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卒斩天小说免费阅读》 第一章 大旱 第一章大旱西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名叫柳家村。 村子不大,仅有二百多口人,村民多以种田打猎为生。 柳家村村口有一棵老柳树,饱受岁月侵蚀,就连村里最老的老人也不知其年岁。 往年此时节,那遮天蔽日的柳条上早已抽出翠嫩的柳叶,层层叠叠,绿意盎然,清风吹过,婀娜摇摆。 可今年此时,枝干上却不见半点绿色。 干褐的树皮由树干上一层层翻起脱落,枯黄的柳条簌簌地往下掉,似乎这棵不知年岁的老柳树已经枯死了。 清晨五时,天边刚露鱼肚白,柳家村的村民就早早地起床,男女老少纷纷走出家门,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往村口的老柳树走去。 今天是三月二十,春分,当地有祭天的习俗。 意在祈求上苍庇佑,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稻谷满仓。 是个喜庆的日子。 然而,村民的脸上并未看见喜庆日子该有的欢喜。 恰恰相反,年迈者,蹒跚而行,时不时摇头哀叹;中年者,紧锁眉头,步伐沉重,一脸苦色;年轻者,握拳踢石,暴躁不安;就连活泼好动的小孩,都低着头一步一步跟在大人们的身后,没了该有的朝气活力。 沉闷与压抑笼罩着整个柳家村。 确切点说,整个南方大地都在被这种沉闷与压抑笼罩着。 自去年立春至今,一年又四十八天,整个南方大地滴雨未下。 现如今江河断流、湖泊干涸,大地干裂、草木枯萎,入目尽是枯败死寂之色。 地里的庄稼连着季地颗粒无收,老百姓吃尽了存粮,吃光了草根树皮,正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 旱灾,这头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魔,已然扬起它手中的镰刀,准备收割南方大地千万人的性命。 往年春分祭天,柳家村都是猪头三牲摆在老柳树下,由老村长念完祭文,然后锣鼓齐鸣,全村老少欢欢喜喜地过节日。 可今年却是不可能了,因为能吃的东西全都吃光了,哪里还有什么猪头三牲,就连摆上三碗白米饭都是奢求。 老村长名叫李德贵,今年七十有六,身子骨尚且健朗,若无大病大灾,再活几年不成问题。 别看他年纪大,可脑子一点也不糊涂。 现如今旱灾荼毒,各家各户都是数着米粒煎熬度日,所以今日虽是祭典大日,他并没有死板遵从,非要准备猪头三牲等祭品不可,而是吩咐村民们摆上三碗清水即可。 他说若苍天有眼,自会体恤百姓疾苦,不会怪罪。 村民们照老村长的吩咐,在老柳树下的祭台上摆了三碗清水。 六时整,红日跃于东方天际,光芒喷吐,刺破苍穹。 苍穹之上,万里无云,蔚蓝如洗,又是一个大晴天。 “哎——”老村长捋着雪白长须,透过老柳树的枝桠缝隙望着蔚蓝天空,长叹一声。 又是一个大晴天,再不下雨,百姓何以活命啊。 苦笑着摇摇头,拄着柳木拐杖走到祭台前,整理发冠衣衫,跪伏于地。 其身后二百余村民皆跟着跪下。 呼——一阵风吹过,枯死的柳条簌簌地落下一片,打在众人的头上身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颤颤巍巍地捡起一根柳条,捧在粗糙干瘦的手里,凹陷的眼窝里噙满泪水,额头抵着柳条伏在地上,悲由心头起,禁不住呜咽道:“柳树爷爷枯死了。 ”老婆子的这一声呜咽激起了所有人压在内心的凄凉与悲伤,霎时间,男女老少眼眶全都红了,抽泣声连成一片。 老柳树在柳家村人的心中,更像是一位陪伴他们成长的至亲,他们与老柳树之间的羁绊,尤其是上了年岁的老人,或许说不清道不明,但却是刻骨铭心。 眼下老柳树枯死了,他们自是伤心不已。 “安静!” 老村长厉声呵斥,吓得所有人立即收声。 老村长对着祭台三叩首,随之朗声道:“吾携柳家村二百六十三人,诚惶诚恐顿首告知于苍天上帝与四方神灵:自先祖立根建村于此,至今已有六百余载,历经大小旱灾、水祸、战乱,不知其数,幸得天地与四方神灵之护佑,助柳家村百姓每每渡过劫难,又有四季之神庇佑,风雨霜雪,应时而至,从而五谷丰登,六畜蕃盛,而后有柳家村百姓安居乐业,代代相传,星火不灭。 此天地诸神之所赐也。 今日春分祭日,本应敬献猪头三牲,报答天地诸神护佑之恩。 然哉,旱灾荼毒,家家户户数米度日,艰难困顿,苟且偷生,今献三碗白水暂代,待渡过此难,必当翻倍补之。 望天地诸神体恤吾等疾苦,勿要怪罪。 ”“望天地诸神体恤吾等疾苦,勿要怪罪。 ”众人跟着喊道。 “先祖有训,春不猎,夏不伐,以养山林。 奈何哉,旱灾荼毒,吾等别无生路,不得不违背先祖训诫,进山狩猎,寻一线生机。 先祖在天之灵,必能体谅吾等苦处,不究破诫之罪。 望天地诸神以及先祖在天之灵护佑,保我儿郎山中无险,平安归来。 ”“望天地诸神以及先祖在天之灵护佑,保我儿郎山中无险,平安归来。 ”众人跟着祈祷道。 九叩礼毕。 老村长叩首起身,转过身,脸上缓缓地堆起了笑容,朝人群中招招手,唤道:“大娃,小卒,你二人过来。 ”人群中应声走出两个少年,其中一个少年肤色黝黑,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名叫牛大娃,另一个少年比牛大娃矮了半个个头,肤色一样的黝黑,身材虽不是虎背熊腰,却也线条分明,匀称而又结实,相貌普通,不丑也不俊,这少年名叫张小卒。 这二人同岁,今年刚满十六岁,按照当地的风俗,当于春分祭日行成人之礼。 牛大娃和张小卒走上前,并按照老村长的吩咐跪在老柳树下,现场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沉闷压抑,人群里也响起了欢声笑语。 “今年就只有这俩小子举行成人礼吗?” “是啊。 太少了。 看隔壁张家村,今年可有十三个呢。 ”啪!这人话音未落,就被一老妇抬手一巴掌抽在后脑门上,老妇拧着眉毛骂道:“臭小子,你也知道咱们村人丁不旺啊。 平日里让你在你媳妇身上多使使劲,多给我生几个胖孙子,你就是不听。 现在倒嫌弃起儿郎少来了。 ”“娘,你胡说什么呢。 ”那汉子被他老娘一句话说得满脸羞臊,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媳妇更是不堪,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众人也被老妇人一句打趣的话带起了气氛,前后左右谈笑起来。 “哎,老咯老咯。 这不知觉间大娃和小卒都成年了,咱们啊是真的老咯。 ”“可不是嘛。 俗话讲得好,比什么都不要和孩子比年龄,一比你就老。 ”“老牛,这次狩猎大娃应该留在家里吧?” “不留。 老子打算让他跟着长长见识。 家里还有两个半大小子,万一真出点什么事,牛家也断不了后。 ”“呸呸呸,说什么浑话呢。 ”“咳咳——”老村长清咳了两声,压下众人的声音,向跪在地上的牛大娃和张小卒道:“大娃,汝今日起大名牛广茂,表字乐天,取乐天知命之意。 ”当地风俗,孩子成人之前只取乳名,大名要在成人礼这天和表字一起给予,并记入族谱。 若是女子,则只取大名,表字需许嫁时取。 牛大娃高兴地咧开大嘴,白灿灿的大板牙在阳光下耀眼生辉,可又使劲挠着后脑勺,他大字不识几个,不明‘乐天知命’是何意,遂一脸困惑。 “乐天知命,快乐无忧,潇洒过活。 ”老村长知其困惑,解释道。 牛大娃听懂了,高兴地不得了,当即叩首称谢:“谢长者赐名。 ”“俺——俺家大娃成人了。 ”人群中大娃的母亲望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眼眶逐渐湿润。 老村长捋着白须点点头,继而看向张小卒,眼神突然变得怜惜,叹息一声,道:“孩子,你于襁褓之时被人遗弃在这老柳树下,除了‘张小卒’这个名字,再无其他东西可以表明你的身份。 因你有名有姓,所以我们不能把你过继到膝下抚养,而是让你吃百家饭长大,并不是嫌弃你,而是尊重你父母对你的生育及赐名之恩。 虽不知你根在何处,但至少让你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至少知道祖宗姓氏。 ”“小卒明白。 ”张小卒重重叩首道,又转身朝人群叩首,哽咽道:“若无各位长辈养育抚照,世间早已没有我张小卒,所以柳家村每一个人都是我的至亲,大恩大德,小卒没齿难忘。 ”“臭小子,若不是你父母给你留了姓名,老子早把你收到膝下当亲儿子养了。 ”“好小子,重情重义,是个男子汉。 ”“好孩子好孩子啊!” “能看着你长大成人,我们高兴的很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多是夸赞之词,因为张小卒确实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但凡村里谁家有活他都争着抢着干,并且嘴巴甜,脑瓜子聪明,甚是讨人喜欢。 “孩子”老村长叫回张小卒,问道:“你恨你的生身父母吗?” 张小卒勾头不语,这个问题他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过自己不下百次,起初他内心的答案是恨,非常恨,恨他们既不养为何生。 可虽着年龄的长大,以及柳家村长辈们的敦敦教导,他渐渐地放下了心中的恨,但也没好感,只能说是不恨不想。 而如今,他内心的想法反而变得复杂起来,既恨又想。 “小卒不知,愿听村长爷爷教诲。 ”张小卒说不出道不明心中滋味,只得求助于长者。 长者,自有大智慧。 “给你看样东西。 ”老村长笑着捋捋白须,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白布,慢慢展开后递给张小卒。 第二章 抓阄 第二章抓阄张小卒接过白布,摊于掌心,只见白布上写着三个字。 他识字不多,但刚好认识这三个字,因为这三个字正是他的名字:张小卒。 字迹娟秀,想是女人所写。 不知为何,见到这三个字,张小卒的心脏猛地一抽,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握住一般,疼且窒息。 他急切地抬头看向老村长,他知道,这三个字定与他生身父母有关。 老村长似知张小卒心中所想,冲他点了点头,道:“这三个字确是你亲人所留,只不过不是写在这白布上,而是以指代笔写在地上的。 我觉着这是与你身份有关的唯一线索,便拓印下来,描在这块白布上。 今日你成年了,便交与你亲自保管吧。 ”“谢村长爷爷大恩。 ”张小卒重重叩首,捧着白布,忍不住鼻头发酸,眼圈泛红,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感觉到父母是真实存在的。 老村长捋捋胡须,接着道:“吾观字迹,娟秀婉软,故猜测应是你母亲所留。 你且收好,莫要弄脏了。 日后寻亲认祖,它是关键。 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你父母把你遗弃在这里,或许是出于某种无奈而被迫为之,是当时他们能为你做的最好抉择。 退一步讲,即便不是,你也不要恼他们恨他们。 人生在世,不过区区数十载,当畅怀行快活活,潇洒而为,不应在怨怼仇恨中苟活。 你明白吗?” “谢村长爷爷教导,小卒明白了。 ”张小卒使劲点点头,把老村长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把白布折起,又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把白布包起来,这才揣进怀里放好。 “这是我要与你交代的第一件事,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老村长道,“今日你成人,当取表字,可你父母尊长不在这里,我们不能为你做主,便要问你意见,是今日就取还是等你寻到父母后再取?” “自是今日取。 ”张小卒毫不犹豫道,“我生身父母虽不在,但我一众至亲皆在这里,如何做不了主。 还望长者赐名。 ”“既如此,吾便给你取个字。 ”老村长点头道:“汝今日起大名张小卒,表字大用。 小卒卸甲可下田种地,上阵可攻城破地、杀敌擒王,当得大用。 ”“小卒大用。 ”张小卒嘴里轻念,不由眼前一亮,忙叩首道谢:“谢长者赐名。 ”“呵呵,好。 ”老村长满意地点点头,这可是他苦苦思索好几个日夜才想到的,见张小卒喜欢,自是高兴不已,又道:“接下来是第三件事,你既已取了表字,理应入族谱,人生在世,当有根有家,不能如浮萍一般。 按理说你当寻到亲生父母,认祖归宗。 可寻亲之路漫漫无际,或一日寻得,或十年寻得,甚至可能一生都寻不得。 若是一生都寻不得,当如何?你在柳家村长大成人,这里算得上你一个家。 我与各位村老商议一番,皆同意你入柳家村村谱,自成一脉,开枝散叶。 你觉如何?” “真——真的吗?” 张小卒难以置信地看着老村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老村长竟允许他这个外人入柳家村村谱,还是自成一脉,简直做梦一般。 可要知道,在这宗族森严的世界,无根之人就相当于石头里蹦出来的野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轻视鄙弃,即便被人抓去做奴隶,甚至是当街打死,都不会有人为你说一句话,而一个无根之人想要扎根入谱,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真的。 ”老村长点点头。 砰砰砰——张小卒结结实实地磕了九个响头,激动哽咽道:“全由村长爷爷及村中族老安排。 大恩大德,张大用此生不敢忘。 ”“好好好,愿你早日成家,开枝散叶。 ”老村长给予祝福。 张小卒眼中噙泪,突地抱住跪在身侧的牛大娃,开心大叫道:“大娃,我有根啦!我有根啦!哈哈——”“哈哈——你有根啦!有根啦!哈哈——”大娃与他一同高兴,一同大笑,一同大吼。 “我,张大用,有根啦!” 张小卒仰天怒吼,似要告诉全世界。 待张小卒从兴奋中平静下来,老村长手里拿着柳条,绕着张小卒和牛大娃,柳条轻打在他们身上,边打边道:“汝二人今日成年,当谨记父母生养之恩孝字当先,当肩负责任勇于担当,当无畏困难勇于拼搏,当益人益世有所奉献,当无愧于心快活一世。 不求你们日日行善,但生而为人,且务必为善。 ”“谨记长者教诲!” 张小卒和牛大娃叩首道。 “好了,起身吧。 ”老村长道。 二人起身行礼,带着成人的兴奋折回人群。 老村长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敛起笑容,恢复祭天时的严肃。 大家都知道村长接下来要讲的事,不由地便肃静下来。 气氛的突然转变,让尚不知烦恼的孩童不知所措地看向父母,得到的是父母噤声的手势。 “春不猎,夏不伐,养山林,育子孙。 老祖宗的训诫代代相传,六百余载不敢有违,万万想不到,即将毁在咱们手中。 哎——”老村长长叹一声,万分的悲伤与难过,但随即又释然一笑,道:“训诫是死的,人是活的,死遵训诫则死,变通则活,料想祖宗们会理解并原谅我们的。 好了,废话少说,直入正题吧。 旱灾当道,官家又不管咱们死活,想要活路只能咱们自己找。 咱们柳家村世世代代以种田打猎为生,如今田种不了了,那就只剩打猎一条路。 所以想要活命,咱们只有进山打猎。 家家户户的粮缸都见底了,甚至已经吃完了,所以刻不容缓,今天就要选出捕猎队伍,明天便进山。 ”“老村长,您就直接点名吧,大家伙谁被点到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是啊。 抽签抓阄太麻烦了。 ”柳家村村民皆友善团结,愈是艰难愈能抱成一团,不分彼此。 老村长摆摆手,道:“独断专行,有失公允,还是抓阄定吧。 当然,有几者不能参与抓阄。 家中独子者、妻有孕身者、成家尚未有子女者、未成年者、年过五旬者,以及体弱多病者。 各家各户我都知根知底,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那些不符合规矩,却又暗暗打鬼主意的,顿时抱怨连天。 老村长不理会这些人,朝一人招招手,那人抱着一个木箱子走上前。 箱子放在地上,正上方有个拳头大的圆孔,顺着圆孔可以看见里面盛着许多小纸团。 “我算过,符合条件的有六十三人——”“村长爷爷,算俺了没?算俺了没?” 老村长刚开口就被牛大娃嚷嚷着打断了,他今日刚举行完成人礼,生怕老村长给忘了。 “算了,算了。 ”老村长没好气地瞪了牛大娃一眼,又接着道:“箱子里有六十三个纸团,有三十个纸团上写着‘一’,抽到‘一’的进狩猎队。 ”“啊?老村长,是不是弄错了,怎么才选三十个人进山啊?” 有人诧异问道,按理说应该越多越好啊。 老村长皱了皱眉,道:“灾乱之年可怕的不是天灾,而是人心呐。 若是咱们的壮劳力都进山了,万一有山贼土匪来村里抢掠怎么办?只剩一村的老弱妇孺,岂不是任人欺凌宰割。 我听说南方已经乱了,全都饿红了眼到处抢吃的。 若是官家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就到咱们这了。 所以说,留在家里的,你们肩膀上的担子远比进山的人重啊。 再者,进山体力消耗大,需顿顿饱食方有力气捕猎,而咱们的粮食不多了,不足够支持更多人进山狩猎。 ”“都别瞎叨叨了,全听老村长的。 ”牛大娃的父亲牛耀大声喝道,说罢走到箱子前,探手进去抓出一个纸团,展开一看,顿时眉开眼笑,道:“哈哈,是一,老子运气就是好。 ”“狗东西,谁让你先抓的?把老子的给抓去了。 ”一敞胸汉子叫骂道。 骂罢,一脚踹翻右手边一个符合抓阄条件的,一胳膊撸倒左边一个符合抓阄条件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两个竞争对手,又以电闪雷鸣之速冲到箱子边,探手进箱子掏出三个纸团,朝那摔在地上尚且懵圈的二人道:“哥哥我帮你们两个一起抓了。 ”说罢三个纸团一同拆开,第一个是零,被他丢给了其中一人,第二个也是零,被他丢给了另外一人,第三个终于开出一,顿时扬天狂笑。 这汉子名叫李大山,为人粗狂豪迈,和牛大娃的父亲牛耀,是村里中壮年人中最具打猎经验的两个。 老村长气得吹胡子瞪眼,拐棍狠狠地抽在李大山身上,让他把纸团放回箱子里重新抽。 李大山疼地抱头鼠窜,干脆把纸团一口吞进了肚子里,让老村长无可奈何。 哄——此例一开,顿时全乱了。 叫骂连天,拳脚相加,犹如一群野蛮人。 牛大娃挨了八拳九脚,甚至还被哪个龟孙往裤裆抓了一把,疼得他脸都绿了,最终也没能靠近到箱子一步范围内,怎奈他运气好,在地上捡了一个纸团,打开一看,竟然是个一,当即大吼一声表明身份,然后学李大山把纸团吞进了肚子里。 “好兄弟,你只管待在家里照看好村子,待俺进山抓头熊给你吃。 ”牛大娃一手捂着裤裆,一手拍着张小卒的肩膀安慰。 张小卒不符合抓阄条件,又不敢违背老村长定的规矩,只能站在旁边干看着。 此刻,人群嘈杂,抓中者多是勾肩搭背,商量之后打猎要点与计划,未抓中者除了原无法去的老弱妇孺之外,也只能一一低头叹息。 老村长见事无巨细均已安排妥当,便拄着拐缓缓朝祭台望去。 “我要进山。 ”忽然!凛冽的风中一句呼声响起!众人纷纷朝着声源投去目光。 张小卒!? 第三章 雀儿 第三章雀儿张小卒终是耐不住内心的躁动,甩开牛大娃搭在肩膀上的手,大步走到老村长面前,语气坚定道:“村长爷爷,我要进山。 您是知道的,我天生力大,进山有大用。 ”老村长看都不看他一眼,摇头道:“你独枝独苗,有传宗接代之任,不得进山。 再者说,我刚刚才说过,留在家里抵御贼寇,更是大用。 ”张小卒撇了撇嘴,他从小到大从未听说过附近有贼寇闹事,觉得老村长危言耸听。 见老村长板着脸没有让步的意思,张小卒只能厚起脸皮,抱着老村长的胳膊撒娇央求道:“村长爷爷,求求您了,就让我进山吧。 ”村里的孩子都知道,这是对付村长爷爷的必杀技,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总能求得老村长的宽宥。 这招张小卒小时候没少用,只是这些年长大了,不好意思再用罢了。 此时故技重施,虽脸颊臊得发烫,但功力不减当年。 抱着胳膊没摇几下,老村长就缴械投降了。 “停停停,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再摇可就散架了。 ”老村长没好气地叫道,用拐棍把张小卒拨拉到一步之外,笑骂道:“臭小子,你知不知羞臊?都是要娶媳妇成家的人了,还学人家开裆娃娃的伎俩。 怎么着,难不成娶了媳妇后还会让你媳妇抱着把尿?哈哈——”张小卒老脸通红,羞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但现在是抗争的关键时刻,万不能临阵脱逃,索性厚起脸皮,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讨巧道:“在您老面前,牛家大伯他都是孩子,何况是我。 反正我不管,您要是不同意我进山,我就整天粘着你磨。 ”老村长没搭他的茬,而是拿拐棍指了指人群,道:“看喜子那高兴的模样,准是抢到了进山的名额。 他家娃刚出生不足百天,摆满月酒那天我去看了,小娃娃哭声震天,中气十足,长大了定是个力大能干的。 只是听说小娃娃昨天染了风寒,咳嗽发烧,折腾了一晚。 明天就要进山,娃娃病着,也不知喜子能不能安心打猎?” “哼!做父亲就得有做父亲的责任与担当,娃子病了哪能撒手不管,我说说他去。 ”张小卒忍着笑,装模作样道。 “注意分寸,别落了他的面子。 ”老村长小声叮嘱。 只是他的叮嘱来的似乎有点慢,张口之时张小卒就已经冲进人群到了李荣喜面前,二话不说,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然后趁李荣喜懵圈状态抢过他手里的纸阄,撒腿就跑。 老村长看得直嘬牙花子,道:“现在的年轻人呐,火气就是大。 ”“臭不要脸的小兔崽子!” 李荣喜两眼含泪,捂着鼻梁跳脚大骂,实在太疼了,感觉整个鼻梁骨都被捣碎了。 “敢抢老子东西,看老子扒了你的皮!” “嘿嘿,喜子哥,你可睁大眼睛瞧好了。 ”张小卒站在十步开外,炫耀地朝李荣喜晃晃手里抢到的纸阄,然后在李荣喜气急败坏地叫骂声中把纸阄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 “小王八蛋!” 李荣喜瞧着张小卒那挤眉弄眼的得意样,只感觉七窍冒烟,整个人都要着了一般,怒骂道:“你小子脑袋被驴踢了啊,你又不符合进山的条件,抢了也白抢,还害老子白挨一拳。 ”“嘿嘿,村长爷爷已经同意我进山了。 所以嘛,抢了不白抢。 ”张小卒朝李荣喜得意地挤吧挤吧眼。 李荣喜急切地扭头看向老村长。 老村长干咳两声,压根不和他的目光接触,冲人群喊道:“抓到名额的去刘大爷那里报个名登记一下,然后回家好好准备准备,明天一早便出发。 ”李荣喜气急,撸起袖子吼道:“谁也别拦老子,老子要把张小卒的皮扒了!” “对对,把他的皮扒了!” “打一架,打一架,谁赢了谁进山!” “让开,让块地出来!” 李荣喜想多了,非但没人拉着他,反而一群老爷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嚷嚷着让他和张小卒打一架,场地都给让出来了。 李荣喜倒也不怂,冲着张小卒就扑了过去,抓着张小卒的衣领把他摔了个大马哈,疼得张小卒跳脚大骂,奋起反击。 二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我一脚你一脚,打得好不热闹,围观的不停地拍手叫好。 最终在张小卒的求饶声中分出胜负,可进山的名额张小卒打死不让,李荣喜无可奈何,在张小卒屁股蛋子上使劲踹了几脚,这才气呼呼地拉着婆娘回家去了。 回家的路上,李荣喜的婆娘瞧着他满身的尘土,以及鼻青脸肿的凄惨样,心中甚是心疼,忍不住埋怨道:“小卒这孩子,下手也忒不知轻重了,看把你打得,等下肿起来都没法见人了。 ”“哼哼,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荣喜悻悻道,瞥了婆娘一眼,见其黑着脸,似乎对张小卒颇有芥蒂,叹了口气道:“你知小卒为什么偏偏抢我的,还蛮不讲理地和我干了一架?” 婆娘摇头。 “还不是因为咱们娃生病了,他知我进山后会惦记娃,可若是当着大家伙的面挑明了说,出于面子我定是不会答应把名额让给他的,所以他就想出一个既不扫我面子又能让我不得不让出进山名额的法子。 你瞧他求饶时那瘪犊子样,明明就是装出来的。 要是撸袖子真干,两个我加起来都不够他揍的。 ”“真的假的?他这么能打?” 婆娘不相信,要知道她家男人可比今儿才刚刚成年的张小卒大着三岁呐。 “呵呵,这臭小子天生力大,两只膀子一抡能把磨盘扔出两丈多,能耐大着呢。 若非如此,老村长哪能同意他进山。 话不多说,这份情咱承着,日后慢慢还。 ”“嗯”婆娘使劲点点头,道:“你那不是还有半壶酒吗,晚上我想办法炒个菜,你提去和小卒兄弟喝一顿。 今天是他成人礼,理应喝酒庆祝的。 ”柳家村的人就这样,你对我好我就对你更好。 大家聚在一起,互相掏心窝子,日子自然过得和和美美。 旱灾当道,家家户户存粮无几,为了节省只能一天甚至两天一顿饭,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只期望能熬过去活下去。 但是今天不同,中午各家各户的锅灶都燃了起来。 烟囱里冒着白烟,空气中飘着饭香。 明天男人们要进山狩猎,要为他们准备足够的干粮。 那些不符合条件及没能抽到名额进山的人家,无需多说,都把家中最好的全都拿了出来。 张小卒的家在村子最西边,三间泥墙茅草顶的屋,是村子里的伯伯叔叔们帮他盖的。 院子里,张小卒把家里仅剩的半袋麦子提了出来,准备磨成面做饼,带着路上吃。 麦子是他自己种的,种麦子的地是他自己开的荒地。 他孑然一身,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开荒刨地那都不叫事。 可惜闹旱灾,地种不了了,不然他今年是打算一口气再开三亩荒地的。 张小卒把麦子倒进木盆里,再倒上水浸泡。 只有这点麦子,可不敢去皮磨成白面,而是要把麦皮一同磨进去。 这样做成的饼尽管口感不好,还拉嗓子眼,但饱腹扛饿。 麦子需要泡一段时间,张小卒拖了个木凳坐在一旁等,看着木盆里不断冒起的微小气泡,不知觉间有些怔神。 今天的成人礼虽不热闹隆重,但很顺利。 自今日起他张小卒,哦不,应该是自今日起他张大用就是真正男子汉是大人了。 