大意被张小卒偷袭,便落了先机。 一步慢,步步慢。 短短一会儿,他和张小卒已经对攻近两百多招,可是他一招都未能抢占先机,一直被张小卒压了半头。 然而憋屈的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张小卒确实强。 他的进攻密不透风,压迫得人无法呼吸。 他的招式精湛绝伦,没有一点破绽。 他的五色能量诡异又霸道,真元力与之碰撞,每每都有要被撕裂的痛苦感觉。 他招式里蕴含的能量法则更是凶猛强横,竟然能正面硬撼时间领域。 “剑一!” 叶十三突然睁目怒喝,一双明亮深邃的黑眸中亮起了点点繁星,有两道光芒自繁星深处飞射而来,如天外飞仙。 他手中的剑突然慢了。 慢得好似蜗牛爬树一样。 “一剑天上仙,不问人间事。” 叶十三的剑仿佛搅动了时光长河,让人看到了沧海横流,日月轮转,人生百年,匆匆一瞬,渺渺无趣,不如死了吧。 张小卒的刀似乎受叶十三的气机牵引,也跟着慢了下来。 大海,沙滩,少年。 第一次摸刀,第一次力劈。 简单,纯粹。 剑越慢,刀越慢。 但终究还是碰撞在一起。 叮! 轻轻的一声脆响。 好似两个小儿玩闹。 可下一瞬间,刀剑交击处猛然爆发出恐怖的能量对碰。 剑气,刀气。 叶十三青色的真元力,张小卒的五色混元力,以刀剑的撞击点为中心,分成了两个碰撞的巨大能量冲击波,寸步不让,都想把对方吞没。 忽然,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出现在张小卒身后,挥手就是一刀,砍向张小卒。 是大漠孤子年力夫。 “找死!” 张小卒似乎早就料到有人会从背后偷袭,猛然侧转身躯,左拳轰出。 砰! 拳刀相撞,空气爆鸣,气流扭曲,似要将空间撕碎。 “哟,少年,不错不错,反应真快。”年力夫冲张小卒阴恻恻地笑道,手中的刀猛地下压。 “一般一般。”张小卒冷笑应道,拳头岿然不动。 他右手持骨刀战叶十三,左手握拳敌年力夫,竟然仍不落下风。 “滚远点!” 张小卒的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厉喝。 叶明月的脚从折叠空间踢了出来,踢在一处空气上,只听砰的一声,一个黑袍客被她从折叠空间踢了出来。 这黑袍客想要偷袭张小卒,被叶明月拦了下来。 “叶明月,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阻六扇门办事!”那黑袍客朝叶明月冷喝道。 叶明月微微皱眉,问道:“何方鼠辈,报上名来。” “黑曜,影门新任罗刹。”黑袍客应声道。 “哎,影门看来是没人可用了,堂堂影门门主,对付一个后辈,竟然还要靠偷袭,丢人丢掉姥姥家咯。”叶明月讥笑道。 “呵,影门杀人,何时要讲体面了?你身为影门前任罗刹,难道不知道影门的做事宗旨是‘不择手段’吗?”黑袍客不屑冷笑,随即目光一寒,喝道:“叶明月,让开,否则别怪老夫不念同门之情,让你长眠此处。你区区九重天境,挡得住老夫的星辰之力吗?快快让开,休要做螳臂当车的蠢事。” “老人家,你真当老娘是靠颜值当上影门门主的吗?”叶明月勾起嘴角笑问道。 也不见她有何动作,下一刻突然就到了黑袍客面前,抡起右臂。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了黑袍客脸上,把黑袍客扇飞了出去,还扇掉了他两颗后槽牙。 与此同时。 河岸对面,人群中的五个半步大能几乎同时出手。 在他们看来张小卒落败已成定局,此时再不出手更待何时,再晚可就捞不着汤喝了。 五道身影化作五道残影,瞬间就逼到张小卒面前。 驼背老者的惨死的画面犹在他们脑海里,所以尽管此刻张小卒右手刀左手拳,已经没有多一只手应对他们的攻击,可他们依然不敢丝毫松懈,故而一出手就是狠招。 第六百一十三章 战群雄 第六百一十三章战群雄 姜汉迈步跨过河道。 他目绽精光,盯着四面受攻的张小卒,准备出手。 不是要加入围攻的行列,而是要出手相助张小卒,以防他双拳难敌四手,惨死当场。 他还得捉张小卒回武卫营交差呢。 但是他又没有急着出手。 他在等,等张小卒的杀招。 那日在云竹小院,张小卒拳头上尚未发威的金红色符咒,这几天他每每回想,总是莫名心悸,感觉那符咒充满恐怖。 所以他迫切地想见识一下。 而眼下恰是最佳时机。 四面受敌,生死就在旦夕之间,他不信张小卒还能藏着杀招不用。 张小卒没有让他失望。 面对袭来的五个半步大能,他哪敢再继续站在原地不动,和叶十三、年力夫僵持下去。 只见他右手骨刀一旋一引,左手化拳为爪,扣住年力夫的刀身往身前一拽。 气机流转,能量交叠、错位,叶十三的剑刺向了年力夫,年力夫的刀斩向了叶十三。 “滚开!” 叶十三怒吼一声,非但没有收剑,反而借张小卒的牵引之势猛然发力,霎时间剑芒大盛,罩向年力夫。 “干!” 年力夫大惊失色,不明白叶十三发什么疯,一瞬间朝叶十三连劈十刀,堪堪挡下叶十三的剑招,而后抓住一瞬间的空挡纵身后跃,同叶十三拉开距离。 “狗日的!”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举刀指向叶十三,气急骂道:“娘娘腔,你他娘的发羊癫疯了?打老子作甚?” 他不知,叶十三是在气他对张小卒的偷袭。 剑是孤傲的,怎屑于偷袭的胜利?怎屑于同他联手二战一? 赢要赢得光彩,输要输得心服。 只不过“娘娘腔”三个字一出口,年力夫和叶十三的梁子可就结下了。 叶十三的逆鳞,几乎被年力夫一把给扣了下来。 鲜血淋漓! “死!” 果不其然,叶十三甫一听见“娘娘腔”三个字,当场炸毛,举起剑就朝年力夫扑去。 “剑二!” “一剑曰阳,一剑曰阴,阴阳湮灭,霜杀百草!” 嗡! 此剑一出,天地失色,化为黑白,刺骨寒风平地起,霜结万里。 “我干你祖宗十八代!”年力夫惊恐尖叫,吓得脸都绿了。 然而他手上的刀却一点也没怕。 一刀起风沙,大漠好风光。 他的刀孤而毒、刁而钻、灵而幻。 同张小卒大开大合的刀风截然相反。 他就像大漠里的一匹孤狼,高傲、狠毒。 偷袭也好,群攻也罢,他不在乎是否光明正大,他只在乎能否吃到可口的猎物。 寒霜,风沙。 甫一战到一处,即是天昏地暗。 与此同时。 摆脱叶十三和年力夫钳制的张小卒,面对破空袭来的五个半步大能,不退反进,直接挥刀迎面扑了上去。 当! 骨刀刀刃劈在了一杆长枪的枪尖上,只听吱啦一声,那银色不知什么材料的长枪竟被骨刀一劈两半。 可那人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奸计得逞的阴笑。 只见骨刀劈到枪身正中位置,裂开两半的枪身竟猛然绞合在一起,将骨刀生生缠住。 那人手腕一抖,枪身猛地一弯,枪尖如毒舌吐信,舔向张小卒的咽喉。 与此同时,左侧有长剑刺来,张小卒左拳轰出。 右侧有锤砸来,身后有爪抓来,还有一人自头顶上空一刀劈下。 前后左右上,五面夹攻。 姜汉拳头不由地攥紧,脚下又往前靠近几步,怕隔的太远来不及出手救张小卒。 叶明月有心支援,却被黑袍客紧紧纠缠,确切点说是正被黑袍客压着打。 她毕竟不是星辰境,不过是仗着功法诡异和奇招异术打了黑袍客一个措手不及,此时黑袍客渐渐缓过劲来,她就渐渐呈现不支之态。 “哈哈——” 张小卒忽然纵声狂笑,气势猛然暴涨一截,骨刀由前劈改横扫,竟带着长枪以及握枪的人飞了起来,然后一起朝右侧砸来的铁锤抽去。 那人吓了一跳,连忙抖弯收枪,松开骨刀,不然他就要被张小卒当做人肉沙包,去挡黑呜呜的铁锤了。 骨刀脱离钳制,和铁锤碰撞在一起,刀刃上瞬间张开一面金红符咒,喷吐出刺眼的光芒,把铁锤和抡锤的人淹没。 砰! 连锤带人倒飞出去。 同时非人的凄厉惨叫声划破晴空,差点撕裂人们的耳膜,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同一瞬间,张小卒的左拳和左边刺来的剑也撞击在一处,同样一张金红符咒在张小卒的拳面展开,旋即爆发出刺目光芒,把剑和持剑的人一并吞没。 “啊——” 倒飞出去的持剑人,喉咙里爆发出和铁锤人同样凄惨的非人惨叫。 张小卒动作未有丝毫停滞,也不能有丝毫停滞,因为头顶和背后袭来的敌人不给他时间。 他身体后仰,一个背撞撞向身后之人,同时骨刀上撩。 砰! 身后袭来之人由爪变掌,一掌拍在张小卒的背上,张小卒后撞的身体猛地往前扑了出去,他没能抗住这一掌之威。 好在骨刀以巧劲将头顶劈下的刀拨开了,否则他非要被活劈了不可。 他摔在地上,直往前滚出五十余步才停下,翻身跃起,嘴角流出一股鲜血。 可他脸上却挂着笑容。 “哈哈,好久没有战得这么畅快了,痛快痛快!”张小卒虎躯一震,将身上的尘土草叶震落,衣衫鼓荡,黑发在身后张牙舞爪。 自战场上走一遭,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残酷后,血液里也会埋下噬战的狠劲和冲动。 张小卒自大牙战场上归来,血液里埋下的不仅仅是噬战,还有嗜血。 此刻,被尽数引燃。 观战的姜汉看得手心冒汗,热血沸腾。禁不住有一股莫名冲动,想冲上去一战。 只是那两个抱着脑袋趴在地上打滚惨叫的半步大能,惊得他眼皮直跳。 他期待许久的金红符咒终于被张小卒施展了出来,所显现出的诡异威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无法想象,地上这两位半步大能,究竟正经历着怎样的痛苦,能让他们放弃尊严,满地打滚,杀猪一般的惨叫。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张小卒那一刀一拳,他感看得真切,在碰撞的那一瞬间接连爆发出两段力。 正是那猝不及防的第二次力量爆发,把铁锤人和持剑人的护体真元击溃,让符咒光芒有机可乘,洞穿了他们的身体。 这让姜汉禁不住怀疑,张小卒是不是也身怀神力心境,但马上他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那日在云竹小院和张小卒对拳时,他十分确信张小卒身上没有神力心境。 所以他实在不解张小卒是怎么做到的。 “列位,准备好了吗?我要上了!” 张小卒扭动身躯,身体里响起一连串的爆豆声,一股嗜血狂暴的气息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同时还有尸山血海般的滔天杀气。 鬼瞳之力灌注他的双瞳,使他两颗眼珠红得如嗜血恶魔。 砰! 他脚蹬地面,身体爆射出去。 扑向那位使枪的半步大能,路上顺手用骨刀锋利的刀刃抹过铁锤人的咽喉,帮他解除痛苦。 杀机无限的战场上,没有同情和怜悯,只有战友和敌人,只有生和死。 这一刻你若同情受伤的敌人,等他缓过劲来时,他手里的刀就会砍在你,或是你的战友身上。 那时候死的就是你,或是你的战友。 这种情景张小卒在战场上见得多了,尤其是那些刚上战场的新兵,最是会犯这种低级而又致命的错误。 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因为他早已不是新兵蛋.子了。 让一位半步大能缓过劲来,那得多么愚蠢啊! 所以,他又顺手斩了那位使剑的半步大能,让他解脱痛苦。 “下一个,到你了!” 张小嘴勾起嘴角,脸上挂着嗜血的微笑,骨刀挥舞朝使枪的半步大能斩去。 使枪的半步大能惊骇万分,尤其是看见张小卒若无其事地连抹两位半步大能的脖子,心中惊惧更甚。 他真元鼓荡,枪出如龙,使出浑身解数,招架张小卒疯子一般的狂攻。 然,仅三十余回合,他双手虎口崩裂,手掌生生磨掉一层皮,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淌了出来。 他就要招架不住了。 “我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两个了!”他扯着嗓子朝另外两位半步大能怒吼,想让他们两个一起上,三人合力战张小卒。 那两人听了他的怒吼这才反应过来,当即转身就跑。 “!!!” “我干你们祖宗十八代!” 使枪的半步大能望着眨眼间远去的两道背影,目眦欲裂,气炸了肝肺。 “——”把张小卒都给看愣住了。 他忽然收刀。 使枪的半步大能连抓住机会忙纵身后跃,与张小卒拉开距离。 他转身想逃,忽听张小卒说道:“你若能挡下这一刀,哦不,挡下这一剑,我就饶你一命,放你离去。若不然,没有我的准许,你肯定逃不掉。” “好!”他目光一沉,生生止住恨不得马上撒腿就逃的双脚,因为他知道张小卒说得没错,若张小卒一心杀他,他逃不掉。 张小卒手腕一抖,执刀如剑。 只见他迅速敛去狂暴的气息,整个人一下变得宁静起来。 他手中的刀慢慢动了。 很慢。 似蜗牛爬树一般。 使枪的半步大能看见张小卒施展的招式,禁不住愣了一下,因为这一幕他刚刚见过,这是叶十三的“剑一”。 “剑一!” 张小卒张口吐出两个清脆字眼,双眸深邃,有繁星点点,两道光芒自眼瞳深处飞来,彷如天外飞仙。 “一剑天上仙,不问人间事!” 他的刀,此时称之为剑或许更贴切一点。 他手中的“剑”,绽放出耀眼光芒与漫天剑影,罩向使枪的半步大能。 空气为之安静。 叶十三和年力夫的战斗停了下来。 叶明月和黑袍客的战斗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张小卒手中的“剑”。 叶十三尤甚。 他神色间甚至露出了惊恐之色,因为张小卒使的竟是他的招。 他不明白自己的绝招怎么被张小卒使了出来,并且看上去有模有样。 “哈哈——” 九天之上有一身形魁梧的老者,俯瞰大地,乐得捋须大笑。 “不愧是老夫的亲孙儿,天资聪慧,天赋异禀,把老夫的优点全都继承了。” “一群歪瓜裂枣,也敢和老夫的孙子争缨?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看,随便耍两招就把你们一个个看傻眼了吧。” 他正夸着,就见张小卒的刀和那位半步大能的伤碰撞在一起。 噗! 血染长空。 张小卒仰面倒飞了出去,胸前被枪尖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九天之上的老者嘴角狠抽了两下,可马上又乐呵呵道:“不愧是老夫的亲孙儿,连受伤都有老夫当年的风采!” 第六百一十四章 给阎王爷送礼 第六百一十四章给阎王爷送礼 “——”那人举着长枪,望着被他一枪挑飞的张小卒,惊讶地愣在了原地。 他不是惊讶于自己这一枪之威,而是惊讶于张小卒为何招式用到最后突然偃旗息鼓。 若不是他在最后时刻鬼使神差地收了一下枪,张小卒恐怕已经被他一枪捅个对穿,挑在枪尖上了。 “干!”甫一从惊讶中醒来,他心里顿时懊悔地咒骂了声,气自己为何要收那一下枪,若把张小卒一枪捅个对穿,那多畅快。 其实他心里是有答案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是张小卒的强大和狠绝,在他心里生成了威慑力,刚才交手那一瞬间,这股威慑力让他下意识地畏惧,不敢杀张小卒,从而招式犹豫,收了一下枪。 张小卒这虎头蛇尾的一招,把所有观战者都看愣了,继而哭笑不得,觉得张小卒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让人贻笑大方。 并且也太想当然了。 别人的绝技,只是看了一遍,就妄想依葫芦画瓢据为己有,实在可笑。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学会别人的武技绝学,那还用得着拜师学艺么? 直接瞪着一双眼睛到处看人打架就好了。 张小卒的失败,一下让他成了场上的笑话。 “这厮怕不是个傻子吧?”叶十三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可他心里却慌的厉害,一颗心仍在紧张地砰砰猛跳。 他比谁都看得清楚,张小卒的《剑一》距离成功只差一步,虽然是最难的一步,但仍让他惊为天人。 可要知道,张小卒只不过才看他施展了一遍《剑一》而已。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看不懂的都在笑话张小卒是个蠢货,看得懂的才明白张小卒刚才这一剑有多恐怖。 恐怖的不是这一剑威力有多强,恐怖的是张小卒超越常人认知范畴的可怕悟性。 姜汉不自觉地看了眼自己的拳头。 他甚至怀疑张小卒施展的二次发力,是不是从他在云竹小院打出的那一拳中悟出来的。 叶明月惊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终于明白张小卒的二次发力是怎么做到的了,原来是在与她战斗的过程中生生悟出来的。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惊恐,因为她毫不怀疑,若果让张小卒多看几遍叶十三的《剑一》,张小卒真会把它悟透。 年力夫皱着眉头盯着摔在地上的张小卒,瞥了一眼叶十三,眼睛里闪烁起狠毒之色,小声道:“这家伙有点恐怖,将来必然是个可怕的对手,要不——咱俩现在联手把他给宰了?” 叶十三皱眉。 可很快就舒展了眉头,扬起手中的剑,傲然道:“吾有一剑,可斩天地,何惧人乎?” “二.逼青年!”年力夫嘟囔着骂了句,他盯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小卒,心中杀意渐盛。 天妒英才,人更易妒。 张小卒躺在地上有点懵,这和他想象的结局太不一样。 他虽是一时心血来潮,要施展叶十三的《剑一》,可他并不是肆意胡来,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他信心满满,觉得至少能发挥出《剑一》五成威力,退一步讲,就算施展失败,他也有能力挡下对方的枪。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招《剑一》竟是这般诡异。 明明力量已经蓄势待发,然而就在最后临门一脚时,力量突然毫无征兆地散了。 以至于面对疾刺而来的长枪,他的力量骤然溃散,几乎没有一点抵抗之力,差点被一枪贯穿胸膛。 “大意了。大意了。”张小卒躺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摇头叹息。 然后取出一粒元始金丹服下,又拿出药瓶往胸前伤口上洒了些治外伤的药粉,最后坐起身把两只衣袖往胸前伤口上一系,伤口就算包扎好了。 “张小卒,快说,周剑来在哪?!”有人见张小卒受伤,并且伤得不轻,不禁增了几分胆量。 但也只敢躲在人群里叫嚷。 噗! 一根闪着金属光泽的锋利地刺,毫无征兆地自叫嚷之人的脚下拔地而起,自下而上贯穿了他的身体,并把他挑起了一丈多高。 “啊——”他嘴里发出惊恐惨叫。 然而只挣扎了几下就断了气息,一命呜呼。 鲜血流淌,把土黄色的土刺染红了。 噗! 又是一根地刺拔地而起,把人群中另外一人身体贯穿,并挑到空中。 噗!噗!噗! 下一刻地刺竟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冒起,每起一根必有人惨死当场。 “跑啊!” 有人惊恐大叫,抓住惊吓过度的同伴拔腿就跑,可刚跑出几步距离,就被地刺贯穿了身体。 有些人已经跑出百步远,可仍然难逃一死。 一场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戮盛宴,在河对岸恐怖上演起来。 叶十三等高手纷纷皱眉,因为他们感受到自己被一道杀机锁定,极度危险的感觉降临。 他们的神情不由凝重,顺着杀机涌来的方向往西边望去。 只看见一个雄壮黝黑的青年,背上背着一个人,自西边河流的上游缓步往这边走来。 他脸上挂着微笑,看上去和煦友善,可这样的笑容却让叶十三等人心生寒意,因为河对岸正在上演的杀戮盛宴正是出自这人之手。 他们抑不住冒出一个念头,觉得缓步走来的这位不是人,而是一个面带微笑的恶魔。 来人脚步看似缓慢,实则行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看一下。”他在张小卒身边停下脚步,把背上的人放下,冲张小卒说了声。 然后站起身,看向河对岸。 河对岸情景凄惨。 八重天境以下的全部惨死。 近千人的队伍,眨眼间变成一片尸林,只剩下五六十个八重天境的修者和两位半步大能。 “你是牛广茂!”有人认出了黝黑青年。 他没有认错,来人正是牛大娃。 “没错,我是牛广茂!”牛大娃冲那人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一来就看见张小卒在包扎伤口,就听到有人在逼问张小卒周剑来的下落,于是他基本就明白了这里在干什么。 又看见四周地面残破不堪的样子,他很难想象张小卒先前经历了怎样的残酷战斗。 所以他怒火滔天。 他右手一晃,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张大弓,又道:“我把周剑来给你们送来了,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吱—— 大弓被他一把拉满,发出绷紧的挤压声。 他手中没有箭矢,可弓拉满的瞬间,一支流光环绕的金色箭矢凭空显现,搭在弓上。 崩! 弦松,箭出。 确切点说是,箭突然消失了。 好像是射出去了,又好像是消散了,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河对岸一个八重天境的高手,忽然眼皮狂跳,恐怖的危险感让他头皮发麻,可他却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 他没有多想,转身就跑。 噗!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消失的金色箭矢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下一刻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身体带着惯性,往前跑了两步,而后一头栽倒,生机全无。 吱—— 牛大娃再次张弓搭箭。 哄! 河对岸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牛大娃的诡异和恐怖让他们再无心夺光明剑,哪怕周剑来已经摆在面前,哪怕光明剑已经近在咫尺,他们都不要了。 此刻,只想逃跑。 可牛大娃手里的弓似乎不答应。 崩! 弦松,箭出。 噗! 又一人被贯穿胸膛,命丧当场。 “跑快点!”牛大娃喝道,可紧接着又笑道:“跑快了可以死的慢点。” 张弓,搭箭。 弦松,箭出。 牛大娃重复着一样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娴熟。 一个又一个八重天境的高手在没命奔逃中被他射落。 “住手!他们已经放弃抢夺光明剑了!”姜汉出声呵斥道,牛大娃的无情杀戮让他觉得太残忍。 “他们想要抢夺的时候你怎么没让他们别抢呢?”牛大娃冷笑问道。 “想抢的时候就是我杀你,不抢的时候就是你不能杀我,真好笑。” “若如此,我现在看上了他们的小命,想要拿来给阎王爷送礼。” “可以吧?” 牛大娃嘴上说着话,同时手上也没闲着。 眨眼的时间,河对岸已经看不到活人的身影。 可他却沉喝一声,再次张弓搭箭,且这一箭明显比之前那些箭更加凶猛。 方圆百丈内的元素之力似乎都被这一箭搅动,朝张开的大弓疯狂涌来。 “小爷,饶命啊!” 数百步外一位躲藏在高大树木上的半步大能忽然惊恐尖叫,同时拔腿狂奔。 他心中后悔极了。 因为他本应该可以逃的更远,可他心有贪念,又仰仗自身实力,故而跑出四五百步远,就一个折身躲到树上,准备观望一下,看等会张小卒等人混战起来,是否有可乘之机。 可他万万没想到,牛大娃发现了他,并且不打算放过他。 崩! 箭射了出去。 下一瞬间就到了那人身后。 那人回身挥剑,与金色箭矢斩在一处。 轰的一声,金色箭矢炸裂,极度压缩的元素之力瞬间迸发爆炸。 那人手持利剑,顶着元素冲击,在地上滑行数十步。 “也不怎么样嘛。”他忽的咧嘴一笑,感觉自己似惊弓之鸟,被牛大娃唬到了,原来这箭的威力远比他想象的弱很多,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挡下。 “切!”牛大娃撇了撇嘴,嘟囔道:“以我现在的战力,隔这么远射杀一个半步大能,果真有点困难,隔近一点肯定没问题。” 他简单总结了一下战斗经验,然后转身看向河这边使枪的那个半步大能,接着张弓搭箭。 他嘴角不由的勾起一抹笑意,似乎在说:“这个隔得近。” “住——住手!”那人顿时头皮发麻,急声道:“张公子已经答应放我离开了!” 牛大娃向张小卒投去询问的目光,见后者点点头,于是转移目标,看向姜汉。 “别误会,我不是来抢光明剑的。我是奉太子殿下命令,请三位公子去武卫营喝茶的。”姜汉连忙摆手解释,非有必要,他不想品尝牛大娃的箭。 牛大娃皱了皱眉,又把目标转向年力夫和叶十三,片刻后定格在叶十三身上。 “为什么是我不是他?”叶十三很是不悦,冷着脸道:“是因为觉得我比他弱吗?” “不是,是因为你长得太白了,我生平最恨小白脸。”牛大娃回道。 “——”叶十三好想抽自己一巴掌,恨不该多问。 “哼!够了!” 虚空中突然传出一声怒喝,而后自百步外的东方天空显现出一位儒衫老者。 其背负双手,踏空而行,盯着牛大娃说道:“小小年纪,心性竟是如此残忍,杀人如麻,视生命如草芥,地狱里的恶魔尚比你善良三分。你之恶,天理难容。” 牛大娃收了弓,快步走到张小卒身边,小声问道:“这老东西是星辰大能,有后手没?没有的话,咱就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死!”朱舜已然领教过牛大娃脚底抹油的本事,甫一看见他和张小卒嘀嘀咕咕,怕再次被他逃脱,当即毫不犹豫地出手。 “呵—”一声冷笑自九天高空落下,下一刻一道魁梧身躯挡在了牛大娃和张小卒面前,拂袖一扫就把朱舜的星辰之力击散,并出言讥笑道:“万剑阁的人是越来越有本事,越来越会欺负人了。” “你是——”朱舜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微微皱眉思索,旋即瞳孔猛地一颤,失声叫道:“张屠夫!” (感谢大佬36009917的打赏,恭喜大佬登临盟主宝座。感谢佛系小袁的月票支持。感谢所有平台所有读者的支持。) 第六百一十五章 美观又大方 第六百一十五章美观又大方 张屠夫! 这个名字甫一自朱舜口中出来,顿时彷如晴空炸雷,惊得一干人瞪大了眼睛。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名号威震四方,似杀神一般存在的帝国元老,竟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在众人惊讶或激动的目光注视下,张屠夫笑着摆摆手,道:“老了老了,杀气不要这么重。” 说罢,整了整衣冠,理了理长须,冲众人正色介绍道:“老夫张青松是也。” 众人不禁莞尔。 “哈哈,老爷子,您怎么来了?”牛大娃乐得咧嘴大笑,腰杆一下子挺得倍直,还扬起下巴挑衅地瞪了朱舜一眼。 “老爷子。”张小卒起身朝张屠夫施礼问好,神色间难掩久别重逢的高兴。 张屠夫点了点头,看向朱舜问道:“你还有事吗?” 朱舜神色略显阴沉,抬手指了一下牛大娃,道:“这小子嗜杀成性,心已入魔,天理难容。” “天理难容,老夫容得。”张屠夫声音平淡道,但是却霸道至极,把他自己凌驾到了天理之上。 “你还有什么事?”张屠夫再次问道。 “他在万剑阁杀人,坏我剑阁规矩,必须严惩——” “来,跟老夫说说,你万剑阁都有什么规矩?”张屠夫神色一沉,冷冷地打断朱舜。 “哼!”朱舜重重地哼了声,道:“张屠夫,老夫给你面子,才对你客客气气,你休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张屠夫神色森然,迈步朝他走了过来。 抬脚,迈步,落脚。 咯吱一声。 就像踩在什么柔软滑溜的物体上,挤压出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朱舜忽然间像是被张屠夫这一脚踩到了尾巴一样,浑身汗毛一瞬间根根乍起,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惧之色。 他感觉头顶整个天空就要塌陷下来,把他压扁,掩埋。 其他人全都惊恐地抬头往上看去,天空蔚蓝如洗,并无什么变化,可是他们清楚地感觉到天空往下塌了一截。 咯吱—— 咯吱—— 张屠夫脚步未停,每往前迈一步就伴着一声重物挤压的响声。 天空未有丝毫风吹草动,可张小卒等人明明感觉到天空正在往下塌陷,被张屠夫一脚一脚踩塌了。 他们的感觉没有错,天确实塌了。 只不过塌的不是他们头顶的天空,而是朱舜头顶的天空。 面对张屠夫步步逼近的威压,朱舜一张老脸已经胀成了猪肝色,他已经在拼命运转星辰之力抵抗,可还是被压迫得无法呼吸,感觉整个胸腔就要憋炸了。 豆大的冷汗自他头上滑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啊——” 他张嘴咆哮,想要冲破张屠夫的气势压迫,可盯着张屠夫森然的面庞,他即将拔剑的手顿住了。 他不敢。 他怕剑一拔出来,自己的脑袋就会被张屠夫拧下来。 短短几息时间,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襟。 “听好了。”张屠夫开口喝道:“老夫的面子不是你给的,也不是谁给的,而是老夫自己挣来的。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今后亦是如此。” “张屠夫,万剑阁的规矩乃我神剑城圣祖亲定,难道你敢违抗圣人令,挑战神剑城,挑战剑圣老祖的权威不成?!” 不远处,叶十三见朱舜被张屠夫吓得跟孙子一样,心里不禁憋屈窝火。 别人怕张屠夫,他叶十三可不怕。 当即一声怒斥,搬出神剑城和剑圣叶沧安来压张屠夫。 “叶沧安?”张屠夫抬头望向东海神剑城方向,淡笑道:“有多久没出神剑城了?也不知两条老腿还迈不迈得动?老胳膊还拔不拔得动剑?” “放肆!”叶十三听见张屠夫羞辱叶沧安,不禁火冒三丈。 张屠夫转头扫了他一眼,捋着胡须漫不经心道:“听说神剑城出了个绝世天才,有‘小剑仙’之美称,想来就是你小子吧。不知道要是把两条胳膊卸了,还仙不仙的起来?” 沧啷啷。 张屠夫话音还没落下,牛大娃手里就多了一把大刀,朝叶十三晃着明晃晃的刀刃,面色狰狞道:“老爷子,小子愿意代劳。您压住他,让他别动弹,我刷刷两刀,保证给他切得整整齐齐,美观又大方。” “好。”张屠夫竟点了点头。 “——”叶十三本想不屑地哼一声,可下一刻猛然色变,因为一股磅礴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一头朝地上栽去。 砰的一声,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地面,他拼命挣扎,却连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好好好,这个姿势好,容易下刀。”牛大娃拖着大刀就往叶十三走去。 “张屠夫,你敢?!” “他可是圣祖的亲耳孙,废了他必然招来圣祖大人的焚天怒火。” “你拿什么承受圣祖怒火?!” 朱舜终于突破张屠夫的威压,怒吼出来。 他急眼了,因为叶十三若在帝都出事,他必受牵连。 “哦,圣人一怒,血屠万里。”张屠夫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道:“砍这小子两条胳膊,然后就要被叶沧安杀死,这买卖不划算啊。那个,牛娃子,别砍胳膊了,砍脑袋,以命换命,这样就不吃亏了。” “哈哈,好!”牛大娃乐得哈哈大笑,感觉老屠夫这脾气简直帅爆了,当下两三步跨到叶十三面前,先拿刀刃瞄了瞄他的脖子,然后虎目一瞪,举刀就砍。 “——”叶十三亡魂皆冒。 “竖子,住手!”朱舜万没想到牛大娃真敢砍,慌忙怒喝一声,抬手朝牛大娃拍去。 “哼!” 张屠夫怒哼一声,向前猛踏一步,右手一招,张小卒手中的骨刀脱手飞了过去。 “小子,看好了!”他一把握住骨刀,轻喝一声,旋即挥刀朝朱舜劈了过去。 张小卒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收摄心神,不敢漏看任何一个细微动作。 他知道,这是老人家不满他先前使的《杀人刀》,要重新教他一遍。 “啊呀!”朱舜脸色大变,被迫拔剑反抗。 当! 刀剑相撞,朱舜被撞出百步之远,可张屠夫一刀之威远未结束,只见那横亘虚空的刀影兀自变幻,朝朱舜继续劈去。 当!当!当! 一刀、两刀、三刀—— 朱舜越退越远,直退出千余步,这才将张屠夫的刀气化解。 一共十刀。 可张屠夫只挥了一刀。 朱舜立在空中,远远望着横刀而立的张屠夫,心中万般惊惧。 这才知道自己与张屠夫的差距竟然如此悬殊,差点连他一刀都没接住。 张小卒等人心中的震撼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同为星辰大能的朱舜,竟然会被张屠夫一刀逼退千余步。 只能感叹一声:“这就是张屠夫!太强了!” “啊,不好意思,把你给忘了。”牛大娃自震惊中醒来,连忙向趴在地上的叶十三道歉,道:“别着急,这就砍,这就砍。” 说着,他又把刀刃在叶十三脖子上瞄了瞄,似乎不瞄这一下就砍不准一样。 叶十三被牛大娃瞄得尾椎骨直冒寒气,忽然想到法场上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戮的犯人,若是被刽子手多瞄这么几下,会不会生生吓死? 呜—— 突然平地起旋风,把牛大娃吹飞了出去。 旋即一道大笑声有南方天际传来: “老屠夫,黄土都已经埋到脖子梗了,竟然还这么大火气。” “老夫代小辈们给你赔礼道歉,望老大哥消消气。” “美酒佳肴已经备好,只等老大哥来与我开怀畅饮。” 只听其声,未见其人。 “哈哈,好说好说。” 张屠夫捋须大笑,扬手一抛,将骨刀扔还给张小卒。 “自己玩吧。” 扔下一句话,踏空而去。 自己玩? 怎么玩? 接着打? 剩下一干人面面相觑。 “老人家,您的杀人刀卖不卖?价钱好商量。”年力夫忽然想起他自己的大事,忙吆喝着追了上去。 “告辞!” 那使枪的半步大能朝张小卒几人拱了拱手,然后逃也似的走了。 他的贴身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心中无无比庆幸自己收了那一下枪,若不然他敢肯定自己现在已经是死尸一具了。 朱舜被张屠夫一刀劈退千余步,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哪还有脸在张小卒等小辈面前逞威风,当即不吭声地回帝都去了。 牛大娃退回到张小卒和周剑来身旁,问道:“你的伤如何?” “没事,皮外伤。”张小卒摇了摇头,问道:“周大哥怎么了?” “干!这孙子还醉着呢!”牛大娃苦着脸道。 “借酒消愁?”张小卒皱眉问道,还以为周剑来修为尽失,一蹶不振,整日借酒消愁。 “什么借酒消愁?”牛大娃翻白眼道,“这厮在万剑阁一口气喝了一坛百年份的剑梅酒,拔了光明剑后就一醉没醒。” “——”张小卒哑然失笑。 然后紧了紧手里的骨刀,看向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的叶十三,以及吐了一口血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像是痴傻了一样的秦星剑,问道:“二位还要夺光明剑吗?” 不知是被张小卒唤醒了,还是心里的疙瘩理顺了,秦星剑灰白色的眸子里突然恢复了光彩,他猛地转身看向叶十三,喝道:“叶十三,我要与你一战,可敢应战?!” 第六百一十六章 一个德性 第六百一十六章一个德性 “对对对,你们两个先决个生死。我以我个人人格保证,会把光明剑交给活下来的那个人,如有食言,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牛大娃甫一听见秦星剑向叶十三发起挑战,顿时拍手连声叫好,并当场发下毒誓,鼓动并诱惑这二人。 张小卒哑然失笑,觉得眼前这两个人都不似蠢人,应该不会有人被牛大娃一本正经的毒誓所蛊惑。 什么把光明剑交给活下来的人,以牛大娃的脾性,定是左手交出去,右手抢回来,最后再给上一刀,送你见阎王。 “这一位名叫秦星剑,是秦太祖的后人。那一位名叫叶十三,是神剑城剑圣叶沧安的后代子孙。”张小卒给牛大娃介绍道。 “啧——”牛大娃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咋舌道:“你知不知道,光明剑本是秦太祖的陪葬物,是剑圣叶沧安进秦氏皇陵,掀开秦太祖的棺材板给拿出来的。 掘坟盗墓啊! 这等血海深仇秦家人忍得了? 难怪他要向叶十三挑战呢。 老家伙打不过,杀他几个嫡亲子孙解解气也是好的。 否则如何安抚秦太祖在天之灵?” 张小卒点头附和道:“娘的,谁敢掘我家祖坟,我就是头断了,也得从狗日的身上咬块肉下来。” “是啊,就算咬不下肉,哪怕挠他一爪子也是好的,死也不能堕祖上威名!”牛大娃道。 “嗯嗯嗯”张小卒连连点头。 这俩兄弟一唱一和,直接把秦星剑胸腔里的仇恨引爆了。 这两百多年,秦家人的憋屈和仇恨,一代一代地传递和积压。 可是迫于叶沧安的淫威,他们敢怒不敢言,有仇不能报,有冤不敢伸,生怕激怒叶沧安,招来灭门之灾。 他们受尽世人讥讽嘲笑,最终只能举族藏进深山里苟且度日。 只盼苍天有眼,让秦家出一个绝世天才,夺回太祖佩剑,再去神剑城找叶沧安报仇雪恨。 两百多年,终于让秦家人等来一个秦星剑。 秦家人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他,助他修炼腾飞。 同时也把几代人积压的仇怨灌输给了他,在他灵魂里种下了报仇雪恨的种子。 可想而知,秦星剑从小到大是在怎样的压力和压迫以及压抑的环境下成长的。 而此刻,他心中积攒了近二十年的委屈、愤怒、仇恨,一股脑全都爆发了出来。 有时候情绪的爆发并不需要经历怎样的挫折或是大起大落,也许仅仅一个触动灵魂的火星,就能烧疼一个刚强汉子内心最脆弱的地方,让他蹲在人流不息的街头哭得像个孩子。 秦星剑没有碰到这样的火星,他碰到的是张小卒和牛大娃给他点的火把。 所以他的情绪爆发来得格外汹涌。 只见一条条血丝迅速爬上他的眼珠,眨眼间就让他双目充血通红。 他拔出长剑,冲叶十三歇斯咆哮道:“叶十三,我要和你一决生死!” “我拒绝!” 然而看起来容易被挑衅、激怒的叶十三,却摇头拒绝了秦星剑的挑战。 他盯着如同野兽一般暴怒的秦星剑,冷冷一笑,道:“我拒绝,并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因为圣祖有令:凡神剑城弟子,见到秦氏族人皆要忍让三分。 另外,我必须告诉你,吾家圣祖入秦氏皇陵,并不是掘坟盗墓,而是怀着一颗虔诚敬仰之心前去拜访。 他老人家与你家太祖大人虽不同世,却隔阴阳相望,对饮三天三夜,只恨生不同时,不能结为挚友。 最后,他老人家是得到太祖大人的同意,才取出光明剑的。” 噗! 张小卒一下笑喷了。 顿时招来叶十三吃人的眼神,喝问道:“你笑什么?!” “抱歉,没忍住。”张小卒忙摆手致歉,强忍笑意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掘坟盗墓这等恶劣丑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且义正言辞的。妙,实在是妙啊!” 牛大娃捏着下巴,盯着叶十三腰上悬挂着的一块玉佩,喃喃说道:“卒子,你看,那厮腰上的玉佩定然价值不菲,一看就知道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可能是他家圣祖偷光明剑的时候,顺手从秦太祖尸身上捞的吧。我记得秦太祖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张小卒煞有其事道。 “啧啧啧,可真是贼不走空啊。”牛大娃连连咋舌。 秦星剑刚被叶十三言语安抚下去一点的怒火,噌的一下又窜了起来。 他爬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叶十三,杀气凛冽,眼瞳里剑意奔腾。 出剑就在一瞬之间。 “张小卒!牛广茂!”叶十三差点没被气吐血,当即怒吼一声,恶狠狠地瞪着二人,咬牙切齿道:“你二人乱嚼口舌,搬弄是非,挑仇勾恨,又言语大不敬,羞辱吾家圣祖,我叶十三与你们两个阴险小人,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此生不以吾手中利剑割下你二人的舌头,决不罢休!” “哇哇哇,说到痛处,恼羞成怒了。”牛大娃哇哇大叫道。 铮! 秦星剑的剑刺向了叶十三,带着滔天怨气、怒气、仇恨,以及杀气。 他的剑快而准,狠且毒。 一出手即是取人性命的狠招。 当当当—— 叶十三被迫出剑抵挡,只守不攻,并忍气怒吼道:“秦星剑,你休要逼我!” 刺啦! 秦星剑的剑与叶十三的剑搭在了一起,霎时间火星四溅。 接着就见秦星剑手腕一抖,他的剑竟拨开了叶十三的剑,直往叶十三胸口刺去。 叶十三猛然心惊,连忙回剑格挡,同时脚下后纵。 可还是晚了一步。 嗤! 秦星剑的剑刺破了他胸口的衣服,并带起一朵血花。 叶十三受伤了。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眨眼间把他胸口的白衣浸湿一大片。 可见伤口不浅。 “哎——”牛大娃惋惜地拍了一下大腿,因为秦星剑竟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收剑站住了。 “秦星剑,你过了!”叶十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眸子里杀气凛冽,言语冰冷道:“我已经让你三分,你若再继续不知进退,休怪我剑下无情!” 秦星剑手持长剑,斜指地面,冷然喝道:“我秦氏一族钻研神剑城剑法两百余年,如今每一招每一式皆为杀敌报仇,你若再只守不攻,我十招之内必取你性命!” “这他娘的莫不是个傻子?!”牛大娃瞠目结舌地叫道。 哪有生死对战的时候提醒对手小心的? 要提醒,那也得等到手中利剑刺穿敌方心脏时再提醒呀。 所以他盯着秦星剑的后脑勺一顿猛瞧,想知道他的脑袋是被门夹过,还是被驴踢过,不然怎会如此愚蠢? “剑修都一个尿性。”张小卒撇了撇嘴。 叶十三听完秦星剑的话,这才知道自己胸口的伤并非是自己的忍让和大意所造成,而是秦氏族人两百年的处心积虑所致。 想到秦氏族人隐忍两百多年,一直在研究神剑城的剑法,寻找破解和反制之法,叶十三不禁遍体生寒,有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 他看着秦星剑,神色第一次凝重起来,然而他却收了剑,道:“你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手里的剑已经不锋利,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再带着你的仇恨和足够锋利的剑来找我一决生死吧。” “果真一个尿性。”牛大娃也撇了撇嘴。 两个要决生死的人,一个提醒对方小心谨慎,另一个要让对方调整到最佳状态,这都是什么狗屁脑回路。 他不由地想,如果他今后遇到的敌人都是这样的蠢货就好了。 秦星剑摇头道:“眼下正好!” 叶十三摇摇头,忽然挥剑朝秦星剑刷刷连斩数下,然后乘秦星剑挥剑格挡剑气时纵身离去。 “要找我就来万剑阁!” “光明剑我还会再来取的。” “张小卒,牛大娃,把你们舌头洗干净咯。” “后会有期!” 叶十三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远处的树林中,可他的声音依然源源不断地传来。 “这厮废话真多!”牛大娃不爽道。 “啊——”秦星剑突然仰天嘶吼,嗓子都喊岔音了。 那声音里充斥的愤怒和仇恨,让人不寒而栗。 许久,待他吼声平息,他猛地转身看向张小卒和牛大娃,最后目光落在周剑来身上。 有两滴血泪自他眼角滑落。 甚是骇人。 他缓缓开口道:“光明剑是我秦家太皇祖佩剑,是秦家的荣耀和尊严,所以我必然,亦必须要把它带回秦家。待我和叶十三一决生死后,再来找你们。” 说完纵身离去。 “老家伙,你还不走?怎么,还想接着打?”叶明月朝黑袍客冷笑问道,她一直在防着这位。 “哼!” 黑袍客冷哼一声,舔了舔被叶明月一巴掌扇掉的两颗后槽牙的牙窝,忽然咧嘴一笑,问道:“叶明月,你体内的毒好像解了?” 叶明月点点头,道:“别担心,我不会回去和你抢门主之位的。” “不。”黑袍客摇头道,“我的意思是希望你回来,你我二人联手一定能把影门做大做强,超越其他五门。” “做大做强?”叶明月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黑袍客喝问道。 叶明月摆手道:“别误会,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笑在你之前也有人跟我说要做大做强。” “谁?”黑袍客好奇问道。 第六百一十七章 国舅府上的事 第六百一十七章国舅府上的事 “喏,就是你想杀的那位。”叶明月朝张小卒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 “他要加入六扇门?哪一门?”黑袍客误以为张小卒要加入六扇门,把六扇门做大做强。 “不,他不是要加入六扇门,他是要把他们的一半大寇团做大做强。”叶明月解释道。 “就他那个只有五个人的大寇团?”黑袍客不屑冷笑。 “不,现在是六个人了。我,叶明月,一半大寇团五当家。”叶明月神色郑重地自我介绍道。 “呵——”黑袍客不由冷笑,压根不信叶明月的话,他抬脚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顿时隐入虚空,道:“玩够了来影门找我,影门副门主的位置老夫给你留一年。” “用不着,老娘可不稀罕。”叶明月撇撇嘴,对影门副门主之位不屑一顾。 然后整了整衣衫,理了理秀发,润了润红唇,扭起水蛇腰,朝张小卒三人走去。 “二当家,缺钱吗?”她走到近前,张口就问牛大娃,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缺!”牛大娃点头如鸡啄米。 “我有一笔不需本钱的大买卖,有没有兴趣?”叶明月投给牛大娃一个“你懂的”眼神。 “多大?”牛大娃当即来了兴趣。 叶明月警惕地左右扫了眼,然后伸出五根手指,压低声音道:“五百万两雪花银。” “干了!”牛大娃两眼放光道。 “——什么你就干了!”张小卒瞪眼叫道。 “咋啦?”牛大娃问道。 张小卒没好气道:“你也不问问她是谁?干嘛的?就一口答应下来,也不怕被她带到沟里去。” 牛大娃捏着下巴把叶明月上下打量一番,沉吟道:“长得这么漂亮能有什么坏心眼?” “——”张小卒气结,一脚把牛大娃踹飞了出去。 “咯咯——”叶明月乐得花枝招颤,斜了张小卒一眼,乐道:“听听人家这说话水平,高了你不知道多少个层次,你没事多读点书,提高提高文化素养。” “干!老子比他认识的字多多了。”张小卒不服气道。 “粗,粗俗。本美女不屑与你为伍。”叶明月一脸嫌弃,然后扭动腰肢找牛大娃去了。 “——”张小卒有股吐血的冲动。 “敢问美女芳名何许?混哪里的?哦不,是家乡何处?”牛大娃向走过来的叶明月问道。 “奴家姓叶,名明月,乃一半大寇团五当家。”叶明月笑眯眯地答道。 “哈哈,好巧好巧,在下乃一半大寇团二当家。”牛大娃高兴道。 “久仰久仰。”叶明月连忙拱手。 “幸会幸会。”牛大娃客气回礼,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说的没本买卖?” “此地人多眼杂,不如找个僻静所在,弄上一壶好酒两个小菜,咱们边喝边聊。”叶明月道。 “甚好。甚好。”牛大娃赞同地连连点头。 “请!” “请!” “——”望着牛大娃和叶明月远去的背影,张小卒欲哭无泪,他低头看向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周剑来,禁不住摇头长叹道:“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诚不欺我矣。” 他觉得牛大娃是被周剑来传染了,也开始间歇性地犯二,殊不知他自己也时常犯二。 “喂,你还愣着干啥?快背上那个醉鬼走了。有老爷子照着,看这帝都城里还有谁敢欺负咱?”走出老远的牛大娃冲张小卒吆喝催促道。 “狗日的。”张小卒不爽地嘟囔了声,然后背起周剑来追了上去。 姜汉快步跟了上来,说道:“张公子,太子殿下在武卫营备了酒菜,诚邀三位公子共饮佳酿,恳请三位公子赏光。” 他言语客气恳切,不再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显然对张小卒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 这一转变不是因为张小卒和牛大娃展现了多么强大的战力,而是因为张屠夫对他二人的态度。 姜汉迫切地想要帮苏洄和张小卒、牛大娃二人建立起密切关系,想通过他们二人去争取张屠夫的支持。 若能争取到张屠夫的支持,那么苏洄的太子之位就再也没人能够撼动了。 “多谢太子殿下美意。” “可一想到汝家父子指使拓州节度使广景朔勾结水贼抢劫南境灾粮,致使南境大地上不知多了多少具饿殍,我这心里就愤怒的不行。” “所以还是不喝了,太子殿下的酒烧人心。” 张小卒拒绝了姜汉的盛情邀请。 姜汉不禁皱眉,因为张小卒的言语当中充斥着对苏洄毫不掩饰的反感和憎恶。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姜汉皱眉思忖片刻,而后道:“我会把公子的话转达给太子殿下,相信太子殿下一定会给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快步离去。 …… 张屠夫归京。 这一劲爆消息只用了短短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帝都每一个角落。 犹如一颗天外陨石,狠狠砸进帝都这座水深不见底的大湖里,在湖中掀起滔天大浪,并煮的整座湖水都沸腾了。 张小卒背着周剑来,同牛大娃、叶明月,踩着黄昏的余晖,由正南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帝都城。 那些觊觎光明剑的人,得知张小卒、牛大娃和张屠夫关系匪浅后,只能不甘作罢。 “救命——救命——” “你们这群天杀的无赖,我和你们拼了!” “欠你们的银子明明还了呀,还了呀。放过我女儿吧,放过我们吧。” 行至招福街,凄厉的救命声、怒吼声和痛哭哀求声,引起了张小卒的注意。 他猛地皱起了眉头。 街边有两波人正在撕扯互殴。 确切点说不是互殴,而是几个人围殴一个中年男人。 旁边一个山羊胡男人,手里抓着一个貌美少女。 女子哭喊救命,并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山羊胡男人的钳制。 奈何她手无缚鸡之力,被山羊胡男人铁钳一样的手牢牢抓住。 山羊胡男人面前跪着一个妇人,正一边哭嚎一边哀求,求他放过自己的女儿。 周边围了一群看热闹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上前制止山羊胡一伙人的暴行。 张小卒见过山羊胡一伙人,正是今天早晨在街边讨债的,自称是国舅府的那帮人。 而正在遭受欺负的三个人,张小卒也见过,不是旁人,正是早晨被山羊胡一伙人讨债的那一家三口。 所以张小卒皱眉,因为他明明已经帮这一家三口还了债,可眼下这群人竟然又来讨债了。 “你这刁妇——”山羊胡男人被那妇人跪在面前撕扯得怒了,目露凶光,一脚把妇人踹了个四脚朝天,然后朝围观的人群抖了抖左手里一张泛黄的纸,吆喝道:“大家伙都看仔细了,白纸黑字的借据,上面清清楚楚印着这赵老四的手印。 借款七十五两雪花银,三年后连本带息一起偿还,若还不上就把闺女卖了还债。 如今三年期限已到,本金加利息一共八十两。 父老乡亲们,七十五两借三年,才涨了五两利息,才五两啊。 若不是咱国舅爷宅心仁厚、乐善好施,哪里会有这等好事。 不信的可以去地.下.钱庄借下银子试试,你借五两,一年下来连本带息最少也得二十两。 七十五两借三年,才长五两息,这和白借给你有什么区别。 可是这赵老四竟耍起无赖,休说八十两,他连八两都不愿意还呐。 咱国舅爷的确是宅心仁厚、乐善好施不错,可你也不能把国舅爷当傻子,骑在他老人家头上占便宜吧。 如若让国舅爷这样的大好人大善人寒了心,那以后谁还敢当好人当善人啊。 大家伙说说,能不能让咱的国舅爷寒心?” “不能。” 围观人群的情绪被山羊胡男人带动起来,许多人都用憎恶的目光瞪视那一家三口,视他们为骗钱的无赖,恨不得他们立刻得到惩罚。 但也有人眉头紧皱,心里替那一家三口抱不平,因为早晨张小卒帮这一家三口还债的时候,这些人恰巧也在场。 可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抱不平。 国舅府的事,他们可没胆管。 “是不是该按照这白纸黑字的借据履行契约,让咱们的大善人国舅爷少蒙受一些损失?”山羊胡男人又问。 “是。”一二十人齐声应和。 那妇人被山羊胡男人踹在胸口踹岔了气,蜷缩在地上半天才顺过起来,一张脸都已经憋成了乌紫色,若再憋一会恐怕就憋死了。 “哇——” 妇人刚一顺过气来,就扑到山羊胡男人面前嚎啕大哭,边哭边道:“国舅爷的债我们已经还了,还了呀!今儿早上你们来催债——” “你这刁妇,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山羊胡男人又是一脚把她踹翻。 妇人蜷缩在地上,脸色一下变得乌紫,两只手拼命拍打胸口,同时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可胸口就像被什么堵死了,她怎么喘也喘不上一口气。 “娘——娘——呜呜——爹——爹——呜呜——”那少女似乎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半句利索的话也说不出,只知道哭爹喊娘。 山羊胡男人望着蜷缩在地上抽搐的妇人,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阴狠和得意。 他这一脚表面上看并没有用多大力,可实际上却用了一点暗劲,踢死一个普通妇人再容易不过。 先前那一脚是失误,让妇人顺过气又爬了起来,所以这一脚他多加了一点力,以确保万无一失。 可就在他自鸣得意时,围观的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来,三两步跨到妇人身边,蹲下身一掌拍在她的后背上,妇人顿时剧烈咳嗽着顺过气来。 山羊胡男人眼珠一瞪就要发怒,心里骂道:“哪里来的王八蛋,国舅府的事也敢管。” 他嘴上就要呵斥,可甫一看到多管闲事之人的脸庞,顿时愣了一愣,脱口叫道:“是你!” “是啊,真巧。”张小卒起身冲山羊胡男人笑道。 “是巧。”山羊胡男人冷笑一声,接着目光一寒,语气阴沉道:“小子,我记得今儿早上提醒过你,让你少管国舅府上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第六百一十八章 空着手来的 八贤王听出言外之意,嗤笑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四哥安心上路,小弟会尽可能寻找报仇的机会,如果最后失败了,估计小弟用不了多久,也要下去陪你了!” 说话间,八贤王已经将藏在袖中的转轮手枪取出。 为了获得林云的信任,他必须做这个恶人,亲手杀死李靖。 李靖抬眼看着他,沉声道:“朕知道,大内龙影即将被瓦解了!但朕手里还有一张底牌,如果八弟刚才说的是真心话,那么,朕就将这张底牌交给你!” 八贤王眼前一亮:“你此话当真?” 李靖一脸严肃的点头:“自然!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是什么底牌?能让我李家反败为胜吗?” 李靖玩味一笑:“能不能反败为胜,还要看八弟的本事!这张牌就是…汉王!” 八贤王猛然站起身,震惊道:“是他?汉王难道没有背叛朝廷?” “不错!汉王是唯一忠于咱们李家的藩王!八弟,你听好了,接下来无论付出再大的代价,都务必要保住尉迟风的命!本来这是朕最大的秘密,就连杜生都不知道此事!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留给你了!尉迟风的真名叫关阳,他是汉王关海月唯一的儿子,也是下一代汉王的继承人!” 李靖在袖中掏出半块月牙状的玉佩,说道:“救他出来,再将这块玉佩拿给关阳看,他就会信任你!以后你们自己联络,但切记,没有十足的把握,千万不要动用汉王的力量!要是暴露了,咱李家就真的没希望了!” “朕在望月山庄曾与那林云夜谈,深知他的野心有多大,他是想利用手中的那些军火做诱饵,逐渐蚕食所有藩王,攫取他们的财富!他其心可诛,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八贤王倒吸一口凉气:“他…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干什么?自然是想做皇帝!林云很聪明,他知道兜里没钱,就算坐上皇位,也不得安宁,所以才卧薪尝胆!他的野心是朕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大的一个!老实说,朕都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赢了,就一定会向外扩张!” 李靖自嘲一笑:“但可惜,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用力拍在八贤王的肩膀,继续道:“八弟,朕就将一切都托付给你了!听朕一劝,尽快娶妻生子,但千万不要被女人所误,只有足够多的子嗣,咱们李家将来才有匡扶的希望!最后,不要相信朕的两个儿子,尤其是道真,这孩子蛇蝎心肠,而且耳根子软!你若继续辅佐他,将来必吃大亏!” 说罢,李靖在怀中掏出一块黄布系在双眼上。 “开枪吧!朕…累了!如果用朕的命,能让你获得他林云的信任,朕也算死的有价值!另外,如果实力允许,就替朕报仇吧!” 八贤王已经泪流满脸,看着昔日的四哥,他脑中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回忆。 有他们做皇子称兄道弟时的意气风发,也有李靖篡位夺权杀死三哥时的心狠手辣,最后便是李靖登基称帝后的傲视群雄,俯瞰朝堂的一幕。 八贤王颤抖着将转轮手枪举起,并对准了李靖的脑袋。 望春园四周都是枝繁叶茂的桂树,上面站满了叽叽喳喳的麻雀,为荒废已久的景宫,增添了几分生气。 “砰!” 一声枪响,在大殿内传出,数不尽的麻雀受到惊吓,漫天飞舞。 很快,八贤王失魂落魄的在殿内走了出来,突然脚下一滑,跌坐在了地上,靠着破旧的殿门,失声痛哭。 他已哀莫大于心死,对林云的恨已经弥天。 嘴里念叨着:“四哥,臣弟会为你报仇的!终有一日,臣弟也要让他也品尝家破人亡的感觉!” …… 云王府待客厅已经被布置成了酒会。 几名花枝招展的美艳舞女,正翩翩起舞,搔首弄姿,时不时的对楚胤抛媚眼。 今晚这场局,可是郎谦在林云授意下,精心准备的。 林云和楚胤坐在各自面前的小桌对饮畅谈,时不时的发出笑声。 而福临安和杜生则坐在下首位置作陪。 大家饮酒作乐,将气氛逐渐推向高潮。 两个曾经毫无关联的老头,也借着酒劲窃窃私语。 他们现在都为林云做事,也都知道彼此的能耐,自然要好好交流一下感情,希望能互相关照。 这时,郑有利急匆匆来到林云身边,殿门口已经聚集了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 他附在林云耳边低声道:“十四爷,刚刚得到宫里送来的消息,李靖死了!皇上派人来询问,是否给他办丧事…” 林云将酒盅放在桌上,沉声道:“对外发出讣告了吗?” “还没!皇上和礼部尚书郎谦,还在等您的意思!” 殊不知,楚胤和福临安杜生都竖起耳朵,悄悄偷听。 林云猛然站起身,一脸沉痛:指向下方的几名舞女喝道:“好了,都别跳了!给本文退下!” 音乐戛然而止,几名舞女欠身施礼,这才顺着侧门离去。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懂是发生什么事,会让林云这幅反应。 “列位,本王现在要宣布一个沉痛的消息,就在刚刚,太上皇在景宫突然暴毙身亡!现在宫里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 此话一出,福临安和杜生都倒吸一口凉气,意味深长的看向林云。 李靖才退位没多久,今年也才四十出头,正值壮年,怎么可能会突然暴毙? 他俩第一反应,就怀疑李靖的死或许就是林云一手安排的。 但这种话他们可不敢说。 不过,也多少能理解林云的心情。 只要李靖还活着一天,哪怕是退位了,对林云来说都是污点和威胁。 而且,李靖在满朝文武的心中地位极高,虽说他当初篡位夺权,名不正言不顺,登基上位后,还饱受争议。 但他在位期间,也做出了不少的贡献,哪怕没能完成削藩大业,却让大端神朝的税收提高了三成,也算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 第六百一十九章 容嬷嬷 第六百一十九章容嬷嬷 黄昏,金色的余晖洒落。 明亮的琉璃瓦披上金辉,光芒璀璨。 让一座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愈加恢宏壮丽。 那雕梁画栋的水榭楼台,奇花异草争相斗艳的花园,碧叶连天、荷花映日的湖畔,明净宽阔的青砖大道,朱漆的大门,高悬的金匾—— 所有的一切都显露着皇宫的气派和富贵。 就连花园一角,侥幸逃脱园丁魔爪的一株杂草,都显得比宫外的杂草有气质。 唯有苏锦与这富贵画面格格不入。 她身上的碎花罗裙,都没有宫女的衣装好看,粗劣生涩的布料,使得裙摆在行走间根本舒展不开,看上去就像裹了一张劣质被单。 尤为刺眼的是,她的裙摆上竟然还缝了两个大补丁。 这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让她在这富丽堂皇的皇宫里,看上去像个乞丐。 可是她一步一行皆落落大方,不见丝毫局促和尴尬。 她的神情恬淡而又宁静,眼睛明亮清澈,就像一汪清泉。 隐隐间,有一股超尘脱俗的气息自她身上散发出来,彷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让这富丽堂皇的皇宫大院都失色了不少。 她就是苏锦。 解开心结,放下执念的苏锦。 叶明月认识的那个苏锦。 “苏锦,见过容嬷嬷,给嬷嬷请安了。” 苏锦忽然停下脚步,朝迎面走来的一位神色严厉的老嬷嬷叠身施礼。 这位容嬷嬷是宫里的礼教司仪,不是普通的礼教司仪,而是专门负责教导皇子和公主的。 她为人死板又严厉,且凶残,因为一干皇子公主都被她手中的戒尺摧残蹂躏过。 可怜的是,挨了她的戒尺后还不敢找人告状或声张,因为一旦传到苏翰林的耳朵里,还要再挨苏翰林一顿狠揍。 有不实消息传言,苏翰林也挨过这位嬷嬷的戒尺,但是他不敢和嬷嬷翻眼,因为嬷嬷教过他礼仪,算得上半个老师。 然而他机智的一匹,老师打不得,那就打老师的学生,让你心疼心疼。 只是苦了一干皇子公主了。 “老奴给四公主殿下请安,殿下万福。”容嬷嬷快走两步,上前给苏锦行礼。 “奴婢给四公主殿下请安,殿下万福。”跟在容嬷嬷身后的宫女也都快步上前给苏锦行礼。 “嬷嬷请起。”苏锦连忙上前搀扶,并向后面的宫女说道:“你们也都起来吧。” “谢殿下。”众人谢恩平身。 容嬷嬷起身说道:“老奴听说公主殿下回宫,连忙让婢女们准备了一身衣裳,请——” “劳嬷嬷费心了。”苏锦打断了容嬷嬷的话,道:“我一会就走,用不着这么麻烦。再说,嬷嬷可瞧见苏锦身上有哪点不符合嬷嬷教导的吗?” 容嬷嬷闻言张口要说,可话到嘴边又猛然卡住。 她想说苏锦穿着不得体,不符合公主的身份。 可今儿并没有什么礼典或宫宴,所以皇子公主在皇宫里准许穿便服。 并且从未有哪条规定,要求皇子公主平日里必须穿戴得富贵华丽。 恰恰相反,皇家律典和大苏国律倒是有数条规定,要求皇室子孙吃穿用度务必节俭,严禁铺张浪费。 苏锦虽穿了一身粗布衣服,但是从头到脚干净整洁,举止礼仪亦面面俱到,整个人得体大方,气质超凡脱俗。 虽穿的不显华丽尊贵,甚至可以说穷困,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强大自信、从容气度、非凡气势、优雅气质,把皇室之女的高贵圣洁显露得淋漓尽致。 那些穿戴华丽尊贵,但心灵早已被权势金钱侵蚀的公主,在她面前简直如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容嬷嬷怔怔地看着苏锦,眼圈忽然红了,她忙转过身去抹去眼角的湿润,然后转过身来朝苏锦深深施了一礼,无比羞愧道:“是老奴着相了。陛下在御书房,四殿下且去吧。” 说完,领着一众奴婢让开道路。 苏锦与容嬷嬷施礼告别,继续往前走去。 容嬷嬷望着苏锦离去的背影,眼眶再次湿润。 她不是伤心难过,而是激动、感动,她觉得自己在皇家教了一辈子礼仪教养,终于教出一位真正高贵优雅的公主。 此生死而无憾矣。 “嬷嬷,你的戒尺还在吗?打我们的那条。”苏锦走出二三十步远,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容嬷嬷大声问道。 容嬷嬷眼角抽了下,嗡声答道:“不在了。” “打折了?”苏锦诧异问道。 容嬷嬷轻轻摇头,道:“被一个不服管教的学生扔进荷塘里找不见了。” “——哪个,竟有这么大的胆子?”苏锦惊讶极了。 “十五皇子,苏正!”容嬷嬷黑着脸道。 “苏正?”苏锦脑海里顿时想起苏正在泰平学院的种种劣行,不禁哑然失笑道:“他确实够调皮的。” “嬷嬷,苏锦在宫外闲散了四年,许多规矩和礼仪都已经模糊了,不知嬷嬷可有时间,再费心教导教导苏锦?”苏锦问道。 容嬷嬷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住了,因为她教了一辈子,这还是头一次有人主动找她求学的。 “容嬷嬷?”苏锦呼唤道。 “老奴荣幸之至。”容嬷嬷神情激动道。 一股成就感在她心里油然而生,此刻她好想把所有皇子公主都叫过来,让他们好好向苏锦学习学习。 “多谢嬷嬷。”苏锦开心笑道,“那么,等会东青殿见。” 正在东青殿里和饥饿做斗争的皇子公主们,突然感受到一阵莫名寒意,冷得他们激灵灵打冷颤。 “十三哥,我后脖颈怎么突然凉嗖嗖的?不会是老家伙没睡着吧?” 正在猫腰前行的苏正,突然停下脚步,打了个寒颤向猫在前面的苏德问道。 “别怕。”苏德回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目光,并朝他挥了挥拳头:“真正的骑士要勇于克服心中的恐惧。” “对,要克服恐惧,向压迫和霸权说不。”苏正顿时信心高涨,并朝身后几人挥了挥拳头,给他们加油鼓劲。 苏闽、苏游、苏晔等几个皇子,全都回给他一个黑脸,同时咬牙切齿,好想揍这小子一顿。 苏正被苏德喂了一些白粥后自昏迷中醒来,然后在苏柔和苏德轮流以真元力渡进他体内,助他抵抗饥饿,故而能支撑到现在。 就在刚才他嘴里蹦出个馊主意。 他说他最了解老太监封余休,只看一眼就知道封余休其实已经站着睡着了。 他鼓动大家齐心协力干掉封余休,然后他们就可以在东青殿里找水喝找东西吃。 什么荷塘里的藕、鱼、虾,乃至是太子苏洄养的鸟,都能吃。 一提到吃的,一群饿得半死不活的皇子公主顿时似打了鸡血一样,死死盯着苏正。 然后苏正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提议出动几个高手潜到院子里偷袭封余休,只要把封余休干晕,他们就可以在东青殿为所欲为了。 于是苏闽等几个高手就被推举出来,并且无一反对。 当然,除了他们自己。 可是他们为了拉拢人心,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关键时刻,他们哪能退缩装孙子,只能硬着头皮上。 所以他们恨苏正恨得咬牙切齿。 苏德倒是不用拉拢人心,但他想见识一下这位封公公的厉害,这几天没少听苏正讲关于他的传奇故事。 一行八人猫着腰,在苏正的指挥下,蹑手蹑脚地潜入院子,并以包围之势朝封余休缓慢靠近过去。 其他太子全都趴在大殿门口、窗户上,屏住呼吸给这八个勇士加油助威。 终于,他们靠近到了距封余休只有五步的距离。 封余休没有任何反应。 似乎真如苏正所说,封余休睡着了。 忽然,苏正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其他七人立刻停下脚步,并向苏正投去询问的眼神。 苏正当即做了一连串手势,大致意思其他七人看懂了。 他说他修为最低,故而牺牲自己,先动手吸引封余休的注意,然后其他人乘封余休被他吸引时暴力出手,一击致命。 其他七人皆点头欣然同意。 五步、四步、三步—— 封余休仍然没有察觉。 苏正八人脸上全都抑不住露出了喜色,因为靠到近前,他们竟然听到了封余休微弱的鼾声。 苏正勾起嘴角,给了其他七人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说:“看到没,我说的没错吧,这老东西果然睡着了。” 苏德七人立刻朝他竖大拇指,然后以眼神催促他动手。 苏正神色一冷,回以狠厉眼神,意思是他要给封余休来一记狠的。 苏德七人再次朝他竖大拇指。 苏正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憋得额头青筋暴起,旋即一步跨到封余休面前,暴怒出击。 砰! 他的脚狠狠踢中了封余休的裤裆。 “嘶——”所有人,无论男女,全都倒吸一口冷气,打着哆嗦替封余休叫疼。 封余休猛地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苏正,喝道:“老夫没有。” “啊?”苏正回给封余休一个没听懂的目光。 砰! 封余休给苏正裤裆回了一脚。 “嗷——” 苏正当即抱着裤裆翻倒在地,杀猪一般的惨叫,同时明白了封余休说的没有是啥意思了。 第六百二十章 比蛋疼更可怕 第六百二十章比蛋疼更可怕 余晖散尽,夜幕降临。 掌灯的小太监给御书房点上灯,就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因为实在太安静了。 诡异的安静。 苏翰林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头枕着椅背,眼睛闭着,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 苏锦站在他面前三步远处,脸上挂着恬静的微笑,睁着一双美目直看着苏翰林。 自她进门到现在,已有半柱香的时间,自始至终愣是吭也没吭一声。 苏翰林自然不是真睡,他还等着苏锦向他服软认错呢。 然而却等了个寂寞。 这才知道,苏锦根本不是来服软认错的,分明是来宣战的。 巧得很,他这辈子最不怕宣战。 要战便战。 谁先说话谁是小狗。 他咬着牙根恨恨地想。 然而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他腆着脸收回了刚才的赌咒。 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输。 他被苏锦盯得浑身刺挠,明明舒适地坐在椅子上,却如坐针毡、如受酷刑。 反观苏锦,气息匀畅绵柔,神情恬淡静谧,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里找不到半分急躁或怒气。 她整个人宁静得就像和窗外寂静的夜空融为了一体。 苏翰林甚至感觉自己就像一件古玩或字画,正在被苏锦慢慢观赏。 于是心中愈燥愈气。 “哼!”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苏翰林终是坐不住了,愤怒地冷哼一声,站起身看也不看面前的苏锦一眼,抬脚就往门口走去。 苏锦不说话,迈步跟了上去。 苏翰林驻足回头,瞪眼怒视她。 好似再问:“你跟着我干嘛?!” 苏锦面色平静,目光清澈,与苏翰林几近气急败坏的目光对视,无恐无惧。 “哼!” 苏翰林再次怒哼,拂袖继续前行。 苏锦后脚跟上。 苏翰林出了御书房,在院子里干转了两圈,见苏锦一步不落,似幽灵一般紧跟不放,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跟他一晚上。 “老子去拉屎!”苏翰林终于爆发了。 “——”苏锦闻言不禁脸蛋臊红,当即止住脚步。 “哼!”苏翰林得意地哼了声。 “陛下贵为一国之君,竟把污言秽语挂嘴边,如何做天下之表率?”容嬷嬷黑着一张脸出现在院门口。 她手里提着一个灯笼,昏黄的光芒照在她严厉刻板的脸上,平添几分戾气。 苏翰林见到这张黑脸,冷不丁吓的一哆嗦,见鬼般的大叫道:“该死,你来这里做什么?” “四公主想要温习礼教之课,吩咐老奴给她讲一讲,所以老奴就侯在门外等着。”容嬷嬷答道。 她原本是等着苏锦派婢女去喊她的,可是左等右等不见来人,心中焦急,索性主动寻了过来。 “对,是该好好温习温习。”苏翰林闻言重重点头,咬牙切齿道:“好好教教她,为子女者当如何孝敬老子。” “老奴觉得陛下也有必要温习温习,不知陛下哪天有时间——” “没有!”苏翰林眼珠子一瞪,打断容嬷嬷的话,抬脚就往御书房大步走去,边走边摆手道:“朕最近忙得很,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听你讲课?没有,坚决没有!” 哐当! 他前脚进门,后脚就把门关了。 听声音,还上了栓。 砰! 又把窗户也闭了。 “——”苏锦哑然失笑,心中暗笑道:“竟吓成这般模样,看来传言是真的,父皇也曾遭受过嬷嬷的蹂躏。” “父皇——”苏锦忽然开口朝御书房呼喊。 “嗯”苏翰林闷声应了一下。 “您输了!”苏锦嘴角扬起了胜利的微笑。 “笑话!”苏翰林嗤鼻冷笑,喝道:“朕戎马一生,驰骋沙场,纵横无敌,一败难求!” “爹——”苏锦的声音忽然软了下去,再次呼喊。 苏翰林神情一颤,张口想应,却一时觉羞,声音堵在嗓子眼没出来。 “爹”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可听在耳朵里却直暖心窝子,比那一声声畏惧多过亲情的“父皇”好听多了。 “您就不能输一次吗?一次就好。”苏锦声音颤抖,近乎哀求。 沉默。 许久,苏翰林的声音才姗姗响起:“那就输一次好了。” 苏锦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苏翰林哼道。 “谢谢爹。”苏锦开心笑道。 苏翰林站在窗户边上,透过窗扇的缝隙偷偷看着苏锦,见到苏锦脸上绽放开来的笑容,他不由地勾起了嘴角,心里无比开心道:“四年了,朕的四丫头终于放下了。” 旋即目光骤然一寒,杀气凛冽道:“白墨,朕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棺材,你何时来死?!” “父皇,儿臣在宫外闲散了四年,许多宫里的规矩和礼仪都模糊了,想请嬷嬷重新教导一番。”苏锦道。 “准了。”苏翰林道。 “天黑灯弱,听说太子殿下的东青殿最亮堂,儿臣可否借用一晚?”苏锦询问道。 “——”苏翰林闻言眼角不禁狠抽了几下,沉吟道:“会不会过于凶狠残忍了点?” 他脑海里可以想象被禁足在东青殿至今已有十七天,且每天都吃不饱,甚至后七天是完全没得吃的一群皇子公主,如今是怎样一副凄惨狼狈模样,恐怕早把皇子公主的礼仪气度和矜持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若这时候把容嬷嬷送进东青殿—— 那画面,苏翰林都不敢去想。 “这妮子心思也忒坏了,竟能想出如此阴损的招数。” 苏翰林心里腹诽咒骂道,他以为苏锦心里对其他皇子公主们有怨念,想借容嬷嬷的手教训他们一顿。 苏锦接着又道:“儿臣忘得最多的当属饭桌上的礼仪,不知能否让御膳房给儿臣准备一些饭食?” “臭丫头——”苏翰林喃喃一笑,这才知道苏锦原来是想借机给东青殿的饿鬼们送吃的,叹了口气道:“让封老回来吧。” “谢父皇天恩。”苏锦心中大喜。 “填饱肚子后,让苏德、苏正、苏宁来见朕。” …… 东青殿,一群皇子围在软塌旁。 苏正蜷着身子,脸色煞白地躺在上面,时不时地抽搐一下,眼瞅着快不行了的样子。 “十五弟,别硬撑着了,还是快点叫太医吧?万一那啥碎了,可就那啥了。”苏闽一脸同情地看着苏正说道。 “不!坚决不!”苏正眼含泪水,羞愤欲死。 叫太医来干啥? 来研究他的蛋蛋碎没碎吗? 一想到太医院那群老头,朝他的小兄弟伸出皱巴干瘪老手,他就禁不住通体恶寒。 “没事,我咬咬牙能撑过去。”苏正强忍裆部传来的一阵阵刺痛说道。 “小太监们净身的时候,也都是咬牙撑过去的。”五皇子苏游说道。 苏正闻言,顿时就感觉不好了。 “哎哟——” “完了完了,我活不了了。” “封余休,我苏正与你势不两立!” 八皇子苏晔连忙摆手道:“言之过早,言之过早。” “八哥,我会没事的,对吧?”苏正一脸希冀地望向苏晔。 苏晔摸了摸鼻尖,说道:“我的意思是你那啥了之后,可能要拜封公公为师,此时就喊势不两立,实属不好。” “啊——” 一声哀鸣,两行清泪自苏正眼角滑落。 瞧着苏正悲惨的样子,苏闽几人只觉好爽,憋在心里的恶气总算发泄出来了,就是青肿的脸颊还疼着。 苏正挨了封余休一记断子绝孙脚,他们七个谁也没能幸免,被封余休一个个摁在地上摩擦,说不出的凄惨。 没看见,苏德光光脑袋上,好不容易长出的一层青绒都被磨没了。 “啊!”一声穿透耳膜的惊恐尖叫骤然划破大殿上空。 “又咋了?”有人被下了一跳,皱着眉头烦躁问道。 “容——容——”那位公主过于激动,话堵在嗓子眼半天没喊出来,但一只手拼命地往门外指。 “容啥啊容?”大多人都饿瘫在椅子上,根本没力气起身往外看,也没那个闲心看。 这几日若不是苏闽几个修为深厚的,时不时渡点真元力帮助他们抵抗饥饿,他们早饿晕过去了,甚至饿死了也难说。 “容嬷嬷来了!”那公主脸都憋青了,终于把堵在嗓子眼里的话喊了出来。 “!!!” 刹那间,除了苏德不明情况外,其他人全都似被雷劈一般,身体直打摆子。 苏闽深吸一口气,急声喝道:“容嬷嬷的厉害大家皆深有体会,我就不多说了。都赶紧整理仪表吧,若过不了容嬷嬷这一关,一旦传到父皇耳朵里去,我想我们很可能在这东青殿里再饿十天。” “啊!”苏正怒吼一声,自软塌上爬了起来。 “——”苏德吓了一跳,惊讶问道:“你不疼了?” “疼!”苏正紧要钢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你这是何意?”苏德困惑问道,不理解他怎么不好好躺着。 “因为有些人远比蛋疼可怕一百倍!”苏正一脸惊恐道。 “德弟,别说了。”苏柔亦脸色难看,催促苏德道:“赶紧整理仪表,把自己从头到脚清理干净。” 苏德连忙依言收拾起来,他眼角余光瞄见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在用最快的动作做相同的事,不禁动容道:“这位容嬷嬷是何等人物?竟让你们闻风色变!” “一个和咱们父皇大人相恨相杀的人。”苏正应道。 “哦,那着实是个人物。”苏德道。 “相恨相杀不是重点,重点是咱们是他们相恨相杀的对相!”苏正悲情道。 “——”苏德有点晕乎,忽然觉得皇宫里的人物关系有点复杂。 只用了短短几十息的时间,一个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皇子公主,全都尽最大努力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得体。 一张张苍白皲裂的脸上,挂起了皇子公主的威严和骄傲。 这一刻,苏德忽然忍不住有些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像极了一个外人。 “或者,根本就是一个外人。”他心中黯然想着。 苏正忽然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似是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悲伤,小声说道:“相信我,你才是我们当中最幸福的,因为只有你呼吸到了自由的味道。我们,全都是笼子里的鸟儿。” “或许吧。”苏德舒展了眉头。 踏踏踏—— 在所有人严肃而又庄严的注目礼下,身穿粗布碎花罗裙的苏锦,面带微笑跨过门槛,走进了大殿。 “呵,好像还行呀,没我想象的那么惨。”苏锦的目光自众皇子公主脸上扫过,抑不住笑了起来。 “苏锦,是你把容嬷嬷带来的?!”二公主苏珊寒着脸问道。 “是。”苏锦点头笑道,“我在宫外闲散了四年,许多规矩礼仪都忘了,所以把嬷嬷叫来东青殿,让她再教我一遍。好巧啊,你们都在。” 霎时间数十道愤怒的目光落到苏锦身上。 “巧个——”苏珊面色阴沉,刚要爆粗口,却被一声咳嗽打断。 “咳——”一声重咳,容嬷嬷迈着端正又稳健的步子跨过大殿门口。 第六百二十一章 牙疼 第六百二十一章牙疼容嬷嬷手持戒尺,面色冷峻。 皇子公主们自觉地站成两排,像极了军营里等待长官检验的士兵。 容嬷嬷腰背笔挺,两道锐利逼人的目光,自一位位皇子公主身上扫过。 她的脚步迈到谁的面前,谁心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打颤,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当她的目光自身上移开,脚步自面前迈过时,这才敢长舒一口气。 “您是十三殿下苏德?”容嬷嬷的脚步在苏德面前停下,出声问道。 “是的。”苏德应声道。 “今后不准继续留光头了。”容嬷嬷道。 “——好的。” 容嬷嬷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去。 苏德不由地舒了一口气。 不是他也害怕容嬷嬷,而是被周围这群家伙把气氛给渲染的,搞得他跟着紧张兮兮,甚至感觉容嬷嬷简直比南境黑甲军的将军还有气势。 “十五殿下,你的嘴角为何一直抽个不停?是忍不住想笑吗?”容嬷嬷的脚步在苏正面前停下,皱眉问道。 “——不是!”苏正头冒黑线,裤裆里疼得他都快哭了,哪里有心思笑。 “那是为何?”容嬷嬷追问道。 所有皇子公主中她对苏正最是头疼,因为苏正是最调皮的一个,所以她教导苏正时也最是严厉,基本大小问题都要追根究底,不给苏正捣蛋的机会。 “疼的。”苏正应道。 一瞬间除了苏正和不明情况的苏锦,所有人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起来。 他们是真想笑。 苏正也是真的疼。 “哪里疼?”容嬷嬷皱眉,发现苏正额头有细密冷汗冒出,似乎是真的疼,不由关心询问起来。 “牙——牙疼。”苏正黑着脸撒谎道,哪好意思说蛋蛋疼。 噗嗤—— 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就收了声。 还有好些人的肩膀抖个不停,快要憋出内伤了。 但随着容嬷嬷的一声咳嗽,瞬间全都重新严肃起来。 “很好。” “老奴很是欣慰。” “诸位殿下让老奴看到了皇室子弟面对困难时的不屈和刚强,你们用最后的倔强守护着皇室的风度和荣耀,你们坚守了信念和信仰,可为天下之表率。” “但是——” 容嬷嬷话语一顿,所有人的心跳也都跟着一顿。 “仍然还有许多不足,仍然还有许多可以进步的地方,一人打掌心一下,以做训诫和督促。”容嬷嬷语气严厉道。 啪! 啪! 啪! 没人逃避躲闪,都自愿挨了一戒尺,因为容嬷嬷几句慷慨激昂的话让他们心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虽然只有一下,但很疼。 苏德都疼得忍不住咧嘴,似乎明白这些皇子公主为何惧怕眼前这位老嬷嬷了,原来她竟和院子里那位封公公一样,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嬷嬷,夜色已深,不如今天就先温习到这里吧?”挨完戒尺,苏锦走上前去拉着容嬷嬷的手略带撒娇道。 容嬷嬷虽然古董刻板,但并不表示她脑子笨,哪能不知道苏锦的小心思。 不过仍然望着众皇子公主皱眉沉吟了一会,似乎衡量过他们目前的状态确实不适合温习礼教,这才缓缓点头,并借了苏翰林刚说的一句话: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罢,转身离去。 众皇子公主顿时喜上眉梢,如释重负。 “苏锦,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容嬷嬷前脚刚走,二公主苏珊就冲苏锦质问起来。 “哪里光是看笑话,分明还想借嬷嬷的手教训我们呢,只可惜我们表现出色,没让某人的坏心思得逞罢了。”五公主苏绣冷言讥讽道。 苏锦冲二女淡然一笑,不作应答,迈步走到苏柔面前,牵起她的手,歉意道:“长姐,让你受苦了。” “不过是饿了几天,算不得什么苦。”苏柔摇头道,然后抬起手来轻抚苏锦消瘦的脸颊,疼惜道:“倒是你,这些年着实受了不少苦。不过——” 她忽然展颜笑道:“初听正弟讲起你的状况时,我满心的担忧,可现在见到你的人后,我立刻就放心了。苏锦还是当年长姐认识的那个苏锦,一点也没有变。” “呵,是没变。堂堂公主穿着带补丁的粗劣衣服,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呢。”五公主苏绣看着苏锦罗裙裙摆上扎眼的补丁撇嘴讥讽道。 她和二皇子苏闽是同母亲兄妹,而苏锦和苏洄是同母亲兄妹,苏闽处处和苏洄比,她自然而然处处和苏锦比,所以一有机会就会和苏锦过不去。 苏锦刚被禁足在云竹小院时,她时不时就会过去寒酸几句。 也就最近一两年,可能是觉得无聊,也或许是觉得苏锦再难翻身,不再配和她比,这才渐渐淡忘云竹小院。 可眼下苏锦忽然出现在眼前,顿时又让她感受到威胁,故而不放过任何贬低嘲笑苏锦的机会。 可是苏锦脸上的笑容始终恬静淡然,根本不把苏绣的讥讽放心里,同时也不理她,把她视作空气。 “四姐,我好饿。”苏正苦着脸冲苏锦喊道。 他眼下还在泰平学院求学,经常会去苏锦的云竹小院玩一会,故而和苏锦的关系不错。 苏锦笑道:“知道你们饿,所以我让御膳房做了一大桌丰盛晚宴,算时间应该很快就会有饭菜送来了。” “真的?!”苏正两眼顿时冒起了幽幽绿光。 “当然。”苏锦道。 “切!你也就骗骗没成年的小孩子吧,有封公公——”苏绣的话戛然而止。 她本想说有封余休在,谁敢把饭菜送到东青殿来。 然而她说话的同时,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院子里,忽然发现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封余休这几日一步未离的位置,已经不见了人影。 “封公公被父皇召回去了。”苏锦出声解答了苏绣心中的惊讶。 众人闻言当即朝院子里望去,有人甚至跑到门前探出脑袋往院子各处搜寻封余休的身影,但显然找不到。 待确定封余休真的已经离开后,他们无不高兴地欢呼起来,就像打赢了一场战斗。 “四姐,你太给力了!”苏正兴奋地朝苏锦挑起大拇指,若不是男女有别,他一定会冲上去把苏锦抛起来。 如苏锦所言,第一波饭食很快就送了过来。 众人围坐两桌,皆如饿鬼投胎一般,上一个菜吃一个菜,连盘底的汤都不剩一滴。 对苏锦极尽挖苦和嘲讽的苏珊、苏绣二女,选择性失忆一般,吃得有滋有味。 苏锦笑而不语,未有半句回击。 吃饱喝足,有人捧着肚子离开,有人干脆直接躺在大殿里呼呼大睡起来。 有了这次经历,不敢说让他们每一个人皆养成勤俭节约的习惯,但肯定能让他们不似以前那么铺张浪费。 苏德、苏正、苏宁三人,应召来到御书房。 “十三哥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也不知父皇和他谈什么的。”苏正望着御书房闭合的朱工大门好奇道。 他和苏宁正侯在院子里。 “你靠过去听听。”苏宁道。 苏正连连摇头。 他确实顽皮不错,可也是看场合分轻重的。 此处是御书房重地,万一御书房里的二人正在密谈机要事件,他上前偷听岂不是找死。 “滚!” 突然,御书房里传出苏翰林的怒喝。 紧接着就听砰的一声轰响,御书房的朱工大门被撞碎,苏德从里面横着倒飞了出来,随之重重摔落地面,一直滚到苏正和苏宁的面前才停下来。 “噗——咳咳——” 苏德捂着胸口趴在地上,嘴里连咳几大口鲜血。 苏正和苏宁吓得魂飞天外。 “从今天开始,你不得再踏足皇宫一步!” “滚!” 苏翰林不含丁点感情的冰冷声音自御书房里传出。 苏德苦笑,爬起来就走。 苏正和苏宁吓得脸色煞白。 “你二人进来。”苏翰林唤道。 二人听见苏翰林的召唤,两条腿直打哆嗦,走路都快走不稳了。 …… 五月初八。 天上乌云翻滚,使得天亮得有些晚。 再来客栈的伙计贪睡了一会,快六时才起来揭门板开门。 或许是阴天的缘故,住店的客人们也都熟睡着,没人催着开门,所以门开晚一会也无什影响。 “咦——” 伙计刚一揭开两扇门板,忽然惊咦一声,他瞧见门前的石阶前面摆放着两个朱红锦盒。 “谁的东西?”伙计叫喊着走到外面来,以为锦盒是哪个过路人放在这里的,可他来到街上左右瞧了瞧,没看见一个人影。 “谁的东西?”他又提高声音吼了一嗓子,但街上没人,又有谁会应答他。 他绕着两个锦盒转了一圈,发现锦盒做工很精致,突然好奇里面装了什么,于是蹲下身子,把一个锦盒抱起,沉甸甸的,又晃了一晃,里面发出咕咚咕咚的碰撞声。 “应该是个圆球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呢?”他放下锦盒捏着下巴琢磨着,目光落在了锦盒的锁口处,只扣了锁扣,但没有上锁,于是手顺势就放了上去。 啪的一声,扣开锁扣,把那盒盖打了开来,目光无比好奇的望了进去。 一眼就看见一张染血的人脸正躺在盒子里,瞪着两只眼珠子直愣愣地瞪他。 “啊——” 伙计当场吓得三魂不见七魄,惨叫着把锦盒推了出去,同时连滚带爬地往店里跑。 那锦盒被他一推,翻倒在地上,咕咚一声,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了出来。 “快——快来人呐,出人命啦!” 伙计没有人声的惊恐尖叫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第六百二十二章 谁是凶手 第六百二十二章谁是凶手“天杀的!天杀的哟——” “是哪个乌龟儿子王八蛋,缺德烂屁.眼的狗杂碎,扔了两颗脑袋在老子的店门口?” “两个横死的冤魂堵在门口,晦气到家了呀!” “谁还敢来投店?老子的生意还怎么做哟?” “各位客官老爷们欸,都快点起来瞧瞧吧,是你们哪个煞星转世的英雄汉,给小店招的灾哟?” 再来客栈的掌柜,哭丧着脸在楼下大堂里咒骂哀嚎。 他怀疑是住店的客人引来的仇家报复,故而朝楼上的客房满腹怨气地吆喝起来。 店里的客人早就被先前店小二非人的惨叫声惊醒,此时已经穿戴洗漱完,正争相跑下来瞧热闹。 唯有胆小的听说有两个血淋淋的人头摆在客栈门口,全都吓得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并暗暗发誓今后再也不来这家客栈投宿了。 “狗日的,大清早就吵吵个没完,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牛大娃骂骂咧咧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黑脸皱眉,心情很是烦躁。 他睡得正舒服被吵醒了。 掌柜的听了,当即哭丧着脸朝牛大娃叫嚷起来:“哎哟,我的黑爷爷唻,您快下来瞧瞧吧,出天大的人命案咯。您法眼精金,耳听八方,必然一眼就能瞧出是哪路贼囚犯的罪事。” 可他心里却腹诽嘀咕道:“指不定就是你这黑煞星招来的灾祸。” 张小卒背着周剑来,跟在牛大娃身后走下楼。 “呵,这位爷还醉着呢?”掌柜的瞧着二人惊讶地问道。 张小卒点头苦笑:“醉着呢。” 昨晚一行四人进店投宿,由于叶明月长得实在太勾魂夺魄,以致于掌柜的对他们四个印象格外深刻。 当时他见牛大娃背上背了个人,就随口问了一句,回答说是喝醉了,也没有太在意,因为常有醉酒的客人来店里投宿。 可这都一夜过去了,周剑来仍然醉酒未醒不说,竟不让他躺在床上休息,反而下趟楼还要随身背着,就跟稀世珍宝,生怕被人偷去了一样。 这一反常行为让掌柜的心中不由起疑,不过他并没有上前质问,在帝都做了二三十年的生意,他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祸从口出的道理。 所以他只是暗暗把牛大娃和张小卒的面容记清楚了,万一衙门口的官爷询问起来,也好有个应答。 “让开!让开!” “让爷瞧瞧人头在哪呢?” 牛大娃扯着大嗓门也想瞧个热闹,挤开堵在门口看热闹的客人走了出去,果然在门口的石阶前面看到两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一颗被店小二打翻锦盒,滚到了一旁,是个男人的头颅。 另一个锦盒不知被哪个胆大的打开了,一颗女人的脑袋正面庞朝上地躺在里面,只见她瞪着一双恐惧而又绝望的眼睛,死不瞑目。 “好狗胆!”牛大娃的目光刚一落在这两颗人头上,当即怒目圆睁,暴喝如雷。 四周围观的人群被他炸雷一般的喝声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目光当即齐刷刷地聚集到他身上。 那掌柜的听见了,差点没跳脚骂着跑出来,他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大腿,心中咒骂道:“果然是你这个黑煞星招的灾!” “卒子,你出来看!”牛大娃向客栈内喊道。 张小卒尚未走出客栈,但入微心境已经助他看到门前那两颗人头,然后他顿住脚步愣在了原地。 他早就料到国舅府讨债的山羊胡男人不会善罢甘休,否则昨日不会派人一路跟踪他们四人到客栈。 说实话,对山羊胡男人的报复他甚至隐有期待,想知道山羊胡男人能耍出什么花样。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山羊胡男人的手段竟是如此凶残。 明明已经答应他,不会再为难那一家三口,可他笑呵呵地就把人给杀了,还割下脑袋给他送了过来。 直至此刻张小卒才知道,当山羊胡男人爽快地把借据交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判了这一家三口死刑。 山羊胡男人在用两条鲜活人命嘲讽和挑衅他。 你不是要行侠仗义、救困扶危吗? 你不是要保这一家三口吗? 现在呢? 你保得了吗?! 张小卒仿佛听到了山羊胡男人嚣张跋扈的嘲笑声。 盯着那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张小卒忽然觉得是他害死了他们。 如果他不多管闲事,最糟糕也不过是他们的女儿被抓去国舅府当婢女还债,远远不会搭上性命。 可偏偏他管了,结果却害死了他们。 感觉好像他才是杀害他们的凶手。 恍惚间,张小卒有些茫然,想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他真的做错了吗? 不过,有一点张小卒无比肯定,那就是山羊胡男人的报复手段非常绝非常成功,差点气炸他的肝肺。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他做出反击了。 换做其他人或许只能干气干咬牙,因为山羊胡男人定然不会留下杀人的证据,让你明知道是他杀的人,却又找不到证据,无从让他认罪伏诛。 甚至他还极可能肆无忌惮,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你面前,对你极尽挖苦和嘲笑。 因为他有国舅府做倚仗,只要找不到他杀人的实证,他就有张狂的资本。 甚至可能找到了,也拿他无可奈何。 然而山羊胡男人心思算尽,却没算到张小卒是个莽夫。 张小卒根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自己知道就足够了,因为等他抓到人后,有的是办法让他俯首认罪。 他重新迈开脚步朝门口走去。 挡在门口的人,立刻让开了道路,因为他们忽然从张小卒身上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让他们抑不住心生恐惧。 来到外面,张小卒先把周剑来交给牛大娃,然后蹲身把男人的脑袋拾进锦盒。 “住手!” “命案现场,不可胡乱破坏!” 人群外面突然响起一道喝声,紧接着一位腰配快刀的捕快拨开围观的人群挤了进来。 此人名叫王五。 人送外号快刀神捕。 乃衙门口总捕头。 张小卒却未理他,顾自把人头放进锦盒,再将两个锦盒盖好,然后一手托起一个。 “好小子,你没听到本捕头说什么吗?!”王五怒气徒生,大声斥喝。 同时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心知死的这两位定然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关系。 张小卒两手各托一个锦盒,站起身看向气冲冲走过来的王五,语出惊人道:“我知道人是谁杀的。” 王五猛然心惊。 既是惊张小卒的话,更是惊张小卒这个人。 他见过张小卒的画像,所以刚一看见张小卒的正脸就认了出来。 就刚刚在家里吃早饭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念叨了几声张小卒的名字。 乞求张小卒安稳消停一点,可别再闹什么大场面,折腾他们这些衙门口的泥腿子去收拾烂摊子。 昨日下午五时左右,他得到县太爷的指示,领着一帮兄弟去到城南郊外安春河边清扫战场时,那惨烈的场面差点没把他和一帮兄弟吓尿裤子。 他甫一认出张小卒,目光就下意识地往四下搜寻,果然在一旁找到了安春河惨案的另一名主凶牛广茂。 他的一张脸当即苦了起来,心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还在家里念叨这两位,乞求他们消停点,哪想到出门就犯到这二人手里。 “这倒霉催的。”王五心中哀怨连天。 瞅着张小卒拖在掌上的装有人头的锦盒,他的一张脸苦得几乎皱成了一团,想都不用想,这两颗脑袋定然烫手的厉害,哪个沾着哪个倒霉。 果然,只见张小卒冲他森然冷笑道:“不知你可有胆去抓?” 王五一听张小卒竟是这口气,不禁吓得眼皮突突直跳。 他不过是衙门口小小一捕头,帝都城里能碾死他的人不计其数。 他哪敢,怎敢有胆子? 在他前面那些有胆子的捕头,全都被阎王爷请去喝茶了。 所以面对张小卒的冷嘲热讽,他干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无妨。”张小卒却也没有为难他,道:“你且跟着做个见证就好。请问,国舅府怎么走?” 王五甫一听见“国舅府”三个字,两条腿差点不听使唤地撒脚丫子就跑。 他无比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受张小卒激将,拍胸脯要去抓犯人,否则现在可就坐蜡了。 围观的人群听见这三个字,顿时也炸了锅。 “小伙子,慎言慎言,当心祸从口出。”有好心人连忙提醒。 “小子,休要狂言乱语,国舅爷是顶天的大善人,帝都百姓谁人没受过他老人家恩惠,岂容你这黄口小儿胡乱污蔑?!”也有人当场出言呵斥。 此人瞬间得到大多人点头附和,可见国舅爷在帝都的声望着实不错。 “不会是真的吧?”也有人保持理智,持观望态度。 “接着!”张小卒把托在左右手的两个装着人头的锦盒抛给了王五。 王五“哎哟”一声惊叫,把人头锦盒接在手里,冲张小卒哭丧着脸问道:“张公子,真要去吗?” “当然要去!”张小卒想也不想道。 “去——去干嘛?”王五哆嗦着问道。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张小卒眼睛里射出两道寒芒。 旋即,他目光一缓,看着王五说道:“放心,你只管给我带个路就行,到了地方用不着你出头,躲远点看着就行。” 他怕把王五牵扯进来,最后害得王五也像锦盒里的脑袋一样,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那——小人就陪张公子走一趟。”王五咬了咬牙说道。 言罢,怀抱两个人头锦盒,迈步朝东走去。 张小卒提刀在手,跟了上去。 “——”王五眼角余光瞥见身后张小卒手里的寒光骨刀,心里不禁咋舌道:“当真是狠人一个,连国舅府都敢提刀上门。” 不过想到张小卒身后有杀神张屠夫罩着,他心中也就释然了,心想若自己有张屠夫罩着,指不定比张小卒更狂。 “小子,站住!”忽然有人自路边跳将出来,拦住了张小卒的去路。 “有事?”张小卒看向拦路之人皱眉问道。 “国舅爷仁德无双,受万人敬仰,你怎可提刀上门冒犯?”拦路之人面色严肃地斥责道。 “兄台,这两天可听说过一个叫张小卒的人?”王五停下脚步,回身问拦路之人。 拦路之人虽不解王五为何冷不丁出此一问,却还是点头应道:“当然。昨日下午南郊城外安春河边,此人与其兄弟牛广茂血屠近千武林高手,据说流淌的血水把安春河的水都染红了。” “哦,你消息还挺灵通的。”王五故作惊讶道。 “还行,在下朋友多,消息一向灵通。在下还知道,昨日杀神张屠夫自天而降,对此二人极是袒护。”拦路之人微挑嘴角,难掩得意之色。 “呵——”王五撇嘴冷笑,问道:“那你的朋友们有没有告诉你,你当下拦住的就是张小卒,以及他的兄弟牛广茂?” 第六百二十三章 白布遮体 第六百二十三章白布遮体武卫营的全城拘捕,本就已经让张小卒的名字传遍帝都的大街小巷。 而昨日城南郊外安春河边的一战,再加上张屠夫的出现和庇护,更是让他名号空前响亮。 至于牛大娃,那就更不必多说了。 最近几日酒楼茶馆里聊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也不知道牛广茂把周剑来和光明剑带到哪里去了。 所以眼下不敢说帝都城里每个人都听过张小卒和牛大娃大名,但十人当中应有七八人是听过的。 故而当拦路之人说他消息灵通而自鸣得意时,王五甚是不屑,直接把张小卒和牛大娃的身份道了出来,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无知和愚蠢。 “你——你是张小卒?!”拦路之人听见王五的话,惊疑不定地盯着张小卒问道。 可没等张小卒回应,他就兀自惊叫道:“没错,手提白骨刀,杀人不眨眼,你就是张小卒!” “——”张小卒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人又看向和张小卒并肩而行的牛大娃,似发现什么新奇物种一般,跳脚叫道:“你是黑煞神牛广茂,杀人如屠鸡狗,灭绝人性。” “呵,黑煞神,这名号不错,我喜欢。”牛大娃咧嘴笑道,两排大白牙在阳光照耀下,平添几分森寒。 哗! 牛大娃的承认,顿时让人群炸了锅。 在此之前他们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此时总算见到真人了。 不过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见到真人的激动,而是害怕和恐慌,一时间全都匆匆后退,与张小卒、牛大娃拉开距离,畏二人如蛇蝎。 “你——你二人意欲何为?”拦路之人亦脸色煞白地往后连退好几步,咽着唾沫颤声问道。 反倒像是张小卒挡了他的去路,要把他如何一样。 “你欲何为?”张小卒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我——” “滚吧!”王五突然横飞一脚,把拦路之人踹飞,摔进街边的人群当中,他嘴上骂骂咧咧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跳出来拦张公子的路,也不摸摸自己脖子上有几颗脑袋,够砍吗?!” 最后三个字声如炸雷,吓得街道两旁的人群噤若寒蝉。 一些对国舅爷敬重无比,也和拦路之人一样,头脑发热要站出来阻挡张小卒,不让张小卒提刀冒犯国舅爷的人,听到王五的这一声炸雷怒喝,顿时冷静了下来。 王五喝罢,看向张小卒,脸上顿时堆起讨好的笑容,道:“张公子,休要搭理这些没脑子的蠢货,咱们接着往前走。” 说罢,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张小卒看着王五的背影若有所思。 从表面上看,此人粗鲁地踹飞拦路之人,似乎是在巴结讨好他,可他感觉此人实际上是在保护那个拦路的人。 因为如若拦路之人再继续无理取闹,他即将失去耐心出手。 他若出手,绝非一脚踹飞那么简单,至少不会让拦路之人短时间内爬起来。 “在下虽然只有一颗脑袋,不够砍的,但今日也要誓死保卫国舅爷。”拦路之人被王五一脚踹飞十多步远摔在路边,然而却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爬了起来。 张小卒看见,愈加肯定心中的猜测,王五这一脚是在变相地保护此人。 可是拦路之人却体会不到王五的良苦用心,他在路边振臂高呼起来: “有谁和鄙人一样,受过国舅爷恩惠的,烦请奔走相告,团结所有人的力量一起保护国舅爷。” “我就不信他张小卒和牛广茂,敢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 “大家伙快快行动起来,报答国舅爷大恩大德的时候到了。” 他欲裹挟大势来对付张小卒。 王五一张脸顿时黑如锅底。 他非常后悔没有一脚踹死此人。 裹挟大势确实不失为一记妙招,可是也要看对付的人是谁,像张小卒这种遇刚越刚的亡命徒,裹挟大势压他,一个不小心就得血流成河。 王五觉得,对张小卒来说,人多不过是多挥一下刀的问题罢了。 “张公子,不知是怎样的仇怨,可否说来听听?在下回衙门后也好向县太爷通禀。”王五边走边问道。 “你怀里抱着的这对夫妇,借了国舅府的银子——”张小卒把事情始末缘由清清楚楚地讲了一遍,让所有人都知道。 “呔!原来是一干贪财的小人,狐假虎威借国舅爷威名为非作歹,败坏国舅爷的名誉!”王五闻言怒喝道。 可是他心里却泛起嘀咕,因为听了张小卒的陈述,以他多年的断案经验推断,国舅府的那几个人极可能不是冲着银子去的,而是冲着这对夫妇的闺女去的。 而眼下这对夫妇惨死,他们的闺女呢? 是也遭了毒手,还是怎么了? 王五不敢细思,也不敢把心中的推断讲出来,怕激化矛盾。 他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张小卒和国舅府的碰撞变为张小卒和山羊胡几人之间的碰撞,尽可能地遏制事态闹大,以免有人卷进来无辜丧命。 所以他尽量语气轻松地说道:“这事简单,只要让那几人出来与公子当面对质即可。如若真如公子所言,他们几人借国舅爷的威名为非作歹,我想就算公子不出手,国舅爷也绝不会饶恕他们。” 周围的人听了,纷纷点头赞同。 “如此自然最好。”张小卒点头道。 然而他们完全低估了帝都人民对国舅爷的爱戴和拥护。 当王五领着张小卒来到国舅府所在的燕回街时,入目的情景吓了他们一跳。 只见原本宽敞的街道,此刻竟是人挨人堵得水泄不通,除非踩着人头飞过去,否则连国舅府的大门都看不到。 “注意,张小卒和牛广茂来了!”不知是谁尖着嗓子吼了一句。 霎时间整条街道都沸腾起来。 “国舅爷威名盖世,不容践踏!” “要杀国舅爷,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张小卒,滚出帝都!” 群情激奋,喊声震天。 张小卒并无太多废话,横刀立在街头,言简意赅道:“一盏茶的时间,把人叫出来与我对质,否则那就踏着尸体过去好了。”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牛大娃找出一根束带,把周剑来在背上绑紧了,与张小卒并肩而立。 一股萧杀之气自二人身上散发出来。 虽只有区区两人,却有万马冲杀之气势。 堵在街口的人首当其冲,只一瞬间就被二人的冲杀气势迫得头冒冷汗、呼吸困难。 街道里的叫嚷呼喊声渐渐弱了下去,一股寒意和恐惧在每个人心头生起。 气氛逐渐紧张压抑。 王五想要进去找一个国舅府管事的人商议商议,却也被挡在外面不得进,因为有人叫嚷他和张小卒是一伙的,气得他跳脚大骂。 时间流逝,眼看一盏茶的时间就要过去,可国舅府却一直没人露面。 国舅府的态度让王五非常失望。 他如何也想不到,素来以善良仁义闻名的国舅府,竟然会让爱戴拥护他们的无辜百姓给他们当挡箭牌。 俗话讲的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国舅府对此事的态度明显反常,这让王五不得不多想,他怀里抱着的这两颗脑袋背后藏着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他想了想,把两个锦盒放在街头地上,并将盒盖打开,让两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暴露在空气中,然后转身远远地走开,当起了看戏人。 “时间到。”张小卒睁开了眼睛。 一盏茶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绝对足够一个人从国舅府走到街口来。 可是并没有人来。 张小卒知道了国舅府的态度,于是朝拥挤的街道缓缓扬起骨刀。 他倒要看看,国舅府能不能看着这满街的人去死。 “杀!” 随着一声不带感情的怒喝,骨刀森白的刀刃斩向拥挤的街道。 巨大刀影卷着熊熊烈焰扑向一群没有反抗之力的人群,一旦落下,瞬间就会吞没百条人命。 “住手!”一道身影伴着一声怒喝,自街道拥挤的人群里跃了出来。 可他的怒喝并不管用。 张小卒的刀非但没有片刻停顿,反而落得更加迅猛。 “大胆!”那人脸色狂变,压根没想到张小卒竟然来真的,说杀人就要杀人。 他急急向前踏出一步,把街道上的人群挡在身后,来不及拔剑,只能匆匆一掌拍向当头落下来的巨大刀影。 当! 巨大刀影斩在他的手掌上,发出一道震耳的碰撞声。 “哼!” “气势十足,威力尔尔。” 这人一掌挡下张小卒的刀,发现这惊天动地的一刀竟然威力平平,当即冲张小卒嗤鼻冷笑。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只见巨大刀影骤然收缩,所有的能量皆往他手掌上奔涌碾压过来。 张小卒双臂握刀,往前猛地踏出一步。 那人只觉山岳压顶,瞬间力扛不住,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远处,倚着墙看戏的王五,不知何时变换了姿势。 只见他身体前倾,肌肉绷紧,右手摁在快刀刀柄上,气息内敛,就像一头盯上猎物蓄势待发的猎豹,只待一个时机就会迅猛出击。 然而当他看见张小卒收缩刀势,只针对那一人时,绷紧的身体一下又松垮下来,上半身重新倚回墙上,摸着鼻尖嘀咕道:“奶奶个腿的,吓死老子了,差点以为这小子真要把屠刀斩向手无寸铁的人群。” 除了躲在折叠空间里的叶明月,没有人注意到王五短时间内的动作变化。 叶明月正一脸失望地望着王五,摇头惋惜道:“可惜,没能看到王五师兄出刀。” “啊——” 场上,那人被张小卒压跪在地上,只觉遭受到莫大羞辱,顿时目眦欲裂,怒吼咆哮,发全身之力想要站起来。 但任他如何发力,压在他头顶的刀影始终巍然不动。 “你是国舅府的人?”张小卒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人,盛气凌人地问道。 “哼!”那人歪头冷哼,故意不理张小卒。 张小卒目光一寒,双臂骤然发力,骨刀力劈而下,将那人左臂齐肩斩落。 “啊——”那人吃疼惨叫。 张小卒缓缓扬起骨刀,再次问道:“你是国舅府的人?” “是,我是。”那人连忙点头。 “你可知道我为何而来?”张小卒问道。 “不——”那人想说“不知道”,可瞧见张小卒冰冷摄人的眼神,连忙改口道:“知道。” 他确实知道,因为早就有热心群众把张小卒的来意告知国舅府了。 “既然知道,为何不见我要找的人?”张小卒问道。 “国舅府没有你要找的这几个人,应该是有人顶替——”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撒谎!”张小卒突然出声打断那人的话。 “我——我没有。”那人嗡声否认,可他目光闪躲,不敢与张小卒对视。 “你觉得我下一刀砍你哪里比较好?”张小卒扬着骨刀,目光在那人身上扫视,似乎在考虑这一刀该砍哪个部位。 “我——我真没有说谎。”那人面露惊恐,微微颤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他撒谎了。 可是他必须没撒谎。 因为他若承认他撒谎了,等待他的将是死亡。 “休要为难他了。” “你要找的人给你送来了。” 突然一道声音远远传来,帮这个快要被张小卒吓哭的男人解了围。 声音是从街道深处传来的。 街上拥挤的人群慢慢朝两边散开,最后让出一条道路。 一个身穿红褐色锦衣的男人从街道深处缓步走来。 他身后跟着一群家丁。 家丁每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每副担架上都躺着一个人,并且皆以白布遮体。 世间唯有死人会以白布遮体,而担架上躺着的也的确是死人。 张小卒愕然。 然后愤怒。 他要找的人确实送来了,但是都已经是不能开口说话的死人。 第六百二十四章 可算是醒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可算是醒了锦衣男人五十岁上下,面容刚毅,腰背笔挺,脚步沉稳有力,身上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自长街走出,在两颗人头面前停下脚步,然后深深一躬,声音愧疚且哀伤道: “二位,对不起。是鄙人有眼无珠,让品行不端的恶贼混进了国舅府,以致其借国舅府之威名残害了二位性命,鄙人在此向二位深深地忏悔并赔罪。” 说着,他直起身。 一个家丁自后面走上来,递给他三把锋利的匕首。 他接过匕首,皱也没皱一下眉头,依次将三把匕首扎进了自己的胸膛。 空气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被锦衣男人突然间的激烈行为吓到了。 张小卒目光微颤,也惊了一跳。 他还以为国舅府杀死山羊胡几人,是为了杀人灭口,然后拒不承认这对夫妇的死和国舅府有关系,所以当他看到国舅府抬出几具不能说话的尸体时,一时间愤怒无比。 然而却没想到国舅府非但大方承认,并且摆足了认错认罪的态度。 这让他心中的愤怒渐渐消退,并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惭愧感。 “咳咳——” 匕首可能扎破了脏腑,锦衣男人忽然剧烈咳喘,咳出几大口鲜血。 他缓了几口气,然后朝身后的家丁打了一个手势。 家丁会意,将抬着尸体的担架在地上一字摆开,并揭去白布。 山羊胡男人以及跟随他讨债的那七个壮丁的面孔,顿时呈现在众人视野里。 张小卒以入微心境观察,确认这八人的确已经断绝生机。 他心中禁不住一阵唏嘘。 原以为要让山羊胡几人认罪伏诛,需好费一番周折,甚至可能会和国舅府大干一场,未曾想国舅府做事竟如此铁面无私且干净利落。 锦衣男人看向那夫妇二人的人头继续说道:“残害二位的八个恶贼,已经被国舅爷降下家法处决,国舅爷满心愧疚,决定出资奉养二位高堂及膝下子女,既为谢罪,亦为补偿。” 说着,他又深深一躬,哀伤道:“二位血仇得报,家中大小事皆有国舅府万般照应,常言道人死不能复生,所以二位且放下生前诸多执念,安心投胎去吧。” 他蹲下身子,手掌自夫妇二人怒睁的眼睛上抚过,二人当即闭上了眼睛。 又拿起一旁的盒盖将锦盒盖上,说道:“二位且稍安勿躁,鄙人已经派人去寻二位的尸身,定然会让二位全尸下葬的。” 他把一切都想周到了。 目睹一切的国舅府拥护者们,非但没有因为国舅府出了山羊胡这几个杀人犯而对国舅府降低好感,反而对国舅府国舅爷愈加拥护敬重。 就连张小卒都禁不住佩服国舅府的态度和担当,错就是错,立正挨打,赔偿认罪,让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锦衣男人站起身,走向张小卒和牛大娃,拱手作礼道:“鄙人单良吉,乃国舅府的护院教头,请二位公子指教。” “不敢当。”张小卒和牛大娃拱手回礼。 “悲剧已酿,鄙人痛心疾首,怎奈何人死不能复生,故而只能尽吾之所能做些事情,告慰亡灵,安抚生者,自赎罪过。只是事发突然,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不知二位公子可有见教?”单良吉问道。 “这夫妇二人有一姑娘,不知这位姑娘现下何处?”张小卒问道。 单良吉答道:“姑娘被这几个恶贼关押在南城一座私宅里,鄙人已经派得力手下前去解救,想必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双亲暴毙,定然会伤心欲绝,只希望她能坚强一些,尽快走出悲伤。咳咳——” 正说着,他忽然猛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大口鲜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止住咳嗽,向张小卒问道:“公子可还有其他问题?” “没有了。”张小卒摇头道。 确实是没有了,因为单良吉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周全了。 “如此,鄙人就失陪了。”单良吉道。 他的脸色由苍白渐渐转为胀.红,眼看是要压制不住胸口的伤势,可他依然淡定从容。 转身离去时,脚步依旧沉稳有力,气度不减分毫。 牛大娃望着单良吉离去的背影,抑不住咋舌道:“是个狠人!” 张小卒点了点头。 远处,倚在墙边“看热闹”的王五,摇着头离去。 在他看来此事最好到此结束。 凶手伏法,亡者雪仇,生者得以周全安顿。 一切完美。 无需深究,亦不能深究,因为深究极可能牵出大乱,会死很多人。 所以能糊涂还是糊涂点好,因为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王五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多愁善感了。 同时也越来越怕死了。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回到衙门里,那里有一群和他同样怕死的同僚,和他们呆在一起贼有安全感。 尤其是他们的县太爷,最是胆小怕死,整日里装疯卖傻当孙子。 然而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软蛋县太爷,却深得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苦哈哈们的喜欢和爱戴,因为他当的是官僚和强权的孙子,做的是百姓的衣食父母官。 手握惊堂木,断不清自己的仕途大道,但断得清百姓疾苦。 只是这位软蛋县太爷最近很是愁苦。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么孙子,那他的儿子一定能深得真传,比他更软蛋更孙子。 然而事与愿违。 他的儿子非但不软蛋,反而硬气霸道的很,整日里昂着脑袋用鼻孔瞧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感觉整个帝都都快装不下他了。 据说前两天在万剑阁里得罪了牛广茂,可把软蛋县太爷给愁死了。 昨儿又听说牛广茂受张屠夫庇护,软蛋县太爷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哭嚎着他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人了。 王五今日得见牛广茂真容,感觉此人身上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和凶恶,所以他觉得非常有必要回去给软蛋县太爷提个醒,让他的牛气儿子千万不要再招惹牛广茂,否则他真的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国舅府,书房。 国舅爷曹德明臃肿的身体躺在宽大的朱红座椅里。 这朱红座椅的宽大,可非一般宽大,而是特别宽大,因为这张椅子的大小是普通椅子的四倍有余。 曹德明实在是太胖了,整个人就像一座肉山一般,身体轻轻晃一下,浑身肥肉就要从皮囊里淌出来。 眼下的天气并不炎热,可他却热得敞怀露胸,浑身汗津津的,六个婢女围在四周给他一起扇风都不管用。 “事情解决了?”曹德明睁开慵懒的眼皮,看向走进门来的单良吉问道。 “回老爷,都解决了。”单良吉脚下连忙快走脚步,去到近前回禀。 他胸膛上的伤已经包扎过,并无大碍。 “太不小心了。”曹德明微皱眉头道。 “是属下疏忽大意,没有管教好下属,请老爷责罚。”单良吉道。 “不能怪你。”曹德明抬起肥硕的手掌摆了摆,道:“只怪咱们的银钱缺口太大,南面的工事紧赶着要钱,咱们被逼急了,难免出差错。那个小丫头呢?” “在城南私宅关着呢。”单良吉答道。 “去问问房家小少爷,人还要不要了?要的话,价格翻倍。咱们可不能白死八个兄弟。”曹德明目露凶光道。 单良吉皱眉沉吟道:“就怕价格叫得太高,把房家小少爷吓跑了。” 曹德明道:“吓跑了正好,咱们留着自己用。那妮子天生体带异香,且长得也俊俏,让老鸨子好好调教一番,待登仙阁竣工开张时,挂个头牌绰绰有余,到时候她赚得钱只多不少。” “属下等会就派人去问问。”单良吉点头道。 “不着急,晾几天,让房家小少爷先着急。他急了,咱们才能要到好价钱。”曹德明道。 “老爷英明。” “南面的工事碰到棘手事了。”曹德明语调忽然阴沉了下来。 “何事?” “登仙阁最后一阁要走一座山头过,但这座山头上埋了许多将士的枯骨,也不知从哪里跳出来十几个缺胳膊断腿的老不死的,说要誓死保卫他们战友的遗骨不被践踏,不准我们动土施工。” “属下这就去办。” 曹德明神情严肃道:“谨慎着点,将士遗骨非常敏感,一个处理不当就可能万劫不复,明白吗?” “属下定当小心谨慎。” “安排个替罪羊吧,有备无患。”曹德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老爷可有合适人选?” “京县太爷霍平凡膝下有位公子,名叫霍兴武,此子气质不凡,可堪此大任。” “好的。” …… 张小卒带着周剑来回到了云竹小院。 牛大娃和叶明月为了他们的没本买卖,跑去勘察地形去了,准备远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 学堂里书声琅琅,苏锦正在讲台上授课。 张小卒没敢上前打扰,放轻脚步,背着周剑来去了西厢房。 然后就坐在床边发怔起来。 他依然没想明白,自己不过是出于一时好心,帮那对夫妇还了欠债,为何到头来却害死了那对夫妇? 这对夫妇的死,他究竟有无过错? 他想得额头冒汗也没想明白,却不知越是执着于答案,思想就越会钻进死胡同出不来。 “有没有水?渴死我了。” 就在张小卒想得几近抓狂时,身后床上忽然响起周剑来的声音。 “周大哥,你可算是醒了!”张小卒惊喜叫道。 第六百二十五章 你看到了什么 第六百二十五章你看到了什么周剑来终于自醉死中醒来。 张小卒惊喜不已,忙从须弥芥子里取出水囊递过去。 周剑来接过水囊,昂起头咕咚咕咚一阵猛灌,直把鼓鼓的水囊一口气喝瘪了才罢休,可见是真的渴极了。 “啊——”一口气喝饱,周剑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向张小卒问道:“我这一觉似乎睡了很长时间?” “那可真是太长了,今儿都已经是五月初八了。”张小卒哑然失笑道。 “啊,这么久?”周剑来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张小卒,他还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两天。 张小卒苦笑点头,道:“你要是再不醒,我和大娃就准备帮你醒酒了。” 周剑来忽然修为尽失,牛大娃不明情况,所以一直没敢干预他的身体状态。 “这剑梅酒的后劲可真大。”周剑来晃了晃脑袋,接着忽然神色一愣,旋即哑然失笑道:“忘了忘了,眼下我已经修为全失,与普通人无异,自然扛不住那么烈的酒。” 张小卒连忙安慰道:“修为散了也不怕,再修炼回来便是。缺什么修炼资源你尽管说,包在我身上。” “不急不急。”周剑来神态淡定地摆摆手,说道:“自我记事起就一直在没日没夜地修炼,这一路走来从未停过,走得太苦太急太远,难得有机会折回起点,我想停下脚步休息一段时间。” 张小卒见周剑来能坦然面对修为之失,不禁暗松一口气,放下心中的担忧。 可是想到周剑来身怀魏王剑和光明剑两大绝世名剑,窥视觊觎者不知其数,甚至就连万剑阁的星辰强者都垂涎三尺,并且随着光明剑出世的消息传扬出去,会有越来越多的觊觎者纷涌而来。 可周剑来却无自保之力,这是何等的危险? 张小卒又不禁担心起来。 周剑来似乎瞧出了张小卒心中忧虑,问道:“光明剑这些时日没少惹麻烦吧?” “确有不少人觊觎抢夺。”张小卒倒也没瞒着,他们兄弟之间无需报喜不报忧,说道:“有万剑阁的星辰大能,神剑城的天才,秦太祖的秦氏后人,还有众多不知名的高手。” 周剑来闻言冷笑道:“光明剑在万剑阁的剑冢里插着时,也不见他们着急蹦跳,如今到了我周剑来手里,就立刻上蹿下跳起来,是觉得我好欺负,可以生杀予夺吗?” “那他们可打错算盘了。”张小卒目光森然,杀气凛冽道:“昨日我和大娃同他们在城南郊外干了一架,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又巧遇张老爷子来京,惊从天降,一刀斩退万剑阁的四执事朱舜,当众给予我们庇护。想来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来夺剑,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周大哥平日里还需小心些。” 周剑来道:“无需为我担心,我虽修为尽失,但剑意仍在,剑道亦在,寻常人等伤不得我。另外在我修为散去前,我借剑冢万剑齐发之势蓄了一招,藏在万剑匣内,施展出来或可斩星辰。 这一招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万剑阁那位也要拔光明剑的龙葵大人,却没料到与光明剑一战,致我修为尽失,继而扛不住剑梅酒酒劲,昏沉醉死了过去。” 回首剑冢之经历,周剑来禁不住摇头苦笑。 张小卒闻言不禁惊讶咋舌,一招或可斩星辰的剑法,那将是怎样威力无穷的一记剑法? 也不知哪个倒霉催的有福气领会这一招。 得知周剑来尚有自保手段,张小卒顿时放心不少,遂转移话题惊叹道:“我听大娃讲,周大哥你以一己之威,压得剑冢里万柄利剑不得出鞘,威猛地破了护冢剑阵,然后与光明剑对坐畅饮,最后揽剑入怀,醉卧一处,好不威风,好不潇洒。” 却见周剑来脸色一变,喝骂道:“威风潇洒个屁!差点被万剑吓得跪下喊爷爷不说,还被光明剑当孙子一样揉虐,活生生剐了我一身修为,搞得我郁闷地坐在那里喝闷酒。好在最后稀里糊涂拔出了光明剑,不然我哭都没地方哭。” “——”张小卒错愕不已。 周剑来的悲怆凄凉同牛大娃的霸气云霄根本就是两个截然相反的画面,让他无从想象那究竟是怎样的情景。 周剑来忽然嘿嘿一笑,道:“剑冢是个十分有趣的所在,找时间带你们下去玩玩。” “甚是期待。”张小卒眼前不禁一亮,听了牛大娃对万剑阁万剑冢的描述,他确实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识一番。 但眼下显然去不得,去了定要被万剑阁来个瓮中捉鳖。 张小卒的心头忽然有些发紧。 叶十三、年力夫、秦星剑、展傲天等等年轻高手的相继出现,以及星辰强者的步步逼迫,让他感觉到自身战力还远远不足,心中抑不住着急起来。 可是一想到提升修为境界他就有些头大。 他的五道战门五片气海,眼下就好似五个无底洞,几粒甚至十数粒元始金丹扔下去,连一丢丢声响都听不到。 元始金丹呈现的疲乏,让他不得不把目光望向更高级的灵丹灵药,乃至是灵脉。 在牧羊城傅家修炼福地吸食灵脉的那种畅爽感,让他至今回味无穷,好想再找一条灵脉肆意吸食一番。 可灵脉极其罕见,岂是想找就能找到的。 所以他只得压下不切实际的妄想。 从黑猿口中得到的炼体之法是他目前最想付诸现实的,尤其是眼下周剑来修为尽失,重新修炼势在必行,若能在修炼之前淬炼肉身,再修炼起来定然事半功倍。 故而他暗下决定,等过了后天的封赏大典,就着手收集炼体的灵药。 他有龙涎果、圣血,以及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神魂滋养之器物,全都可以用来换取炼体灵药,想必集齐一份或几份炼体灵药,也不会太过困难。 “这是哪里?”周剑来听着窗外的朗朗书声好奇问道。 张小卒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应道:“泰平学院。” “老四开的?”周剑来瞪起眼珠子诧异问道。 “——”张小卒回给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哈哈,开个玩笑。”周剑来哈哈一乐,只不过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玩笑有点冷,故而笑声有些干硬。 或许是为了掩饰尴尬,他起身下床,走到窗前往外看去。 恰逢课堂结束,一群孩童从学堂里跑了出来。 他们站在学堂门口,拥簇在一起,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怯生生地往西厢房这边张望,好奇却不敢靠近。 不过当张小卒的面孔也出现在窗户里面时,他们的胆量顿时就大了起来,在小胖子台文彦的带领下朝西厢房靠近过来。 “你就是周剑来?”隔窗相望,台文彦大着胆子冲周剑来问道。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拔光明剑的周剑来?” 张小卒和周剑来的关系他们已有听说,故而刚才上课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张小卒背着一个断臂的人进来,他们立马猜测这就是周剑来。 周剑来点头答道:“没错,我就是周剑来,拔光明剑的周剑来。” “那个——能把光明剑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台文彦神色希冀地问道。 可他心里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甚至话说出口前,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他心知光明剑乃绝世名剑,秦皇大帝的佩剑,周剑来断不可能拿出来给他们一群小屁孩看。 若不是张小卒站在周剑来身边,让他有了一些胆量,不然他断不敢开这个口。 然而让台文彦惊喜万分的是,周剑来竟然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周剑来大手一挥,冲张小卒吩咐道:“三当家,去把本大王的佩剑拿来,给大家伙观赏观赏。” “——”张小卒无语地斜了他一眼,不过还是转身到床边,把放在床头的万剑匣拿到了窗前。 周剑来伸手握住剑柄,不无得意地冲台文彦等孩童吆喝道:“都瞪大眼睛瞧好了,鼎鼎大名的绝世名剑就要出世了。” 万剑匣里,山峦叠嶂,绵延万里。 一座座山峰高高耸立,似一柄柄孤傲的剑。 它们正静静地等待它们的主人。 然而万里高空之上,有一柄剑绝世独立,它未曾落座于群峰之上,似乎这万座雄峰没有一座配得上它的。 它即是光明剑。 剑长四尺一寸,宽两寸四分。 剑身昏黄,隐有流光,流光之下似包裹着氤氲雾气,雾气当中似有日月星辰、苍穹宇宙。 剑有双刃,一刃圣洁如雪,一刃漆黑如夜。 以圣洁护佑天下苍生,以漆黑吞噬世间阴暗邪恶。 铮! 周剑来猛地将光明剑自万剑匣内拔出,长剑在他手中颤鸣不止,似要飞走一般。 张小卒心头突然一颤,他感觉到心门沙滩上的紫剑似乎感应到了光明剑的存在,那插在沙滩上从未动过的剑身竟然轻颤了一下,可他还没来及反应,紫剑就再次归于宁静。 “哇!” “光明剑!” “啊,我看到了星星,在剑身里面,太漂亮了!” “哪里是星星,分明是太阳!” “不对,是大海!” “胡说,分明是苍山绿水!” “呃,我怎么看到一桌山珍海味?”台文彦挠着头小声嘟囔道。 他小小的脸蛋不禁臊红,别人看到的不是山川大海,就是日月星辰,可他却看到一桌美味佳肴,心想难不成自己是饭桶不成? 张小卒脸色苍白。 他看见了南境。 江河倒灌,山岳崩塌,大地开裂,目光所及极尽凄惨。 忽然,光明剑停下震颤,在周剑来手里安静下来。 “你看到了什么?”周剑来开口问张小卒。 “末日!”张小卒脸色苍白,喉头发干道。 “我看到了英雄。”周剑来看着张小卒。 “英雄?谁?我吗?”张小卒诧异道。 周剑来当即瞪眼道:“想屁呢你,是老子!” “干!”张小卒气骂。 却没注意到到周剑来眼底深处的一抹愁容和忧虑。 周剑来确实看到了英雄。 一位为天下苍生舍弃生命的英雄。 此刻,他正站在他的身边。 “张小卒,你这两天缺了好几节课,下午放学后留堂补习。”苏锦自学堂里走出,冲张小卒喊道。 “大叔,先生生气了,你惨了!”台文彦幸灾乐祸道。 周剑来一脸茫然,看向张小卒问道:“什么情况?” “——”张小卒脸颊臊红,留堂补习,这也太丢人了。 苏锦脚步未停,径直朝院门口走去,边走边道:“下午是武教课,我有事出去一趟。张小卒,即日起你为武教委员,今儿下午代我授课。” 声落人已去,独留张小卒兀自凌乱。 第六百二十六章 教拳 第六百二十六章教拳吃过午饭,三十六个孩子早早地回到云竹小院,一张张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 在这个武风盛行,强者为尊的时代,几乎人人都有一个大侠梦。 云竹小院这三十六个孩子也不例外。 可是现实有些残酷,他们这些人皆因先天资质不足,所以不得不舍武习文。 平日里看到同龄的孩童,穿着练功服在教武场里拳脚生风,舞刀弄枪,好不艳羡。 其实他们一个月也有四堂武教课,可苏锦几乎不给他们上,偶尔太阳打西边出来给他们上一次,也只是在院子里做一些强身健体的简单运动。 是以,当他们听见苏锦竟让张小卒给他们上今天下午的武教课时,一个个全都兴奋极了。 张小卒的强大他们耳闻且目睹,所以没人质疑张小卒的教学能力,唯有期待。 然而张小卒却被难住了。 他觉得自己都还没学明白,哪有资格教别人。 况且他所会的招式几乎都是杀人技,杀气太重,根本不适合小孩子学习。 愁得他午饭都没吃好。 他向周剑来求助,周剑来表示爱莫能助。 他想拒绝,或是随意耍两下糊弄过去,可看到那一双双满怀期待的清澈眼瞳,又心生不忍。 “上课啦!上课啦!” 尚未到下午上课时间,台文彦就已经受不了等待的煎熬,嗷嗷叫唤起来。 不是台文彦一个人等不及,而是所有人都等不及了。 故而台文彦刚一喊,三十几人眨眼间就在院子里站队排好。 然后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正坐在学堂门槛上兀自发愁的张小卒。 周剑来的酒劲尚未全部消散,他从万剑匣里拿出一把躺椅,躺在屋檐下晒着暖烘烘的太阳,已然鼾睡。 “大叔,别磨唧了,天都要黑了。”台文彦见张小卒坐在门槛上不动弹,当即心急地催促起来。 张小卒摇头苦笑,心道:“看来是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了。” 笑罢,站起身走向院子当中。 “大叔,你不会随便耍两下瞎糊弄我们的,对吧?”台文彦心怀忐忑地问道。 张小卒的苦笑被他解读成了“不屑”,误以为张小卒不屑于教他们这群小屁孩,故而心中忐忑。 张小卒收敛神色,忽的严肃起来,讲道:“要么教,要么不教,我不懂什么叫瞎糊弄。我希望你们也能够一样,要么学,要么不学,不能够瞎胡学。” “我们当然不会瞎胡学,只是——”台文彦脸上露出难堪之色,张着嘴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张小卒问道。 “说出来恐怕你就不愿意教我们了。”台文彦神色黯然,低着头小声嘟囔了声。 “为何这么说?”张小卒不解问道。 空气忽然沉默。 没有人回答张小卒的问题,而且看见张小卒询问的目光,所有人都神色黯然地垂下了脑袋,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 张小卒不禁皱眉,不明白刚刚一个个还兴奋无比、斗志高昂,怎么转眼间就蔫了呢? “台文彦?”张小卒目光回到台文彦身上。 “因为——”台文彦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抬头迎上张小卒询问的目光,说道:“因为我们都是先天资质不足,被修炼舍弃的废人,无论多么努力都不会有成果的,也就是说怎么教都是白教。” “原来如此。”张小卒暗道一声,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这让他不由地回想起在双龙沟与秦心如四人初次相遇时的情景,那时他也是因为修炼资质不佳而遭嫌弃,所以他非常理解台文彦等人难过的心情。 “那你们到底是想学还是不想学?”张小卒目光扫视全场问道。 他没有做不切实际的鼓励,因为每个人的因缘际遇皆不相同,他哪敢保证谁都能像他一样,努力了就能有所成就。 他唯一能保证的是,他会尽心尽力地教,至于结果如何,只能看个人造化了。 “想。” “想。” “想——” 先是沥沥拉拉几个人的回应,但很快就连成一片。 孩童总是比大人更容易抱有幻想,即便所有人都告诉他们前路不通,可他们还是能够 鼓起勇气去尝试。 只不过在理智的大人们的眼里,他们的这种勇气却是幼稚的体现,是徒劳无益的挣扎。 好在张小卒理智的同时,还有着感性的一面。 他没有像当初秦心如得知他战门先天闭塞时嫌弃他那样嫌弃眼前这群孩子,而是给予他们鼓励的微笑,说道:“我好好教,你们好好学,这就足够了,因为努力过才不会有遗憾,而不努力则永远都是遗憾。” 三十六个孩童听了张小卒的话,眼神顿时恢复明亮,再次斗志高昂起来。 “大叔,你准备教我们什么?剑还是刀?”台文彦迫不及待地问道。 张小卒摇头道:“我的刀法皆是战场杀人技,杀气太重,你们学不了,所以我准备先教你们一套基础拳法。” “啊——”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在他们眼里刀剑可比拳头酷多了。 张小卒自然看出了他们的小心思,不禁笑道:“虽然只是一套基础拳法,但是练到极致时威力无穷,我曾一拳破开过一座主城的城门,一拳挡下八角重弩的弩箭。” “呵,牛皮都吹到天上去了。”一声讥笑自院门口方向传来。 张小卒扫了一眼来人,勾起嘴角笑道:“至于一拳轰飞十万禁军大统领这种不值一提的战绩,你们都看见了,我就不多提了。” “——”三十六个孩童皆噤若寒蝉,不敢应腔。 因为院门外的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十万禁军大统领都天禄。 但是由他们小小眼睛里透露出的惊喜,不难看出他们对张小卒的拳法有了兴趣。