更值得高兴的是,村长爷爷及村中族老们允许他在柳家村落根。 如此,他就再也不是无根浮萍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问心无愧地娶妻生子了。 想到娶妻生子,张小卒不由脸颊微红,脑海里浮出一位姑娘的面孔。 姑娘名叫刘雀儿,是本村的,住在村东头。 姑娘命苦,父亲刘大有四年前病逝,留下她和她娘以及一个弟弟。 娘三个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张小卒得空就去帮忙干活,甚讨雀儿娘欢喜。 雀儿娘是个开放的婆娘,早就当着全村的人说了,等雀儿成年就许给张小卒当婆娘,谁家若是敢打张小卒的主意,休怪她这个寡妇堵门咒骂。 村里人都可怜她们娘仨,也觉得这门亲事确实不错,张小卒是个吃苦能干的,若是娶了雀儿,以张小卒的干劲足以撑起这两个家。 所以都笑着让雀儿娘把心放稳了,没人和她抢女婿,都等着喝喜酒呢。 而张小卒和雀儿朝夕相处,早已互生情愫,只是没捅破窗户纸而已。 虽说雀儿的左脸蛋上有个拇指甲大小的胎记,破坏了她的相貌,但张小卒一点也不在乎,他喜欢的是雀儿的心善及能干。 今天之前,张小卒还一直心虚,觉得自己配不上雀儿,因为他是无根之人,不能给雀儿一个安稳的家。 但今天他这一心病去了,犹如吐了一口积压许久的闷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明年雀儿就成年了,就可以嫁人了。 也不知村里有没有打雀儿主意的野小子,不行,得找时间挨个警告一番。 想到也许有情敌在暗中觊觎着雀儿,随时可能把他的准媳妇抢走,张小卒不由地紧张起来,紧了紧拳头,准备对全村尚未结婚的小子挨个拳头警告。 张小卒东思西想,一直神游到半下午才回过神来。 麦子已经浸好,捞出来放进事先准备好的桶里,提到石磨前开始研磨。 带着白浆的灰色面糊从磨嘴里吐出,落进磨嘴下的桶里。 张小卒力气大,干活利索,两刻钟的时间就磨完了。 正准备把磨好的面糊提到厨房里烙饼,院门被人推开了,张小卒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笑道:“婶儿,雀儿,你们来的刚好,我刚磨好面糊准备做饼,正准备过去喊你们过来帮忙呢。 小慈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小慈是雀儿的弟弟,今年十二岁,是个半大小子了。 “做饭的活交给我,你去忙别的。 衣服、防虫药、捕猎工具等等,深山老林里危险重重,这些准备工作马虎不得。 雀儿,你去帮小卒收拾一下。 ”雀儿娘刚三十出头,但家里男人去世后,担子全压在了她身上,精神以及生活的双重压力,让她比同龄女人苍老很多。 还好这两三年张小卒帮她甚多,大大减轻了她肩上的担子。 雀儿今天似乎有些拘谨,一直羞答答地躲在她娘身后,听见她娘让她帮张小卒收拾东西,这才应声走到前面。 张小卒看着雀儿,一时间有些愣神。 往日里雀儿都是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裤,两根马尾辫挂在肩上,可今儿的雀儿不一样,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根玉簪束着,身上红花的斜襟褂,红花的长裤,红布鞋面的硬底鞋,脸上略施粉黛。 好似一夜间这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下子盛开了,美丽的耀眼。 雀儿娘看到张小卒瞧着自家闺女愣了神,噗嗤一声乐了,伸手推了雀儿一把,催促道:“还愣着干啥,赶紧去帮你小卒哥收拾去。 ”“哎”雀儿忙答应着。 “小卒你一起过去,需要带啥只管让雀儿给你收拾。 ”“哦。 好。 ”张小卒脸颊泛红,知道自己失态了,眼睛闪躲不敢与雀儿娘对视,急忙跟在雀儿身后逃也似的离开。 雀儿娘乐呵呵地进了厨房,一个人忙活起来。 刘雀儿和张小卒一前一后进到屋里,刘雀儿已经放开了,不再拘谨扭捏,转身问张小卒:“小卒哥,你需要准备什么尽管说,我帮你收拾。 ”张小卒挠着后脑勺,道:“东西我都已经收拾好了。 雀儿,你——你今儿真好看。 ”“是——是吗?” 雀儿脸颊上顿时红霞飞起,勾下头,两只手捏着衣角,手心里都是汗。 “好看,真好看。 ”张小卒使劲点点头。 “那——那——那——”雀儿张着嘴,脑子里想着临来前娘的叮咛,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实在是羞死人了。 脸上的红霞愈盛,就像盛开的大红牡丹。 “那什么呀?” 张小卒被雀儿支支吾吾“那”得心里猫挠似的,忍不住催问道。 雀儿咬了咬银牙,两眼一闭,一副慷慨赴死的架势,道:“那嫁给你做婆娘好不好?” 第四章 双龙沟 第四章双龙沟“那嫁给你做婆娘好不好?” 张小卒只感觉似有云彩拖住了双脚,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飞上了九霄,飘飘然,如梦如幻。 雀儿本以为会立刻得到张小卒欢喜的答应,可勾着头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张小卒吱声,砰砰乱跳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鼻头一酸,眼泪噗噗地往下掉,哽咽道:“我就知道你只是可怜我们孤儿寡母才对我好的,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可娘非说你喜欢我,会娶我做婆娘。 呜呜——”雀儿的呜咽声唤醒了张小卒,他忙手忙脚乱地给雀儿擦眼泪,一边开心笑道:“谁说我不喜欢你,我心里一百个一千个喜欢,喜欢地做梦都想娶你做婆娘。 快别哭了,哭坏了妆可就变成小花猫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应声?” 雀儿狐疑地问道,怀疑张小卒是为了哄她开心才佯装说喜欢她的。 张小卒尴尬地挠挠头,道:“幸福来得太突然,撞得我晕乎乎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傻样!” 雀儿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如蜜一般甜。 少男少女捅破了朦胧的窗户纸吐露真情后,一时间陷进了蜜的漩涡,四目相视,含情脉脉,无声而胜有声。 “小卒哥——”还是雀儿先一步从甜蜜地漩涡里醒来,打破沉默,问道:“我记得你家里有一张狗皮吧?” “有,在西屋放着呢。 ”张小卒道。 “你去拿来,我给你缝一双护膝。 听说晚间山里寒气重,你睡觉的时候绑在腿上,免得被寒气伤了腿。 ”雀儿道。 “哎,好的。 我去拿。 ”张小卒心里暖呼呼地,心说家里有个婆娘就是好。 雀儿做着针线活,张小卒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雀儿看,像个傻子一样。 被雀儿踢了一脚,这才收起一副憨样。 “雀儿,等你明年行了成人礼,我就请媒人带着聘礼去你家提亲。 ”“嗯。 ”“现如今闹旱灾,日子不好过,但你不要担心,咬牙熬过去就是好日子了。 ”“嗯。 ”“明年风调雨顺了,我打算再开垦三亩,哦不,再开五亩荒地。 算上我现有的地,咱们就有十亩地了。 ”“别累着。 ”“嘿嘿,我你还不了解吗,要别的没有,只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 ”“我帮你。 ”“我还打算等农闲的时候去山里凿石头,咱把这泥草房翻成石头的,听说县城里的有钱人全都住石头屋子,冬暖夏凉,住在里面浑身舒爽。 咱们再加两间,让婶婶和小慈搬过来一起住。 ”“听你的。 ”“等日子好起来,咱再弄点鸡鸭养着,再圈个猪圈——”张小卒一件一件说着他对未来日子的规划,雀儿做着针线活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说到精彩处,小两口嘴角都高高地扬起,对未来抱有无限憧憬。 厨房里,雀儿娘一边烙饼,一边听着张小卒的未来规划,一边泪如雨下。 她知道自己的闺女找了一个好归宿,不像自己,嫁给了一个短命鬼,一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傍晚,雀儿娘带着雀儿走了,似乎也带走了张小卒的半个魂。 天色刚擦黑,牛大娃来了,手里提着一把猎刀送给张小卒,说是他老爹特意为张小卒量身打造的。 刀一臂多长,刀身黝黑,泛着冷光,刀刃宽薄,一看就十分锋利,刀背厚重。 张小卒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整把刀竟然有六七十斤之重,这么重的刀,整个村子也只有他一人使起来顺手了,劈砍时的那种厚重感让他十分喜欢。 作为答谢,张小卒硬塞给牛大娃十张饼。 牛大娃前脚刚走,李荣喜后脚到了,手里提着酒和菜。 酒只有半壶,菜只有一个,但丰盛,咸菜炒肉干,实打实的硬菜。 张小卒也没有推让矫情,和李荣喜一人一口,把半壶酒喝了个底掉。 他第一次喝酒,没喝几口就晕乎了,咧着嘴巴和李荣喜吹牛。 李荣喜也是一个不能喝的,袖子一撸和张小卒对着吹。 张小卒说他的脚是全村最臭的,李荣喜相当不服气,说自己的才是最臭的。 争到最后,二人索性脱了鞋子互相闻了闻,闻完之后顿时服气了,不约而同地朝对方竖大拇指。 三月二十二。 傍晚七时,日落西山,晚霞似火,点燃了整片苍穹,映红了大地群山。 一处地势平缓的山凹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篝火旁,三十个汉子围坐着,每个人都闷头啃着干粮,不言不语,神情低落。 这一伙人不是旁人,正是柳家村出来的狩猎队。 今天是他们进山的第二天,这两天他们翻了十座山头,围猎数十处,结果竟连只耗子都没见到,好似整个山林里的活物全都死绝了。 一次次围猎一次次零收获,如一盆盆冷水当头浇下,把他们出发时的豪情与憧憬统统浇灭,以至于士气十分低落。 “老牛,讲两句,给大家伙提提气。 ”李大山打破沉默向大娃的父亲牛耀说道,他嘴角微翘,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似乎对这两天的零收获早有预料。 牛耀装了一锅子烟丝,从篝火堆里抽出一根木柴,点着烟袋狠狠抽了两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讲啥?有啥好讲的?这外围的山早就被咱们和其他几个村的人掏空了,若是随便围围就能抓到东西,那大家伙还用挨饿吗?全都进山抓东西吃就是了。 ”“那咱这两天瞎折腾啥呢,干吃粮食白费力,应该直奔深山去才对。 ”牛大娃不满吐槽,觉得他老爹这个狩猎队长当的有问题。 张小卒以及很多人也和牛大娃一样,有相同的疑惑,都不解地看向牛耀。 “哼哼”牛耀吐着烟圈冷哼两声,指了指牛大娃、张小卒以及另外几个年轻一辈的,道:“让你们掏鸟窝挖田鼠,下套抓兔子逮野鸡,下河捞鱼摸虾,你们能一个顶俩。 但你们知道怎么围猎吗?懂怎么配合吗?若是围到了豺狼虎豹等凶兽该怎么办吗?” 张小卒等一众年轻人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两天的围猎,目的根本不是猎物,而是通过实战让他们这些年轻后辈尽快地掌握围猎技巧。 难怪这两天牛耀等几个老猎人火气这么大,冲他们又吼又骂,甚至还拿树条抽,原来是在传授他们狩猎经验啊。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牛耀道。 抽了几口烟锅子,又接着讲道:“观今天下午最后一场围猎,你们已经基本掌握了围猎的技巧,所以明天咱们就不再演练了,明天咱们直奔双龙沟,过了双龙沟就是黑森林了,在那里咱们应该有所收获。 ”“牛伯伯,听说黑森林里有比屋还高的熊瞎子,比大水缸还粗的巨蟒,比水牛大两个大的吊睛猛虎,是不是真的啊?” 张小卒好奇问道。 牛耀摇了摇头,道:“只听老猎人讲起过,未曾亲眼见过。 或许有吧,毕竟黑森林那么大,有成精的猛兽也不奇怪。 不过即便真有此等凶兽,肯定也在黑森林的最深处,无需害怕。 ”夜晚,裹着雀儿缝的护膝,张小卒感觉浑身暖和,睡得香甜。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一条比水缸还粗的花斑蟒缠住了,就快要被勒死的时候,天上突然飞来一只黑色大鸟,这黑色大鸟一只爪子展开,竟比磨盘还大,两只翅膀展开,好几丈长,遮天蔽日。 黑色大鸟一爪子就把花斑大蟒的头抓烂了,然后翅膀一扇,抓着花斑大蟒飞上了天空,顺带着把他一起带上了天空。 黑色大鸟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一直飞到了云彩上面,突然爪子一松,他和花斑大蟒便一起摔向了地面。 张小卒被吓醒了,发现天已经蒙蒙亮,有几人已经醒了,正在收拾东西,便不再睡了,起身和大家伙一起收拾东西。 双龙沟,又称一线天,是两座山峰间的一条沟壑。 这两座山峰一座向西北蜿蜒,一座向西南蜿蜒,崖壁陡峭,直插云霄,不可攀爬。 又如两条巨龙,把黑森林盘了起来,禁锢了黑森林里的凶兽不得出来为祸人间。 下午三时,牛耀带着众人赶到了双龙沟入口处,谷口的情景让这三十人不禁愣神。 吵吵嚷嚷,到处都是人。 看装备行头,应该和他们一样,都是要进黑森林捕猎的。 倒也不难理解,旱灾荼毒,存粮吃完了,既然黑森林里有吃的,各村各镇自然要组织人手进黑森林捕猎。 可是这些人却一群一群地堵在谷口,激烈争论着什么,好像前方的路堵了,无法通行。 牛耀叮嘱大家聚在一起,不可四处乱走,然后去前方找人打听消息,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一会牛耀就折返回来,脸上表情冷峻,似乎打听到了非常不好的消息...... 第五章 敢与不敢 第五章敢与不敢“老牛,什么情况?” “有黑心肝的人在发灾难财。 ”牛耀咬着牙根恨声道,“谷口被县城几个大家族联手霸占了,想要进谷必须一个人头交五斤口粮,出谷时所猎猎物必须上交一半。 被堵在这里的这些人,都是咱们附近村镇的人。 喏,张家村的人比咱们早到一天,还在那边等着呢。 ”众人顺着牛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大群张家村的人。 两村相临,大多都认识。 牛耀接着道:“他们村来了九十号人,想要进谷必须交四百五十斤口粮,可是他们每个人才带了三天的口粮,加起来还不到三百斤,哪交得出四百五十斤。 ”“岂有此理,这不是明抢吗?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黑森林又不是他们家的猎场,凭什么守着入口不让进?” “这么多人还怕区区几个家族?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淹死了。 ”众人听完无不额冒青筋义愤填膺,有几个性子刚烈的,甚至撸起袖子就要前去找人理论,但都被牛耀呵斥拦了下来。 张小卒亦是瞪圆了眼珠子,怒不可遏。 柳家村民风淳朴,村民皆以谦逊和善为美德,张小卒自小到大深受熏陶,故而在老村长的敦敦教导下,他能轻松放下对生身父母的遗弃之恨。 可谓是心田皆善土,不叫恶扎根。 而眼下所见所听,对他“和睦友善”的思想理念造成了极大的冲击,故而怒不可遏。 不过,张小卒怒,但不躁。 他一向谨记村长爷爷的教导,遇事切莫急躁,定要三思而后行,愈是山崩于面前愈要冷静。 所以他压着心中的愤怒,冷静地看向谷口,一番观察下来,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村长爷爷曾说过一句话:别管是正理还是歪理,存在即为道理。 张小卒觉得眼下的形势正是如此。 既然几大家族霸占了谷口已成事实,那么它存在的道理是什么?答案很简单,几大家族有不惧众怒的强大实力。 想要通过双龙沟进黑森林,要么乖乖地上交口粮,要么有比几大家族更强大的实力,而他们这区区三十人显然不具备这等实力。 想明白后,张小卒深锁眉头,心知想要进黑森林恐怕不得不屈服于几大家族的淫威,乖乖交上口粮。 好在他们带的口粮多,足数交了之后还有不少剩余,不至于进了黑森林后要饿着肚子打猎。 除此之外,张小卒心中还有一些不安。 刚才一番观察下来,他瞧见西南方向有一伙人,约有六七十人,皆是生面孔,不知道是哪个村子的。 双方不相识,可这伙人却频繁地看向他们这边,同时相互间交头接耳密语着什么,且面露凶相,似有不善。 张小卒下意识地捂住悬在腰间的干粮袋,心中咯噔一跳,当即知道自己为何不安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干粮袋就是招罪的璧啊。 意识到危险,张小卒本能地一手捂住干粮袋,一手握住了猎刀刀柄,眼睛盯着西南方向那伙人,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紧张万分,好似下一刻那伙人就会扑杀过来。 “如果他们扑杀过来强抢怎么办?” 张小卒心中自问。 “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两倍之多,若是打起来,我们没有胜算。 ”“我们可以让出一部分干粮,和他们握手言和。 ”“不行!若是如此,其他村的人就会认为我们软弱好欺负,全都会来抢我们的干粮。 ”“若有人来抢,唯有一战!” 张小卒咕噜咽了口唾沫,只觉口干舌燥,握刀的右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在害怕,因为他发现若是真打起来,他并不敢把手中的刀砍在人身上,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小卒——小卒——你发什么愣呢?怎么,那边有你认识的人?” 牛大娃唤了两声张小卒,发现张小卒正在盯着不远处一群人发愣,便推了他一把。 “啊?” 张小卒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快走吧,再不走就掉队了。 ”牛大娃没好气地瞪了张小卒一眼,又见张小卒一脸迷糊,好似刚睡醒,完全不知道要干嘛,便抓住他的胳膊,拽着张小卒往一个方向走去,同时说道:“俺家老子和李叔商议后决定分一些干粮给张家村的人,咱们两村人搭伙,一起进黑森林。 咱们才三十口人,确实是太少了,和张家村的人搭伙,这下就算遇到老虎黑瞎子那种大家伙也能搞一搞了。 喂,俺说你小子赶紧打起精神,可不能被张家村那几个刚成年的小子小瞧了。 ”听牛大娃这么一讲,张小卒才把刚才走神时发生的事补全,抬头往前看去,发现牛耀等人已经到了张家村那边,并且似乎已经说出了搭伙的计划,只见张家村村民脸上愁容尽去,个个欢天喜地。 两个村的人合在一起,一百二十号人,顿时成了谷口前最大的一支队伍。 张小卒不由地眼前一亮,发现他刚才担心的事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 如此一来,既拉拢了张家村的人,又壮大了队伍实力,保全自身不被欺负,实是一箭双雕。 “长者果然都有大智慧!” 张小卒心中对牛耀和李大山甚是钦佩,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心中石头落地,张小卒顿时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悄悄地把手心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怕被牛大娃知道后笑话。 可是想了想,又把刚才自己所担心的事问了出来,他想知道牛大娃会怎么办。 牛大娃走在前面,听见张小卒的问题,张口就答道:“这年头粮食就是命,若有人抢咱们的粮食,便和杀咱们无异,自是死战到底。 ”“你敢把手中的猎刀砍向一个大活人吗?” 张小卒又问。 牛大娃突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一会后才幽幽叹道:“本是不敢的,可必须敢,否则柳家村的老少爷们就得全部饿死。 或许敢与不敢,这便是成人与孩子的区别吧。 成人的责任与担当,着实是重了些,突然加身,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张小卒望着牛大娃的背影,神色发怔,他从未想过牛大娃竟能说出这样一番富有哲理的话,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傻大个铁憨憨吗?“风萧萧,雨瑟瑟,且抬头,且挺胸,大步向前莫回头。 上刀山,下火海,一曲高歌作酒肴。 且莫怕,且前行,吾自横刀吾自狂,不惧神来不惧魔——”牛大娃哼起调儿,大步往前走去。 受牛大娃铿锵有力的调儿感染,张小卒只觉热血上涌,手握刀柄,稳而有力,再无一丝颤抖,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笑容,心道:“来吧,属于我的责任与担当,纵有千斤之重,我也无惧矣。 ”脚下一步迈出,身形似乎高大了一截,似是蜕去了十六岁前的稚嫩枷锁,真正地长大了。 当牛大娃和张小卒赶回大部队时,两村的领队都已经商量出了计划,准备把所有人的干粮归拢到一起,然后选出最差的上交,剩下的再按人头平均分配。 张家村的人都有些扭捏脸红,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占了柳家村人天大的便宜。 而当两村人依次把携带的食物拿出来时,张家村人愈加羞臊,甚至有些无地自容,因为他们带的都是一些难以下咽的硬饼啊硬馍之类的,甚至有些都发霉了,而柳家村人带的干物拿出来都香喷喷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做不久的。 “张家村的都给老子听好了。 ”张家村的领队张大强突然朝自家村的人喊了起来,“咱们占了人家多大便宜,想必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了,老子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心情,反正老子是臊得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走遍天下都没有白占便宜的道理,亏啥咱也不能亏心,所以我决定,进黑森林捕到的猎物四六分,咱们四,柳家村的兄弟六,不同意的立刻马上拿上你的东西滚蛋。 ”张家村的老少爷们也都是实诚人,纷纷说占了柳家村兄弟老大的便宜,都赞同张大强的决定。 “兄弟们,见外了,见外了。 ”牛耀连连摆手,道:“咱们两村只隔几里地,互相知根知底,知道各位兄弟都是实诚人,这才过来和你们搭伙的。 你们村村大人多,而我们村村小人少,四六分实在不合适。 依我看不如这样,若是收获颇丰,那就四六分,不过是我们四你们六,若是收获一般,咱们就五五分,反正就是一个目的,咱们同心协力把这灾年熬过去。 你们若是觉得欠了咱们柳家村的情,那就等熬过灾年再还。 先说好了,到时候我们可就不会再推让了,你们还多少我们都照单全收。 哈哈——”“好兄弟,这份情张家村的人记下了,他日必有厚报。 ”张大强重重拍了拍牛耀的肩膀,他没再矫情做作,因为牛耀说的都是大实话。 “都别愣着,干粮放下的全都去外面围好,防止有人来抢。 我刚才粗略看了一圈,发现有不少不认识的生面孔呢。 古话说的好,做贼之心不可有,防贼之心不可无啊。 ”牛耀吩咐道。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不由地紧张起来。 如今每一口粮食可都关乎着他们全村老小的性命,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张小卒和牛大娃匆匆放下干粮就钻出了人群,站到最外围,警惕地打量起四周,感觉看谁都像强盗。 “嘿,娃子,小卒,你们两个也来啦!” 一个黑瘦小子突地从后面窜出,一手揽住张小卒的脖子,一手揽住牛大娃的脖子,高兴地和他们二人打招呼道。 “我就知道他们两个肯定会来。 ”“这下热闹了。 ”黑瘦小子身后还有几个年龄一般大的小子,见到张小卒和牛大娃后显得很高兴。 张小卒和牛大娃被黑瘦小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顿时咧嘴乐了。 忍不住在黑瘦小子胸前捶了一拳,笑骂道:“臭小子,你们几个刚才去哪了?我俩转了一圈也没瞧见你们的影子,还以为你们没来呢。 ”这几个小子都是张家村的,和张小卒二人一般年龄,都是今年刚举行成人礼的。 平日里经常在一起玩耍,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的,熟的很。 黑瘦小子名叫张得壮,与“长得壮”谐音,他老子期盼他长得雄壮威武,可这小子好似是天上派下来故意和他老子对着干的,从小到大鸡鸭鱼肉没少吃,可就是光吃不长膘,黑瘦黑瘦的,差点没把他老子气出病来。 也是因此,他“瘦猴”的外号可谓响彻方圆几里。 “你们今儿才来,真可惜,错过一场好戏。 ”张得壮摇头惋惜道。 好戏!?听到这俩字,牛大娃与张小卒眼前不由一亮!“啥好戏?快讲讲。 ”“啧啧,你们两个是没瞧见啊,昨天那场面,那阵仗,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瘦猴啧啧称奇,摇头摆手,故作姿态,吊张小卒二人的胃口。 “滚一边去!” 牛大娃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一巴掌乎开瘦猴,朝另外一人努努嘴,道:“状元,你来讲。 ”被牛大娃点名的小子名叫张楚天,人送外号“状元”,因他曾在县城一间小私塾念过一年半的书,能识二百多个字,是同龄人中最有学问的,故而得此外号。 柳、张二村,世代都是地里刨食的,山沟沟里的穷百姓,没见过大世面,对做学问的读书人他们羡慕敬佩,可若让他们掏钱让家里的小子不干农活,去私塾里念书,打死他们也不干。 而山沟里长大的小子,自小野惯了,哪耐得住性子咬文嚼字。 所以两村的人世世代代基本都是文盲,也就能写一下自己的名字。 张小卒一直很佩服张楚天,因为他被老村长拿柳树条整整抽打了一年,受尽了苦楚煎熬,才堪堪识得一百零八个字,而张楚天竟能识得二百多字,实是厉害。 