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确实亲眼目睹张小卒一拳轰飞了都天禄,可见张小卒的拳法着实不赖。 都天禄讥笑不成反被嘲笑,感觉胸口好似被张小卒隔空擂了一拳,闷得他喘不过气。 “哼!”他冷哼一声,嗡声说道:“小子,靠偷袭之卑鄙手段赢得的胜利,有什么可炫耀的?有能耐和本统领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手下败将,也敢言勇?”张小卒嗤鼻冷笑。 都天禄拂袖冷哼,强压住心头怒气,道:“本统领不是来与你吵架的。” 说完在院子里停下脚步,望向学堂喊道:“锦儿,你出来一下,我有话与你说。” 他的身后跟着八个婢女,每个婢女手里都捧着一个红木的托盘,托盘上不知盛着什么物件,都用绣有大红喜字的锦布遮盖着。 如若刨除都天禄和苏锦的僵硬关系不说,这副画面倒是颇显喜庆。 喜字锦布下面盖着的是凤披霞冠和一些珍珠首饰、胭脂水粉等,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都天禄已然是下定决心要娶苏锦,并且是迫不及待地要娶,他知道苏锦定然不会准备嫁衣首饰等物件,故而全给她送来了。 “我家先生不在,请回吧。”张小卒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都天禄不予理会,又喊了几声,见苏锦始终没有回应,似乎真的不在,便说道:“本统领在这里等她回来。” “那请务必站远点,别妨碍我们上课。”张小卒说道。 说完便不再搭理都天禄,看向台文彦等孩童,吩咐道:“站成四排,前后左右保持两臂间距散开。” 三十六个孩子动作麻利迅速,很快就按照张小卒的要求站好。 张小卒走到队列前方正中,面朝孩童们讲道:“刚才我已经说过,我要教你们的是一套基础拳法,它简单易学,可是想要将它参透,领悟它的奥义和精髓,却十分艰难。我学习此拳法已经近乎一年的时间,才堪堪初窥门径而已,所以你们一定要用心学。” “是!”孩童们齐声应答。 都天禄站在一旁不屑地撇撇嘴,觉得张小卒满口瞎话哄小孩。 “我先把整套拳法打给你们看一遍,然后我们再拆开来一招一式地学习。” 张小卒说完转过身去,但马上又转了回来,看向都天禄问道:“你赖着不走,不会是想偷学吧?” “——”都天禄瞧着张小卒煞有其事的表情,感觉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侮辱。 他堂堂十万禁军大统领,跑过来偷学一套入门拳法,他脑袋被驴踢了吗? 他连忙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压住和张小卒干架的冲动。 张小卒呵呵一乐,他自然不是怕都天禄偷学,只是单纯地想恶心他一下罢了。 他再次转过身去,收敛心神,摒除杂念,脑海里浮现出在心门沙滩上跟随小男孩学拳的画面。 随着脑海中画面流转,他将一套基础拳法行云流水般的打了出来。 如他所讲,拳法简单易学。 无非是直拳、勾拳、摆拳、刺拳等基本动作,配合简单的身法和一桩牢固的马步组合而成。 至于其中的奥义精髓—— 都天禄不屑地撇撇嘴,他完全没有感受到。 “哈!” 张小卒突地大喝一声,一记直拳打了出去,只见挡在他拳头前面的空气,竟被他的拳头挤压成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流。 当他的拳头行到尽头时,这团肉眼可见的气流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然后带着一路挤压空气的爆鸣声,冲出院子冲进了竹林。 咔咔咔—— 挡在它前方的竹子被尽数扫断,又往前冲了几十步这才停下。 都天禄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竹林里被扫断的竹子。 这样效果的一拳他也能打出来,但前提是动用真元力,或是元素之力。 可是若让他单凭蛮力打出这样狂暴的拳劲,他万万做不到。 但是张小卒做到了。 忽然,都天禄的胸口隐隐作痛起来,他想到了那天张小卒的那一拳,那不可匹敌的力量,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三十六个孩童也都睁大了眼睛,恨不得立刻就学会这一拳。 张小卒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吐气收拳,转过身来讲道:“想学拳,先练桩,桩练三年,拳法自成。所以,我们先从站桩学起。都大统领,要不要一起学?” 都天禄没有吭声,他的脑海里正在细细琢磨张小卒的拳法,想要找出拳法奥义之所在。 武圣塔九层,南凤天捻着胡子望着云竹小院,喃喃自语道:“如此高深莫测的拳法,教一群没有资质的孩童实在浪费。不行,老夫得给他找一些像样的学生。” 第六百二十七章 赶集 第六百二十七章赶集“来,跟着我一起做。”张小卒在队列前方扎了一个周正的马步做示范。 这三十六个孩童多少有点强身健体的底子,所以扎马步对他们来说并不难,很快就照着张小卒的示范做得有模有样。 张小卒目光扫去,满意地点点头。 “双拳抱定于腰侧。” “重心落于双腿之间。” “脚要稳,似老树盘根,扎于大地。” “头要正,颈要直,含胸、收腹、立背——” 张小卒教得认真、仔细。 正如他所说,要么不教,要教就要认真教,不懂什么是瞎胡教。 可他教得越认真越仔细,孩童们反而越紧张,听着他讲的一项项要领,本来扎得端正的马步,忽然觉得哪里都不对。 身心不合,神形不一,马步自然而然就不稳当起来。 “哎哟!”小胖子台文彦一时急躁,重心不稳,摔了个屁墩。 然后似乎会传染一般,接连有人摔倒。 “停!”张小卒连忙叫停,讲道: “马步扎得不错,可是你们的心不静气不和,紧张且又急躁,致使身体和动作僵硬,重心不稳,故而跌倒。你们应当放松身心,使周身气息畅达,力量坚而不僵、柔而不怠,以求心旷神怡,不觉疲累,否则只一会儿你们就累瘫了。” 说着,张小卒忽然双手掐印,一轮金色符印在他指掌间显现出来,然后对着队列上空拍去。 金色符印迎风而长,化作一轮巨大的金光符箓,罩在了三十六个孩童的头顶上方。 孩童们只觉一股舒适的清凉自天空洒落,沁入他们的识海和心田,瞬间将他们心中的紧张和急躁驱除,让他们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惬意。 孩童们无不眼冒星星地望着张小卒,对他愈加崇拜。 都天禄却是愈加忌惮张小卒。 回想那天同张小卒的战斗,未曾见张小卒使用道门战技,即是说那日张小卒尚未出全力。 这让他愈加看不透张小卒的真实战力。 再联想关于昨日在城南郊外,张小卒以一敌众,力斩半步大能的消息,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张小卒皱眉扫了一眼都天禄,他冷不丁感受到一道来自都天禄的杀气,尽管这道杀气一闪即逝,可他仍然精确捕捉到了。 学堂门前的屋檐下,正在酣睡的周剑来,忽然侧了侧身,睁开慵懒的眼皮,往院子里扫了一眼,见没什么动静,又闭上眼睛接着睡去。 张小卒没有理会都天禄,目光回到孩童身上,喊道:“来,咱们再试一次。不要紧张,不要急躁,放松身体,自然而然地扎下去。” “不妨闭上眼睛想象一下,你们是那山崖上屹立不倒的青松。” “你们的双脚牢牢地抓进坚硬的岩石里,你们的背紧紧地靠在山崖上,你们已经和高耸入云的万丈大山融为一体。” “任狂风暴雨拍打,都无法撼动你们分毫。” “好,非常好!” 张小卒惊喜地发现,这群孩子似乎对调和自身气息颇有心得,只是听了他一番描述,就渐渐地要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了。 殊不知这是苏锦给他们打下的底子。 苏锦虽不常给他们上武教课,但是却时常教他们静坐入定之法,或在学堂里,或在院子里,或在竹林里,常常一站或一坐就是半天时间。 张小卒走到队列正中,垂手而立,闭上了眼睛,只见其胸口起伏,鼻翼张合,呼吸声略显粗重。 小院里很安静,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清楚地传进了每个孩童的耳朵里,然后孩童们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他的节奏喘息吐纳起来。 张小卒在传授他们拳法的呼吸吐纳之法,但他不知道如何讲解,于是想出这么一个简单而又快捷的办法,以自身气机牵动周围环境,去引导孩童们跟随他的呼吸节奏。 都天禄很是诧异,不曾想到张小卒竟然连呼吸吐纳之法都当众传授出来。 想到张小卒拳法之威猛,他不自觉地也跟着张小卒的节奏呼吸吐纳起来,同时脑海里开始演练刚才张小卒打的那套基础拳法。 可拳打到一半,他猛然色变,急忙止住,只觉周身气机紊乱,气海内真元力翻涌不止,气血隐有逆流之势。 他的眼皮禁不住突突直跳,因为此乃练功走火入魔的征兆。 “该死的杂种!”都天禄心有余悸地瞪着张小卒,心里恶狠狠地咒骂道。 他觉得定是张小卒暗中留了一手,甚至怀疑这根本是张小卒故意挖的坑,早算到他会暗中偷学,于是乘机捉弄戏耍他。 都天禄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故而越气。 “嘘!” “轻点,轻点,不要惊扰师弟们修炼。” 小院门口又来了一批客人,是掌院南凤天带着十六个修炼资质出众的学生,找张小卒学拳来了。 跟在后面的学生听见南凤天的叮嘱,立刻收声并放轻脚步。 他们每个人都满怀好奇和期待,因为南凤天说要带他们去学一套威力无穷的拳法。 同时令他们好奇的还有云竹小院。 因为云竹小院这几年一直是学院里的禁区,他们只知道竹林深处有一座小院,小院里软禁着一位失宠的公主,除了在小院里学习的学生,谁都不能靠近,否则就会遭受严厉的惩罚。 不过他们很快就失去了对云竹小院的好奇心,因为这就是一座非常普通的小院,没有一点值得他们目光多做停留的地方。 所以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聚集到了在院子里学拳的三十六个小师弟身上,以及站在队列中间的张小卒身上。 但是张小卒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年龄,以及他正在教授的站桩基本功,没能留住他们的目光,只是稍作停留,他们的目光就转移到了都天禄身上。 都天禄的形象和气质让他们眼前一亮,顿时以为这就是即将教授他们厉害拳法的教习。 “掌院大人,您这是?”都天禄看见南凤天带着十几个学生到来,连忙恭敬地迎了上去。 南凤天点头致意,应道:“老夫带这些个学生来寻一桩机缘,不知都统领所为何来呀?” 都天禄回道:“在下与锦儿的婚事将近,我把嫁衣和一些首饰物件给她送过来。” 他的话说得笃定自然,好似他与苏锦的婚事已成事实,谁也无法更改阻止。 南凤天捋须一笑,劝道:“都统领,姻缘天定,强求不得,求得过了,变成孽缘,又是何苦呢?” 都天禄微微皱眉,没有接南凤天的话,而是转移话题问道:“不知掌院大人带师弟师妹们来求什么机缘?不会是来学拳的吧?” “哈哈,正是,正是。”南凤天点头笑道。 他笑声虽大,但是却没有惊扰正在学拳的孩童,因为他已经把声音隔绝,让他和都天禄的谈话声传不到孩童的耳朵里。 “那恐怕要让掌院大人失望了。”都天禄道。 “何出此言?” “这小子蔫坏的很,吐纳之法里暗藏歹毒手段,若跟随他的气机牵引吐纳,不一会儿就会周身气机紊乱、气海动荡、气血逆流,致人走火入魔。” “看来都统领已经领教过了。” “——”都天禄忽然哑口,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话暴露了他偷学过张小卒的拳法,而且还被南凤天当众点破了,一时间尴尬无比。 他用眼角余光偷瞄了一眼张小卒,见张小卒似乎正沉浸在吐纳当中,没有听见他和南凤天的对话,内心的尴尬顿时缓解了不少。 “可孩子们都学得好好的。”南凤天的目光落在跟着张小卒呼吸吐纳的孩童们身上。 “这——”都天禄突然语结,错愕。 他只顾着咒骂和憎恨张小卒了,却把这点给忽略了。 是啊。 如果张小卒的呼吸吐纳法里藏着猫腻,那受他气机牵引,跟着他一起呼吸吐纳的孩童们为何能安然无恙? 都天禄一时解释不通。 总不能说这套呼吸吐纳法唯独不适合他学习吧? 可他不认为张小卒有此等高明手段,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出一套对别人无碍,而唯独针对他的呼吸吐纳法。 “古怪,古怪。”南凤天捻着胡须,神情愕然道。 他试着跟随张小卒的气机牵引呼吸吐纳,并在脑海里演练先前在武圣塔顶层看到的张小卒打的那套基础拳法,很快就感受到了都天禄所遭遇的问题。 显然,张小卒的呼吸吐纳法并非只针对都天禄一人。 这也是张小卒不怕都天禄偷学的原因,因为但凡有修为的人都学不了这套呼吸吐纳法。 若不然他早就把这套拳法分享给周剑来几人了。 “有趣,有趣。”南风天细细感受一番孩童们的状态,发现他们非但没有一点问题,反而气息周始畅通,隐隐地进入到一种忘我的状态,不由地惊奇不已。 他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只能无奈道:“还是等张教习下课后请教于他吧,你们先不要枉加揣摩练习。” 他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自然而然地就给张小卒扣上一顶“教习”的帽子。 这顶帽子可以增进和张小卒的关系,让他等会求起张小卒的拳法时不显得那么突兀。 “掌院大人,您不会是要让我们和这些师弟师妹们一起学站桩吧?”一个学生哭笑不得地问道。 其他学生也大多一样的表情反应。 他们每个人都是天资出众的佼佼者,原是抱着学习绝世拳法的美好幻想而来,可突然得知竟然要跟一群小孩一起学习最基础的站桩,巨大的落差让他们心里一时难以接受。 “呵,此桩机缘你们求不求得到尚且难说,一个个反倒先嫌弃起来了。”南凤天看着一众学生抵触的表情,禁不住冷笑道。 “什么破机缘,我巴不得求不到。”一个男生带着情绪小声嘟囔了句。 南凤天闻言甚是不悦,当即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不想学的赶快滚蛋,休在老夫面前碍眼。” 说罢,负手向学堂门前走去,留下一群学生脸色难堪地站在那里。 “少年郎,能给老人家让个位置吗?”南凤天走到正在晒太阳的周剑来身旁,见周剑来晒得舒服,顿时也想躺下来晒晒,于是试探着询问。 周剑来眼也未睁,慵懒应道:“老人家,我身有残疾,让不了。” “——”南凤天扫了一眼周剑来的断臂,愕然笑道:“那真是太遗憾了。” 说完,他抬手自虚空空间里抓出一副细藤编制的躺椅,放在一旁,躺了上去。 也不知他为何要多问刚才那一句,难不成别人的躺椅睡起来比较香? 踏踏踏—— 院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都天禄第一时间望去,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既失望又惊讶,失望的是来人不是苏锦,惊讶的是来的竟然是公公封余休。 他再次快步上前,作礼相迎:“封公公。” “都大统领。”封余休回礼。 “公公此来为何?”都天禄好奇问道。 他心里不由地泛起些许期待,猜测封余休莫不是奉苏翰林之命来给苏锦传达口谕,告诉她婚事方面的事宜。 “来传圣上口谕。”封余休回道。 都天禄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暗暗心喜道:“果真被我猜中了。” 同时嘴上笑道:“可真不巧,锦儿不在,得劳驾公公等一等了。” “哦,杂家领的口谕不是给锦公主的,而是给张小卒张公子的,不过看样子杂家也得等上一会儿了。”封余休道。 他的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见张小卒正在授课,不敢上前惊扰。 这是泰平学院的规矩,若无十万火急之事,不得打扰先生授课。 张小卒虽不是泰平学院的先生,但此刻他正在传道受业,那么此刻他就是先生。 如非必要,谁也不能惊扰。 “给他?”都天禄愣了一愣,心中的喜悦顿时化为乌有。 封余休却没有再应他的话,挪步到一旁,闭目假寐起来。 “该死的!”都天禄心中忍不住咒骂,巨大失落使他心情烦躁。 正兀自烦躁咒骂间,耳边忽听得院门方向又传来脚步声,他连忙转头望去,然而再次失望,来的依然不是苏锦,来的是太子苏洄。 苏洄是来找张小卒、周剑来和牛大娃的。 九个打砸五福酒楼的贼人他已经捉拿到六个,只差张小卒三人了。 他准备明日进皇宫复命。 都天禄又一次迎了上去,搞得像迎宾门童一样。 双方见礼,互道寒暄,苏洄又去与封余休和南凤天一一见礼,而后安静地等在一旁,亦没有上前惊扰张小卒上课。 得知苏洄是来“请”张小卒的,都天禄刺挠的心总算得到一丝慰藉。 没过一会儿,都天禄又一次听到脚步声,心想这回总该是苏锦回来了吧,结果却再次让他失望。 这次来的是皇子苏正和公主苏宁,另外还有十几个同龄段的公子小姐,呜呜泱泱一大群,很是热闹。 苏正走在队伍最前头,说说笑笑走进小院,而后目光在小院里一扫,脸色骤变,如白日见鬼一般转头就走。 尤其是看见封余休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昨日悲惨顿时浮上心头,裤裆里顿时隐隐作痛。 后面的人不明所以,不过当他们目光扫过小院后,全都和苏正一个模样,逃也似的飞奔离去。 掌院南凤天、大太监封余休、太子苏洄、禁军大统领都天禄,没有一个他们敢招惹的,这要是一头扎进院子里,肯定比坐牢还难受。 “苏正,你不是说云竹小院没人来吗?这他娘的都快赶上逢集了。掌院大人、太子殿下,连老太监封余休都来了,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一群人一边逃离竹林,一边问苏正。 苏正骂骂咧咧道:“狗日的,我哪里知道。不过依我猜测,多半都是冲着张小卒来的。这家伙也太能招事了。” “可不是,据说今天早上还和国舅府起了冲突。”有人出声附和道。 “这厮明显是个麻烦精,我觉得如非必要,我们还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为好。” 苏正回头一脸鄙夷地看了眼说话的两个人,无情嘲笑道:“你们两个也有脸说别人是麻烦精?若不是你们两家的老爷子天天跟在后面给你们擦屁股,你们惹的麻烦都够砍你们一百次脑袋了。” “嘿嘿,彼此彼此,咱们都是一路货色。”那人冲苏正拱手乐道。 “放你娘的屁,本姑娘可端庄乖巧的很。”苏宁喝骂道。 出口成脏,哪里有半分公主的样子。 “哈哈——” 所有人都被苏宁一句“端庄乖巧”逗笑了。 苏宁说完自己都笑了。 笑罢,苏正突然停下脚步。 身后的人跟着停下来,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苏正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从未有过的严肃,他的目光缓缓地自每个人脸上扫过。 被苏正的目光扫视,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变得不自然,然后消失。 气氛忽然变得沉闷压抑。 “再有一年我们就成年了,不知你们想过没有,成年后我们当如何自处?”苏正打破沉默,看着一干人问道。 这个问题昨日夜里苏翰林刚问过他和苏宁。 他和苏宁思考许久没有答案。 他们两个自小多疾多病,终日离不开药,活脱脱两个药罐子,所幸得苏翰林宠爱,否则他们能不能活到今天都难说。 终日与药为伍,充斥着冷嘲热讽,看不到希望的灰暗生活,让他们渐渐对生活放弃了挣扎,觉得既然是破罐子,那就破摔吧。 表面上他们还努力地活着,朝气蓬勃有上进心,知书达礼、乖巧听话,这一面是为关心他们的人活着的。 背地里他们吃喝玩乐、纸醉金迷、惹是生非,天老大他们老二,只想高兴一天是一天,这一面是为他们自己活着的。 然而在他们内心最深处,还隐藏着脆弱不堪的一面,只有在黑夜的孤独中他们才会偷偷流露出来,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 苏正和苏宁原本是在深宫里报团取暖,但当他们走出宫墙,来到泰平学院求学后,又陆续结实了十六个和他们一样颓废的二世祖,最终组成了志同道合的帝都十八骑。 当然,帝都十八骑是他们自诩的美名。 人们更喜欢称呼他们为帝都十八废,或是帝都十八臭老鼠。 这些年他们犯下的累累罪行,早已让他们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若不是他们身份尊贵,并且身后有人保着,就凭他们做的那些恶事,早就足够让他们人间蒸发了。 然而他们非但不怕,反而乐此不疲。 因为看着那些自称贵族,高高在上的人们,被他们欺负得匍匐在地上极尽卑微地求饶时,或是那些不可一世,正眼都不愿意看他们一眼的尊贵,被他们搞得身败名裂时,他们每每能感受到极强的报复感和成就感。 简单点说就是:变态。 他们在用他们病态的心理报复这个轻贱他们的社会。 他们从未考虑过明日会如何。 这么深奥的问题,他们懒得用他们愚钝的大脑去思考。 可昨夜苏翰林把两本厚厚的册子摔在了苏正和苏宁的脸上,这两本册子上详细记录着他们这些年做得每一件坏事。 苏翰林命令他们二人一字不漏从头翻阅。 二人遵命翻阅。 然后惊讶地发现他们这几年的战绩竟是如此辉煌,光是名门大族就被他们摧毁了五家,还有各种被他们搞得身败名裂的、名声狼藉的、丢官弃职的、家财散尽的,数都要数不过来了。 就在两人为此辉煌战绩沾沾自喜时,苏翰林当头一盆冷水泼下,问他们:“你二人把帝都所有勋贵都得罪了一遍,让他们一个个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你们抽筋剥皮、挫骨扬灰,那么你们给自己留好退路了吗?” 二人沉默不语,心里却不以为然,他们从未想过给自己留后路。 然后苏翰林又问他们,成年后将如何自处,还是继续为祸一方,挑战帝都勋贵的底线吗? 二人依然闭口不答。 他们连后路都没给自己留,又哪里会想成年后的问题。 苏翰林三问:“当朕驾鹤西去,不能再护佑你二人时,谁还能把你们护在身后,与整个帝都的勋贵为敌?” 苏翰林没有让他二人回答,而是直接告诉他们答案,说:“到时候太子继承皇位,为了稳固政权,定然要拉拢帝都的勋贵们,组建一个牢靠的利益团体,而拉拢勋贵最好的办方法就是献祭你们帝都十八骑。 你们两个贵为皇子公主,或许能死得体面一点,可你们那帮狐朋狗友可就惨了。 勋贵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残忍手段想必你们比谁都清楚,你们二人可敢想象一下他们的悲惨下场?” 听完苏翰林这番话,二人当场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他们十八个人报团取暖,早已把彼此当成亲密的家人看待,想到他们将要被勋贵们当做畜生一样关在铁笼里侮辱虐待,苏正和苏宁顿时痛得无法呼吸。 “怎么办?”苏正头冒冷汗,声音沙哑地问苏翰林。 苏翰林给了他两条路。 一是寻找强大依靠。 但太子都靠不住,还能去哪里寻找强大依靠。 二是让自己强大起来。 俗话说得好,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苏正听完欲哭无泪,因为这两条路就没有一条他可以走的。 却听苏翰林马上又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告诉他张小卒可以让他强大起来。 依据是张小卒一年之前还是一个战门先天闭塞的废物,可短短一年时间他就强大到足以笑傲星辰之下,所以他必然有特殊修炼法门。 苏正不禁深以为然,心里燃起了自己有望变强的熊熊烈火。 于是今日就集合帝都十八骑来到云竹小院,打算拜张小卒为师。 因为苏翰林说了,张小卒是一个非常注重感情的人,于是苏正觉得如若能拜他为师,那他一定会倾囊相授。 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刚到云竹小院就被院子里的四位大佬吓得落荒而逃。 “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想变强吗?”苏正目光扫视众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想!” “想!”“想” 一道道低沉而又有力的回答,道出了他们压抑在内心深处,却一直不敢奢求和碰触的心声。 其实他们都是不甘寂寞的人,否则早就躺平,安心静气地享受荣华富贵,又岂会没事找事胡折腾。 “那就跟老子回云竹小院。”苏正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大踏步朝云竹小院走去。 第六百二十八章 是你走得太快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是你走得太快了向来幽静冷清的云竹小院,还是头一次迎来这么多客人,几乎要把不大的院子挤满了。 除了都天禄,其他来客的注意力大多在张小卒身上,静静地等待他收功下课。 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个下午。 直至日头西斜,张小卒才停下吐纳,睁开眼睛。 失去张小卒的气机牵引,三十六个孩童很快就陆续从忘我的状态中醒来。 甫一醒来,无不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他们的力量已然在这大半个下午的站桩中消耗殆尽,若不是处在不知疲累的忘我状态,他们根本不可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他们瘫在地上,尚未来得及哀嚎身体之疲惫,就被小院里的来客吓得不敢出声。 张小卒却未理会这些人,径直走向小院东边的灶房。 锅台上的大锅里存着温水,是专门用来给学生们喝的。 张小卒自须弥芥子里取出一个丹瓶,往锅里倒了五粒清香扑鼻的丹药。 待丹药在温水里化开,他用盛水的木桶把温水装了,然后提到院子里。 “每个人喝一大口,恢复体力。”张小卒用瓢盛了温水,挨个地喂孩子们喝一大口。 不是他小气,不舍得一人喂一粒丹药,而是因为他的丹药药力都极其凶猛,这些孩童承受不住,所以只能以水化开分食。 孩童们温水下肚,顿时感觉到汩汩热流在腹中散开,涌向四肢百骸,被掏空的疲倦身躯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力量。 他们胸腔里除了能量热流在涌动,同时也 有感动的热流在涌动,觉得张小卒对他们实在太好了。 “张教习,辛苦了。”南凤天见张小卒忙完,走上前去客套慰问,一声“张教习”喊得一点也不觉口生。 张小卒闻言连忙摆手道:“掌院大人叫错了,在下只是暂代先生授课,可万万当不起‘教习’二字。” 南凤天捋须笑道:“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你教他们练拳,他们跟你学拳,你不是他们的教习谁是?” 台文彦等三十六人的小脑袋全都点个不停,迫切地希望张小卒应下教习一职,这样张小卒就会一直教他们练拳了。 但张小卒并没让他们如愿。 “掌院大人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山野莽夫,既无德亦无能,实在不敢当教习之重任。”张小卒摆手明确拒绝。 他可没有被南凤天两句好听的恭维话语夸得找不着北,他大脑清醒的很。 俗话说: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南凤天见面就给他扣一个教习的殊荣,这份明显超出正常范畴的热情背后定然藏着事。 当然,他先前就已经听到了,南凤天想让他教拳。 教拳可以,但要拿出应有的诚意,而不是用一个空洞的头衔糊弄他。 他眼下正缺炼体的灵药,若是能用教拳换取几样,那真是最好不过。 “泰平学院如此富有,宝阁里定然有许多珍贵灵药。”张小卒心中如是想,打起了如意算盘。 南凤天捋须笑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识多少字和能不能当教习并无必然联系,张教习拳法无双,武功盖世,担任教习绰绰有余。” 此番盛赞直把在场的人都看傻眼了,就连张小卒自己都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南凤天抬手打断想要说话的张小卒,说道:“老夫就不拐弯抹角,直说了吧。老夫此次前来,实是因仰慕你的绝代才华,故以泰平学院掌院之身份,代表泰平学院所有师生,诚邀你加入泰平学院,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张小卒一脸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可眼底深处却闪烁着狡黠的老头。 其他人也都一脸无语,同时还有震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南凤天堂堂掌院,为了让张小卒这个年轻后生加入泰平学院教拳,竟然可以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他们很想知道,张小卒的拳究竟有多厉害,值得他这么做。 先前对张小卒的拳法不屑一顾的那十六个天资出众的学生,此刻全都改变了态度,南凤天对张小卒的态度,已经明确告诉他们张小卒的拳法定然无比非凡。 以苏正为首的帝都十八骑,眼神全都变得无比明亮,因为张小卒越是非凡,越说明他们找对了人。 苏洄眉头微皱。 无论是张小卒的强大战力,还是张小卒有张屠夫庇护的强大背景,都让苏洄迫切地想把张小卒收入麾下为己所用。 而此时南凤天对张小卒的态度,更加说明张小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让苏洄心中的迫切更胜。 可姜汉已经把张小卒对他的不满如实告诉了他,他自然想和张小卒握手言和,可这个手该如何握? 他堂堂太子,未来的大苏皇帝,难不成要向张小卒低头认错? 苏洄摇了摇头。 他乃真龙天子,怎可低头认错? 如若今日向张小卒低头认错,那明日是不是就有另外一个人也逼他认错? 那后日、大后日、大大后日—— 长此以往,他还当什么太子,继承什么皇位,干脆封自己一个“认错大王”得了。 所以他不可能向张小卒低头认错。 再者说,他觉得在南境这件事的处理上他也算不得错,顶多是处理得保守了一点罢了。 何至于咄咄逼人,死揪不放? “此事最好能就此揭过不提。”苏洄心中如是想。 都天禄神色阴郁不定。 张小卒越是风光,他心里就越不爽,胸口就越隐隐作痛。 这一拳之仇,他总归是要报的。 只不过眼下忙于和苏锦的婚事,不想多生事端,亦无暇顾及,所以暂置一边罢了。 “非常抱歉,我拒绝。”张小卒直言相拒,态度明确且坚定,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南凤天表情微僵,未曾想到张小卒会不给一点面子,拒绝的如此干脆坚决。 不过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功法武技向来为武者之辛秘,一个虚衔就想让张小卒把拳法吐出来,那也太简单了。 南凤天捋了捋长须,笑道:“年轻人,不要着急拒绝,有什么条件只管提,我们学院对有能耐的教习向来关照颇丰。” 张小卒依然摇头。 他的拳法有多厉害他最清楚,但南凤天未必清楚,如果现在就急着谈条件,那定然卖不出好价钱,不如等上一等。 酒香不怕巷子深。 “那真是太遗憾了。”南凤天非常失望,摇了摇头朝院门口走去。 可刚走两步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问张小卒:“若老夫没记错,张公子不是泰平学院的学生吧?” “不是。”张小卒点了点头。 “院外无关人员是不准进学院大门的。”南凤天又道。 “——”张小卒头冒黑线,南凤天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要赶他走。 这翻脸的速度着实让他措手不及。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苏洄和都天禄,投给这两人一个“听明白了没有”的眼神。 苏洄和都天禄齐齐瞪眼,连忙回给张小卒一个“说你呢,不是说我们”的眼神,可张小卒却已经自他们身上收回目光,不接受他们的反驳。 本来他俩一点也不尴尬,因为都知道南凤天只是在针对张小卒一人。 可是被张小卒的目光扫过之后,他们心里就开始别扭尴尬起来,总感觉有异样的目光落在他们这两个院外之人身上。 “该死的混蛋!”二人被张小卒气得牙痒痒,好想给张小卒一拳。 “今天就算了,明天可不能再来了。”南凤天“大度”地说道。 顿了片刻,又道:“明天若还来,嗯,得收费。” “——”小院里眼珠子掉了一地,就连一直闭目假寐的封余休都禁不住扯了扯嘴角。 众人都以为南凤天要放什么狠话,比如“再来就打断腿”之类的,哪曾想他竟张嘴蹦出个“得收费”,粗俗市侩,实在有损他的掌院身份。 “多少钱一天?”张小卒问道。 “习武之人,谈钱太粗俗。”南凤天摆手道,浑不在意四周投来的鄙夷眼神。 张小卒呵呵一笑。 南凤天道:“老夫看见你在教这些孩子练拳,不妨再多教几个,如此就当收费了。人老夫都给你挑好了,都是修炼资质拔尖的好学生,教起来一点不用费心。张公子意下如何?” 苏正等十八人听闻此言,脸色刷的一下难看起来,觉得自己一行人拜师的希望瞬间变得渺茫。 台文彦等一干孩童,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觉得张小卒如果教了资质出众的师兄师姐,就不会把太多精力放在他们身上了。 “多教几人倒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我的拳他们学不了,这一点都大统领深有体会。”张小卒冲都天禄笑了笑。 “一派胡言,本统领又没练你的拳,能有什么体会?”都天禄梗着脖子叫道,只不过他躲闪的目光和臊红的脸颊已经出卖了他。 “那可就难办了。”南凤天搓着手道。 他以为张小卒不愿意教,却不知他领来的这十六人都已经有不错的修为,确实不适合修炼张小卒的拳法。 当然,张小卒也确实是不愿意教。 “掌院大人又小家子气了。”苏锦的声音由院门方向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苏锦怀里抱着一大摞书卷由院外进来,那落得高高的书卷都抵到了她下巴上。 张小卒见状连忙迎上前去,自苏锦怀里接过书卷。 都天禄闷闷地哼了声,觉得张小卒抢了他的活,但也紧跟着迎了上去,嘴上热情地招呼道:“锦儿,你回来啦。” 苏锦整了整被书卷攒乱的衣衫。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的长褂长裤,显得很精神。 然后抬头回给都天禄一个微笑。 都天禄愣在当场,因为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在苏锦脸上看到笑容了。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脸上只有冷漠和厌烦。 苏锦这一笑,彷如雨后天晴的一缕阳光,照进他的胸膛,使他整个心情都明朗愉悦起来。 但苏锦没有与他说话,而是向张小卒吩咐道:“把它们放到讲台上,等会给你补课时会用到。” “好的,先生。”张小卒高兴应道,这 才知道苏锦走了一下午,原来是给他找学习书籍去了,心里不由的感动。 “掌院大人,张小卒是我的学生,您可不能赶他走。”苏锦走上前去向南凤天见礼并说道。 南凤天上下打量起苏锦,发现苏锦目光清澈,神情恬静怡然,气质出尘脱俗,身上再无半点怨恨之气,不由得捋须笑问:“终于肯放下了?” “该放下了。”苏锦点头道。 “放下就好,放下就好。”南凤天欣慰地点点头。 都天禄猛地握拳,鲜血迅速上涌,把他整个脸颊都胀.红了。 他激动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抑不住想仰天长啸,他苦苦煎熬四年,终于等到苏锦放下了。 却不知苏锦既放下了白墨,放下了执念,亦放下了自己这一生的爱情,她的心依然容不下他。 “这些年让掌院大人操心了。”苏锦施礼感谢道。 “那就让你的学生再多教几个吧,权当报答老夫的操劳之心。”南凤天一点也不脸红道。 “眼下张小卒课业繁重,没有时间教拳了,等他把刚才那些书卷都学通透后再说吧。学生当以学业为重,您说呢?”苏锦笑问道。 “有你在,老夫怕是说到晚上也说不通透了。罢了罢了,得失皆是机缘,强求不得。还赖着不走干什么?”南凤天叹息着摇摇头,然后转身朝院门走去,顺带呵斥了那十六个学生一句。 这十六人不禁面红耳臊,缩着脖子似鹌鹑一般跟着南凤天离去。 学堂里,张小卒将书册放到讲台上,转身见封余休跟了进来,于是问道:“前辈有事吗?” “杂家奉圣上命,前来给张公子传一道口谕。”封余休应道。 “辛苦前辈。不知皇帝陛下有何吩咐?”张小卒问道。 “后日即是封赏大典,届时都大统领极可能会在大典上向陛下提亲,想要娶锦公主,陛下希望张公子能站出来反对。”封余休说道。 “在下区区无名之辈,只怕人微言轻,反对也没人听。”张小卒皱眉道,不明白苏翰林为何会把这个问题抛给他。 不过如果他站出来反对,就能帮苏锦化解这个难题,他倒也不介意。 “张公子只需要站出来反对即可,其他的陛下自有安排。”封余休道。 “好。”张小卒点了点头。 封余休冲张小卒笑了笑,赞赏道:“不愧是老屠夫看重的后生,着实有几分胆魄,丝毫不惧得罪十万禁军大统领。如此,杂家就回宫复命去了。” “您老辛苦。”张小卒恭敬道。 二人的谈话声音仅限跟前,院子里的人是一点也听不到的。 “大哥,小妹这些年深陷迷途而不自知,给你添了许多麻烦,让你操心了。”苏锦来到苏洄面前,歉意施礼道。 苏洄看着苏锦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明媚开朗的人儿,高兴地眼眶都红了,张开怀抱给了苏锦一个热烈的拥抱,拍着她的后背开心说道:“前尘往事就让它随风去吧,余生精彩已经向你敞开怀抱。加油!” “嗯,加油!”苏锦离开苏洄的怀抱,握拳给自己加油。 然后往学堂门口看了一眼,问道:“大哥此次过来还是冲张小卒来的吗?” “父皇让我捉拿贼人,我总得有个交代。九个人我已经拿了六个,就差他和周剑来、牛广茂三人。”苏洄应道。 “这件事的始末我听长姐讲了一些,不好说谁对谁错,小妹不便从中劝说,你与他们当面对谈吧。无论结果如何,尽量别动干戈。”苏锦道。 苏洄苦笑点头。 张小卒三人受张屠夫庇护,能不动手就把事情解决了自然最好不过。 苏锦看向一众学生,说道:“放学了,都回家吧。回去后不要忘记温习今天的功课,明天课堂上我会检查,若是有人偷懒,可别怪我占用你们明天下午的武教课帮你们补习。” “先生,明天下午还有武教课吗?”台文彦惊喜问道。 “可以有。”苏锦回道。 “耶!太好了!”三十六人无不热烈欢呼,今天下午的武教课给他们的感觉太美妙了,恨不得每天都能体验一次。 “先别高兴地太早,明天下午有没有武教课得看你们的表现。”苏锦板起脸道。 “保证让您满意!”众学生齐声答道。 然后纷纷与苏锦道别,进到学堂收拾好书本后就匆匆离去,要赶快回家温习功课,不舍得浪费一点时间。 “四姐,帮帮忙。”苏正和苏宁苦着脸凑到了苏锦跟前。 苏锦不解问道:“出什么事了?又被父皇责罚了?” “那倒没有。”苏正摇摇头,然后嘴巴凑到苏锦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想拜张小卒为师,但他多半不肯收我们,你给说说情呗。他是你的学生,肯定听你的。” “——”苏锦一脸诧异地看着苏正,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泰平学院有那么多名师他们不拜,却跑来拜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张小卒,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苏正也不瞒着,小声说道:“父皇说了,他能让我和九妹的身体强壮起来,不用再当药罐子。” “真的?”苏锦目光狐疑地扫视苏正和苏宁。 苏正和苏宁的身体先天羸弱,苏翰林请了不知多少名医,用了不知多少灵药,才保住他二人性命,勉强让他们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所以苏锦很难相信张小卒能有办法让他二人身体强壮起来。 “父皇亲口说的。”苏正把苏翰林搬出来回应苏锦的质疑。 “嗯”苏宁附和着连连点头。 苏锦皱眉思考片刻,回道:“拜师可非儿戏,我恐怕帮不了你们,顶多帮你们说说好话。” “谢谢四姐!”苏正连忙道谢。 他看得出张小卒对苏锦甚是恭敬,若有苏锦在张小卒耳边吹风,那他们拜师的成功率必然大大提升。 “苏正!”苏洄忽然一声呵斥。 苏正吓得缩了下脖子,看向苏洄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大哥有什么吩咐?” “我是不是说过,不准你们十八个再混在一起?”苏洄目光冷冷地扫视苏正十八人喝问道。 “说过吗?”苏正装傻看向苏宁。 “没有吧。”苏宁答道。 “混账!”苏洄气得怒喝。 “四姐救命!”苏正吓得躲到苏锦背后,把苏锦推作挡箭牌。 “怎么回事?”苏锦不解问道。 苏洄气道:“这十八个家伙每次聚在一起都会胡作非为,整个帝都已经被他们折腾得乌烟瘴气,若不是他们每家的老爷子袒护,以及本王每次给他们擦屁股,他们早就被人抓起来剁碎喂狗了。你可知道他们这一十八人有个什么威风外号吗?” “帝都十八骑。”苏正应声道,只不过言语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十八骑个屁!”苏洄气得粗口都爆了出来,然后一点面子也不给地无情讥笑道:“是帝都十八臭老鼠啊!” 噗呲! 苏锦一下被逗乐了,看向苏正笑问道:“真的?” 苏正红着脸默不作声。 见苏正默认了,苏锦把脸色一板,压低声音警告道:“我警告你们,千万不要把你们的坏心思打到张小卒身上,他可不是好招惹的。” 苏正连忙摇头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们是诚心拜师来的。再者说谁敢招惹他呀,这家伙不但有张屠夫罩着,并且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跟他过不去就是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苏锦目光看向另外十六人,把他们一一打量了一遍后,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晚饭过后都要来这里听两节课。谁要是不愿意,本先生不介意亲自登门拜访你们家的老爷子。” 她声音温和,可是却有一股别样的威压自她瘦弱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几个张口就要拒绝的人,被她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心中忽然莫名的一阵惧怕,到嘴边的话生生止住,只能哭丧着脸向苏正投去求救的目光。 “四姐——”苏正一声哀嚎,却被苏锦一个皱眉吓得不敢吱声。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位四姐严肃起来竟如此可怕。 苏锦微微一笑,在苏正耳边低语道:“张小卒也要和你们一起听课。” “真的?”苏正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千真万确。” “四姐,你真是太好了!”苏正激动得一蹦老高。 “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苏锦拍了拍苏正的肩膀,然后目光转向都天禄,并迈步朝他走去。 都天禄早已等得望眼欲穿,见苏锦面带微笑走了过来,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锦儿,我——我——” “都大哥,能陪我出去走走吗?”苏锦打断了都天禄要说的话。 “当然。”都天禄欣然答应。 “谢谢。”苏锦嫣然一笑,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都天禄迈步跟了上去,但他并没有追上去和苏锦并肩前行,而是故意落了几个身位跟在后面。 望着苏锦轻快前行的背影,他脸上的喜色渐渐消失,心里按捺不住的激动也逐渐平息。 他本以为苏锦放下了执念,忘记了白墨,终于肯接纳他了。 可苏锦那一声“谢谢”却让他如坠冰窟。 这声“谢谢”充满了他熟悉的味道,和四年前的苏锦对他说的“谢谢”是一个味道。 她依然只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当哥哥一般看待。 都天禄想快步追上苏锦,可是却又不敢,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声音: 追上去即是永远的失去! 他苦涩、难过、愤怒,甚至气急败坏,他想抓住苏锦问个清楚,问她为什么要对他如此绝情?为什么要对他如此残忍? 他苦等四年,等来的却是一场空欢喜。 这太不公平! 可是苏锦淡雅的背影,恬静的气息,轻快的脚步,让他不忍。 他能真切地感觉到,苏锦真的放下了,她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文静优雅、清尘脱俗,让人只看一眼就会深深迷恋的爱笑的姑娘。 可是她的心却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都天禄不由地放缓了脚步。 他想: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让他陪着她永远走下去,那该有多好。 只可惜时间不等人。 走在前头的苏锦似乎察觉到都天禄落了很远,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都天禄喊道:“都大哥,你走快些。” 她的身后,夕阳金色的光辉洒落在她身上,给她身上披上一层淡淡的金沙,让她的身影变得愈加超尘脱俗。 夕阳下,她脸上的笑容比天边七彩的云彩还要美丽。 “呼——” 都天禄忽然长舒一口气,阴郁的心情被苏锦美丽的笑容治愈了。 同时心里那郁积了四年的执念,也随着这一口浊气全部吐了出来。 夕阳金色的光辉照在了苏锦身上,亦照在了他身上,把他的胸膛照敞亮了。 他想:既如此,那就如此吧。 她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很巧,他心里也再难容下其他人。 那他就陪着她守着她,过完这一生便是。 永远失去,又何尝不是永远得到呢。 “是你走得太快了。”都天禄笑着追了上去。 云竹小院。 张小卒站在学堂门里,苏洄站在学堂门外,二人隔门相望。 夕阳金色的光辉洒落在苏洄身上,把他挺拔的身影映衬得格外亮堂高大。 学堂里渐渐昏暗的光线,让张小卒的身影变得黑暗模糊。 “陛下命我捉拿打砸五福酒楼的人,共有九人,我已经捉拿到六人,就差你、周剑来和牛广茂,跟我走一趟吧,把此事了结了。” “放心,陛下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顶多让你们出钱重建五福酒楼,这钱我出了。” “另外,本王保证,今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苏洄盯着张小卒的眼睛说道。 最后一句,是他对张小卒做出的让步。 可是张小卒却一点也不领情,摇头道:“殿下请回吧。” 他觉得有些事情可以不必太过计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差不多就过去了,可有些事不行,必须要理出个对错。 他不是要逼苏洄向他道歉,他是想让苏洄知道南境百姓的命也是命,也金贵着呢。 百姓的命绝不是睁一眼闭一眼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还想让苏洄知道,但凡不把百姓生死当回事的人,管他是什么官,是什么将军,是什么王爷,都容不得半点姑息。 如果帝王也不把百姓的生命当回事,那他的九龙王座不坐也罢。 苏洄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他心里无比的愤怒,觉得自己已经做出让步,可张小卒却得理不饶人,欺人太甚。 “张小卒,你难道要让本王对你低头认错吗?”苏洄盯着张小卒的眼睛喝问道,同时一道威压自他身上散发出来,朝张小卒压了过去。 第六百三十章 重病当需猛药医 第六百三十章重病当需猛药医 夕阳照耀下,苏洄沐浴着金色的光辉,一股王者之威自他体内迸发出来,令人望而生畏,不敢抗拒。 学堂里愈加昏暗的光线,让张小卒的身影又模糊了一些,隐隐间好似随时要消失在黑暗中一般。 “殿下,请回吧。”张小卒迎着苏洄愤怒威严的目光重复了刚才的话。 苏洄的愤怒和威压非但没有让他改变主意,反而让他非常失望,甚至是愤怒。 但凡苏洄说一句关心南境百姓疾苦的话,张小卒也不会如此。 可是苏洄自始至终提都没提一句。 张小卒觉得,在苏洄眼里,极可能认为南境的粮食失而复得,不过是中间耽误了区区几天时间而已,根本不至于小题大做。 他却从未想过在这区区几天时间里,以当时南境饿殍遍地的窘迫和凄惨状况,会饿死多少人。 或许他有想过,但饿死多少人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这样一个淡漠百姓生死的太子,待得一日他登基为王,会突然悯怀天下吗? 显然不能。 故而张小卒失望,对苏洄失望,对帝国未来的帝王失望。 “张——小——卒!”苏洄咬着牙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冷冰冰的字,显示着他的忍耐力已经达到极点。 “殿下,请回吧。”张小卒却依然不为所动,右手一扬,朝苏洄丢出去一样东西。 苏洄下意识地接在手里,然后定睛一瞧,猛然间吓了一跳,竟是一支天子令箭。 他忽然明白张小卒为什么敢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了,原来是因为有这么一道护身法宝。 苏洄神色阴沉,直盯着张小卒,想要把他看透。 可是张小卒的身影好似已经与学堂里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整个人晦暗不明,难以捕捉。 “你——很不错!”苏洄忽然勾起嘴角冲张小卒微微一笑。 这一笑意味深长,看不出是褒义还是贬义,亦或是二者皆有。 接着,他的目光自张小卒身上移开,侧身看向依然躺在门旁屋檐下酣睡的周剑来,一边打量被周剑来抱在怀里的万剑匣,一边问道:“张小卒不随本王去,你呢?” 周剑来侧了侧身,把后背给了苏洄。 “呵呵——” 苏洄笑着离去,只不过他握着天子令箭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咯吱作响,显然他的心情糟糕极了。 这支天子令箭他不准备还给张小卒,确切点说是不会现在还给张小卒,他要等到自己登上九五至尊的王座,等到让张小卒跪地称臣那一日,再把这支天子令箭还给他。 至于光明剑,能得到自然最好,得不到他也不强求。 君临天下,八方来朝,可不是靠一把剑就能做到的。 目送苏洄的身影离去,苏正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从苏洄身上感受到如此可怕的威压,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凶猛的侵略性,瞬间颠覆了苏洄在他心中温文尔雅的形象。 苏正摇头笑了笑,觉得苏洄和他一样,也是一个两面人。 只不过他的两面伪装得过于随性,经不起调查,而苏洄心机深沉,伪装得周密严谨,骗过了所有人。 “温顺的兔子突然脱掉虚假的外衣,露出老虎的凶性,有些人要倒霉咯。”苏正小声嘟囔道。 想到二哥苏闽、五哥苏游和八哥苏晔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样子,等到苏洄露出爪牙骤然出手,定要吃一个大亏。 却不知苏洄已然凶相毕露,对苏闽、苏游和苏晔三人出手了。 这几日苏洄以雷霆之势,把这三方暴露出来的暗中势力清扫殆尽。 苏闽三人自东青殿出来,回到家甫一听闻噩耗,差点没当场气得吐血。 他们苦心经营的暗中力量,在这短短几天时间内,不说全军覆没,但至少损失了一半。 三人无不心痛得滴血。 与此同时让他们感到可怕的是,他们虽有九成多把握确定是苏洄干的,可是却找不到一点证据。 一时间只感觉自己像个瞎子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可是苏洄却躲藏在黑暗里,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让他们禁不住头皮发麻,尾椎骨直冒寒气。 他们摸不清苏洄的手段,只能急急向下传达隐蔽并防守的命令,等待苏洄接下来的手段。 苏正摇了摇头,甩掉杂乱的思绪,大人物之间的纷争战斗并不是他这种过街老鼠该操心的,他眼下该操心的是如何拜张小卒为师。 见张小卒从学堂里走出,苏正急忙朝苏宁等人使了个眼色,一起迎了上去。 “有事?”张小卒差点被眼前一拥而来的一十八人吓得退回学堂里。 苏正看着张小卒,琢磨着不知如何开口,索性直说道:“我们想要拜您为师。” 张小卒一下没反应过来,愕然问道:“你说什么?” “我们想要拜您为师。”苏正重复道。 “别闹。”张小卒哭笑不得,朝苏正扫了扫手,道:“天色不早了,赶快回家吃饭吧。” 苏正目光严肃地看着张小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认真的。” 张小卒不由地皱眉,目光扫过面前的一十八人,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认真且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是掌院大人派你们来的吧?”张小卒笑着摇摇头,以为是南凤天的计策。 苏正苦涩道:“掌院大人眼里只有资质出众的优等生,哪里看得见我们这些没有修炼资质的废物。” 张小卒神情微怔,粗略感受了一下,发现眼前这十多人的气血确实不强,修为平平的样子。 “那是谁让你们来的?”张小卒好奇问道,他可不信这十多人会平白无故地一头扎来云竹小院找他拜师。 “可以不说吗?”苏正为难道。 怕张小卒误会,他立刻补充道:“我可以用我祖宗十八代的名誉保证,我们来找你拜师绝无一点恶意,如若不然,只叫我们不得好死,祖宗灵牌被人劈了当柴烧。” 阿嚏! 正在享用晚膳的苏翰林,突然猛打了个喷嚏,把送到嘴边的粥碗喷得汤米四溅。 “狗日的!”苏翰林猛地拍桌而起,冲门外叫骂道:“定又是哪个乌龟王八蛋在背后咒骂老子!” “嚯,火气不小嘛。”一道魁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张大哥!”苏翰林望着门口的来人惊喜喊道,可下一刻却又拉下了脸,不悦道:“你来帝都不先来找我喝酒,却先跑去找古通天那老匹夫喝酒,实在不够意思。” 放眼整个大苏,能让苏翰林如此欢喜地喊上一声张大哥的人,也就只有张青松张屠夫了。 “可不能怪我,谁让你家里的酒没古老头家里的香呢。”张屠夫玩笑道。 苏翰林闻言叹道:“如今也就只有张大哥你还能这般轻松地和我讲话了,前些时日我去南边看望翰举,连他都对我拘谨起来了。哎,高处不胜寒呐!” “不胜寒就不胜寒吧,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张屠夫一点也不避讳,当着面直言苏翰林的生死。 苏翰林也不生气,望向窗外的残阳,点头叹道:“是活不了几年了。” 英雄迟暮,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哀伤之色。 可下一刻他哀伤迟暮的目光忽然绽放出锐利的光芒,自窗外收回,盯着张屠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想用这最后不多的时间,爬的更高点。” “别别别!”张屠夫急忙冲苏翰林摆手,道:“你爬你的,爱往哪爬往哪爬,可别带上老子。老子这身老骨头已经经不起折腾,眼下只想安居帝都,好好享几年清福。” “怎么,光耀的仇真不打算报了吗?”苏翰林沉声问道。 张屠夫闻言,两道目光猛然一颤,神色霎时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苏翰林的眼睛赫然问道:“你想做什么?!” 苏翰林口中的光耀,指的是张光耀,也就是张屠夫的独子。 杀人如麻的张屠夫,有仇向来不隔夜。 可他的独子被人害得重伤卧床十几年,修炼根基全毁不说,还丧失了生育能力,让他张家断了香火,这个仇他却没有报。 不是他不想报,而是不敢报,也报不了,因为仇家实在太强大,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可现在苏翰林却当着他的面提起此仇,显然不是闲着没事干揭他的伤疤玩,而是在向他传达一个讯息,苏翰林要对那无人敢撼动的强大存在出手了。 苏翰林褶皱密布的苍老面庞上,突然绽放起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笑容。 他张开嘴朝张屠夫说了两个字。 不过却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张屠夫看懂了,然后觉得苏翰林一定是疯了。 因为他竟然要——屠圣! 苏翰林似乎知道张屠夫心里在想什么,开口说道:“相信我,这辈子我从未如此冷静过。” “为什么?”张屠夫两条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 “张大哥,你觉得大苏的百姓如今生活的如何?”苏翰林问道。 “若刨除天灾人祸不谈,还算可以。”张屠夫答道。 “南境旱灾,东海水涝,北疆暴雪,西域沙尘,短短一年时间就带走我大禹两千多万子民。”苏翰林沉声喝道。 “主要是南境太惨了。”张屠夫哀声叹道。 “那你可知道,不算南境死于战乱的百姓,剩下的人中有九成是饿死的。”苏翰林气怒道。 “天灾难测!”张屠夫摇头无奈道。 “天灾是难测,但是人力大有可为!”苏翰林怒目圆睁,问道:“若百姓们家里皆有个三五年的存粮,若君臣一心,为国为民,若哪里有灾,朕的钱粮和军队能如臂指使,在第一时间抵达灾区救援——区区天灾又有什么可怕的?” “可事实是——”苏翰林的语气骤然低沉,几近怒吼道:“百姓家里有个半年存粮,就算得上温饱之家。 君臣同殿却不能同心,朕整日想着如何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他们却整日想着争权夺利。 朕的钱粮和军队看似是朕的,实则却被由上到下的层层官员和勋贵把持着。 南境旱灾,朕的赈灾钱粮大半年前就拨了下去,可至今都没能如数送达南境灾区。 朕拨十两银子下去,却要被一群吸附在帝国身上的吸血鬼层层抽取,最后落到百姓手里时恐怕就只剩一个铜子。 可悲又可笑的是,朕偌大的江山最终还是要靠这些生活在的最底层,受尽层层剥削压榨的苦哈哈背负前行。 朕揭竿起义那天,曾对天起誓,要推翻这个世界,让老百姓过上真正的好日子,可是朕做到了吗? 没有。 朕不过是推翻了昏聩无道的魏王朝,然后在这座废墟上又建立了一个苏王朝,而压在百姓们身上的苦难未曾减轻一点。 为什么会这样? 朕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腐败的不是魏王朝,而是这个世界。 所以朕准备了一副猛药,打算给这个病入膏肓的世界医一医。” “就怕药效太凶猛。”张屠夫道。 “重病当需猛药医。”苏翰林道。 “就怕病没医好,却把自己医死了。”张屠夫皱眉。 “不医又如何知道医不好呢?”苏翰林问道。 “那就医医看?” “且医医看。” “狗.娘养的!”张屠夫突然气急败坏地冲苏翰林破口大骂,喷着唾沫星子叫道:“老子是来帝都安享晚年的,不是来给你当牛使唤的!” “哈哈,老大哥息怒。”苏翰林抹掉一脸的唾沫星子,笑道:“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便是。” …… 苏正浑然不知他一个毒誓就把自己家的祖宗灵牌送给人劈柴烧了,还在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珠子向张小卒表真诚。 张小卒看着苏正问道:“就是说有一个你们不能说的人,让你们来找我拜师,并且对我没有恶意,就只是为了学我的拳法?” “确切点说是,这个人只是告诉我们,你能让我们变强,是我们自己为表诚心及决心,在一起商量后才决定要拜你为师的。至于学不学拳,我们不敢要求,只要能让我们变强,学什么都成。”苏正纠正道。 “泰平学院的名师多不胜数,你们怎么不去找他们?”张小卒不解问道。 “泰平学院名师虽多,却没有能让我们变强的,因为我们这些人都是因资质先天不足而修炼艰难,甚至是不能修炼的废人。只有你能让我们变强,所以我们来找你。”苏正答道。 “别,我可没这么大的能耐。”张小卒连忙摆手道。 “不,你有。”苏正一口咬定,道:“一年前你也是修炼资质不足,可如今你却已经能笑傲星辰之下。” 张小卒摇头道:“咱们各有各的缘法,不相同。” “我们的缘法就是你。”苏正已然认定了张小卒。 张小卒无奈摇头,断然拒绝道:“我是不会收你们为徒的。” 苏正不禁颓然,没想到说了这么多,张小卒依然拒绝得如此决绝。 然而却听张小卒忽然语气一缓,说道:“我可以教你们一套拳法,至于能不能让你们变强,我不做保证。” “真的?”苏正黯淡下去的眼神顿时又恢复了光彩。 “先别高兴。”张小卒摆手道,“不是免费白教,得收费,并且非常贵。” “——”一十八人闻言,无不愕然无语,觉得张小卒定是跟他们的掌院学的。 “有多贵?”苏正忐忑问道。 张小卒右手摊开在苏正面前,掌心上摊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苏正拿到面前展开,目光甫一碰触到纸上的字迹,吓得两颗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纸上面写着五十种天材地宝的名字,每一种都是百年不得一见的宝贝。 这正是黑猿口述的炼体方子。 此方总共五十四种天材地宝,怕被人照着方子偷学,张小卒故意去掉了当中四味关键的灵药,故而只剩下五十种。 “别——别开玩笑了!”苏正愣了半天后醒了过来,咽着唾沫摇头苦笑,抬头看向张小卒说道:“掏空皇宫宝库都凑不齐这张纸上的宝贝,你这费用收得也太吓人了。” 后面的人纷纷好奇地往前探头观看,待看清纸上所写天材地宝后,无不吓得直咽唾沫,同时觉得张小卒是在故意捉弄他们。 张小卒摆手道:“自然不是让你们凑齐这五十种天材地宝,你们总共一十八人,只需缴纳上面的九种灵宝即可,也就是说一种灵宝可让两个人跟我学拳。” 苏正闻言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可紧皱的眉头却没有舒展一点,因为即便只要九种,他们也拿不出。 不过可以想办法。 “可否容我们考虑一两天?”苏正问道。 “当然。”张小卒爽快应道。 …… 夜幕下,都天禄领着婢女返回府上。 回来的路上,他的脚步轻快,心情相当不错,因为他和苏锦漫步在黄昏下,走在泰平学院熟悉的道路上,仿佛又回到了在泰平学院求学的那个年纪。 他和苏锦敞开心扉聊了一路,把这些年的爱恨纠葛全都理顺了解开了。 心结全部解开的一刹那,他只觉浑身轻松,好似重获新生一般。 故而心情一直很好。 可到了自家府门口,脚步顿了几顿,他才鼓起勇气踏上门前的石阶,而他身后的婢女已经被他打发走后院小门回府了。 这一去他本是志在必得,可是却被拒了回来,虽然他的心结是解开了,但是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他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向父母和爷爷解释。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才站在府门外听见府内静悄悄的,他还以为长辈们已经早早睡下,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根本不是。 院子里灯火通明,老爷子都承弼已经坐在院子里多时了,不是为了欣赏夜色,而是专门等都天禄回府。 其父都明志,其母王氏,正站在老爷子身后,一起等都天禄回来。 都明志虽位居高官,可是在当朝宰相都承弼面前,却是二话不敢多说。 都天禄被院子里的阵仗吓了一跳,如果可以他想转身就走,可看见老爷子威严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事成了?”未等都天禄开口,都承弼先一步开口问道。 其母王氏闻言笑道:“回来的这么晚,定然是成了。” “没成。”都天禄硬着头皮尴尬说道。 “什么?”王氏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旋即腾起满面怒容,叫道:“一个不得宠的公主,架子未免也端得太高了,奴家看她分明是给脸不要脸。” 第六百三十一章 驱虎救人 第六百三十一章驱虎救人 “闭嘴!” 都承弼一声呵斥,吓得王氏慌忙噤声。 王氏的嘴巴虽然闭上,可她心里的怒气和恨意却无法平息。 看着都天禄消瘦的脸颊,以及脸上那无奈的苦笑,王氏疼得整个心揪成了一团。 她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哪里都好,就是太儿女情长,太优柔寡断,竟被一个失宠的公主拿捏住了,实在有失男儿之霸道。 两道狠厉的光芒自她双眸中一闪而逝,她决定亲自会一会苏锦。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失了圣宠,还有过一段风流史,且年纪已经快三十岁的女人,有什么脸面和资格在她儿子面前端架子? 这样的女人,若不是有个好出生,搁在平常人家里根本就嫁不出去,给人家填房当妾都要遭人嫌弃。 在王氏看来,她无比优秀的儿子能看得上苏锦,根本是苏锦前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亦是苏翰林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乘龙快婿。 以他们都家如日中天的权势地位,以及都天禄的优秀,随便吭一声,保证登门说媒的媒婆多得能把她家门槛都踩断了。 如花似玉、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能从他们家门口排到南城外去,任由都天禄挑选。 所以,苏锦在她眼里几乎是一文不值。 她之所以一直没出面见苏锦,就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话讲得太难听让苏锦,也让自家儿子难堪。 可现在看来她觉得自己是非出面不可了,否则自己宝贝儿子的终生幸福就要被苏锦给生生耽误了,且他都家三代单传,都盼着都天禄赶紧结婚生子开枝散叶呢。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出面则已,既出面定要把苏锦拿捏住,不给她一点面子,揭开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让她乖乖顺从。 都承弼神色威严,看着都天禄的眼睛问道:“你是如何打算的?” “禀爷爷,孙儿想通了。既然强求不得,那就不强求了。”都天禄答道。 都承弼点了点头,道:“迷途知返,还算有救。” 说完,站起身来,冲都明志和都天禄父子二人说道:“随老夫去书房。” 又向王氏吩咐道:“府上该张罗的继续张罗着,后日的封赏大典老夫依然会向陛下提亲,若陛下答应了,苏锦还是要进我都家大门的。” “儿媳知道了。”王氏答应道。 都天禄欲言又止。 他想告诉爷爷,陛下是不会答应的,因为今天下午苏锦已经向他透露了此消息。 不过想到即便说出来,爷爷也还是会在封赏大典上向苏翰林提亲,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他和苏锦的关系早已闹得满城风雨,无论结果怎样都需要一个明确的了结。 然而他想得过于简单了,都承弼从未在乎过这门亲事,他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这件事来试探苏翰林对都家的态度。 如若苏翰林同意这门亲事,那说明苏翰林对他都家还有所仰仗或是忌惮,那么他接下来的计划和动作还可以再放开一点。 可如果苏翰林拒绝这门亲事,那就表明苏翰林已经对他都家有意见,那么他接下来的计划和动作要愈加谨慎小心一些。 皇权即将更迭,必然有人楼塌,有人高楼起。 都承弼想把自家的楼建得更高些。 都家书房,门窗紧闭。 都承弼端坐在书桌后面,表情严肃且凝重,两道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都明志和都天禄,似乎要把二人的内心看透。 