张楚天平日里也很享受“状元”这个外号,嘴里时不时地会蹦两句之乎者也出来,穿着打扮也都很心细。 就拿此时来说吧,他和张小卒等人都是一身粗布麻衣,由于天气闷热,张小卒等人都解了两三个扣子,摊开胸膛,头发什么也都乱糟糟的,随便用一根麻绳扎在脑后,而他不同,他身上的衣服平平整整,连一缕折子都找不到,头发也打理地光滑顺溜,往张小卒这群野小子当中一站,确实有一股读书人的斯文模样。 “咳咳——”状元以手掩嘴,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右手虚抓,似抓了一块惊堂木,在面前虚拍一下,嘴上配了声“啪”,随即挑眉瞪目,很有酒馆里说书先生的模样。 平日里大家伙就爱听这家伙装模作样地讲故事,也甭管他是道听途说的还是胡诌八扯的,反正就是喜欢,就觉得特有味道。 只听状元清音喝道:“话说昨日午时三刻,有十余村人聚于此处,欲过谷进黑森林捕猎,奈何谷口被县城大家族人马霸拦,需每人上交五斤口粮方能进谷,出谷时还要上交一半猎物。 众人被拦在谷口,敢怒而不敢言。 双方僵持数时,最终有三个村子的人暴起发难,欲强闯入谷。 三个村子近乎二百人,手持猎刀钢叉等武器,暴起发难,结果被大家族区区五人于片刻间杀得丢盔弃甲,哀嚎遍野。 战斗几乎是刚开始就结束,三村人战死七个,余下全伤,无一人全身而退,而大家族那五人只是衣服上沾染了点灰尘而已,拿手弹了弹,仿若刚刚玩了一场游戏。 ”“狗——狗东西!” 牛大娃瞪着眼珠子跳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 第六章 谷口起争端 第六章谷口起争端“真的假的,五个打二百,还让他们打赢了?!打赢了不说,居然还赢的很轻松?” 张小卒也是难以置信。 尽管他早已推测出几大家族实力很强,否则不敢犯众怒强堵谷口收过路费,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强得如此离谱,五人战二百人,还是轻松获胜,难不成是五尊战神吗?见牛大娃和张小卒不相信,瘦猴轻蔑地瞥了他们两个一眼,道:“要不然你们觉得这么多村子的人,会被几大家族的人拿捏地死死的,都像乖乖兔一样,动都不敢动?” “我们刚才没在这里,就是去谷口那边看几大家族的人清理战场的。 ”“几大家族的人霸横凶残,没准那三个村子的人把战死的那七人的尸体带走,是用麻绳把七具尸体吊在谷口,震慑四方。 只是天气太热了,他们怕尸体腐臭,就在刚刚,挖了个大坑,把尸体就地埋了。 ”“我们刚刚在谷口偷偷数了一下,他们一共有二十一个人,五个打二百,他们可以打八百,所以就算我们这些村的人全部联手,也不够他们打的。 ”瘦猴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让牛大娃和张小卒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怎么能这么厉害?!” 张小卒喃喃惊叹。 他脑海里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战斗画面,五个人打二百人,平均一个人要打四十人,四十个人一拥而上,搂胳膊抱腿,一个人如何招架得住,更何况这四十人并非赤手空拳,而是拿着钢叉猎刀等武器的。 “是武技,他们是修炼武技的修者。 ”状元道。 “修者?” 张小卒一时困惑,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说书先生讲的侠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状元道。 张小卒顿时明白了,“修者”他是第一次听说,但“侠客”二字没少听状元讲关于他们的传奇故事。 “哼!” 牛大娃冷哼,道:“他们算哪门子侠客,侠客那是劫富济贫的英雄好汉,他们这些丧天良的给侠客提鞋都不配。 ”“就是。 他们是恶霸,是狗屎!” “早晚被侠客一剑抹了脖子,为民除害!” 张小卒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咒骂,而是举目望向谷口方向,心里不由空落落的,没能亲眼目睹这场战斗,很可惜。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什么“侠客”、“江洋大盗”、“飞天遁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流行”等等,都是状元讲的故事里的事,都是虚构的、不真实的,可现在他突然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一直距离他很近。 柳家村到县城有六十里的路,他距离这一切仅仅相隔六十里路。 张小卒的心在躁动,他突然迫不及待的想去县城,不是像往常那样,跟着村里的伯伯叔叔去面馆吃一碗牛肉面就心满意足的回家,而是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听一听,去了解去接触那个六十里外完全不同的世界。 “喂,卒子,你发什么愣呢?” 牛大娃愤怒了半天也不见张小卒顶他一句,扭头一看才发现后者压根没在听,不由气恼地推了他一把。 “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张小卒看向牛大娃和瘦猴几人,目光灼灼,最后定格在状元身上,道:“状元天天挂在嘴边的话是对的,世界这么大,不出去走走看看,枉来人间走一遭。 ”“哇!” 状元高兴地一下跳了起来,两步窜到张小卒跟前,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一手用力地捶打他的胸口,道:“知音,知音啊!好兄弟,到时候咱俩结伴而行,去瞧一瞧那怒浪大江,观一观那耸天高峰,逛一逛那神龙帝都,闯一闯那武林江湖!” 他之所以如此激动高兴,是因为平日里在一起玩的时候,他总是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可张小卒他们一点也不感兴趣,有时候甚至说他神经病,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山、河、田、村庄,顶多就是房子大一点,路宽一点,人多一点而已。 哪有安安稳稳地种地、盖屋、娶妻、生子活得滋润,想想都觉得美。 可现在,张小卒非但突然赞同他的人生理想,并表示也想出去看一看,可谓是寻寻觅觅终得知音,自是高兴不已。 出奇的是,这一次并没有人出声反对,所有人都沉默了。 此行的这番见闻对他们的世界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大山、河流、草木、牛羊、田地、村庄,属于他们的简单而又单纯的世界被撕裂,一道门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要跨过这道门就能见识到一个全新的大世界。 “老子陪你俩一起!” 牛大娃终是抵不过大世界的诱惑,咧着嘴攀上张小卒的肩膀,笑道:“反正卒子你要去寻亲,咱就顺道看一看这个大世界。 ”张小卒是孤儿的事大家都知道,所以听见牛大娃说他要去寻亲,大家并不感到意外。 “也算我一个。 ”瘦猴也动摇了,“状元,你不是说有水上漂那种武功吗,我要去拜师学习。 ”“我——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我大哥身子骨弱,干不了重活,父母年纪也大了,我若不在家,家里的活恐怕忙不过来。 ”“我也不去了。 我还是喜欢安安静静的生活。 ”“我去我去,我要去神龙帝都最好的酒馆大吃一顿,不,吃他三天三夜!” “想去的都去,不要担心家里,俺留在家里,帮你们照应着。 ”“我就不去了。 不过,状元你可得把你们在外面见到的奇闻趣事都一一记下,待你们归来后一一讲给我们听。 ”“就是就是。 ”“放心,待我们游玩归来,我就在柳家村的老柳树下摆上长凳条桌,给你们讲个昏天黑地。 ”状元拍打胸脯保证道。 “喂,你们几个小子别聊了,赶紧去领你们的干粮,准备出发了。 ”干粮已经分配好了,有人喊他们去领干粮。 三块硬邦邦的玉米饼,这是张小卒领到的干粮,和他交出去六斤香喷喷的麦饼相差甚远,失望但并无怨言,因为每个人都只领到一天的口粮。 而好的干粮自然是优先分给身强体壮且具有丰富捕猎经验的强手,像他和牛大娃、瘦猴这些刚成年的小崽子,能分到和大人们一样多的干粮已经是很不错了。 张小卒把玉米饼放进干粮袋,在腰间绑好,望向谷口,不由皱起了眉头。 每人仅有一天的口粮,情况很严峻,只能期望黑森林里物资丰硕,让他们收获满满,若不然,他们这群人有没有力气再走出这片山林都难说。 一百二十人,每人五斤,总共六百斤,足足装了四麻袋。 牛耀吩咐四个壮汉每人扛一麻袋,又吩咐剩下的所有人亮出武器在四周护卫,防止有人发难抢夺。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朝谷口进发。 “快看,张家村和柳家村的人准备交粮进谷了!” “走,过去看看。 ”“老大,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干耗着啊?” “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就便宜了这帮畜生吧。 走,咱们也交粮进谷。 ”张家村和柳家村的人一动,其他几村的人就注意到了,有的想看看情况再做决定,有的心里发急不得不屈服于大家族的淫威,也有的盯着人群中那缓缓移动的四个大麻袋心馋眼红,生出坏心思,不过当看到张家村和柳家村百多人武器在手的架势,又不敢造次,只能干看着。 峡谷谷口是一片草地,只不过眼下草地上的草都干枯了,谷宽三十多丈,若二三十人并排通过,宽宽绰绰,可相较于峡谷两侧直入云霄的峭壁,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悠长甬道,三十多丈的宽度又显得像裂缝一样细。 几大家族的人并未在谷口设置拦路障碍,就是简单地搭了几个草棚,人坐在草地上喝茶聊天。 可见他们一点也不把谷口的这些山野村民放在眼里,有足够的自信不让一个人过去。 “看见那边的土堆没有,昨天被他们打死的那七个人就埋在里面呢。 瞧那边的草地上,血迹斑斑。 仔细闻闻,空气里的血腥味现在还有呢。 ”瘦猴指着远处崖壁下一个新翻的土堆告诉牛大娃和张小卒,声音压的很低,生怕几大家族的人听见。 张小卒看着远处的土堆,心里为横死的七人默哀一声,又不禁万般感慨。 乱世命贱如草,村长爷爷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啊。 他又看向前方草棚下几大家族的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打扮,肌肉结实,体型匀称,虽都是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莫名地压迫感。 张小卒心里不由紧了紧,这种压迫感他只在牛耀和李大山身上感受过,但程度远不及草棚下的这些人,可见这些人真的很强。 “各位大人,我们凑齐了干粮,请大人们查收,准我们入谷。 ”张家村的领队张大强抱拳上前,弯着腰堆着笑脸,姿态放得很低很低,生怕惹怒了这帮天煞恶人。 “这就对了嘛,交粮入谷,合情合理,早一天进黑森林早一些收获,真不知道你们婆妈什么,也不怕进去晚了,能吃的东西都被其他村人掠夺一空。 ”草棚下走出一人,伸着懒腰,慢慢悠悠地说笑道。 交粮入谷,在他眼里是合情合理的事,好似黑森林是他们几个家族的私人领地。 这人名叫蒋四平,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四十岁上下,鼠眼蒜鼻八字胡,油头粉面。 俗话说相由心生,这人的面相打扮给人第一印象就不是忠厚善与之辈。 四个鼓囊囊的大麻袋依次放在蒋四平面前,蒋四平笑得直点头,鼠眼眯成了一条缝,道:“看你们的人数,这些干粮只多不少,很好很好。 ”说着,他解开了一个麻袋,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又接着解开另外三个麻袋,脸色阴沉的可怕,抬起头,鼠眼里尽是阴霾之气,冷笑地看着张大强。 张大强以及两村的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跳,蒋四平的心情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显而易见,蒋四平非常不满意他们上交的干粮。 “不知大人为何动怒?” 张大强忙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他心中已有答案,麻袋里的干粮都是品相差的,大多还都是生了霉的。 “狗胆!” 蒋四平突地厉喝一声,只见他一拳砸向一个麻袋,那麻袋就像纸糊的一样,砰地一声炸了开来,装在里面的饼馍等干粮撒了一地。 “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都是些长了霉的腌臜物,喂狗都不吃,你们竟敢拿来混弄大爷们,找死吗?!” 蒋四平勃然大怒,嘴上呵斥着,并一脚一脚碾着地上的干粮。 “大人,舍不得,舍不得啊!” 张大强眼圈顿时就红了,扑在地上护着干粮,“这可都是救命的粮食啊,是两个村子千余人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啊。 只是长了一点霉而已,可以吃,可以吃的啊!” 两村人的人眼珠子霎时间都爬满了血丝,瞪着蒋四平,目眦欲裂,手里的武器紧了又紧。 “大人——”牛耀一步向前,道:“如今旱灾之年,家家户户挨饿度日,眼看粮缸见底没得吃了,这才不得不违背老祖宗‘春不猎’的训诫进山打猎,只求猎得一星半点,苟且熬过这饥荒之灾。 大人您脚下的霉物,对我们这些穷苦山民来说,可都是饱腹活命的山珍海味啊。 大人,我等穷苦山民正忍饥挨饿苦苦挣扎,村子里还有上千张口等着吃食活命,望大人悲天悯人,可怜可怜我们这些穷苦山民吧。 ”说完,他便跪了下去,并摆手示意两村的人照做。 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跪地求饶,还要昧良心地赞美奉承,这种滋味张小卒初次品尝,仅此一次,便终身难忘。 他死死地按着牛大娃,不让这货暴走犯浑。 “罢了罢了。 ”蒋四平摆摆手,脸色缓和了不少,道:“念你们生活不易,本大人就不为难你们了。 只要你们把腰间的干粮袋打开给本大人瞧瞧,若也是发霉的干粮,那便证明你们不是故意挑拣出这些来戏弄羞辱我们,本大人便允许你们进谷。 ”此话一出,张小卒心里不禁咯噔一声,心知大事不妙! 第七章 挑战 第七章挑战“大人,您可真会开玩笑,我们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戏弄大人们啊。 ”张大强赔着笑脸道,可他脸上的笑容非常僵硬,且目光闪躲,脑门见汗,一看就知道是心虚作祟。 蒋四平这种老油条怎会被如此拙劣的演技糊弄,一眼就瞧穿了张大强的内心,冷笑道:“少废话,赶紧打开。 ”张小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连咽好几口口水,手中的猎刀紧了又紧。 其他人也是如此,心惊胆颤,大气不敢喘一口。 “大人,大人,小人要揭发检举!” 围观的人群里突然跑出一人,大喊着跑到蒋四平面前跪下。 蒋四平斜睨这人一眼,挑着眉梢问道:“你要揭发检举何事?” “禀告大人,小人要揭发检举这两个村的人心术不正,他们把好的干粮全都挑拣出来留着自己吃,却把这些差的发霉的干粮上交给大人们,可见他们一点也不把大人们放在眼里,甚至心思歹毒,想用这些霉物毒害大人们。 ”这人名叫何孝仁,是大桥村的领队。 大桥村和张柳二村相隔甚远,平日里基本无私交往来,所以双方都互不相识。 “你胡说!” 张大强急声呵斥,恨不得扑过去把何孝仁的嘴巴撕烂。 “这位兄台,不知道你是哪个村子的,与我们两村有何怨何仇,为何要这般信口雌黄,污蔑中伤我们?” 牛耀铁青着一张脸,恨得咬牙切齿。 虽然他们交差藏好的小伎俩势必要被蒋四平揭穿,可他们依然还有一点退路,赔笑认错卖惨,把好的干粮交出去换回差的,甚至主动认罚多交一点,想必蒋四平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们,毕竟他们拦路的目的是抢掠干粮猎物,而不是吃饱了撑的故意找茬打架来的。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这人信口雌黄,给他们扣了一个心术不正,有意用霉物毒害蒋四平等人的罪名,如此一来,即便蒋四平等人不相信,可为了大人物的面子,势必要杀鸡儆猴立一立威风,而这要杀的鸡,自然是他们张柳两村。 “果真不是好人!恶毒小人!” 张小卒盯着何孝仁心中恨声道,这人他面熟,先前初来之时,他曾瞧见有个村子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似乎心怀叵测,而这人正是其中一个。 “大人,您听我解释,不是他说的那样。 ”张大强乱了阵脚,面红耳赤,急于向蒋四平解释。 “闭嘴!” 蒋四平怒喝一声打断了他,冷声道:“你们两村的人听好了,留下全部干粮,然后走人滚蛋。 否则,瞧见那边的土坟没有,我不介意再多埋几座。 ”“大人,万万不可啊。 两个村子上千口人,就指望我们带口吃的回去,若不然都得活活饿死啊。 大人,您菩萨心肠,可怜可怜我们,放我们一条活路吧。 ”张大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滚!” 蒋四平扬起一脚,正踢在张大强的胸口,直接把张大强踢得口吐鲜血,昂面倒飞了出去。 砰!张大强摔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下,趴在地上动也不动,生死不明。 “老张!” “大强!” “强伯!” 牛耀等人飞奔上前,探查张大强的伤势。 蒋四平慢悠悠地捋着八字胡,道:“放心,死不了。 本大人只是断了他几根骨头,略施小惩而已。 当然,如若你们仍然不识时务,就休怪本大人心狠手辣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牛耀探查完张大强的伤势,发现他的胸骨几乎全碎了,顿时额头青筋暴起,忍不住大声怒吼,他猛地起身走向蒋四平,怒声质问道:“大人以为断几根骨头是小事?大人可知道他家里的老父老母、妻子幼儿,都在日思夜盼地盼他带猎物回家,等一口吃食活命,大人踢碎了他的胸骨,他便不能打猎,不能打猎全家人就得饿死,大人一脚踢死了一家人,大人觉得这是小事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质问本大人?想死吗?” 蒋四平目光阴冷地看着牛耀。 “没人想死,都是被你们这些为富不仁、持强凌弱的混蛋逼的。 黑森林又不是你们的私人领地,你们凭什么堵住谷口逼我们交粮,凭什么出谷还要上交一半猎物?凭什么?” 牛耀歇斯底里,之前的小心翼翼、忍气吞声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因为蒋四平咄咄逼人,完全不给一点活路,他实在是被逼急眼了。 “和他们拼了!” “与其回去饿死,不如干他一仗!” “咱们这么多人,就不信拉不了两个垫背的!” “干他一仗!” 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壮年,忍气吞声这么久已是不易,此时随着张大强的重伤以及牛耀的怒吼全都爆发了出来。 “哈哈,一群山野刁民,想笑死本大爷吗?” 蒋四平冷笑连连,随后转身喊道:“兄弟们,又有不怕死的了,都来活动活动筋骨。 ”“刚埋了七个,这都镇不住吗?” “正好无聊的紧。 ”“手上都轻着点,别一两下就把人搞废掉了,多玩一会。 ”“好嘞。 ”草棚下的人听见蒋四平的呼唤,全都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并毫不忌讳地商谈要怎么玩弄张柳两村的人,以此打发无聊的时间,实是目中无人嚣张至极。 随着这些人的靠近,张小卒只感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就好似被人用青布掩住了口鼻,需大口大口方能喘息。 无需观察张小卒就已知道,其他人大概也是一样的感觉,因为四周的叫嚷声越来越小,而喘息声愈急愈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张小卒心中万分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明知道和大家族的人正面硬碰是愚蠢之举,可就是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突然理解牛耀为何突然失去理智,因为他们已经被逼上绝路,黔驴技穷,无路可退了。 “弱小者不配讲道理,因为道理始终握在强者手中。 ”张小卒紧握猎刀,心中明白了一些道理。 “嘿,蒋头,我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可以给大家助兴。 ”一个眼角长着颗黑痣的劲装男子笑着对蒋四平说道,这人叫孙富贵。 “哦,说来听听。 ”蒋四平道。 “乱打一气实是无趣,不如我们摆个擂台,我们当擂主让他们来挑战,如若他们有人能击败我们当中任何一人,便可以入谷,即便免了税粮也未尝不可。 如此,他们有拼劲,我们也多些乐子。 ”“好。 这主意好。 ”蒋四平拍手叫好,转而冲牛耀等人说道:“你们也都听见了,机会摆到了你们面前,就看你们自己争不争气了。 本大人再多给你们一点希望,你们可以多个联手一起挑战我们一个人,上限十人,但不能车轮战,不是怕你们车轮战,而是要尽量让我们这边每一个人都有得玩。 最后讲一点,擂台之上,生死勿论。 是交出所有干粮滚蛋,还是选择擂台挑战,你们自己决定吧。 ”二选一,可有的选吗?交出所有干粮滚蛋?怎么有脸回村?猎物没打到,干粮还被人抢了,再觍着脸回去和大家伙分食剩下的一点粮食,那还不如死在外面得了。 牛耀看向李大山,后者冲他点了点头。 二人常年合作狩猎,心有默契,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中所想。 牛耀指着李大山向蒋四平道:“我二人联手挑战。 ”“哦,你们想挑战我们当中哪一个?不如选我吧,我年纪最大,拳脚老迈,是最弱的一个。 ”蒋四平笑道。 “蒋头,不能耍赖,让他们自己选。 ”有人不满。 “哈哈,好,我不说话,让他们自己选。 ”牛耀的目光毫不犹豫地从蒋四平身上划过,他可不会相信蒋四平的鬼话,即便他年纪最大,甚至真的拳脚没有青壮年有力,可与他的年龄相应的是,他的战斗经验一定颇为丰富,绝对不好对付。 另外,就冲他踢张大强那一脚,可以看出这人绝对是心狠手辣之徒,若是敌之不过,多半要被他打残打死。 所以此人绝非上上之选。 最终,牛耀的目光停在一个国字脸的男人身上,拱手道:“请这位大人赐教。 ”国字脸男人迈步走出,拱手回道:“在下宋远,请赐教。 ”“切。 选谁不行,偏偏选个宋大憨,无趣的很。 ”“可惜了两个不错的对手,搁我手里能玩半个时辰。 ”“宋憨子可不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往后退一退,让出地方来。 ”一块直径六丈的场地让了出来,宋远面无表情地站在场中。 牛耀和李大山把身上的一些杂物都卸了下来,用布带缠紧了裤脚袖口,勒紧了腰束,这才提着猎刀走进场中。 “大人不用兵器?” 牛耀见宋远空着双手便问道。 “无需兵刃。 ”宋远应道。 “既如此,那我二人便得罪了。 ”牛耀拱拱手,与李大山搭了个眼神,二人顿时动了起来,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以左右夹击之势攻向宋远。 牛、李二人甚是迅猛,草地被他们的脚掌扒出一个个小土坑,可见他们冲刺的速度之快,二人手上的猎刀也在不断变化着攻击角度,锁死了宋远的闪躲路线。 “来得好!” 宋远大喝一声,右手虚抓呈爪,抓向牛耀,左手掌似刀,斜劈向李大山。 牛耀只觉右手一沉,发现宋远竟徒手抓住了他手中猎刀刀背,紧接着一股大力自刀身传来,把他整个人往前拉去。 与此同时,李大山亦是心中大惊,他的猎刀好似被宋远的手掌黏住了,被宋远牵离了原本的方向。 “不好!” 牛、李二人同时暗呼!二人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猎刀在宋远的力道施加下,竟以不同的角度错过宋远,反而朝同伴砍去! 第八章 力战 第八章力战二人虽心中大惊,但并未乱了阵脚,脚下一踏,借力抽刀,左手呈爪,一人抓向宋远左肩,一人抓向宋远右肩,又是夹击之势。 宋远双手刚一松劲,二人手中的猎刀当即挣脱,没有片刻犹豫,手腕一拧,后抽变前刺,一人攻上,一人攻下,上下夹击。 “不错。 ”似是赞许,宋远道了声不错,只听他身上突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豆声,那被劲装包裹的肌肉瞬间暴涨凸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任由牛、李二人擒住自己的双肩。 牛、李二人擒住宋远的肩膀,可脸上并未看见攻击得手的喜悦,反而神色大惊,因为他们感觉像是抓在山岩上一般,根本撼之不动。 宋远腰部一拧,双肩一抖,牛、李二人直接被甩飞了出去,那上下夹击的猎刀便自然而然化解了。 “这二人倒是略有几分能耐,一个照面就把宋远逼得开了力门,看他们的样子,好似还未出全力呢。 ”蒋四平捋着胡须,不禁对牛、李二人刮目相看。 人体有三门,分别为掌心力门、脚心速门以及颚下气门,修者之初,便是修此三门。 力门主强体,开之可强壮筋骨血脉,力过千斤;速门主神行,开之可腾挪纵跃随心所欲;气门主气脉,开之可气贯全身,力量蓬勃奔涌,似有无穷无尽,修至极致,可气通自然,感知天地之灵气。 宋远突然间肌肉隆起,体型暴增,便是因为他贯通了力门,筋骨肌肉瞬间增强数倍,力过千斤,所以他很轻松就把牛、李二人甩飞了出去。 牛、李二人落地稳住身体,神色空前凝重,二人再次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 只听他们喉咙深处发出一道沉闷地吼声,紧接着身体突然发出一阵噼噼剥剥的爆豆声,随之肌肉高隆,青筋凸起,体型暴增了一截。 这情形很熟悉,刚才宋远打开力门时便是如此,牛、李二人也贯通了力门,一时间战力暴涨。 宋远看着牛、李二人,不由地大吃一惊,不过神色很快就回复平静,但心里已不敢小瞧这二人。 蒋四平等人也是吓了一跳,忍不住啧啧惊奇。 “哟呵,看走眼了,竟然藏着两个修者,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蒋四平盯着牛、李二人,眼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宋憨子不会折在这两人手里吧?” “那你也太小瞧宋大憨了,他可是只差一步就贯通气门了。 这两人虽贯通了力门,可观他们的气势,也仅仅是贯通了力门而已,还差得远呢。 ”相较于蒋四平等人的惊讶与意外,张、柳两村人的反应反倒小了些,因为力门、速门、气门什么的,对他们来说没有一点概念,他们只看见牛、李二人很能打很厉害,可牛、李二人在他们的认识里本就很厉害,此时只不过更加厉害了一点而已。 牛大娃满面赤红,握着拳头上跳下蹿,鼓着劲地给他老子加油。 张小卒站在那里,无喜无忧,神色迷离,竟是看痴了。 他第一次知道,打架原来可以打得这般美,出招拆招,攻守之瞬间,看似简单粗暴,实则处处暗藏玄机,杀机四伏,一个不小心便万劫不复。 紧张、刺激、粗暴、缜密、无畏、勇猛,等等等等,交织纠缠在一起,令张小卒如痴如醉。 “杀!” 场中牛、李二人齐声怒喝,气势无匹,虽只有两人,却似千军万马战阵冲锋。 两把猎刀再次攻向宋远,依然是一左一右,左右夹击。 宋远一如之前,原地未动,以不变应万变。 只是他表情略显凝重,因为他感觉到牛、李二人并非单单是贯通力门那么简单,可是要说究竟是哪里不简单,他又说不出,仅仅是一种感觉。 确切点说,这是战斗直觉,越是说不明道不清越是说明危险。 宋远从不怀疑自己的战斗直觉,所以他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密切观察着牛、李二人的招式变化。 十步、五步、三步——猎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急速朝宋远逼近。 突然,宋远目光一凝,他找到了让他心颤不安的危险因素,是牛、李二人的握刀姿势。 之前第一次交锋时,这二人是单手握刀,而这一次进攻他们换成了双手握刀,其实单单是单手握刀还是双手握刀这点,宋远早就注意到了,并不奇怪。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牛、李二人手里的猎刀刀柄不知何时竟长了一截,如此,两只手便不再束缚于普通猎刀的短小刀柄,便可尽握,而力尽发,并且牛、李二人的手并不是随意随心一握,而是很特别的一种握刀姿势,宋远恰巧见过这种握刀姿势,这是军中重甲步兵的握刀姿势。 一步。 刀刃及身。 宋远心中警铃大作,但已经来不及多想,拳掌交织,一瞬间,似是突然多长出几双手,或拳或掌或爪,层层叠叠,在他四周铺展开来。 武技,幻手。 虽是连下品都评不上的劣等武技,可在一个修炼资源匮乏的小县城,即便是再劣等的武技都让人眼热羡慕。 武技既战技,是千锤百炼后的精华,是千百实战后归纳的结晶,其威力不言而喻。 宋远敢空手对战,仰仗的正是此武技。 相较于宋远幻手的诡异炫目,牛、李二人的招式更显简单粗暴,或砍或劈,每一下都是照着宋远的要害招呼,且每一下都势大力沉,一时间竟占得上风,压得宋远疲于招架。 “宋憨子是在向我们炫耀他的幻手吗,无论怎样疾风骤雨的攻击,他都能用一双肉手接下来?” “哈哈,依我看,多是许久没有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技痒难耐,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两个还算凑合的对手,不舍得下狠手,想多玩一会。 ”“明显如此。 你看那两个麻瓜,大开大合,攻势确实凶猛,可是自身却破绽百出,足够让他们死十次不止了。 ”蒋四平这边,一群人对场中的形势指点评价,谈笑间丝毫不担心宋远被压得只有招架之力,只当是宋远玩性大发,不舍得快速结束战斗。 可事实上,宋远是有苦说不出啊。 说的没错,牛、李二人确实是破绽百出,可这些破绽都是不能碰的,确切点说这些破绽都是要命的陷阱。 若是他抓住牛耀的破绽予以致命一击,那么李大山手中的猎刀就能抓住机会取他性命,反之亦然。 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以一人的命换宋远的命。 “好高明的配合,此二人绝非简单猎户。 ”宋远暗暗吃惊,“看他们的握刀姿势,莫不是在军队里呆过,是退伍老兵?” “杀!” 牛、李二人久攻不下,突地再次怒吼一声,怒发冲冠,目眦欲裂,宛若两尊杀神降世。 猎刀破空,如山呼海啸,令人胆颤。 罡风猎猎,卷起地上草叶乱舞。 宋远被牛、李二人夹击其中,只感觉像是处在狂风漩涡中一般,一股接一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闪着森森寒光的刀刃,更是让他心颤不已,感觉下一刻就要被这两柄猎刀斩碎。 “不好!” 宋远蓦地惊醒,他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生出了怯畏之心。 要知道,战斗最大的禁忌就是气弱,气一弱则力减七分,不输都难。 “休要猖狂!” 宋远怒喝一声,提气造势,拳脚生风,威力大增。 “这二人攻守相应,配合的天衣无缝,短时间无法破他们的夹攻之势,可若时间一长,又被他们消耗气力,即便我的力门强于他们,却也难敌二耗一。 如此,只能开速门,以快制胜。 ”宋远心念急转,当即便要贯通速门。 可牛、李二人的夹攻恰巧袭来,竟把他贯通速门的气力生生逼停了。 宋远只感觉似如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极其难受。 “好可怕的刀法,竟能逼迫我体内的气力。 ”宋远心中大惊,这一次他真正感受到了危险。 砰!宋远一拳打在牛耀的刀背上,千斤之力把牛耀震得连退三步,当即抓住这一机会往后纵跃,同时一股气力贯向脚底速门。 “杀!” 牛、李二人似是知道宋远心中盘算,又一次怒吼,气势再涨。 二人脚下一蹬,在草地上生生踏出一个大坑,身体借力,如离弦之箭,扑向宋远。 猎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宋远的要害呼啸而去。 刀未至,风先到,刮得宋远脸颊生疼。 “这招很强,只可惜慢了点。 ”宋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见他身子一拧,竟从原地消失了,再出现时竟到了牛耀身后,一个鞭腿直接把牛耀扫得吐血倒飞,又一个闪身出现在李大山面前,一掌拍在李大山的猎刀刀身上,震得李大山双手虎口撕裂,猎刀脱手,跟上一拳,李大山只觉胸口像是被山撞了一样,一口猩红从喉咙里喷出,人飞了出去!“老牛!” “老李!” 柳家村的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纷纷急切地跑向牛、李二人。 他们看得有点糊涂,明明是牛、李二人占尽了上风,可怎么就突然败了呢。 “没事,我没事,伤的不重。 ”“我也没事。 ”牛、李二人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身,表示自己伤的不重,让大家伙不要担心,后又蹒跚着走到宋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宋远手下留情。 宋远受了这一礼,因为他确实手下留情了,否则牛、李二人不死也得重伤,哪能这么容易站起来。 他点了点头,道:“你们两个很厉害,只可惜修为差我一截,否则输的必然是我。 ”说完便转身走回自己一方。 牛耀也带着柳家村的人离开场中。 “接下来谁来挑战?” 蒋四平向张、柳两村的人问道。 “我。 ”“我。 ”“我。 ”蒋四平话音刚落,柳家村就站出来十个人,不待蒋四平问,他们就指着蒋四平恨声道:“我们挑战你!不死不休!” 显然,他们是带着仇恨出战的,要为张大强报仇。 “不可!” 牛耀闻言后急切劝阻,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不要意气用事。 ”“牛叔,没有退路了。 ”其中一人一脸决然的回道:“我们是带着村里几乎全部的粮食出来的,此刻想必他们已经吃光了仅剩的那一点粮食,正饿着肚子等我们回去呢。 与其两手空空地回去饿死,倒不如拿命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牛耀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闭上眼睛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希望尽快调整体内紊乱的气息,平复翻涌的气血,以求调整好状态后再次上场。 张家村的人说的没错,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张柳两村的人除了他和李大山有一线机会外,其他人上场只是白白送到人家面前挨揍而已。 事实证明,牛耀的判断是准确的。 蒋四平非但厉害,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张家村的十个人气势汹汹,欲把蒋四平斩而后快,可几番进攻过后却连蒋四平的衣角都没碰到,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们看来,牛、李凭二人之力就和宋远战了个旗鼓相当,而他们十个人,五倍的人数,即便不是蒋四平的对手,却也能让蒋四平吃点苦头,哪怕是用猎刀在蒋四平身上拉一道口子,那也解气,也算给张大强报仇了。 只可惜,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无聊!” 蒋四平玩够了,玩腻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眼里寒光幽幽,一拳迎上攻来的拳头。 砰!啊——惨叫声划破苍穹。 那人的胳膊被蒋四平一拳轰断了,断骨从肩膀倒刺了出来,鲜血喷射,白骨森森。 这条胳膊完全废了。 “哈哈——”蒋四平仰天大笑,惨叫、鲜血、白骨似乎让他无比亢奋,一脚踢出,正踢在一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着摔出老远,小腿竟以诡异的角度反向曲折,他的膝盖被踢得粉碎,这条腿废了。 “大人,我们认输!” 张家村的人怕了,一人丢下猎刀举手投降。 砰地一声。 这人倒飞了出去,满面鲜血,整个面门都凹陷了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蒋四平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掏出一面手绢,若无其事地擦拭粘在拳头上的鲜血,冷笑道:“是你们自己说的不死不休,现在又要认输,你们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去你的吧!” 张家村的人群里传出一道叫骂声,与此同时,嗖的一声,一支箭矢破空而出,射向蒋四平! 第九章 心狠手辣 第九章心狠手辣“找死!” 蒋四平冷喝一声,看都不看射来的箭矢,只是抬手屈指一弹,竟把射到面前的箭矢弹得原路折回,速度反而更快了。 噗!箭很锋利,贯穿了一人的脑袋。 他仰面跌倒,至死都想不明白,射出去的箭矢为何会反射回来。 “瘦——瘦猴!” “猴子!” 张家村人悲呼。 死的人名叫张得壮,人送外号“瘦猴”,就在不久之前还活蹦乱跳,和牛大娃、张小卒攀肩谈笑呢。 “胆敢破坏擂台规矩者,杀无赦!” 蒋四平大喝道。 牛耀猛地站起身,喝道:“大人,他们已经认输了,非要赶尽杀绝吗?!” “哈哈,本大人就喜欢看人绝望的表情,就喜欢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蒋四平肆意狂笑,说着扑向一人。 那人见蒋四平朝自己扑来,不禁面露绝望,别说反抗,就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没了。 “来个血染苍穹如何?” 蒋四平狞笑,拳头照着那人的脑袋轰去。 张柳两村的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残忍一幕。 然而,就在蒋四平的拳头与那人的脑袋将触未触之际,斜侧里蓦地刺过来一把黑刀,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蒋四平的拳头,救了那人一命。 蒋四平诧异地扭头,发现竟是一个年轻小子挡下了自己这一拳,不禁冷笑着道了声:“好小子!” 他没想到自己刚宣布破坏擂台规矩者杀无赦,并杀了一人以示警告,可转眼就有人把他的警告当做耳旁风,这是完全不把他蒋四平放在眼里啊。 “小子,你救人于危难,勇气可嘉。 可是你坏了本大人的规矩,不知可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蒋四平面无表情地问道,在他眼里,面前这小子已是死人一个。 年纪轻轻就要死了,真是可惜。 “擂台比武,胜负已分,而大人却不依不饶,戏谑败者,未免有失大人的身份。 张大用,前来挑战。 不知大人可否屈尊受累,再战一场?” 年轻小子不卑不亢地说道。 场边,牛耀望着场中年轻小子的背影,只觉无比眼熟,可张大用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也没想起来是谁,不禁挠着头看向张家村那边,因为张家村的人基本都是张姓,他下意识地以为这张大用是张家村的人。 不止牛耀一个,柳家村这边几乎都是同样的反应。 可是,张家村的人也都是同样的表情看向柳家村这边。 “靠,张大用不就是小卒嘛!村长爷爷刚给他起的表字,取小卒大用之意。 ”牛大娃突然拍着大腿叫道,可他刚叫了两声就带了哭腔,不知所措的看向他老子牛耀,几乎是哭着叫道:“老爹,是小卒,快把他喊回来,他会被打死的。 ”牛大娃这一喊让牛耀等人恍然大悟,平日里“小卒小卒”地叫惯了,一下有了表字,还真没几个人记得。 “混小子,老子还没死呢,用得着你窜出来充大头蒜。 ”牛耀气急地骂了声,忙朝张小卒喊道:“小卒,快回来,大人们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掺和。 ”又向蒋四平赔笑道:“大人,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把他当个屁放了。 ”蒋四平冷笑着没有理会牛耀。 张小卒转身朝牛耀鞠了一躬,致歉道:“牛伯伯,对不起,没经您同意擅自行动,请您原谅。 但,我已经长大了,眼下这担子无论我担不担得起,都得担。 ”“放屁,什么担子不担子的,你小子当我李大山死了吗?柳家村的担子还轮不到你们小崽子担。 你小子赶紧给老子乖乖地滚回来,否则老子非拿柳树条抽烂你的屁股不可。 ”李大山跳脚大骂道。 其他人也都跟着骂,这些长辈一直都把张小卒当自己家的孩子,眼下看到自己的孩子冲过去送死,自然是焦急万分。 “大人,可敢应战?” 张小卒心知说不过牛耀等人,索性硬着头皮不予理会,转身看向蒋四平,眼里怒火喷涌,欲把蒋四平焚烧吞噬。 长这么大,张小卒是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不,确切点说是,想要杀死一个人。 瘦猴的死,点燃了他的怒火。 虽已经许多年过去,可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和瘦猴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午后,张小卒很饿,正在河边的沙地里挖秸秆的甜根吃,好不容易挖到一根又长又粗的,刚要往嘴里送,却被突然窜出来的一个瘦小子给抢了,瘦小子反手扔给他一块香喷喷的肉骨头,要和他换甜根。 张小卒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美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还以为遇到个傻子。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瘦小子天天被他老子逼着吃肉,以至于看见肉就想吐,这才会用肉骨头换张小卒的草根,实是便宜了他。 张小卒依然记得,当时他一边啃着肉骨头,一边信誓旦旦地说滴水之恩会涌泉相报,等他长大后一定会报答瘦猴。 现如今他长大了,可瘦猴却等不到他的报答了。 他想给瘦猴报仇,于是便站了出来。 是一时冲动,亦不是。 最能打的牛、李二人败了,张家村的十个好手在蒋四平面前只有被戏耍揉虐的份,若要从剩下的这些人中挑一个厉害的,便只有他了。 “好小子,既然你急着投胎,那本大人就成全你。 ”蒋四平目光冷冽,又看向柳家村方向,问道:“还有人要一起挑战本大人吗?” “我!” 牛大娃想也不想就窜了出来,却被牛耀抓着后脖颈扔了回去,提着猎刀走进场中道:“请大人赐教!” “请大人赐教!” 李大山也走了出来。 蒋四平目光在牛、李二人身上扫过,冷笑道:“我兄弟手下留情饶你二人一命,没想到你二人竟如此不知惜命,既如此,那本大人就顺你们的愿,送你们投胎去。 ”“牛伯伯,李伯伯,你们——”张小卒抓挠着头发,无措地看着走到身边的牛、李二人。 牛、李二人狠狠地瞪了张小卒一眼,让他去一边待着。 张小卒讪讪地挠挠后脑勺,见牛、李二人不容反驳的凌厉眼神,只好无奈地退到一旁,但并未完全退出场中。 “小子,睁大眼睛瞧仔细了,可别错过精彩环节哟。 ”蒋四平朝退到一旁的张小卒说道:“我若把他们两个杀了,你会不会发狂发疯呢?真让人期待啊!” 张小卒目光一寒,没有回答蒋四平,因为答案是肯定的,无需回答。 “杀!” 牛、李二人心知技不如人,多说只会徒惹戏谑罢了,当即不多说废话,怒吼一声杀向蒋四平。 之前与宋远对战时,他们二人的全部战力已经曝光于众,这次便没再隐藏留作杀招,一动手便用了全力。 只不过,二人的气势相较于对战宋远时,却是大打折扣。 宋远虽然没有下重手伤他们,但多少还是伤了,这短短的时间他们不能恢复如初。 “嗯。 ”甫被牛、李二人的猎刀席卷,蒋四平就诧异地嗯了一声,这才知道牛、李二人看似破绽百出的攻击,实际上并不简单。 “可不能阴沟里翻船。 ”蒋四平心中预警,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比宋远差许多,之前观宋远被这二人逼得开了速门,他还觉得宋远杀鸡用宰牛刀,此时身临其境才知牛、李二人的不凡,当即不敢自大,欲贯通速门,以修为绝对压制牛、李二人。 “压住,不能让他贯通速门!” 牛耀突然大吼一声。 “杀!” 李大山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根根爆起,手中猎刀泼水般罩向蒋四平。 场边,观战的宋远暗道一声“果然”,他之前就怀疑牛、李二人的刀法可以压制与干扰对手的气息、气机,让对手不容易开启战门,此刻听见牛耀的喊叫,顿时验证了他的猜测。 “好高明的刀法,至少是下品武技!” 宋远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咽了口口水,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呜——”蒋四平闷哼一声,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至极。 更让他心惊的是,每当他提起一口气欲贯通速门时,牛、李二人的攻击就会当头罩下,把他提起的气击散,并且是一波接一波,如江河大浪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找死!” 蒋四平接连几次没能贯通速门,不免有些气急,但手中一支精钢所铸的判官笔,点、戳、捺、挑,使得极为熟练精湛,将牛、李二人的攻击一一化解。 牛、李二人紧咬牙关不敢松一口气,他们心知肚明,只要给蒋四平一口气的喘息时间,蒋四平就会立刻贯通速门,修为压制下,他们毫无胜算。 噗——突然,牛耀脸色蜡白,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高强度的战斗下,终是压不住体内的伤势,爆发了出来。 蒋四平大喜,判官笔一挑一捺,挑开了牛耀的猎刀,摁下了李大山的攻击,并借力后跃,拉开了距离。 “哈哈,你二人的进攻已经竭力,而我的攻击才刚刚开始,受死吧。 ”蒋四平张狂大笑。 然而,蒋四平笑声未落,斜侧里突地窜出一道身影,手中猎刀高高扬起,随即猛地劈砍而下,刀刃闪烁着锋利的寒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斩向蒋四平的后背。 一瞬间,蒋四平浑身汗毛根根倒竖,来不及多想,判官笔下意识地反手竖到背后,这是多年来积攒的战斗经验,于千钧一发之际做出的自保举措。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第十章 怒战蒋四平 第十章怒战蒋四平蒋四平哇的一声,嘴里咳出大口大口鲜血,同时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往前方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落地,在草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可惜!” 蒋四平刚才站立的位置,张小卒站在那里,摇头惋惜,按照他的预想这一次偷袭能把蒋四平一劈两半。 “小卒,不能给他喘息的时间!” 牛耀大吼,同时朝蒋四平栽落的位置扑过去。 李大山亦是如此。 张小卒愣了一下,随后紧跟着扑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蒋四平一跃而起,虽蓬头垢面,嘴角还不断地往外渗血,可他脸上却堆起了笑容,冲张小卒狞声道:“小废物,老子要捏碎你全身每一根骨头,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老匹夫,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张小卒回骂,可心里却咯噔一声,他明显感觉到蒋四平的气息和之前不一样了,变得更强更有压迫感。 牛耀已扑到蒋四平面前,怒喝一声,猎刀自上而下斜劈下来。 “滚!” 蒋四平冷喝一声,身体轻盈一扭便躲过了这一击,同时一个肘击,正中牛耀肋下,只听咔嚓一声,牛耀闷哼着飞了出去,肋骨不知断了几根,趴在地上挣扎了几次也没能站起来。 “让开!” 蒋四平又一拳轰飞了李大山,把李大山的下巴轰脱臼了,门牙碎了一嘴,满脸鲜血。 好在是他的判官笔被张小卒刚才一刀砍脱了手,他手里没了兵刃,而且张小卒吸引了他的全部仇恨,否则牛耀和李大山就不单单是重伤这么简单了。 “小卒,他贯通了速门,速度奇快无比,以静制动,万分小心!咳咳——”牛耀强忍着断骨之痛提醒张小卒,只说了一句话就连咳几大口鲜血,可见他伤得很重。 张小卒闻言,立刻原地站住,双手握刀,刀锋冲前,眼睛死死地盯着步步逼近的蒋四平。 可是蒋四平速度实在太快,他的眼睛难以捕捉蒋四平的身影,只能看到一串虚影。 砰!张小卒闷哼着倒飞了出去,胸口挨了一拳,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在他及时把猎刀横在胸前挡了一下,否则硬挨这一拳,胸骨怕要碎裂。 “以静制动!” 张小卒强压下内心的躁动与不安,努力捕捉蒋四平的身影。 砰!张小卒再次飞了出去,这一次是后心,并且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后背近乎麻木,没了知觉。 “小子,你连力门都没通,想捕捉我的身影,痴心妄想!” 蒋四平嗤鼻冷笑,他从地上捡起了判官笔,狞笑道:“我打算刺瞎你一只眼睛,你猜是左眼还是右眼?” 张小卒没有理他,他在努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以静制动,不静如何制动?“左眼!” 蒋四平叫道,可他却出现在张小卒右前方,精铁判官笔直刺向张小卒的右眼。 快、准、狠,不给张小卒丁点机会。 这下若是刺实了,别说眼珠子,就连脑壳都能刺穿。 啪!就在判官笔的笔尖与张小卒的眼珠子差之毫厘之际,一只手掌从斜侧里拍出,拍在了判官笔笔身上,笔尖擦着张小卒的右眼角划过,留下一道伤口,鲜血直流。 与此同时,张小卒手中的猎刀自下而上斜削向蒋四平,只可惜蒋四平反应极快,被他躲过了。 “竟能躲过这一击,倒是小瞧了你。 那么,接下来这一击你还能躲过吗?” “这次是右眼。 ”说是右眼,可蒋四平却出现在张小卒左前侧,判官笔刺向张小卒左眼,比之前更快。 啪!然而这次张小卒出手也更快,笔尖距他的眼睛尚差一掌之距,竟被他一把抓住了笔杆,顺势猛地一拽。 蒋四平完全没料到,身体被判官笔带得失去平衡往张小卒怀里扑倒,张小卒提膝上顶,砰的一声闷响,膝盖结结实实顶在了蒋四平胸口,可惜没有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场边观战的宋远神色大惊,瞪圆两眼,看怪物一样看着张小卒。 别人或许没看明白张小卒是怎么挡下蒋四平两次攻击的,可他看得真切,张小卒施展的分明是他的独门绝技《幻手》。 一时间,宋远的大脑有些跟不上思考,不知张小卒是哪里学得此门战技,亦或是依葫芦画瓢现学现卖的,若是后者,那这年轻小子的领悟能力就太恐怖了。 场中,战斗并未有片刻停顿。 张小卒得势不饶人,紧接着一个肘击顶在蒋四平的后心上,又抓住蒋四平后脑勺的头发摁住他的头,再次提膝上顶,砰地一声,蒋四平面门开花,牙齿碎了一嘴。 “啊——”蒋四平惨叫不止,判官笔横扫,张小卒躲之不及挨了这一下,闷哼着退了几大步,不过他也把蒋四平后脑勺的头发拽下来一大把,疼得蒋四平眼泪直冒。 “你要——”蒋四平杀红了眼,本想说“你要死”,哪知“死”字尚未说出口,张小卒的猎刀就夹带着破空声砍了过来。 “杀!” 张小卒气势如虹,猎刀高高扬起又急速落下,大开大合,勇猛无匹。 蒋四平匆忙扬起判官笔格挡。 当!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蒋四平闷哼一声,连退十余步,只感觉张小卒这一刀似有万斤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体内更是气血逆涌,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 怎么可能?蒋四平一脸的难以置信,他能明显感觉出张小卒没有贯通力门,可为何力门没开竟有这般恐怖的力量,他实在想不明白。 如果他知道张小卒天生神力,两膀子一挥就有千斤之力,再知道张小卒手中的猎刀足有六七十斤之重,他就不会这么惊讶不解了。 “杀!” 张小卒已经吸取教训,不敢给蒋四平喘息的时间,大步欺近,手起刀落,势大力沉。 蒋四平的右臂还麻着,体内的气血还在震荡,只能强提一口气纵身闪躲。 哪知,张小卒似乎早已察觉出他的闪躲路线,猎刀由砍改削,中间没有一点停顿。 当!危急时刻,蒋四平把判官笔横在胸前挡了这一击,只不过沉重的碰撞力再次施加到他身上,把他震得倒飞出去,胸腔里震荡翻涌,张嘴连咳几大口血。 “杀!” 张小卒愈战愈勇,怒吼震震,须发皆张,一时间宛若战神下凡。 蒋四平脸色惨白,左躲右闪,仓皇逃窜,如老鼠一般。 不远处,牛耀半躺在草地上,瞪大了眼珠子,一脸的不可思议,忽地看向李大山,问道:“他怎么会‘三步杀’刀法,你教的?” “扶——扶是。 ”刘大山摇头,门牙碎了,吐字漏风,发音不准。 “难不成是刚才我们战斗的时候他现学的,可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牛耀使劲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蹲下闻闻就知道了。 ”李大山道。 “蹲下闻闻?” 牛耀一脸困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明白过来,李大山说的是‘等下问问’,不禁气笑。 场边,大家族的人都看傻了,脑子里有点懵。 在他们看来,这必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是蒋四平戏耍玩乐的游戏,可万万想不到会发展到眼前这幅场景,简直惨不忍睹啊。 另一边,张柳两村的人看见张小卒大显神威,全都挥舞着拳头呵喝助威。 “住——住手!” 蒋四平躲过张小卒斜砍过来的一刀,急切大吼道。 张小卒是愈战愈勇,他是愈战愈怂,他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吓得肝胆欲裂。 蒋四平为自己的大意疏忽,为自己的掉以轻心而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惜为时已晚。 其实,如若拼个鱼死网破,蒋四平尚有胜算,甚至可以达到九成胜算,可他享福的日子过惯了,早没了年轻时的那股拼劲狠劲,不敢或者说不愿意用他金贵的身子和张小卒这个山野村民以命换命。 “住手!快住手!” “老子——老子认输!” “你到底听见没有,老子认输了!快住手!” 蒋四平连声怒吼,甚至不要老脸地投降认输,可张小卒就像没听到一般,攻势反而愈疾愈凶愈猛!嗤!猎刀终是突破了蒋四平的防御,在蒋四平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四溅。 “啊——”蒋四平吃疼惨叫,心知张小卒这是铁了心要取他性命,当即不再对张小卒做徒劳求饶,转而朝观战的己方人吼道:“狗东西,你们是都瞎眼了吗,没看见老子快要被砍死了吗?赶紧帮老子干掉这小畜生!” “蒋老大加油!” “蒋老大,您神功盖世,一定能反败为胜!” “哈哈,蒋头,你是最棒的!” 然而观战的人非但没有动手帮蒋四平的,反而嬉笑揶揄,差点没把蒋四平气死过去。 这些人都是利字当头的家伙,没有好处他们才不会动手。 更何况他们心里巴不得蒋四平挂掉,因为蒋四平挂掉他们就有机会上位了。 “一群王八蛋!” 蒋四平怒骂,他熟知这些人的秉性,清楚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只得许下好处喊道:“谁帮我干掉这小畜生,我就把‘判官三叠’传授给他。 ”“判官三叠”是他的成名武技。 “蒋老大,我来助你!” 蒋四平话音尚未落下,就有人纵身跃出,一柄弯刀在他手里上下翻舞,寒光闪闪。 这人两个纵身就欺近到张小卒跟前,弯刀飞旋,削向张小卒咽喉要害,一出手便是要人性命的杀招。 “斩!” 张小卒怒目圆睁,似要择人而噬。 手中猎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狠狠地斩向削来的弯刀,以及弯刀后面的敌人。 嗤!猎刀一斩到底,斩断了弯刀,斩断了持弯刀的人,挡在前方的尽皆一斩两段。 这弯刀客也是自己找死,以他的实力想要制住或者杀死张小卒,即便不会轻而易举却也不会太难,可他却在明知道张小卒不太好对付的情况下,依然轻视张小卒,只因张小卒没有贯通力门,结果杀人不成反被连刀带人一斩两段。 血溅三丈,染红了空气,染红了草地,染红了张小卒。 “大——大——大回旋!” 不远处,牛耀瞠目结舌! 第十一章 贵人相救 第十一章贵人相救现在他可以万分肯定,张小卒的“三步杀”刀法不是李大山传授的,因为这招极具威力的“大回旋”,连李大山自己都施展不全,只能照葫芦画瓢,勉强做到三分形,而意全无。 “爽!” 李大山可不管张小卒哪里学的刀法,他只觉张小卒这一刀斩出了他胸腔里的所有怨气,斩得他热血沸腾,斩得他畅快淋漓。 张柳两村的人大多和李大山一个反应,拍掌叫好,唯有胆小者转过身吐了一地。 另一边,大家族的人都看懵了,他们心里还在咒骂弯刀客抢了先机,视张小卒必死之人,可转眼间弯刀客反被张小卒一斩两段,这前后落差让他们难以接受。 “啊——”蒋四平被溅了一身血浆,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一时间视张小卒如鬼魅,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去。 “老匹夫,杀人偿命!” 张小卒怒喝追了上去,一脚踩住蒋四平的后背,顺势手起刀落就要斩掉蒋四平的脑袋。 “小贼,休要猖狂!” “吃我一剑!” “看拳!” “杀你如杀鸡!” 大家族那边一下窜出五六个人扑向张小卒,欲阻止张小卒斩杀蒋四平。 张小卒心中悚然,这些人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要逼到跟前,而他手中猎刀已经斩落一半,若执意杀蒋四平,那他必被杀来的这些人撕碎,可若收刀自保,便杀不了蒋四平。 然而一旦蒋四平被救走,蒋四平会放过他吗?必然不会!既然不收刀会死,收刀更得死,何不斩之而后快?一瞬间,张小卒思绪急转,有了决断。 噗!血溅三尺,人头滚落!张小卒心中畅快,解恨,可又满满的失落和遗憾,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攻击淹没,他甚至已经感觉到剑尖刺破了衣服,即将刺穿自己的胸腔,感觉到比石头还要坚硬的拳头碰触到了头皮,下一刻就会轰爆自己的脑袋,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张小卒不想死。 他和雀儿规划的未来是那样的美好幸福,可还没来得及实现一件事,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雀儿娶回家做婆娘。 村长爷爷以及柳家村的长辈们还没来得及孝顺。 亲爹亲娘还没来得及去寻找。 大山外面的精彩世界也不能去闯荡了。 “哎——”张小卒心中一声长叹,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啊——啊——张小卒已是闭上眼睛绝望等死,忽听得耳边响起几人惨叫,不禁诧异地睁开眼,竟瞧见杀他而来的几人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每个人的右手掌都被一枚银色飞镖贯穿,鲜血横流。 “好一群大人们!” “擂台挑战,生死勿论,你们不准别人坏规矩,自己却对一个少年郎车轮战,甚至围攻,言而无信,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以多欺少,恬不知耻都不足以形容你们的卑鄙无耻!” “也不知各位大人在欺凌弱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若有一天自己成了被欺凌的弱小,将会是怎样一番场景与感受?” 一道声音由远处传来,竟公然讥讽大家族的大人们,言语铿锵,满腔正义,但清脆悦耳,听之可辨,应是出自女人之口。 所有人都诧异地顺声望去,只见从东北方向徐徐走来五个人,三男两女,男的相貌堂堂、风度翩翩,女的肤如凝脂、婀娜靓丽,观五人年纪,并不大,十六七八的样子,和张小卒相仿。 五人皆是一身精简劲装打扮,手握宝剑,腰悬轻弩,三男子各背一张大弓,看这行头打扮,应是要进黑森林狩猎。 两女子为首走着,一位柳叶眉瓜子脸,杏眼薄唇,黑衣劲装包裹下的身体曲线毕现,观其样貌打扮、行路姿态,略少几分女人的娇柔,颇具英姿飒爽之气质,而与她并肩而行的另一位女子恰恰相反,凤眼秋波,眉湾含情,肤色晶莹,皎洁胜雪,一袭紫衣包裹着娇小玲珑身躯,尽显女子之娇柔,惹人怜爱。 三男子尾随左右,呈拱月之势把二女护在当中。 这三人着装,一黑一青一白。 那白衣男子手中折扇轻摇,面带微笑,风度翩翩,给人友善随和之感。 那青衣男子背负双手,下巴微扬,面露轻蔑之色,让人感觉孤傲自负。 那黑衣男子虽走在最后面,却是五人当中较为醒目的存在,因为他手里拖着一柄巨剑,巨剑剑端随着他的脚步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地凹痕。 这巨剑至少有一丈二尺之长,若竖起来,得有这男子两个高度,也不知他如何挥舞得动。 这人面无表情,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 “姐姐,出门之时父亲特有叮嘱,不得惹是生非,我们帮了这些村民便罢,莫要多生事端。 ”那紫衣女子拉了拉黑衣女子的衣角,小声叮嘱道。 黑衣女子冲紫衣女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又要帮人又不想得罪人,你想得倒是挺美。 ”听其声音,先前的讥讽之语应是出自这黑衣女子之口。 “一群欺软怕硬的泼皮流氓,得罪了又如何?” 青衣男子冷冷道。 “哦。 ”紫衣女子轻轻地应了声,便不再言语。 说话间五人走到近前,人群自动让开,把五人让到场内。 张小卒心知是这五人出手相助救了自己一命,忙走过去行礼道谢:“多谢五位公子小姐救命之恩。 ”他浑身是血,不敢走得太近,怕沾染了人家。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黑衣女子不在意地挥挥手。 “看呐。 ”柳家村里,状元一脸激动地喊道:“这就是救死扶伤、行侠仗义的大侠,苍天有眼,咱们有救了!” “俺就知道,一定会有大侠来主持正义,惩治这帮恶霸土匪!” “大侠,救救俺们这些穷苦人吧?” 也不知是谁悲切地喊了一声,当即,几个村的人都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齐声呼唤,祈求黑衣女子五人出手相助。 黑衣女子五人嘴角都挂起了笑容,并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很是受用“大侠”这个称呼。 “呸!几个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就来学人家当大侠,当心英年早逝!” 大家族这边孙富贵啐了口唾沫骂道,之前正是他出的擂台挑战的主意,他瞥了瞥黑衣女子五人,冷笑道:“虽不知你们是哪家的公子小姐,但本大人好心提醒你们一句,不要多管闲事,我们可是替丰水县赵、王、刘三大家族办事的,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狗崽子,是谁发的飞镖偷袭老子?” 一人捂着流血的手掌怒气冲冲地问道。 砰!这人话音尚未落下,就惨叫着倒飞了出去。 竟是被黑衣女子飞起一脚,踹在面门,生生踹飞的。 黑皮靴的硬底在他脸上印了一个深深的印字,鼻梁塌陷,门牙稀碎,口鼻喷血,趴在地上惨叫连连。 孙富贵吓得连退三大步,面容僵硬,少了几分嚣张,多了几分忌惮,因为他完全没看清楚黑衣女子的出招动作,当真是快如闪电一般,可见其修为不一般。 “为民除害,打得好!” “打得好!” 村民们拍手称快,吐了一口恶气。 “是本姑娘发的飞镖,有问题吗?” 黑衣女子目光扫向其他几个被她飞镖贯穿手掌的人问道。 “莫要欺人太甚?” 一人咬牙切齿道。 黑衣女子冷笑:“欺你又如何?很难受吗?看你们刚才欺负人的时候挺开心的呀。 是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吗?” “你——”大家族的人气结,黑衣少女的讥讽正戳他们的痛处。 此刻回想起来,他们不免有些恍惚,本来只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游戏而已,一群手无寸铁的山野村民,无异于鱼腩,任他们拿捏戏耍,哪曾想偏偏窜出一个带刺的杂鱼,让蒋四平和弯刀客阴沟里翻了船,接着又冒出五个身份不明的公子小姐,咄咄逼人,让他们从拿捏鱼腩的人变成了被拿捏的鱼腩,好似演戏一般。 “心如,一帮废物,不值得浪费时间,抓紧解决了吧。 ”白衣男子开口道。 黑衣女子点点头,看向孙富贵道:“丰水县赵、王、刘三家是吧,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给这几个村每村送一千斤粮食,死的那几个一人赔偿一百两银子作安葬费,伤的一人补偿二十两医药费,如若不然,你可听好了。 这位——”黑衣女子指向白衣男子,道:“白云城段家三公子段白飞,这位——”又指向青衣男子,道:“白云城徐家二公子徐慕容,这位——”又指向黑衣男子,道:“白云城周家五公子周剑来。 如若不然,这三位公子会亲自登门拜访你们的主子,到那时候可就不是这点赔偿这么简单了,恐怕小小丰水县的三大家族会一夜间消失也说不定。 ”扑通!孙富贵脸色惨白,浑身大汗,如水洗一般,整个人抖得如筛子,最后竟扑通一声跪到了黑衣女子面前,啪啪啪连抽自己十多个耳光!所有人瞬间懵了! 第十二章 招募扈从 第十二章招募扈从“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几位少侠,实是该死,该死!” 孙富贵身后的人大多与他相同的反应,扑通扑通下饺子一般,都跪了下去,寥寥几个咬牙没跪的,也都是头冒汗腿打颤,大气不敢喘一口。 刚刚被黑衣女子踹脸的那人,干脆趴在地上一声不吭装起死来。 可见,这都是欺软怕硬的孬种,遇见比他们硬的,立刻原形毕露,比孙子还孙子。 当然,也不能尽怪他们胆小窝囊,实是黑衣女子介绍的这三位公子哥的身份太过骇人。 白云城乃帝国南境十八座一级主城之一,其管辖境内又有九州八十一府三百五十县,丰水县只是这三百五十县中的小小一个。 所以说他们所仰仗的三大家族,在这三位公子哥面前,真的连屁都不是。 更可怕的是,这三位公子哥身后的段、徐、周三家,那可都是白云城的豪门世家,跺跺脚,整个白云城境内都得抖三抖。 这三位公子哥若是想灭一个小县城的大家族,那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一百倍。 在孙富贵这些人眼里,这分明就是三尊菩萨啊,走到哪里都得供着,谁敢得罪啊。 或许是觉得无趣,亦或许是大度,黑衣女子并未追究孙富贵先前的冒犯,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带给你们的主子,若本小姐从黑森林出来时,听见你们没有照做,亦或是变着法子报复为难这些村子,本小姐一定会让你们以及你们身后的主子后悔来这个世界。 ”“是是是,小的一定一字不漏地带到。 ”孙富贵忙不跌点头。 “滚!” “是是是!” 三大家族的人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村民们瞧着一个个狼狈逃窜的背影,一时间有点懵,无法想象这些人就是在他们面前作威作福,把他们当猴耍的大人们,再观黑衣女子五人,只觉他们的身形在眼前无限放大,似有莲花托脚,祥云罩顶,哪里是大侠,分明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哦——”村民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若不是嫌自己身份低微,怕沾染了五位贵公子贵小姐,他们一定会把他们抬起来抛向高空,用最热烈的方式感谢他们。 每个村一千斤粮食,想必县城里的那些老爷们不敢违抗命令,也就是说他们村即将得到一千斤粮食,仿如做梦一般,飘飘然,美滋滋。 实属因祸得福,这个灾年,终于不用那么愁了。 “早知道我也上去挑战了。 ”有些人心里暗恨自己胆小无用,用羡慕的目光看着牛耀等受伤的人,甚至羡慕死的人,因为死了的可以得到一百两的安葬费,一百两足够一家老小衣食无忧一辈子,那真是死也值了。 活着的人是这么想的,死的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命值这么多钱,估计也可以笑着瞑目了,恐怕也只有他们的至亲会伤心难过了,会觉得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你留一下。 ”黑衣女子挥手让村民们散去,却指了下张小卒,让他留下。 张小卒很诧异,忙应声待命。 除了张柳两村,其他村都欢天喜地,派了一两个人回去禀报好消息,剩下的人都冲进峡谷,急着进黑森林狩猎。 毕竟那一千斤粮食还是口头支票,虽八九不离十,却也不能尽当真,想要在灾年活下去,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 张柳两村的人同张小卒一起留了下来,只不过他们都离得远远的,怕惹黑衣女子五人不高兴。 “你叫什么?” 直待该走的人都走了,嘈杂声退去,黑衣女子这才问张小卒。 “回恩人,鄙人名叫张小卒,表字大用。 ”张小卒恭敬回道。 “小卒大用,名字不错。 ”黑衣女子顺口赞了声,随后指向张小卒手里的猎刀,问道:“你刚才战斗时施展的刀法是谁教你的?” 张小卒先是一愣,随即尴尬地挠挠头,道:“是我胡乱使的,没人教。 毫无章法,让恩人见笑了。 ”张小卒脸颊微烫,回想之前战斗时自己依葫芦画瓢,现学现卖的拙劣刀法,在这些武功高强的大侠眼里,肯定十分拙劣搞笑。 但想到自己凭此连斩两敌,又不禁心生自豪,不由地挺了挺腰杆。 “是那二人教你的?” 黑衣女子突然收起笑容,指向不远处的牛耀和李大山,质问张小卒。 张小卒被黑衣女子突然间的语气转变吓了一跳,忙点头,可又连着摇头,急着解释道:“是牛伯伯和李伯伯战斗时,我在场外观摩偷学的。 若是牛伯伯和李伯伯教导过,我定能使得更好。 ”“哦,你可知道这套刀法叫什么名?” 黑衣女子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不知。 ”张小卒心生好奇。 “此刀法名叫‘三步杀’,是战阵杀敌之技,可单人杀敌,亦可双人或多人协作,以达越阶而战,是一门看似简单粗暴,实则玄妙无比的刀法。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刀法乃南方边境赫赫有名的守边大军黑甲部队重甲步兵的杀敌秘技,唯有被选中的士兵方可修习,修习者不得私自外传,否则一经发现株连九族!” 黑衣女子道。 “啊?” 张小卒脸色大变,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猎刀丢掉。 终于明白牛、李二人为何从未在大家面前显露刀法,并深埋于心只字不提,原是怕杀祸临身。 片刻间张小卒就额头见汗,想想若是因自己偷学刀法,而给牛、李二位伯伯带来灭门之祸,自己纵使万死也难辞其咎。 “嘻嘻,别怕,逗你玩的。 ”黑衣女子突地一笑,道:“事虽然是这么个事,但你属于偷师学艺,怪不得他二人。 况且就算他二人真的私相授受,虽不妥,但也罪不至株连,因为他们只学了个皮毛而已,连‘三步杀’百分之一的威力都施展不出,想必是黑甲军筛选淘汰下来的,但资质尚可,便又教了一招半式,作为隐于乡村市俗的预备兵。 ”“恩人明鉴。 ”张小卒长舒一口气,同时暗暗惊奇牛、李二位伯伯的身份,竟是什么赫赫有名的黑甲军的重甲步兵,虽然是预备兵,那也相当厉害,也不知他们年轻时有着怎样的激情岁月。 “之前那使判官笔的老头,两次用判官笔刺你的眼睛,但都被你挡下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用的手法应该是那个姓宋的施展的手法,也是你看了他的战斗后学的吗?” 黑衣女子又问道。 “依葫芦画瓢,不及那位宋大人的万分之一。 ”张小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有种偷东西被抓了现行的感觉。 “在这之前你有接触,或者修炼过武技吗?” 黑衣女子问道。 张小卒摇头道:“没有,只听说书先生讲过。 ”“不错。 不错。 不错。 ”黑衣女子连道三声不错,眼神明亮地上下打量张小卒,似对张小卒充满了兴趣,其他四人也都眼神怪异地盯着张小卒。 张小卒被五人盯得如浑身长刺般难受,低着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他哪知道,在黑衣女子五人心中,他已经被贴上了天才的标签。 一门武技,只看一遍就能运用在实战中,这样的怪才不说屈指可数,但至少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如若张小卒此刻敢抬头观察黑衣女子五人,他会在五人的眼睛里看到羡慕以及忌妒的目光。 “不瞒你说,你是一个让人忌妒的天才,若有足够的修炼资源支撑,你在武道上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当然,若没有修炼资源支撑,即便是再厉害的天才也难有成就。 ”黑衣女子道。 “啊?” 张小卒诧异、震惊,一时有点懵,自己咋就成天才了。 黑衣女子眨了眨眼,笑着将她身侧的紫衣女子往前推了一步,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白云城城主大人最最宠爱的小公主,秦如兰小姐,今年刚满十六岁,过了成人之礼,身边正缺扈从一名,不知你可愿意?” “这——”张小卒脸色难看,支吾不应。 第十三章 悲喜无常 第十三章悲喜无常“怎么?你不愿意?” 黑衣女子眉梢一挑,语气冷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了,极尽友善的抛给张小卒一个天大的机缘,结果他非但不立刻磕头谢恩,反而还要拒绝,不免觉得张小卒有点不识好歹。 “姐姐,他不愿那便罢了,不要为难人家。 ”秦如兰品性善良,听见张小卒支吾不答,便知他心中不愿,便劝姐姐不要为难张小卒。 秦如兰声音米糯,不似姐姐秦心如那般锐气逼人,反让张小卒生了几分勇气,开口道:“我张大用并非知恩不报之人,救命之恩大过天,恩人有命,莫敢不遵,可——可我真的不愿成为奴隶,失去自由。 我的未婚妻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娶她,亲生父母还未寻到,养我长大的族老长辈们还未来得及孝顺。 望恩人开恩,不要剥夺我的自由。 ”张小卒一躬到地,深切恳求。 秦心如和秦如兰对视一眼,不禁噗嗤一声乐了,只觉张小卒憨傻憨傻的,竟然把扈从当成了奴隶。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穷山僻壤里长大的憨娃子,没见过世面实属正常。 “你来给他解释清楚吧。 ”姐姐秦心如道,懒得和张小卒浪费口水。 “你且起身。 ”秦如兰向张小卒道,“你误会了,扈从不是奴隶,扈从类似于随从,非但不会剥夺你的人身自由,反而会对你栽培教育,传你武技赠你修炼资源,教你识字教你社交礼仪等等,你每个月还会有月俸、假日。 当然,有得到必然有付出,你需要做的是宣誓效忠,效忠于你的大人,为他冲锋陷阵,与他并肩作战,他之敌人即你之敌人,他之荣誉即你之荣誉。 如若你为家族做出巨大贡献,或是有相当过人的实力,你还能从扈从晋升为一方管事,甚至可以成为家族的客卿长老,享受无限尊荣。 ”“真、真的?” 张小卒感觉有点飘,好似一下从地狱飘到了天堂。 “哼!” 青衣男子不悦冷哼,道:“你一个山野村夫,有何德何能,值得堂堂城主府二小姐骗你,你可知道白云城有多少富家子弟争着抢着要成为二小姐的扈从而不得?这天大的好事砸到你面前,你反倒矫情起来,真是不知好歹。 ”“慕容兄莫气。 ”白衣男子段白飞开口劝道:“这位小兄弟也是因为不知所以才不愿的,现在他知道了,定是十二分愿意。 小兄弟,现在摆在你面前的绝对是足以改变你一生的天大际遇,不是轻看你,以你的见知眼界,你根本无法想象这是怎样一份机缘。 简单打个比方,一旦成为如兰小姐的扈从,以你的天赋,在城主府的栽培下,只要你够努力,只需半年时间你就能凭一己之力把刚才欺压你们的那些地痞无赖打得落花流水。 总而言之,我给你的建议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多谢!” 张小卒向段白飞作礼感谢。 他傻吗?并不傻。 且恰恰相反,他心思通透,聪明的很。 他的傻只是因为他见识太浅,不懂不明白,从而闹了笑话,而现在他听明白了,自不会放过这天大的机缘。 