都明志和都天禄父子二人感受到都承弼迫人的威压,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二人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压抑沉重,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时,都承弼终于出声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都明志和都天禄徐徐说道:“现如今朝堂上党派林立,盯着太子的位置争斗不休,朝臣们和各方勋贵势力也都纷纷谨慎站位,为自己的明天搏一个前程。我们也该未雨绸缪,为都家的明天盘算盘算了。老夫想听听你二人的想法,或者有何打算,可一并讲一讲。” 都明志沉吟片刻后讲道:“现在朝堂上呼声较高,且看起来有实力争夺太子之位的有三人,分别是二皇子苏闽、五皇子苏游和八皇子苏晔。 相比于这三者的声势夺人,性格温和的太子显得温吞势弱了一些,但是自始至终陛下的态度都非常明确,太子苏洄无人可以取代。 孩儿觉得,太子苏洄必然会继承大统,故而认为我们无需站队,只要追随陛下的旨意前行即可。” 都承弼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都天禄问道:“天禄,你觉得呢?” 都天禄道:“孙儿今天在泰平学院巧遇太子殿下,感受到他的气势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隐隐间透着一股霸道的王者之威,这绝不是短时间可以形成的变化。 孙儿大胆猜测,性格温顺软弱的太子殿下,是否一直在藏匿锋芒、示人以弱,直至如今时机成熟,这才展露真容。 若真如孙儿猜测,那苏闽、苏游和苏晔三位殿下,必然不是太子殿下的对手。 所以孙儿觉得,不妨再等等看,或许局势马上就会明朗了。” 都承弼闻言皱起了眉头,他并不希望局势太快明朗,而是恨不得越乱越好,因为他不想追随苏翰林的旨意。 他官拜宰相,位极人臣,按理说也该满足了,怎奈何他生来就是一个有野心的,今时今日的权势和地位仍不能满足他内心的渴求,他想再往上攀登一步。 然而宰相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往上攀登一步那就是皇帝了,又或者凌驾于皇帝之上。 他的目标是后者。 可谓疯狂。 他都家并非是底蕴深厚的世家,按理说他不应该有这样做的底气,偏偏上天赐给他一个好孙女,无限滋长了他对权势地位的欲望。 帝都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都家有女,名为可依,出生之日,祥云罩府邸,仙兽皆来拜。圣人有感,踏虚空亲临,收为亲传弟子,领往仙府修炼。 都可依,即是都承弼的倚仗。 他能官运亨通,一路无有阻碍地升至宰相,又能让朝中大臣、帝都勋贵,乃至是苏翰林,都敬他三分,皆因都可依的存在。 尤其是看完都可依上个月寄来的家书,都承弼的野心愈加膨胀。 都可依在信中说,她已经得圣人师父全部真传,修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又在宗门武道大会上夺得魁首,颇得掌门赞赏。 都可依所在的宗门名为问天宗。 问天宗非寻常江湖宗门,而是隐匿世间的传世宗门,力量凌驾于帝国之上。 都可依曾家书告知都承弼,问天宗有九大长老,每一位都有通天修为,若降临于世俗间,轻而易举就能让一个帝国改朝换代。 也是从都可依的家书中,都承弼惊讶得知,九州大陆上的每一个帝国都是依附各大传世宗门存在的。 像大苏帝国、南面的大牙帝国、东面的大倭帝国、北边的羗熊帝国,等等十几个帝国,都是依附在问天宗的羽翼下。 问天宗一般不会干预世俗之事,比如魏王朝之覆灭、苏王朝之崛起,又比如大苏和大牙之间的战争等等,看都懒得看一眼,但是他一旦有命令传下来,各个帝国必须无条件遵从,否则即是改朝换代的下场。 都承弼得知这一惊天消息后,忽然就对世俗皇权失去了畏惧之心。 再加上都可依在问天宗的优异表现,让他更加轻视苏翰林,甚至觉得苏翰林平日里对他特别礼让,定然是因为探听到都可依在问天宗前程无限,想攀他都家这支高枝,故而费心思对他这位都家家主巴结讨好。 都承弼一边享受着苏翰林的礼让,一边却又不屑一顾,觉得苏翰林就算把他当老祖一样供起来也不为过。 因为再过几年,等他的宝贝孙女在问天宗有了话语权,那大苏的命运不过是他都家一句话的事。 故而眼下大苏皇权更迭,他的野心就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他想扶持一位皇子,将其变成自己手里的傀儡,当一个躲在幕后掌控大苏江山的太上皇。 但苏洄是苏翰林一手栽培出来的继承人,思想乃至灵魂里都已经烙下了苏翰林的印记,显然不是合适的操控人选。 都承弼物色许久,最终选中了二皇子苏闽,不过眼下还不是着急表态站队的时候。 他虽然看不上苏翰林,但还没蠢到认为已经可以随意拿捏苏翰林。 苏翰林再不济,那也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马上皇帝,若是把他惹急了,必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又哪里知道,在苏翰林眼里,他就只是一个学识渊博、能力出众,手段和魄力皆属一流的宰相,至于其他,苏翰林并未多想过,因为他们二人的眼界和魄力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只不过他最近有些跳,让苏翰林非常不喜,正准备敲打敲打他。 都承弼正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宏图霸业中,完全没有感受到危险正在逼近,或者感受到了,但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朝都明志和都天禄点了点头,道:“老夫虽已位极人臣,你二人亦官居要职,但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荣辱兴衰不过在一步之间而已,所以我们确实当小心谨慎些,局势未明朗之前不急于表态。” “但是——”都承弼语调一转,神情严肃道:“不表态、晚表态也是一种罪过,新任的君王会因此而对老夫、对你们不信任,从而选择他更加信任的人来取代我们。” 都明志和都天禄听了后猛然心惊,这是他们不曾考虑到的,不禁佩服老爷子心思缜密。 “请父亲大人示下。”都明志道。 “既想晚表态求周全,又想不失圣宠,其实也不难,只要手握足够的利益筹码即可。”都承弼捋须笑道。 他很是享受都明志和都天禄崇拜的眼神。 “朝堂上下和我们有相同想法的大有人在,我们可以把这些人联合在一起,大家携手共进退。如此一来,无论是谁继任新王,肯定都不会轻易舍弃我们这个进退联盟,非但不会,反而会努力争取我们的支持,以巩固他新得的皇位。”都承弼娓娓道来。 “父亲大人英明!”都明志佩服道。 都天禄亦是眼前一亮。 他们又哪里知道都承弼心中的盘算,这个进退联盟将会成为他手里的一柄利刃。 “明志,过几日你就将任镇北巡查使,携带钱银物资前往北疆巡查赈灾。 北疆一直都由张屠夫把持控制,但北疆去年与羗熊一战,张屠夫的张家军实力大损,甚至连两名爱徒都战死沙场。 张屠夫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北疆明面上平静安稳,实则差不多是个群龙无首的状态。 明志,你这一路上应当多用些心,与各城池及地方官员交好关系,若能乘虚而入,使我都家取代张屠夫的位置,成为北疆主心骨,那我都家的地位将无人可撼动。” “谨遵父亲令!”都明志领命道。 “天禄——”都承弼目光转向都天禄。 “孙儿在。”都天禄躬身待命。 都承弼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能参透情关,爷爷很是欣慰。” 都天禄闻言脸颊不由臊红。 “你今年已经二十有六,是时候收收性子为家里做些事情了。” “孙儿惭愧。” “你为十万禁军大统领,当与武将们多亲近亲近。” …… “宇宙自然世界,上下,高低,日月,黑白,男女,皆有两两相对,乃万物既定之法则,阴阳之定理,自然之常数——” “天地之初,混沌未开。天地有气,一而冲之。上为天,下为地。天做阳,地成阴。冲气运化,则在天为风雷,在地为山泽——” 云竹小院。 学堂里,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地跳跃着。 苏锦站在讲台上,手中无书,可是却把一篇《阴阳五行论》侃侃言授,一字不差。 她语速不疾不徐,咬字清晰,声音婉转清亮,为的是让张小卒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张小卒不适合和孩童们一起咿呀识字,又见张小卒学习能力很强,于是用一下午时间在文圣塔里挑选了适合张小卒的书籍,利用晚饭后的一点闲暇时间给他开个小课堂。 学堂里,苏正等一十八人听得昏昏欲睡,可是又不敢趴在书桌上打瞌睡,而且为了给张小卒一个好印象,非但不敢打瞌睡,还得强行装作一副认真好学的样子,以致于如遭酷刑,备受煎熬。 张小卒却是手捧书卷,听得津津有味,因为苏锦讲得此篇文章正契合他的道门所学。 在入微心境的帮助下,苏锦念的每一个字都被他一一对照着书本上的字迹,牢牢刻进了脑海里。 也就是说,苏锦少念一个字,或是多念一个字,都会对应不上书本,但两节课下来并未发生这样的事情。 至于有没有念错字音,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苏锦是怎么念的,张小卒就怎么记。 他相信苏锦不会有错。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苏锦望了眼窗外寂静的夜色说道。 苏正等如闻仙音,萎靡不堪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先生辛苦!” “先生再见!” 一十八人逃也似的离去。 苏锦朝他们逃离的背影叮嘱道:“回去好好温习,明天不得缺课。” “啊——”小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张小卒意犹未尽地合上书卷,起身向苏锦躬身行礼道:“先生辛苦了。” “感觉如何?跟得上吗?”苏锦问道,怕自己讲得太快,张小卒跟不上。 “嗯,可以。”张小卒点点头。 苏锦发现张小卒神情十分轻松,不由诧异,狐疑问道:“你是不是能做到过目不忘?” “我有入微心境。”张小卒答道。 “难怪!”苏锦恍然惊叹。 入微心境,可察极微,过目不忘,不在话下,用来识字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苏锦不禁笑着摇摇头,知道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说道:“如此我就不必担心讲得太快你跟不上了。” 张小卒道:“让先生费心了。” “后天的封赏大典你是要去的吧?”苏锦问道。 “嗯”张小卒点了下头。 “那就早点回房休息吧,明儿一早该有人来领你们去礼部学一些面圣的礼仪,繁琐枯燥得很。”苏锦道。 “先生,我有一事苦思一日不得答案,想请先生解惑。”张小卒说道。 “说来听听。”苏锦道。 “昨日我在街上碰见一家三口正在被债主催债,我觉得他们可怜,就帮他们还了债,可是——” 张小卒把事情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然后困惑问道:“先生,我帮那一家三口还了债,自觉无有过错,可最终那对夫妇惨死,却也是因我帮他们还债而起,若不然他们应该死不了的。先生,我是不是错了?” 苏锦听完张小卒的讲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最后那一句“我是不是错了”,让她深切感受到了张小卒心中的苦恼和不知所措。 她没有急着给予张小卒答案,而是给张小卒讲起一个故事。 “曾经有一位高僧,一日行走在山间小道上撞见一头猛虎,这头猛虎正张着血盆大口去咬一个跌倒在地上的樵夫,这一口若是咬下去,樵夫定然会颈断人亡。危急时刻,高僧不容多想,猛踏步上前一掌把猛虎拍开,自猛虎血口之下救了樵夫。” “高僧驱虎救人,是为善否?”苏锦问张小卒。 “是。”张小卒答道。 苏锦点点头,接着讲道:“可高僧这一掌却把猛虎拍死了,佛家讲众生平等,樵夫的命是命,猛虎的命亦是命,救一命而杀一命,让高僧心中十分自责和愧疚,但恶虎伤人在先,他情急救人,伤虎性命实乃无心之举,他想佛祖一定会原谅他的过错。” “可就在他念经超度恶虎时,山路的另一头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人,他们是上山来捉猛虎的。 他们行至跟前,看见猛虎已经被高僧打死,非但不喜,反而当场大怒,扬起手里的兵器,就要把高僧打死。 高僧诧异不解,询问为何。 原来这群人是一个村庄的村民,有歹人在他们村吃水的水井里投毒,致使村里数百人身中剧毒,要解此毒必须以活虎之血为药引,若七日之内不能解则会毒发身亡。 他们好不容易打听到这边山上有一头猛虎,当即火急火燎前来捉拿,哪曾想竟被人给打死了。 方圆百里就只有这一头老虎,村民们最终没能得到活虎之血做药引,村里数百中毒之人皆毒发身亡。 高僧痛哭流涕,认为是自己害死了这数百村民,一时间追悔莫及,自感罪孽深重,最终愤恨自裁,以死赎罪。” “高僧驱虎救人,是为善否?”苏锦再问。 “这——” (身体部件出现故障,一直在修理,断更实属无奈,愧对大家的支持,万分抱歉!) 第六百三十二章 小心挨揍 第六百三十二章小心挨揍 苏锦见张小卒回答不上,于是换了个问题问道:“高僧是善是恶?” “善。”张小卒毫不犹豫地答道,这点毋庸置疑。 “那谁是恶?”苏锦追问道。 张小卒答道:“恶虎伤人是恶,歹人井里投毒是恶。” “那么以恶虎和歹人之恶去质疑和衡量高僧之善,这么做可以吗?”苏锦问道。 不等张小卒回答,她又接着说道:“坏人做恶无所顾忌,好人行善却要瞻前顾后,是何道理?” “坏人做下恶事,却要让好人来承担恶果,这又是什么道理?” “没有一点道理。”苏锦摇头说道。 张小卒的眼神逐渐明亮。 “圣人曰:以善恶不以得失而断。意思是,判断事物的好坏要以善恶的尺度去衡量,而非以利益、利害之得失结果来论断。”苏锦讲道。 “多谢先生教诲,学生想明白了。”张小卒朝苏锦深深施礼道。 “想明白了就去睡觉吧。”苏锦道了声,然后转身离去。 张小卒一边收拾书本一边好奇自语道:“不知道那位高僧死后有没有见到佛祖?” “见到了。”苏锦出声回应道。 “那佛祖一定为他感到十分惋惜吧?”张小卒叹息道。 “佛祖对他说了两个字。”苏锦道。 “哪两个字?”张小卒好奇问道。 苏锦停下脚步,回头冲张小卒一笑,言道:“蠢货!” “佛祖也骂人?”张小卒大为错愕。 “咯咯——”苏锦闻言大笑。 “——”张小卒不明所以,直至苏锦带着笑声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他才慢慢琢磨过味来,哪里是佛祖骂高僧,分明是先生骂他呢。 周剑来霸占了西厢房的床,张小卒只得打地铺。 堵在心头的困扰解决,他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只是天快亮的时候,他又梦到了那日的那个梦境。 在一个雾气缥缈的空间里,有一个女人躲在蒙蒙雾气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顺着声音不停地追寻。 可是就在他追到近前,即将看清女人脸庞的关键时刻,梦境却戛然而止。 张小卒气恼地睁眼醒来。 天已经大亮。 睡在床上的周剑来已经不见身影。 张小卒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见周剑来正在院子里练剑。 灶房屋顶的烟囱里冒着袅袅青烟,苏锦正在烧火做饭。 小院里安逸的景色,让张小卒心头的气恼顿时消散一空。 他穿衣洗漱走出房间,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走到院子里的空地上,展开身形练起拳法。 一套拳打完,苏锦恰好从灶房里出来,喊他二人吃饭。 灶房空间狭小,坐不开三个人,张小卒依苏锦的吩咐,将吃饭的小圆桌搬到了院子里。 一锅白粥,一碟腌萝卜,外加一盘炒青菜。 简单,但可口。 三人在桌边坐下,刚要动筷子,叶明月和牛大娃恰巧踩着饭点来到。 二人脸上挂着洋洋得意的笑容,好似得胜归来的将军。 张小卒只看一眼即知,他们两个定是寻到了一处满意的打劫地点。 一番简单的介绍后,二人也在桌边坐下,让不大的饭桌顿时拥挤起来。 饭菜不够,牛大娃自须弥芥子里拿出一些白面馒头和几样小菜。 或是饿怕了,他的须弥芥子里从来不缺吃食。 饭后,叶明月看向周剑来问道:“周大当家,奴家想向你求一个五当家的位置,不知能否如愿?” 牛大娃闻言当即冲周剑来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并竖起大拇指不吝言辞地夸赞道:“叶姑娘才智聪慧,修为莫测,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能加入咱们大寇团,定当如虎添翼。” 显然,牛大娃已经被叶明月征服。 “咳,慎重。”张小卒连忙轻咳提醒,示意周剑来冷静考虑。 叶明月微微一笑,脸上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可是饭桌底下她的硬靴底已经踏在了张小卒的脚面上,还顺势碾了碾。 张小卒疼得脸都扭曲了。 周剑来很高兴,因为叶明月是一半大寇团建立至今,第一个无条件主动要求入伙的,让他这个当家人终于找到了几分成就感。 “想要坐我一半大寇团的第五把交椅可不容易,不知叶姑娘可有过人的能耐?”周剑来问道,高兴归高兴,但是远当家人可马虎不得。 “过人的能耐?”叶明月捏着下巴蹙眉思索,而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兀自“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这是犯病了?”张小卒嘀咕道。 “哎呀,讨厌。”叶明月忽地跺脚娇嗔,那纤细娇媚的声音,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然后冲周剑来妩媚地眨眨眼睛,羞答答地说道:“奴家懂得色诱,这算不算过人的能耐?” 周剑来瞧着叶明月千娇百媚的姿态,一时呆愣当场,不知如何应答。 牛大娃亦瞠目结舌。 叶明月的回答对他二人来说,严重超纲。 唯有张小卒稍显淡定,因为他对叶明月的“能耐”早有领教。 啪! 收拾碗筷回来的苏锦,恰听见叶明月不知羞臊的言语,连忙上前给了叶明月后背一巴掌,没好气地骂道:“你这疯女人,又开始疯言疯语了!” “咯咯——”叶明月娇笑不已。 周剑来自惊愕中醒来,两只眼睛忽地明亮起来。 张小卒看见周剑来的眼神变化,不禁痛苦扶额,心知一定是叶明月不着调的回答,歪打正着戳中了周剑来哪根搭错的神经,对上了。 如他所料,周剑来忽地站起身朝叶明月施了一礼,说道:“姑娘之能耐无人能及,承蒙不嫌,自今日起一半大寇团五当家这把交椅就交给姑娘了。” “恭喜五当家!”牛大娃拱手祝贺。 “恭喜!”张小卒不情愿地送上祝贺。 “承蒙不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诸位当家多多指教!”叶明月拱手回礼,最后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笑问道:“你不是不同意我加入你们大寇团的吗?怎么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大当家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什么。”张小卒摊手无奈道。 “是吗?”叶明月微感诧异,继而若有所思。 张小卒的话向她传达了一个信息,一半大寇团在重要事件的决策上,周剑来这位大当家有绝对的话语权。 “为什么会叫一半大寇团?”苏锦不解问道。 她觉得这个名字缺少霸气,与“大寇”一词实不相称,不禁好奇名字的由来。 周剑来答道:“抢一半留一半,故曰一半。” “有意思,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抢劫只抢一半的。”苏锦笑道。 周剑来刚要细做解释,抬眼瞧见院门外走来一位身穿官服的男子。 男子在院门口停下脚步,抬手轻叩门框。 待咚咚咚的叩门声引起小院里几人的注意,男子目光落在苏锦身上,躬身施礼道:“下官礼部司员外郎董一峰,参见四公主殿下。” “董大人多礼了,快快请进。”苏锦连忙起身迎上前去,心里已经猜到这位董大人为何而来,但还是礼貌问道:“董大人为何事而来?” 董一峰迈步走进院子,恭敬答道:“回禀殿下,下官奉上命前来请张小卒、牛广茂和周剑来三位公子前去礼部演礼,为明日封赏大典做准备。” 说完脸上不由地泛起苦色。 因为他听说张小卒三人是顶天的刺头,就连太子亲至都请不动。 故而心里直犯嘀咕,不知这趟苦差事能不能完成。 “董大人辛苦了!”苏锦道。 “此乃下官分内的差事,言不得辛苦。”董一峰连忙摆手,接着问道:“不知三位公子可在公主这里?” 其实他眼角的余光早已瞄到张小卒三人,而来之前他已经看过三人的画像,所以早就认出三人就在小院里坐着,之所以明知故问,不过是为了借苏锦之口请张小卒三人。 苏锦应道:“大人来得真巧,他三人恰都在小院里。” 说完,转身看向张小卒三人,道:“明日之大典,圣上面前礼不可失,事先演礼极为必要,三位应当随这位大人走一趟。” 张小卒起身应道:“就依先生言。” 周剑来和牛大娃跟着站起身。 三人到面前与董一峰见礼。 董一峰愕然回礼,这和他听说的,以及预先想象的情景大不一样。 什么顶天的刺头,一点儿也看不出,反而言谈温和、举止知礼的很。 而原以为的苦差事,结果简单一两句话就完成了。 董一峰禁不住长舒一口气,暗自高兴不已。 “张小卒,去了礼部小心着点。”叶明月冲张小卒离去的背影吆喝提醒道。 张小卒回头问道:“小心什么?” “小心挨揍。”叶明月应道。 “谁要揍我?” “那可真是太多了。”叶明月笑道。 “别听她胡说。”苏锦瞪了叶明月一眼,朝张小卒挥手道:“放心去吧,礼部是整个帝都最斯文的地方,没人会舞刀弄棒有辱斯文,更别说打架了。” “张公子且放宽心,礼部可不是兵部、刑部,绝不会有人罔顾礼法动粗的。”走在前面的董一峰也急忙出言宽慰。 张小卒没好气地瞪了叶明月一眼,以为叶明月在故意逗他玩。 叶明月没再理会张小卒,而是目光惊讶地看向苏锦。 苏锦目送张小卒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道里,这才感受到叶明月看她的异样目光,不禁问道:“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叶明月讶然道:“你真的忘记了?” “忘记什么?”苏锦困惑问道。 “那日你我他三人,提着狼牙棒和麻袋,那小子动作不麻利,以致麻袋套头的时候被礼部尚书孙大人回头撞了个正脸。”叶明月一口气说道。 “——”听着叶明月的讲述,苏锦的表情逐渐僵硬、尴尬。 回想那日的画面,以及礼部尚书大人凄惨的哀嚎,她无法想象当张小卒走进礼部后,和礼部尚书大人再来一个正面相迎时,那将是怎样一副画面。 “我去提醒他。”苏锦呆愣片刻后,急忙想要追上去提醒张小卒。 可追到院门口,迎面走来一位锦衣玉袍的贵妇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锦见到来人,连忙止住脚步行礼:“苏锦见过都伯母,伯母金安。” “哼!”贵妇人却没有领苏锦的礼,而是皱着眉头将苏锦上下扫了眼,不悦呵斥道:“大呼小叫、慌慌张张、跑跑跳跳,成什么样子?!” 第六百三十三章 夫人没有尾巴 第六百三十三章夫人没有尾巴 王氏今儿起了一个大早,就是要来当面会一会苏锦。 她要看看苏锦这个失宠的公主,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把她的宝贝儿子迷得神魂颠倒,又凭什么、有什么资格,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无比优秀的儿子。 她此行意在震慑苏锦,是以刚一碰面就拿足了气势,给了苏锦一个下马威。 苏锦也着实感受到了王氏的威严,那严厉的呵斥让她禁不住呼吸一滞。 她连忙稳住脚步,整齐衣装,朝王氏作礼认错道:“伯母教训的是,是苏锦失态忘礼了。” 院子里的叶明月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可是看到来人是都天禄的母亲,出于对长辈的尊敬,不好开口怼回去,她只能按耐住心中的不悦忍了下来。 王氏扬着下巴,斜睨苏锦,两道清冷的目光把她上下一番打量。 然后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她看见苏锦竟然一身粗布衣裳,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贵气,几乎与村姑无异。 若不是相貌上还有几分姿色,这样一个女人走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哼!”王氏气闷地哼了声。 既气儿子都天禄没有出息,竟然被如此平庸的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亦气苏锦已经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竟然还挑三拣四瞧不上她儿子,也不知哪来的底气。 “一时失态忘礼不怕,怕就怕懒散惯了,把自己是谁都给忘了。”王氏冷笑一声,然后迈步走进小院。 苏锦尴尬地笑了笑。 她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王氏话语里的奚落讥讽。 可是王氏是长辈,而且明显是带着火气来的,同她争论实非明智之举。 她心思通透,已经由王氏兴师问罪的架势,大致猜到她为什么而来。 想来多半是给都天禄讨说法来的。 苏锦不禁有些头大。 可王氏进了院子,她不好把对方晾在院子里不管,只得跟在王氏身后返回院子。 她连忙投给叶明月一个眼神,示意她快去提醒张小卒。 叶明月正看王氏不爽,得到苏锦的指示后直接离去,她怕自己再在小院里呆下去,会被王氏气炸肝肺。 王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学堂,看了看东西厢房,而后皱眉不悦道:“你这里连个待客的地方都没有吗?” “地方简陋,望伯母担待。”苏锦应道。 说完,走到饭桌旁边给王氏搬来一张凳子。 王氏瞥了眼苏锦手里的竹凳,当场气笑了,嫌弃道:“你这张凳子本夫人可不敢坐。” “这些凳子我前天刚洗刷过,只是表面上看着陈旧了点,其实并不脏。”苏锦说道。 王氏哑然失笑。 她哪里是怕凳子脏而不敢坐,她是觉得苏锦手里的竹凳有损她尊贵的身份而不愿坐。 她笑苏锦不仅穿着打扮如同村姑,就连眼界和格局也都已经狭隘的如同村姑。 曾经那个名声大噪的锦公主,在这粗陋狭窄的小院里,彻底关废了。 王氏觉得得亏她今天来了,否则要是给苏锦机会,让这个废如村姑的公主嫁进她都家,那都家的脸面早晚被她丢尽了。 跟在王氏身旁服侍左右的婢女,挪步到王氏身后,双掌撑地跪伏在地上,脆声道:“夫人请坐。” 王氏扬着下巴瞧了苏锦一眼,然后在婢女的背上坐了下来。 苏锦看着王氏屁股底下的人肉座椅,然后瞧了瞧自己手里陈旧的竹凳,觉得还是竹凳坐起来舒坦。 王氏坐定,看向苏锦说道:“苏锦,本夫人来之前多多少少对你还抱有一点期望,觉得我家天禄一心痴迷于你,对别家的姑娘看都不看一眼,那你定然有过人之处,可今日一见,本夫人失望透顶。” 她言语刻薄,不给苏锦一点面子。 苏锦没有吭声。 “本来我百思不得其解,吾儿如此那般优秀,你一个失宠的大龄公主,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的爱慕之情?” “可就在刚刚,我好像找到了答案。” 王氏盯着苏锦的眼睛,万分笃定道:“你定是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吾儿,所以才一再拒绝他,对不对?” “——”苏锦愣在当场。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问题。 但如果这么说能把王氏快点打发走,她一点也不介意。 “夫人说得极是,我一个失了圣宠的大龄公主,哪里配得上万般优秀的令公子,万万不敢耽误了他。”苏锦言语恳切地顺着王氏的意思说道。 “可相府上下还在为你和天禄的婚事张罗着。”王氏冷着脸不悦道。 “这是——为何?”苏锦惊诧。 她昨日已经和都天禄讲明白了,且都天禄也当面应允不再强求她,那为何相府还在张罗婚事,难道都天禄是骗她的? “这是家里老爷子交代的。”王氏很快给了苏锦答案,说道:“想来是老爷子疼爱天禄,见天禄对你的执念极深,想帮天禄了了这桩心愿,所以他老人家会在明日封赏大典上向陛下提这门亲事。” “这又是何必呢?”苏锦闻言苦笑。 她知道都家老爷子肯定会碰壁,因为父皇已经答应她,那就一定不会违反承诺。 “呵,你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吧?”王氏冷笑问道。 不待苏锦答话,她又接着说道:“陛下一定会兴高采烈答应这门亲事的,毕竟天禄是那么优秀,而你却已经是这副残败模样,能把你嫁出去,还嫁得这么好,陛下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苏锦不知该如何回应完全沉醉在自我世界里的王氏。 王氏忽然语调一沉,盯着苏锦几近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夫人希望你能出面拒绝,因为本夫人实在看不上你,不愿意、不接受你这样的儿媳妇。” 她就是要让苏锦知道她对她的嫌弃,所以她说得直截了当,根本没想过要顾及苏锦的感受。 若是以前的苏锦,听见王氏当面这般羞辱她,早就气炸了肝肺,非和王氏歇斯底里吼上几嗓子不可。 可如今的苏锦,已然看淡一切。 她根本不在乎王氏对她是喜欢是嫌弃,因为在她看来王氏只不过是她生活里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何必与其一般见识。 “夫人想让我如何拒绝?”苏锦随口问道。 她对王氏已无半点兴趣,只想把她快点打发了,因为学生们就快来上课了。 王氏对苏锦的平淡反应有些惊讶。 在她的预想中,苏锦应该会生气愤怒,亦或是深受打击而瘫软,又或是哭成泪人向她哀求—— 但苏锦竟出奇的平静。 反倒是她,看见苏锦平静无波的表情,差点忍不住燃起怒火,她有种被苏锦无视的感觉。 “几年前你不是哭嚎着要给你那短命的情郎守寡吗,那就如法炮制,再哭嚎一遍是了。”王氏用最平静的声音揭开了苏锦内心最痛的伤疤。 她倒要看看苏锦是不是还能继续平静下去。 结果让她很满意,她看见苏锦的脸色刷的一下苍白了许多。 可是下一刻她的脸色也刷的一下苍白起来,因为一柄寒气逼人的利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叶明月回来了,刚好听见王氏对苏锦的挖苦诛心,当即火冒三丈,恨不得一剑抹了王氏的脖子。 “再敢满嘴喷粪,我就杀了你!”叶明月声音不带感情地警告道。 王氏定了定心神,冷笑道:“给你十个胆子,你敢杀我吗?” 叶明月握剑的手往后轻轻一缩,剑刃顿时割破了王氏脖颈上的肌肤,鲜血顺着剑刃流淌下来。 “啊——”王氏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道歉!”叶明月命令道。 “让本夫人给她道歉?休想!”王氏倒是有几分硬气,没被叶明月吓破胆。 她今天是来震慑苏锦的,若到头来反给苏锦赔罪认错,那要是苏锦真的嫁进都家,她这个做婆婆的岂不是要被苏锦永远骑在头上? 所以让她给苏锦道歉,天方夜谭。 “那就去死!”叶明月目光骤然冰冷。 “明月,算了!”苏锦自叶明月身上感受到了杀气,急忙出声喝止。 王氏哪是说杀就能杀的。 叶明月皱眉。 可她却不是考虑王氏能不能杀,而是顾虑这里是泰平学院,不能在学院里动手杀人。 “学生们快来了,放她走吧。”苏锦又道。 “滚吧!”叶明月收了剑。 王氏却没有惊慌着逃离。 她从婢女手里接过手帕,轻轻擦拭脖颈上的鲜血,眼睛里闪烁着狠辣的目光,盯着叶明月说道:“这一剑本夫人记下了,待吾儿自问天宗学成归来,本夫人定让她向你讨教这一剑。” 说完又看向苏锦,警告道:“都家的大门你最好别踏,踏进来你会后悔的。” 说完,昂首阔步离去。 “你看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叶明月望着王氏离去的背影不爽道。 “别瞎说,都夫人没有尾巴。”苏锦喝道。 刚走出院门的王氏,听见叶明月和苏锦的对话气得脸色铁青。 尤其是苏锦的话,听起来是在为她辩解,可稍一琢磨就知道是在变相骂她,就像说一个人不是猪。 “都可依,据说下个月要回家探亲。”望着王氏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道里,叶明月忽然说道。 苏锦闻言吓了一跳,担心道:“到时你尽量躲着点,都可依的圣人亲传,战力定然不俗。” “我倒想会一会她。” 第六百三十四章 为君者,不可错 第六百三十四章为君者,不可错 张小卒三人随着董一峰出了泰平学院,坐上礼部的马车。 唯恐三人反悔跑路,车夫手里的马鞭甩得炸天响,马车一路风驰电掣,只用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礼部门前。 张小卒自马车上下来时,已经把叶明月的提醒抛到了脑后。 不是他太嚣张,而是叶明月的提醒太不着调。 先前在泰平学院,叶明月追上来让他小心大爷。 他不解问道:“谁大爷?” 叶明月瞪眼道:“你大爷!” 他怀疑叶明月在骂他,于是嘀咕着回了声:“你大爷。” 叶明月当场翻脸,要和他扣眼珠子,还好他跑得快。 所以叶明月不着头脑的提醒,根本没让张小卒意识到危险。 进了礼部大门,董一峰领着三人直奔演礼馆。 演礼馆里热闹非常,宽敞的大堂里聚集了三四十号人,全都是受苏翰林皇命召集,自东海、西域、北疆、南境而来的年轻俊杰。 叶十三、年力夫等已经到了。 “周剑来!” 周剑来刚一走进演礼馆就被人认了出来。 原本欢声笑语、交谈热闹的大堂,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周剑来。 有些人不认识周剑来,但看到他的独臂和剑匣,也就认识了。 “你们可算来了。”元泰平自人群里走出,高兴地迎上前去。 他这几日被困在武卫营里,听着有关周剑来、张小卒和牛大娃三人的消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若不是太叔山几人极力劝阻,他差点就要提刀从武卫营里杀出来。 此时看到张小卒三人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面前,他的担心总算放了下来。 “你们不是被太子殿下请去喝茶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张小卒见太元泰平和叔山几人全都在这里,颇为诧异。 因为按照苏洄所说,他今天是要押元泰平几人去皇宫复命的。 元泰平答道:“太子殿下是要押我们进宫复命的,但走到皇宫门口被礼部的人拦了下来,接着就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 苏翰林和苏洄的游戏结束,他们几个工具人自然就没了用处。 “周大哥,你还好吧?”元泰平担忧地看向周剑来问道。 他感受到周剑来体内一片死寂,当即知道在武卫营听到的消息是真的,周剑来的修为真的废了。 “我无碍,你无需担心。”周剑来笑着宽慰。 有人闻言冷笑:“周剑来,你修为已废,不配拥有光明剑,当有自知之明,自觉地让出来。” 提到光明剑,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地炽热起来。 周剑来环顾四周,迎上一道道贪婪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说道:“光明剑是我凭本事得到的,诸位想要,也凭本事来取便是。” “说得好,韩某向你讨教一二。”人群里大步走出一人,急不可耐地就要与周剑来比试。 此人名叫韩佐,来自西域。 “想要周大哥拔剑,得先问过元某手里的刀。”元泰平横跨一步,挡在了周剑来面前。 “哪里蹦出来的罗锅残废,识相的滚一边去,否则小爷一拳敲碎你的锅盖。”韩佐撇嘴讥笑,根本不把元泰平放眼里。 元泰平提刀冷笑,不愿与之做逞口舌之争。 “李某也想向周兄讨教一二。”人群里走出一位李姓男子,此人来自北疆。 “你遗书写好了吗?”牛大娃前跨一步,迎了上去。 “大言不惭!”李姓男子闻言大怒。 “光明剑,叶某志在必得!”叶十三走出人群。 “问过我了吗?”张小卒冷笑问道。 “哈哈,真够热闹的。”年力夫不甘寂寞跳了出来,向张小卒说道:“张小卒,把你的刀给我,我帮你对付叶十三。” “无需劳烦大驾。”张小卒拒绝道。 “那我就只能和叶十三联手把你们干掉了,他抢剑,我抢刀。”年力夫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们只管联手就是,张某何曾惧怕?”张小卒不以为意。 “哼!就凭你们三个,怕是护不住周剑来和光明剑。”又有一人自人群里走出,打着以多欺少的算盘。 “你们抢光明剑我不掺和,但是欺我南境人少,恕毕某不能答应。”毕双不悦地站了出来。 太叔山、许有、蓬富贵也都往前踏出一步,全无惧意。 “惹事精!”严琴音虽皱眉抱怨,但脚步却未落下。 “想打架,东海的人随时奉陪!”站在叶十三身后,一干来自东海的人呼啦一下站了出来。 听东海的人这么一说,北疆和西域的人也都站了出来。 彼此怒目而视,谁也不服谁。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都是各方出类拔萃之辈,碰在一起,哪个也不愿弱了气势。 尤其是牵连到四方之荣誉,更是寸步不相让。 演礼馆里的气氛顿时间剑拔弩张起来。 董一峰头冒冷汗,连忙出声缓和气氛,陪起笑脸说道:“诸位少侠,今日是来演礼的,还请诸位暂时搁置恩怨纠纷,把心思放在演礼上。明日即是封赏大典,若今日疏忽不学,明日在圣上面前失礼,可就不好了。” “哼!我们已经在此等候半天,为何不见有人来教?”有人不满问道。 “礼官,礼官,快来教诸位少侠面圣大礼。”董一峰连忙大喊。 经董一峰这么一打岔,紧张的气氛确实缓和了下来,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里不是打架的地方。 …… 皇宫,御书房。 苏洄跪在苏翰林面前,额头冷汗涔涔。 他面前地上摔着那份记录张小卒三人夺粮的密奏,苏翰林让他重新批阅,他却梗着脖子说自己批得无错,气得苏翰林勃然大怒。 苏翰林目光冷冽,似刀子一般盯着苏洄,再一次喝问道:“朕最后再问你一次,你错没错?!” 豆大的冷汗顺着苏洄的脸颊滑落。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 这是苏翰林第三次问他。 他知道,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父皇满意,后果一定非常严重。 “回禀父皇,儿臣无错。”苏洄依然硬着头皮答道。 错没错? 错了。 可他记得父皇曾说过一句话:“为君者,不可错,错也不错。反行之,不错也错。” 大意是为君者,即便错了也不能认错,只需自己心里清楚,日后不再犯相同的错误即可。 然而若是犯错后向臣子们认错,有一必有二,有二必有三,久而久之君威不存,主见全无,不错也错了。 所以,苏洄从没见过父皇向大臣们认错,哪怕他错的离谱。 苏洄觉得自己也当如此。 他是帝国未来的王,他要做得比父皇还要好。 这也是他拒绝向张小卒低头认错的原因所在。 苏翰林看着苏洄拒不认错的样子,脸上愤怒的表情逐渐散去,而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欣慰夸赞道:“做得不错,为君者不可错。” 苏洄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押对了。 “起来吧。”苏翰林坐回龙案前,说道:“你要切记,你即是王侯将相达官显贵的君,更是天下百姓的君。你手里的朱砂红笔,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应当先为你的子民考虑。万万记住,王侯将相皆可死,唯民心不可失。失了民心,这江山就不是你的了。” “儿臣谨记于心。”苏洄道。 苏翰林在龙案上拿起一本朱红封面的折子,一边翻看一边问苏洄:“你觉得你的武卫营三千将士,配合你的罗网情报,在没有其他力量干扰的情况下,倾尽全力,用几天时间能够抓到张小卒九人?” “三天足矣。”苏洄认真思考一会儿后答道。 他觉得这次之所以抓捕困难,虽然不可否认张小卒九人确实有些能耐,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二皇子等势力的干扰。 苏翰林摇了摇头,合上手里的折子,递给苏洄道:“朕专门为你从东海、南境、西域和北疆召集了一些年轻悍将,总共有三十五人,这里面有他们的详细资料,你拿回去看看。” “多谢父皇!”苏洄惊喜不已。 “不要高兴的太早。”苏翰林摆手道:“悍将如烈马,需要降服,你能不能降服他们,让他们效忠于你,还不一定呢。” “儿臣有信心。”苏洄颇具自信道。 苏翰林道:“朕再教你一个道理:为君者,不妒能。” “儿臣谨记。”苏洄应道。 “行了,回去准备明日的封赏大典吧。” “儿臣告退。” 刚一走出御书房,苏洄就迫不及待地翻开手里的折子,边走边看。 然而只看完第一页,他的神情就变得十分凝重。 他站定脚步,往后翻找,在最后几页找到了张小卒的名字。 待他凝神看完张小卒的资料,只觉得不真实,像是在看玄奇故事。 带着几分不真实感,他又一口气把周剑来、牛大娃等八人的资料一一看完。 这才明白当父皇听到他说用三天时间就能抓到张小卒九人后,为什么会摇头了。 他实在太小瞧张小卒九人的实力了。 不说藏匿、侦查、战阵排布等其他能力,就单说战场上以死相搏的厮杀能力,他的武卫营三千将士,还真不一定能干得过这九个人。 苏洄又快速扫了扫其他人的资料,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悍将。 啪! 他激动地一把合上折子,脸颊因过度激动而胀.红,觉得若能把折子上的三十五人全部降服,他的江山无忧矣。 可是想到和张小卒的矛盾,他不禁有些头疼。 …… 演礼无疑是枯燥乏味的。 跪啊拜啊的,弄得人很是烦躁。 就连吃个午饭都不得安生,怎么坐、怎么拿筷、怎么夹菜、怎么举杯喝酒,等等等等,都有严格的规矩礼仪。 这些对叶十三等自小接受贵族礼仪教育的人来说,不会觉得太烦躁,而且看上一遍就会了。 可是对于张小卒、牛大娃、年力夫等自小就闲散惯了的人来说,完全就是痛苦折磨。 若不是看在明天封赏大典上有好处可拿,以牛大娃的暴脾气,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好在他们只需要学几样礼仪就够了,所以吃过礼部特意准备的午饭,又温习了一遍上午学的礼仪,演礼总算结束了。 牛大娃等快要憋疯了的人,如脱牢笼,纷纷嚎叫着跑出演礼馆。 身上好不容易调教出来的一点贵族气质,霎时间荡然无存,气得一干礼官直摇头。 或许是明日就要面圣的原因,出了礼部的大门,谁都没再提光明剑的事,全部各回各家。 张小卒四人回到泰平学院,准备和苏锦道一声别,然后再去约定好的酒楼客栈和太叔山五人汇合,然后明日一早等礼部的人来接他们去皇宫。 进了泰平学院大门,元泰平一路躲躲藏藏,生怕遇到那位让他回家请家长的荀夫子。 “老四,你那日做了什么坏事,竟被荀夫子赶出了学院?”张小卒想起元泰平是被赶出学院的,不禁十分好奇他做了什么。 说完,又加了一句,笑道:“大娃,你得小心点,老四那天做坏事被老夫子抓到后,报的可是你的名字。” “你大爷!”牛大娃一听就怒了。 元泰平连忙认错道:“老二,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报的是小卒的名字,可那位老夫子不相信啊!” “——”张小卒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 第六百三十五章 够奢侈,大手笔 第六百三十五章够奢侈,大手笔 “老实人不干老实事。”张小卒冲元泰平笑骂道。 “说,你究竟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让你不敢报自己的名字?老子替你背黑锅,你得让老子死个明白。”牛大娃一脸悲愤地问道。 张小卒和周剑来听了牛大娃的话后,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因为牛大娃说的没错,元泰平定是做了某种羞于见人的事,否则一向老实巴交的他不会谎报别人的名字。 元泰平见张小卒三人的目光全都盯着自己,不禁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岔开话题道:“那啥,今天天气不错。” “完了,完了。”牛大娃悲愤怒吼。 元泰平的反应告诉他,元泰平所犯之事定十分难以启齿,否则不能把老实人逼成这样。 可怜这口黑锅正由他给背着。 “元泰平,你丫还我一世英名!”牛大娃脑补出各种龌龊不堪之事,一时间悲愤欲绝,扑上去掐住元泰平的脖子,要和他拼命。 “唔,要掐死了。” “我错了,我投降。” 元泰平连忙告饶。 牛大娃松开手催促道:“快说。” “其实我是被人陷害的。”元泰平一脸委屈说道。 “被人陷害?”张小卒愈加好奇。 “那日我在文圣塔下感悟醒来,恍恍惚惚尚未完全清醒时,有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学生走到我面前,把一本书塞进我手里,说是武林绝学,没等我询问,他就进了文圣塔。我一时好奇,就翻开看了一眼,哪知恰被一位老夫子当面撞见,然后我就被赶出了学院。”元泰平讲述道。 “武林绝学?”牛大娃眼睛亮了起来。 “是那个男学生在武圣塔里偷出来的吗?”张小卒猜测问道。 “咳——”元泰平尴尬地咳了声,压低声音问道:“武林绝学还在我这里,你们要不要看看?” 张小卒三人齐齐点头。 元泰平做贼一般四下瞄了几眼,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这才伸手入怀掏出那本泛黄的小册子,塞到牛大娃手里。 “瞧你神秘兮兮的样子,难不成是邪术?”牛大娃一边嘟囔一边翻开手里的册子。 张小卒和周剑来也都好奇地往前探脑袋。 册子翻开。 下一刻,时间静止。 毫无心里准备的三人,盯着册子上的插图瞪直了眼。 “牛广茂!” 忽然,一道喝声传来。 牛大娃冷不丁吓得猛一个激灵,做贼心虚,一下把手里的册子丢了出去,好似在表明清白,一切与他无关。 “干!” “是那位赶我出学院的老夫子!”元泰平顺着喝声望去,霎时间脸色大变。 然后撒丫子就跑。 “牛广茂,你给老夫站住!”荀夫子见元泰平撒丫子逃跑,气得跺脚怒喝。 他叫的是元泰平,可是喊得却是牛大娃的名字。 牛大娃听着心里直突突。 瞅了眼地上的“武林绝学”,觉得自己肯定解释不清,于是也撒丫子就跑。 只是跑出十多步,他忽然又折身回头,原来是舍不得地上的“武林绝学”,捡了才跑。 周剑来抽了抽嘴角,也跟着跑起来。 “干!”张小卒朝三人逃窜的背影叫骂了声,然后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元泰平三人是往学院大门跑,张小卒得去和苏锦招呼一声,所以是往云竹小院跑。 所幸四人脚底抹油的功夫很是了得,眨眼的功夫就从荀夫子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云竹小院,苏锦正在讲课。 但学堂里的孩子们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往窗外张望。 当张小卒的身影千呼万唤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时,他们高兴得差点欢呼起来。 “全都集中注意力听课,否则今天下午的武教课就别上了。”苏锦敲打着讲台警告道。 孩子们急忙集中精神,不敢再往窗外张望。 苏正等一十八人也在,正气氛沉闷地蹲在西厢房的门口。 张小卒被他们的样子吓了一跳,只见每个人都鼻青脸肿,就连苏宁等三个女生也不例外,有几个甚至还挂了彩,染了一身血。 一个个闷头蹲在那里,就跟斗败的公鸡一样,没了一点鲜活气,就连张小卒走到近前都没发现。 “怎么,和人干架了?”张小卒出声问道。 “嗯”苏正抬头看了张小卒一眼,眼睛里没有神采地应了声。 “不用问,肯定是打输了,而且输得挺惨,心气都被打没了。”张小卒瞧着一干人焉了吧唧的样子唏嘘道。 “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苏正闷声哼道。 “对方几个人?”张小卒问。 苏正有点羞于启齿,但还是答道:“一个。” “什么修为?” “四重天圆满境。” “有点弱啊。” “对你来说四重天圆满境自然算不上什么。”苏正苦笑。 张小卒摇头道:“我是说你们有点弱。” “——”苏正郁闷无语。 沉默片刻后,他站起身盯着张小卒问道:“你真的能让我们变强?” “这话我可没有说过,是你们说我能让你们变强的。我只是答应你们,你们交学费,我教你们练拳。”张小卒摆手纠正道。 “也是。就我们这种废物资质,哪个敢打包票让我们变强?”苏正摇头自嘲道。 “我确实不敢保证让你们变强,不过让你们十八个有实力围殴一个四重天圆满境,却也简单。”张小卒道。 “当真?”苏正黯淡无光的眼神骤然明亮起来。 “当真!”张小卒一口应道。 “需要多久?一年时间够不够?”苏正问道。 “不需要,一个月时间足够了。”张小卒道,不过说完后马上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们心志坚定,吃得了别人吃不了的苦。嗯,另外还有,得先交学费。” 苏正一脸怀疑道:“只需要一个月时间,你就能让我们打得过一个四重天圆满境的人?” 如果张小卒说需要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他反而不会怀疑,可是一个月眨眨眼就过去了,实在太短了。 张小卒冲苏正点了点头,表示他没有听错。 “恐怕你还不了解我们的情况,我们——” “哪来这么多废话,一句话,学还是不学?”张小卒不耐烦地打断苏正的话。 “学!”苏正猛地点头,转头冲身后一人喝道:“怀龙,把宝贝拿出来。” 被喊到的人起身走到前面递给张小卒一个黄布包袱。 张小卒把黄布包放在地上解开。 里面包着九个玉盒,每个玉盒里盛放着一样灵宝,正是张小卒那张炼体单子上所需要的。 在苏正等一十八人无比肉疼的目光注视下,张小卒欣喜且满意地将玉盒收进须弥芥子,然后从里面拿出十八块贴身玉件递给苏正,让他给每个人分一块。 苏正照吩咐分完玉件后,嫌弃地撇了撇嘴。 觉得张小卒忒小气,他们交了那么昂贵的学费,张小卒竟然回给他们每人一块廉价的玉件,他怀疑学院发放的院服都比手里这块破玉值钱。 “啧啧,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赚修炼资源可以这么容易。如果我没看错,他们给你的九样东西,无一不是有市无价的宝贝。”叶明月鬼魅般地出现在张小卒身旁,酸溜溜地说道。 张小卒如此轻易就赚到九件顶级修炼资源,着实让她眼红、眼馋。 张小卒没有理会叶明月,朝苏正等人说道:“你们朝玉件上滴一滴自己的血,然后把它贴身戴着。” 这是他新研究出来的,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上一个需要滴血激活的符咒,与滴血认主有异曲同工之效。 如此即可隐藏玉件的功效,也不怕被敌人夺去,便宜了敌人。 苏正等人闻言,眼睛不禁一亮,因为但凡需要滴血认主的物件都是好东西。 他们满怀期待地咬破指尖,往手里的廉价玉件上滴了一滴血,随之眼神骤然明亮。 感受着玉件上散发出的一缕缕神魂滋养之力,他们的呼吸全都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这才知道张小卒回了一份怎样的贵重礼物给他们。 无需张小卒再做交代,他们当即就把玉件贴身收了起来。 “我也要。”叶明月摊手到张小卒面前。 张小卒随手扔给她一颗珠子。 叶明月接过珠子,不禁皱眉问道:“我这颗珠子为什么不用滴血认主?” “不要拿来。”张小卒道。 这颗珠子是七重功效的加持,张小卒暂时做不到用符咒掩盖它的神魂加持之力。 他给苏正等人的只是加持了三重功效的。 “想得美。”叶明月连忙把珠子收了起来。 张小卒拿出炼体的单子递给叶明月,说道:“帮我收集单子上的灵药,有多少要多少。” 叶明月展开单子,一眼扫去不禁吓了一跳,惊叫道:“你可真敢说,这单子上的灵药能集齐一份就不错了,还有多少要多少,做白日梦呢。” “倾我全部财力。”张小卒说道。 叶明月皱眉沉思了一会,道:“若是你愿意用你那些宝贝交换,倒是能换一些。” 她大体知道张小卒有哪些宝贝。 “来一下。”张小卒走进西厢房。 叶明月跟了进去,并随手带上房门。 张小卒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两个玉瓶和一个包袱。 玉瓶里装的是圣血,包袱里裹的是四五重功效的玉件。 圣血两瓶加起来大概一百多滴,玉件也有一百多件。 “你——你哪来的这么多圣血?!”叶明月眼睛都看直了。 她知道张小卒有多余的圣血,可打死她也想不到张小卒手中的圣血已经多到需要一瓶瓶来装了。 “不够的话我还有。”张小卒说道。 “——”叶明月有点自闭,因为她发现自己拼命修炼的这些年,得到的全部修炼资源都不及张小卒多。 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每种灵药帮我收集五份。”张小卒说道。 “五份?也有我一份吗?”叶明月欣喜问道,她想当然地以为张小卒要给大寇团当家人每人一份。 “哦,那就六份吧。”张小卒改口道。 “——”叶明月不悦瞪眼,知道那五份中并不包含她,不过心里还是美滋滋,因为张小卒对她并没有吝啬。 确切点说是非常豪气。 “我冒昧地问一下,这些灵药是干嘛用的?”叶明月好奇问道。 “炼体。”张小卒没有隐瞒。 “够奢侈!大手笔!”叶明月朝张小卒高高地挑起大拇指。 第六百三十六章 他没醉,他疯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他没醉,他疯了 凌晨三时,礼部派马车前来,把张小卒九人接往皇宫。 随着马车驶入巍峨庄重的朱红宫门,皇宫这处让天下百姓无不好奇的所在,逐渐在张小卒九人面前揭开了神秘面纱。 那一座座大气磅礴、金碧辉煌的宫殿建筑,让九人大开眼界。 马车在一座偏殿门前停下。 九人被唤下马车,安排在偏殿里。 殿内已经有人先到,也还有人在陆续到来,都是昨日和张小卒九人在礼部演礼的人。 咚!咚!咚! 清晨五时,东方露白,皇宫里忽然响起鼓声。 随后呜呜的号角声也跟着划破天际。 战鼓雷鸣,号角铮铮,让整个皇宫的气氛肃穆庄严起来。 张小卒等人被唤出偏殿,跟随太监侍从去往主宫皇极殿,于殿前石阶下静立,等待大典开始。 没人敢有怨言,因为王公大臣们也都在石阶下站着呢。 张小卒在王公大臣的队列前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镇北王张青松,张屠夫。 老人负手而立,虽已百岁高龄,但腰背笔挺,不见一点佝偻。 王公大臣们也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愿,竟都躲着他,以致他独自站在一处,背影孤寂。 张小卒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楚。 似是心有感应,老人忽然侧身回头,目光在长长的队列里一下就寻到了张小卒。 四目相视,张屠夫朝张小卒笑着点点头。 张小卒躬身作礼。 红日跃于东方天际。 苏翰林身披蟒袍,沐浴着清晨第一缕阳光走出皇极殿,在石阶上方的升龙台上站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跪伏于地,山呼万岁。 张小卒等人忙按照昨日所学礼仪,跟随百官一同跪拜山呼。 苏翰林俯视石阶之下,高声呼道:“于前年开始,东海水灾、南境旱灾、北疆雪灾、西域沙尘风暴,四方之境天灾不断,又有羗熊、大倭、大牙等强敌乘机犯境,外加前朝余孽造反作乱,天灾人祸,战乱四起,百姓遭殃,流离失所,惨遭屠戮。” “吾称帝至今,五十九载,面临前所未有之困境、之挑战,所幸苍天庇佑、神灵垂怜、文臣呕心、将士洒血、百姓拥戴,君臣子民一心,终于艰难度过天灾、力退强敌、剿灭乱贼。” “时下,四方得以平定,百姓得以安居,虽百废待兴,但生机可待、未来可期,可待、可期,江山永存。” “天佑我大苏!”苏翰林振臂高呼。 “天佑大苏!” “天佑吾皇!” 群臣呼喝,震彻云霄。 “天佑大苏!” “天佑吾皇!” 呼喝声传出皇宫,传到宫外大街小巷,传进百姓耳朵里,百姓全都面朝皇宫跪伏,跟着呼喝起来。 相较于前魏王之昏聩无道,帝都百姓对苏翰林这位真心爱护他们的新帝王,全都是发自内心的爱戴拥护。 呼声震天,似已冲破九霄,传至宇宙八方。 一道黄龙真气自苏翰林头顶升腾而起,化为千丈黄金巨龙,遮天蔽日,吟啸九天。 苏翰林临风而立,蟒袍猎猎作响,张口吟啸,与巨龙咆哮交相辉映。 此一时,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宫内外,无不被苏翰林之王霸之威震慑,纷纷山呼万岁。 苏翰林右臂挥扫,黄金巨龙咆哮一声,钻上九霄,消失不见。 “帝国危难平息,今日当论功行赏!”苏翰林喊道。 传旨太监应声打开传旨诏书,朗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北王张青松,抗击羗熊,护国有功,封八方大将军,御前兵马总元帅,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圣兽兵符,赏良田千顷,绸缎千匹,黄金万两。” “谢主隆恩!”张屠夫叩首谢恩。 石阶下方王公大臣一片哗然,因为张屠夫的兵权本来已经削得没剩多少了,可苏翰林这一封,不但把他被削的兵权全部归还给他,还赐予了他更高级的兵权。 掌四方圣兽兵符,几乎等同于把帝国所有军队的指挥权都交给了张屠夫。 一干心系国家安慰的王公大臣,听得眼皮直突突,觉得苏翰林简直是在瞎胡闹,把兵权全都交给张屠夫,一旦张屠夫生出谋反之心,有谁能够阻止? 但眼下没人敢站出来反对,因为苏翰林正在兴头上,谁也不敢扫他的兴。 “镇东王司空芮,抗击倭寇,护国有功,封四方大将军,御前兵马大元帅,东海大都督,赏良田千顷,绸缎千匹,黄金万两。” “镇西王上官弼,抗击番邦,护国有功,封四方大将军,御前兵马大元帅,西域大都督,赏良田千顷,绸缎千匹,黄金万两。” “威烈王蔡允恭,护国有功,封四方——” “临江王吴国藩,护国有功,封四方——” 王公大臣们听着一道道封赏召令,全都站在风中凌乱了,因为苏翰林把开国老将们挨个封赏了一遍,把好不容易从他们手里夺回来的兵权又重新还给了他们。 若帝国正处在狼烟四起,岌岌可危的战争时期,他们尚可以理解,可眼下战事停歇,四方平定,苏翰林为何还要放出兵权,难不成还要打仗? “白云城主秦正豪,护国有功,封白云侯,五世承袭。长子秦霍,封子爵爵位,三世承袭。赏秦家良田千顷,绸缎千匹,珍珠玛瑙十车,黄金千两。” “雁城城主戚无为,护国有功,封伯爵爵位,三世承袭,赏——” “雁城中将戚哟哟,平乱有功,特封平乱大将军,赐三等飞鹰勋章,赏——” “我滴个乖乖!”牛大娃听见苏翰林对戚哟哟的赐封,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嘀咕猜测道:“平乱大将军,这是已经把叛军全部清剿了的架势啊,否则定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功劳。” 张小卒亦是吃惊不已,但更多的是为戚哟哟感到高兴,她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成为统帅三军的将军了。 传旨太监的嗓子都快喊冒烟了,因为苏翰林一口气封赏了五百多人,可谓是货真价实的封赏大典。 张小卒九人也都被封了官,御前中郎将。 当属严琴音最高兴,因为只有她一心想要当官,张小卒八人倒是无所谓,官大官小他们都不介意。 让张小卒感到意外的是,和他们九个一起演礼的一干人,几乎全都得到了封赏,唯独叶十三和另外三个人没有得到一点封赏。 张小卒用入微心境偷瞄了他们一会,发现他们虽然显得有点尴尬,但好像多少已经预料到了,所以并未展露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奇怪,某些人为什么没有得到封赏呢?”牛大娃乘机奚落起来。 “哼!我神剑城百姓安居乐业,既没有受到天灾影响,亦没有外敌犯境,我们当然不需要像你们一样去征战。”叶十三冷哼道。 算是对他们眼下的尴尬做出解释。 “我们沧海城也是如此。”来自西域沧海城的一人出声道。 “原来如此。”牛大娃应声道:“神剑城和沧海城,原来并不属于我大苏帝国,不然为何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外敌屠戮而无动于衷呢?” “你休要胡说八道!”叶十三急声呵斥牛大娃。 牛大娃撇撇嘴,道:“我只是在称述事实,你们自己心里也都明镜一般,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自欺欺人呢?” 叶十三没有接牛大娃的话,只是强调道:“神剑城和沧海城皆为大苏疆土,不容任何质疑和诽谤。” 牛大娃“切”了声没再与他争论。 “众位爱卿,随朕进殿饮酒,举杯欢庆吧。”苏翰林振臂高呼道。 “诺!” 皇极殿极大,足以容下数千人。 殿内早已准备好美酒佳肴。 群臣入座,与苏翰林共同举杯,千人共饮,好不热闹。 张小卒等三十九人被安排在同一区域,几杯酒下肚,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传旨太监忽然过来,传张小卒九人和叶十三等四个没有得到封赏的人去近前聆听圣训。 张小卒九人顿时激动起来。 其实他们一直在期盼苏翰林的召见,因为苏翰林答应要满足他们每人一个愿望。 叶十三四个人则表情复杂起来。 苏翰林不给他们封赏,却又传召他们来帝都,目的为何,马上就要揭晓答案了。 “不用跪。” 一行十三人来到苏翰林的酒塌前,屈膝就要跪拜,但被苏翰林先一步赦免。 苏翰林举着暖玉酒杯,慵懒地半躺在软塌上,目光落在叶十三四人身上,说道:“你们四个回去问问剑圣和刀圣大人,神剑城和沧海城到底是不是朕的领地。如果是,那麻烦他们亲笔书写一封称臣书;如果不是,就抓紧时间搬走吧,我大苏庙小,容不下两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叶十三四人闻言色变。 苏翰林开口前,他们已经在脑海里设想过许多种情况,可谁也没想到苏翰林竟是如此无礼蛮横。 不止他们四个色变,而是整个大殿的人都变了脸色。 因为苏翰林这番话无疑是在挑衅圣人权威,或者干脆点说,是在向圣人宣战。 并且是同时向两位圣人宣战。 “陛下,您喝醉了吗?”叶十三神情凝重地问道。 这也是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如果苏翰林没醉,拿他一定是疯了。 “没醉,朕清醒得很。”苏翰林放下酒杯,正了正身子,明确地告诉叶十三和大殿里的所有人:他没醉,他疯了。 第六百三十七章 封赏 第六百三十七章封赏 皇帝为世俗之巅,而圣人却是超脱世俗,登临武道之巅,触摸天道之巅的无尚存在。 故而圣人在皇帝之上。 故而从古至今,皇帝大多都敬着圣人,不敢忤逆圣人意。 寥寥几个敢于违抗圣人的皇帝,全都被圣人一巴掌拍死了。 后世之人没人在乎他们为什么要违抗圣人,只记得历史长河中有那么几桩笑料,供大家茶余饭后谈笑。 苏翰林疯了。 苏家的江山即将改名换姓。 几乎整个皇极殿里的人,脑海里都回响着相同的声音。 因为苏翰林竟然要让圣人称臣。 若不称臣,还要把圣人驱逐出境。 这是何等的狂妄? “陛下,您喝醉了!” “陛下,您醉了!” “陛下醉了!” 大臣们慌慌张张放下酒杯,自酒案后面跑出来,跪伏到苏翰林面前劝谏。 “张大哥,朕醉了吗?”苏翰林看向张屠夫问道。 “陛下没醉。”张屠夫答道。 “不错,朕没醉。”苏翰林举起酒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目光凛冽地扫视一干大臣,吓得一干大臣不敢再言语。 “陛下放心,草民一定会把陛下的旨意一字不差地传达给我家圣祖,想来我家圣祖定然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答复。”叶十三语气阴沉道。 “我家圣祖也一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答复。”沧海城的人也冷着一张脸。 他们嘴上说得不卑不亢,实则却是在警告苏翰林,若是不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就等着承受他们家圣祖的怒火吧。 “那就快去吧。”苏翰林催促道。 叶十三四人冷笑告退。 他们不知道苏翰林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公然挑战他们的圣祖,可是他们知道,用不了多久苏翰林就会为今日的张狂付出惨痛代价。 因为圣人之威不可辱。 在他们来看,这大苏的江山定然是要改名换姓了。 都承弼盯着白玉杯里的酒液,目光闪烁不定,他看不透苏翰林在干什么。 看起来像是自掘坟墓,可是在他看来苏翰林没有这么傻。 可若说苏翰林手里握着可以对抗两大圣人的力量,他又实难相信。 除非苏翰林得到了问天宗的全力支持。 他思来想去,只想到这么一种可能。 这让他心里隐隐不安。 好在都可依下个月十五要回来探亲,到时候可以当面问个清楚。 都承弼心里慌,其他大臣比他更慌,感觉大苏的天马上就要塌了,一时间全都无心饮酒了。 苏翰林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倚着软枕慵懒地躺回软塌上,目光落在张小卒九人身上,笑道:“以你们九人的赫赫战功,只封一个御前中郎将,着实委屈你们了。可是你们的战功没法往功劳簿上写,没来由地封个将军什么的,定然惹人不服,所以朕愿意满足你们一个心愿来弥补你们。” “谢陛下圣恩!”九人连忙称谢。 “说说,你们都有哪些心愿想要朕帮你们实现?”苏翰林问道。 张小卒几人看向毕双,示意他先说,因为他是九人当中年龄最大的。 毕双也不怵头,向苏翰林说道:“禀陛下,末将想要一滴圣血。” “满足。”苏翰林豪爽答应。 说罢,抬手对着虚空一点,一滴圣血被他食指指尖牵引而出,然后屈指轻轻一弹,圣血当即脱离指尖飞向毕双。 毕双直接张嘴将飞来的圣血吞服。 “谢陛下恩赏!”吞服圣血,毕双激动谢恩。 “禀陛下,末将想娶十二个如花似玉的婆娘!”许有稍显激动地说道。 噗—— 他话音刚落,大殿里有数十人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他们都以为许有也会向毕双一样,把握住这千载难得的机缘,向苏翰林讨要一件瑰宝,或是讨一个远大前程,哪曾想许有嘴里竟蹦出这么不着调的心愿。 连苏翰林都愣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满足许有的心愿。 “这样吧,朕给你写十二张生辰贴,你看上谁家的姑娘,就把姑娘的生辰写上去,就等同于朕给你做的媒。”苏翰林想了好一会才想出一个办法。 “多谢圣恩。”许有高兴不已。 苏翰林说写就写,向身旁的太监要来笔墨,当场给许有写了十二张生辰贴,交给许有时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要娶这么多婆娘?” 许有接过生辰贴,小心翼翼收好,然后答道:“禀陛下,末将家乡惨遭大牙狗屠戮,方圆几十里没剩几个活人,末将寻思娶十二个婆娘,多生一些娃,好热闹一些。” “是该多生一些娃娃,娃娃是帝国的将来。”苏翰林点头赞同道。 大殿里的人得知原因,连忙收起对许有的轻视,对其心生同情。 “你呢?”苏翰林问蓬富贵。 蓬富贵憨笑着挠挠头,道:“俺想要一个酒楼,有好酒好菜好肉,永远吃不完,这辈子再也不用饿肚子。” “哈哈,准了。”苏翰林闻言大笑,探手自虚空空间抓出一块金灿灿的纯金匾额,用手指抹去上面原有的字,然后写上四个大字:御赐酒楼。 扔给蓬富贵,说道:“这是朕以前用过的一块招牌,赏给你了。你用这块招牌,可以去大苏帝国任何地方开酒楼。” “谢皇帝陛下!”