张小卒依稀记得状元曾讲过,宣誓效忠是一件严肃而又庄严的事,需要单膝跪地什么的,所以他细心地整理了番衣冠,只是战斗时沾染的血渍和泥土,让他看起来非常狼狈。 “尊贵、美丽、善良的小姐,吾,张大用,愿意成为您的扈从,为您效忠。 自此跟随左右,为您冲锋陷阵,誓死守卫您的荣誉与生命,忠贞不渝。 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小卒单膝跪到秦如兰面前,字字铿锵道。 秦如兰展颜一笑,也不知是因为收了一个天才扈从而开心,还是被张小卒不伦不类的效忠礼逗笑了,徐徐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张小卒头顶,吐气如兰道:“吾,白云城,秦如兰,接受你的效——”“等一下!”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黑衣男子周剑来突然出声打断了秦如兰,道:“不妨先看看他的资质如何。 ”“糊涂糊涂,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还是小剑心细。 ”段白飞捶手懊恼道。 “再次警告你,不要叫我小剑。 ”周剑来冷冷道,很不满段白飞对他的称呼。 “好的,小剑。 ”“——”周剑来眼角抽搐,好想把手里的大剑拍在段白飞嘴上,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因为他打不过段白飞。 张小卒很迷糊,不都已经说他是天才了吗,怎么又要看他的资质如何?“把你的手伸出来一下。 ”段白飞往前两步,走到张小卒面前道。 张小卒闻言伸出右手。 段白飞右手探出,如大夫诊脉一般扣住了张小卒的手腕处。 张小卒只觉一股细细地清凉之气由段白飞的手指钻进了自己的体内,清清凉凉地在体内游走,很舒服。 “这——”片刻后,段白飞脸色难看地收回手,张嘴不语。 张小卒心里当即咯噔一声,心知恐怕不妙。 果不其然,段白飞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战门闭塞,此生怕是与修炼无缘。 ”段白飞苦笑摇头,看着张小卒,眼里尽是惋惜。 “怎么会?让我看看。 ”秦心如诧异不信,把张小卒刚收回一半的右手扣住。 张小卒禁不住闷哼一声,与之前段白飞替他探查时不同,这次他只感觉好似一柄刀子钻进了自己体内,左冲右突,肆无忌惮,好似要绞烂他的筋骨血肉,这钻心之痛让他片刻间冷汗直流。 “果真是废的。 ”探查半晌,秦心如终于松开了手,声音冰冷,听得出来,她非常不悦。 “哈哈,真是有趣。 ”青衣男子徐慕容突然大笑,丝毫不在意张小卒的感受,嗤笑道:“弄了半天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浪费时间。 ”“走吧,咱们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 ”段白飞把目光从张小卒身上收回,折扇轻摇,神色平淡,好似从头到尾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走。 ”秦心如应声,牵起秦如兰的手,绕过张小卒往峡谷走去。 听着身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张小卒不禁心中苦笑,这些豪门贵族的公子小姐们也真够现实的,得知他是天才时,一个个热情如火,发现他是废材后,一个个冷漠如冰。 五人已经渐行渐远,可张小卒依然单膝跪在地上,不是他深受打击忘了起,而是他起不来,轻轻动一下浑身都疼,好似有一万根银针扎在血肉里,动一下就会牵动这些银针,发出钻心之痛。 他不知道秦心如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 “抱歉,我姐姐一时心急,伤了你的经脉。 我代她向你道歉。 ”张小卒正使劲挣扎着起身,一道米糯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竟是妹妹秦如兰去而复返。 “我没事,无需道歉。 ”张小卒咬牙硬道,他不想再在这些贵族子弟面前露出软弱一面,省得徒惹笑话。 “你先坐下。 ”秦如兰却没在意张小卒不悦的语气,硬扶着张小卒坐下,然后从腰间的刺绣锦囊里掏出一个白花小瓷瓶,递到张小卒手里,道:“这是疗伤的丹药,你吃一颗,坐在这里调息半个时辰,受损的经脉就能愈合。 还有你那几位长辈都伤的不轻,给他们每人吃一粒,十二个时辰后再吃一粒,卧床半月应当可以痊愈。 ”张小卒心里的怨气与不悦顿时烟消云散,和每个柳家村的人一样,心性纯良,记恩不记仇,尤其是听见秦如兰还心细地观察到牛耀等人的伤势,并送来疗伤的丹药,张小卒当即就给秦如兰贴了一个大大的好人标签。 “小姐大恩,张大用此生铭记。 ”张小卒朝秦如兰深深一躬。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秦如兰摆手笑道,“另外,你也不要太伤心,战门闭塞也并非是绝路,依然有办法冲开阻塞的。 虽然艰难,但只要不放弃,再艰难的坎也能跨过去的。 历史上——若是遇到困难,可以来白云城找我!加油!再见!” 秦如兰本想多鼓励鼓励张小卒的,但前方传来姐姐不耐烦地催促声,只能冲张小卒歉意一笑,挥手告别。 一声加油,让张小卒内心暖暖的,望着秦如兰离去的背影,他默默地给自己道了一声加油。 看着手里的白瓷瓶,张小卒突然开心地笑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并不废,因为若不是这具身体的完美表现,就不会引起秦如兰五人的注意,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就不会出手赶走拦路的地痞。 张小卒肯定他们是不会出手的,因为听他们的谈话,他们很早就来了,却眼看着牛耀、李大山以及张家村的几人受伤、致残,甚至眼看着瘦猴以及张家村另一个人被惨杀,他们都无动于衷,所以张小卒认定若不是他们觉得自己这具身体有利用价值,肯定不会出手相助。 如此一想,张小卒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自己这身体的价值大了去了,非但赶走了拦路地痞,救了张柳两村的人,省了六百斤的干粮,甚至还给在场的每个村争取到了一千斤粮食,给死的人争取到一百两安葬费,伤的人每人二十两医药费。 他也受伤了,也能得到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盖八间敞亮的砖瓦房戳戳有余,雀儿若是知道了,肯定高兴死了。 知足常乐。 老村长的生活理念在张小卒身上灌输得很透彻。 “如兰,怎么这么慢,你都与他说了什么?” 秦心如问返回的秦如兰。 秦如兰回道:“我让他加油,不要放弃。 ”“你——你是不是傻?” 秦心如竟被秦如兰一句话气笑,道:“战门先天闭塞,需十方妖丹方有机会冲开,你让他加油别放弃,就是让他去寻十方妖丹,整个白云城卖了都不值十方妖丹,所以你是让他加油呢还是让他更加绝望?” “没有希望的希望,不如没有。 ”段白飞道。 “不如杀了他。 ”徐慕容道。 秦如兰脸颊发红,也意识到自己给了张小卒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希望,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做的没错,道:“不管如何,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 ”“哎,可惜了。 ”段白飞摇头惋惜,“若他不是战门闭塞,用心栽培一年,定能成为一大战力,为如兰妹妹明年的孤岛求生添不少胜算。 ”“确实可惜。 ”秦心如亦摇头惋惜。 第十四章 野猪 第十四章野猪 秦心如五人走后,张柳两村的人急忙围了上来,关心张小卒的伤势,更好奇那五位公子小姐和张小卒说了什么。 张小卒没有着急讲述,先服用了一粒丹药,又让受伤的每人各服一粒。丹药是红褐色的,圆的,和小拇指头般大小,清香四溢,比张小卒闻过的最香的东西还要香百倍,那诱人的香气简直要把人的魂儿勾出来,馋得那些没受伤的人口水直流。牛大娃瞪着一双牛眼,一个劲地问张小卒有没有剩余。 张小卒算了一下,受伤的一共五人,按照秦如兰的叮嘱,每人需要服用两粒,算上他自己吃一粒,总共需要十一粒,而药瓶里一共有二十粒丹药,即便给重伤的五人每人多吃一粒,也还能剩下四粒。 当然,即便富余,张小卒也不会拿这么珍贵的丹药来满足众人的口舌之欲的。即便他愿意,牛耀等长辈肯定也不答应。马上就要进黑森林狩猎,危险重重,这些丹药既是底气又是安全保障。 张小卒把丹药收好,这才娓娓道来,把前因后果详细讲了一遍。 张柳两村的人听完后,无不拍腿为他惋惜。其中尤属牛耀和李大山最为痛惜,因为他们两个眼界相较宽广,深知战门闭塞意味着什么。 无知者无畏,张小卒觉得自己一定能克服艰难,贯通闭塞的战门。好在他不知道他需要克服的艰难究竟是多艰难,否则肯定会深受打击,看不到希望。 时间已经是下午六时,再过一时就天黑了,牛耀等几个年长的简单商议了一下,决定不急这点时间,今天就不赶着时间进黑森林,在谷口扎营修整一夜,养足精气神明天一早进谷。正好趁晚上休息的时间选出新的领队,因为他、李大山以及张大强都身负断骨重伤,勉强留下来只能成为累赘,还不如回村卧床养伤。 李大山服用了丹药后,只两刻钟的时间就醒了过来,且气色很好,让两村的人松了一口气。 牛耀选了一处背靠崖壁的僻静之处扎营,以防夜里有野兽或者人偷袭,主要是防人。 埋锅做饭,担惊受怕了一天,每个人都饱吃了一顿。 牛耀和李大山趁吃饭的时间,简单讲述了一下他们年轻时的事迹,讲得绘声绘色,精彩绝伦,可若细细探究一番,会发现真材实料并没有多少。只是说他们年轻时应征入伍,经过层层筛选,眼看就要被选中成为帝国最优秀的重甲步兵,可惜最后一关惨遭淘汰,之后便灰头土脸地回村了,之所以只字不提,是怕大家伙笑话。 张小卒笑而不语,知道他们隐藏了很多,但没有问,他们不说,那便是不能说的,问了也白问。但后半夜他睡得正香,突然被牛耀和李大山叫醒,用硬馍馍塞了他的嘴后,悄悄地把他带到一个僻静处。 二人先后把他们所学的“三步杀”刀法,以及自己对刀法的领悟与理解,一一详细讲解给张小卒听,末了更是强忍伤势拿起猎刀演练了一番。 做完这些,二人对着树根撒了泡尿便回去睡觉了。从始至终他们没让张小卒说一个字,张小卒也聪慧地没有说一个字。 天边刚露鱼肚白,众人便早早地醒来,快速地吃过早饭,收拾好行囊装备。张家村出了十二个人,做了几个简易担架,负责把牛耀等五个受伤的,以及死的瘦猴和另外一人的尸体送回村。张小卒成了柳家村的副领队,正领队是李大山的堂弟李大河,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最后检查一遍,裤脚、袖口、腰束、衣扣,是否都系好、扎紧、扣好了?黑森林里蛇、蝎、虫、蚁等毒物,遍地都是,若是一不小心被钻进衣服里咬了老二,到时候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们。”张家村的领队张友雄不厌其烦地再一次强调,因为没人进过黑森林,里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所以必须小心谨慎。 张友雄在人群里转了几圈,确定每个人都严格遵从命令后,这才大手一挥,道了声:“出发。” 众人一阵欢呼,怀着对黑森林的无限憧憬进入峡谷。 其实这些人当中有超过大半的人来过双龙沟,也踏进过这条通往黑森林的峡谷,但穿过峡谷走到尽头的却无一人。就如张小卒,他和牛大娃不知多少次来过这里,怀着对黑森林的无限好奇踏入峡谷,想穿过峡谷一探黑森林的奥秘,可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不是因为峡谷里的路荆棘崎岖,难以跋涉,而是因为峡谷太长太长了,且两侧峭壁垂直陡峭直插云霄,谷内幽暗潮湿空荡,人在里面走着走着就会生出莫名的压迫感,且越往里深入压迫感越强,最后令人窒息,再联想到关于黑森林的各种恐怖传说,胆量和勇气很快就会溃散,继而逃之夭夭。 张小卒记得,他进得最深的一次,大概是往里前进了五百步的距离,那次是和牛大娃叫上瘦猴等,一共十多个人一起的,最后如丧家之犬般逃了出来,有几个吓得哇哇大哭,还有一个都吓得尿了裤子。 想到瘦猴,张小卒不禁心痛难过,心想若是瘦猴还活着,这会肯定是高兴地上蹿下跳,吹着各种牛皮要把峡谷征服。 俗话说,人多胆壮,一点不假。 一百多人说说笑笑,互相壮胆,用了将近一时的时间,终于走出峡谷,所有人都禁不住长舒一口气,擦去额头冷汗,回头望去,那悠长深邃的峡谷,让人心有余悸。 甫一出谷,浓郁地森林气息扑面而来,目光所至之处,古树参天,枝干虬曲,遮天蔽日,老树盘根,粗藤缠绕,地上厚厚的枯枝烂叶,也不知是积攒了多少岁月。处处散发着的浓厚原始森林的气息让众人一时看得失了神。 尽管参天古树树叶泛黄,褐色树皮层层脱落,小草干枯,树藤发蔫,无不表示黑森林也深受旱灾影响,但远远不及外面那般严重,至少干燥的空气里还略带一丝湿润,枯枝树叶下还能看见翠绿的草牙。 眼前的景色让众人眼神明亮,因为他们看到了生的希望。 “哎哟,憋死俺了,等一下,俺去尿泡尿。”牛大娃突然夹着裤裆大叫着往远处跑去,打破了寂静。 “俺也去。” “我也去。” “哈哈,一起一起。” 一个不落,一百多老爷们一起撒尿的场面很壮观。可见即便人多胆壮,悠长深邃的峡谷依然让他们紧张与害怕,乃至恐惧。 “那几个村的人都往这几个方向去了。”李大河指着地上的脚印道。地上的枯枝落叶很厚,一脚踩上去要陷到小腿肚,那几个村的人昨天下午就进了黑森林,在地上留下了一些脚印痕迹。 “我们往这边走吧。”张友雄指着一个没有脚印的方向说道,李大河点头同意,随即吩咐道:“咱们走这个方向,两两一组散开,往前平行推进,年轻的走中间,有经验的去两侧照应着,且每走一段距离就要在树干上留下记号,防止迷路或掉队走失。前进的时候注意留意地面,看有没有可以吃的野菜野蘑什么的,若发现猎物,随机应变,绝不放过一只猎物。出发!” 一百多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很多,可在这原始森林里散开,顿时显得非常稀少。 张小卒和牛大娃组成一组,二人收了猎刀,端起弓弩,嘴角挂笑,难掩兴奋之色。 “哈哈,老子逮到一只兔子!真够肥得!爽!” “哈哈——” 刚往前走了不到三百步,就有人有了收获,逮到一只肥兔,那兴奋的大笑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愈加相信此行定能满载而归。 “切!” “顶多两斤半!” “一点也不肥!” 牛大娃跑去看了一眼那人抓的兔子,回来后撇着嘴对张小卒说,一脸不屑。可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浓浓的酸味。 “射到啦!” “射到一只野鸡!” 往前走了一段,又有人抓到猎物。 “娘的,小点声,猎物都被你们吓跑了!”牛大娃气急道,朝张小卒打了个手势,示意走快点,走在前头。 张小卒笑着摇摇头,他虽然和牛大娃一样眼馋,但并不心急。既然已经知道黑森林里猎物丰存,就不怕抓不到,时间早晚而已。 “老四,兔子往你那边跑了,堵住,别让它跑了!” “快过来,这里有白蘑,一大片!” “有个鼠洞,挖开,里面肯定有小粮仓!” …… 捷报频传,听得张小卒都急眼了,因为他和牛大娃依然两手空空,刚刚状元还提着一只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大鸟来酸他们两个。 正急着,走在前面的牛大娃突然停住脚步,并闪身藏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又急切地朝张小卒打手势,瞧他那亢奋充血的脸颊,一看就知道前面有猎物。 张小卒精神为之一振,弓箭上弦,悄悄地往前摸过去。 刺啦——刺啦—— 还未看到猎物,张小卒先听到了声音,刺啦刺啦的,很怪异,脑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想出什么猎物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待他摸到牛大娃那棵树后,探出半个脑袋,顺着牛大娃指的方向看去,脸颊瞬间充血,全身的汗毛都亢奋地竖了起来! 第十五章 捕猪 第十五章捕猪 竟是一头黝黑的大野猪,大得有些超出张小卒的认知,保守估计至少有一千五百斤。 那巨大的体型,锃亮的黑毛,以及雪白尖长的獠牙,一看就知道是一头健壮的公猪。它蹭痒的那棵树目测得有成年人的一抱粗,可竟被它蹭得枝干乱晃,可见它的力气之大。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平复下亢奋的情绪,压低声音对牛大娃道:“你盯着,我去喊人。死也要盯住,抓到它两村人十天半个月不用挨饿!” 常行走于山林的老猎人都知道一句俗语:宁惹老虎,不惹野猪。意思是野猪比老虎可怕。 一般人很难理解,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老虎乃森林之王,咆哮山林,凶猛无匹,结果竟不如一头猪?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然而他们不知,虎虽凶猛,可对猎人而言,他们的猎刀、弓弩、钢叉都能穿透老虎的皮肉,所以对上一头猛虎,即便九死一生,但尚有一搏的机会。可是野猪不同,因为野猪喜欢在泥水中洗浴,又经常对着树干、岩石或者其他坚硬的物体摩擦它的身体,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层非常坚硬的保护层,以至于猎人的猎刀、弓弩、钢叉根本伤不了它,反而暴怒的野猪冲撞力极其可怕,被它的獠牙顶到,绝对是肠穿肚烂的悲惨下场。因此便有了宁惹老虎,不惹野猪的说法。 总而言之,在森林里惹怒一头野猪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若是激怒一头成年的公野猪,基本和找死无异。 所以当张友雄和李大河在张小卒的指引下看到远处正在蹭痒的巨大公野猪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腿肚子直打转,好不容易才按下扭头逃跑的念头。说实话,若不是被逼急了眼,打死他们也不愿招惹这头憨货。 “就是它了!”张友雄咽了口口水,狠狠地挥了下拳头,似是给自己打气壮胆,随即吩咐道:“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悄摸的,别惊了野猪。” “好。”张小卒几人领命。 很快一百多人就被召唤回来,一个个眼睛放光,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催促张友雄和李大河分配任务。 “所有负责铺网的听好了,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绕到对面去,然后在距野猪一百步的位置设第一道拦截网,然后每隔五十步设置一道,以此类推,把十张网都给老子铺下去,倒刺也都挂起来。一切准备好之后你们吹个口哨,我们这边立刻进行驱赶。万万记住,网铺好后全都给老子上树,找最大最粗的树。去吧。”张友雄吩咐道。 二十几个人顿时行动起来,悄摸地往野猪的对面摸去。 拦截网是为大型动物或者大面积围猎专门准备的,类似于渔网,网线是用黄麻的皮搓成的,细的有小拇指粗细,粗的比大拇指还粗,网的底端一般用木橛固定在地上,顶端一般是固定在树干上,若是没有树便用木棍撑起,网身有倒囊,猎物一头扎进去后便休想出来,网身上还可以挂钩刺,猎物一旦被钩刺挂住就休想挣脱。 “剩下的人以扇形散开,把野猪半包围起来。铜锣、钢叉、弓箭、猎刀都准备好了,待我一声令下全部出击,把它往对面驱赶。万万记住,若是野猪发狂胡乱攻击,被攻击的人千万不要跑直线,除非你有自信能跑得过野猪,或者认为自己的屁股蛋子顶得住野猪的獠牙,要绕着大树曲线跑,然后找机会上树。听明白了吗?听明白就各找位置,散。”张友雄又吩咐道。 两村的人都演练过围猎,所以张友雄的吩咐他们一听就明白了。按照阵型往四周散去,找到位置隐藏起来,随时待命。 “你用锣,我用弓。”牛大娃向张小卒分工道。 “你怎么不用锣?”张小卒翻白眼道。铜锣虽是驱赶猎物最好的工具,翘起来当当当,吓得猎物闷头鼠窜,可敲锣哪有用弓箭射来得过瘾,所以张小卒不太情愿。 “你敲锣敲的好听。”牛大娃随口编了个理由。 “——要不我给它敲一曲《大姑娘你最美》?”张小卒无语道。 “那它肯定会立刻狂暴,因为它是一头公猪。”牛大娃道。 “——” 约莫两刻钟多一点的时间,一道尖锐的口哨声响彻森林,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野猪蹭完痒正趴在树下睡觉呢,听见口哨声顿时竖起耳朵爬了起来,警惕地四下瞧了瞧,发现没有异样后,竟又趴下去要接着睡。 当! 一道震耳的铜锣声紧接着响起,这是张友雄发出的进攻信号。 嗖! 牛大娃的弓箭早已蓄势待发,听见信号,第一个射了出去。紧接着扇形包围圈里射出数十支箭矢,每支箭矢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黑野猪,且瞄准的都是它的脑袋。 牛大娃的箭法还不错,只有一点点误差,没有命中他预先瞄准的眼睛,微微往上偏了一点,射中了眉骨。 咚的一声。 牛大娃瞪圆了眼珠子。 箭矢射中黑野猪的眉骨上方,竟然咚的一声被弹飞了,而黑野猪的皮都没破一点,这和牛大娃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黑野猪嗷唠一嗓子爬了起来,还没明白过来什么事,几十支箭矢紧跟着铺天盖地射来,但结果都一样,都被黑野猪的厚皮给弹开了。 当当当! 敲锣的人使劲敲起手里的铜锣,嘴上配以威吓的呼和声,持弓的也呼和起来,同时继续搭弓射箭,全都瞄准黑野猪的要害。 说来搞笑,黑野猪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呲溜一声嘶吼,往一个方向跑去,正是没有敲锣声,布下陷阱的方向。 咚咚咚—— 黑野猪那庞大的身躯跑起来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震得地面咚咚颤抖,震得参天大树上不断的掉落枯枝树叶。 它一跑,这边围合驱赶的声势愈大,锣声敲得震天响。 牛大娃很郁闷,他的箭法虽准,可大多都射在野猪背上屁股上,对野猪造不成一点杀伤力。还好这货追不上黑野猪,否则指不定要手持钢叉去捅黑野猪的屁股。 一百步的距离很近,黑野猪一会儿就窜到了第一道陷阱跟前,没有一点停顿,一头扎进了大网里,然而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网绳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刚一挨到黑野猪的身子就被黑野猪挣断了,那挂在网上的刺钩根本扎不透黑野猪的皮。 “使劲敲!弓箭不要停!”张友雄大喝道,第一道网被撕碎完全在他的预料当中,不然他也不会让把十张网全铺下。 五十步,第二道陷阱。 黑野猪再一次轻而易举地破网而过。 又五十步,第三道陷阱。 网破。 又五十步,第四道陷阱。 网破。 又五十步,第五道陷阱。 网破。 …… 又五十步,第八道陷阱。 网绳已经如大拇指般粗细,连破七道网的黑野猪一头扎进去,拱了好一会才破网而出,可以看得出,它的体力已经消耗巨大。 又五十步,第九道陷阱。 “快!把破网都取下来,等会它钻进网里挣扎的时候,全都盖上去!钢叉都拿出来,准备弄死它!”张友雄急切吼道。 所有人领命行事。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等待黑野猪进网时,黑野猪却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它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站在网前暴躁地低吼,两个鼻孔呼哧呼哧往外喷着热气,突然它一个甩身,竟调转了方向,紧接着撅着它尖锐的獠牙狂奔起来。 “危险!”张友雄急吼。黑野猪这一手操作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好似连破了八张网后,这黑野猪突然学会思考了,不再往网里钻,反而调转方向要突围。 挡在黑野猪前进道路上的人,脸刷的一下就绿了,这黑厮的恐怖破坏力全都亲眼所见,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和这黑厮正面硬刚啊。好在张友雄事先有提醒,所以他们虽然惊但不慌,瞅准一棵树,噌噌噌三两下就窜了上去。都是山里长大的,潜水上树个个都是好手。 “快快,它要跑了!”有人着急大吼,可却无可奈何,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铁疙瘩,没处下手啊。 “不!它发狂了!二蛋,抱紧!”张友雄急吼,嗓子都叉音了。 众人不解,不过黑野猪下一刻就给了他们解答。 只见黑野猪一路横冲直撞,最后竟一头撞在一棵大树上。轰的一声,地动山摇。几抱粗的树干被它撞得嗡嗡直响,树叶铺天盖地地往下落,和树叶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道身影,正是张友雄喊的二蛋。 砰地一声,二蛋惊叫着摔落下去,地上厚厚的枯枝落叶起到很好的缓冲作用,他并没有摔伤,可他还没来得及为此庆幸就被头顶一张猪脸吓得魂飞天外,黑野猪正在树下等着他,鼻孔里喷出的腥臊热气正喷在他脸上。 二蛋浑身都吓软了,瘫在那里没了思考。 黑野猪已然狂躁,张开腥臊大口,照着二蛋的脑袋就咬了过去! 第十六章 大战黑野猪 第十六章大战黑野猪 黑野猪居高临下俯视着二蛋,张开腥臊大口咬向二蛋的脑袋。这一口若是咬实了,以黑野猪的咬合力,肯定是嘎嘣脆。 “畜生!” 李大河怒喝一声,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飞爪甩出,正中黑野猪张开的嘴巴,一拉一拽,它的猪皮厚实,刀枪不入,可它嘴里的皮肉可都是软的,飞爪尖锐的爪子顿时就抓进了黑野猪嘴巴里的嫩肉中。 