蓬富贵抱着金字招牌,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上去了。 “陛下,末将想讨一截木之心。”太叔山见苏翰林朝自己看过来,便开口说道。 “赏!”苏翰林一点也不吝啬,自虚空空间取出一截六七寸长的褐色断木扔给太叔山。 这截断木看似枯槁,但是却散发着磅礴生机,因为其中蕴含着木之心。 “陛下,末将想当官,当大官。”严琴音说道。 “多大的官?”苏翰林问道。 “能让天下百姓不饿肚子的大官。”严琴音道。 “户部管钱粮,那朕就封你一个户部的官,可是现在就给你一个官,你肯定无法胜任,不如先跟着户部尚书学个一年半载如何?”苏翰林问道。 “一切听从陛下安排。”严琴音答道。 苏翰林看向不远处一位老者,吩咐道:“周仓,严琴音就交给你了,一年后朕要考核她的学业,若不能让朕满意,你就告老还乡吧。” “臣领旨。”户部尚书周仓苦着脸应道。 “谢陛下!” “谢周大人!” 严琴音连忙施礼道谢。 她心里很是意外,本以为会有很多人站出来反对她一个女人做官,未曾想到竟是这么顺利。 其实主要是因为群臣们都还处在苏翰林挑衅刀剑双圣的震惊中没缓过劲来,若不然肯定会有很多人站出来反对。 周剑来见苏翰林看向自己,便开口说道:“禀陛下,末将想要诛邪剑。” 苏翰林的眉毛一下皱了起来,问道:“你已经有光明剑和魏王剑,还不够吗?” “不够。”周剑来答道。 苏翰林伸手自虚空空间抽出一柄长剑。 长剑通体湛蓝,剑柄上镌刻着似字非字、似兽非兽的古怪铭文。 有丝丝缕缕的雾气不停地自湛蓝剑身里流淌出来,雾气在空气中飘散,不一会儿就让大殿里的温度下降了许多。 好似这把湛蓝长剑里封存着一个冷风彻骨的寒冬。 “此剑跟随朕七十余载,朕虽持它征战八方大显神威,可事实上朕一直未能参透它,不曾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想来,再参恐怕也参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就赠与你吧,希望它能在你手里展露真正的锋芒。”苏翰林强忍心中不舍,把诛邪剑扔给了周剑来。 周剑来接剑在手,长剑震颤不止,好似要挣脱他的手飞走。 与此同时,那自湛蓝剑身里流淌出来的彻骨寒气,忽然顺着周剑来的手臂往上攀爬覆盖过去。 周剑来低头盯着诛邪剑,瞳孔里剑意涌动。 可他的身体渐渐被寒气覆盖,皮肤表面眨眼间就结起了冰渣,再然后整个人竟被冻成一个冰雕。 苏翰林坐正了身体,饶有兴趣地盯着周剑来。 大殿里的人惊奇不已。 张小卒能感受到周剑来的生机,所以并不担心。 咔—— 约摸半盏茶的时间,周剑来身上的冰层突然炸开一道道裂缝,而后随着周剑来身躯一震,簌簌落下。 “呼——” 周剑来张嘴喷吐出一道长长的寒气,好似他体内的五脏六腑也都结冰了。 啪!啪!啪! 苏翰林竟冲周剑来鼓掌称赞,道:“当年朕用了三天时间才得到它的认可,你竟只用了短短这么一会,朕不如你。” 周剑来闻言吓了一跳,连忙道:“陛下盛赞了,末将不甚惶恐!” “惶恐什么,不如就是不如。”苏翰林摆手道。 周剑来把诛邪剑归入万剑匣,向苏翰林施礼致谢:“多谢陛下割爱赐剑,末将铭感五内!” 他能感受到苏翰林对诛邪剑的不舍,故而不胜感激。 “朕只希望若将来某一天,大苏有难你能拔剑相助。”苏翰林道。 “末将义不容辞!”周剑来道。 苏翰林点点头看向牛大娃。 牛大娃道:“陛下,末将想讨一碗妖帝精血。” “赏!”苏翰林大手一挥,一碗晶莹剔透的鲜红血液飘到牛大娃面前。 这血非但没有一点腥臭之味,反而清香扑鼻。 牛大娃端住玉碗就急不可耐地要往嘴里灌,却被苏翰林出声叫住。 “这碗妖帝精血会给你引来九重天劫,你饮之当小心。”苏翰林提醒道。 显然,牛大娃妖修的身份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谢陛下提醒。”牛大娃吓了一跳,他还没有准备好渡九重天劫,连忙把妖帝精血扔进须弥芥子。 苏翰林看向张小卒。 张小卒眼睛里闪过两道心虚的光芒,躲闪着苏翰林的目光说道:“陛下,末将想要六株九叶紫金薇,六颗极火晶,六份赤炎土,六只三足寒蚕,六棵无根参、六——六——” 整个皇极殿忽然静得落针可闻,搞得张小卒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 我反对 第六百三十八章我反对 “六——六朵寒母雪莲,再——再加一滴阴髓,就——就这些吧。” 张小卒硬着头皮,在一千多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注视下,把他的愿望清单一一道出。 话说完后,把他自己都臊得脸颊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牛大娃几人全都敬佩地朝他行注目礼,本来他们还在为自己的心愿达成而沾沾自喜,可听完张小卒一长串的心愿后,突然觉得自己太草率了。 他们不知,张小卒是经过高人指点的。 昨天下午在云竹小院,叶明月告诉他有几种炼体灵药极为稀有,恐怕用圣血和玉件也难换到。 张小卒想到今天的封赏大典,于是告诉叶明月,说可以借此机会向苏翰林讨要一味最稀有的灵药。 哪知叶明月听了后,就给他出了此昏招。 让他六个一组,一口气多讨要几种灵药。 叶明月说:“陛下听了后必然不会答应,大概率会选其中一种灵药赏赐。你想啊,他老人家已经把你的心愿砍掉那么多,他怎么还好意思再把六个缩水成一个,那样未免太小气了,不符他的帝王气度。退一步讲,就算他不顾帝王身份,十分小气地只给你一个,那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只不过是脸面上不好看了点而已。” 张小卒听了后深以为然,为了炼体灵药,他豁出去了。 可是他现在有点后悔了,因为由苏翰林不停抽搐的嘴角,他清晰地感觉到苏翰林的心中正在极力克制抽他的冲动。 万一被苏翰林一巴掌扇飞,可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张小卒心里隐隐担忧。 他瞅了眼嘴里还在吐寒气的周剑来,好想让他对着苏翰林的脑门喷吐喷吐,给他老人家降降温。 “哈哈,这家伙怕不是来搞笑的吧?” “哼,得寸进尺!” “在下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玩弄圣恩,其心可诛!” 有人从哭笑不得的惊愕中醒过来,当即对张小卒冷言冷语嘲讽讥笑,甚至还有人往他头上扣罪名。 这些人当中,眼红张小卒九人独得圣宠的占多数。 因妒生恨,即是如此。 “哈哈,你小子,趁火打劫是吧?”苏翰林突然咧嘴大笑。 张屠夫亦在一旁捋须大笑。 “末将不敢。”张小卒慌忙摇头否认。 “朕只有极火晶,要吗?”苏翰林问道。 “要。”张小卒连忙点头。 “拿去。”苏翰林右手一甩,一颗拳头大的暗红晶体飞向张小卒,道:“小颗的没有,只有一颗大的,分解开来足够六颗。” “谢陛下恩赏。”张小卒高兴地接住极火晶,心里把叶明月狠夸了一遍。 “你呢?”苏翰林看向元泰平。 元泰平脸颊一下红了。 “你也要打劫朕?”苏翰林瞪眼珠子道。 张小卒刚才开口前也是脸先红,所以他看见元泰平未开口脸先红,当即就以为元泰平要向张小卒学习。 元泰平连忙摇头,说道:“末将想求陛下给末将赐婚。” “哈哈——”苏翰林闻言乐了,笑问道:“许有要十二个婆娘,你又打算要多少个婆娘啊?” “末将只求一位。”元泰平道。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原来是个痴情汉。告诉朕,你看上哪家姑娘了?”苏翰林问道。 元泰平答道:“末将看上了白云城城主府秦家二小姐秦如兰,且已经和二小姐互生情愫,并许诺终生。可是末将孤儿出生,又身患残疾,与二小姐门不当户不对,颇惹非议,所以想请陛下给末将壮壮门面。末将要让二小姐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嫁给末将。” “这有何难,朕赐你一纸婚书,再赏你一座府邸、一驾凤辇、五百车聘礼,待秦家二姑娘守孝结束后,即择良辰吉日与你完婚。”苏翰林道。 “多谢圣恩!”元泰平跪地谢恩。 苏翰林抬手道:“起来吧。朕给你壮的门面只是一时虚象,真正的门面需要你自己壮,待得一日拜将封侯,荣归故里,谁还敢说半句闲话?” “末将定努力拼搏,不负陛下期望。”元泰平道。 都承弼忽然笑呵呵地站起身,朝苏翰林行礼道:“陛下,老臣也想乘这大喜的日子,替拙孙向陛下讨一桩喜事。” “不知爱卿要讨哪一桩喜事?”苏翰林笑问道。 “拙孙天禄对锦公主心怀爱慕之情,一直央求老臣向陛下求这门亲事,老臣是看着锦公主长大的,对锦公主素来喜爱,若能得她做孙媳妇,那老臣真是睡觉都能笑醒,遂今日老臣厚着脸皮向陛下攀这门高亲,乞望陛下应允。”都承弼言辞恳切道。 坐在稍远处的都天禄,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苏翰林是不会答应的。 苏翰林皱眉摇头道:“苏锦顽劣且不知礼,曾犯下诸多错事,有失公主身份,有辱皇室威严,所以至今仍被朕禁足于泰平学院,似此等劣女,哪里配得上令孙啊?” “陛下言重了,锦公主配拙孙绰绰有余。”都承弼道。 “哈哈,若爱卿不嫌弃劣女辱了都家威严,朕就高攀一回,准了这门亲事。”苏翰林捋须大笑,似是捡了一个天大便宜,目光扫向大殿众臣,笑问道:“众卿家以为如何?” “甚好!甚好!”大臣们哪敢说不好。 况且都天禄和苏锦的事早已传的满城风雨,在所有人看来这门亲事早就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 “天禄,还不快快向陛下口头谢恩!”都承弼向坐在那里愣住的都天禄催促道。 都天禄有点懵,这和苏锦与他讲的完全不同,苏翰林压根就没有反对,而是直接就答应了。 “等一下!” 就在众大臣纷纷贺喜,在都天禄就要起身谢恩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别人,正是事先与苏翰林有约定的张小卒。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的一下聚集到张小卒身上。 苏翰林拉着脸,双目含怒,盯着张小卒喝问道:“你有何事?” “禀陛下,末将反对!”张小卒大声应道。 “反对什么?”苏翰林追问道。 “反对锦公主和都天禄的亲事。”张小卒道。 “大胆!”苏翰林和都承弼异口同声呵斥。 “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反对?再敢胡言乱语,老夫掌烂你的嘴!”都承弼大好的心情一下被张小卒破坏殆尽,所以十分愤怒。 “小小中郎将,怎敢口出狂言?”苏翰林亦是大声怒喝。 砰! 张屠夫忽然拍桌而起,目视都承弼冷笑道:“老夫的孙儿怎么就没有资格反对了?”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张屠夫只有一个独子,可这个独子年轻时就身受重伤,绝了生育,以致张家断了后。 然而现在突然冒出来张小卒这么大一个孙子,他们如何不吃惊? 张小卒,张屠夫。 同姓不说。 且“张小卒”这样一个名字,一听就像是张屠夫起的。 再看长相,一老一少竟有四五分相似。 所以都没等张屠夫多说,大臣们就七七八八相信了。 除了都承弼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还有一个人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礼部尚书,孙文库。 自殿前封赏时他听见传旨太监念出张小卒四人的名字后,他的心情就阴郁了起来。 因为他的外孙傅玉成和姑爷傅开年,都是直接或间接死在张小卒四个人手里。 然而他却不能深究不能报仇,因为事情牵连甚广,如若闹大,非但不能把张小卒四人怎样,反而会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他只能告诉自己,暂且忘记这段仇恨。 如果老天爷开眼,给他机会报仇,那他就报,若是老天爷不开眼,不给机会,那便算了。 而当他听见张屠夫说张小卒是他孙子时,他便知道老天爷不开眼,他这辈子恐怕没机会报仇了。 他连喝三杯闷酒,然后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张小卒的相貌。 其实他一直在尝试看张小卒的样貌,只是他坐的位置恰好被五大三粗的牛大娃挡住了视线,以致于他尝试了半天也只看到张小卒一个侧脸。 也就是没能看到张小卒的正脸,不然他肯定已经跳起来找张小卒报仇了。 后花园麻袋套头挨闷棍的痛,他一直记着呢。 张屠夫目光环视一周,朗声喝道:“今儿是个喜庆的日子,老夫也凑凑热闹。老夫决定收张小卒、牛广茂、周剑来和元泰平四子为义孙,你四人可愿意?” 他看向张小卒四人问道。 “愿意。”四人激动地使劲点头,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你们继续。”张屠夫坐了回去,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废话。 众大臣这才知道,原来张小卒是义孙而非亲孙,并且还是刚收的。 “咳——”苏翰林干咳一声,脸色缓和了许多,看着张小卒问道:“说说,你为何反对?” “?”张小卒回给苏翰林一个询问的眼神。 因为那日老太监封余休告诉他,让他站出来反对即可,剩下的事苏翰林会解决,所以他很老实的没有废脑子多想。 “!”苏翰林立刻回给张小卒一个你小子想挨抽的狠厉眼神。 张小卒吓得缩脖子,连忙胡诌道:“都天禄他——他——他不行。嗯,对,他不行。” 都天禄的脸刷的一下绿了。 第六百三十九章 一个未娶,一个未嫁 第六百三十九章一个未娶,一个未嫁 “张小卒,你放屁!” 都天禄被张小卒信口胡诌的污蔑气得怒火中烧,跳起来指着张小卒咆哮怒骂。 若不是场合不允许,他恐怕会拔剑问候张小卒。 “张屠夫,你收的这个义孙好没教养!”都承弼铁青着脸看向张屠夫。 张屠夫砰的一巴掌拍在酒桌上,怒视都承弼呵斥道:“老夫已经年过百岁,比你爷爷的岁数都大,你竟敢直呼老夫名号,教养何在?用不用老夫替你爷爷教教你?” “你——”都承弼被张屠夫一句话气得半死,可是却无言反驳,谁让他气昏了头,失礼在先。 “咳——”苏翰林干咳一声,打圆场道:“今儿是个高兴的日子,两位爱卿不可为了这点小事争吵不休,坏了兴致。此话题到此为止,不准再谈了。” “哼!”都承弼甩袖怒哼,横眉竖目,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满。 都天禄摇头苦笑,坐了回去。 尽管他心里充满了愤怒,恨不得撕烂张小卒的嘴,可是想到此事若能这么揭过去,便把怒火强行压了下去,想着受点侮辱就受点吧,就当是这些年他一再为难苏锦而受到的惩罚。 苏翰林看向都承弼笑道:“都相不必难过愤怒,朕也想到一件喜事,定可让都相喜笑颜开。” “不知陛下有何喜事?老臣洗耳恭听。”都承弼拉着脸道。 “若果朕没记错的话,都相的孙女今年已经是十八芳龄,自被圣人接去仙宗修行,一去十几载,都未曾有时间回来过,想来还未挑选良人吧?”苏翰林笑问道。 都承弼闻言神色大变,他已经听出苏翰林的意思,连忙说道:“可依的婚嫁姻缘老臣哪敢指手画脚,全凭她的圣人师父做主。” 说到都可依,都承弼的腰杆一下硬朗起来,故而言语也跟着强硬起来。 他话中带棍,明意上是说自己,实际上却是在警告苏翰林,不要对都可依的婚事指手画脚,否则惹怒圣人,吃不了兜着走。 却见苏翰林浑不以为意,捋须笑道:“圣人超脱世俗,心中早已没有红尘俗事,怎会操心可依的姻缘大事呢?恰好,朕心中有一良人,与可依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都承弼急忙摇头道:“不妥不妥。” 问也不问苏翰林心中的良人是谁。 可苏翰林根本不听都承弼说什么,目光忽然看向周剑来问道:“周剑来,你可有娶妻,或是有婚约在身?” “禀陛下,都没有。”周剑来皱眉答道。 他已经听出苏翰林想要做什么,脸上顿时写满一万个不愿意。 大殿里所有人都听出了苏翰林的意图,全都震惊的说不出话。 他们极其怀疑苏翰林是不是岁数大了,神经失常了,不然为何刚把刀剑二圣得罪了,紧接着又开始挑衅问天宗的圣人,这是多想把自己作死啊? “一个未娶,一个未嫁,真乃前世修来的姻缘。”苏翰林信口胡说道。 然后问都承弼:“都相,你看如何?” “哼!他一个断臂的废物,别说前世,就是往前修八百世,也配不上老臣的宝贝孙女。”都承弼铁青着脸道。 周剑来连忙点头附和道:“老大人说得极对,周某人确实配不上令孙女。” 苏翰林和圣人斗法,他可不敢掺和进去,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闭嘴!你是什么东西,有你说话的份吗?”都承弼冲周剑来怒骂道,他不敢骂苏翰林,故而把心里的怨气宣泄到了周剑来身上。 周剑来尴尬地摸摸鼻子,闭口不再言语。 都承弼目光转向苏翰林,道:“老臣若是哪里做错了,陛下只管依律法处罚便是,是杀是剐老臣绝无半句怨言,但陛下断不该拿一个断臂的废物羞辱老臣。若陛下执意这么做,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柱子上,以保名节。” 都承弼指着大殿里的柱子放狠话道。 “哈哈,爱卿不要生气,朕就是觉得周剑来未来可期,与令孙女十分般配,故而有此一说。爱卿若觉得不合适,就当朕什么也没说便是。”苏翰林连忙解释道。 旋即目光诚挚地看着都承弼,肺腑道:“爱卿乃国之重臣,是朕的左膀右臂,等朕驾鹤西去后,还得仰仗爱卿辅佐新皇管理朝政,怎可有轻生的念头呢?舍不得,万万舍不得呀!” 苏翰林声情并茂,听得一干大臣眼眶发红。 都承弼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度解读了苏翰林的意思。 他俯身端起酒杯,道:“是老臣失言了,老臣自罚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坐回塌上,他把周剑来上下扫量一眼,心里猜疑不定:“苏翰林把自己的诛邪剑都赏赐给了这小子,可见确实对这个小子青睐有加,或许他真是觉得这小子配得上可依?” “他莫不是想借可依的婚事和问天宗拉近关系?” “那他为什么又要拒绝天禄和苏锦的婚事?” 都承弼一时琢磨不透苏翰林的意图,眉头皱了又皱。 “你们喝酒去吧。”苏翰林朝张小卒九人摆摆手。 九人当即施礼告退。 张小卒转身离开之时,目光无意地扫向右边,恰与一双眼睛对视。 望着这双眼睛,他先是愣了一下,随之脑海里冒出另外一副对视的画面,于是猛然间想起来这双眼睛的主人。 张小卒脸色大变,慌忙把脸转向另一侧,并猫腰躲到牛大娃身侧。 “咋了?”牛大娃瞧见张小卒躲躲闪闪的样子,奇怪问道。 “有仇家。”张小卒小声回道。 “仇家?”牛大娃猛地皱眉,目光往张小卒躲闪的另一边扫去,并问道:“谁?” “那边那位老大爷。”张小卒道。 说完,他神色不禁一苦,“大爷”二字提醒了他,昨天早晨叶明月特意追上来提醒他小心大爷,他还以为叶明月在捉弄他,此时方才知道,原来大爷在这里。 牛大娃一下就看到了张小卒说的大爷,因为那人正撑着脖子往这边看,似乎是要看张小卒的脸。 大爷不是别人,正是礼部尚书孙文库。 “他是谁?你与他结了什么仇?”牛大娃发现自己不认识孙文库。 “我与他没仇,他与我有仇,一两句解释不清,你走快点,到那边他就看不见我了。”张小卒催促道。 他只知孙文库和他有麻袋套头之仇,未曾想过他们之间还有更深的仇。 “不好,你大爷站起来了。”牛大娃看见孙文库忽然起身,连忙提醒张小卒。 “快走快走!”张小卒连声催促。 “糟糕,你大爷追过来了,我看他面色不善,应该是冲你来的。”牛大娃又提醒道。 “那是你大爷!你亲大爷!”张小卒不爽骂道。 然后脚下提速,往殿门径直走去,说道:“老子出去躲躲。” 他真不敢被孙文库抓到,因为他发现这大殿里坐着不少位被他用麻袋招呼过的人,若是罪行暴露,后果可想而知。 “小子,他去哪了?”孙文库快步追了上来,但张小卒已经逃之夭夭,故而只能拽住牛大娃问道。 他刚才只是短暂地扫了张小卒脸庞一眼,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楚,张小卒就别过了脸,所以他还不能十分确定张小卒就是那个用麻袋袭击他的恶贼。 他追上来是为了确认心里的猜疑。 他希望张小卒是,因为那日被麻袋套头袭击的人有很多,如果确认是张小卒,他就可以联合所有受袭击的人向张小卒发难。 “肚子疼,拉屎去了。”牛大娃随口答道。 “粗俗!”孙文库瞪了牛大娃一眼,马上快步朝殿外追去。 牛大娃没有阻拦,因为知道孙文库必然追不上张小卒。 张小卒出了大殿,问了声门口的侍卫茅房在哪,然后就朝侍卫指的方向跑去。 侍卫以为他闹肚子,就没多问。 张小卒本来想在殿外随便转转,等上一会儿再悄悄回去,不曾想孙文库竟紧着追了出来,他嘟囔一声“麻烦”,目光环顾见四下没人,索性一个纵身翻墙出了皇极宫。 出了皇极宫,张小卒也不着急回去,就沿着脚下的路溜达起来。 知道皇宫里规矩森严,一般人是不能四处溜达的,怕被人看见后拦下盘问,所以他故意躲着人走。 皇宫里的风景自是秀丽多姿,他看着走着、走着看着,不知觉间已经远离了皇极宫。 “苏正,求求你,放过我吧。” 张小卒正欣赏着路边花坛里争相斗艳的奇花异草,耳边忽听得前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哀求声,女子口中苏正的名字,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往四下观察了一下,发现眼前是一座花园,女子的声音是从花园深处传来的。 “这家伙不会是躲在寂静无人的花园里,对漂亮的宫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张小卒怀着恶意的揣测,放轻脚步,悄悄地靠近过去。 他本可以用入微心境偷看,但是觉得那样做少了许多乐趣。 “本皇子早就和你说过,只要你当众跪下求本皇子,本皇子就放过你。”苏正冷冰冰的声音接着响起。 张小卒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近前,悄悄地拨开一簇花草偷看过去,入目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说着硬气话的苏正正躺在地上,软语哀求的女子正站着,而女子一只脚正踩在苏正的胸口上。 第六百四十章 缘分 第六百四十章缘分 苏正正被一个年龄与之相仿,容貌端丽的女子踩在脚下。 然而踩人者低声哀求,被踩者反而语气强硬。 这样一副矛盾的画面把躲在暗处偷看的张小卒看迷糊了。 “苏正,你行行好,放过我吧。”女子再次低声哀求,眼眶泛红,泫然欲泣。 “跪下,求我!”苏正语气依然强硬没商量。 啪!啪! 女子忽然俯身,甩手给了苏正两个响亮的耳光。 “!!!”张小卒躲在暗处大吃一惊。 万没想到这个外表看起来温柔娇弱的女子,动起手来竟是如此狠辣。 更让张小卒惊讶的是,受了羞辱的苏正竟然不吼不叫,甚至连挣扎一下也没有。 只是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女子,咬着牙根恶狠狠地说道:“狄夏云,我苏正发誓,终有一天——” 啪!啪!啪! 女子不等苏正把誓说完,就左右开弓连扇苏正七八个耳光,然后嗤鼻冷笑道:“发誓发誓,本姑娘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也没见你把本姑娘怎么着。你能不能说点新鲜的?” “狄夏云,我要杀了你!”苏正低沉咆哮道。 张小卒听得出苏正很愤怒,可是他却在极力压低声音,似乎生怕被人听见。 “呵呵,杀我?你打得过我吗?”女子冷笑问道。 “别着急,会有那么一天的。”苏正忽然咧嘴笑了,好似已经看到了他说的那一天。 女子看见苏正的笑容,不禁火冒三丈,俯身一把掐住苏正的脖子,把他从地上举了起来。 苏正被掐得不能呼吸,脸颊一会儿就胀得青紫。 忽然,他猛提力气,两脚一蹬,双手握拳,收于腰侧,然后冲女子面门轰出右拳。 张小卒看得清楚,苏正是想施展他教的拳法。 怎奈何他两脚不着地,无处扎根发力,又被女子掐得快要断气了,气不能周畅,故而这一拳既缺力量又没速度,被女子轻松侧头就躲过了。 “咯咯咯,你这拳头软得给人捶背都嫌不够力道,也妄想打到本姑娘?你知道吗,刚刚你出拳的样子,真是滑稽极了。”女子被苏正软绵绵的一拳逗得直乐,嘴上无情嘲笑。 笑罢,手臂一甩,把苏正狠摔在地上。 “咳——咳咳——”苏正摔在地上,一阵剧烈咳喘。 女子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斜睨苏正问道:“苏正,本姑娘给你一个翻身的机会。你和你那帮同样废物渣渣的朋友不是自称帝都十八骑吗,那敢不敢报名参加今年的铁骑对抗赛?” “敢又如何,不敢又如何?”苏正问道。 “本姑娘不要求你夺得名册,只要你能闯进前六,不,只要你能闯进前八,我就认命,嫁给你这个废物。”女子说道。 “若闯不进前八呢?”苏正问道。 “那你就去让陛下解除我俩的婚约。”女子道。 苏正眼睛里闪过一抹冷光,道:“我可以答应,但是条件要改一下。” “改什么?”女子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我要是能闯进前八,我也会让父皇解除我们的婚约,但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做我苏正的奴隶。如何?”苏正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显然是恨透了眼前这个女子。 “你——”女子听见“奴隶”二字就要发怒,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压下怒火道:“行,我答应了。” “呵,让我怎么信你?你若食言怎么办?”苏正问道。 女子冷笑道:“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我苏正以皇室荣誉起誓,若有食言,就让我不得好死,并且死后不能入宗祠!”苏正当场立下毒誓,然后看向女子。 女子牙一咬,也当场起誓道:“我狄夏云以家族荣誉起誓,若有食言,就让我不得好死,且死后九世为奴。” “乖乖,真够狠的,一个比一个毒。”张小卒听着二人的毒誓不禁咋舌。 “呼——” 女子忽然长吐一口气,似乎把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吐了出来,而后脸上展露出无比轻松的笑容,感叹道:“再有三个半月就自由了,太好了!” “你未免高兴的太早了。”苏正冷笑道。 女子心情大好,不愿与苏正废口水,笑道:“努力吧!” 说罢,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去。 苏正见女子离去,挣扎着爬起身。 他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给青肿的脸颊慢慢涂上药膏。 张小卒看着可怜巴巴地苏正,从须弥芥子里拿出上好的丹药,可犹豫片刻后他又把丹药收了起来,然后悄悄地离开。 因为他知道,苏正此时此刻最需要的不是疗伤丹药,而是不被别人看到。 这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 至少在这个叫狄夏云的女子面前,他守住了他的面子和自尊,尽管他的面子和自尊在女子狠辣无情的拳脚面前显得非常可笑。 张小卒边走边摇头。 离开苏正独自舔舐伤口的花园,他又东西南北闲逛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返回皇极殿。 相隔很远就能听见皇极殿喧闹的声音。 因为苏翰林早早就以身体乏困为由离席,群臣们没了压迫感,再加上琼浆玉酿一杯接一杯下肚,神经麻痹后愈加地放开拘束,故而越喝越热闹。 “狗日的,皇宫就是皇宫,茅坑里都是香的。”张小卒一边撒尿一边惊叹。 他是绕道皇极殿后面翻后墙而入,看见茅房就在不远处的西北角,就顺道上了个茅房。 然后开了眼界。 只见茅坑里燃着熏香,非但一点臭味闻不到,反倒是香气袭人,空气里还飘着袅袅香烟,搞得跟仙境一样。 忽然哗啦啦一阵水流冲来,把他刚刚尿在坑道里的尿冲洗得干干净净,张小卒是既惊讶又佩服,好想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高招。 他提上裤子推门走出坑位,隔壁坑位恰巧也推门出来一人。 二人不经意地互相看了一眼。 “!!!” “!!!” 四目相视,空气突然凝固。 张小卒盯着面前这位终究没躲过去的大爷,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不知是元泰平还是牛大娃说过的话:当缘分到来时,躲也躲不掉。 对面的孙大爷脑海里也蹦出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恶贼,果真是你!” “不是!” “就是你!” “真不是!” 看着逐渐歇斯底里的大爷,张小卒忽然急中生智,伸手把大爷推回了茅坑,然后帮他关上了木门。 只是,除了砰的一下关门声,还多了一个咚的一声。 张小卒脸上的肌肉狠抽了一下,因为大爷好像被他推的掉坑里了。 怀着深深的歉意,张小卒拔腿就跑,留下大爷一个人孤独哀嚎。 “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牛大娃看见张小卒回来,颇感诧异,因为张小卒离开太久了。 张小卒喝了一杯酒压压惊,然后问道:“可以走了吗?” “可以。”牛大娃点头道。 “那走吧。”张小卒催促道。 “别啊。这酒滋味不错,再喝一会儿。”牛大娃贪杯道。 “确——确实是好——好酒。”周剑来已经喝高了。 “我把大爷推进茅坑里了,再不跑就出事了。”张小卒趴在牛大娃耳边嘀咕道。 “噗——”牛大娃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酒一口喷了出来,给了张小卒一个“你够狠”的眼神,起身就走。 帝都南门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向南疾驰。 马车窗帘挑开一角,露出一张精致美丽的面庞,她望着渐行渐远的帝都城,眼睛里满是不甘。 她带着无限憧憬而来,结果一切都是空想。 她从哪里来,还要回到哪里去。 “应该和张兄弟他们打声招呼再走的。”马车里,苏德看着齐蓉儿落寞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愧疚。 “我给他们留了道别的书信。”齐蓉儿道。 “其实你可以留下来不走的,有张、牛两位兄弟照应,你能在帝国过得很好。”苏德小声说道。 齐蓉儿忽然收回目光,转头瞪向苏德,满目怒气道:“这种话今后休要再说了,我既已许身与你,这辈子你就是我的天,天在哪,我在哪,打雷下雨、刮风下雪,我都陪着你,无怨无悔。唯有一点,你绝不能负我,否则我定不饶你。” “谢谢你!我苏德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蓉儿。”苏德紧紧握住齐蓉儿的手,心中甚是温暖。 齐蓉儿转怒为喜,又挑开窗帘望向帝都,遗憾道:“可惜没能进皇宫里看看。” “放心,我们还会再回来的,到时候我一定让你进去看个够。”苏德道。 “你这和尚,又开始说大话了。”齐蓉儿笑着白了他一眼,道:“别忘了,你的好父皇可是说了,让你此生不得踏入皇宫。” “他说的也未必就算。”苏德道。 那夜与苏翰林一番谈话,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从小就被送出皇宫,原来只因为国师推衍星辰,算出他有帝王之相。 然后他就被苏翰林送走了。 理由简单,他为庶出,不得为王。 苏德当时听完,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以前只知世人大多都叹自己命运不好,现在才知道原来命太好也是一种罪过。 至于苏翰林拍他的那一掌,既是在警告他不要对皇位有非分之想,同时也帮他化解了困扰他多时的煞气。 只是苏德想不明白,苏翰林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不让他知道岂不更好? 就不怕他本来对皇位没有一点念想,告诉他后反而让他生了贪念? 苏德想不明白。 不过他也没敢问齐蓉儿,因为他知道齐蓉儿对权势的欲望很强,若是告诉她知道,必然不妙。 …… 照牛大娃的吩咐,马车在一座壮阔的府邸前停下。 国威府。 这是张屠夫在帝都的府邸,是大苏建国之初苏翰林赏赐的。 只不过赏赐当天张屠夫就携一家老小去往北疆,以致府邸一直空着,至今还没进去住过。 酒宴上,张屠夫找张小卒没找到,就问牛大娃三人有没有住处,得知四人暂无住处,就扔给他们一块腰牌,让他们过来住着。 于是四人就美滋滋地过来了。 艳阳高照,朱红大门紧闭。 “不是说有仆人看家吗,怎么大白天关着门?”牛大娃皱眉嘀咕了声。 “可能是老爷子不在这里住,没有朋友亲戚登门拜访的原因吧。”张小卒猜测道,然后走上前去敲门。 砰砰砰! 砰砰砰! “哎,来了来了,别敲了。” 张小卒连敲了数十下,这才听到里面响起一道沙哑的回应声。 咯吱—— 伴着两道陈旧的摩擦声,朱红大门打了一条半人宽的缝隙,门内站着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 “敢问少侠找谁?”老人转动他那陷进眼窝深处的浑浊眼球,边打量着张小卒边扯着干哑的嗓子询问。 “不找谁——” “不找谁你敲什么门,拿老头子我寻开心呐。”张小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人不悦地打断,说完就要关门。 第六百四十一章 鬼宅 第六百四十一章鬼宅 “老人家,我们是——” 张小卒见老者不由分说就要关门,连忙道明身份,表明来意,并拿出张屠夫给的腰牌。 “哎哟!”老者惊叫一声,慌忙拉开大门,让开道路,连声说道:“几位公子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并惶恐道:“老奴不知几位公子是王爷的贵人,多有冒犯,乞望恕罪!” “无妨。”张小卒摆摆手表示无妨,接着望向庭院深处,说道:“我们四人今天就要住进来,可偌大府院,房屋无数,也不知该住哪里,还请老人家安排一下。” 国威府很大,大到张小卒把入微心境全部铺开,都不能一览它的全貌。 让张小卒奇怪的是,入微心境覆盖下,他没有看到一个人,且庭院深处寂静无声,似乎整个府上只有老者一人。 “这——”老者闻言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张小卒问道。 “房间都已经很久没有打扫了,屋子里肯定有很大的潮霉味,想要住进去恐怕得打开门窗晒个三四天。”老者解释道。 “倒也无妨,老人家先领我们看看房间吧。”张小卒道。 有牛大娃在,潮霉根本算不得问题。 “也好。”老者点点头,领着四人向庭院深处走去。 花园里杂草丛生,路上铺满了枯枝落叶,亭台楼阁也都被灰尘遮掩了原来的色彩。 这座府院看上去早就荒废了。 “怎么没人打理?”牛大娃看着荒废的景色皱眉问道。 老者摇头苦笑道:“原本是有的,可是慢慢的人都走了,最后就成这样了。” “为什么都走了?”牛大娃不解问道。 “发不上工钱。”老者答道。 “发不上工钱?”牛大娃很是诧异。 “王爷久住北疆,也没派个管家什么的过来,不闻不问不管,可不就发不上工钱了。小老儿若不是孤家寡人一个,恐怕也早跑了。”老者笑道。 冷风吹在脸上,周剑来的酒醒了大半,他顷着衣领,缩了缩脖子,不让冷风灌进去,嘴上嘟囔道:“这院子怎么阴冷阴冷的?” “是有些阴冷。”元泰平附和了声。 牛大娃环顾四周,问道:“你们不觉得太安静了吗?院子里草木旺盛,竟然听不到一声虫鸣鸟叫。” 张小卒已然察觉问题所在,看向老者问道:“老人家,这院子里晚上怕是不太平吧?” 老者闻言色变,压低声音道:“老奴正不知该如何告知四位公子,就怕说出来四位公子非但不信,反而责怪老奴妖言惑众。” “就是说这院子晚上闹鬼呗。”牛大娃不以为意道。 “阴占阳宅,有点意思。”张小卒冷笑。 受师父天武道人的影响,他对鬼物越界之举甚是憎恶。 老者观察了一下张小卒四人的表情,发现四人竟都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急忙小声提醒道:“不是老奴危言耸听,而是这院子里的脏东西确实凶狠,这些年陆陆续续已经有不少不信邪的人横死于此了。当中也有一些厉害的修者前来捉鬼,可不是本事不够枉送性命,就是被吓得屁滚尿流,所以四位公子若真要在这里住下,还是小心为妙。” “多谢老人家提醒。”张小卒道。 “呵呵,老奴姓丁,名甲全,公子直呼老奴名字即可。”老者道。 “我还是喊您丁伯吧。” “都成。” 又往府院深处走了一会儿,丁老头领着四人进了东边一座庭院。 说道:“四位公子就住在这岳阳苑里吧,这里的房间老奴每个月都会来打扫一次,相比其他庭院干净整洁的多。” 这岳阳苑虽是府中庭院,但也比普通人家的院子大好几倍。 院子里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前院后院都有花园。 牛大娃打量着明显比外面干净整洁的院子,不由好奇问道:“府上院子这么多,你为何唯独打扫这一间?” 丁老头苦笑答道:“老奴倒是想把所有院子都打扫了,怎奈何年老力衰,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可老奴又怕王爷哪一天突然过来住,所以就选了这个临东向阳的岳阳苑打扫,这院子阳气重,夜里不闹脏东西,住着安生。哎,前些年啊,我是每隔四五天就打扫一次,这两年身子骨实在不行了,只能勉强一个月打扫一次。” “打扫嘛倒也简单。”牛大娃笑了笑。 他成心想卖弄一手,只见他长袖一挥,院子里顿时刮起大风。 这风似是长眼睛一般,专往有灰尘的地方吹,灰尘吹起来后也不在空气里飞扬,而是被一股股小旋风卷向万里高空。 只一盏茶的时间,院子里就焕然一新,就连花草树叶上都干净得看不见丁点灰尘。 丁老头看得惊呆了。 牛大娃得意的哈哈大笑,又一掌拍出,只听乒乓哐当一阵乱响,正堂和厢房的门窗全都打开。 确实如丁老头说的,房间里都充斥着难闻的潮霉味道。 不过这在牛大娃面前压根不算事。 只见他以风吹卷着烈焰涌进房间,很快就把每个房间烘烤得干干爽爽,闻不到一点霉味。 四人每人选了一间厢房,把正房的主卧留给了老爷子。 “天呐,这莫非就是仙术?!” “老头子今儿真是大开眼界,好似做梦一般!” “公子乃神人是也!” 丁老头半晌才从深深的震惊中醒过来,甫一醒来就扯着他干哑的嗓子激动大叫,夸得牛大娃直咧嘴。 “几位公子看看有甚需求,缺不缺什么家具物件,只管吩咐老奴,老奴可以去其他院子里找些过来。”丁老头问道。 “什么都不缺,您歇着去吧。”张小卒道。 “好嘞。若有什么吩咐,就去前面门房找老奴。”丁老头道。 “啊——我乏了,睡一会去。”周剑来酒喝多了,身体疲乏,打着哈欠进屋睡觉去了。 “你们两个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识字?”张小卒向牛大娃和元泰平问道。 “没兴趣。”牛大娃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我去。”元泰平却是想学。 “不怕老夫子了?”牛大娃揶揄问道。 “我叫牛广茂,我怕啥。”元泰平咧嘴道。 “靠!”牛大娃气结,却也无可奈何,拍拍屁股往院门走去,道:“老子去探索一下这座鬼宅,说不定藏着宝贝呢。” “等我一下。”元泰平听见牛大娃要探索鬼宅,急忙吆喝一声追了上去,显然对他来说,探索鬼宅比识字有趣多了。 “干!”张小卒不爽地骂了声,其实他也很想加入,奈何苏锦那边的课旷不得,只能无奈叹气。 …… 张小卒去到云竹小院已经是下午四时,再有一节课就放学了。 他刚走进院子,孩子们就欢呼着围了上来,催促他赶紧教拳。 苏锦已经答应,以后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都是武教课。 苏正等一十八人也在,全都蹲在西厢房门口,气氛似乎有些沉重。 不过看见张小卒开始教拳,他们就都站了起来,走过去和孩子们一起扎起马步。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孩子们恋恋不舍地放学离去。 “我们要报名参加今年的铁骑对抗赛。”苏正走到张小卒面前,神情严肃地说道。 “哦”张小卒已经知道,故而没做太大反应。 “我们必须闯进前八,你得帮我们,也只有你能帮得了我们。”苏正盯着张小卒,以恳求的语气说道。 “是啊,帮帮我们吧。” “帮帮我们吧。” 苏宁等人也跟着恳求。 “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苏正道。 “一滴阴髓。”张小卒道。 阴髓是鬼灵所需,再有一滴阴髓,她就能再次幻化人形。 “没问题。”苏正爽快答应。 “那就赶紧练吧。”张小卒催促道。 “好。”苏正用力点点头,盯着张小卒,等待他的指示。 苏宁等人也都一样。 “都看着我干什么,快点练啊。” “怎么练?”苏正问道。 “什么怎么练,扎马步啊。”张小卒道。 苏正闻言苦笑道:“扎马步是慢功,来不及了,你得教我们一点短时间就能提升战斗力的功夫。” “还有三个半月,时间足够了。你们若是相信我,那就一切听我的,否则还是另请高明吧。”张小卒道。 “好,信你!”苏正咬牙道,把他和狄夏云对赌的输赢全都押在了张小卒身上。 苏正是这一十八人的领头羊,苏正说相信张小卒,其他人全都没再提出质疑。 看见一十八人很快就摒除杂念,进入扎马步的状态,张小卒禁不住高看他们一眼。 尤其是苏正。 他本以为苏正一定会把接下来如何训练,如何提升战斗力问得明明白白才会放心,因为苏正输不起,不敢有任何闪失,未曾料到苏正竟这般刚决果断。 “这一十八人之间的互相信任和凝聚力有点强啊,若能组成一支骑兵,战斗力定然不容小觑。”张小卒突然期待起来。 “小卒,有一封你的信。”苏锦在教室里喊道,手里拿着一封信。 “我的信?”张小卒诧异问道。 “对,你的信,下午送来的。”苏锦确认道。 张小卒惊讶地自苏锦手里接过信件,看到信封上的署名顿时乐了,高兴道:“是我一个结拜妹子的信。” 说完,拆开信封掏出信纸。 一口气读完,张小卒皱起了眉头。 “有不认识的字?”苏锦见张小卒直皱眉,遂问道。 张小卒摇头道:“我那结拜妹子离开帝都了,我都没得空见她一面。” 他心里十分懊恼。 其实他早就想找齐蓉儿的,可是自来帝都后就麻烦不断,他担心连累齐蓉儿,所以才一直忍着没见,万没想到齐蓉儿就这么走了。 好在齐蓉儿在信中说,她是和苏德一起回南境,张小卒放心不少。 “有聚有散,生活本就如此。”苏锦劝慰道,然后转移话题问道:“你那几位朋友呢?” “我们找了个住处,他们没过来。”张小卒答道。 “在哪里?” “国威府。” “!!!” 张小卒看到苏锦的脸色刷的白了。 第六百四十二章 恐怕撞鬼了 第六百四十二章恐怕撞鬼了 “先生,怎么了?” 苏锦定了定心神,可声音仍然带着微颤,难掩心中的恐惧,说道:“国威府闹鬼,住不得。” 张小卒闻言安抚道:“先生无需担心,学生师从三清观,最是擅长镇妖捉鬼。” 苏锦见张小卒不以为意,当即严肃提醒道:“国威府的鬼很厉害。” “莫非先生见过?”张小卒诧异问道。 “见过。”苏锦点头承认,道:“那时我还在学院里求学,对国威府闹鬼的传言非常好奇,一天晚上大着胆子和同伴们悄悄溜出学院,跑去国威府探险,结果差点死在里面。” 回想那夜的惊魂,她脸上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可见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先生的学院生活很丰富多彩嘛。”张小卒偷笑道。 苏锦瞪了他一眼,气道:“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国威府真的有鬼,并且已经害死过很多人。” “闹得这么厉害,没人管吗?这里可是帝都。”张小卒奇怪问道。 “想管的管不了,能管的不想管。”苏锦苦笑。 “什么意思?”张小卒听不明白。 苏锦道:“帝都有一个特殊行动组,是专门负责处理灵异事件的,可是他们和张伯伯有隔阂,而国威府恰好是张伯伯的府邸,所以他们就一直没管。 不过,也和国威府的鬼懂规矩有关系。 那些鬼物虽然凶狠,但是他们只在国威府里闹腾,从未踏出过国威府院墙一步。 若不然,特殊行动组就是和张伯伯有再大的隔阂,也不敢视而不见。 再加上张伯伯久住北疆,从未到国威府住过,以致国威府早就荒废了,就更没人去管了。 倒是有一些寻刺激、爱冒险,或是爱出风头的武林闲散人士想管,怎奈何本领不济,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说想管的管不了,能管的不想管。” “原来如此。”张小卒听明白了,原来是老爷子得罪人了。 想到今日封赏大典上王公大臣们都躲着老爷子站的情景,张小卒不禁摇头苦笑道:“老爷子在帝都好像很不受欢迎啊。” “能受欢迎才怪。”苏锦闻言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为何?”张小卒好奇问道。 “张伯伯当年去北疆,临行前把帝都的达官贵族全都抢掠了一遍,夺了无数金银财宝、钱粮物资,你说他能受欢迎吗?”苏锦笑问。 “这——”张小卒神情尴尬,不曾想到老爷子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不光彩的黑历史。 苏锦道:“张伯伯也是被逼无奈才这么做的。那时候战乱刚平,百废待兴。张伯伯奉命去引领北疆百姓恢复生活生产,可国库空虚,拿不出钱银物资,而北疆又是苦寒之地,没有钱银物资支持,何谈生活生产,无奈之下只能硬抢。哦,也不能说是硬抢,据说,张伯伯当时是留了借条的。” “——”听见“借条”二字,张小卒更加明白为什么没人敢亲近老爷子了,因为他身上背着巨额债务呢。 他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常言道:父债子偿。 他们四个被老爷子收为义孙,是不是就等于继承了这笔巨额债务? 债主们屈于老爷子的淫威,不敢找他要账,还不敢找他们四个小辈要吗? 张小卒越想越感到头大,隐约间已经看到债主们堵住国威府大门讨债的情景了。 “先生,您知道当年老爷子抢了多少银钱吗?”张小卒小声问道,想要先有个心理准备。 苏锦道:“具体多少没人知道,只听说一车车的钱银物资在帝都北面官道上蜿蜒了将近二十里地。” “——”张小卒眼前一黑,有点承受不住。 他不禁苦笑道:“好像国威府闹鬼也不是坏事。” “啊?”苏锦没听懂。 “您想啊,要是国威府不闹鬼,是不是早就被人拿去抵债了?”张小卒解释道。 “哈哈,倒也是。”苏锦闻言大笑,见张小卒苦着脸唉声叹气,还以为他在为老爷子的债发愁,便笑道:“呵呵,你无需为张伯伯忧愁,没人敢找他老人家讨债的。” 张小卒点头道:“是没人敢找他老人家讨债,可是我们可就惨了。老爷子在国宴上把我们四个收作义孙了,您说他们是不是会来找我们讨债?” “那我应该先恭喜你们,然后再同情你们,因为他们必然会找你们讨债,哪怕知道讨不到一个铜子,也会上门讨债,只为出一口恶气。”苏锦目光同情地看着张小卒。 “难搞。”张小卒无奈扶额。 不过细想想又忽然觉得没啥大不了的,脸皮厚点就是,要是哪个敢动手,那最好不过,往地上一躺,去他家赖吃赖喝,说不定还能讹上一笔。 “真他娘的不要脸!”想到精彩处,他都忍不住骂起自己。 “传言国威府藏着一处宝藏。”苏锦忽然说道。 “宝藏?”张小卒的眼睛忽地明亮起来。 “知道国威府为什么闹鬼吗?”苏锦问道。 “不知。” “国威府在更名‘国威’之前叫清鸳宫,是暴君魏王和他那些奸佞朝臣们骄奢淫逸之所,不知有多少年轻女子被他们掳进清鸳宫蹂躏而死,据说最多一天从里面抬出了五百多具女子尸体。” “无数女子惨死,怨气堆积不散,终有阴魂化成厉鬼,向暴君索命,暴君受惊胆怯,从清鸳宫搬了出去,然后把它赏给了心腹大将王元明。” “这王元明心性变态,非但不惧索命厉鬼,反而请高人布下锁魂阵,把所有厉鬼阴魂锁住,不让它们有机会投胎转世,又命五千阳气旺盛的兵将驻扎在清鸳宫里,以阳气镇压阴魂厉鬼。” “他一边镇压阴魂厉鬼,一边又学着暴君魏王,继续掳掠貌美女子来玩弄,另外被奸佞贼臣迫害的忠臣或是良人们,也都被送到这里残忍杀害,目的是让他们不得投胎转世。” “据说当年义军攻破帝都城,追着王元明杀到这清鸳宫里来时,本以为要血战一场,谁知突然乌云遮日,漆黑不见五指,紧接着阴风大作,鬼哭震天,如此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最后当乌云散去时,王元明和他残存的几千魏兵竟全都死了,听说每一个都死状极惨。” “后来陛下登基称帝后,请来道门和佛门的高人,破了锁魂阵,又作法诵经超度了九九八十一天,这才把清鸳宫里的怨气化去。 想来是还有阴魂没有受到超度,存留了下来,故而还在闹鬼。 再然后清鸳宫改名国威府,赏赐给了张伯伯。” “原来这国威府曾是一处人间炼狱,难怪院子里阴气那么重。”张小卒唏嘘道。 苏锦点点头接着讲道:“王元明是魏末最大的贪官,其收受贿赂,抄人家产,不知敛了多少财富,据说他还率领军队挖过许多古墓,得了不少宝贝,可义军把清鸳宫搜了个底朝天,只才搜到寥寥一点财物。 后来国库缺钱,陛下不止一次派人搜查清鸳宫,但始终没有找到王元明所藏财富。 有人说他的财宝都藏在清鸳宫里,只是没找到而已。 有人说他早就把财宝偷偷转移出帝都了。 还有人说他用财宝和地狱里的恶魔做了交易。 所以,如果你们能找到王元明的宝藏,轻轻松松就能帮张伯伯还上债。” 张小卒却没了兴趣。 想一想,当时苏翰林已经缺钱缺到纵容张屠夫在帝都明抢,当时他得多么眼馋和需要王元明的这笔财富。 掘地三尺恐怕都不足以形容苏翰林对清鸳宫的搜查力度。 可是他一遍又一遍地搜查,最后都没找到王元明的宝藏,显然这笔宝藏肯定不在清鸳宫里。 至于在哪里,那就不得而知了。 “天快黑了,你确定不用回去吗?”苏锦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问张小卒。 “本来我挺确定的,可是被先生你这么一问,我心里渐渐没底了。”张小卒苦笑道。 “那今儿就不学了,你快点回去吧。当年我们一行八人全部重伤,若不是得人相助,肯定不可能活着出来。”苏锦后怕道。 “是什么鬼?”张小卒问道。 “不知道,没看见。”苏锦道。 “——”张小卒有些无语,道:“连鬼都看不到,你们也敢夜探鬼宅?” 苏锦脸红道:“我们准备了很多东西,可是没有一样管用的。” “那你们当时都是什么修为?” “最高的是白墨,六重天境,我最低,只有三重天境。”苏锦的脸更红了。 张小卒哑然失笑,“太弱了”三个字没好意思说出口。 不过受苏锦的紧张情绪影响,他多少也有点紧张起来,隐隐担心起牛大娃三人。 “那我回去看看。”张小卒终是放心不下。 “去吧。” 张小卒当即辞别苏锦,走出学堂恰看见苏正从忘我状态中醒来,顺口问道:“想不想换个地方修炼?” “换哪里?”苏正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 没有张小卒的气息牵引,他们练得很辛苦,首先是很难进入忘我状态,然后好不容易进入忘我状态,可是却保持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却没有一个人叫苦。 “国威府。”张小卒道。 “国威府里一点活气都没有,鬼才去那里修炼。”苏正瞪眼珠子道。 “怎么没有活气,不是还有一个看门的活人嘛。”张小卒笑道。 苏正翻白眼道:“少骗我,你当我没去过国威府吗?” “国威府连只活虫都没有,哪来的活人?”苏正旁边一人搭话道。 张小卒看着二人,发现他们不像开玩笑,脸色顿时变了,不由提高声音问道:“不是有一个叫丁甲全的老奴吗?” 苏正盯着张小卒的眼睛,也确认他不是开玩笑,不禁打了个哆嗦,小声说道:“你恐怕是撞鬼了。” 张小卒神色大变,当即展开身法朝国威府的方向纵跃而去。 能在他眼皮底下大摇大摆装人的鬼,想想都可怕。 第六百四十三章 道门道法 第六百四十三章道门道法 “鬼灵,醒醒!” 张小卒一边朝国威府纵身狂奔,一边叫醒了鬼灵。 对付鬼物,鬼灵比他厉害。 天色将黑未黑。 但树木茂盛,鬼气阴森的国威府里,已经黑了下来。 岳阳苑里没有高大树木,光线稍微亮堂一些,不过厢房里已经完全黑了。 东边第二间厢房,是周剑来睡觉的房间。 此刻黑暗中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剑来,他站在床边,是从睡梦中惊醒的。 万剑匣立在床头,他的手正握着剑柄。 黑白双刃的光明剑,已有三分之一抽出剑匣。 剑将出未出,杀机只在一瞬。 厢房门口站着另外一个人。 黑色的贴身锦衣,脸上带着一张暗灰色的狼头面具。 狼头面具下,一双眸子冰冷而明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剑来。 他手里握着长剑,剑尖指向周剑来,锋利的剑刃在黑暗中吞吐着寒芒,同时还吞吐着冰冷杀意。 是他突然闯入惊醒了周剑来。 他是来杀周剑来的。 本以为周剑来修为尽失,杀之不费吹灰之力,可就在他出剑的一刹那,周剑来拔剑的手突然让他剧烈心悸。 他猛地停下动作,难以置信地盯着周剑来拔剑的手,怀疑自己的情报是否有误,周剑来是否根本没有丧失修为,不然他手中的剑为何这么危险? 他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好像只要周剑来拔剑出鞘,就能斩断他的脖子。 不过当他看到周剑来停下拔剑,一语不发地与他对峙僵持起来后,他好像明白了,周剑来的剑应该轻易拔不得,否则没理由剑出三分停下来。 他仔细感受周剑来的气息,然后十分确定周剑来的修为的确废了,但是他还有一剑之威。 他猜测这一剑极可能是某位高人封印的一记绝招,威力极其恐怖。 但是,如果能挡下,或者躲开这一剑,周剑来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理智告诉他不能冒险,可是他又不甘心,因为这是一个杀周剑来的绝佳机会,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杀他可就更难了。 他推断的没错,周剑来确实有一剑之威。 周剑来停止拔剑,不是不想杀人,而是不舍得使用这一剑。 “何方鼠辈?!”张小卒的喝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对峙。 面具人一步退出厢房,纵身往东北方向逃去。 “哪里走!”张小卒大喝一声,骨刀斩出,漫天刀影朝面具人笼罩过去。 面具人回身一剑,破了张小卒的招式,并借反震之力瞬间拉开距离,然后纵身消失在张小卒的视线里。 张小卒担心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没敢追上去,否则以他的速度,配合入微心境,想要逃离他的追捕可不容易。 周剑来提着万剑匣从厢房走出。 “周大哥,你没事吧?”张小卒纵身到周剑来面前,关心问道。 “我没事。”周剑来摇头道。 “那人是谁?想要干嘛?抢剑的?”张小卒连着问道。 “他带着面具,看不出身份,我能感受到他的杀意非常强烈,好像是专程杀我来的,不过也不能排除他想先杀人再夺剑。”周剑来答道。 张小卒皱眉道:“此人还提防着我的入微心境,面具之下又以真元力遮掩了面目,否则单是一张面具挡不住我入微心境的察看。” “可见此人对我们很了解。”周剑来道。 张小卒点点头,不过眼下没有时间多做讨论,他的入微心境覆盖范围内没有看见牛大娃和元泰平的踪影,不禁皱眉道:“大娃和老四一直没回来。” 他只看到牛大娃和元泰平离开岳阳苑走向府院深处的脚印,没有看到他们两个返回岳阳苑的脚印。 “怎么了?”周剑来发现张小卒的神色不对。 “那个给我们开门引路的老头可能是鬼。”张小卒压低声音在周剑来耳边说道。 周剑来露出震惊神色。 “我们去找大娃和老四。”张小卒道。 “好。” 找牛大娃和元泰平倒也简单,出了岳阳苑地上布满了枯枝落叶和灰尘,二人一路留下了清晰的脚印,只需顺着脚印一路寻下去即可。 二人似乎寻宝探险玩得不亦乐乎,在一座又一座庭院留下了脚印。 呜—— 张小卒和周剑来正走着,忽然平地起阴风,紧随着光线骤然黑暗,眼前伸手不见五指。 “法眼,开!” 张小卒轻喝一声,道力奔涌,灌注双瞳,眼睛里绽出两道金光。 同时手掐咒印,一道道金光流转的符咒自他指掌间飞射出来,旋绕到周剑来身上,把周剑来保护起来。 “周大哥,我给你开法眼。” “好。” 张小卒口念法咒,食中二指并指成剑,在周剑来眼睛上抹过。 二人开了法眼,黑暗顿时破除。 但天本来就已经黑了,故而眼前只有微弱光线。 “破!” 张小卒脚跺地面,一轮圆形符咒在他脚下展开,然后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自地下窜起的阴风顿时止歇。 踏踏踏—— 四周陡然响起脚步声。 只见一个个身穿前朝甲胄的士兵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以包围之势把张小卒和周剑来围了起来。 这些士兵的甲胄上还沾着没有凝固的鲜血,似乎刚刚才经历一场战斗,可甲胄下面却非活人肉躯,而是一具具枯骨。 看着杀气腾腾包围上来的鬼物,周剑来背起了万剑匣,做好了战斗准备,可并没有着急拔剑,而是问张小卒:“你一个人能解决吗?” “小意思。”张小卒应道。 说完,迈步向前走去,道:“咱们接着往前走。” “好。”周剑来迈步跟上。 枯骨士兵似乎被张小卒的轻视激怒了,扬起手中带血的战刀朝二人扑杀过来。 张小卒脚步不停,骨刀扬起,劈落,一道由精纯道力凝聚成的刀气斩向前方。 嗤嗤嗤嗤—— 只见枯骨士兵甫一被金色刀气碰触到,顿时就被道力灼烧成股股青烟,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消散了。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刺鼻难闻的气味。 与此同时,张小卒左手掐诀,口中念咒,喝一声“急急如律令”,往左右及身后连拍三掌,只见三道天罡符咒飞射而出。 天罡符咒迎风而长,忽地化作三尊一丈多高的金甲战将,扬起手里的偃月刀,张口一声惊雷怒吼,与扑来的枯骨士兵杀在一块。 偃月刀斩落,枯骨士兵皆如纸糊的一般,被三尊金甲战将摧枯拉朽地消灭。 “厉害,厉害!”周剑来看见张小卒的神通本领,不禁连声称赞,他还是第一次见张小卒如此认真的用道门神通战斗。 张小卒既没有使用鬼瞳之力,也没有施展五色混元力,他要以自身道行会一会这国威府的厉鬼。 天武道人传授他的道门本领早已被他在速门沙滩上练得炉火纯青,符箓、法诀、法咒、天罡印,等等神通皆可信手拈来。 枯骨士兵根本挡不住张小卒,可胜在量多,不惧死亡,前赴后继。 “这里怎么聚集了这么多前朝士兵的阴魂?”周剑来诧异问道。 “国威府原本叫清鸳宫,是前朝暴君——”张小卒一边挥刀斩灭挡住前路的枯骨士兵,一边给周剑来简单讲述清鸳宫的过往。 有一点让张小卒感到奇怪,按照苏锦所说,国威府的阴魂已经被高人超度过,那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厉鬼? 二人带着疑惑杀杀走走,经过四座庭院两座宫殿,枯骨士兵终于散去了。 张小卒和周剑来停下了脚步。 他们面前是一片极大的空旷场地,有点像操练士兵的演武场,不过现在已经长满半人高的杂草。 张小卒和周剑来的视野尽头,黑云翻滚,一队队铁甲骑兵从黑云里奔驰出来,以战场冲杀之势直奔二人杀来。 骑兵冲杀,大地颤抖。 可惜站在它们对面的是两个久经沙场的虎将,面对万马冲杀尚且不惧,又岂会畏惧区区数百骑兵的冲杀? “周大哥,我们冲过去。”张小卒沉喝一声,脚下飞奔,迎面冲了上去。 周剑来紧步跟上。 张小卒的道术了得,这些骑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甫一照面就被他撕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恋战,照应着周剑来快速往前冲杀。 二人冲过演武场,踏进前面一片梧桐树林,铁甲骑兵似乎知道树林里不利于骑兵作战,竟没有追上来。 二人警惕前行,穿过梧桐树林,又经过一座大花园,前面出现一座湖。 夜色下,微风吹拂,湖面泛起皎白波纹。 牛大娃和元泰平的脚印消失在湖边,出现在湖中心的岛上。 张小卒看见二人的脚印走进了岛上的宫殿内,再往前,超出了入微心境的范围。 “湖中心有一座岛,岛上有一座宫殿,他们两个进去了。”张小卒把自己看到的告诉周剑来。 周剑来盯着皎白的湖面,脸色变得些许苍白。 他突然后悔开了法眼,因为如果不开,可能就看不到湖面下惨绝人寰的场景。 只见皎白的湖面下,竟是一具具女子花白的尸体,层层叠叠,随着湖面上的波纹在荡漾。 周剑来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如此,无法想象眼前这座湖里沉着多少女子的尸体。 人间地狱恐怕也不过如此。 “该死!”周剑来咬牙怒骂。 他怒气填膺,却又不能破口大骂,因为暴君是他师父的父亲。 “我们过去。”张小卒抓住周剑来的肩膀,踏波而行,朝湖心岛奔去。 “啊——” 当二人奔至湖面中央,凄厉的惨叫声骤然打破了寂静。 湖面下的女尸浮出了水面,拖着她们残破的身躯尖声惨叫,似乎在向张小卒和周剑来诉说她们生前遭受的非人虐待。 “啊——” 周剑来突然怒声咆哮,两只眼珠子变得充血通红,像发狂的野兽一般。 同样的愤怒也充斥着张小卒的胸腔,他听见了这些女尸的悲惨诉说,恨不得一刀劈了暴君,劈了那些虐待过她们的畜生,为她们报仇雪恨。 他忽然一把推开周剑来,扬起骨刀朝周剑来劈了过去。 第六百四十四章 王元明 第六百四十四章王元明 血色正在一点点浸染张小卒的眼睛,亦在一点点蒙蔽他的心智。 他的视线里周剑来已经不是周剑来,而是变成了他心中想象的暴君魏王的样子。 一脸横肉、满目淫邪、獠牙参差、残暴无情,正挥舞着铁鞭狠狠抽打着被他掳来的柔弱女子。 张小卒愤怒至极,扬起骨刀,要一刀斩了暴君。 但就在骨刀落下一半时,他充满杀气的心田里忽然啪的一声落下一滴清凉。 随着这一滴清凉落下,他愤怒、暴躁、仇恨的心,瞬间化为一片冰清。 长久修炼的道心,在关键时刻守住了他的方寸心田。 心守方寸之间,法定八方乾坤。 张小卒眼睛里的血色迅速消失,骨刀携带着精纯道力劈下。 周剑来半个身体已经落入湖水,他双目充血,还在愤怒咆哮,手亦握住了剑柄。 可是却拔不出剑。 因为浮出水面的女尸蜂拥而上,扑在他身上把他往湖里拖拽,他的手臂正被一只只惨白的手抓住,根本没法拔剑。 好在拔不出,否则这一剑必然斩在张小卒身上。 张小卒的骨刀落下,把扑在周剑来身上的女尸尽数斩灭,刀背顺势一撩,把周剑来的身体带出水面。 “封!”张小卒手掐咒印封了自己和周剑来的双耳,如此就不怕再被鬼哭声迷惑心智。 鬼哭隔绝耳外,周剑来很快就清醒过来。 张小卒虽然恼怒,但并没有和湖里的女尸计较,因为女尸实在太多,杀也杀不完,不如保存道力,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他带着周剑来快速驰过湖面,踏上湖心岛,沿着牛大娃和元泰平的脚印走进岛上的宫殿。 甫一踏进殿门,一股温润暖风扑打在二人脸上,只见宫殿里灯红酒绿,莺声燕语,许多绝美女子正在嬉笑玩耍。 “小卒,你来啦。” 一张熟悉的绝美容颜出现在张小卒视线里,娇滴滴的声音让他心头激荡,可同时也警惕陡增。 因为他已经以法咒封了双耳,按理说是听不到鬼音的,可是他偏偏听到了,这说明要么对方不是鬼魅,要么就是道行比他高。 戚哟哟扭着腰肢袅袅娜娜地走来,身上的薄纱随着暖风飘摇,雪白的身体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张小卒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因为他脑海里突然冒出来元泰平那本武林绝学里的插图。 “该死!” 他心里羞愤咒骂一声,然后大步迎了上去,手中骨刀燃起熊熊火焰,朝戚哟哟一刀劈了过去。 一声惨叫,戚哟哟化作青烟消散。 眼前景色变幻,哪有什么灯红酒绿,更没有莺声燕语,只有杂草丛生的荒败景色。 但是周剑来仍站在原地未动,张小卒回头看去,只见他面颊臊红,眼神迷离,喘息声逐渐粗重。 显然,周剑来仍然身陷幻象。 张小卒连忙回头,手掐咒印封了周剑来的双目。 片刻后周剑来神智恢复清明,不禁摇头苦笑道:“这鬼物好生厉害,一瞬之间就能乱我神智。” “确实几分手段,倒也正好,检验检验我的师门功课。”张小卒脸上浮起一抹微笑,斗志高昂。 周剑来忽然盘膝坐下,将万剑匣横在膝上,手握剑柄,道:“你且去战斗,无需再为我分心,我以剑心守护心神,不会再给鬼物乱我神智的机会。” 张小卒自须弥芥子里拿出三张黄符,递给周剑来护身。 这三张黄符是他用鬼瞳之力刻画,威力非同寻常。 不过张小卒仍不放心,又拿出九面阵旗,灌注鬼瞳之力后布下一个法阵,把周剑来保护在中间。 如此,方稍稍放心。 他向周剑来道一声“小心”,然后顺着牛大娃和元泰平的脚印,大步朝宫殿殿门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入微心境延伸进大殿里,里面的景物一点点呈现在张小卒眼前。 大殿里空空荡荡一片,只有几根光秃秃的石柱静静矗立着,似乎能搬走的全都被搬走了。 张小卒目光骤然一寒,他看到了牛大娃和元泰平。 二人正紧闭双目躺在冰冷的地上,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潮红色,嘴里喘着粗气,时不时发出淫靡之音。 两个极其妖艳的女鬼正趴在他们身上,从二人嘴里贪婪地吸食他们的阳气。 除此之外,大殿里还有一鬼,其身披战甲,手握长枪,坐在大殿上首唯一一张宽椅上。 它浑身燃着黑色的火焰,两道幽冷的目光似乎能够洞穿人的神魂,夺人的气势让张小卒心头一紧。 张小卒身形如电,冲进大殿,扑向正在吸食牛大娃和元泰平阳气的女鬼,骨刀卷着道力斩了出去。 当! 坐在宽椅上的长枪鬼突然站起,长枪刺出,挡下了斩落的骨刀。 嗤嗤—— 金色的道力和长枪鬼的黑色火焰碰撞在一起,竟然互相灼烧起来,黑色火焰不落一点下风。 张小卒左手掐印,甩出两道黄符,黄符迎风而长,化为两道金光射向两只女鬼。 长枪鬼怒吼,长枪震开骨刀,横扫出去,要把黄符拦下。 张小卒哪能让它如意,刀法展开,把长枪牢牢封住。 噗!噗! 那两只女鬼不知是享受牛大娃和元泰平的阳气,沉浸其中不能自拔,还是无有战力,被黄符轻易洞穿身体,化作两道青烟。 “啊——” 女鬼命殒命,长枪鬼痛苦嘶吼,身上的黑色火焰腾起三尺多高,凶猛地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纵身后跃,把骨刀收进须弥芥子,旋即双手飞速掐印,打出一道道金色符咒。 长枪鬼速度极快,张小卒尚未退出百步,就被它的长枪追上,那黑色火焰在枪尖上喷吐,似要把张小卒一口吞没。 “锁!” 张小卒双手掐出最后一个咒印,随着他一声怒喝,漂浮在空气中的符咒瞬间金光大盛,连成一条条符咒锁链,缠绕上长枪鬼的身体。 嗤嗤—— 然而金色符咒锁链虽然锁住了长枪鬼的身体,却也被长枪鬼的黑色火焰迅速灼烧。 张小卒纵身后跃,再次拉开距离。 长枪鬼抬步想追,可是金色符咒锁链已经和大地相连,它挣脱不开。 “天牢!” 张小卒双手掐出三十六天罡之天牢印,只听轰的一声,一张符咒牢笼从天而降,把长枪鬼罩在当中。 “天陨!” “天伤!” “天剑!” “天杀!” 被符咒锁链和符咒牢笼困住的长枪鬼,成了张小卒练习天罡印的活靶子。 随着眼花缭乱的符咒攻击后,长枪鬼身上的黑色火焰逐渐熄灭,气息逐渐萎靡。 看到长枪鬼再无反抗之力,张小卒停下攻击,自语道:“如果正面硬碰,想要打败你恐怕不易,可是道门神通却能轻松把你降服,这就叫做一物降一物。” 若是有道门弟子在这里,听见张小卒这番话,恐怕会深受打击,因为他们可做不到像张小卒这么轻松。 张小卒之所以轻松,那是因为他的结印速度实在太快,寻常道修望尘莫及。 试想,若果张小卒的结印速度慢下一半,他还能这么轻松吗? 恐怕现在正在被长枪鬼追着屁股捅呢。 “你是谁?”张小卒盯着长枪鬼问道。 他心里有些紧张和期待,因为他怀疑眼前这个长枪鬼是前魏将军王元明。 如果真是他,那他的巨额宝藏不就找到了吗。 “我是谁?” 然而长枪鬼的回答并非张小卒所期待,它似乎已经丧失了生前的记忆。 张小卒大失所望,但还抱着一丝期望,提醒道:“你是王元明。” “我是王元明?”长枪鬼惨白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喃喃自语道:“你也说我是王元明,他们也说我是王元明,那我应该真是王元明。” 张小卒闻言大吃一惊,诧异问道:“还有别人问你?” 第六百四十五章 怨灵 辛彦德一番话,说得黎文良面红耳赤。 而朱允熥则是想笑,他辛黑子也有指责别人狭隘的一天。 况且这个词从大明朝臣子的口中说出来,多少还真有些别扭。 这些人动不动就嚷嚷非我族类等等,然后摇身一变正义凛然的说有容乃大。 嗯...... 对我有用就是海纳百川。 对我没用就是人人得而诛之。 不错! “琉球缅地等仰慕天朝,愿意君民携版图归附。”辛彦德又正色道,“乃是一片拳拳之心!我大明富有四海,孕育万物,自然不是番邦可以比拟。” “但吾皇仁厚,不以偏远之国而弃,不以未通教化之民而不纳,愿意养育教化,使其沐浴天恩,共享人间乐土!” “在你的口中,怎么就是狭隘了?我天朝上国,自古以来德被四方,为的就是普天之下之民,得以明礼仪之荣辱仓禀足。” “怎么在你口中,就是狭隘了?四方藩国,皆用我中国文字,以中国为荣,在你口中就是狭隘了?” “嗯?” 辛彦德咄咄逼人,黎文良额上汗如雨下。 “贵使今日之言,不知贵国之主听闻,作何感想!”辛彦德又冷哼一声。 似乎在瞬间,无数道目光射过来跟刀子似的割着黎文良,让他又羞又怒。 “教化?”黎文良冷笑半声,“自古以来天朝是教化四方,但都是礼仪为先!可有刀兵之教化乎?”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人人侧目。 “大胆!”暴昭大喝一声,“你一而再再而三出言不逊,是在挑衅我大明吗?” 暴铁头一怒,杀气腾腾。 黎文良先是后退半步,然后倔强的看着朱允熥的方向,“下臣岂敢挑衅大明挑衅陛下,但是非自有公论!”五○ “我等藩国视大明为天朝上国,那是因为千年以来的礼仪教化,天朝乃仁义之国。” “天朝居于中,而藩国于外为藩篱....”黎文良又道,“从未擅用刀兵....” 忽然,朱允熥开口,冷笑道,“好胆!一安南使臣,竟敢说朕不仁......” 黎文良吓了一跳,忙道,“下臣岂敢!”说着,附身道,“刀兵乃下下之策,古往今来未曾听闻有刀兵之策安万年基业之说....” “动刀兵就是不仁?”辛彦德冷笑道,“前朝大元时,尔等藩国都为大元行省,送质子行叩拜视大元皇帝为父。你们怎么不敢跟大元皇帝说刀兵不仁?”说着,冷笑道,“不但不敢说,想都不敢想吧?” 黎文良面红耳赤,“正是因为大明仁厚,下臣才敢直言!大元四处刀兵,元军所过之处尽是白地,哀声四起!” “而大明先有太祖高皇帝十五个不征之国,才有各国的恭顺。” 说到这,他也豁出去了。 索性大声道,“今日之大明,让各国胆寒。先有高丽,后有缅地,再下一个呢?” “各国都是宗庙社稷,传承有序,大明为大国,不以仁为先,而以刀兵为上,是和道理?” 说着,痛心疾首道,“刀兵之下,百姓嚎啕尸横遍野民不聊生......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百姓何其无辜!” “住口!” 就在大明群臣,集体暴走之时,朱允熥却忽然摆手,制止他们。 而后缓缓上前看着黎文良,正色道,“你是在说,朕在这些地方用兵,导致了无辜百姓死伤惨重,百姓是无辜的,对吗?” 黎文良心中胆怯,但事已至此只能咬牙硬挺。 “哈,别的百姓无辜,朕的百姓就不无辜吗?” 朱允熥冷笑,“先说高丽,昔大明代元之时,先是帮着残元助纣为虐,竟然公然发兵至我边境.....” “可是,他们最终还是臣服于大明!”黎文良马上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知错就可以饶恕的话,朕,大明养育百万大军有何用?”朱允熥冷冷开口道,“他们的军队至我大明边境,死的是我大明的百姓!” “我大明百姓无辜不?而后他们阳奉阴违,贪图我中国辽东旧土,垂涎图们江,肆意残杀土著之民。” “那些死在高丽人手里的百姓,不无辜吗?” 朱允熥再次冷笑,“再说缅地!”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缅王。 “云南之地乃我大明所有,缅地之豪强土王,勾结云南土司作乱,杀我百姓毁我良田,断我水利损我驿道....” “而后又私下发兵进入云南,以至叛乱愈演愈烈。朕问你,朕若不用兵,我大明的百姓就白死了不成?” “一句知错就改,朕就让大明朝的百姓白白丢了姓名?” “一句知错就改,朕就让那些浪子野心之人,占了我大明的疆土?” “一句知错就改,朕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说着,朱允熥盎然道,“朕为大国之君,自然不愿擅用刀兵,使得世间生灵涂炭。但.......无论其国大国小,敢于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说到此处,他再次看向黎文良,“你一个小小使臣,也敢在朕面前大放厥词,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忽然,郑国公等人在朱允熥身后喊道,“皇上,臣等请诛此獠,问罪于安南!” “下臣是藩国使节!”黎文良连连后退,“只不过是斗胆直言而已!” “你倒是会巧言令色!”朱允熥冷笑道,“你是何居心在朕的谨身殿出言不逊?安南国又是何居心?竟敢刺探我大明在缅地的军情?” 说罢,不等黎文良再说,挥手道,“此人无礼,叉出去!” “遵旨!” 话音落下,邓平带人上前,拽着黎文良的胳膊,直接拽了出去。 “即刻逐出我大明境内!”朱允熥又道,“再给安南王去旨,问问他。朕对别处用兵,他有什么不满意?他凭什么不满意?” “臣以为,何须再问!”西凉侯濮玙等少壮派军侯大声道,“臣等愿意领兵,灭其国毁其宗庙以全我大明赫赫之功!” “臣等请战!” 突如起来的请战声,顿时让大殿中所有的藩国使者们心惊肉跳面色惨白。 “你们呀,太好战!”朱允熥一笑,“就因为人家阴阳怪气几句,就灭国?呵呵!” 他的话很是耐人寻味! 更是让人提心吊胆。 而这次看似是给缅王的赐宴,已经变成了大明的武力炫耀。 随即,朱允熥又走到暹罗真腊锡兰等使者面前,和煦的笑问,“尔等国主可好?” 第六百四十六章 这少年 第六百四十六章这少年 “老子一世英名,皆毁你手!” “看我不把你——” “呔!” 牛大娃醒来后气得捶胸顿足,掏出武林绝学,恨得咬牙切齿。 最后大喝一声,含泪收回须弥芥子。 “——”张小卒看得眼角直抽,差点没忍住一鞋底抽他脸上。 元泰平可没牛大娃那么厚的脸皮,他一张脸臊成了猴屁股,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回到岳阳苑,张小卒四人把张屠夫搀扶到正堂坐下,然后四人磕头奉茶,板板正正行了跪拜大礼。 张屠夫高兴极了。 他这后半辈子最渴望两件事,一是儿子张光耀的病能够治好,二就是有个孙儿。 眼下一下收了四个,当中还有一个是他的亲孙儿,他如何能不高兴。 他从虚空空间抽出一柄青铜长剑,剑柄雕一龙首,龙身盘在剑身上,然而并无威势可言,因为整柄剑陈旧暗淡,除了能让人有点沧桑感外,没有一点起眼之处。 他把剑递给周剑来,讲道:“此剑是老夫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直觉告诉老夫它了不得,可老夫却一直发掘不出它的威力,也不知是不是老夫看走了眼。你拿去玩吧。” “谢爷爷。”周剑来欣喜接过。 古剑入手沉重,但是却没一点灵动,他试着以剑心沟通,结果如泥牛入海,没有回音。 他暂且收起好奇心,挽了个剑花,把青铜长剑送进万剑匣,落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峰上。 张屠夫看向牛大娃,伸手从虚空空间抓出一颗蛋。 “嚯!” 四人被吓了一跳,因为这颗蛋非常巨大,目测得有七八岁小孩那么高。 “拿去玩吧。”张屠夫把巨蛋随手抛向牛大娃。 牛大娃吓了一跳,生怕蛋跌碎,急忙张开双手去接,可两手刚一抱住巨蛋,身体竟被巨蛋带得往前扑去。 “我去!”牛大娃失声惊呼,右脚连忙往前踏出一步,腰杆发力,稳住向前扑倒的身体,冲张屠夫大叫道:“老爷子,这是啥蛋啊?这——这得有一千多斤吧?” “真的假的?”张小卒闻言大吃一惊。 “你试试。”牛大娃双臂一抛,把巨蛋扔给张小卒。 张小卒伸出双手接住,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可双臂还是往下坠了一截,不禁瞠目结舌道:“这莫非是吞金兽下的金蛋?” “我试试。”元泰平满怀好奇,从张小卒怀里接过巨蛋试了试。 周剑来也想试试,结果抱了一下没抱动。 “这颗蛋也是老夫在上古遗迹所得,老夫猜测它应该是一头上古凶兽的蛋,它虽然是一颗死蛋,可里面还残留着一点力量法则,你有时间参悟参悟,对你的修炼应该大有裨益。”张屠夫向牛大娃讲道。 “谢爷爷!”牛大娃惊喜不已。 张屠夫目光移向元泰平,拿出一枚古朴的水蓝色戒指扔给他,说道:“这是老夫以前用过的须弥芥子,你拿去玩吧。” “谢爷爷!”元泰平接过须弥芥子爱不释手,牛大娃和张小卒的须弥芥子已经让他羡慕许久了。 “把你的刀给老夫看一下。”张屠夫指了指元泰平的妖刀。 “有点重。”元泰平依言递上妖刀,并提醒。 他也不知道妖刀是怎么回事,每次他修为提升,妖刀的重量就会增加许多,如今已经达到一个恐怖数字,以至于他挥舞起来都有些费力了。 张屠夫伸手接过妖刀,不禁皱眉道:“如此重量,恐怕已经影响到你的战力了吧?” “嗯,有点。”元泰平点点头。 张屠夫把妖刀还给元泰平,起身朝门外走去,说道:“等老夫一会。” 目送张屠夫离去,张小卒看向牛大娃和元泰平提醒道:“今天下午周大哥在房间睡觉的时候,有个带着面具的家伙闯进房间要杀周大哥,今后我们得小心谨慎一点。” 牛大娃和元泰平吓了一跳。 元泰平歉意地看向周剑来,自责道:“周大哥,抱歉,是我们贪玩疏忽了。” 周剑来摆手笑道:“不怪你们,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你们也无需草木皆兵,过度为我担心,我有保命的手段。 今天这厮同我瞪了小半个时辰的眼睛,愣是没敢对我出剑。不过他应该庆幸没出剑,否则他现在已经是死尸一具。” 牛大娃朝周剑来挑挑大拇指,然后问道:“看得出是谁,或是有猜疑的对象吗?” 周剑来摇摇头:“看不出是谁,但此人应该对我们非常了解,否则不可能我们刚到这里他就追了过来,并且他还提前防着小卒的入微心境。” “再敢出现,必让他有来无回。”牛大娃目露凶光。 周剑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我想找一处清静又安全的地方,既能让我静心参悟剑道,又无需你们陪在身边保护。” “倒是有一个不错的去处。”张小卒道。 “哪里?”周剑来问道。 “泰平学院武圣塔,绝对不敢有人在里面行凶,并且塔内藏纳武技功法九千册,对你参悟剑道大有帮助。”张小卒道。 周剑来听了,眼神顿时一亮,点头道:“不错不错,我明天就去。” 张小卒摇头道:“非泰平学院的学生,只有每个月十五这天可以进塔,不过并不限制出塔时间,所以周大哥你要进塔的话,还得等上几天。” “那我得多准备些吃食,在里面多待些时日。”周剑来笑道。 “陛下封给咱们一个御前中郎将,咱们不需要去任职吗?”元泰平问道。 “应该——不需要吧。”张小卒不确定道。 “我可不想去,受不了那个拘束。”牛大娃摆手道。 “你想去吗?”周剑来问元泰平。 元泰平犹豫着点点头。 苏翰林说的“拜将封侯,衣锦还乡”,那样的情景让他怦然心动。 他想,秦如兰如果看到他跨骏马穿金甲,威风凛凛的样子,定然会非常开心。 他想让整个白云城的人都知道,秦如兰远他没错。 这少年,他的心里装的都是秦如兰。 “可以吗?”他看着张小卒三人,征询他们的同意。 “当然可以。”周剑来直接给予肯定,并鼓励道:“大丈夫生于世,只要无愧天地、无愧于心,就没什么不可以做的。” “当大寇也可以做将军吗?”元泰平不确定地问道。 “大寇将军,听着就威风。”周剑来抬手拍了拍元泰平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 “——”元泰平完全感受不到威风在哪里,只感受到满满的不正经,心里嘀咕道:“大寇的将军,不就是土匪头子吗?” “说到陛下的封赏,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牛大娃笑着看向周剑来,嘿笑道:“陛下好像赏给周大哥你一个婆娘,叫——叫什么来着?” “都可依。”元泰平提醒道。 “对,叫都可依。也不知生得美不美,不美可不能要。”牛大娃一脸认真地对周剑来说道。 周剑来哑然失笑道:“陛下胡说一通,你还当真了?” “美不美不知,但肯定非凡了得。”张屠夫从门外走来,边走边说道:“此女子出生时,天降瑞彩,百鸟争鸣,问天宗的圣人横跨虚空而来,把她收为亲传弟子,带去问天宗修炼至今。 听陛下说,此女子骨骼惊奇,天资聪慧,修为精进一日千里,近日在宗门武道大会上夺得魁首,十分了得。 此女子下月十五将回家探亲,到时候你们会见到。 你试试这把刀。” 张屠夫在椅子上坐下,扔给元泰平一把银色长刀。 元泰平接到手里,脸上顿时露出吃惊之色,因为这把长刀竟然和他妖刀的气息十分相像。 他忙从须弥芥子里拿出妖刀。 铮—— 妖刀甫一拿出须弥芥子,骤然铮鸣不止,同时刀身冒出缕缕黑气,缠绕上银色长刀。 “老爷子,这是什么情况?”牛大娃惊讶地问张屠夫。 “不知道,老夫也是第一次见。”张屠夫摇头困惑道。 “妖刀好像——好像在吞噬这把长刀。”元泰平把他的感受说了出来。 他话音刚落,被妖刀黑气缠绕的银色长刀的刀身突然寸寸龟裂,随即化成细碎铁屑洒落地面。 嗡! 妖刀好似美餐了一顿,发出欢快的嗡鸣。 “刀把刀吃了?”张小卒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铁屑,然后抬头看向元泰平,希望能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另外几人也都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元泰平。 “好像——是吧。”元泰平挠了挠头,也不能十分确定。 “妖刀有什么变化?”张屠夫问道。 元泰平挥刀随意劈砍了两下,高兴道:“重量已经不及先前的一半,比先前更有灵气,感觉就像——就像它的修为晋阶了一样。” “吃别的刀提升修为?”牛大娃感觉不可思议。 “不愧有‘妖刀’之名。”张小卒赞叹道。 张屠夫道:“刀有刀魂,吞噬别的刀魂提升自身能力,倒也解释的通。” “爷爷,您是从哪里得的这把刀?”元泰平问道。 “刚刚去文圣塔上取的。”张屠夫应道,“上次见你的时候,老夫就发现你这把刀的气息似有相识,刚才老夫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想起文圣塔里确有一把刀的气息和此刀相同,于是就去拿来给你看看。” “啊?文圣塔里的刀?这——这可如何是好?”元泰平看着满地铁屑不知所措道。 张屠夫摆手道:“无妨,这把刀邪性,学院不敢给学生用,所以一直挂在文圣塔里当挂件,没了就没了吧,那帮‘之乎者也’的老学究可不会在意。” 元泰平顿时松了一口气。 张屠夫看向张小卒。 张小卒顿时满心期待,周剑来三人都得到一份不错的拜师礼,很想知道自己会得到怎样一份礼物。 却不知张屠夫心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想给张小卒一份特殊的礼物,可是搜遍他的虚空空间也没找到一件满意的。 他只好问张小卒:“你想要什么?” 他已经暗下决定,不管张小卒要什么,他都给他弄来。 张小卒腼腆地从须弥芥子里把炼体单方拿了出来。 张屠夫接过手里扫了一眼,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 第六百四十七章 不对不对不对 第六百四十七章不对不对不对 “草率了,草率了。”张屠夫看着手里的炼体单方,心里直摇头。 刚刚他还暗下决心,不论张小卒开口要什么,他都要给张小卒弄来。 可是炼体单方一拿在手里他就开始后悔了,因为单方上的每一种灵药无不是珍宝级别的,看的他眼皮直跳。 他把五十种灵药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狐疑地问张小卒:“这是炼丹的丹方?” 如果这是炼丹的丹方,他实在无法想象炼出来的会是怎样一种可怕功效的丹药。 张小卒摇头答道:“这是一份淬炼肉身的单方。” “炼体的?!”张屠夫诧异非常。 在他看来用这五十种天材地宝炼体,实在是暴殄天物。 张小卒点点头,问道:“您记不记得得我跟您讲过,我在黑森林里被一头巨猿丢进了炼丹炉里?” “记得。”张屠夫应道,随之眼前一亮,惊喜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份单方就是那头巨猿放在丹炉里的灵药?可以用来炼体?” “没错!”张小卒点点头,然后讲道:“您和师父猜测的没错,当时那头巨猿并不是要把我炼成丹药,它是在给我淬炼肉身。” “难怪你小子能打破战门闭塞的先天桎梏,原来是用了这么多的天材地宝淬炼肉身。”张屠夫恍然明白道。 然后不由皱眉,担心问道:“这单方是你凭记忆写出来的吗?会不会不严谨?如此多的天材地宝集聚一炉,万一缺少某一种关键的东西,极可能会能量混乱而爆炸。” 张小卒道:“这份单子是巨猿口述,我师姐和哟哟对着《奇珍录》一一对照记录,并再三向巨猿核对确认过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你们又进黑森林了?”张屠夫问道。 “没有,是巨猿从黑森林里出来了。”张小卒回道。 “出——出来了?”张屠夫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嗯,它出来了。”张小卒道。 张屠夫脸上露出了极为震惊的表情,嘴巴几次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黑巨猿走出黑森林这一消息,对他造成了极其巨大的思想冲击和震撼。 稍稍平复下震惊的情绪,张屠夫开口讲道:“黑森林乃上古遗迹,里面存活着许多可怕的上古凶兽,但它们皆受到天道法则束缚,不得离开黑森林。 那巨猿能离开黑森林,说明它已经挣脱天道法则的束缚,这实在太可怕了。 九州大陆有许多处和黑森林一样的上古遗迹,如果里面的上古凶兽全都挣脱天道法则的束缚跑出来,那我们人类必将失去对九州大陆的统治权,沦落到被上古凶兽统治。 妖兽之凶残远胜过人类百倍,若人类被妖兽统治,你们敢想象那将是怎样的场景吗?” 四人试着想了一下那样的画面,想到人类被妖兽圈养,被送上餐桌,不禁毛骨悚然。 张小卒尤为惊恐,因为他亲眼见过黑巨猿吃人的可怕情景。 张屠夫见四人被吓得不轻,不禁哈哈一笑,道:“浅尝辄止地想一下就行了,好给自己修炼上施加一点紧迫感,多了不要想,因为以你们现在的微末修为,什么也做不了。” 四人明白地点点头。 张小卒道:“想要走出黑森林并不容易,黑猿是天赋异禀,在修炼上另辟蹊径才做到的,它的修炼方式难以复制学习,所以应该不会有大量上古凶兽走出禁地的情况发生。” “它可有说如何另辟蹊径?”张屠夫好奇问道。 “它说它是返祖修炼。”张小卒答道。 “返祖修炼?”张屠夫困惑。 “它先从无修炼到了妖王境,然后又从妖王境修炼到无,再由无修炼出自己的力量法则,从而挣脱天道法则的束缚。”张小卒详细说道。 张屠夫听完,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张小卒四人见状噤声,不想打扰他思考。 可是四人一等半天也不见张屠夫醒来,猜测其可能是受到黑猿返祖修炼的启发,领悟出了什么,于是更加不敢惊扰。 四人悄悄退出房间,关上房门,留给张屠夫最安静的思考环境。 翌日早晨起来,四人惊讶地发现张屠夫仍然在闭目思考。 吃过早饭,元泰平一人去兵部任职,牛大娃和周剑来到街上采购去了,张小卒一人留家给张屠夫护法。 晚上元泰平很晚才回来,说是被太子苏洄请去武卫营喝酒了。 牛大娃抱着他的巨蛋说要努力感悟力量法则,结果还没半盏茶的时间,就歪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周剑来在房间参悟剑道。 张小卒除了下午去云竹小院教拳和学习,其他时间也都用在了修炼上。 一天的时间似乎眨眼就过去了。 次日早晨起来,张屠夫仍然在房间里没出来。 元泰平精神抖擞,早早出门。 牛大娃抱着巨蛋躺在软椅上,在门前屋檐下晒太阳。 周剑来在房间参悟剑道。 张小卒吃过中午饭来到云竹小院,因为叶明月和他约好今天见面,要告诉他收到了哪些灵药。 叶明月很晚才到云竹小院,看上去有些疲惫,告诉张小卒只收到二十三种灵药,而且这二十三种灵药当中只有十五种是收齐六份的。 算上张小卒手里的六种,一共也才只有二十九种,还差二十五种才能集齐一份完整的炼体灵药。 情况和张小卒想象的有点差距,他本以为拿出圣血和玉件,不说能一下收齐炼体灵药,但是收个七七八八应该不成问题,可结果才收到一半。 叶明月见张小卒有点发急,便出言安抚道:“这些灵药无一不是珍宝级的,可遇不可求,急是急不来的。” 张小卒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主要是想先集齐一份,助臂周剑来重新修炼,否则也不会这么着急。 “陛下那里好像有不少好东西。”张小卒沉吟道,打起苏翰林的主意。 “你可以托你的屠夫爷爷帮你打探打探。”叶明月笑道。 “正有此意。”张小卒点头道,其实前晚拿出炼体单方给张屠夫看,他就是这么想的。 “这份炼体单方是谁给你的?”叶明月好奇问道。 “一个可以挣脱天道法则的家伙。”张小卒故作神秘道。 “你还认识这样厉害的人?”叶明月诧异问道。 “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敢去郊外和那么多人干架?”张小卒诡笑问道。 “我还以为你仗着老屠夫呢。”叶明月道。 “哦,对了。”张小卒突然想起一件事,从须弥芥子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叶明月,说道:“那天忘记给你了,这四种灵药也是炼体方子里的,并且是主药,我怕单方泄露,所以没把这四样列进去。” 叶明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呵”的一声冷笑,把纸条扔还给张小卒,道:“你应该早点给我看这四样,那样的话我就不用白忙活这么些天了。” “何出此言?”张小卒诧异问道。 叶明月冷笑道:“因为这四样奇宝你根本不可能集齐,老娘还想着能享受一次顶级药浴呢,未曾想竟是空欢喜一场。” 叶明月一脸失望地摇头叹气。 “佛花果、梧桐泪、长生果、千年菩提叶,好像——是不太好弄到哈,但真就没有一点希望吗?”张小卒干笑问道。 他忽然想起戚哟哟在写这四样灵药时,表情确实有点古怪,并提醒他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说这四样东西不好找,可是他没想到竟是这么不好找,竟让叶明月毫无挣扎地放弃希望,想来是戚哟哟怕打击他的热情,所以说得十分含蓄。 “佛动凡心,对女子生情,堕下凡尘,坐化后的舍利子为佛花果。世间多是吃斋念佛的假和尚,哪里有佛,既已成佛,又怎会动凡心,你说这佛花果得去哪里寻?” “凤凰死后葬在梧桐树下,梧桐听千年悲鸣而生灵智,落下梧桐泪,梧桐泪遇土化火,唤醒凤凰不死魂灵,从而浴火重生。凤凰你见过吗?我是没见过。” “长生树上长生果,千年开花万年结果,食之可增五百年阳寿。你觉得用多少圣血可以换一颗?不过——” 不过什么,叶明月欲言又止,转而说起千年菩提叶,笑道:“听说长生宗在上古遗迹得到一棵千年菩提树,可惜挪栽到宗门里后没用一年就枯死了,好像一共得到十三片菩提叶。连长生宗大门朝哪开都不配知道的我们,你觉得能讨得到几片菩提叶?” “——”张小卒张着嘴巴愣住了,一时间心里只剩下“绝望”二字。 他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纸条,呆愣了许久,或许是还想挣扎一下,他忽然想起叶明月在说长生果时欲言又止的样子,绝望的内心又不禁燃起一丝丝希望,看向叶明月问道:“刚才说长生果时,你说了声‘不过’,不过什么?” “我见过长生果。”叶明月叹了口气道。 “在哪里?”张小卒着急问道,没注意到叶明月的神情变化。 “在一处上古遗迹里。”叶明月神情黯淡道。 “还有吗?”张小卒目光希冀。 “有,但是进不去了已经,就算能进,也不能去,因为那是一处死地,白墨就是死在那里。”叶明月声音哀伤道,脑海里回想起那次噩梦般的探险。 “不对不对不对!”张小卒忽地连连摇头。 “什么不对,老娘亲身经历的,进去十个人就我和都天禄逃了出来,老娘至今还会做噩梦。”叶明月厉声叫道。 第六百四十八章 朕的战争,开始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朕的战争,开始了 “不不不——”张小卒连连摆手,说道:“我是说这份炼体单子不对,什么佛花果、长生果的,我肯定没吃过。” “废话,你当然没吃过。”叶明月猛翻白眼道。 “不,你听我说。我曾经——” 张小卒当即把他被黑巨猿扔进丹炉,然后他把丹炉里所有东西都吃了,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的事情讲了一遍。 然后问叶明月:“你说我要是吃过佛花果、梧桐泪、长生果和菩提叶,会只有现在这点修——修为吗?” 他突然有点底气不足,因为他猛然想到自己已经有五个战门和五片气海,也可能正是因为吃了这些奇珍的缘故。 但叶明月不知道这一情况,所以听完张小卒的讲述后,直接摇头且万分肯定道:“你肯定是被那头巨猿耍了,它多半是打着让你帮它找奇珍异宝的鬼主意呢。” “不无这个可能。”张小卒点头道。 只是他不明白,按理说青莲师姐应该能察觉出不对,可是为什么没有提醒他呢? “或许师姐也是觉得我的战门和气海解释不通吧。”张小卒只能如此猜测。 但不管怎样,他决定找黑猿好好谈谈。 “说说那处上古遗迹吧。”张小卒好奇问道。 “说什么说,回家睡觉。”叶明月没好气道。 张小卒尴尬地咳了声,然后朝叶明月作揖道:“炼体灵药还得劳您多多费心。” “再说吧,不要忘了后天的行动。”叶明月道。 “什么行动?”张小卒问道。 “打劫。”叶明月扔下两个字,然后踏入折叠空间消失。 苏锦打扫完教室出来,笑问道:“你俩叽叽咕咕聊什么呢?” “哈哈,我大姨说她准备给我找个大姨夫。”张小卒大笑道。 “张小卒,我要杀了你!”叶明月撕裂耳膜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干!你不是走了吗?”张小卒撒丫子就跑。 …… 都家书房里,都明志正在聆听都承弼的叮嘱。 后日十五,他就将任职镇北巡查使,携钱银物资前往北疆赈灾。 “明志,老夫本来是想让你借此次北疆之行的机会去拉拢亲近北疆的官员,以待张屠夫在北疆失去威望后,我们能迅速取而代之,怎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快。”都承弼苦笑道。 “孩儿当如何做,请父亲大人示下。”都明志问道。 “你此行只需按部就班地做事即可,切记两点,一不可贪墨官银,二不可收受地方官员孝敬的礼物。你每到一个地方,地方官员定会为你接风设宴,临离开的时候你再回请他们一顿,酒桌上多说些亲近的话。”都承弼交代道。 “孩儿谨记。”都明志道。 “苏翰林恐怕要有大动作了。”都承弼神色严肃道。 “什么大动作?”都明志好奇问道。 “他把开疆扩土的老将们全都封赏了一遍,接着就立刻召集他们进京,这是干什么呢?这是让他们带着赫赫功勋进京养老呢。 苏翰林是怕太子羸弱,继位登基后镇不住这帮威名赫赫的老将,所以把这帮老将弄到太子眼皮子底下看着。” “父亲当真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陛下的计划。”都明志钦佩道。 都承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道:“论拼杀,一百个老夫也不是苏翰林的对手,可是论谋略,苏翰林也差老夫远着呢。” “父亲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可决胜千里之外。”都明志适时送上称赞。 都承弼捋了捋胡须,道:“苏翰林已经开始为太子继位铺路,这种时候谁当刺头,他就肯定就要拔谁,你看就连神剑城和沧海城的胡须他都敢捋,所以我们当避其锋芒,不可轻举妄动。” “谨遵父亲教诲。”都明志道。 “回去好好管管你那嚣张跋扈的媳妇,让她做事收敛点,尤其是她娘家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全都给老夫把尾巴夹起来做人,否则不妨就断了这门亲。”都承弼冷着脸道。 “父亲息怒,孩儿回屋一定骂她一顿。” …… 十四日中午,张屠夫终于从入定中醒来。由其高兴的表情就可看出,此次感悟收获颇丰。 牛大娃准备了一大桌酒菜,爷孙五人围坐一桌,举杯畅饮。 酒过三巡,张屠夫问张小卒:“老夫想见一见黑猿,向它请教些修炼上的事情,你能联系的上它吗?” 张小卒摇头苦笑道:“这两天我一直在找它呢,这黑厮可能离开帝都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张屠夫失望道。 张小卒道:“我给您留意着,只要它一出现,我就把它带来见您。” “好。”张屠夫点了点头,然后拿出炼体单方问张小卒:“小卒,你这份炼体单方还差哪些?告诉老夫,老夫想办法给你收齐了。” 张小卒答道:“我托一个朋友在帮忙收,等晚上我问问看,再把缺的告诉您。”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敢把另外四种灵药讲出来,怕打击张屠夫的积极性。 他拿出一瓶圣血和一些四五重功效的玉件,递给张屠夫道:“您拿这些东西去换。” 张屠夫也没推辞,把东西收进虚空空间,问道:“你的古尸精血还有吗?再给老夫一点。” “还有很多。”张小卒点头道,找了一个大的玉瓶,给张屠夫装了一瓶,又给周剑来三人每人一瓶。 然后他又送给张屠夫三颗玉珠,是加持了七重功效的。 张屠夫有点不好意思,干笑道:“爷爷还没给你礼物呢,反倒先拿起你的好东西了。” 一瓶古尸精血,三颗七重功效的玉珠,他几乎已经无法估量它们的价值。 “老爷子,您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张小卒笑道。 在亲情和友情面前,他从来不会吝啬修炼资源。 “哈哈,和你确实用不着见外。”张屠夫捋须大笑道,然而桌边坐着的五个人就只有他自己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就是,和他用不着见外。”牛大娃笑道,“您看我们三个,修炼资源大部分都是他给的,谁让他有本事赚呢,不找他要找谁要?” 周剑来和元泰平也都咧嘴大笑。 张小卒对他们的好他们都记着呢,兄弟间用不着挂在嘴边,说多了反而显得生分,只需记住结拜时的誓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就够了。 “年轻真好,年轻真好啊!”张屠夫感受到他们四兄弟之间的真挚感情,禁不住心生感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拍桌道:“老夫也有几位生死莫逆的结拜兄弟,虽然有些已经几十年没见了,但兄弟感情从来没淡过。” “老爷子,你们年轻时候的故事肯定非常精彩,挑一两件给我们讲讲呗。”张小卒道。 “嗯,那是非常精彩啊。”张屠夫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回忆表情,讲道:“就说潼南关一战,我们兄弟几个——” 听着精彩绝伦的故事,时间过得飞快。 晚上张小卒向叶明月确认过还缺哪些灵药,回到岳阳苑后告诉了张屠夫。 他给黑猿发出的见面信号,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十五日一早,周剑来把大寇团的指挥权交给牛大娃,然后去到泰平学院,在武圣塔前宣誓效忠大苏帝国后,和一大群同样是院外来的人排队进入武圣塔。 早晨七时,四支赈灾队伍同时离开帝都,分别前往东南西北四境。 浩浩荡荡的物资运输队伍,往四方蜿蜒而去,好似四条出巡的长龙。 驸马贺步采任镇南巡查使,怀揣着万丈豪情和抱负,以及苏翰林交给他的,把他惊得几天都没睡好觉的命令和任务。 他觉得苏翰林是真的疯了。 苏翰林站在皇极殿殿顶,望着往四方而去的赈灾队伍,苍老的脸上泛起了激动的潮红。 他猛地握起拳头,以只有他自己听到的声音呐喊道:“朕的战争,开始了!” 张小卒和牛大娃没有回岳阳苑,而是去到云竹小院,等待行动开始。 他们看不到离京远去的赈灾队伍,自然也听不到苏翰林的呐喊,不过小胖孩台文彦的哭嚎声可比苏翰林的呐喊声大多了。 “呜呜——” “先生,出事了!” “我——我杀人了!杀人了!” “先生,救救我!” “呜呜——” 台文彦连滚带爬地跑进云竹小院,哭声凄厉、悲惨、惊恐、无助。 坐在院子里喝茶的张小卒和牛大娃吓了一跳。 苏锦闻声从教室里冲了出来。 第六百四十九章 此山是我开 第六百四十九章此山是我开 “先生,救我!” 台文彦看见苏锦,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冲上前去跪倒在苏锦面前。 往常肥嘟嘟红扑扑的脸蛋,此刻煞白煞白,小小的眼睛里尽是恐惧之色。 “别哭,告诉先生,发生了什么事?”苏锦连忙把台文彦搀扶起来,安抚并询问。 “我——我——我打死人了!”台文彦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你打了谁?在哪里打的?用什么打的?被你打的人现在在哪里?”苏锦冷静询问,并不慌乱。 虽然台文彦一口一句他杀人了,并且那发自灵魂的惊慌和恐惧绝非装出来的,可苏锦仍然难相信他会打死人。 因为台文彦只有六岁,且身无修为,说句不好听的话,浑身上下不过屁大点的力气,怎么打得死人? 再者,台文彦平日里虽然有点调皮捣蛋,但是从未过逞凶斗狠的行为,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杀人? 所以苏锦问得很仔细,她怀疑台文彦是被调皮捣蛋的学生恶搞了。 台文彦被苏锦搀扶着,稍稍镇定了一些,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答道: “我把二年级的董大力打死了,他非要跟我比拳头,非要跟我比拳头,我不和他比,他就追在我后面骂我吹牛,骂我废物,我气不过,就和他拼了一拳,结果——结果就把他打死了。” “先生,董大力天天欺负文彦,他打过文彦好多次了。” “有时候放学后还会在学院门口堵文彦。” “董大力就爱欺负我们低年级的学生。” 围在旁边的学生听说台文彦打的是董大力,顿时帮台文彦叫起屈,并咬牙切齿地控诉董大力的种种恶行。 “哇——”台文彦听着,心里的委屈劲一下涌了上来,鼻子一酸,忍不住伤心大哭起来。 “怪先生,没有把你们保护好。”苏锦愧疚自责道。 牛大娃听着台文彦悲惨的哭声,非但没有一点同情心,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家伙哭得这么凄惨,不知道的准以为他被别人揍了。” 张小卒斜了牛大娃一眼,冷笑道:“我可记得小时候某人一拳打在我鼻子上,打得我两个鼻孔往外冒血,某人吓得哇哇大哭,那哭声可比这凶多了。” 牛大娃讪讪地摸摸鼻子,嘀咕道:“那不是以为你要死了嘛。” 张小卒看着台文彦,眼神里有几分意外的惊讶,他发现台文彦竟然贯通了力门。 苏锦轻轻拍了拍台文彦的后背,安抚道:“别怕,有先生在,不会有事的。就算真把人打死了,也是他寻衅在先,你是被迫还击,先生给你讲理去。” 然后问道:“你们在哪里打架的?” 台文彦伸手指了指南面,答道:“就在前面昭文路上,我见他口鼻喷血,倒地不起,身体猛地抽搐一阵后没有了动静,我就吓得跑来找先生了。” 他简单几句描述,却是很有画面感,把苏锦的镇定都给动摇了。 邵文路就在竹林前面不远,张小卒展开入微心境看了过去,一下就看到了台文彦的作案地点,因为路边正围着一群学生。 人群中间躺着一个比台文彦大点的男孩,有一位学院护院打扮的中年人正在对男孩紧急治疗。 由围观学生的议论声,可以得知这个男孩正是被台文彦打的董大力。 张小卒探查了一下董大力的伤势,发现他并无生命危险,于是放心下来。 可是不明情况的苏锦,却被台文彦绘声绘色的描述讲得心慌,禁不住皱眉问道:“你用什么打的他?” “我就和他这样对了一拳。”台文彦挥动拳头给苏锦比划了一下。 然后他侧头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张小卒,又补充道:“用大叔教我的拳法。” “嘿,小子,你什么意思?我教你拳法,可没让你去杀人。”张小卒不乐意道。 “哇——”台文彦听见“杀人”二字,嘴一撇又嚎啕大哭起来。 “小卒!”苏锦生气地瞪了张小卒一眼。 张小卒笑道:“先生放心,人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右手手腕折了,外加脏腑受了震荡,服用点好的疗伤丹药,卧床调养十天半个月即可痊愈。” 苏锦闻言顿时放下心来,知道张小卒是用入微心境“看”到的,并禁不住心惊张小卒的入微心境竟然能覆盖这么远。 “大叔,你是怎么知道的?”台文彦撇着嘴,泪眼婆娑地看向张小卒。 他万分希望张小卒说的是真的,可是理智告诉他张小卒的话纯粹是用来安慰人的,信不得,因为张小卒根本没出去过,他不可能知道董大力的伤势。 “大叔我能掐会算。”张小卒回答道。 “大叔,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台文彦气得直跺脚。 好笑的是,他不信张小卒能掐会算,却又对张小卒刚才的话抱着希望,向苏锦问道:“先生,大叔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苏锦点点头,给予台文彦肯定回答,以安抚他受惊的心。 苏锦的话犹如一粒定心丸,让台文彦坚信不疑,他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一跳老高,激动大叫道:“哈哈,太好了!” 接着就见他眼泪一擦,鼻涕一抹,挺胸昂头,雄赳赳气昂昂地放狠话道: “该死的董大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你今后还敢不敢欺负老子?!” “老子今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看我铁拳——” 啪! 苏锦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没好气道:“院规明令禁止,不准私下斗殴,随我去教务处认错检讨,否则你就等着被逐出学院吧。” “先生,救我!”台文彦顿时泄了气,不过仍不服地小声嘀咕道:“谁让董大力天天欺负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我让你去教务处认错检讨,又没让你去向董大力道歉。”苏锦道。 “哈哈,先生也觉得我应该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吗?”台文彦很是嚣张地挥舞起他的拳头。 啪! 苏锦又赏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没好气道:“一拳把人打得手腕骨折,脏腑受伤吐血,乃至抽搐晕厥,先生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哈哈,都是大叔教得好。”台文彦咧嘴大笑道。 “你——”苏锦忽然皱眉,这才发现台文彦竟然贯通力门了,禁不住惊讶问道:“你什么时候贯通力门的?” “啊?”台文彦闻言一愣,反问道:“我贯通力门了吗?” “哈哈,好像是真的欸!” “干!我真的贯通力门了!” “哈哈,大叔,我贯通力门了!” 台文彦似疯了一样大笑大叫。 周围的同学无不露出艳羡的神色,他们悄悄地握起拳头,心里暗暗督促自己要好好练拳。 苏锦早就知道台文彦的修炼资质有多差,所以看到台文彦贯通力门后非常震惊,看向张小卒惊叹道:“难怪掌院大人会厚着脸皮来求你教拳,原来你的拳法竟是如此非凡!” “先生过誉了,应该是这小子吃了什么灵丹了吧。”张小卒并不确定台文彦贯通力门是不是练拳的功劳。 台文彦挠了挠头,道:“我最近确实向爷爷讨了一瓶不错的丹药服用。” “那董大力是什么修为,也贯通力门了吗?”苏锦问台文彦。 “他早就贯通力门了。哼,打死他也想不到,会被我后来居上。”台文彦十分得意道。 苏锦意味深长地看向张小卒,道:“掌院大人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一个贯通力门半年的人,被一个刚刚贯通,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贯通力门的人,一拳打折手腕,还震伤了脏腑,要说不是张小卒教的拳法厉害,苏锦打死不信。 张小卒笑了笑没做声。 若果南凤天现在就来,他依然会拒绝。 他要等苏正等一十八人为他的拳法杨威。 那什么铁骑对抗赛,拿个第一岂不威哉。 下午叶明月回到竹林小院,元泰平也告假前来汇合,张小卒向苏锦告假,一行四人离开帝都向北而去。 …… 遵从苏翰林的命令,赈灾队伍行径速度急且快,因为钱粮物资早到一刻,受灾的百姓就能早一刻吃上饱饭。 所以只用了短短十天时间,都明志的赈灾队伍就驶出七十二主城的范围,进入到北疆地界,每天仅仅有两个时辰的睡觉时间。 都明志叫苦不迭,才知道这是一趟苦差事。 他一直是京官,何曾受过风餐露宿的苦,十天下来眼圈乌黑,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更是疲惫得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五月二十一,按照既定的行径计划,赈灾队伍应该在天黑之前赶到贝因城。 贝因城是他们赈灾的第一站,有三天时间用来发放赈灾物资和休整。 可是出了七十二主城的地界,官道修葺得十分粗糙,坑坑洼洼,颠簸不止。 都明志坐在马车里,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他再也顾不上临行前都承弼让他按部就班不得犯错的叮嘱,更顾不上既定的行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的命令减缓行路速度。 副官几次劝说,都明志气得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给怼了回去。 初夏的夜来得一天比一天晚,但还是不足以让都明志的赈灾队伍赶到贝因城。 非但赶不到贝因城,还落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只能在野外扎营。 副官过来请都明志去巡视布防,都明志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哪里肯去,随便两句就把副官打发了。 “且放一百个心,没有哪个嫌命长的敢打劫赈灾物资,况且我们有一万五千铁骑护卫,又有哪个有这个实力打劫,你也快些回营帐泡个热水澡轻松轻松,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一觉。”都明志笑副官谨慎过头,让他赶紧泡个热水澡睡觉。 副官有没有听他的话泡澡不知,反正他是舒舒服服地泡上了,只叹差一双柔夷小手给他搓澡。 泡完热水澡,都明志又小酌了一杯,然后躺在软塌上沉沉睡下。 半夜时分,四人四骑在官道上由北面缓缓而来。 马蹄声惊扰了守夜的官兵,远远看到四个黑影靠近过来,当即大声喝问:“来者何人?大军在此扎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尔等速速远离!” 四骑当中一人驾马提速,冲到前面,在大营前方勒住胯下骏马,哈哈一声大笑,朝守夜官兵怒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通通不许动,打劫!”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第六百五十章 速速冲锋 第六百五十章速速冲锋 “哈哈,过瘾!” 牛大娃喊了一遍打劫的口号,只感觉精神抖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愉悦感,比偷看武林绝学还刺激。 “——”守夜的官兵们脑门子上冒起黑线,他们左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这是从哪里蹦出来这么一个憨货?” 他们眺目往北方的夜色中望了望,发现就只有面前这四个黑衣蒙面人后,连预警讯号都懒得发了。 “虽然是四个憨货,但好歹也是一份功劳,哥几个卖卖力气,可不能让送上门的功劳跑了!” “好说!” 打劫的还没动手,被打劫的反倒打起了打劫的主意,纷纷提刀上马,就要冲上去拿人。 “呔!” 牛大娃突然一声炸雷般的怒喝,震得守夜官兵们耳朵嗡嗡作响,差点没把手里的兵刃吓掉。 “给爷爷听好了!”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打劫!” 这一次牛大娃的吼声里携带着真元力,使得每一个字都如滚滚惊雷,炸响了寂静的夜空。 相隔十里都能听见他的吼声。 面具下面,叶明月一脑门子黑线。 她有点控制不住她自己,手里的狼牙棒握得咯吱直响,恨不得一棒子捶在牛大娃脑壳上。 按照她的作战计划,他们应当乘夜袭击赈灾军的薄弱处,然后左右冲杀,把赈灾军的阵营冲散冲乱。 但牛大娃说他有更好的作战方案。 作为新人,叶明月觉得自己在打劫这一领域涉猎不深,或许确实欠缺一点经验,遂决定虚心学习经验。 所以当牛大娃跨马上前,无比嚣张地喊出打劫口号那一刻,叶明月直接在风中凌乱了。 原来—— 这就是牛大娃一路藏藏掖掖,怎么问都不说的作战方案。 当牛大娃第二遍喊出打劫口号时,叶明月气得想杀人,心里忽然对“一半大寇”这个名字有了新认识。 根本不是抢一半留一半的意思,而是脑壳子只有一半脑子的意思。 没事的时候,脑子还勉强灵光,一遇上事脑子就不够用了,因为只有一半脑子。 “要上了!” 就在叶明月咬牙切齿咒骂时,牛大娃忽然在马背上俯下身体,做出冲杀的姿势。 张小卒和元泰平得到号令,同时在马背上俯下身体。 随着三人俯下身体,一股凛冽的萧杀气息自三人身上汹涌而出,瞬间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叶明月大吃一惊。 因为张小卒三人的气势陡然暴增,上一刻还悠哉悠哉的三人,转瞬间竟然爆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有那么一瞬间,叶明月感觉好似置身万马冲杀的战场。 她连忙跟着提升气势,并试着融入到张小卒三人的气势当中,可是几次尝试都没能成功。 她以为这是张小卒三人长久在一起战斗,养成的战斗默契,却没发现此气势非彼气势,这是沙场征战养成的冲杀气势。 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她,自然体会不了这种冲杀气势,故而无法让自己融入进去。 “杀!” 牛大娃一声怒喝。 三人三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守夜官兵们脸上的轻视已然化作恐惧,正面感受张小卒三人的气势压迫,感觉就像一座万丈山迎面倾塌过来,让他们感到窒息和颤抖。 甫一照面,守夜官兵就被杀得人仰马翻。 他们应该庆幸的是,张小卒三人没有下杀手,否则他们已经化作三人狼牙棒下的亡魂。 霎时间,人嚎马嘶,乱作一团。 咻! 啪! 红色的信号弹窜上夜空,然后炸响,刺目的红,照亮了半边天。 战鼓、号角的警报声也都杂乱响起。 但这些都不能延缓张小卒三人的冲杀速度。 牛大娃一马当先,张小卒和元泰平在两翼,宛如一柄利剑,直往赈灾军队的大营中心刺进去。 叶明月跟在三人后面,从最开始的格格不入渐渐找到了感觉,勉强能够跟上三人的冲杀节奏。 大营当中,都明志慌慌张张地跑出营帐,连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可笑的是,刚才牛大娃炸雷般的怒吼把他从睡梦中惊醒时,他竟然迷迷糊糊地以为是自己做了一个噩梦,直至锣鼓声、喊杀声传进耳朵,他这才激灵灵醒过来。 “禀大人,有强盗劫匪闯营打劫。”早有官兵在营帐外等候差遣。 “大胆!”都明志闻言大怒,抖起官威怒喝道:“传本大人命令,无需留情,直接把贼人就地正法!” “是!”传令官当即领命,去往前方传达命令。 都明志听着远处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心慌起来,急忙询问:“来者何人?有多少人马?” “禀大人,闯营者有——有四人,皆面具遮面,身份不详。” “什么?只有四个人?”都明志以为自己听错了。 “此四人战力十分了得。”下属连忙说道。 “哼,区区四人,不足为惧!”都明志顿时硬气起来,心里冷笑道:“区区四个人,让你们抢,你们又能抢多少?可笑!” 突然有一军官从前方骑马奔来,到都明志面前滚下马鞍禀报道:“大人,卫统领让您速速去守卫钱粮物资,用粮草马车构筑三道防御工事,并督促工兵以最快的速度把八角重弩装起来。” “好好,本大人这就去。”都明志连忙点头,比昨天晚上听话多了。 他骑上马往南奔去,忍不住回头忘了一眼,但瞧见喊杀震天的北边一片火光。 忽听得一道滚雷般的吼声传来: “不要银子,不要钱粮,烧,全部烧光!” 都明志闻声吓得脸色大变,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来。 刚刚他还在想,对方不过区区四人,就算放开让他们抢,他们又能抢多少? 可听到对方不是来抢东西的,而是来放火烧粮食物资的,他一下慌得乱了阵脚。 因为粮食物资如果被抢了,还有机会和办法抢回来,可是如果被烧了,那就只剩一堆灰烬,啥都没有了。 而离开帝都那天早晨,他们四位巡查使可是在苏翰林面前立下军令状的,此行若完不成任务提头回去。 也就是说,如果粮食物资被一把火烧干净,他就死定了。 “快上快上,绝对不能让贼人靠近粮草物资!” “骑兵呢?” “速速冲锋!” “八角重弩,速速架起来!” 都明志急红了眼,发出一道道紧急命令。 轰隆隆! 骑兵冲锋,大地震颤。 望着杀气腾腾冲出去的骑兵大军,都明志慌乱不安的心总算有了一点安全感。 他就不信区区四个人,能冲破一万五千铁骑的阻拦,靠近到粮草物资这边来。 却不知正在前线指挥战斗的卫副官,看到自家骑兵倾巢而出冲锋上来时,气得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因为骑兵出来后,守卫钱粮物资的兵力顿时空虚,若大队人马从后方偷袭,轻松就能攻破空虚的防守。 而前方这四个横冲直撞,四处放火的家伙,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吸引他们的主力作战部队,使他们后方防守空虚。 卫副官觉得,如此简单的伎俩,但凡长点脑子就不会上当,可偏偏他们就像个傻子一样,傻呵呵地上当了。 “都明志,老子操你十八代祖宗!”他气得破口大骂,不用问也知道是都明志下达的冲锋命令。 好在发现得及时,他觉得还有补救的机会,急忙挥动手中令旗发号施令。 旁边的传令鼓手急忙按照他的旗令挥动鼓锤。 “五当家,去把那个发号施令的将官干掉,让他闭嘴!”牛大娃指挥道。 叶明月闻令而动,带着胯下的战马一个空间纵跃,出现在卫副官的面前,手中狼牙棒直接朝他面门砸去。 “找死!”卫副官怒喝一声,挥刀斩向叶明月,战力不凡。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能和星辰大能叫板的叶明月,没到十个回合就被叶明月一狼牙棒捶晕。 那冲锋的骑兵正在变阵,骤然间失去鼓令指挥,一下乱了起来。 有军官接过指挥权,可鼓令一响,叶明月的狼牙棒就会立刻杀到。 正面战场,牛大娃已经领着张小卒和元泰平杀进阵脚自乱的骑兵队伍,战斗难度比他们预想的轻松得多。 “一口气杀穿他们!”牛大娃大喝道,要从对方的阵头杀到阵尾,彻底杀乱对方的阵型。 在这漆黑的夜里,失去指挥的作战部队,一旦被杀穿阵型,就再难组织起战斗力。 “禀报大人,那四个贼人径直杀过来了!我方骑兵失去指挥,阵型大乱,恐怕挡不住贼人的冲杀!”有传讯兵向都明志禀报战况。 都明志闻言发怒,大叫道:“我方骑兵为什么会失去指挥?卫龙呢?卫龙死了吗?” “禀大人,卫统领怕是——怕是已经战死了!”传讯兵声音悲切道。 “啊?”都明志脸色瞬间吓得苍白,尾椎骨直冒寒气,岔着嗓子嘶吼道:“八角重弩架好了没有?架好了没有?!” “大人,万万不能用八角重弩啊!敌人和我方骑兵混战在一处,若是用八角重弩必然会误伤我方骑兵。”有军官急忙惊慌制止。 都明志闻言大怒,红着眼珠子问道:“不用八角重弩,待敌人冲杀过来把粮草物资一把火烧了,你来承担吗?你要是承担得起,本大人就不用八角重弩。” “我——”那军官顿时语结,这么大的罪他哪敢担。 “禀大人,八角重弩装好了。”有工兵百夫长前来禀报。 “好!” 第六百五十一章 突然想抽你 第六百五十一章突然想抽你 都明志站在粮车搭建的防御工事上,神色阴沉地望着前方火光冲天的战场。 敌人有四个,但是他只看到三个,另外一个不知道去哪里了。 “或许是被乱刀砍死了。”都明志恶狠狠地想道。 盯着那三道如入无人之境的勇猛身影,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地笑容,咬牙切齿道:“那就先赏你们每人一根弩箭,送你们上西天!” 说罢,他扬起右手中一面红色令旗。 五架八角重弩已经箭在弦上,只待都明志一声令下。 都明志手中的红色令旗猛地挥落。 他可顾不上八角重弩会不会误伤己军,因为只要射杀掉这三个贼人,定然只有功劳没有责罚,没人会追究弩箭伤了多少己军。 然而他期待的弩箭发射声却没有响起。 只见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搭建八角重弩的高台上,手中狼牙棒邦邦邦五连击。 轰轰轰,五架八角重弩瞬间化成碎片。 “啊——快来人保护本大人!”都明志看见高台上的黑影,吓得面无人色,失声大叫。 他以为黑影就要对他行凶,可是黑影并未搭理他。 “大人,不好了!有大量敌人从南边杀来了,敌人来势凶猛,我方招架不住,请求支援!” “大人,东西方向也有大量敌人发起攻击!需要支援!” “我——我——”都明志六神无主,紧接着两眼一黑,从防御工事上栽了下来。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停止。 “大人,醒醒,醒醒!” 都明志听到耳边的呼唤声悠悠醒来,睁开眼看到了副官卫龙的一张脸,怔神片刻后不禁哀声叫道:“卫统领,我找你来了,咱们黄泉路上搭个伴吧。” “大人,我们还没死呢。”卫龙苦笑道。 “没死?”都明志闻言愣住。 “不过也离死不远了,因为赈灾钱银被抢光了,粮食物资也被抢了大半,恐怕只有以死谢罪了。”卫龙苦着脸道。 “哈哈,我没死!我没死!哈哈——”都明志忽地爬起身疯狂大笑。 他没有听见卫龙后面的话,只知道自己没有死,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 “没什么想问的吗?” 返回帝都的路上,叶明月问张小卒三人。 “有什么可问的?”张小卒反问道。 叶明月微微怔神,然后摇头一笑:“好像是没什么可问的。” “除了咱们的皇帝陛下,还有谁敢抢赈灾钱粮?”牛大娃撇嘴道。 当他们知道打劫对象是赈灾队伍时,他们就猜到幕后主谋是谁了。 “你是不是偷了三车银子?”叶明月朝牛大娃瞪眼。 “没有。”牛大娃直接摇头否认。 “我看见你往须弥芥子里装银子了。”叶明月嗤鼻笑道。 “肯定是你眼花了。”牛大娃道。 “对付一个都家,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张小卒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对付都家不难,难的是都家身后有个问天宗,所以必须师出有名。”叶明月道。 “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做的。”张小卒道。 “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污蔑,你敢污蔑陛下吗?”叶明月问道。 …… 前往北疆的赈灾物资被打劫,钱银被抢光,粮食物资被抢一大半。 消息传回帝都,整个帝都城为之震惊。 随之传回的是都明志如何贻误行程,如何扬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何胡乱指挥军队作战,导致敌人乘虚而入,等等等等。 苏翰林雷霆大怒,要斩都明志问罪。 都承弼几次进宫面圣,皆被苏翰林拒之门外。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我儿也不传个消息回来呀?”都承弼背负双手,望着北疆方向,心中甚为着急苦恼。 却不知遥远的北边,都明志也在遥望帝都方向,心中同样的着急苦恼:“我该怎么做,为何父亲迟迟不给回复?莫非是受我连累,全家都被打入大牢了?” 都明志没敢调头回京,他以寻找被抢钱银物资为借口一直拖着。 可暗地里他第一时间就派心腹飞奔回帝都,命其把被劫一事的详细始末告知父亲都承弼,乞望父亲有办法救他。 可是一连派出好几个心腹,却全都一去无回,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都明志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 “苏正,明天就是铁骑对抗赛的报名时间,你不会不敢去吧?” 泰平学院邵文路上,苏正和狄夏云并肩而行。 前者板着脸,就跟谁欠他五百万银子似的。 后者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体态优雅,落落大方。 “快看,苏正又来烦夏云师姐了。” “你看他那张臭脸,就跟夏云师姐上辈子欠他一样。” “也就夏云师姐脾气好,换作别人,肯定理都不理这个废物人渣。” “哎,夏云师姐真可怜,怎么会和苏正有婚约呢?” “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整个泰平学院的人都知道苏正和狄夏云有婚约,整个学院的人都知道苏正是个废物人渣,整个学院的人都知道狄夏云温柔美丽,整个学院的人都在为狄夏云鸣不平,整个学院—— 总结下来就是: 苏正这个废物人渣,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仗着自己是皇子,以及一纸婚约,整日对温柔善良、漂亮高贵的狄夏云纠缠不放,可怜的狄夏云一辈子的幸福就要葬送在废物人渣苏正的手里。 除了苏正和狄夏云两个当事人,没人知道这所有一切都是狄夏云营造出来的,没人知道人前温柔善良的美人儿,在没人的时候对苏正显露出的狠辣面目。 苏正从未辩解过。 他可怜的虚荣心让他不愿、不敢告诉别人,他被他的未婚妻欺负的多惨。 当然,他也知道,即使他辩解,也不会有人信他。 因为他真的是一个废物人渣。 谁会去相信一个废物人渣的话呢? “你已经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做我的奴隶了吗?”苏正冷笑问道。 “什么?”狄夏云忽然停下脚步冲苏正惊叫:“你明天要去报名参加铁骑对抗赛?!” 这一声惊叫顿时引来路上许多人的注意。 “又开始你的表演了吗?”苏正讥笑道。 狄夏云并不理他,而是露出一副关心的表情,看着苏正大声说道:“苏正,其实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你自己的,我是你的未婚妻,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我突然想抽你怎么办?”苏正突然眯起眼睛问道。 狄夏云不理他,接着说道:“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明天让我陪你一起去报名吧?” 啪! 毫无征兆地,苏正一巴掌抽在狄夏云脸上,那白嫩的脸颊顿时肿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狄夏云整个人呆在原地,甚至忘了脸上的疼痛。 苏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只觉爽得浑身每个毛孔都打开了。 他目光移向自己左手。 啪! 只犹豫了片刻时间,然后狠狠地抽在狄夏云另一侧脸上。 “哈哈,真他娘的爽!” 苏正舒服地大笑一声,然后在周围所有人震惊无比的目光注视下大步离去。 “哇——” 过了好一会,狄夏云才从呆愣状态醒来,嘴一撇,哇地大哭起来。 苏正头都没回一下,大步朝云竹小院走去,他不由地皱起眉头,露出发愁的表情。 因为明天就是铁骑对抗赛报名的日子,除了他们参赛的一十八人需要到场报名外,还需要他们的教习到场,否则就无资格参赛。 也就是说张小卒要同他们一起去报名。 可是张小卒自从向苏锦告假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至今没有露面。 所以苏正发愁。 不过上天似乎听到了他心中的愁苦,当他跨进云竹小院时,他盼星星盼月亮想要看到的那个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咔咔,好歹在12点之前写出来一章) 第六百五十二章 一剑 第六百五十二章一剑 “哈哈,张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苏正大步奔向张小卒,高兴得就像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 张小卒正坐在院子里听着苏锦的教书声悠闲地喝着茶,见苏正大呼小叫地走来,当即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轻声点。 苏正连忙点头噤声,走到石桌边,殷勤地端起茶壶给张小卒的茶杯添上茶水。 然后小声问道:“张大哥,明天是铁骑对抗赛的报名时间,你看能不能抽出空来,我们一起去报个名?” “我们?”张小卒投给苏正一个疑惑的眼神,不等苏正开口说话,他就坚决摇头道:“我可不会和你们这群小屁孩玩过家家的无聊游戏。” “——”苏正不禁头冒黑线。 张小卒竟然喊他小屁孩,还把盛大且隆重的铁骑对抗赛,视作孩童过家家的无聊游戏,实在——实在—— 好吧,你强你有理。 苏正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只能堆起笑脸解释道:“不是让你和我们一起参加铁骑对抗赛,而是让你以我们教习的身份报名,因为没有教习我们就没有资格报名参加铁骑对抗赛。” “教习需要下场比赛吗?”张小卒听明白后问道。 “不需要。”苏正摇头道。 “明天什么时候?”张小卒问道。 “报名从早上八时开始,我们七时过来接你,可以吗?”苏正问道。 张小卒点点头,道:“明早去国威府接我吧,我住那里。” 听见“国威府”三个字,苏正脸上顿时露出害怕的神情,咽着唾沫小声问道:“国威府不闹鬼吗?” “之前闹,现在不闹了,鬼头头被你老子抓走了。”张小卒道。 “真的假的?”苏正一脸不信。 “爱信不信。”张小卒也懒得解释。 苏正瞧着张小卒不像撒谎的样子,皱起眉头露出思考的表情。 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训练场地的事,想了几处宽敞的地方,但又都被他否决了,因为这几处地方都不够保密。 他有自知之明,非常清楚自己一十八人想要冲进前八有多么艰难,所以除了拼尽全力训练,还有一点必须做好,那就是保密。 实力保密,战术保密。 尤其是不能让狄夏云知道。 虽然狄夏云不会参加铁骑对抗赛,但苏正用屁股想也知道,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狙击他。 所以得知国威府不再闹鬼,他就动起了心思,觉得国威府绝对是最隐蔽的训练场地。 苏正心里有了决定后便问张小卒:“我们能不能进国威府住?” “院子全都荒废了,要住得自己打扫。”张小卒道。 “没问题。”苏正道。 张小卒上下打量了苏正一眼,问道:“我不在的这半个月,你们练得怎么样了?” 苏正顿时胸脯一挺,傲然道:“我现在可以一口气从早上站桩到晚上,他们也都差不多。” 回想这半个月的汗水和艰辛,苏正都忍不住要为自己和伙伴们鼓掌。 这半个月他们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练习站桩,甚至吃饭都是扎着马步吃的。 当然,如若没有丹药和药浴的辅助,以他们的训练强度,身体早就练废了。 不过,他们最不缺的就是修炼资源。 如果缺,那就回家撒个娇。 他们的修炼资质虽然废,但是他们的人生起点却在云端之上。 “真的?”张小卒听见苏正能在无我状态下站一天,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当然!”苏正不由地昂起了下巴,张小卒的惊讶之色让他越发得意。 “站一下我看看。”张小卒指了下一旁的空地。 苏正当即走过去,屈膝、下蹲、挺背、含胸、气沉丹田,动作周正标准,并且气畅息匀,一下就进入到忘我状态。 张小卒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在茶杯里蘸了一滴茶水,屈指弹向苏正。 水滴速度很快,径直朝苏正眉心射去。 苏正感应到了危险,忽然睁开眼睛。 啪! 水滴正中苏正眉心。 苏正摸了摸眉心的水渍,向张小卒投去询问的目光。 张小卒站起身,说道:“把其他人都叫上,我在武圣塔下面等你们。” 苏正闻言眼神顿时为之一亮,激动问道:“是去挑选适合我们的武技功法吗?” “当然不是。” “哦”苏正失望地应了声。 武圣塔下面最近几日都很热闹,有人来有人去,塔下始终聚着一群人。 这群人大多为学院的学生,外加一些教习和先生,以及院外人士。 他们时而仰望塔顶,时而盯着敞开的塔门,期待着什么。 “师兄,请问周剑来闯到第几层了?”一个穿过松林刚到塔下的学生,向身前一位学长打听道。 前面的学长仰头望向塔顶,语气难掩震惊地答道:“他已经登上第七层了。” 那新来的学生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惊叫道:“天呐,昨天他才刚刚登上第六层,这就已经上到第七层了?” “是第七层的师兄下来说的,错不了。” “他打败第六层的守关塔奴用了几剑?” “一剑!” “又是一剑!太牛了!” “如果他能一口气登顶,他将创造历史,成为第一人!” “那个秦星剑还在吗?” “喏,还在那里站着呢。” “师兄,你说如果周剑来登上塔顶,他会不会被吓退?” “不会。”学长摇了摇头。 “为何?” “因为他的剑已经出鞘,若不战而退怯,他的剑这辈子都再难在周剑来面前出鞘了。” “师兄,他的剑还在怀里抱着呢,尚没有出鞘。” 学长笑着摇摇头。 他说的是心剑! 有人在塔下等着周剑来,要和他分高下,还有人在塔顶等着周剑来,也要和他分高下。 展傲天,这个第十三位登顶武圣塔的男人,十二天前与年力夫一战,身受七十九刀,最终险胜。 武圣塔下的人,有的在等着看周剑来闯塔失败,有的人在期盼周剑来成为武圣塔第一人,有的人在等着看周剑来和秦星剑决斗。 张小卒来到武圣塔下时,苏正等一十八人已经先到一步。 他们看到张小卒来到,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一人一句抢着告诉张小卒他们刚刚听到的关于周剑来的惊人事迹。 这半个月他们一直在院外拼命修炼,今天才到学院来,所以也是刚刚听说。 “破而后立,周大哥的剑道看来是成了!”张小卒望向塔顶惊叹道。 苏正满脸艳羡崇拜地望着塔顶,喃喃道:“我什么时候也能闯一闯武圣塔,要求不高,能登上第三层我就满足了。” 张小卒听见后说道:“有做白日梦的时间不如多扎一会马步。” 苏正闻言色变,看向张小卒目露惊恐地问道:“你叫我们来这里,不会是要让我们在这里扎马步吧?” “要不然呢?”张小卒一副当然如此的表情。 “这——这么多人?”苏正脸色难看道。 其他人也都露出一样的表情,在这么多同学面前练马步,想都不用想,肯定会被无情嘲笑。 “怎么,怕丢人?”张小卒看出了他们的顾虑。 “嗯”苏正闷头嗯了声。 “难道比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还丢人吗?”张小卒冷笑问道。 苏正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十八个人打一个人,被人揍得鼻青脸肿,那时候不丢人吗?”张小卒又问。 苏正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心说原来张小卒说的是他们之前和别人干架的事,他还以为自己被狄夏云踩在地上蹂躏的事被张小卒知道了呢。 “扎就扎,我们早就是别人口中的笑料了,还怕个鸡毛的笑话。” “就是,谁爱笑就让他笑去,等老子有一天强大起来后,把他的牙一颗颗拔了。” “去哪里扎?”有人问张小卒。 “还去哪,就在这里扎。”苏正替张小卒答道。 “让开让开,爷爷们要扎马步了,都别杵在这里碍事。” “瞪什么瞪,信不信老子把你家祖宗十八代干得坏事都揭出来?” 张小卒没来得及插言,苏正等人就霸道无赖地轰开人群,清理出一块空地,也不用张小卒指示,自觉的扎起马步。 “一群人渣无赖!” “扎马步,扎死你个龟孙!” “怎么到哪里都有这十八只臭老鼠?!” 咒骂声很快在周边的人群里响起,不过屈于苏正等人的淫威,这些人也只敢低着头小声咒骂一两句。 “嗯?”刚扎下马步的苏正,突然睁开眼皱起了眉头。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相同的反应。 