黑野猪吃疼,猛甩脑袋,想把勾在嘴里的飞爪甩开,而牵引飞爪的绳子已经被李大河拴在大树上,它这一甩非但没把飞爪甩开,反而让飞爪抓得更深更结实了。 缀——黑野猪吃疼惨叫,拔足狂奔,砰的一声,连接飞爪的绳子被它挣断了,而那飞爪依旧抓在黑野猪嘴巴里,还有一拖长的绳子连在上面,挂在黑野猪嘴角。 猩红的鲜血顺着黑野猪的嘴角咕咕流淌,黑野猪似是疯了,一边惨叫一边横冲直撞。 二蛋被人拉上了树,侥幸从黑野猪嘴下捡回一条命,只是他裤裆湿漉漉的,可见着实被吓惨了。 “狗东西,射不中眼睛!”牛大娃气急骂道,他想射黑野猪的眼睛,但黑野猪四处乱窜,根本射不中。 张小卒连发十余箭,亦是一箭未中。其他人也是差不多情况。 轰! 黑野猪一头拱在一棵大树上,还好树上的人早有准备,用绳索把身体固定在了树干上,否则多半要步二蛋的后尘,从树上掉下来。 “老李,得想办法把这畜生引到网里。”张友雄冲李大河喊道。 “哈哈,正有此意。”李大河朗笑一声,竟从树上跃下,手持猎刀冲黑野猪跑去。 “不要命了!”张友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一看李大河的举动就明白了,这厮要以身勾引黑野猪,不禁气急怒骂,道:“不愧是堂兄弟,和李大山一个臭德性!” 张友雄气急,奈何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头皮一硬,任李大河胡搞去,但也跟着跃下树,随时准备支援李大河。 “畜生,爷爷在这里,有本事来咬我啊!”李大河在距黑野猪二十步的距离处挥舞猎刀冲黑野猪挑衅。 事实上,李大河的挑衅是多此一举,因为黑野猪已经盯上了它。黑野猪兽性大发,正无处发泄,李大河正中枪口,甩开蹄子就朝李大河奔去。 “我去了,被抢先了,风头都被抢光了!”牛大娃咬牙不爽道,听他之意,似乎正打算以肉身勾引黑野猪,但还没来得及实施。 张小卒皱眉不语,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他觉得李大河似乎小瞧了黑野猪的战斗力,恐怕要吃个大亏。当即不敢大意,向牛大娃招呼道:“咱们下去照应着李二伯,以防万一。” “哈哈,正合我意。”牛大娃正因风头被抢而暗自不爽,听见张小卒的提议,可谓是正中下怀,当即从树上跃下。 虽然很想和黑野猪大战三百回合,好好逞一番威风,但牛大娃心里还是有轻重的,不敢胡乱冲上去乱了作战计划,只和张小卒在两侧呼应着。 “呸!” “这黑畜生聪明的紧!”李大河脸色难看,大吼大叫。刚才他一个急转弯绕过一棵大树,想让屁股后面的黑野猪一头扎在树干上,哪知黑野猪好似早知道他的如意算盘,跟他同步来了个急转弯,那庞大的身躯丝毫不显笨重。 “我怎么感觉这畜生越来越聪明了?是我幻觉了吗?”牛大娃冲张小卒问道。 “你没幻觉,它确实是在变聪明。”张小卒神色严肃道,他一直在观察黑野猪,起初这头黑野猪就像普通的野猪一般,受铜锣的惊吓奔逃,撞破了一道道陷阱网,可眼看它就要被一道道陷阱网耗尽体力时,它竟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止住了脚步,然后掉头换了个方向,之后它暴怒撞树,一开始是乱撞,可后面它会找细一点的且上面有人的树撞,好似它在慢慢开启灵智,懂得思考了。 “我去,完蛋!” 李大河脸色惨白,苦笑大叫,因为黑野猪已经撵到了他屁股后面,他甚至能感觉到黑野猪鼻孔里的热气喷打在后脖颈上,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老李!”张友雄急红了眼,想用刚才李大河救二蛋的法子拖延一下黑野猪,让李大河找机会脱身,可他甩了几次飞爪都没能勾住黑野猪。 “打死你这畜生!”李大河知道再等几个呼吸自己的后背就要被黑野猪扎几个血窟窿,当即怒吼一声,跃起转身,同时猎刀劈下。 不知为何,黑野猪怪异地叫了声,李大河很气,好似听见黑野猪在回骂他。 当! 很不走运,李大河的猎刀正砍在黑野猪的獠牙上,只在黑野猪獠牙上留下一道白印,自己反倒被黑野猪一拱头撅飞了。 张友雄舍弃了飞爪,欺到近前,猎刀狠狠砍在黑野猪身上,但只是嗤啦一声,留下一道白印。 黑野猪似是认准了李大河,看都不看张友雄一眼,撅着獠牙冲李大河撞去,李大河正飞在空中,若是落地时被黑野猪用尖长的獠牙顶住,必定肠穿肚烂。 这便是野猪的可怕之处,皮糙肉厚,耐揍抗打,又不缺速度和破坏力,集防御和攻击于一体,既难缠又可怕。这若换成一头老虎,即便有十条命,也早被这一百多人射死了。 “吃我一刀!”牛大娃终于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咆哮着冲向黑野猪,手中的猎刀自下往上斜砍,他已经见识到黑野猪的皮厚坚韧,遂瞄准了黑野猪的底腹部。 黑野猪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竟然一甩身躲过了牛大娃这一击。 牛大娃也是个横的,跃起一扑,竟薅着猪毛翻身骑上了猪背。 黑野猪哪被人骑过啊,当时就炸毛了,原地一阵上蹿下跳。猪背上滑不溜秋的,没有着力的地方,没几下牛大娃就被甩了出去。 牛大娃摔在地上,头晕目眩,腹里更是翻江倒海,趴在地上一阵干呕。 “大娃,快跑!”张小卒惊叫,因为牛大娃用他的野蛮操作,成功吸引了黑野猪的仇恨,黑野猪放弃李大河冲牛大娃顶了过去。 在张小卒的及时提醒下,牛大娃慌忙间一个驴打滚,堪堪避过了黑野猪的顶击。 黑野猪尾部一甩,那短小的猪尾巴竟如鞭子一样甩向牛大娃,牛大娃猝不及防硬挨了一下,正抽在脸颊上,一道紫红的血绺子,当时就高肿起来。 牛大娃整张脸都绿了,不是疼的,而是臊的,被猪尾巴抽脸,他感觉自尊受到了极大地摧残和践踏。 嗤啦! 张小卒的猎刀狠狠地砍在了猪背上,这一击势大力沉,用了十成的力量,完全没有留手。 缀——缀—— 黑野猪吃疼惨叫,它赖以生存的猪皮盔甲竟被张小卒这一刀砍破了,虽然只砍出一道血痕,远远危及不到它的性命,但已经足以让它害怕与愤怒。 黑野猪的仇恨再次转移,从牛大娃身上转移到了张小卒身上。 “皮可真够厚的!”张小卒暗暗吃惊,他很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刀有多大威力,若是砍在岩石上,岩石都能削成两半,然而却只在猪背上划出一道血痕,连它的皮都没破开,可见这头黑野猪的猪皮有多硬。 黑野猪彻底暴怒,鼻孔呼哧呼哧喷着热气,眼球上爬满了血丝,盯着张小卒飞奔而去。 “嘿!” 张小卒也被这黑毛畜生激起了脾气,双手握刀,一招极具威力的“大回旋”施展出来。 “小卒,不能硬碰硬!危险!” 李大河大声提醒,但已然慢了一步。 第十七章 噩梦 第十七章噩梦 当! 张小卒只感觉这一刀不是砍在黑野猪的头上,而是砍在了一座疾驰而来的小山头上,那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将他顶得倒飞出去,猎刀嗡嗡乱颤,差点脱手而飞,一双虎口又疼又麻,竟撕裂了一道血口。 再观黑野猪,也没讨到好处。獠牙断了两根,头骨上方一道血口子血肉外翻,鲜血直流。 黑野猪嘶吼,鲜血让它愈加狂躁,冲着张小卒直撞过去。 “哈哈,痛快!” 最具威力的一招和黑野猪打了个半斤八两,张小卒非但没有生出忌惮之心,反而觉得浑身血液沸腾了起来,急需一战。 “大家伙不必担心,且让我先和这黑毛畜生打一场!”张小卒先让李大河等人不要担心,随即握刀迎向横冲直来的黑野猪。 这一次他没有和黑野猪硬撼,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躲过黑野猪的撞击,再挥刀斩向黑野猪。 昨天深夜,牛耀和李大山把他们学到的《三步杀》刀法都传授给了张小卒,正如秦心如所说,他们学到的只是《三步杀》刀法的皮毛。《三步杀》刀法一共十八式,而他们只学了前三式,且只能勉强地施展前两式,破空斩和一字刀,三式中威力最大的‘大回旋’只能照葫芦画瓢,有形无意,发挥不出其威力。 《三步杀》刀法的精髓其实就是四个字——悍不畏死,唯有如此方能发挥出此刀法的全部威力。战场上,千军万马碰撞在一起,只有前进没有退路,四面八方都是人,没有给你闪躲跳跃的时间,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刀斩过去,斩碎敌人的铠甲,斩碎敌人的身体,斩出一条生路。 破空斩,一字刀,大回旋,张小卒将三式刀法一一施展出来,边施展边回想昨夜里牛、李二人所讲述的理解和感悟,再将自己的领悟融入进去,三式一个回合,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更具威力。 李大河等人从一开始的担心,慢慢地变成了观赏,欣赏张小卒的勇猛无匹,只感觉张小卒似乎比在峡谷口与蒋四平对战时更强了。 “回去后得问问俺娘,是不是小卒才是他们亲生的,俺才是在老柳树下捡的孤儿?要不然为什么牛耀只把本事传给小卒不给我?”牛大娃很郁闷地嘀咕,望着张小卒单人独斗黑野猪,耍尽了威风,脸上尽是羡慕和忌妒之色。 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他也只敢自己嘀咕嘀咕,不然若是被他老子知道了,肯定要被他老子吊在屋檐下拿皮带狠抽一顿。 “嘿嘿,传给小卒不就等于传给俺吗。”牛大娃突然咧嘴一乐,冲张小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拿他老子没撤,因为他老子惯用皮带和藤条讲道理,不可理喻,但对付张小卒他很有办法。 牛大娃心情大好,突然感觉他老子会的那点全是花拳绣腿,教他他都不爱学,看看人家小卒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威猛霸气,如此刀法才配得上他牛大娃,哦不,才配得上他牛乐天。 “哎,可惜了呀。”张友雄望着正大显神威的张小卒摇头惋惜,“若是他不是那个——那个什么战门闭塞,将来肯定能成为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谁说不是呢。”李大江亦是惋惜。 张小卒一口猎刀耍得虎虎生风,三式《三步杀》刀法使得虽不能说精湛绝伦,但至少已经是得心应手。暴怒的黑野猪被他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他也没对黑野猪造成致命伤害,因为他一直在拿黑野猪练习刀法。此时刀法已经练得纯熟,他便动了杀心。 似乎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黑野猪竟然扭头就跑。这可是张柳两村活命的吃食,张小卒哪能放过他,一记破空斩狠狠斩出,这一斩瞄准了之前留下的刀痕上,轻易就破开了黑野猪的厚皮,嗤的一声,血溅三尺,在黑野猪背腹处撕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黑野猪吃疼惨叫,似是祭出了全身的力量,逃跑的速度往上猛窜一截。张小卒不禁大吃一惊,当即猛扑上去,哪知就在他扑身而上的一瞬间,黑野猪猛然间一个转身,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巨大的身躯非但没有因为惯性而前冲,反而以更快的速度一头撞向张小卒。 张小卒完全没想到黑野猪竟聪明到这种地步,佯装逃跑,实则暗酿杀招,让他措手不及。石火电光之间,张小卒已来不及躲闪,索性猛喝一声,一字斩祭出。 猎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线,抹过黑野猪的两只眼睛,黑白眼浆喷了出来,喷了张小卒一脸。紧接着砰地一声,张小卒也没能躲过黑野猪这一撞,身体当即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干上,摔落地面。 张小卒只觉腹腔内翻江倒海,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随之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智商被黑野猪碾压了,这是他晕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 …… 在一处氤氲缭绕的山谷里,有一汪寒潭。 寒潭四周层层冰晶堆叠,一直往外蔓延数百步,因奇寒无比,这冰晶覆盖的范围内没有一株花草树木存活,也没有动物敢靠近。 怪异的是,寒潭潭水并未结冰。潭水无波,湛蓝如墨,似有万丈之深。 更奇异的是,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山谷里的氤氲就会飘散减弱,只剩淡淡的水汽白雾,缭绕在寒潭四周。而寒潭水面上会飘起一道婀娜身影,纤足踏水,翩翩起舞。蒙蒙水雾,看不真切,不知是人还是幻影。 每到这时,寒潭四周,未被冰晶覆盖的地方,百兽集聚,暂置争端,痴痴地观赏寒潭水面上的轻盈舞姿。有那凶猛大兽,如吊睛猛虎、黑熊、巨猿、大蟒、雄鹰等,凭实力抵御寒潭之冷,踏上冰晶,只希望离寒潭近一点,看得清楚一点。 这一刻,它们兽心明净,忘记了饥饿、寒冷、惊惧、捕猎、厮杀等等苦厄,似有无穷欢乐在心里荡漾开来。 直至氤氲再次升腾,婀娜身影消失在寒潭上,百兽才会恋恋不舍地退散。这一夜,寒潭方圆千里之内,百兽和平共处,无有厮杀。 有一头黑野猪,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早早地来到山谷,占据一个视野开阔的好位置,静静地等待寒潭上飘起婀娜身影,翩翩起舞。 起初,它只是一只体弱瘦小,与族群走散的小野猪。 那一夜,它被一群恶狼追进了山谷,就在它跑得筋疲力尽,瘫在地上,以为自己难逃狼口时,那群狼却绕过了它,看都没看它一眼。后来它才明白过来,群狼并不是在追捕它,而是在赶往山谷。 那一夜,它第一次看见寒潭上的曼妙舞姿,当寒潭上的身影在氤氲中消失后,它许久许久才从痴迷中醒来,接着它惊奇地发现,本来饥肠辘辘的肚子非但没了饥饿感,反而身体精力充沛,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它高兴不已地跑了几圈,感觉四肢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也灵活了许多。 它思考了很久很久,最终望向氤氲,猜测是那曼妙的舞姿让它身体发生了神奇的变化。这个猜测让它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看见曼妙舞姿,于是它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躲藏起来,然后直愣愣地盯着氤氲,期待氤氲散去,舞姿再现。可是一直等到天黑,再天亮,等到它肚子饿得咕咕叫,氤氲也没有散去。 迫不得已,它去寻了些吃的,填饱肚子后它又迫不及待的跑回去,又是一夜等待,依然没有等到氤氲散去。 它锲而不舍。 终于,它再次看见了。 当氤氲再次升起,婀娜身影消失后,它惊喜地发现身体又强壮灵活了许多,它的猜测是对的,氤氲里的舞姿可以强壮他的身体,难怪百兽都会集聚而来,就连最强大的猛虎、巨猿等都收起凶性,静静地匍匐在寒潭边。 两次、三次—— 它终于找到了氤氲消散的规律,就是每次月圆的时候。 它很羡慕猛虎、巨猿等凶兽,不怕寒潭的刺骨之冷,可以靠寒潭那么近,看得那么清楚。而它只能隔得远远地,透过蒙蒙雾气观赏,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楚。 于是它开始拼命地寻找食物,它要变得更加强壮,拼命地打磨它的皮,如此就能不怕寒冷,靠寒潭近一点,再近一点。 如今它已经成长为一头健壮的野猪,已经可以在冰晶上往前行走一百步,但依然朦朦胧胧,看不清那翩翩起舞的身影,它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争取能再往前一段距离,至少也要赶上前面的猛虎、巨猿等凶兽。 距上次月圆之夜刚过去几天,黑野猪觉得自己又强壮了一些,尤其是尖长的獠牙,愈加的锋利,愈加具有杀伤力,它相信如今即便碰见老虎、黑熊等凶兽,也丝毫不惧。当然,山谷里同它一起欣赏寒潭起舞,并走在它前面的那几头凶兽除外,因为每次月圆之夜当这几头凶兽从它身边经过时,它都会吓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黑野猪非常喜欢它雪白尖锐的獠牙,时不时就会跑到小溪边,照着溪水欣赏一番。 今天早晨起来,它感觉自己的獠牙似乎又长长了一点,于是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小溪边,探着脑袋往溪水中的倒影看去。 这一看,它吓得魂飞天外,它的脑袋竟然变成了人类的脑袋。 第十八章 再遇何孝仁 第十八章再遇何孝仁 “啊——” 一道惊恐的大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张小卒猛地坐起身,神色惊慌,两只手急切地摸了摸脑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一只人头猪身的怪物,顿时长舒一口气。 “小卒,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负责照看张小卒的状元被吓了一跳,尚未睡下的人也都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查看情况。 张小卒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应道:“没事,做了个噩梦。” 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和黑野猪战斗的时候被黑野猪撞晕了,忙问道:“黑野猪抓到了吗?” 李大河在一旁坐了下来,点头笑道:“抓到了。多亏你最后一刀砍瞎了那畜生的两只眼睛,否则我们还真拿它没办法。你呢,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他和张友雄已经检查过张小卒的伤势,发现他并未伤筋动骨,只是被震晕了过去。 张小卒起身试着活动了下四肢,回道:“没事,就是有点酸疼,睡一觉就好了。” “状元,快去把吃的端来。”张友雄吩咐状元。 状元应了声,起身走向远处的篝火堆,篝火堆旁边支了一口大锅,他掀开锅盖从里面端出一个黑色大瓷碗。 “特意给你这个大功臣留的,还热乎着呢,快吃吧。”状元把黑瓷碗递到张小卒手里。 张小卒一双眼珠子顿时瞪圆了,口水直流,因为黑瓷碗里装的满满一碗肉骨头,香喷喷的肉味,直往两个鼻孔钻。 咕噜! 张小卒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睛艰难地从肉骨头上移开,看向张友雄等人,问道:“你们吃过了吗?” “我们早就吃过了,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啊——好困,我睡觉去了。”张友雄摆摆手道,可他说话的时候喉头明显动了两下,咽了一大口口水。 “那个,我也睡觉去了。你吃完早点睡。” “睡觉睡觉。” 李大河等人都打哈哈走开了。 张小卒一看就知道他们在说谎,不过他并没有点破,因为只有一碗大骨头,太少了不够分,反正现在他们干粮充足,不用长个的大人们吃干粮去吧,他们这些正长个头的小年轻,可得好好补充补充营养,所以他叫住了状元几个,不由分说,一人分了一块肉骨头,道:“瞧你们馋的,一个个眼睛放光,跟柴狗似的。看什么看,赶紧吃吧。黑森林这么多猎物,今后还怕没肉吃吗?汤我就不分你们了,实在是有点饿。” “够兄弟。”状元朝张小卒竖起大拇指,不再多说什么,抱着大骨头大口大口撕咬起来。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心中很是感激张小卒。 这些大骨头是张友雄特意留给张小卒的,每块上面都有很厚的肉,啃起来那叫一个过瘾。 “大娃呢?死哪去了?我说怎么感觉这么安静,好像少了点东西。”张小卒突然发现大嗓门的牛大娃竟然不在。 “回村了。”状元边吃边道:“天气太热,咱们带的盐不够腌制这些肉,怕肉臭,张大伯和李二伯便指派了五十个人,让他们赶紧把肉送回村里处理。” 说完状元又指了一个方向继续说道:“那边有条小溪,还没断流,溪流边有不少猎物活动的痕迹,咱们接下来这几天就守在这条溪流边上,一边捕猎一边等他们回来。” 张小卒知道,之所以一次派五十这么多人回去送肉,一是人多可以壮胆,不必惧怕双龙沟峡谷,二是以防有人看见眼红,做那拦路抢劫的劫匪勾当。 牛大娃壮实能打,派他回去再合适不过,也顺便让他回家看看他老子的伤恢复的如何了,省得他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地惦记着。 就着肉骨头和骨头汤,张小卒美美地吃了四张玉米饼,打了两个饱嗝,摸着鼓起来的肚皮,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吃过这么饱的饭了。 因为缺水的缘故,自进山后张小卒就没再洗过澡,包括在峡谷口激战过后,也只是用水打湿毛巾,把身上的血渍和污泥擦了擦,所以此时听说有溪流,便迫不及待地想去洗个澡,因为他身上黏糊糊的像糊了一层浆糊,并且已经发臭了。 溪边已经布了陷阱,状元几人便带着张小卒去往上游,找了一处水面比较开阔的位置,水很浅,尚不及腰,但很清澈,张小卒洗了个痛快。 淡淡的月光下,张小卒黝黑紧凑的皮肤反射着古铜色泽,匀称的肌肉线条如画师精心勾勒的一般,一块块隆起的肌肉似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状元几人瞧着张小卒矫健饱满的身躯,再看看自己干瘦的像豆芽菜一样的身体,心里满满的挫败感。 张小卒挥了挥拳头,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力气长了一大截,甚至有一种澎湃不息、无穷无尽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不禁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若是再遇到大家族的那些拦路恶霸,他能一个打十个。 夜很静。 张小卒昏睡了一天,一时睡不着,便主动担起守夜的责任,让守夜的两人去睡觉。 往篝火堆里添了些柴火,又往里面撒了一把黄色的粉末,顿时一股清香在空气中散开。这粉末是老村长特别调配的,驱蚊驱虫有奇效,往火堆里撒上这么一把,方圆几十步的范围不会有蚊虫靠近,效果可以持续好几时的时间。 做完这些,张小卒爬上一棵大树,坐在一根粗大的树杈上,后背依靠在树干上,枕着手,透过枝叶缝隙望着满天繁星,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树下,呼噜声震天。 张小卒知道每个人都睡得香甜,因为长久以来压在他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黑森林没有让他们失望,这里有水、有野菜野果、有猎物,让他们真正地看到了生的希望。身心完全放松,再加上晚上就着肉汤美美地吃了顿饱饭,每个人都睡得很踏实。 回想这两天的经历,张小卒心里禁不住一阵恍惚,仿如做梦一般,一点也不真实,可横放在双腿上的猎刀却真切地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想到昨天的生死戮战,不知为何,他心里只有一点后怕,更多的却是兴奋。 张小卒感觉到身体里似有一头凶兽,而昨日的战斗唤醒了这头野兽,并给它打开了牢笼,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牢笼。 “小卒,我守着,你去睡会吧。”后半夜李大河醒来,要和张小卒换班。 张小卒确实有点困了,轻轻应了声便要从树上下来,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打断了他的动作。他朝树下的李大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大河点点头,他也听见了。 声音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刚刚还是若有若无的悉悉索索声,这么一会儿就变成了擦擦唰唰,像是脚步声,但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的。 “什么声音?”张友雄惊醒,不愧是老猎手,睡觉很警醒。 “不知是人还是兽,快把大家伙叫起来。”李大河应道,同时跑去把熟睡的人挨个叫醒。 这一会的功夫,声音又拉近了许多,张小卒蹲在树上听清楚了,是人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脚步声,同时还夹杂着低沉的咒骂声和隐隐的哭泣声。声音杂乱,听不清晰。 “应该是人,听脚步声大概有六七个,正在往我们这边靠近。”张小卒把自己的判断告诉树下的人。 “恩,是人,七个。”张友雄道。语气很肯定,显然他已经明确地分辨出来。 “都打起精神,小心点!这三更半夜的,不找地方休息,却在深山老林里乱窜,肯定有问题。”李大河提醒道。经过峡谷口一战,他算长了新见识,一人对十人,输的可不一定是那一个人。所以不管对方是几个人,小心点总归是没错的。 李大河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警惕地拿起猎刀。 声音不一会就拉近到百步距离,虽然黑夜里看不清人影,但已经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只听一人激动地喊道:“快看,前面有火光!哈哈,有人,咱们有救了!”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有救了!有救了!” “快点!快点!” 看到前面的火光,其他几人也很激动。听他们的谈话,似乎是遭遇了什么危险的事情,正在逃难。 “狗东西,是他们!”