因为他们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经练得随心所欲进入忘我状态的本领,突然不管用了。 他们纷纷抬头望向武圣塔,是武圣塔的压迫力让他们不能安心进入忘我状态。 他们这才知道张小卒为什么会让他们来武圣塔下扎马步,原来是想借助武圣塔的压迫力训练他们。 张小卒适时开口讲道:“武圣塔的压迫力连我都无法抗衡摆脱,所以你们不要妄想用自身气势去与之对抗,你们能做的只有适应它的存在。什么时候你们能在塔下坚持一个时辰,我就什么时候开始教你们拳法。” 说完,张小卒屈膝下蹲,也扎起马步,因为在武圣塔下扎马步,对他也是一种锻炼。 苏正等人见张小卒都练了起来,精神顿时为之一振,也都抓紧时间练起来。 他们心里热切期待着张小卒的拳法。 武圣塔九层,掌院南凤天低头望着塔下扎马步的张小卒,郁闷嘟囔道:“就是这么简单的呼吸吐纳法,老夫一看就会,可为什么老夫教出来的学生和这小子教出来的完全不同呢?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第六百五十三章 一唱一和 第六百五十三章一唱一和 南凤天想偷师,但是没偷成。 找不到原因的他甚是烦躁,把自己的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根。 他哪里会知道,在张小卒的气海沙滩上有一具枯骨,而张小卒教的呼吸吐纳法里蕴含着这具枯骨的力量法则。 他只看懂了形,却没有看到其中的意,教出来的学生自然和张小卒教出来的不一样。 恐怕也只有等到张小卒所教的学生里有人打开气海,招式里展现出力量法则时,他才能恍然大悟,知道出问题出在哪里了。 不过就算他察觉到问题所在,也解决不了,因为他教不出枯骨的力量法则。 …… 时间流逝,太阳西斜。 武圣塔下的人渐渐散去,到最后只剩下张小卒和苏正等一十八人,以及秦星剑。 “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张小卒看着汗流浃背,累得几近虚脱的苏正等说道。 其实相较于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恐怖的。 武圣塔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压迫力,就像一个握着鬼头刀的刽子手,挡在他们踏入忘我境界的大门前面,一遍又一遍向他们挥刀。 若不是张小卒在这里领着他们,他们早就崩溃了。 “再练一会吧。”苏正声音虚弱,但目光坚定。 张小卒摇头道:“并不是练得越久越好,你们回去放松下来后,再细细体悟一番今天的感受。” 苏正点头道:“也好。” 夜幕降临,武圣塔下只剩下秦星剑一个人。 他觉得周剑来今天应该不会出来了,于是盘腿坐下,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吃了一些,然后服下一粒灵丹,开始打坐修炼。 …… “路上小心点,据说最近几天夜里常有小偷出没,许多人家的宝贝都被偷了。” 结束两堂识字课,苏锦提醒准备回国威府的张小卒。 张小卒闻言诧异道:“敢在帝都闹事,这人胆子不小呐。” “胆子不小,本领也不小,六扇门的人已经出动了,但是好像还没抓到人,你路上当小心。”苏锦道。 “多谢先生提醒。先生是否还有事情要交代,若没有,我就过去了。”张小卒道。 “去吧。” 张小卒出了泰平学院,沿着街道慢悠悠地往国威府走。 若是苏锦不提醒他,他还会走快些,甚至是展开身法一路疾行。 可是得知城里最近闹小偷,连六扇门的人都抓不到后,他反而心生好奇,隐隐地希望碰到这位本领高强的梁上君子。 所以刚出泰平学院他就把入微心境展开了。 或许是闹贼的原因,路上非常冷清,看不到几个人影,家家户户也大多门窗紧闭。 张小卒漫步走过三条长街,翻墙爬屋的野猫看到了不少只,可翻墙爬屋的人却没看到一个,突然觉得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一个贼实在无趣,于是准备打道回府。 可就在他准备展开身法往国威府跑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两道寒光。 在他入微心境覆盖区域的边缘,出现了一个头戴狼头面具的黑衣人。 这个狼头面具人他见过,正是那日闯进岳阳苑要杀周剑来的那个人。 张小卒不动声色,装作没有发现,又闲庭信步地往前走了一条街。 他发现狼头面具人一直远远地缀在他身后,很明显,狼头面具人这次是冲着他来的。 让张小卒心惊的是,狼头面具人似乎知道他入微心境的距离,竟一直在他入微心境的边缘徘徊。 他走出长街,拐进了一条路两旁种着高大梧桐树的昏暗街道,想要引诱狼头面具人对他动手。 狼头面具人似乎上当了,开始慢慢拉近距离。 忽然,一道黑影自路边梧桐树上窜出,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猛然心惊,因为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隐藏在路边梧桐树上的黑影。 石火电光间,他来不及多想,朝扑来的黑影猛的一拳轰了过去。 “小子,是本大王!”扑来的黑影突然出声大叫。 “猿兄!”张小卒听出是黑猿的声音,既吃惊又欣喜。 可是黑猿的突然出现却把狼头面具人惊走了。 “真够警觉的。”张小卒望向狼头面具人所在的方向无奈苦笑,不得不佩服狼头面具人的警觉性,一有风吹草动立刻远离。 “小子,你看什么呢?”黑猿见张小卒直盯着一个方向,看也不看它一眼,顿时有些不满。 “有一条藏在黑暗里的毒蛇,一直在伺机而动,想要咬我。”张小卒神色阴沉道。 狼头面具人的再一次出现,让他不得不警醒起来。 如他所说,此人就像一条躲在黑暗里的毒蛇,正在非常谨慎且耐心地寻觅机会,这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在哪呢?毒蛇可是难得的美味,本大王最喜欢吃了。”黑猿双目放光,顺着张小卒的目光看去。 “跑了。”张小卒道。 “太可惜了。”黑猿失望道。 “没事,他肯定还会再出现的,下次一定抓住给你饱餐——饱餐——”张小卒正想说“饱餐一顿”,可目光落在黑猿身上时,后两个字生生卡在了嘴边。 只见原本瘦小的黑猿,二十多天没见竟然胖成了一个肉球。 那脸已经肥得把眼睛鼻子挤没了,那肚子大得就要胀裂了一样,那胳膊腿都是一轱辘一轱辘的。 “猿兄,你吃什么好东西了,怎么肥成了这个样子?”张小卒目瞪口呆道。 黑猿忽地躲开张小卒的目光,说道:“能有什么好东西吃,不就是一些瓜果梨枣么。” “真的?”张小卒一脸不信,黑猿闪躲的目光明确地告诉他,这厮在撒谎。 “千真万确!”黑猿信誓旦旦道。 “嗝!” 可话音未落,突然打了一个饱嗝。 张小卒刚要掩鼻,却闻到清香扑鼻,不禁大为震惊,瞪眼问道:“猿兄,你这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竟连打嗝都是香的。” 黑猿翻了个白眼,哼道:“本大王放的屁都是香的,你要不要闻一闻?” “——”张小卒头冒黑线。 黑猿纵身跃上张小卒的肩膀,问道:“你小子找本大王有什么事?” 张小卒只觉肩膀往下一沉,大概估量了一下,黑猿起码得有八九十斤,而一个月前它只有二三十斤。 “有位前辈听说大王你的厉害,迫切地想要向大王您讨教修炼上的问题,不知大王可有时间,随便点拨他两下,让他见识见识大王的非凡。”张小卒早已摸清黑猿的脾性,凡事只要捧着它说,准能美得它找不着北。 果不其然,黑猿听完张小卒的吹捧,当即高傲地扬起脑袋,道:“人在哪里呢?就让本大王随便点拨他两句吧,保准让他受益终生。” “我这就带您去。”张小卒笑道。 “猿兄,那炼体的灵药我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可是有四样传说中才有的奇珍,实在是找不到,也不知道不用这四样奇珍,炼体的效果会不会大打折扣?”张小卒边走边试探着问炼体灵药的事。 张小卒清楚地看到黑猿的眼睛里露出非常失望的神色,心里顿时大概有了答案,极可能被叶明月说对了,黑猿真是想借他的手寻找珍宝。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黑猿摆了摆手,失望地牢骚道:“你们人类的修炼资源实在太匮乏了,本大王翻翻找找这么些天,也没找到几样可口的。” 张小卒闻言猛地一怔,黑猿的话让他联想到帝都最近闹贼的事,连忙压低声音问道:“猿兄,最近城里闹贼,许多人家的宝贝都被偷了,不会是你干的吧?” 咚! 黑猿屈指在张小卒脑袋上狠敲了一下,气道:“偷什么偷,本大王是好心帮他们尝尝东西有没有变质发坏。” “——那有没有变质发坏?”张小卒哭笑不得地问道。 “确实有那么两三个,害得本大王肚子拉了好几天肚子。”黑猿愤愤说道。 说完,它下半身某块肌肉微微一松。 噗! 张小卒只觉肩膀被一股热气喷了一下。 “啊!” 他如遭雷击般惨叫着跳了起来,绿着脸大叫道:“干你大爷,你在老子肩膀上拉了吗?!” “没有没有,本大王只是放了一个——” 噗! “嗯,两个屁!”黑猿一脸舒坦地说道。 “你丫给老子下来!”张小卒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抓着黑猿的胳膊就要把它从肩膀上扯下来。 黑猿两只手死死薅住张小卒的头发,叫道:“本大王的屁是香的,你有什么可嫌弃的?” “干!”张小卒悲愤怒吼。 但黑猿没胡说,它的屁确实是香的。 张小卒无法想象,这厮究竟偷了多少天材地宝吃? 噗! “啊——呕——” 肩膀又遭到一股热浪袭击,张小卒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并干呕起来。 因为他突然感觉,香屁好像比臭屁更恶心。 噗! “啊——” 噗! “呕——” “小子,你是在和本大王一唱一和吗?”黑猿咧着嘴问道。 “我要——杀了你!”张小卒脑子嗡的一下炸了,几近丧失理智,就要和黑猿拼命。 可黑猿两只手就是死死地薅住他的头发不松手,让他无可奈何。 噗! “大王,求求你别放了。” “给本大王一个不放的理由。”黑猿嚣张无比道。 “你现在正在被全城通缉,别人会顺着你的屁香找到你的。” “哎,原来屁太香也有烦恼,好难啊!” “——”张小卒好想好想用鞋底抽黑猿的嘴。 第六百五十四章 惊雷烈焰马 第六百五十四章惊雷烈焰马 “老爷子,睡了吗?我把猿大王请来了。” 张小卒带着黑猿回到岳阳苑,见老爷子屋里还亮着灯,便上前敲门。 “没睡,来了。” 房间里传出张屠夫的答应声,一阵脚步声过后,房门打了开来。 张屠夫的目光落在门前黑猿身上,脸上的表情一下愣住了,因为黑猿的形象和他想象中的实在太不一样。 要不是提前知道这是一头黑猿,他觉得自己肯定认不出眼前这个圆滚滚黑黝黝的东西是个啥物种。 短暂的吃惊过后,他连忙朝黑猿拱手作揖,道:“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黑猿背负双手,人立着,端足了架势,却不知它圆滚滚的身姿,早已把它的形象破坏殆尽。 它没有出声回应,而是一双眼睛直盯着张屠夫看。 张屠夫被它盯得还以为自己身上有花呢。 黑猿盯着张屠夫看了半天,突然摇了摇头,张口道:“本大王还以为你已经登临圣人境了呢,原来还差一点。” “道友真真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透了在下的微末境界,佩服佩服。”张屠夫既惊且敬道。 黑猿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说道:“你也不必谦虚,圣人之下你已经鲜有敌手,甚至已经能够稍微触碰圣人权威了。” “道友过誉了。”张屠夫摇头笑道,可是他眼神里的得意劲却表明他非常享受黑猿的吹捧。 他上下观量黑猿一番,神色忽然变得严肃,惊问道:“在下竟一点也看不清道友的修为,可见道友修为远超在下,莫非道友已经登临帝境?” “哈哈,还差一点,还差一点。”黑猿高兴大笑道。 张屠夫不着痕迹的吹捧,听得黑猿浑身舒坦。 听着一人一猿的互相吹捧,张小卒不禁苦笑。 他本来还担心老爷子性格刚直,不会说些吹捧人的话,以致无法和黑猿愉快交流,可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虑了。 “道友,快快请进,在下有珍藏多年的好茶,恭请道友品茗。” “哈哈,本大王正想喝杯茶消消腻,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进请进。” “老爷子,我也口渴了。”张小卒跟在黑猿身后往屋里走。 却被张屠夫伸手拦住,说道:“老夫和道友要探讨修炼上的问题,你修为太浅,多听无益,洗洗睡吧。” 说完就把房门关上了。 “——”张小卒头冒黑线,感觉被深深嫌弃了,却又无力反驳。 若是苏正在这里,一定非常理解张小卒此时此刻的感受,因为白天在云竹小院,他就是这么被张小卒无情嫌弃的。 翌日一早。 苏正一十八人鲜衣怒马来到国威府门前,可是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半天没有一个敢上前敲门的。 不能怪他们胆小,因为胆大包天的他们曾经夜里闯过国威府,结果全都是拖着湿漉漉的裤裆逃出来的。 自那之后他们心里就落下一块挥之不去的阴影,至今仍偶尔会被噩梦惊醒。 “时间不早了,苏正,快去敲门喊人。”苏宁打破沉默说道。 “为什么是我?”苏正直摇头。 “同意的举手。”苏宁不和他解释。 刷! 十七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干!”苏正郁闷大叫,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瞪眼吧。 他翻身下马,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抬步朝国威府的朱红大门走去。 砰砰砰! “张大哥,去报名了!” 苏正敲了三下门,然后喊道。 半天没有回应。 抬手又要敲,可就在他的手将落未落时,紧闭的朱红大门竟突然自己开了。 咯吱吱—— 老旧生锈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大门打开,门内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迎面吹来的冷风。 苏正的心一下窜到了嗓子眼,吓得差一点叫出声来。 “有——有人吗?”他往门内探了探头,咽了口唾沫问道。 突然一张人脸无声无息地从上方垂落下来,几乎贴在了苏正的脸上,同时伴着一声大喝:“哈!” “啊——”苏正吓得没了人声,跳起来转身就跑。 “哈哈——”张小卒倒吊在大门上面的门梁上,望着苏正狼狈逃窜的身影哈哈大笑,并嘲笑道:“瞅你那点鸡胆。” “干!”苏正回头看见是张小卒和他开的玩笑,不禁气得脸色铁青,冲张小卒咆哮怒吼道:“你没听说过人吓人吓死人吗?!” 张小卒翻身从门梁上跳下来,目光严肃地看向苏正等人,说道:“我是想告诉你们,当内心感到恐惧时,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逃跑,而应该是用你们的拳头或者兵器,去干掉让你们产生恐惧的敌人。” 苏正闻言火气慢慢消退,皱眉沉思起来。 “那要是打不过呢?”苏宁问道。 张小卒回道:“打不过当然要逃,但不能像苏正刚才那样,被恐惧完全支配,没了魂地逃。 逃跑固然是狼狈的,但依然要保持沉着冷静,知道自己该如何逃、往哪里逃,唯有冷静才能让你更有把握的逃掉。 另外,当你遇到实力高过你,但又不足以碾压你的敌人时,逃跑未尝不是取胜的法门之一。” 苏正等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小卒走下门前石阶,目光落在两匹马背上没坐人的骏马身上,问道:“我骑哪一匹?” “张大哥,哦不,从今天开始,我们应当称呼您为教习了。”苏正表情严肃且郑重地说道。 说完,回头给其他人投去一个眼神。 苏宁十七人会意,皆翻身下马,和苏正一起走到张小卒面前,朝张小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学生礼,齐声喊道:“教习!” 张小卒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当你们三个月的教习,希望能教给你们一些有用的东西,也希望你们能刻苦学习,让我们皆不负这三个月的时光。” “谨遵教习教导!”一十八人齐声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这匹马是给我准备的吗?”张小卒走向一匹毛发铮亮的高头大马,因为刚刚他问他骑那一匹马时,所有人都看向这匹马,故而猜到这匹马是给他准备的。 只看一眼,张小卒就知道这匹马极好。 这马通体赤红,看不到一根其他颜色的杂毛,阳光照耀在它柔顺光洁的毛发上,使它愈加红艳。 清风拂过,毛发随风抖动,就像一团燃烧的烈火。 它四肢修长有劲,马身看上去好似干瘦,可突出的筋骨和结实的肌肉勾勒出的线条,优美得如刀锋一般。 它的眼神锐利,且含着一股霸道的威势,似乎在俯视万物。 张小卒在战场上见过许多好马,也骑过几匹名驹,但都不及眼前这匹。 眼前这匹烈焰马倒是让他想起一匹马,李昊天胯下的那匹白马。 不过也仅限于想起,比是没法比的,李昊天那匹白马已经被他养成精了。 “此马身如烈焰,鸣如惊雷,故而得名惊雷烈焰马,是番邦进贡的宝马,就是性子烈了点,教习若是喜欢就牵去骑吧。”苏正上前介绍道。 “真舍得?”张小卒看向苏正问道。 “当然。”苏正点头道。 “哈哈,那我就收下了。”张小卒不再客气,大笑着翻身上马。 咴—— 张小卒甫一跨上马背,烈焰马突然就暴躁起来,扬起前蹄人立而起,暴躁的嘶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张小卒整个上半身后仰在马背上,眼看就要被甩下马背,他哆嗦着声音问道:“报名处在哪边?” “那边,兵部的对面。”苏正指向北面,一脸担忧之色,怕张小卒被甩下马。 “走你。”张小卒手中马缰一拉一松,烈焰马顿时窜了出去。 可是快如闪电的画面并没有看到,只见烈焰马暴躁异常,上蹿下跳要把张小卒从它背上甩下来。 张小卒在马背上颠得就跟狂风中的落叶似的,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苏正清楚地看见,他的口水都被甩出来了。 “这——”他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说什么,因为这和他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同。 在他看来,张小卒很快就能征服惊雷烈焰马,然后策马狂奔,潇洒帅气地带他们去报名。 可事实却是,张小卒好像快被惊雷烈焰马征服了,在马背上东摆西甩的可怜样,看得都让人心疼。 “这——这是以前没骑过马吧?”一人目瞪口呆地问道。 “要不给他换一匹吧,这个模样跑去报名点,非被人笑话死不可。”一人担忧道。 “我突然对铁骑对抗赛没有一点信心了怎么办?”一人哭丧着脸道。 “等——等什——什么呢?快——快走啊!”张小卒还不忘回头催促,而他的声音抖得跟筛子似的。 苏正苦笑摇头,道:“走吧,他都不怕丢人,我们怕什么。” 驾! 一十八人翻身上马,没跑几步就追上了张小卒,因为张小卒和他胯下的烈焰马这一大会儿基本都在做上下运动。 得得得—— 十八人骑着马慢哟哟地跟在后面,再也不去想策马狂奔的帅气画面了,只一个劲地祈祷,希望在到达报名点前张小卒能有个人样,不至于被人笑话的太惨。 不过往前跑了一条街后,他们渐渐发现张小卒和他的烈焰马做上下运动的频率明显减少了,而做纵向驰骋的运动越来越多了。 “驾!” 他们渐渐提速,跟上张小卒的骑乘速度。 “驾!” 速度越来越快,他们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驾!” 策马狂奔了起来,他们听着耳边风驰电掣的声音,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驾!驾!驾!” 他们挥舞马鞭的频率越来越快,嘴里的叱喝声越来越急,因为他们已经追不上张小卒的速度。 “方向错了!” “方向错了!” “——” 望着张小卒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们坐在马背上凌乱了,因为张小卒跑错了方向,而他们却追不上拦不下。 “他是不是停不下来了?”有人哭笑不得地问道。 “鬼知道。”苏正黑着脸。 “我们怎么办?是接着追他,还是去报名点等他?”苏宁问道。 苏正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去追张小卒吧,鬼知道他跑哪里去了,何从去追? 去报名点吧,没有张小卒撑腰,他们十八个人过去恐怕要被仇家嘲笑羞辱。 “去报名点,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谁怕谁?”苏正咬牙叫道。 第六百五十五章 撒泡尿照照 第六百五十五章撒泡尿照照 兵部衙门对面的广场上,一支又一支骑着高头骏马的队伍前来报名,让平日里较为冷清的广场热闹非凡。 商贩们早早地就在广场周围摆起了摊位,卖力地吆喝叫卖着。 年轻的骑士们报完名后,都没有着急离去,而是在宽阔的广场上扬鞭策马,炫耀他们的非凡骑技,赢得一阵阵热烈的喝彩声。 然而在广场的入口处,却有一处哀伤画面与这热闹的景象格格不入。 只见红唇皓齿、肤白貌美的狄夏云,站在广场入口处哭得梨花杏雨,成了泪人。 没人知道她站在那里哭了多久了,只知道他们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那里哭了。 别人问她、劝她、安慰她,她都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哭得更凶。 那眼泪珠子就跟断了线的珠帘似的,一颗紧接一颗地往下掉。 无声又无助的哭泣,让人忍不住同情怜惜。 最后终于有人打听到狄夏云为什么哭了,原来是被苏正打了。 起因竟是因为苏正要报名参加铁骑对抗赛证明自己的实力,狄夏云怕他受伤,于是好心劝他不要报名,结果苏正不识好人心,狠狠甩了狄夏云两个耳光。 消息甫一传开,无人不骂苏正不是东西,同时也被苏正的无知和狂妄笑掉了大牙。 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竟然要参加铁骑对抗赛证明自己的实力,是要证明自己能抗揍的实力么? 苏正本就臭名昭著,人人喊打,又被狄夏云这么一哭,顿时让人更加厌恶。 所有参加铁骑对抗赛的人,几乎都暗下决心,如果比赛的时候遇到苏正,定要揍他一个满地找牙。 踏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南面街口传来,苏正一十八人鲜衣怒马地出现在人们视线里。 “苏正来了!他真来了!”有人看见苏正真的前来报名,竟震惊地大叫起来,就好像看到了一件不可能发生却真的发生了的稀奇事一样。 因为在他们心里,早就笃定地断定,苏正不过是说着玩的,肯定不会真的来报名。 但苏正真的来了。 嗒嗒嗒—— 广场入口人流渐密,苏正一十八人在迎面不知道多少道饱含怒火的目光瞪视下,逐渐减慢奔行速度。 “你们谁最近一段时间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吗?”有人感受到迎面而来的不友好目光,不由地勾起嘴角笑问道。 他们这一十八人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横眉竖目,所以眼神攻击在他们心里惊不起一点波澜。 “每天都累得死去活来,谁有闲工夫闹腾。”有人应道。 “那他们干嘛都用吃人的眼神瞪咱们?” “你去问问。” “好。” 那人应了声,真就驱马冲到最前面,朝拥挤在广场入口的人群大声问道:“你们一个个眼睛瞪得那么大干嘛,是被我们帅气的身姿震惊到了吗?” “呸!” “呕!” “不要脸!” 回答他的是一片骂声。 不过对面也给出了答案,只见人群一阵骚动,哭成泪人的狄夏云被让了出来。 苏正甫一看到狄夏云,即知肯定是这个心机女做得妖。 “苏正,小嫂子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你又惹她生气了?”苏宁也看见了狄夏云,不禁皱眉问苏正。 在她眼里,狄夏云既漂亮又乖巧温柔,非但从来没有嫌弃过苏正,还对苏正关心备至,故而她早已认定狄夏云是苏正的良配,一早就改口称呼“小嫂子”。 不止苏宁一人,另外十六个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因为狄夏云对苏正的温柔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这就是狄夏云的厉害之处,她能把对苏正的厌恶藏在心中极深处,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出。 她之所以敢在苏正面前暴露真面目,既是因为她早就摸透苏正的脾性,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也是因为苏正早已把他自己的名声败坏殆尽,就算他对别人说她的不好,也不会有人信他。 如果有人信,那她就哭一哭闹一闹,实在不行上个吊。 就比如说现在,若苏正冲过来说她如何如何坏,谁会相信呢? 没人会。 苏正没有回答苏宁,而是驾马直奔狄夏云而去。 尚未到狄夏云面前,就有人出声替狄夏云抱不平,质问苏正:“苏正,夏云姐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打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打她关你什么事?你心疼了?”苏正笑问道。 “世人皆有怜悯之心,我当然也有,只有你没有。”那人冷笑道。 苏正没有理他的话,而是问道:“你喜欢她?” “我——”那人脸一下红了。 他嘴上未答,但已经给出答案。 “哈哈——”苏正突然放声大笑,直把那人笑得面红耳赤,忽又止住笑声嘲笑道:“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熊样。” “你——辱我太甚!”那人羞愤欲死。 “哈哈——”苏正得意极了,似乎羞辱别人能让他获得极大满足,驱马走到狄夏云面前停下,俯视着她问道:“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狄夏云抹掉脸上的泪水,仰着红肿的眼睛看着苏正,声音沙哑道:“我不阻止你报名参加铁骑对抗赛,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两件事?” “呵——”苏正忍不住冷笑,因为若不是狄夏云和他对赌,他从来没想过要参加铁骑对抗赛,可狄夏云却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他都忍不住佩服。 “哪两件事?”苏正问道。 “第一件: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受伤,我会为你担心的。”狄夏云柔声切切道。 “你是巴不得我死掉吧?”苏正冷哼道。 狄夏云没应他的话,接着说道:“第二件:即使你闯不进前八名,请你也不要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 你强大也好,不强大也罢,在我心里你都是苏正,都是我的未婚夫。 请你不要自卑,我这辈子都不敢对你有嫌弃之心。” 苏正听完当即知道狄夏云为什么作妖了,她是怕他背弃誓言反悔,所以想把对赌的内容抖露出来,让所有人给她作证。 “咳——我给你总结一下。”苏正清了清嗓子,目光环顾一圈,高声喊道: “我苏正说:‘如果不能在铁骑对抗赛闯进前八名,就证明我配不上狄夏云,就主动解除和狄夏云的婚约,给狄夏云自由。’。 是这样吗?” 苏正看着狄夏云问道。 狄夏云与苏正的目光对视,那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得意之色,随后嘴一撇。 “哇——” 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欲绝。 看在别人眼里,这是被苏正无情的话气得说不出话,只能以哭来诉说心中的委屈。 所以她这一哭,既不用回答苏正的反讥,又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苏正,想进前八,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熊样。”刚才被苏正羞辱得无地自容的那个人,顿时逮到机会,将刚才苏正羞辱他的话奉还给苏正。 “铁骑对抗赛上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失去皇子光环的保护,你屁都不是。” “苏正,快去报名吧,我们已经等不及想要虐你们了。” “兄弟们,到时候下手轻点,让他们往前多进几轮,好让其他兄弟也过过手瘾。” “哈哈——” 听见苏正非但要报名铁骑对抗赛,还要进前八,所有人都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 有不少在苏正等人手里吃过亏的人,眼睛里已经闪烁起狠厉的光芒,誓要在铁骑对抗赛上报仇雪恨。 “你们好像没带教习啊?” “哈哈,不会是不知道规则吧?” “恐怕是没人敢给他们当教习吧,给他们当教习和自毁前程有什么区别?” 有人发现苏正的队伍里没有教习,又逮到机会嘲笑起来。 “教习?什么教习?”苏正目光环顾,诧异问道。 “——” “——真不知道规则啊?” 周围的人顿时露出无语的表情。 若有人注意到狄夏云的表情,会发现她一瞬间慌张无比,因为她是真的担心苏正不知道报名规则,或是找不到教习。 如若如此,那她所有的心机和努力就全白费了。 吼—— 一道震耳的兽吼自广场那边响起,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是博朗城的虎骑,大家快快让开!”有人大声惊叫,并飞快地躲到路旁。 其他人也都闻言色变,往路边躲去。 就连一直未曾挪过位置的狄夏云都快步躲向了路旁,因为刚才博朗城的虎骑进广场时她没有躲,结果当虎骑从她身边经过时,那股恐怖的威压吓得她差点瘫在地上。 虎骑是真的虎骑,一队二十人个个胯下骑着身躯庞大的巨虎,如一道黄色闪电,刹那间就从广场那边冲到了近前。 那些骑着马没来得及躲开的,全都吓得连人带马摔在地上,因为马根本承受不住巨虎的兽威。 “哈哈——” 巨虎背上的人非但没有道歉,反而高兴地仰天大笑,甚是嚣张。 苏正没有躲。 不想躲,也没来得及躲。 虎骑奔到面前,他只感觉一股让他无法呼吸的压迫感迎面冲来,让他心里不受控制地恐惧颤栗。 苏正脑海里忽然想起张小卒的教导,当面临恐惧时,第一反应应该是用拳头或者手里的兵器干掉恐惧的来源。 于是他想也不想,挥动手里的长枪往前刺了出去。 可是他战胜了恐惧,他胯下的骏马没有,当他刺出长枪的时,胯下的马忽然跪倒,以致这一枪刺在了面前地上,锋利的枪尖在坚硬的青石砖上划出一串火星。 吼—— 二十头巨虎齐声怒吼,上一刻还如闪电一般冲刺的它们,骤然止步,两只前爪高高扬起,而后落下。 “本少爷听说打女人的那个男人来了,是哪个?站出来让本少看看他的伟岸身姿。”领头的少年看着滚落在地上的苏正问道。 此子名叫危裕,是博朗城节度使危升崆的儿子,年纪十六,修为海之境五重天,很是了得。 博朗城已经连续包揽两届铁骑对抗赛的冠军,今年依然是夺冠的热门队伍。 啪! 苏正没有理他,而是用马鞭狠狠抽打了下跪伏在地上的坐骑,怒喝道:“起来!” 然而那马只是跪伏在地上颤抖个不停,嘴里发出低低的哀鸣。 第六百五十六章 第一 第六百五十六章第一 “危少,打女人的那个英雄好汉就是你面前这位。”被苏正羞辱的那个男子大声告诉危裕,并逮到机会对苏正冷嘲热讽。 “原来就是你啊。”危裕的目光落在苏正身上,道:“本少最瞧不起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尤其是打漂亮女人的男人。” 苏正依然不理,见坐骑伏地不起,愈加恼怒,挥鞭又打。 手在半空被身高体壮的蒋怀龙挡下,朝他摇摇头,道:“别打了,没用的。” “没用的东西。”苏正悻悻地骂了句,卸了手上的力气。 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把马儿抽得皮开肉绽,马儿也不会站起来,马不过是他宣泄怒气的可怜虫罢了。 既然同伴拦了,他也就不打了。 “你一个连气海都没开的人,竟然也要报名参加铁骑对抗赛,本少拒绝。”危裕突然看着苏正厌恶且霸道地说道。 “我去!”苏正眉毛一下竖了起来,昂头看向虎背上的危裕,骂道:“你他娘的谁啊,有什么资格拒绝老子报名?” 他本来是不想搭理危裕的,可危裕竟然张狂到拒绝他报名参加铁骑对抗赛,这就欺人太甚了。 危裕盯着苏正语气高傲道:“不是本少瞧不起你,而是你的实力实在太废,你参加铁骑对抗赛,是对铁骑对抗赛的侮辱,你的参加会让冠军徽章蒙羞,所以本少拒绝和你同台竞技,想必其他队伍也会赞同本少的决定。” “哈哈,苏正,现在知道你有多废了吧,你参加铁骑对抗赛就是对所有铁骑的侮辱。哈哈——”被苏正羞辱的那个男子又逮住机会叫了起来。 其他和苏正有过节的人也都肆意大笑起来,只觉危裕的几句话真是大快人心。 唯有狄夏云脸色开始苍白,因为苏正若是不能参加铁骑对抗赛,那她和苏正的对赌协议就作废了。 “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不让老子报名参赛,老子就不能报名参赛啊?你他娘的当自己是皇帝,金口玉言吗?”苏正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不过他本来也没什么形象。 危裕冷笑道:“铁骑赛的赛事规则里有这么一条,如果一支队伍品行不端,有失骑士风度和威名,并且被超过一半的参赛队伍投票否决,那么这支队伍将丧失参赛资格。” 苏正闻言变了脸色,向危裕警告道:“老子劝你不要太过分,否则你会后悔的。” “本少长这么大什么味道都尝过,就唯独没尝过后悔是啥滋味,所以本少想试试。”危裕勾起嘴角道。 “少年人,做人不要太轻狂。”一道声音自远方的街口传来。 苏正等人闻声无不惊喜地回头望去,因为他们听出是张小卒的声音。 然而他们的头刚转到一半,就看见一道火红的烈焰从眼前冲了过去,乱起的劲风吹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咴—— 惊雷烈焰马高亢的嘶鸣震裂耳膜。 它在危裕前面五步远处止住身形,两只前蹄高高扬起,然后落下,稳稳地站在一群巨虎面前。 “这是什么马,为何不惧虎威?”当即有人盯着惊雷烈焰马诧异询问。 “你是谁?”危裕盯着张小卒问道,他感受到张小卒身上有一股危险的气息。 张小卒昂头看向危裕。 因为巨虎比惊雷烈焰马高许多,所以他得昂起头才看得到危裕的脸。 “我脖子不太好,你能不能低下来一点?”张小卒扶着后脖颈问危裕。 “抱歉,低不下来。”危裕应道。 “是吗?”张小卒目光骤然一寒,一股威势往前横扫出去。 咚咚咚—— 二十头巨虎如朝拜一般,瞬间都夹着尾巴跪下,因为跪得太快,膝盖磕得青石板咚咚响。 张小卒俯视危裕,笑道:“少年人,这不是能低下吗?撒谎可不好。” “起来!”危裕脸色铁青,冲巨虎怒喝,可巨虎只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发出恐惧的低吼。 危裕呼喝几声叫不起巨虎,这才意识到张小卒的恐怖,看向张小卒再次问道:“你是谁?” 张小卒应道:“我是他们的教习。刚才听你说拒绝我的队伍参赛,能不能给我几分薄面,让我们上赛场上见见世面?” 然而他问完却不等危裕答话,回头看向苏正等人催促道:“都愣着干嘛,抓紧去报名,然后回去训练。” 苏正等人尴尬地看向自己的坐骑,刚想告诉张小卒不是他们不行动,而是坐骑趴在地上起不来,就见坐骑忽地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连忙翻身上马。 “让一让。”张小卒朝前摆摆手。 跪在地上的巨虎听话地挪开一条道。 “驾!” 张小卒吆喝一声,惊雷烈焰马一下冲了出去。 “驾!” 苏正等人扬起嘴角,大喝一声跟了上去。 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巨虎,一脸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危裕,以及惊呆了的人群,他们对张小卒的崇拜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往前奔行了百余步的距离,张小卒放慢了速度,目光扫视着广场上一些体型巨大的妖兽坐骑,皱眉向苏正问道:“这些妖兽坐骑也能参赛吗?” “不能,他们都是骑出来耍帅的。”苏正答道。 “那就好。”张小卒放下心来,因为妖兽坐骑若是能参赛,那骑着普通的战马根本没法比,往赛场上一站就得给人家磕头。 战场上之所以很少看到有妖兽坐骑,是因为妖兽坐骑既厉害又扎眼,往往都是八角重弩的首要攻击目标。 当然,根本原因还是妖兽坐骑太稀缺,不能构建起一定的规模,否则即便会被八角重弩重点照顾,也能对敌军造成恐怖杀伤。 一行十九人来到报名点,负责登记的官员看到是苏正一十八人,很不厚道的笑了,不过没有太过分,让他们看过报名条件和规则,确认全都符合后就开始登记。 “参赛队伍名字?” “帝都十八废。” “——”登记官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道:“是帝都十八骑吗?” “不,是帝都十八废。”苏正一字一句地答道。 “这个——是不是得慎重考虑一下?我觉得还是帝都十八骑好一点。”张小卒也皱起了眉头,十八废实在太扎耳了。 苏正笑道:“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十八废,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叫十八废。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喊我们帝都十八骑。” 张小卒朝十八人挑起大拇指,道:“我等着看那一天!” 登记官似是被苏正的豪情感染,提笔在登记手册上重重写下“帝都十八废”五个字,道:“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在这里填姓名、年龄、籍贯,然后在这里按手印。注意,所有信息必须真实,若有虚假隐瞒,一经查出,最轻也得监禁三年。” 苏正一十八人没什么可隐瞒的,刷刷一会就填好了。 “你们就只有十八个人,还是还有两个人没到?”虽然队伍名字已经表明他们只有十八个人,但登记官还是负责任地询问了一遍,因为一个队伍最大允许参赛人数是二十。 “就十八人。”苏正答道。 “这一页是教习填的,哪位是教习,过来填一下。” 张小卒走上前去,提笔一边填一边露出得意的微笑,因为会写很多字了。 最后要填的一项是预期目标,在苏正等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张小卒提笔写下两个字:第一。 “认真点。”苏正不满道。 他很想知道张小卒对他们的预期目标,但第一实在超出他的认知范围,所以他觉得张小卒是敷衍地填了一下。 “我就是认真的。”张小卒应道。 第六百五十七章 恶名杀人狂魔 第六百五十七章恶名杀人狂魔 “第一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你真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 “你烦不烦?”张小卒被苏正一遍又一遍问烦了。 苏正尴尬地搓搓手,嗡声说道:“我就是觉得拿第一压力实在太大了,毕竟我们这个情况,你说是吧。” 在铁骑对抗赛上夺魁,他倒是幻想过几次,不过都是在梦里,醒着的时候他是想也不敢想的,因为他有自知之明。 可此时被张小卒提出来,尽管他仍然觉得一千一万个不可能,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丝涟漪。 张小卒斜了苏正一眼,道:“你们一个个早就破罐子破摔了,拿不拿第一有个屁压力,有压力的是我才对吧?” “好像…是的。”苏正尴尬地挠挠头。 张小卒带着苏正等人在广场上转了一圈,以入微心境把在场的每支队伍都观察了一下,发现有三支值得重视的队伍。 首先就是博朗城的虎骑兵,他们的气势霸道袭人,眼神锋利,隐隐透着杀气,张小卒一看即知,这是一支在战场上冲杀过的骑兵。 其次是帝都城的百战骑兵,他们的气势稍弱于博朗城的虎骑兵,可是整体修为高过虎骑兵。 第三支是青林城的长青骑,其修为和气势都不如虎骑兵和百战骑兵,但是这二十人是所有队伍中整体性最好的,穿着、动作、眼神、呼吸,乃至是修为,全都整齐划一,整齐的就像一个人。 “回去,训练。”张小卒感受到了压力,说话的语气都不自主地严肃起来。 “是!”苏正一十八人压力更大。 张小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说道:“今晚回去告诉你们家里人,就说我要带你们冲击第一,让他们给你们最大的资源支持。苏正,你家最有钱,你帮他们多分担分担。” 他从苏锦那里打听过这些家伙的身份,知道他们家里都是腰缠万贯的豪门大家,所以才敢开这个口。 “我尽力。”苏正硬着头皮道。 他最近隔三差五地就向苏翰林讨要修炼资源,已经快要引起苏翰林的不满了。 “站住!” 张小卒一行十九人行至广场西边出口处,被一声大喝拦住了前行的道路。 拦路者乃博朗城虎骑兵,为首大喝者是一穿盔带甲、面相威严,年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目光锐利如刀,盯着张小卒喝问道:“就是你仗着修为高强欺负人,当众羞辱本将军的虎骑兵?” “教习,这家伙是博朗城的虎威将军关山虎,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将军。博朗城能连夺两届铁骑赛魁首,他功不可没。这家伙不好惹。”苏正急忙小声提醒张小卒。 张小卒轻点了下头,朝关山虎抱拳行礼,道:“见过虎威大将军。” “小子,休要客套,先回答本将军的问题。”关山虎板着脸道。 “在下只是用他们对待别人的方式对待他们,至于羞辱与否在下不知,毕竟在下没有去过博朗城,还以为这就是博朗城的礼节呢。”张小卒语含讥讽地答道。 “好一个伶牙俐齿!”关山虎冷喝道。 “不及将军颠倒是非拦路欺人来得威武。”张小卒回击道。 关山虎闻言大怒,气急而笑道:“哈哈,说得好,本将军今儿偏要欺你一欺,你能如何?” “在下无话可说,唯有殊死抵抗而已。”张小卒的目光沉了下去,觉得这关山虎实在蛮不讲理,像个疯子一样。 关山虎挑衅地朝张小卒勾勾手指,道:“本将军虚长你几岁,让你三招。来吧,让本将军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凭什么欺负人?” “在下今年十七,敢问将军高龄?”张小卒问道。 噗呲—— 苏正没忍住,被张小卒这一问逗乐了。 “——”关山虎脸上的肌肉狠抽了一下。 他今年四十七,这个岁数不丢人,可是此时却难开口,因为他刚刚说虚长张小卒几岁,这个几岁几得未免有点大。 “哼!”关山虎尴尬地哼了声,喝道:“本将军让你十招!” “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张小卒可不会跟他客气。 周围的人听见二人要干架,顿时吆喝着把场地给二人让了出来,然后兴高采烈地围观起来。 “将军,小心了!” 张小卒身上腾起五色混元力,话音一落身体就从马背上冲了出去。 关山虎猛然心惊,因为张小卒的速度快到超出他的想象,几乎一瞬间就到了面前。 “拳!” 张小卒大喝一声,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一拳轰向关山虎面门。 “呔!” 关山虎大喝一声,双臂叠在身前,封挡张小卒的拳头。 感受到张小卒瞬间爆发出的超强气势,和张小卒拳头锤爆空气的爆鸣声,他已经后悔说让张小卒十招了。 砰! 张小卒的拳头轰在关山虎的手臂上,直接把关山虎从他的巨虎坐骑上轰得后飞了出去。 关山虎心神震荡,感觉像是被一座飞来的大山撞了一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就见张小卒欺身压了过来。 “爪!” 张小卒大喝一声,双爪探出,去抓关山虎封挡在身前的双臂。 关山虎脚点地面,身体借力往左边闪躲,同时双臂回缩,侧身让开张小卒抓来的双爪,可还是稍微慢了一点,被张小卒的指尖刮擦到了前胸。 只听“刺啦”一声锐响,关山虎胸前的真元力防御层剧烈扭曲,差点被张小卒撕破。 关山虎的神色一变再变,此刻方才醒悟,张小卒根本不是一个他能随意拿捏的后生。 “腿!” 张小卒又一声怒喝,右腿铁鞭一般朝关山虎横扫过去。 “腿!” 关山虎怒了,同样大喝一声,同样右腿横扫,要和张小卒硬碰硬。 砰! 两条腿撞在一起,发出一道沉重的碰撞声,产生的罡风直接把地上的青石砖给掀了起来。 “膝!” 张小卒顺势飞扑,提膝上顶。 关山虎双掌叠在一起,封挡张小卒的膝盖,然而撞击力太大,他整个人被顶得离地而起。 “千斤坠!” 关山虎人在空中大喝一声,施展出土之领域,加重自身重力,以腿为刀,后脚跟往张小卒头顶劈去。 张小卒身旋五色混元力,不受关山虎土之领域的重力影响。 但是面对劈来的腿刀,他并没有闪躲,而是屈膝下臀、挺腰含胸,竟原地扎了一个马步,同时双臂交叉叠在头顶上方,竟是要硬接关山虎这一记势大力沉的腿刀。 看见张小卒摆出的招架姿势,关山虎嘴角泛起一抹讥讽冷笑。 只见他的腿在阳光下泛起了金属光泽,同时张小卒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如金属一般坚硬。 这是携带土、金双领域的一击。 砰! 关山虎的腿刀在石火电光间落下,可是并没有他预期的骨头断裂和惨叫声。 张小卒依然扎着马步站在那里,甚至姿势都没变一下,但是他脚下的地面整个凹了下去,形成一个直径十余丈的陷坑。 苏正一十八人瞬间热血上涌,这才知道他们一直苦练的马步竟是如此厉害,感觉好像只要马步扎稳,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抗得住。 一瞬间他们受得所有苦,以及心里的质疑、暴躁和怨言,全都释然了。 “绞!”张小卒的双臂锁住了关山虎劈下的右腿,接着把他的身体往地面摔去。 砰! 关山虎如破布袋一样被张小卒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和沙土。 他想用土之领域改变自身重量,以减少撞击力,可是却被张小卒以五色混元力压向地面,根本不起作用。 金属地刺从张小卒的脚下无声无息地刺出,却被张小卒入微心境第一时间察觉,直接拧身挪步,把关山虎的身体往金属地刺上砸。 砰砰砰—— 摔人,一直都是张小卒最喜欢的战斗方式。 关山虎声声怒吼,悲愤欲绝。 直把四周的地面都摔烂了,张小卒才把关山虎丢了出去。 关山虎有真元力护身,看着挺惨,其实并未受伤,就是真元力消耗得有点多。 “看好了!” 张小卒突然大喝一声,再次扑向关山虎。 “十招已过,你找死!”关山虎目眦欲裂,向前踏步,迎向扑来的张小卒。 他觉得之所以被张小卒按着打,那是因为他一开始让着张小卒,以至于落了先机。 但现在不同了,他不用再让着张小卒了,轮到他虐张小卒了。 可是甫一照面,他就被张小卒一拳击中胸口,不过张小卒的拳头软绵无力,没有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砰砰砰—— 二人战在一处,有来有回,虽然张小卒的拳头击中关山虎的次数多很多,但是杀伤力有限,十拳加在一起也不及关山虎打张小卒一拳或是一掌厉害。 然而苏正一十八人却看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张小卒施展的拳法,正是每天在云竹小院教的基础拳法。 砰! 张小卒的拳和关山虎的拳碰在一起,张小卒往后退了十多步,关山虎只往后退了三步。 “将军好功夫,在下佩服。”张小卒收起五色混元力,朝关山虎拱手作礼。 “哼,你也不差。”关山虎悻悻地抱拳。 其实他还想再打的,因为他也想像张小卒摔他那样把张小卒摔一顿,可是张小卒已经收拳罢战,如果他还不依不饶硬上,那未免失了风度。 “若不是本将军让着你,你根本没有机会。”关山虎给自己找面子说道。 “多谢将军。”张小卒拱手感谢。 所有人都以为张小卒是在谢关山虎让招,只有苏正一十八人知道,张小卒是在谢关山虎配合他教拳。 他们没敢多说,怕把关山虎气吐血。 “驾!” 张小卒跨上惊雷烈焰马,冲关山虎道一声“再会”,然后在广场上一群人震惊且钦佩的目光注视下疾驰而去。 “苏正去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厉害的教习?”有人惊问道。 “他才十七岁啊!” “还好他已经十七岁了,而不是十六岁,否则他就能报名参加铁骑赛了,谁是他的对手呀。” “这小子叫什么啊?没人知道吗?” “他叫张小卒,曾在南境杀人无数,不知有多少江湖好汉惨死在他手里,故而得一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名:杀人狂魔。”人群里有一头带斗篷的人,操着一口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你与他交过手吗?喂,怎么走了?多讲讲啊。” 有人询问斗篷人,然而他却不愿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那家伙说得可能是真的,这张小卒确实是心狠手辣之徒,上个月在南郊外可杀了不少人,据说血流成河,把安春河的河水都染红了。” “嘘,小点声。你还不知道吧,张小卒可是张屠夫收的义孙,这话要是传到张屠夫耳朵里,你就死定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 挖坑自埋 第六百五十八章挖坑自埋 “周剑来,登上第八层了!” 中午十二时一道吼声在武圣塔下炸响,等在塔下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几剑?” 有人迫不及待地询问。 “一剑!” 又是一剑。 既好像在预料之中,又好像超乎想象。 人群在惊呼惊叹声中陷入深深的震惊,随后竟爆发出热烈的尖叫和欢呼。 他们已经被周剑来的剑彻底征服。 尽管按照周剑来这几日的闯塔规律,他今天应该不会再闯第九层,但塔下的人群仍不愿散去。 他们期待传奇诞生。 正在塔下练习扎马步的苏正一十八人,只是在听到周剑来登上第八层的消息后,短暂地震惊了一下,接着就收敛心神,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到训练上。 张小卒已经用实战告诉他们,他们正在训练的马步和即将学习的拳法的厉害,所以他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心和信念在训练。 他们渴望变强。 帝都十八废的名字已经在学院传开。 苏正在铁骑赛上闯不进前八,就会和狄夏云解除婚约的消息也在学院传开。 还有苏正一十八人报名登记的预期目标是第一,也如笑话一般在学院传开。 苏正一十八人忽然成了学院里除了周剑来外最热门的话题,只不过谈到周剑来时都是佩服崇拜,谈到他们时全都是嘲笑讥讽。 预期目标第一的队伍,正在武圣塔下练习扎马步,任谁听了恐怕都忍不住想笑。 其中笑得最开心的当属狄夏云。 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和苏正解除婚约后,帝都里的这些年轻俊杰,谁才是她的如意郎君。 皇宫里的苏翰林很不开心,因为苏正偷了他的惊雷烈焰马送给了张小卒,本来他是准备厚着脸皮要回来的,可听说张小卒竟然要带着苏正在铁骑赛上冲击第一后,他决定大度点,先把惊雷烈焰马借给张小卒骑三个月。 六月初二,天晴。 太阳刚刚升起,武圣塔下就聚满了人,就连松树林里都站了人,拥挤程度就像整个帝都的人都来了似的。 他们一边议论着帝都十八废,一边等待着周剑来闯塔,一点也不无聊。 苏正一十八人大发淫威,硬是在拥挤的塔下霸占了一块训练场地。 他们顶着武圣塔的威压和所有人嘲笑的目光,静静地流着汗水努力训练。 太阳西斜,落下西山。 今天周剑来没有拔剑。 人们失望地自武圣塔下散去,同时又期盼着明天快点到来。 六月初三,多云。 武圣塔下人聚人散,周剑来仍然没有拔剑。 初四、初五、初六—— 武圣塔第八层一直安静,可武圣塔下的热情不减,确切点说是热情更胜,因为人们都觉得等的时间越久,周剑来拔剑的日子就越近。 武圣塔上很安静,可帝都城里却不安静,因为都家又出事了。 都明志渎职,致使赈灾钱粮物资被劫,酿成大祸后非但不回京请罪,甚至还故意抗旨不回,龙颜大怒,宣判都明志死刑,归京即行刑问斩。 都明志的夫人王氏听闻噩耗,穿上诰命服在宫门外擂鼓喊冤,但苏翰林并没有召见,而是命人把都明志立的军令状送到她面前。 她竟当场把都明志的军令状撕碎,然后继续擂鼓喊冤。 苏翰林大怒,罚她杖责三十。 王氏被除去诰命服,打了三十大杖,她眼看救不了都明志,竟拖着杖刑残躯对着皇宫疯了一般大放厥词。 说她女儿都可依是圣人弟子,还已经晋升为问天宗的核心弟子,如果苏翰林敢斩都明志,都可依必然会为父报仇,届时只需在圣人师父面前说几句话,就能让大苏江山改名换姓。 苏翰林听了后笑了。 朱笔一落,都家满门抄斩。 都承弼刚从户部和兵部探听消息回家,到家门口正好碰见前来宣旨并领着人来抄家拿人的封余休。 待封余休把圣旨读完,他连喊三声“贱妇”,然后气血攻心,嘴里喷出一道血箭昏死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身穿囚服,关押在刑部的死牢里。 张小卒自叶明月口中得知这一消息后,不禁唏嘘不已,觉得都家要把自己玩死了。 因为按照叶明月所说,苏翰林只是想敲打一下都家而已,并没有打算把他们怎么样,可谁能想到王氏竟然去戳了戳苏翰林的逆鳞,还使劲扣了扣,于是给都家每个人喜提一件死囚服。 “都天禄呢?”张小卒问。 “死牢里关着呢。”叶明月答道。 “陛下不会真的把都家给——吧?”张小卒朝叶明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好说。”叶明月摇摇头。 “先生进宫给都天禄求情去了?”张小卒问道。 叶明月扫了张小卒一眼,道:“你就别操心都天禄的死活了,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操心我自己?我怎么了?”张小卒诧异问道。 “如果不是王氏突然闹出这一出,使都家的各种事占据了热议话题,那现在帝都城里最受热议的肯定是你和牛大娃。”叶明月道。 “热议我们什么?”张小卒不解问道。 “杀人狂魔张小卒,在南境烂杀武林人士,妖修魔道牛广茂,视生命如草芥,嗜杀成性。” “张小卒会鬼咒邪术。” “张小卒能加持出滋养神魂的器物,只需消耗一点点道力,却以天价售卖,坑各大门派和散修的修炼资源。” “以及——”叶明月的表情忽然格外严肃,语气凝重地缓缓说道:“张小卒和牛广茂残杀镇南王苏翰举膝下双子,让镇南王无子送终。” 张小卒听完惊出一身冷汗。 尤其是最后一条,直接是把他和牛大娃往断头台上送。 “有人想置你和牛大娃于死地,并且这个人对你们了解的很深,可有大概的猜疑对象?”叶明月问道。 张小卒摇头苦笑。 回想这一年多的历程,他和牛大娃结下的仇家真是太多了。 “最近确实有一个人想杀我们。”张小卒突然想到了狼头面具人。 “谁?” “不知道,是一个带着狼头面具的家伙,他行刺过周大哥,还偷偷尾随过我。就像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正在静静地盯着我们,一有机会就要出来咬人。”张小卒道。 “其实这家伙也不是很聪明。”叶明月笑道。 “怎么说?” “借助舆论对付你的牛大娃确实是不错的手段,可见此人有些心机,可这里是帝都,散播舆论很容易被人盯上的,你去找六扇门的耳目门,定能逮到这条毒蛇。” 第六百五十九章 给你多笑一会儿 第六百五十九章给你多笑一会儿 听见叶明月说六扇门的耳目门可以逮到躲在暗处的这条毒蛇,张小卒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迫切道:“六扇门你熟,你去帮我打听一下。” 叶明月白了他一眼道:“你当六扇门是我开的啊,想打听什么就打听什么,别说我现在已经不在六扇门当差,就算还在,也休想从耳目门探听到什么消息,除非有陛下的旨意。” “耳目门这么厉害?”张小卒诧异问道。 “也不是厉害,而是分属不同。六扇门虽然是一个部门,但六门又都是独立的存在,只听从陛下的调度指挥。”叶明月解释道。 见张小卒露出愁眉,她笑了笑,道:“找你的屠夫爷爷去,让他找陛下讨一道旨意就成了。” “嗯”张小卒点了点头,不过老爷子还在和黑猿闭门论道,也不知啥时候能走出房门。 “其实对付流言蜚语和阴谋诡计,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还是自身拳头够硬,就比如你的屠夫爷爷,臭名昭著,仇家遍天下,他何曾惧怕过?”叶明月感慨道。 “是啊。”张小卒点头赞同。 “所以你整天教他们练拳,自身修炼是否懈怠了?”叶明月皱眉问道。 张小卒听得出叶明月话里的关心,但也只能摇头苦笑,道:“实不相瞒,我的修为已经趋近停滞,像这玩意——” 他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粒元始金丹扔进嘴里,边嚼边道:“也就只能在战斗的时候给我补充一下战斗力,或者当做疗伤药起点作用了,对我修为提升几乎起不到作用了。” “你是不是弄到假丹了?”叶明月皱眉问道。 张小卒闻言不禁一愣,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一个问题,皱眉不确定道:“应该不是吧?” “我看看。”叶明月道。 张小卒拿出一颗递给叶明月。 叶明月放在眼前观察了一会,又放到鼻前嗅了嗅,眉头一下皱了起来,问张小卒:“你在哪里弄的这些元始金丹,还有吗?” 看见叶明月皱起的眉头,张小卒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说道:“这些都是和鬼面交易得到的,那家伙应该不会拿假丹骗我吧?” 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泛起嘀咕,因为鬼面在他心里留下的标签是奸诈、狡猾和心黑,用假丹骗人这种事他觉得鬼面实在太能干得出来了。 张小卒连忙把用龙涎果和鬼面交换的一坛元始金丹拿了出来,递给叶明月检查。 当时一共换了五千颗,他自己留了一千颗,剩下四千颗分给了牛大娃、戚哟哟和青莲道人,还被黑猿讹去一千颗。 后面他又拿出一些分给周剑来和元泰平,剩下的加上他原本就有的,刚好还能装一小坛。 “这么多?!”叶明月看到一坛金灿灿的元始金丹摆在面前,惊得眼皮突突直跳。 然后抱起坛子,一脸同情地冲张小卒摇摇头,叹息道:“哎,你实在太可怜了。” “狗日的鬼面,欺人太甚!”张小卒当即炸毛,对鬼面破口大骂。 “哎——”叶明月又长叹一声摇摇头,道:“多好的金丹啊,可怜某人无福消受,本姑娘就勉为其难代劳吧。” 说着,在张小卒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将一坛元始金丹扔进了她自己的虚空空间里。 “!!!”张小卒这才知道上当了。 叶明月弯着一双好看的月牙眼,笑眯眯地看着张小卒,羞答答地说道:“美人一笑值千金,我给你多笑一会儿。” “啊——” “叶明月,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张小卒的怒吼声划破了学院宁静的夜空。 可是紧接着就是他的惨叫声,刚刚吼得多大声,这会叫得就有多凄厉。 张小卒捂着青肿的腮帮子,悲愤地瞪着叶明月,可也只能干瞪瞪,谁让他干不过呢。 不是让着,是真的干不过。 他甚至怀疑叶明月是在隐藏修为,实际上是星辰大能,要不然怎么能如此凶猛? “其实我的修为也已经停滞不前了。”叶明月突然开口说道。 “那你还抢我金丹?”张小卒怒问,同时心惊。 他还记得和叶明月第一次相遇时,叶明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封了他的五道战门,让他丧失战力,当时他就怀疑叶明月是不是可他一样,体内也有多个战门,不然怎么能精确地封住他另外两个别人没有的战门。 所以此刻听见叶明月说她的修为也已经停滞不前,他首先联想到的就是叶明月是不是和他情况相同。 叶明月白了张小卒一眼,道:“老娘是大寇,见到好东西当然要抢,不然岂不是枉为大寇?” “——”张小卒张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忽然觉得叶明月比周剑来的大寇觉悟高多了,要是让叶明月当大寇团大当家,那他们一半大寇团做大做强必然指日可待。 “还给我一些,我有用处。”张小卒朝叶明月摊手道。 叶明月拿出一个锦盒,往里面装了一百多颗,一脸肉疼地扔给张小卒。 “你可真够大方的。”张小卒接过锦盒咬牙切齿道。 “多谢夸奖!”叶明月笑嘻嘻道。 张小卒愤愤地哼了声,没再与叶明月打口水仗,因为叶明月嘴上说不过就会动手,甚至还会咬人。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张小卒冲叶明月好奇问道。 “星辰境。”叶明月答道。 张小卒脸上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却听叶明月接着说道:“但我却没有星辰之力。” “什么意思?”张小卒不解。 叶明月道:“就是说我已经登临彼岸,但是我却没有触摸到星辰,我的彼岸是空寂的黑暗,没有一颗星辰。” “为什么会这样?”张小卒诧异问道。 叶明月没有立刻回答张小卒,而是说道:“有一个人情况比我好一点,但他的修为应该也停滞了。” “谁?” “都天禄。”叶明月道。 张小卒神色微怔,然后明白了,道:“是因为那处上古遗迹吗?” 叶明月点了点头,道:“我们两个的修为之所以能提升的这么快,皆是因为在遗迹里的机遇,但是我们得到的力量法则并不完整,而这不完整的力量法则似乎又不被如今的天道认可,故而造成了眼下这尴尬的境地。” “原来是得到了强大的力量法则传承,难怪你这么彪悍凶猛。”张小卒恍然道。 “彪悍凶猛?”叶明月瞪眼。 “哦不,是——是温柔漂亮。”张小卒连忙改口,并马上转移话题,道:“都天禄的真元力里隐约有一点星辰之力,不过我感觉他的战力远不如你,莫非他在隐藏实力?” 叶明月摇头道:“按理说他没有隐藏战力的必要,尤其是在锦妮子面前,被你揍得那么惨,他不要面子的吗?可是他得到的力量法则应该强过我的,战力应该比我厉害才对。可能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所以说你和都天禄必然还要进那处上古遗迹。”张小卒说道。 “遗迹入口封闭,至今没有再开,鬼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有机会进去。”叶明月苦笑道。 转而问张小卒:“说说,你的修为为何停滞不前?” 张小卒道:“我的修炼方式有些特殊。” “早就看出来了。”叶明月道。 “因为特殊,所以提升境界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灵力。”张小卒一口气说了三个“很多”。 叶明月微微有些惊讶,道:“也就说元始金丹蕴含的灵力对你来说是杯水车薪?” “那你的真元力得极其浑厚才对,为何我没感觉出来?”叶明月困惑问道。 “我没有真元力。”张小卒道。 “没有真元力?!”叶明月大吃一惊。 “或者说我可能有真元力,但我感觉不到,也驱使不动。”张小卒皱眉说道,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 “那你战斗用的力量是什么?”叶明月好奇道。 “是道力和鬼力,以及另外三种不好表述的力量的结合体。”张小卒道。 叶明月把张小卒上下打量一眼,不禁笑道:“你的力量可真够复杂的,难怪这么彪悍凶猛。所以你现在想要提升境界得用更高级的丹药?” “是的,听说有比元始金丹更好的星辰丹。”张小卒目光希冀道。 “有是有,但是既少又贵。”叶明月道。 “圣血能换到吗?”张小卒问道。 “恐怕得三到五滴才能换一颗。”叶明月道。 “玉件呢?” “如果是永久有效的,那肯定能换到,关键你这是有期限的。”叶明月道。 鬼面之所以能在大牙把玉件卖出那么高的价格,正是因为他谎称玉件的神魂加持之力是永久有效的,否则断不可能卖出那么高的价格。 “失去功效后我可以再给他们重新加持嘛。”张小卒道。 “说是这么说,可是有多少人信你呢?谁知道你会不会反悔。不过你要是敢把这么强功效的玉件拿出来,就算失效后不给重新加持,也肯定有人愿意交换。”叶明月拉了一下她脖子上的红绳,把张小卒送给她的那颗珠子拽了出来。 张小卒皱眉。 “如果你拿出这种功效的,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但传世宗门的人会找到你,就连圣人也会找到你。至于是福是祸,可就难说了。”叶明月提醒道。 张小卒当即摇头。 在圣人面前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鱼肉,所以就算没有星辰丹,他也不愿冒这个险。 不借助丹药,那就只能借助灵脉了,于是向叶明月问道:“你可知道哪里有灵脉?” 叶明月摇头笑道:“有灵脉滋养的洞天福地多数都被宗门世家占据了,非找不可的话,只能去凶地、禁地和遗迹里找。当然,也可以抢。我恰好知道哪里有一条,有没有兴趣干一票?” “哪里有?” “西域,合欢谷。” “——”张小卒当即用深深的怀疑目光盯着叶明月问道:“你确定合欢谷有灵脉,而不是乘机骗我去帮你报仇?” “确定有,同时报仇。”叶明月目露凶光道。 …… 刑部死牢。 都承弼虽已入狱,但仍然有着相对舒适的居住环境。 干净的单间。 干净的床,干净的被褥,甚至还有几本解闷的书籍。 晚饭也很丰盛,四个小菜一壶酒,外加干稠香糯的白米粥。 都承弼很是享用。 他已经从最初的恐慌中渐渐冷静镇定下来。 监牢里的高级待遇让他忽然想笑,因为他突然觉得王氏那贱人好像也没说错,苏翰林确实不敢把他都家人怎样,否则哪会进了死牢还有这样的待遇。 嚓嚓——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 他抬头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侍候他的四个狱卒来了,手里端着菜和酒。 哗楞楞—— 牢门铁链被解开。 狱卒把酒菜给摆在了桌子上。 “呵,晚上还有加餐,待遇当真不错,哈哈——”都承弼闻着菜香大笑道。 四个狱卒一言未发,摆好酒菜就走了。 “你们四个怎么当差的?忘记锁门了。”他看见四个狱卒牢门没锁就大步离开,竟大声训斥起来。 嚓嚓—— 他话音刚落,就有脚步声走来,以为是狱卒听见他的训斥去而复返,可是却看到苏翰林迈着步子走来。 第六百六十章 一剑之地 第六百六十章一剑之地 “罪臣都承弼,叩见皇上!” 都承弼看见苏翰林来到,急忙行礼跪拜。 苏翰林没有说话,径自走进牢房,在桌边坐下,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慢慢喝了起来。 都承弼跪在地上不言不语不动,好像是没有得到苏翰林的准许而不敢,又好像是在等苏翰林先开口。 然而苏翰林一口酒一口菜,吃得津津有味,似乎忘记了都承弼的存在。 都承弼的额头渐渐冒汗,苏翰林的一言不发似一座大山,压得他渐渐喘不过气来。 啪! 一壶酒喝完,苏翰林放下酒杯和筷子,起身离开。 “陛下,老臣有罪!” 都承弼突然开口喊道,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苏翰林闻声脚步停顿了一下,但马上又接着迈步向前走去。 “陛下,老臣知罪了!陛下——”都承弼望着苏翰林渐行渐远的身影急切呼喊,可苏翰林的脚步再未停顿片刻。 都承弼吓得肝胆俱颤,因为他从苏翰林身上感受到了彻骨的杀意,只感觉如果不能让苏翰林停下脚步赦免都家满门死罪,那么明天都家满门就要人头落地。 眼看苏翰林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视野里,都承弼突然老泪纵横,呜咽道:“陛下,老臣觉得周剑来和吾孙女可依着实般配。” 苏翰林脚步未停,身影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处,但声音却远远传来:“劳烦右相把都可依的生辰贴送去礼部,让郎官给这二人挑个好日子。” “谢主隆恩!”都承弼像死了一样瘫软在地上,然后涕泪横流地惨笑起来。 他知道,都家上下的人头保住了,可都家唯一仰仗的傲骨却被苏翰林打断了。 虽然苏翰林多余的话一字未说,可是都承弼已经听到了苏翰林想说的话。 “你们觉得都可依已经飞天成凤,那朕就拔了她的凤羽,把她打落凡间,让她再也飞不起来。” 过了许久,都承弼忽然抬头看向苏翰林身影消失的拐角,眼睛里竟迸射出两道狠厉的光芒,咬牙暗道: “苏翰林,你的话未必管用!” “你凭什么这么横,连圣人弟子的婚事也敢管?真就不怕激怒圣人,扒了你的龙袍吗?” “谁能笑到最后还尚未可知呢,咱们走着瞧。” 都承弼心里放着狠话,可第二天一早还是乖乖把都可依的生辰贴送去了礼部。 都家上下虚惊一场,在刑部死牢里住了一晚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家里。 王氏得意洋洋,从刑部大牢出来时,下巴都要杵到天上去了。 她觉得苏翰林果真不敢把她怎么样,因为她是都可依的亲娘。 可她刚一进都家大门,就被都承弼命人五花大绑起来,然后请出家法抽了整整一百鞭子,直把她抽得皮开肉绽,只剩一口气吊着命。 当天下午北疆就传来好消息,被劫的赈灾物资找到了,由都明志继续担任赈灾巡查使,前往北疆救济灾民。 …… 当!当!当! 六月初八,正午十二时,武圣塔塔顶的铜钟突然敲响。 “一剑,又是一剑!” “周剑来登顶了!” 一道充斥着极度亢奋的怒吼声自武圣塔八层传向塔下,让塔下聚集的人群瞬间沸腾。 尖叫声、欢呼声一瞬间响起,震裂耳膜。 “周剑来!” 不知是谁先喊起周剑来的名字,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呼喊起来。 “周剑来!” “周剑来!” “周剑来!” 最后整个泰平学院的学生都跟着呼喊起来,周剑来的名字响彻云霄。 武圣塔九层。 南凤天亲自取下高悬的铜匾,送到周剑来面前说道:“你是泰平学院建院至今第十五个登上武圣塔塔顶的男人,在铜匾上留下你的大名吧。” 周剑来笑着点点头,拔剑在铜匾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好,我叫展傲天,是这青铜匾上的第十三位。”展傲天走上前来自我介绍道。 “幸会。”周剑来点头致意。 “我要和你一决高下。”展傲天目光锐利,直言来意。 “现在?”周剑来微微诧异。 “你刚和八层的塔奴战过一场,战力有所损耗,我不想胜之不武,愿意等你恢复到巅峰战力。”展傲天应道。 周剑来摇头道:“我刚刚只出了一剑,战力未受影响。” “那就现在。”展傲天勾起嘴角笑了。 他感受到了周剑来的狂和傲,他喜欢这种感觉,不然征服起来没有快感。 “好。”周剑来点点头,然后抬手过肩,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展傲天见周剑来这就要拔剑,看起来比他还心急,不禁哑然失笑,指指四周道:“这里空间狭小,恐怕施展不开。” “哈哈,老夫可以送你们去一个宽阔的地方。”南凤天捋须大笑道。 周剑来却摇头道:“不必麻烦,一剑之地,足够了。” “哈哈——”展傲天闻言大笑,向南凤天说道:“掌院大人,您天天说没有比我更狂的了,今天可算见到比我更狂的了吧?” “你们两个是半斤对八两。”南凤天笑道。 展傲天收起笑容,伸手握住了剑柄,他要领教一下周剑来的一剑。 周剑来眼瞳中显露出黄金真龙剑意,把整个眼瞳映成了金色。 空气骤然绷紧。 二人尚未出剑,却好似听到了利剑碰撞的声音。 “我之剑,当有登顶之势!” 周剑来突然开口打破寂静,旋即猛然拔剑,斩向展傲天。 山岳剑。 重剑无锋,携万钧之力,挥天地之威,当头力斩而下。 “停!”南凤天骤然大喝。 嗡! 山岳剑猛然止住,厚重的剑峰距展傲天光洁的额头只有三寸之距。 展傲天的手还握着剑柄,他的剑没有拔出来。 周剑来回剑归鞘,眼瞳里的黄金真龙剑意散去,转身朝南凤天躬身作礼,问道:“掌院大人,在下今后是否可以自由进出圣塔?” “可以。” “谢掌院大人!在下告辞!” 目送周剑来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处,南凤天看向展傲天问道:“感受如何?” “我——”展傲天脸色惨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难以相信道:“我竟然连他一剑都接不下,不,我是连剑都没拔出来!” 他眼神里满是恐惧,握剑的手在颤抖,周剑来这一剑非但对他的心理造成重创,更让他对自己的剑产生了质疑。 他的剑心乱了。 “刚才那一剑,老夫都不一定能接得下。”南凤天目露沉思道。 “您是说他已经是星辰境了?”展傲天震惊问道,可心里头却舒服了一些,因为如果周剑来是星辰境,那他这一剑输得情有可原。 “不,他非但不是星辰境,甚至是一点修为也没有。”南凤天摇头道。 “这——怎么可能?”展傲天摇头不信。 “刚才那一剑根本不是他自身的力量,而是借了武圣塔的力量,所以才会有那么恐怖的威压,让你剑都拔不出。武圣塔的力量和威压,老夫也难扛住,所以老夫说他那一剑,老夫也不一定接得住。”南凤天说道。 “好像…确实如此。”展傲天回想刚才,发现果然如南凤天所说,周剑来给他施加的威压里有武圣塔的味道,可是他无法理解,困惑问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南凤天摇头道:“老夫不知,这应该是他悟出的剑道。” 见展傲天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竟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冷笑道:“平日里让你收一收傲气,你总是不听,现在可算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塔下有一个秦氏后人也等着和他决高下,你要不要下去看看,找一找心里安慰?” “有您老这么安慰人的吗?”展傲天苦笑道。 不过情绪显然比刚刚好多了,他深呼几口气,把胸腔里的浊闷之气使劲往外吐了吐,然后提剑往塔下追去。 第六百六十一章 下次记得拔剑 第六百六十一章下次记得拔剑 “呀!” “周剑来,我爱你!” “周剑来,你创造了传奇!” 当周剑来走出武圣塔那一刻,塔下人群的情绪再次被点燃,爆发出热烈的尖叫和欢呼声。 周剑来在圣塔门前的石阶上停下脚步,举起右拳向欢呼的人群致意。 他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享受着热烈的欢呼声和崇拜的目光。 “吾乃秦氏后人秦星剑,在此等候周公子多时,想向公子讨要吾家太始祖的佩剑光明剑,乞望公子可以成全秦氏族人数百年的渴求和夙愿。” 秦星剑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虽然话音刚出口就被热烈的欢呼声淹没,但刚好传进了周剑来的耳朵里。 周剑来的目光落在秦星剑的身上。 人们看到周剑来和秦星剑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不约而同地收声,并抑不住紧张和期待起来,想看周剑来和秦星剑一决高下。 周剑来朝秦星剑摇了摇头,道:“那日在礼部演礼时我已经说过,光明剑是我凭本事得到的,谁想要,皆可凭本事来取。但是休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压我,听着让人想笑。” “就是,光明剑是周公子凭本事在万剑阁拔取的,你一句轻飘飘的秦氏太祖佩剑就要要回去,也未免太想当然了。” “光明剑在万剑阁剑冢里插着的时候,既不见你们秦氏族人去拔剑,也不见你们向万剑阁索要。现在被周公子拔出来了,你们就堵着门要剑,分明是欺软怕硬!” “周公子,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难而退。” 周剑来收获了一大批崇拜者,他们听见秦星剑向周剑来索要光明剑,当即冷嘲热讽地帮周剑来怒怼秦星剑。 秦星剑的表情波澜不惊,似乎上次被张小卒和牛大娃一唱一和怼吐血后,承受能力有了质的提升。 他没有理会耳边的噪杂声,冲周剑来说道:“但有条件,周公子尽可提出来,秦氏族人定当竭尽全力满足公子的要求,并且愿意与周公子的家族结通家之好。” “没兴趣。”周剑来不假思索地摇头拒绝。 秦星剑似乎早就料到周剑来会拒绝,只是稍微失望便就恢复平静,朝周剑来拱手道:“既如此,秦某只有得罪了。” 说罢,不再多言,直接拔剑出鞘。 他的气势陡然攀升,人和剑一瞬间好像融为一体,惊人的剑势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这一剑,他已经在塔下蓄势许久许久。 塔下聚集的人群感受到秦星剑冲天而起的剑气,不约而同地露出震惊之色,他们这才知道秦星剑的剑非同一般。 “那周某就奉陪一剑!”周剑来抬手抓向背后的剑柄。 哗! 此言一出,人群沸腾。 这段时间他们最津津乐道的就是周剑来的一剑,此刻听见周剑来说奉陪一剑,顿时就理解为周剑来要一剑击败秦星剑。 他们为即将可以看到周剑来的一剑之威而亢奋。 “学院里面禁止私斗。”有严守纪律的学生小声提醒道,但立刻就被身边的人捂住嘴巴。 人群自觉地散开,给二人让开一块场地。 展傲天站在塔内,望着周剑来的后背,他发现掌院大人说得没错,周剑来确实没有修为。 他缓缓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周剑来的剑和剑道,想知道周剑来是如何借助武圣塔的力量战斗的。 “我的剑,当有荣耀之威!” 周剑来缓缓开口,光明剑夺鞘而出,带着愉悦的铮鸣声刺向秦星剑。 展傲天猛地睁开眼睛望向天空,但是因为站在塔内,视线被遮挡,看不到天空。 不过他已经清楚感受到,有一缕缕微弱的力量自九天高空垂落,好似百川归海一般,瞬间在周剑来的光明剑上汇聚成一股惊涛骇浪般的磅礴力量。 更让展傲天惊奇的是,周剑来这一剑竟让他抑不住感到欢愉,就像他挑战青铜匾上的高手获胜后得到的那种为之兴奋和满足的荣耀感。 不只是他,而是所有看到这一剑的人都感受到了莫名的欢愉,有些人甚至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 在人群中观战的张小卒也感受到了,似在战场上凯旋归来后得到的荣耀。 当! 两剑交击,秦星剑的剑脱手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呆愣住了。 武圣塔里展傲天无比同情地看着秦星剑。 刚刚他还羡慕秦星剑明智,先周剑来一步拔剑,不会像他一样连剑都拔不出,不过现在他不羡慕了,因为剑脱手和拔不出剑都很丢人,甚至前者更让人难以接受一些。 铮! 周剑来回剑归鞘,看着失了魂一般的秦星剑,说道:“你的剑执念太深,担负的太多,剑很痛苦。” 说完迈步往前走去。 “我的剑呢?”展傲天从圣塔里追出来问道。 “下次记得拔剑。”周剑来回道。 “——”展傲天气得给了自己一嘴巴,暗骂自己嘴贱,自取其辱。 见所有人都带着无比震惊的表情看向自己,展傲天急忙灰溜溜地逃进圣塔里。 他一口气跑上圣塔九层,向南凤天问道:“您感受到他的剑道了吗?” 南凤天微眯着眼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点头应道:“感受到了。” “他这一剑是从哪里借来的力量?”展傲天好奇问道。 他只感受到力量来自九天之上,但是感受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去去去——”南凤天突然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安静一些,不要打扰老夫回忆美好往事。遥想当年,老夫白衣胜雪,文武双全,不知迷倒了多少妙龄女子…” 展傲天瞅着南凤天脸上的猥琐笑容,不禁摇头苦笑:“这哪里还是剑道,分明快成妖法了。” 武圣塔下,礼部郎官董一峰见没人再挑战周剑来,连忙自人群里走出,拦下周剑来道:“周郎将让董某好等啊,但是等得值,不然哪里去睹中郎将之超凡风采啊。” “董大人——”周剑来连忙见礼,笑问道:“不知大人找在下有何事?” “奉陛下命令,来问周郎将生辰八字。”董一峰答道。 “要在下生辰八字作甚?”周剑来诧异问道。 “哈哈,是董某着急了,忘了先把喜事告知周郎将。”董一峰笑道。 “喜事?”周剑来越发糊涂。 “恭喜周郎将,你和都家小姐的婚事成了。”董一峰道。 “——”周剑来一下愣住了。 只听董一峰接着说道:“右相大人已经亲自把可依小姐的生辰贴送往礼部,只差周郎将的生辰八字就可以推衍命理吉凶,给二位远一个吉日成亲啦。”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群顿时炸锅。 这个消息几乎比他们看到周剑来一剑击落秦星剑的剑还让他们震惊。 周剑来好好消化了一会后问道:“我能拒绝吗?” “此乃陛下钦定的婚事。”董一峰说道。 “婚姻大事,不敢不告知父母——” 董一峰打断周剑来推脱的话,道:“陛下说已经征得周郎将的恩师的同意,让周郎将尽管放心成亲即可。” “家师?”周剑来闻言身体一颤,惊喜问道:“家师来帝都了吗?” 自从雁城一别,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魏国公,故而突然听到魏国公的消息,他既吃惊又满心欢喜。 “这个董某不清楚。”董一峰摇头答道。 周剑来皱眉不语。 如果说是他父母同意这门婚事,他不一定会遵从,可若是师父同意了这门婚事,他会答应下来。 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太大了,他父母见识浅薄,不一定看得见,但师父魏子焸一定看得清楚。 都可依乃圣人弟子,如果说她的圣人师父不过问她的婚事,她自己也答应这门婚事,那一切都好说。 可若她的圣人师父不答应这门婚事,那他和都可依一旦立下一纸婚约,就等于是挑衅乃至侮辱圣人权威,等待他的必然是灭顶之灾。 而他觉得,苏翰林之所以钦定他和都可依的婚事,就是为了挑衅都可依的圣人师父,这等于明着把他往圣人的刀口下推。 若如此,师父为什么会答应呢? 周剑来想不明白。 “周郎将?” “哦” 董一峰的询问打断了的周剑来的沉思。 “这么好的姻缘还需要犹豫吗?”董一峰笑问道。 周剑来尴尬地挠挠头,道:“我不是犹豫,我是忘了我是哪天生辰了。” 他不敢贸然答应,因为他怀疑师父根本就没来帝都,这是苏翰林的计谋,想利用他把他师父拉进这场和圣人对抗的战斗中,所以他只能先找一个理由搪塞过去。 “啊?”董一峰怀疑地啊了声。 “真忘了,因为我五岁之后就再没过过生辰。”周剑来信口胡说道。 “既然如此,那董某就只能空手回去复命了。”董一峰非常失望。 “实在是抱歉。” “告辞。” “周大哥”张小卒上前和周剑来打招呼。 “我师父来帝都了吗?”周剑来甫一看到张小卒就满怀期待地问道。 “不知。”张小卒摇头道。 “老爷子还在家里住着吗?”周剑来又问。 “在。” “走,回家,我要见老爷子。” (有读者大大反应,最近剧情太分散、平淡,于是捋了捋,嗯,只能掐一掐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 我给你画两张符 第六百六十二章我给你画两张符 “心哥,你看,那件衣服好漂亮啊!” “等我找到我的有钱师兄,我给你买。” “心哥,你看,那支糖人好好看。” “等我找到我的有钱师兄,我给你买。” “心哥,你看,这根头绳——” 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光头小和尚,甚是引人注目。 小和尚生得细嫩白净、眉清目秀,漂亮得让人嫉妒。 若不是身上的僧袍和那闪亮的光头,人们准要怀疑是不是哪家的闺房小姐女扮男装跑出来偷玩的。 不过比他漂亮的相貌更让人注目的是,他的胳膊正和一个与其年龄相仿的妙龄女子挽在一起,二人亲密地依偎前行,丝毫不顾及男女有别。 “呸!哪里来的不正经和尚?” “哎哟,伤风败俗啊!” 有些人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看不得这副有违伦理道德的画面,纷纷唾弃指责,甚至破口大骂。 小和尚听见了,连忙解释:“小僧已经还俗了,就要和婉儿成亲了。” 女子每每听到小和尚说要与她成亲,总是羞得脸蛋通红,把小和尚的胳膊挽得更紧了,红红的脸蛋上洋溢着甜蜜幸福的笑容。 “施主,请问泰平学院是往这边走吗?” “是的。” “多谢。” 小和尚向一位路人确认了一下泰平学院的方向,挽着女子接着往前走去。 他在街上打听了一上午,发现他的有钱师兄名号很响亮,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住哪里,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人,让他去泰平学院碰碰运气。 二人正往泰平学院走着,前方的天空中忽然传来遥遥的呼喝声。 小和尚仔细聆听传来的阵阵呼喝声,俊秀的脸上突然浮起激动的笑容,开心地对身旁的女子说道:“听到没有,有人在喊周剑来周大哥的名字。” “嗯,听见了。”女子也高兴地点头。 “找到周大哥就必定能找到我师兄,婉儿,我们走快些。” “好的。” …… “——赈灾钱粮被劫,都明志吓得不敢回京领罪,他的夫人在皇宫门前哭冤,结果说了冒犯天威的狂话,陛下龙颜震怒,直接把都家满门打入死牢,但不知什么原因,第二天又把他们全都放了。” 张小卒边往学院外走,边把这些时日发生的有关都家的事给周剑来讲了一遍。 周剑来听完问道:“都明志的夫人说了什么狂话?” 张小卒道:“那女人说都可依是圣人弟子,还是问天宗的核心弟子,若陛下杀都明志的头,都可依必然会为父报仇,只需一句话就能让苏家江山改名换姓。” 周剑来听得目瞪口呆,哑然失笑道:“这女人的脑袋一定是被驴踢了,而且踢了还不只一下。” 张小卒亦是忍不住摇头,道:“原本我不知道陛下为何要对付都家,可听到这个女人的狂妄言论后,我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周剑来点头道:“她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藐视皇权,可见平日在家里没少听这样的狂妄言论,否则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来的胆量,也就是说都家爷孙三个早已经不把皇权放眼里了,你想,陛下怎会容他们一家狂妄猖獗?” “我知道都家为什么能从死牢里出来了。”张小卒忽然明白了。 “因为都承弼答应让他的孙女都可依嫁给我了。”周剑来摇头苦笑,道:“陛下这招狠啊,要把都家自以为飞上九天的凤凰一棍子打落,让都家,也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苏翰林可以让他们展翅高飞,也可以随时把他们打落凡间。 他要告诉天下人,包括站在天道之巅的圣人们,在大苏这片疆土上只有一个帝王,那就是他苏翰林,所有人都得臣服于他。” 张小卒抬头望了望四方天空,故作惊吓地缩了缩脖子,道:“我怎么感觉随时会有圣人打过来呢?” 周剑来叹了口气,苦笑道:“很有这个可能,因为陛下和圣人的战争已经开始了,可为什么要把我这种小角色卷进去呢?” “恐怕是因为魏国公吧。”张小卒也大概猜测到了苏翰林的用意。 二人边走边谈,出了学院大门,正穿过门前的广场往国威府方向走,忽然听见右手方向有人喊“周大哥”、“张大哥”,便转头望去,看见一个好看的和尚正高兴地冲他二人摆手。 “慧心小和尚!”张小卒认出了小和尚,惊讶且惊喜地喊道。 “这不着调的和尚连色戒也破了。”周剑来看到小和尚正和一女子挽着胳膊,不由地乐了。 小和尚领着女子快步走上前来,欢喜道:“我刚才远远地听见很多人在呼喊周大哥的名字,就急忙顺着声音找了过来,佛祖保佑,让我如此轻松就找到了二位兄长。” “一年多不见小和尚长成大和尚了。”张小卒上下打量着小和尚感叹道。 “那是,我已经成年了。”小和尚拍拍胸脯道。 张小卒目光落在女子身上,问道:“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这位是唐婉姑娘,是我的未婚妻。”小和尚微红着脸颊,略显羞涩的介绍,接着又给唐婉介绍:“婉儿,这两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周大哥和张大哥。” “唐婉见过周大哥和张大哥。”唐婉羞涩地上前见礼。 张小卒和周剑来被小和尚一声“未婚妻”给惊呆了,愕然地看着小和尚。 小和尚羞涩地挠挠光头,道:“我已经还俗了,就快和婉儿姑娘成亲了。” “小和尚,厉害啊。”周剑来惊叹地冲小和尚挑大拇指。 “哈哈,你是来请我们喝喜酒的吗?”张小卒大笑道。 “正是如此,还有我慧色师兄,还有元大哥。”小和尚开心笑道。 “哈哈,好,喝酒好。”周剑来已经半个月没喝酒了,一提到酒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张大哥,你身上有钱没有,先借我点?”小和尚不好意思地挠头问道。 张小卒从须弥芥子里拿出几张银票,塞进小和尚手里,说道:“什么借不借的,拿去花吧。” “谢谢张大哥。”小和尚顿时乐得合不拢嘴,收起银票问道:“不知二位兄长现居何处?” “国威府。”张小卒答道。 小和尚点点头,道:“我先带着婉儿去买点东西,然后再去府上拜见师兄和诸位兄长。” “去吧。”张小卒点头道。 小和尚施施礼,然后带着唐婉朝来的方向离去,只听他边走边高兴地小声说道:“婉儿,我没骗你吧,我这几位兄长还有我师兄都非常有钱,走,给你买好看的衣服,好吃的糖人去。” “谢谢心哥。”唐婉高兴道。 张小卒望着小和尚离去的背影,笑骂道:“这不着调的和尚,原来是把我们当钱庄,找我们提钱来的。” “无忧无虑,真羡慕啊。”周剑来望着小和尚和唐婉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忽然心生羡慕。 “无需羡慕,周大哥不也要迎娶美娇娘了嘛。”张小卒打趣道。 “哪里是美娇娘哟,分明是个夺命的夜叉。”周剑来摇头苦笑。 二人一路走回了国威府。 张小卒把有人在暗中散布谣言和再次见到狼头面具人的事和周剑来讲了讲。 周剑来让他放宽心,不要去理会。 张小卒又询问了周剑来当前的状态,得知周剑来修为确实没有恢复,不过已经悟出了自己的剑道,无需借助自身修为也能战斗。 但是有一个致命的弊端,那就是他只能做有准备地战斗,或者是偷袭别人,亦或是对手修为一般,简言之就是他需要一个拔剑的时间。 虽然这个时间非常短,但如果是被高手偷袭,或是一剑没有让对手丧失战力,那么受限于他自身无修为的情况,以他的速度极可能没有出第二剑的机会。 不过剑道已成,他已经做好重新修炼的准备。 张小卒不敢想象周剑来修为恢复后的战力,恐怕能够和星辰大能一战了。 回到岳阳苑,张屠夫仍然在和黑猿闭门论道,牛大娃正抱着巨蛋在房间里睡大觉。 元泰平也不在家。 他最近越来越忙了,听他说就在最近这段期间,可能要随苏洄去南境。 不是去南境巡视,而是大军出征。 至于征谁,暂且不知。 下午四时,有人敲门。 张小卒以为是小和尚慧心和他的未婚妻来了,然而并不是,来的是礼部郎官董一峰。 他是带着给周剑来的圣旨来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周剑来征战沙场,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天下安定,马放南山,当——” “周郎将,接旨吧。”董一峰宣读完圣旨对周剑来说道。 旨意无他,就是让周剑来和都可依交换生辰贴,然后择良日完婚,并赏赐了一堆金银珠宝,外加一座府邸。 同时带来了都可依的生辰贴。 “我还没想起自己的生辰是哪日呢。”周剑来试图再次搪塞。 却听董一峰笑道:“周郎将的生辰已经在户部的籍册上找到了,生辰贴已经写好了,并且已经送去都家,都家也已经收了。 陛下说,周郎将若实在不喜欢这门亲事,那就自己去都家退了吧。 周郎将,接旨吧。 对了,陛下还说,不管喜不喜欢都不要抗旨,因为抗旨会掉脑袋。” “臣接旨。”周剑来苦笑不已。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哪还敢抗旨不接。 “恭喜周郎将!”董一峰把圣旨放在周剑来手里,道:“大喜之日可别忘了请董某喝一杯喜酒,沾沾喜气呀。” “大人如果不怕被都可依乱剑斩了,只管来便是,周某一定好酒管够。”周剑来笑道。 “不至于,不至于。衙门里还有公事,本官就不叨扰了,告辞。”董一峰干笑一声,也不知脑子里想到了什么,赶紧告辞离去,就跟晚走一步都可依的剑就会斩过来似的。 “哈哈,恭喜周大哥!”董一峰走后,张小卒向周剑来贺喜道。 周剑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也跟着瞎起混?这可不是生辰贴,这是悬到我脑袋上的利刃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兄弟何曾怕过谁?送上门的婆娘,周大哥要着便是。”张小卒道。 “那万一是个丑八怪呢?”周剑来问道。 “这——吹了灯都一样。” “吹了灯不就闹鬼了吗?” “没事,我给你画两张符。” “滚!” 第六百六十三章 信念和使命 整个别苑占地三百亩,光是图纸上标注出来的亭台殿宇就有一千多间。 别苑之中,有江南风格的园林水榭,也有北方色彩的游牧休憩之地,还有西域的苍穹圆顶汤池.......... 当真是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又让人心生向往。 见朱允熥目光始终落在图纸上,李景隆在旁继续笑道,“要说这园子还缺什么,在臣看来就是缺猎场!” 说着,又看了一眼朱允熥的神色笑道,“不过也都不是什么难事,虎豹熊狼等猛兽,叫辽东那边差人送来就是。” “另外再设置几处马场,驯养骏马以供皇上驱策。皇上日理万机,实在烦闷的时候,可以带着侍卫围猎........累了就泡泡温泉解解乏.......” “嗯嗯!”朱允熥听着不住的点头,在李景隆说话的间隙忽然开口道,“这得花不少钱吧?” “不多!”李景隆笑道,“臣已让人算了一下,初步算算有个二三十万尽够了!” 朱允熥转头,目光落在李景隆的脸上。 后者心里猛的咯噔一下,赶紧低头。 “二三十万?二三十万怕是连盖这些殿宇都勉强!”朱允熥背着手,再看向图纸,“三百亩的地夯实平整,设置排水就是一笔大支出。盖这些殿宇的木料石料,青砖绿瓦......” 说着,叹口气,“还有彩绘摆设等,你的二三十万怎么那么值钱?” 李景隆低头,眼珠转动,马上道,“就算是超了预算也无妨.........” “你曹国公出钱出力,建好献给朕?”朱允熥又道,“这钱,花的太多了!”说着,叹息一声,“这让外人怎么看?” “臣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李景隆大声道,“没有皇上焉有臣今日的体面,这个别苑是臣献给您的年礼,就是让您日后有个清净的地方。” 朱允熥细长的手指,在图纸上敲打片刻,“不要建了,朕不受!” “这......”李景隆顿时愣住。 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臣,确实是就是觉得您平日太累了,而这紫禁城,整日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李景隆再低声道,“您住在这,早上起来就要公事,晚上睡觉想的还是公事!”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就是公事公事,半点不得自由!” “皇上,您正春秋鼎盛,如此一来岂不是太累了!人生........哪还有半点乐趣?” “臣是看在眼里,忧在心中。您正大好年华,却要整日埋首案牍。臣实在是于心不忍,臣想给您修个别苑,不是一时之意,而是筹划良久!” “臣是确确实实觉得,您真的要有个能发散的地方!” “你的好意朕明白,也甚为欣慰!” 朱允熥笑笑,按手道,“坐,坐那朕跟你说!” 李景隆低着头,坐在朱允熥对面的圆凳上。 “你是国家大臣,出钱给朕修别苑,你让外人怎么看?”朱允熥笑道,“这个外人,可不单是指朝臣们!这个外人,也是说后人!” “你为了讨朕欢喜,花费巨资给朕修建别苑,朕坦然受之。那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太......喜欢占便宜了!” 不得李景隆张口,朱允熥继续道,“再说,这件事你能做,别人也能做。” 顿时,李景隆心里咯噔一下。 “满朝文武都学你,都拿自己的讨朕的欢心,那这大明朝成什么了?” “届时天下就会上行下效,你们孝敬朕,你们下面的人孝敬你们!” “那这天下的风气,不就乱了吗?” “这让后人怎么看?让后人怎么办?今日朕能收你曹国公的别苑,翌日朕的儿子就能收别人送的别苑.......” “甚至干脆有人新盖一座紫禁城!” 说到此处,朱允熥摆手笑道,“此事,万万不可!” 说着,又看向李景隆,“太祖高皇帝在世时曾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艰难!” “风气,不能从朕这开始败坏!也不是人人都是你曹国公这么大气,将来朕的儿孙们一旦没人孝敬,他们就要动用国库的钱,满足自己的私欲!” 此时,朱允熥长叹一声,颇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那图纸。 又笑道,“此事断然不许,图纸赶紧拿回去!以后这样的事提也不要再提......” “可是,地已经买了,已经开始动工......”李景隆苦笑道,“那.......臣让他们停工?” “那也都随你!”朱允熥摆手道。 真停工? 李景隆脑筋转转,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就按照原计划继续建! 皇上说不受,可没说不住呀! 将来建好了就是李家的温泉别苑,到时候作为皇亲国戚,请万岁爷过去住几天还是可以的吧? 就好像当初自己在南京城外那个庄子.........太祖高皇帝晚年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那...... 现在已成了皇庄行宫了! 其实这一次他错了,他没有真正读懂朱允熥话中的含义。.㈤八一㈥0 之所以不受,还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收了这份大礼,要怎么补偿呢? 修建别苑可以有一个准确的数字,而的皇帝的补偿,却远超这个数字。 就这时,王八耻出现在殿门口。 “皇上,世子殿下求见!” “洪熙来了,传!” ~~ 不多时,穿着翻领银狐皮大氅的朱高炽身影出现在乾清宫门口。 他本就胖,现在穿了这一身大毛的衣裳,更显得圆滚滚。 “臣朱高炽.........” “大规矩免了!”朱允熥笑道,“坐!见朕何事?” 朱高炽刚要开口,余光却忽然瞥见旁边的书案上摆着一张图纸..... 而且,他隐约的觉得这个图纸的样式,怎么那么眼熟呢? 正当他心中错愕的时候,李景隆微微上前,脊背直接挡住朱高炽的目光,弯腰把图纸收好,再次夹在腋下。 “狗日的!” 朱高炽心中骂了一句,俯首对朱允熥说道,“皇上,臣请出城......” 他是南书房大臣不假,但也是大明的宗室。而在移藩之后,大明朝的皇家子弟头上多了多了一把刀子。 非旨,不得擅自出京。 擅出京者,以谋逆大罪论处。 这也是宗王们嘴里说着寄人篱下,犹如囚犯的根源! 他这么一说,朱允熥便想起早上看的奏折,“可是为了迎接你父?” 勇毅亲王朱棣派人快马送了奏折,人已经在路上,不日到京。 “是,臣父明日即将到京,身为人子,臣当出京相迎!” 朱高炽心中很是腻歪,暗中骂道,“我们爷俩这一年,啥也别干了,就让你呼来喝去了!先是从北平来京城奔丧,然后让你丫赶到辽东去了,刚在辽东屁股还没坐稳,又他娘的回京城!” “理当如此!”朱允熥点头,然后目光看看李景隆,“曹国公李景隆!” “臣在!” “你陪同洪熙,一道出京相迎!” “臣遵旨!” 第六百六十四章 这猴子贼得很 第六百六十四章这猴子贼得很 张小卒四人闻言不禁萧然起敬。 张屠夫捋须笑道:“就是这种敢于把天下百姓为己任的勇气和担当,让他拥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的人格魅力。老夫这辈子没服过谁,唯独服他苏翰林。” 啪! 黑猿突然拍桌,生气地冲张屠夫叫道:“你不是说过也服本大王吗?” 张屠夫闻言大笑,连忙朝黑猿拱手道:“没错,老夫也万分钦佩道友对大道法则的独到见解,从今以后老夫最佩服的人又多了一个。” “哼,这才差不多。”黑猿傲娇地昂昂脑袋。 “可是这和圣人有什么关系呢?圣人又没有让老百姓活不下去,陛下为何要和圣人开战呢?战争开始,不论谁胜谁败,遭殃受苦的不还是老百姓吗?”周剑来困惑问道。 张屠夫摆摆手,道:“别着急,待老夫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老百姓怎样才算过上好日子?” “有房有田,吃饱穿暖,一个月最少吃两顿,不,最少吃五顿肉,再有几个闲钱,给婆娘小孩买件新衣服、买点好吃的,要是再能去酒馆喝二两小酒,那就美的不能再美了。”牛大娃抢先答道。 “如果没钱也能看病就好了。”元泰平补充道。 他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刚受到妖刀诅咒那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样子,他以为自己是得了怪病,遂跑去医馆求医,但是因为身无分文,连医馆的门都进不去,所以他时常幻想要是看病不用花钱就好了。 “要是像泰平学院这样的学院多一点,让穷苦百姓家的孩子也能进学院读书或是习武,让穷人也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就好了。”张小卒道。 “老有所养,贫有所依,难有所助吧。”周剑来道。 张屠夫点点头,然后问道:“难不难?” “难。”四人齐齐点头。 “岂止是难啊。”张屠夫叹了口气,道:“在老夫看来,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但陛下已经为此付出了数十年的坚持和努力,他说事在人为。” 他笑着摇摇头,接着说道:“圣人是没有错,没有让老百姓活不下去,甚至圣人还庇护了一方百姓。 比如说神剑城,东海水灾泛滥,又有倭寇犯境,其他城的百姓皆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唯有神剑城在剑圣叶沧安的庇护下,洪水冲不进来,倭寇更不敢前去冒犯,百姓们安居乐业,如居世外桃源。” “这样不好吗?”周剑来困惑问道。 “对神剑城的百姓自然是好的,但是对帝国未必是好事。 叶家仰仗叶沧安的存在,非但视皇权政令如无物,还对东海诸城征收粮银,俨然视自己为国中之国。 皇权政令行到东海,得要看叶家的脸色,叶家说行才行,叶家说不行那就不行。 好笑的是,叶家收了东海诸城的钱粮,可当天灾来袭战争爆发时,却对流离失所的灾民关上了大门。 言曰:圣人不能过于干涉世俗之事,否则有违天道,会被天道诛杀。 那流离失所的百姓怎么办?被倭寇占领的城池怎么办?能不管不要了吗? 当然不能。 只能帝国出钱出粮出兵,救助百姓,驱逐贼寇。 西域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若不是东海和西域拖了后腿,此次应对四方天灾战乱不会这么难。 再给你们说一个简单的对比,东海和西域每年的税收加在一起,才堪堪是南境一年税收的一半。 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你们是皇上,你们愿意供着这两位圣人吗?”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不愿意也得愿意。”黑猿道。 “这哪里是圣人,分明是两只吸血鬼。”牛大娃不爽道。 “难怪陛下给了刀剑二圣两个选择,要么写称臣书,自此之后受帝国号令,要么就离开大苏帝国,显然是受不了这两位圣人的盘剥了。”张小卒苦笑道。 “恐怕刀剑二圣一个都不会选。”周剑来摇头道。 张屠夫眼睛里显露凶光,沉声道:“不选就等于是抗旨,那就强行驱逐,或是血战一场。” “打得过吗?”牛大娃好奇问道。 “谁知道呢?打打看呗。”张屠夫笑道。 四人被张屠夫如同儿戏的话语逗笑了,可心里却沉闷闷的,有种面对圣人而无力反抗的压迫感。 “问天宗也是类似的情况吗?”周剑来问道。 张屠夫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不禁笑道:“瞧你四人的表情,似乎对问天宗一无所知啊。” “不就是一个非常厉害,有圣人坐镇的传世宗门吗?”牛大娃说道。 张屠夫笑道:“概括的不错,那你知道问天宗有几位圣人坐镇吗?” “几位?!”牛大娃一脸震惊,因为他听张屠夫说话的语气,好像不只一两位的样子。 “九位,问天宗有九位圣人坐镇。”张屠夫给出一个数字。 四人无不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这——能惹的起吗?”牛大娃自震惊中醒来后,不禁绝望苦笑。 他替苏翰林感到绝望。 “老夫觉得惹不起。”张屠夫缓缓摇头道。 “那陛下还招惹他们?”牛大娃不理解道。 “或许陛下觉得惹的起吧。”张屠夫猜测道。 他也不知道苏翰林的底气来自哪里,不过他选择相信苏翰林。 “感觉你们在玩火。”牛大娃道。 张屠夫叹了口气,道:“咱们国家每年上供给问天宗的修炼资源,如果换成钱粮的话,足够全国所有军队两年的粮饷,足够整个南境百姓一年吃喝不愁。” “还要上供?” “当然,不上供就打你,就扒了你的龙袍,换一个愿意称臣纳贡的人穿上。”张屠夫道。 “我怎么感觉陛下这个皇帝当得很憋屈呢?”牛大娃替苏翰林难过道。 张屠夫道:“憋不憋屈得看是什么态度,若是图个将就,让老百姓饥顿饱一顿,饿不死不造反就成,只要为君者不昏聩无能,也没多大压力。 可是要想让百姓的日子过得一天强过一天,还要让他们有肉吃有酒喝,有书读有处看病,那可就难了。” 他说完看向周剑来,道:“你和都可依的婚事就是陛下向问天宗说不的开始,之所以选你是因为你师父魏国公也是圣人境,可以让问天宗有所忌惮,不会让矛盾激化得太快,超出陛下的掌控。” “家师知道吗?”周剑来皱眉问道。 “知道,他还帮你去问天宗看了看那丫头,说模样生的不错,配得上他徒弟。”张屠夫笑道。 “家师来帝都了吗?”周剑来惊喜问道。 “在你们来帝都之前来过,但很快就走了,老夫也是听陛下说的。”张屠夫道。 “家师也会参与这场战争吗?”周剑来又问道。 “会。”张屠夫点头。 周剑来闻言眼神陡然明亮起来,握起拳头说道:“上次雁城南门外未能和他老人家并肩作战,甚是遗憾,这一次我一定要补全这一遗憾。只希望战争来得慢一些,给我一点提升修为的时间。” “老爷子,您肯定也会参加这场战争吧?”张小卒向张屠夫问道。 “自然。为帝国百姓战,无论输赢,老夫皆义不容辞。”张屠夫道。 张小卒笑道:“小子斗胆,愿与您再一次并肩作战。” “那就——也算我一个吧。”牛大娃道。 “我也愿意为百姓战。”元泰平握起拳头道。 “哈哈,都是大好男儿。”张屠夫捋须大笑,道:“那就拼命提升你们的修为吧,老夫期待着看你们冲锋陷阵的英勇风采!” “啊——”黑猿打了个哈欠,问道:“你们能不能换个有趣的话题,本大王听得都快睡着了。就你们四个渣渣,加在一起都不够圣人一个屁崩的。” “——”正觉得热血澎湃的四个人,只感觉被黑猿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张屠夫冲黑猿道:“道友神功盖世、法力无边,闲暇无事不妨指点这四个狂妄小儿几招保命的本领,也省得他们不小心被屁崩死。” 黑猿被张屠夫一句话捧的很是得意,不过却皱眉道:“不是本大王不愿意教他们,而是他们的身子骨太弱,施展不出本大王招式里的威能。” “听说道友教给他们几个一份炼体单方,不知是不是按照此单方炼体之后,身子骨就能承受得住道友招式里的威能了呢?”张屠夫顺势问道。 “若能淬炼一遍肉身,勉勉强强可以承受一点点。”黑猿掐着小拇指说道。 “小卒,你上次让老夫收集的灵药老夫已经给你收齐了,你那边还差什么吗?”张屠夫看向张小卒问道。 “不差了。”张小卒惊喜道。 “那就快让猿大王帮你们淬炼肉身吧。”张屠夫给张小卒使了个眼色,同时开始从虚空空间往外取灵药。 张小卒深谙黑猿的脾性,直接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颗龙涎果,堆起笑脸讨好地送到黑猿面前,语气诚恳道:“请大王帮帮忙!” 黑猿瞥了一眼龙涎果,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头,道:“两颗,否则免谈。” 见张小卒有些不舍得。 它冷哼道:“小子,光有灵药是不行的,还得用本大王的淬体丹炉才行啊。” 张小卒闻言不禁头冒黑线,显然黑猿在告知他单方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在这里等他了。 他现在才知道,这猴子他娘的贼得很啊。 第六百六十五章 脆皮烤猪 第六百六十五章脆皮烤猪 邦! 黑猿变大身形,从虚空空间掏出一鼎大炉扔在院子里,溅起一地灰尘。 炉高一丈,底有三脚,肚大口小,炉盖和炉身上刻满了瑞兽图腾。 这丹炉张小卒认识,正是在黑森林里黑猿给他炼体的那鼎。 但是当时此炉周身锈迹斑斑,瑞兽图腾皆失去了神采,张小卒还以为它是一鼎废弃的丹炉。 可现在它周身黄灿灿,流转着七彩光芒,且瑞兽图腾皆栩栩如生,活了一般。 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个宝贝。 “这贼猴子,肯定在黑森林里捞足了宝贝。”张小卒盯着流光放彩的丹炉腹诽道。 哗—— 黑猿揭开炉盖,从虚空空间倒出一些碧绿色的液体到炉子里,不满嘟囔道:“还要搭上这许多灵液,本大王亏大了。” “那是什么灵液,我怎么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周剑来嗅着鼻子,两眼放光道。 张屠夫捋着胡须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沉吟道:“如果老夫没看错的话,这灵液应该是从万剑阁剑冢里那口浸着剑梅酒的灵泉里取的。” “难怪。”周剑来顿时恍然。 “只是不知万剑阁的人为何会答应?”张屠夫好奇道。 灵泉里的灵液可是万剑阁的宝贝疙瘩,给人一小瓶都要心疼半天,所以他想不通黑猿怎么会有这么多。 “这家伙偷的。最近城里闹贼,有许多人家丢了宝贝,都是它干的。”张小卒小声说道。 黑猿斜睨张小卒一眼,不爽道:“小子,再敢说本大王坏话,你信不信本大王撂挑子不干了?” “哈哈——”张屠夫哑然失笑,道:“道友真乃性情中人,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可否邀请在下一起?” “好说好说。”黑猿拱手道。 它又从虚空空间拿出一块漆黑的木头扔在炉底,点燃后看向张小卒四人,问道:“你们哪个先来?先说好,过程可能有一点点疼,咬咬牙忍过去就好了。” 张小卒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因为他对黑猿说的“一点点疼”终生难忘。 “我先来吧。”周剑来把万剑匣交给张小卒,然后走上前去。 待他按照黑猿的吩咐脱掉衣服,就被黑猿提着肩膀扔进了丹炉里。 咕咚! 啊—— 落水声和周剑来的惨叫声同时在丹炉里响起。 因为炉底那漆黑木头燃烧的温度很高,所以虽然才燃了一小会儿,但丹炉里的温度已经很高了,差点没把周剑来烫晕过去。 惨叫声听得张小卒三人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想到等会儿自己也会被这样扒光扔进去,心里直发怵。 “警告,千万不要学那小子,把灵药都给吃了,否则灵力失衡狂暴,撑得你爆体而亡可别怪本大王。”黑猿趴在炉口警告道。 张小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然后黑猿开始一样样地往丹炉里添加灵药。 张小卒恍惚记得,黑猿给他炼体那次,是先把灵药熬好了,然后再把他放进丹炉里淬炼肉身的,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他怕黑猿搞错了,于是担心地问道:“大王,我记得你给我淬炼肉身的时候,是先把灵药熬好了人才进去的,怎么现在顺序反过来了?” “那时候本大王脑子不灵光,把顺序记反了,并且还加了一些乱七八的东西进去,你没死真是个奇迹。”黑猿摇头感慨道。 “——”张小卒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庆幸自己当时急中生智把炉子里的灵药给吃了,否则肯定被黑猿熬成肉汤了。 “啊——” 丹炉里渐渐传出周剑来低沉的咆哮声,可以听得出他在极力忍受着痛苦。 但只坚持了一小会,低沉的咆哮就变成了愤怒的嘶吼,再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嚎叫。 张小卒三人听得脸都绿了。 “我好像闻到肉香了。”牛大娃咽了口唾沫惊恐地说道。 “自信一点,把‘好像’去了,确实有肉香从炉子里飘出来了。”张小卒哭丧着脸道。 “没——没事,周大哥还在惨叫,应该还没熟透。”元泰平安慰道。 “——”张小卒和牛大娃更加惊恐了。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黑猿才把灵药加完,然后盖上了炉盖。 周剑来也不知是疼晕过去了,还是不疼了,已经停止了惨叫。 又过了半个时辰。 邦! 黑猿突然对着丹炉猛拍了一掌。 只见丹炉上的瑞兽图腾突然绽放华彩,在炉壁上活了。 它们化作华彩流光,在炉壁上飞翔、奔腾。 张小卒几人远远地看着,感觉好像炉子里装着一方世界,瑞兽们正在炉中世界欢腾。 “等着吧。”黑猿说了一声,然后在丹炉旁边盘腿坐了下来。 这一等竟是两个多时辰。 炉壁上流光溢彩的瑞兽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古朴的,不知是字还是铭文的图案,整个炉壁上都是,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就像一篇远古时期的经文。 突然,丹炉绽放出极其刺眼的光芒,就连张屠夫都被耀得闭上了眼睛。 光芒持续的时间很短,随着炉壁上密密麻麻的图案没入丹炉里而消散。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丹炉上重新显现出瑞兽图腾,黑猿忽地站起身道:“成了。” 说着上前掀开炉盖,伸手进去把周剑来提了出来。 “——”张小卒三人,包括张屠夫,看到周剑来的模样,脸上的肌肉都抑不住狠抽了起来。 只见周剑来浑身通红透亮,那色泽像极了脆皮烤乳猪。 还好他不知是睡了还是入定了,不知道自己的糗样,否则一定尴尬致死。 牛大娃从黑猿手里接过周剑来,把他送进房间里。 “找东西接一下药渣。”黑猿看向张小卒说道。 张小卒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个盛水的水桶,把水倒掉,走上前去接下黑猿从丹炉里清理出来的药渣。 “虽是药渣,但里面仍然含有一些药力和灵气,可以拿去泡个澡。”黑猿讲道。 清理完丹炉,黑猿重新往里面倒入灵液,点上火看向张小卒三人问道:“谁来?” 三人都吓得直缩脖子。 “老子来!” 最终牛大娃拿出二当家的担当,慷慨赴死般跳进丹炉。 过程是一样的,无非就是牛大娃叫得比周剑来凄惨凄厉。 从国威府旁边路过的行人被他的惨叫声吓得撒丫子狂奔,还以为国威府大白天就开始闹鬼了。 当牛大娃从丹炉里被提溜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然后张小卒和元泰平挨着受了一遍水煮酷刑,天又亮了。 小和尚和唐婉今儿没出去,因为昨晚张小卒和元泰平接连鬼哭狼嚎,吓得他们一夜没敢睡觉,只能白天补补觉。 已经搬进来住的苏正一十八人也没睡好,他们好想出门察看一下是什么在作怪,可曾经在国威府撞鬼留下的心理阴影,让他们各自缩在被窝里不敢动弹。 许久没有闹鬼的国威府昨夜又闹鬼了,成了周边百姓这一天热议的话题,全都有鼻有眼地描述着昨天夜里他们听到的鬼叫声。 下午四时,张小卒最后一个醒来。 四人穿戴整齐,顶着四张大红脸前往万剑阁。 万剑阁尚没有受到苏翰林的制裁,大门依然敞开着。 四人进门被传到剑冢所在的小世界,周剑来带着三人直接跳下悬崖。 本应该继续开放到六时的剑冢,突然升腾起蒙蒙雾气,还在剑冢里的人竟被一股股力量裹携着扔了出来。 此异变让剑阁的人大惊,慌忙向上禀告给执事。 第六百六十六章 铡刀 第六百六十六章铡刀 六月十一,天晴。 暖夏渐至,御花园里百花争相斗艳,芬芳馥郁。 苏翰林用过早膳,领着苏洄漫步在花园里,询问南下的事宜准备的怎么样了。 苏洄事无巨细,皆一一详禀,并对苏翰林提出的问题对答如流。 苏翰林满意地连连点头。 “洄儿,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要生这么多儿子吗?”苏翰林突然停下脚步问苏洄。 苏洄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因为父皇喜欢孩子,孩子多点,家里热闹。” 其实他更想说:“因为父皇您贪恋美色。” 但是不敢。 苏翰林摇头否定了苏洄的回答,说道:“朕之所以生这么多儿子,是因为老大死了还有老二,老二死了还有老三,老三死了还有老四,除非被杀绝了,否则总能有个儿子继承朕的王位。” “儿臣恐慌!”苏洄闻言吓得脸色一白,惊慌地跪到苏翰林面前。 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气得苏翰林要杀他。 苏翰林伸出手,重重地落在苏洄的肩膀上。 苏洄吓得猛一哆嗦,就要往地上趴伏,却被苏翰林一把抓住肩膀,不让他往下趴,但也没有让他站起来。 苏翰林目光深邃,语气沉重道: “洄儿,此次南下,你的对手将会是各城各地的官员、宗族、豪门、大商,以及最难对付的宗门帮派,因为朕的变革会触碰他们最根本的利益,所以必然会有人想要杀你,以此震慑朕,逼朕停手。 另外,刀剑二圣,以及问天宗,也极可能去找你的麻烦,甚至是杀你,以此威慑朕。 也就是说你此行几乎是十死无生,不知你有没有做好必死的心理准备?” 苏洄把腰杆挺得笔直,铿锵无惧道:“儿臣愿为大苏的江山奉献生命,百死无悔!” “不是为大苏的江山,是为天下百姓求一个新天地。”苏翰林说道。 “儿臣愿为百姓战,愿为百姓死!”苏洄喝道。 “哎——”苏翰林叹了口气,拍拍苏洄的肩膀,道:“你起来吧。” 苏洄站起身。 苏翰林往前一步,伸出手给苏洄提了提衣领,整了整衣襟,喃喃道:“你是父皇悉心栽培出来的,你的秉性父皇最是了解,你有一颗善良赤诚的心,你能胸怀天下,能心系百姓疾苦,将来必然能成为一位明君圣君。” “儿臣惶恐惭愧。”苏洄红着脸羞愧道,“南境之事是儿臣——” 他想说南境之事是他错了,但是被苏翰林打断。 “心里明白就好,无需说出来。”苏翰林笑道,“谁能在成长的路上不犯错呢?父皇也犯过错,还不止一回。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错了还不思悔改。”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苏洄道。 “说实话,父皇舍不得你去南境,一万个舍不得,但是又不能不让你去,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太子,这江山是你的,百姓也是你的,你不去谁去?”苏翰林喝道。 “儿臣无惧,谁想杀儿臣,尽管放马过来便是,鹿死谁手未尝可知。”苏洄傲然挺胸道。 “哈哈,不愧是朕的太子,有种!”苏翰林高兴大笑道。 笑罢,迈步往前继续走去,又问道:“待朕驾鹤西去,你继位登基后,朝堂上的这些文武大臣,你最怕谁?” 苏洄皱眉思索了一会,答道:“本来应该是都相,但父皇显然已经在拿捏惩治他,那便没有儿臣畏惧的了。” “是吗?”苏翰林诧异地看向苏洄,说道:“朕以为你会说你张伯伯,或是老二、老五、老八呢。” “张伯伯确实可怕,但那是因为如果儿臣犯了错,他真的会揍儿臣。 至于朝堂上文武大臣们忌惮他兵权过重会功高震主,乃至是造反什么的,儿臣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苏洄的屁股隐隐作痛。 他小时候因为做错事被张屠夫照着屁股扇了几巴掌,一点也没手下留情,几巴掌下来他的两个屁股蛋.子几乎烂掉了,在床上整整趴了十天才敢下地,故而心里至今对张屠夫的巴掌有阴影。 “你为何不担心?你张伯伯虽然被万人唾骂,可他在军中的威望却是无人能及,尤其是他麾下的五十万张家军,个个百里挑一骁勇善战,攻城拔寨如探囊取物,若他振臂一呼,你的王位必然朝不保夕。”苏翰林不解问道。 “因为父皇从未为此操心过。”苏洄笑道。 “呵,你倒是聪明。”苏翰林哑然失笑,点头道:“不错,朕最相信的就是你张伯伯。待你继位后若遇到难题就去找你张伯伯,杀人放火他最是拿手。” “——” “老二、老五、老八整天咋咋呼呼的,你就不担心他们抢你皇位?”苏翰林问道。 “他们不是儿臣的对手。”苏洄颇有自信道,但随之眉头一皱,道:“儿臣有一处担忧,不知该不该讲?” “讲。” “儿臣担心邵氏商行和钱通商行,这两家商行越做越大,且越来越无所顾忌,帝国经济眼看就要被他们所掌控。若他们突然发难,后果难以预料。”苏洄担忧道。 苏翰林笑着点点头,道:“你能看到这一点,着实不错。 钱通商行无需担心,因为那是朕的。 至于邵氏商行,这些年一直在贿赂朝廷官员买.官卖官,官商勾结搜刮民脂民膏,甚至无视帝国禁律,向东海大倭国出售兵器,向西边蓬莱国出售马匹,一条条罪状朕都记着呢。 若不是这三年天灾加战乱,朕无暇分心,朕早就把他拔了。 不着急,朕的铡刀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一个开铡的契机。 话说,帝都城的牛鬼蛇神也该铡一铡了。” 苏洄感受到苏翰林话语的杀气,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 已经是第四天了,笼罩着剑冢的雾气一直没有散去,好似剑冢已经关闭,今后不再开放了一样。 前来围观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大执事,难道就任由那小子在剑冢里胡作非为吗?” 悬崖边上的阁楼雅间里,剑阁五大执事汇聚一堂。 四执事朱舜有点气急败坏地问大执事古通天。 “若不然呢?你能破护冢剑阵,还是你们谁能破?”古通天目光扫视朱舜等四位执事,冷着脸问道。 四天前剑冢上方刚升起雾气时,他们皆摸不着头脑,猜测是不是他们的圣祖被苏翰林的冒犯气到,所以开启护冢剑阵关闭了剑冢。 但是当他们仔细询问一番,得知在护冢剑阵开启前一刻,有四个红脸男子跳下了悬崖,但是却没有看到他们离开。 朱舜一下就想到了周剑来。 他连忙询问目睹四人跳崖的那个剑奴,得知领头跳下悬崖的那人是个独臂,背上背了把剑,他当即断定就是周剑来。 周剑来开启了护冢剑阵,霸占剑冢,不准旁人进了。 五大执事全都傻眼了,这是他们从未想过,也根本不知如何应对的突发状况,因为护冢剑阵几百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当然,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叶沧安没有留下剑阵运转法门,以致剑阵运转,反而把他们自己人挡在了外面。 “哼!”二执事萧茛冷哼了声,道:“在这里等着就是,他早晚得出来,到时候让他说出剑阵运转法门。” “呵呵,说起来还真够搞笑的,护冢剑阵的运转法门,我们竟然要向旁人讨要。”三执事庄鸿轩摇头苦笑。 五执事龙奎兀自站在窗边,盯着窗外涯下翻腾的雾海不言语。 他一直想找周剑来比剑的,可是古今雨没有帮他把人邀请过来。 “顶多就是被那四个小子拔几柄剑,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古通天道。 “就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朱舜沉着脸道。 “那就使点劲咽。”古通天瞪了朱舜一眼,警告道:“上次老屠夫是看万剑阁的面子,只砍了你一刀。但今时不同往日,陛下要和我们圣祖翻脸了,万剑阁还能不能在帝都开下去尚且难说,你若再惹到老屠夫手里,恐怕就没有万剑阁的面子给你挡刀了。” “哼!”朱舜不屑冷哼,道:“他还敢杀了我不成?” 古通天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当朱舜死鸭子嘴硬,干说几句撑面子。 …… 雾海下的剑冢里,此刻张小卒四人正和剑冢里的名剑杀的难解难分。 这便是周剑来说的修炼。 他可以通过护冢剑阵来唤醒剑冢里任意一柄剑,这些剑会将他们四人当做入侵者攻击,如此一来,每柄剑所蕴含的剑法就能在张小卒四人面前展露出来。 这四天他们的眼睛一刻未闭,已经记不得和多少柄名剑对战过了。 之所以如此激情,是因为淬体之后他们体内有无穷的力量在翻涌奔腾,要把他们的身体撑爆了。 黑猿也明确告诉他们,必须尽快宣泄出来,否则后果难料。 四天下来,他们体内的狂暴力量总算宣泄的差不多了。 叮叮叮—— 牛大娃站在原地不动,任由三柄剑斩在身上,只见火星四溅,剑刃斩在他身上,就跟斩在坚硬的钢铁上一般。 这四天,他的肉身防御一天比一天变态。 “哈哈,爽!” 牛大娃大笑着身躯一震,把三柄利剑震飞了出去,目绽精光道:“我感觉以我现在的肉身强度,配上《金刚不坏神功》,再加上我的十种元素之力防御,我能正面硬结星辰大能一招。哈哈,不枉老子被活煮了一次,值了!” 第六百六十七章 收获不菲 第六百六十七章收获不菲 咔! 张小卒侧身躲开一柄斜刺过来的利剑,并一拳轰在剑身上,那剑竟被他一拳碎成了三截。 同牛大娃的肉身强度一样,他的肉身力量在这四天时间里一天比一天恐怖。 他盯着没有五色混元力缠绕的肉拳,兴奋道:“我的肉身力量有了质的飞跃。” 元泰平伸出食中二指,将一柄快得化作光影的利剑轻松夹住。 他勾起嘴角得意道:“我的速度已经快到我自己都要掌控不住了。” 三人看向周剑来的方向,想知道他淬体后获得了什么力量。 周剑来单臂挥剑,闭着眼睛,在一瞬间把十六柄利剑快如流光般的攻击全都精准无误地挡了下来,而后一剑横削,十六柄利剑全部被他斩断。 他睁开眼睛,看向手里从牛大娃那里借来的普通长剑,说道:“我好像领悟了剑域心境。” “!!!”张小卒三人惊在原地。 “是苏谋领悟的那个心境?”牛大娃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问道。 因为他领教过苏谋的剑域心境,剑峰所至,无所不斩。 湖心岛上那一战,若不是有张小卒在,他必然要被苏谋斩于剑下。 “是。”周剑来确认地点点头。 “干!”牛大娃大叫一声,顿时觉得自己的肉身强度再怎么强也不香了。 张小卒和元泰平也是和牛大娃一样的感觉。 因为肉身再怎么厉害,也不及心境厉害。 三人眼巴巴地看着周剑来,满脸的羡慕嫉妒。 周剑来冲三人得意地昂起脑袋,道:“现在知道我们当中谁最帅了吧。” “切!”三人鄙夷地冲周剑来竖起小拇指。 “三个垃圾,受死吧!”周剑来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对着空中一引。 嗖!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在张小卒三人耳边骤然响起。 “干!” 三人大惊失色,剑未至,但是他们已经感受到了让他们心颤的剑气。 周剑来收起了玩闹的表情,严肃道:“接下来的每一柄剑都是有剑魂存在的神兵,其战力我也不清楚,小心了。” 嗖! 一柄青色流光自牛大娃胸前划过,带起一朵血花,他刚才还引以为傲的肉身强度被轻易破防。 “我去!” 牛大娃吓得鬼叫一声,连忙收摄心神,投入到战斗中。 周剑来说道:“战力提升有两种方式,一种称作修炼提升,另一种称作战斗提升,后者优于前者。我们四人一路走来,战斗力多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打磨提升起来的。 如今我们修为提升,但是却没有足够强度的战斗来打磨提升我们的战力,而这剑冢恰是我们提升战力的绝佳场地。 怎奈何陛下和剑圣翻脸,剑冢不知何时就会被剑圣收回去,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 六月十五,阴。 今天是都可依家书里说的回家探亲的日子。 都承弼激动万分,天还没亮就醒了。 他直接搬了张椅子坐在院子里等都可依,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这个十八年未曾见过一面的孙女长啥模样。 可是他从早上坐到中午,又从中午坐到天黑、坐到半夜,也没有等到都可依的身影。 最后实在乏极了,这才空落落地回屋睡觉。 夜晚,国威府里又开始鬼哭狼嚎闹鬼了。 无聊的黑猿在张屠夫的极力邀请下,不情不愿地答应指点苏正一十八人训练。 可很快它就发现了乐趣,好像拿鞭子抽人还挺好玩的。 尤其是一鞭子下去后紧接着响起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它听在耳朵里,竟舒坦得感觉浑身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可怜苏正一十八人迎来了地狱般的苦难生活。 小和尚的银票花光了,望着天上的月亮,非常想念牛大娃。 唐婉坐在床上,在油灯的光亮下穿针引线,正在对一块绣着牡丹的大红绸缎裁剪缝制,她要给自己缝制一件嫁衣。 小和尚跟他说了,等她把嫁衣缝好,他们就成亲。 在同一片月光下,有一位身形枯朽的白眉老僧,也在同小和尚一起仰头望着月亮。 他手里捻着佛珠,喃喃自语道:“痴儿,难道你真就深陷红尘不能回头了么?” …… 六月十八,晴空万里。 苏洄领着大军离开帝都,奔南境而去。 苏翰林乘龙辇往南相送二十里。 望着苏洄远去的背影,他心里是万般不舍,亦是万般期待。 期待苏洄能熬得住磨难,龙飞九天。 为父者,为子女计长远。 他恨不得把苏洄今后要走的每一步都给他规划好,但他强忍住了这么做的冲动,因为他知道苏洄不是他手里的指挥棒。 六月二十。 都可依依然没有回来。 都承弼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猜测都可依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和周剑来已经定下婚约,所以不敢回来。 不敢回来。 这四个字在都承弼心脏上狠狠擂了一锤,因为“不敢”二字极可能意味着都可依的圣人师父和问天宗向苏翰林让步了。 自从从刑部的死牢里出来后,苏翰林就没再让他去上过早朝,他这个右相已经形同虚设了。 他忽然有点怀念朝堂上与苏翰林、与众大臣商议国家大事的情景,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剑冢的雾气也依然没有散去。 “混蛋!” 正在阁楼雅间静坐的古通天,忽然横眉怒目破口大骂。 把其他四位执事惊了一跳。 “怎么了?”二执事萧茛皱眉问道。 古通天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悬崖下翻滚的雾气,咬牙道:“这四个小王八蛋把守护灵泉的剑阵也给破了。” 三执事笑着摆摆手,苦中作乐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灵泉里也没有多少灵液了。” 本来是有很多的,被黑猿连喝带拿的,就只剩下一碗多一点。 也就是古通天发现了,把黑猿惊走,要不然连这么一点也剩不下。 “老夫是心疼剑梅酒。”古通天郁闷道。 剑冢里张小卒四人并没有糟践他的剑梅酒,因为四人为了破这个剑阵,差点把小命搭上,此刻浑身是伤,都只剩下半条命。 好在收获不菲。 四人把灵泉里仅剩的一点灵液分喝了,然后直接坐在枯竭的灵泉里打坐疗伤。 泉眼里有磅礴的灵气不停地喷吐出来,被张小卒四人吐纳吸收,一边滋养身上的伤口,一边补充几近干涸的真元力。 张小卒很兴奋,因为他感受到泉眼下面连接着一条灵脉。 他却不知这条灵脉乃剑冢根基所在,毁不得。 第六百六十八章 雷劫要来了 第六百六十八章雷劫要来了 “王头,出事了!出大事了!” 京县县衙,一名捕快神色慌张地冲进了县衙食堂。 捕头王五及一干捕快正在食堂里吃着午饭,被来人惊慌的嚎叫声惊扰,皆不悦地停下筷子瞪向来人。 王五看到来人是在衙门口当差多年的老刘头,心知一定是出大事了,不然不会让一个老油子如此慌张。 他三两筷子把碗里的面条嗦进嘴里,然后问道:“出什么事了?” 老刘头拍拍胸口,缓了口气,抬手指向南面急声说道:“有个猎户来衙门报案,说——说他在祁南山西边的山坳里看到很多具腐臭的尸体,有一些已经被山里的野兽啃得面目全非了。” 王五和捕快们听得眼皮直跳。 “报案的猎户呢?”王五起身问道。 “在前面堂上候着呢,等王头和大人前去详问。”老刘头答道。 王五抓起担在桌沿上的快刀,边往外走边催促捕快去衙门后宅去请县太爷。 县太爷霍平凡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心慌慌,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于是他把喜欢惹是生非的儿子看管的极严,已经半个多月没准他出门一步。 让他无比欣慰的是,一直很叛逆的儿子好像突然长大了,懂事了。 这半个多月非但没有耍性子吵闹,反而天天呆在书房里勤奋读书,还时不时给他端茶倒水,关心他有没有烦心的公务。 “古人言:树大自直。诚不欺我矣。” 霍平凡见儿子刚吃完午饭就一头扎进书房里,不禁捋着山羊胡感叹古人说得极对。 “大老爷,出事了!出大事了!”一道慌慌张张的呼喊声打破了霍平凡内心的宁静。 他刚一听见喊声,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让他心慌的事终于发生了。 他望了眼书房方向,禁不住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道:“还好,不是武儿闯的祸。” “慌慌张张,出什么事了?” “回禀大老爷,祁南山西边的山坳里惊现大量死尸。” 啪嗒! 书房里霍兴武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他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只短短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一层冷汗。 县衙前面,霍平凡和王五向前来报案的猎户详细询问一番,然后带着捕快和仵作骑上快马去往祁南山。 “嚯!” “国舅爷这座登仙阁建的可真气派!” 路上,王五望着远方山巅上一座座恢宏壮丽的琼楼玉宇惊叹不已。 “不气派怎么敢叫登仙阁?” “据说登仙阁一共有九十九座宫殿,北起凤起山,然后沿着连绵山脊向南蜿蜒深纵,每经过一座山头就建一座宫殿,宫殿一座高过一座,最后止于最高的山峰升龙山。” “整座登仙阁就像一条巨大的苍龙,盘踞在连绵山脊上,龙头抬向苍穹,即将飞上九重天。” “听说国舅爷把所有家产都投在登仙阁上了,但银钱缺口仍然巨大,所以决定先开放前六十六座宫殿,一边赚钱一边继续建造后面的宫殿。” “我也听说了,国舅爷已经向帝都及周边诸城有名的戏班、妓院、赌场、拳馆等等场馆广撒邀请贴,定于八月初一开放前六十六座宫殿。” “哈哈,当时候兄弟们一起去开开眼见,吃喝玩乐都算王头的。” “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 “滚犊子!”王五笑骂道。 捕快们你一言我一语,谈得非常欢快。 唯有霍平凡听得直皱眉。 他觉得登仙阁建得太高太壮丽了,把皇帝住的皇宫都踩在了脚下,这可不是好事。 然而他的担忧完全多余,因为国舅爷在建登仙阁之初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并且也已经解决了。 他向苏翰林许诺,登仙阁的盈利他自己只要两成,剩下八成直接上交国库,而建登仙阁需要的银钱物资和人力,他不会向帝国索要一点,全都由他一人想办法。 并且登仙阁最后一阁之上再建一座空中楼阁,这座空中楼阁只有大苏的帝王才有资格登上去。 苏翰林欣然应允,准许他只要不违反律法,想怎么建就怎么建。 用了一个多时辰,霍平凡和王五等人才到达猎户发现腐尸的山坳。 山坳里臭气熏天,苍蝇蚊虫多得让人睁不开眼。 只见一具具腐烂不堪的尸体,杂七乱八地抛在青草堆里,野兽的啃食和蛆虫蚊蝇的叮咬,早已让他们没了人样。 呕! 虽极力强忍,但王五还是把午饭吐了出来。 其他人也都吐得稀里哗啦。 王五从仵作那里要了两块棉球把鼻孔堵住,在山坳里转了一圈。 他发现这些尸体原本应该是埋在同一个土坑里,但不知被人还是野兽把他们刨了出来,最后变成了眼前这副情景。 土坑很大很深,坑底还有残缺的尸体没被刨出来。 王五招呼一干捕快拿上铁锹,围着土坑往下挖。 半个时辰后,经过王五、仵作和一干捕快的挖掘和搜寻,所有尸体被收集到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