张小卒突然破口大骂。 “小卒,你看见了?对面是谁?”树下的人好奇问道,不知对面是什么人,竟然让张小卒这么生气。 “太黑,看不清,但我认得他们当中一个人的声音。”张小卒应道,“就是在峡谷口那个为了讨好拦路恶霸,跳出来检举揭发我们的那个混蛋!” 说罢,张小卒直接从树上跃了下来,提着猎刀就迎了上去。 听见是那个人,张柳两村的人,尤其是张家村的人,怒气直冲脑门。在他们看来,事情之所以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恶劣局面,全是因为那人窜出来火上浇油了一把,否则就不会有人受伤,更不会有人惨死。 “我呸,老子要砍死那个王八蛋!”状元大叫一声,提着猎刀就窜了出去,拉都拉不住。 “别冲动!”张友雄急忙跟了上去,虽然他心里也气的不行,可还是不愿看到双方持刀火拼,都是夹缝里求生的苦哈哈,何苦互相伤害。 李大河吩咐几人举着火把跟了上去,自己和剩下的人留守原地,守着装备和干粮。 张小卒确实被怒火掩盖了理智,想着见面就给那人几刀,再让他跪在地上磕头认错,他若敢说半个“不”字,就一刀宰了他。然而当对面七人出现在他视野内时,他不禁愣住了,满腔怒火也逐渐退了下去。 他身后跟上来的,怒气冲冲的状元等人,看到对面的七人后,也都和张小卒一样的反应。因为对面七人的情况实在太凄惨了,凄惨得让人实在提不起怒气。 大桥村以何孝仁为首的七个人,从头到脚满身的血渍泥污,衣服破破烂烂,像是被野狗撕过一般,尤为渗人的是,每个人身上大小伤口不计其数,尤其是腿和胳膊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还流着血水。 何孝仁认出张小卒和张柳两村的人后,先是愣了一下,随之直接跪到张小卒面前,哭着哀求道:“各位大人,救命啊!” “大人们,救救俺们吧!” “求求你们,救救俺们吧!” “呜呜——” 其他六人也都跟着跪下,有人哀求,有人趴在地上呜呜大哭,话都说不出了。 几个大老爷们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成了泪人,让人忍不住心酸。 “你们这是怎么了?其他人呢?”张友雄问道。 “死了,都死了。”何孝仁道。 第十九章 白眼狼 第十九章白眼狼 “都死了?”张友雄音调一下提了起来,难以相信,他记得这个村足有六七十人,这才短短两天,就都死了? 何孝仁脸上挂着泪,神情略显麻木,喃喃道:“是的,都死了,出来六十八人,只剩我们七个了。” “是遭到凶兽袭击了吗?”张友雄看七人身上的伤像是被野兽撕咬的。 何孝仁点了点头,道:“我们先是遭到一头大虫的袭击,那大虫简直如怪物一般,比两头大公牛加在一起还大,我们六十八人眨眼间就被那畜生咬死一半多,或许是它觉得够吃了,便没有对我们穷追不舍,可祸不单行,我们尚未缓过气来又遭到了两只黑豹的袭击,我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逃,最终只剩下我们七个。我们不想再在这恐怖的地方呆下去了,一刻也不想,可是我们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峡谷出口,我们走啊走,找啊找,从昨天夜里一直找到现在,一刻都不敢休息,不敢闭眼,提心吊胆,生怕有野兽窜出来袭击。” “哎,快都起来吧。”张友雄生了恻隐之心,上前搀扶何孝仁。 张小卒等人的怒气也都散了,六十八个人死了六十一个,实在太可怜了。 “或许这就是做坏事的报应。”张小卒心中如此想。 谁都没注意,随着何孝仁的讲述,大桥村其他六人相继停止了哭泣,似乎被何孝仁的话打断了情绪。按理说惨事重提,他们应该哭得更伤心才对,可他们并没有。 大锅里还剩下半锅骨头汤,是两村的人留着明天早晨吃的,见何孝仁七人饥肠辘辘,忍不住怜悯,便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又给了他们每人两张玉米饼。 七人一阵狼吞虎咽,眨眼间就把一碗汤和两张饼消灭干净,倒也不客气,自己跑到大锅边续了一碗,最后干脆围着大锅就地坐下,一碗接一碗,半锅汤连带里面几块肉骨头一点没剩。 这几块肉骨头可是两村人没舍得吃,留做汤底的。 “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干粮,好让我们有力气走回村子?你们知道我们村子离的远,山路又难走,若是路上没东西填肚子,肯定会饿死在山里。”吃饱喝足,何孝仁抹着嘴角的油渍,跑到张友雄面前问道,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好似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张友雄虽然心里不太舒服,可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帮了,就干脆帮到底吧,从口粮袋里掏出十多张玉米饼,拿一个小的空布袋装了,递给何孝仁,并问道:“怎么,你们现在就要走?不好好休息一会,等天亮再走?” “恩,现在就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我们一刻都不想多呆下去了。”何孝仁七人似是受惊吓过度,连连点头,迫切地想要离开黑森林。 “喂,你干什么?!”状元一巴掌拍开何孝仁的手,这人竟然伸手去掏他们的干粮袋。 “你看你们这么多干粮,多给我们一点吧,我们七个浑身都是伤,气力衰竭,身体急需补充气力,这点玉米饼哪够啊,再多给一点,多给一点。肉骨头还有没有?也顺便给几块。大家伙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何孝仁觍着脸道,根本不知“羞臊”二字。 “要不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人多力量大,路上好有个照应。” “对啊,一起走吧,这黑森林实在太危险了,到处都是吃人的凶兽。” “一起走吧。” 大桥村的另外几人神色觊觎,希望张柳两村的人和他们一起走。 “呵呵,路上有个照应?用我们的干粮照应你们的肚子吗?” “半锅肉汤,八九块肉骨头,你们问都不问一声,就给吃了个底掉。你们知不知道,那是我们不舍得吃省下来的,是我们明天的食物?吃就吃了吧,结果连个‘谢’字都没有。” “你们村的人是不是都和你们一样不要脸啊?” 张柳两村的人终是受不了何孝仁七人的厚颜无耻,忍不住出言呵斥讥讽。 何孝仁七人难得的老脸一红,不过还是不满嘟囔道:“不愿意就不愿意呗,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张老大,您行行好,再多给一点。这一点真不够吃的。”何孝仁依然后着脸皮哀求张友雄。 张友雄无奈叹了口气,便从干粮袋里又掏出七张玉米饼,递给何孝仁道:“没有再多了。若是嫌少,你们可以不要。慢走,不送!” “哼!”何孝仁不悦地哼了声,朝其他几人招手道:“咱们走,省得人家看着碍眼。” “不就是一锅肉汤十几张玉米饼吗,等过了灾年咱们加倍还给他们,不欠这个情。” “自私自利的一帮人,明明那么多干粮,就只给咱们这么一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他们有事求着咱们的时候,咱们也甩脸色给他们看。” 七个人怀着极度不满的情绪,嘟嘟囔囔地消失在夜幕里。 “这种人,说什么好呢?”张友雄摇头苦笑。 “要不是看他们可怜兮兮的,我一定上去暴揍他们一顿。” “恨得我牙痒痒。” “这种人啊,就是典型的白眼狼,你把心掏给他吃,他非但不会感激你,反而还要惦记着吃你的肝。所以啊,遇到这种人,一定要离得越远越好。” 两村的人也只能无奈地抱怨两句,总不能狠下心把玉米饼夺回来,让何孝仁七人活活饿死吧。 “气人归气人,不过他们还是给我们带来非常有用的情报。黑森林深处有穷凶极恶的猛兽,所以咱们绝对不能深入。”张友雄表情严肃道。 “恩。”所有人都表情沉重地点点头,大桥村死的还剩七个人,黑森林深处实在太可怕了。 “咱们就在这外围活动就好了,外围的物资也很丰富,只要咱们不嫌弃、不浪费,省吃俭用,这些物资足够咱们两村人熬过这场旱灾了。” “明天天亮后咱们去找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比如山洞什么的,搭建一个根据地,万一遇到野兽袭击,咱们就躲进去。” “好主意。” …… 何孝仁七人顺着张友雄指的方向去往出口,七人走的很急,时不时被树枝绊倒摔个跟头,但爬起来后还是大步快走,就好像身后有鬼追一般。 “何大伯,你怎么不告诉他们咱们是被狼群围攻了?”走出很远,七人中最年轻的少年突然好奇问道,他们明明是遭到一群狼的袭击与追捕,可何孝仁却告诉张柳两村的人,说是被老虎豹子袭击了,他想了很久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撒谎的。 何孝仁冷冷地哼了声,道:“若是告诉他们咱们被狼群盯上了,他们还敢收留我们吗?咱们的气味带到他们那里,狼群若是追来,定要找上他们。” “原来如此。”少年恍然大悟道,可马上又苦起一张脸,扫了一圈四周的黑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也不知道那群恶狼会不会再追上来?” “哈哈,放心吧,不会了。狼崽子被我偷偷留在张柳两村人的营地里了,想必狼群很快就会找上他们。等狼群解决完他们,咱们早就回村了。”何孝仁开心道。 “狼崽子?什么狼崽子?”年纪稍长的何其广皱眉问道。 “哈哈,没什么。”何其广打哈哈道。 哪知何其广突然怒了,竟一扑把何孝仁扑倒在地,照着何孝仁面门就是两拳,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问道:“何孝仁,你给老子说明白点,狼崽子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偷了狼崽子,所以狼群才会对我们穷追不舍?说!” “哎哟,疼死我了!” “别打了!别打了!” 何孝仁被何其广两拳打得鼻孔窜血,惨叫求饶。 另外五个人起初有点懵,还以为何其广突然发疯了,可当他们听到何其广对何孝仁的拷问后,脸色刷的一下变了,不约而同地看向何孝仁,那愤怒的眼神似要把何孝仁生吞活剥了。 他们都是山脚下的猎户出身,深知狼性。 狼,群居,食肉,生性凶残,睚眦必报。 猎人进山,最怕遇到狼群,也最不愿招惹狼群。若是与狼群结下仇恨,要么找个地方躲起来,让狼群找不到你,要么硬刚,把它们打怕,不敢再招惹你,否则它们会像狗皮膏杨一样跟在你附近,伺机攻击报复。 若是有人偷了狼崽,并被狼群发现了,那么恭喜,你成功吸引了狼群的全部仇恨,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干掉你,不死不休。 若是何孝仁偷了狼崽子—— 几人只觉怒火攻心,头晕目眩,实在不愿相信何孝仁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这么做不就是等于置大家伙的生命于不顾吗?他何孝仁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砰砰砰! 何其广不愿和何孝仁多说废话,连着三拳招呼在何孝仁脸上,怒吼道:“说!”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何孝仁感觉就要被何其广活生生打死了,当即认怂:“是我偷了狼王的幼崽,所以狼群才会对我们穷追不舍。可——可我也是为了咱们村着想啊,那可是一只眉心长了一撮白毛的狼幼崽,是传说中的三目天狼啊,若是拿到白云城卖掉,可以让我们全村人荣华富贵一辈子。” 三目天狼!?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众人脸色皆是煞白! 第二十章 狼群 第二十章狼群 “呵呵,一撮白毛?”何其广气急而笑,一拳砸在何孝仁脸上。 “三目天狼?” “卖掉?” “荣华富贵?” “一辈子?” 何其广每问一句就照着何孝仁的面门狠砸一拳,每一拳下去都是鲜血溅射,直打得何孝仁鼻梁塌陷、牙碎一嘴、眼球爆裂、耳朵窜血。 何孝仁被何其广一拳接一拳,生生打死了。 “我的儿啊,你死的好冤,好惨啊!”何其广抱头痛哭,他的儿子今年刚举行完成人礼,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却惨死在狼口下。 “何孝仁,你个狗东西!你害死了我爹!”年纪最小的少年一刀砍断了何孝仁的脖子,为其父亲报仇。 “何孝仁,你赔我哥哥命来!”一人斩断了何孝仁的双臂,他的哥哥也惨死于狼口。 一人一刀,直把何孝仁剁得稀碎,方觉心头之恨消了一点。 “要回去告诉那两村的人吗?”一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回去找死吗?!”何其广瞪了他一眼,道:“那狼崽子多半被何孝仁这王八蛋装在袋子里闷死了,否则他怎会舍得丢下。你想想,狼崽子死在那里,狼群会放过那两村人吗?他们现在多半已经被狼群包围了。咱们回去自投罗网吗?” 几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 …… “不太对劲!”张友雄正抽着烟袋,突然眉头一皱,目光扫向四周的黑暗。 “张大伯,怎么了?”张小卒困惑问道,他竖了竖耳朵,并没有听见其他什么声音。 “太安静了。连一只虫子叫都没有。”张友雄眉头皱得愈加厉害,突然他脸色大变,压着嗓子急切吼道:“快!快把大家伙叫起来!有凶兽出没,准备战斗!” 大家伙都才刚刚躺下,尚未入睡,听见张友雄的急切低吼,全都一骨碌爬了起来,猎刀、弓箭、钢叉就放在身侧,一把抄起来,瞬间全副武装。 “张大伯,是什么凶兽?我怎么没看见,也没听见?”四周黑漆漆的,静悄悄的,张小卒原地转了好几圈也没看到一只野兽,同时也没听到异常的声音。 张友雄张弓搭箭,对着四周的黑暗,摇头回道:“我也不知道,但附近肯定有凶兽出没,否则不会这般安静,方圆之内连一只虫鸣都没有。是凶兽的兽威压制住了虫鸣。” 这便是一位老猎人的捕猎经验,但有风吹草动就能敏锐察觉到。 似是为了回应张友雄的推测,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发出一道道擦擦声,不是一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随之一双双幽绿的眼球出现在黑暗里。 “真倒霉,是狼群!”张友雄脸色瞬间惨白。 听见“狼群”二字,其他人脸色也瞬间白了,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狼群的可怕。 “上树!上树!干粮和水,弓箭武器,全都带上树!动作快点!”张友雄压低声音急切催促道。 狼群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不知其数量,也不占据地利,就这样和狼群混战一团,绝对是愚蠢行为,最好是先上树,等到天亮观察清楚情况再说。 然而狼群似乎知道他们要逃到树上去,竟毫无征兆地发起了进攻。 一头头体型壮硕的野狼,龇起森白的獠牙,带着低沉的吼声,奔跑,加速,猛扑。 “一组二组掩护,三组四组上树!快!小卒,你先留下,掩护其他人上树!快!快!快!”张友雄临危不乱,发出一道道指令。 为了方便指挥,晚饭的时候他给众人分了组,一共四小组,张小卒被分在第四组。但张小卒的战力最强,此刻可以一个顶十个,自然要留在下面掩护。 “畜生,找死!”张小卒大喝一声,猎刀斩出,只听噗嗤一声,三头恶狼尸首分离。 他的刀斩黑野猪费力,可斩这些恶狼,轻松地如切豆腐一般。 “杀!” 《三步杀》刀法全力施展,张小卒冲入狼群,一时间如入无人之境,或砍或劈或削,刀锋所至,血溅三尺。 张小卒独自一人便挡住了一个方向的恶狼,大大减轻了其他人的压力。 “小卒,好样的!”张友雄忍不住称赞,同时催问:“三组四组,好了没?好了没?” “三组全部上树!” “四组全部上树!” 三组和四组的小队长完成命令后第一时间报告。 “三组四组弓箭掩护,一组继续地面掩护,二组上树!小卒,你如何?”张友雄问张小卒。 “我最后上树,这些恶狼伤不了我。”张小卒很有信心,因为相较于皮糙肉厚又极具攻击力的黑野猪,这些恶狼对他造成的威胁性确实不大。 “二组全部上树!”二组小队长报告。 “二三四组弓箭掩护,一组回缩到我这边,准备上树!”张友雄继续指挥。 “你们都上树,我掩护你们,相信我,可以的。”张小卒猎刀一扫,逼退一群恶狼。 狼是智商很高的动物,张小卒手中的猎刀接连斩数十只恶狼,它们已经把张小卒视为极度危险的敌人,一时间只敢围着张小卒虚张声势地怒吼,不敢靠近。 “小卒,抓住绳子,背靠树!” “弓箭压制!” “上!” 张小卒抓住树上扔下的绳子,在张友雄的一声令下,被拽上了树。 随着最后一人安全上树,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张小卒,给他竖起大拇指,若不是他战力超群,一口猎刀逼得群狼不得寸进,恐怕树下要留几具尸体。 第二十一章 围困 第二十一章围困 “射!” “给老子狠狠地射!” “只有打疼它们,这群畜生才知道害怕!” 张友雄张弓搭箭,射向围在树下嘶吼的狼群,箭法很好,箭矢所至,必有一狼倒地。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张弓搭箭,瞄准树下的恶狼。 嗖嗖嗖! 一时间箭如雨下! 居高临下,距离且近,所以几乎个个都是神射手,箭无虚发,直射得狼群死伤无数,哀嚎遍野。 可是,最终先害怕的,却不是树下的狼,而是树上的人。 因为狼群似有无穷无尽一般,从四周黑暗中不断涌出新的恶狼,补充死掉的恶狼,挤在树下狼嚎阵阵,无畏无惧,似是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望着树下密密麻麻的狼头,拥拥挤挤,如蚁群一般,树上每个人都禁不住头皮发麻,背脊冒凉气,这谁顶得住啊。 “停!” 李大河叫住了射箭的众人,道:“这帮畜生似乎是有意在消耗我们的箭矢!” 众人慌忙看向自己的箭袋,这才发现箭袋里只剩下寥寥几根,刚才只想着狠狠地射,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老李,不太对劲啊!”张友雄深皱眉头。 “是不对劲,这狼群简直都快赶上蚁群了,密密麻麻的,太恐怖了!这帮畜生若是死守树下,咱们恐怕要凶多吉少啊!”李大河道。 张友雄指着狼群道:“你看它们,宁死也不退后一步,狼生性狡猾,这不像它们的作风。自它们出现至现在,它们所表现出来的,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倒像是一支得到死命令的死士部队!”张友雄沉声道。 “死命令?什么死命令?”有人不解问道。 “杀死我们的死命令。这不是捕猎,是复仇!它们要向我们复仇,不死不休!”张友雄突然大叫道。 “复仇?”众人不解,他们没得罪过狼群,狼群为何要找他们复仇? “难不成那头黑野猪是他们家亲戚啊?”有人苦中作乐道。 “我知道了。”张小卒突然喊道,“是大桥村的人得罪了它们,是那七个人把狼群引来的。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走的那么急,像赶着投胎一样,原来他们屁股后面跟着狼群!” “真丧良心!” “不得好死!” 听完张小卒的话,所有人瞬间怒发冲冠,破口大骂,恨得牙根直痒,恨不得把大桥村的七个人生吞活剥了。 他们想不明白,明明是好心救人,结果被救的人不领情不说,反而给他们带来塌天大祸。 难道人心真有红黑之分吗? 好人不应该有好报吗? 所有人都只觉胸口含着一口闷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极其难受。 “不对。不对。不对。”张友雄连说三声不对,道:“狼这种畜生,睚眦必报,若是大桥村的人招惹了它们,它们肯定会盯着大桥村的人不放,直至把大桥村的人全部杀死。可它们却突然调转矛头,摆出与我们不死不休的架势,肯定是有原因的。” 张小卒大脑飞速旋转,边分析给众人听:“首先可以肯定一点,我们没招惹过狼群,所以狼群肯定是大桥村七人引来的;其次,大桥村的人走了,但狼群没有追杀他们,反而盯上了我们。大桥村的人一来一去,就把狼群的仇恨转嫁到我们身上,肯定是因为某种东西。” 听着张小卒的层层分析,张友雄突然猛地一拍树干,喊道:“每个人都仔细检查一遍,看有没有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这个袋子是谁的?”很快就有人发现不明袋子,是一个土灰色的小麻袋,扎着口,沉甸甸的,里面不知装了什么。 大家分散在好几棵大树上,相距甚远,且天黑光弱,看不清楚。 “别管是谁的,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张友雄说道。 那人应了一声便扣扣索索解麻袋扣,系的很紧,解了半天才解开,撑开袋口往里一瞧,顿时一声惊叫:“啊!” “是什么?”这一声惊叫让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声。 “一只狼崽子!”那人大叫道。 所有人脸色大变,瞬间明白狼群为何这般凶残了。 “呸!他们竟然敢偷狼崽子,活该死了那么多人!” “怎么办?这群畜生把我们当成他们的同伙了。” “快把狼崽子还给它们?” “还不了,已经死了。”那人带着哭腔道。 这若是让狼群知道狼崽子已经死了,那他们就是罪加一等啊。 “这脏水泼得我们好惨啊!”张友雄恨得猛拍树干。 “若是能逃过此劫,我必去大桥村报仇!不见血不罢休!” “干死他们,尤其是那个领队的何孝仁!” “大家伙先冷静一下,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脱困,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张友雄道,声音沙哑低沉,有一些无奈和绝望在里面。 所有人都沉默了。 树下的恶狼如蚂蚁一般多,他们被死死地困在了树上,除非会飞,否则根本没法脱困。 “我们可以利用飞爪绳索,一棵树一棵树之间地转移。”有人道。 “那有什么用,它们在树下盯着,咱们挪一个树,它们跟着挪一棵树。” “哎,先躲在树上耗两天看看情况吧。”张友雄叹口气道,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其实他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那便是硬杀出去,但恐怕要死很多人。 “都用绳子把身体绑在树干上,千万别摔下去。”李大河叮嘱道。 张小卒望着四周的黑暗,逐渐皱起眉头。 爬树,这是生活在大山脚下每个人都会的技能,尤其是男人,若是连树都不会爬,定要被人笑话死。 张小卒认为既然他们能想到爬树躲避狼群的攻击,那大桥村的人肯定也能想到,不,应该说必然会这么做。 可如果他们上树了,那他们至少能和狼群耗上好几天,然而从大桥村的人进入黑森林到现在,尚不足两天的时间。难道说他们没有上树? “狗急跳墙,人急上树,我猜他们肯定上树了。”张小卒脑海里否定了大桥村人没有上树的猜测。 可若他们上树了,又为什么没在树上和狼群对峙? 除非——除非有什么原因让他们不得不从树上下来。 张小卒脸色大变,脑海里冒出的这个猜测吓得他差点没叫出来,他猛地扫向四周黑暗,只觉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沿着一棵棵大树的枝杈朝他们包围过来。 “还好咱们没有选在溪流边的草地上扎营休息,否则连上树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已经成了这群畜生的盘中餐了。”气氛很沉闷压抑,有人苦中作乐,缓解气氛。 “若是把这群畜生全杀了,何愁没吃的啊。”更有人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当然,也仅仅是想法而已。 张小卒额头渐渐冒汗,他内心深深恐惧,汗毛倒竖,浑身鸡皮疙瘩,可他又不敢说出来,怕是自己想多了,说出来反而无端给大家伙增添更大的心理压力。 他只能竖起耳朵,万分警惕。 天渐渐亮了。 光线每亮一分,众人的视野就开阔一分,视野开阔一分,他们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因为视野所及,密密麻麻,全是恶狼! 只视野内的,就有两三千只。 好似整个黑森林的狼全都聚来了。 第二十二章 三目狼王 第二十二章三目狼王 清晨六时,天光大亮,张柳两村人的心全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已经没心情探究到底有多少只狼了,因为视野的尽头依然是密密麻麻的狼头。似乎不只是整个黑森林的野狼,而是全世界的野狼都来了。 一阵接一阵的狼嚎,如山呼海啸,不断摧垮张柳两村人的内心防线。最终他们神情麻木,内心绝望,因为看不到一丝生的希望。 他们心里甚至开始佩服大桥村的几个人,佩服他们竟然能从这么多野狼的追捕下逃得小命。 然而,若是大桥村的几人在这里,他们肯定会大喊“菩萨保佑”,因为追捕他们的野狼数量都不及蹲在树下方的这些多。若不然就算给他们多长八条腿,他们也逃不掉。 “那布袋里装的肯定不是一般的狼崽子。”张友雄声音沙哑道。他面容憔悴,眼球上全是血丝,一夜间似乎苍老了十几岁。他深深的自责,怪自己烂好心,收留了大桥村的几人,若不然就不会给大家伙招来这塌天大祸。 拿着布袋的人解开布袋研究了一会,突然惊讶叫道:“天呐,这狼崽子眉心竟然有一撮白毛,难道是传说中的三目天狼?” “那就难怪了。”张友雄苦笑,“三目天狼生而为王,是狼中王者,这只幼崽应该是三目天狼王的幼崽啊。也只有三目天狼王能调动这般庞大的狼群,不知方圆多少里的野狼都被召唤来了。” “我们怎么办?”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这个明明知道答案却又不愿相信的问题。 “树上等死,无计可施!”张友雄十指抓进头发里,深深地绝望。 “不能等死,我们必须活着出去一人,并且要快。”李大河神色焦急,“得出去一个人通知外面的人,让他们知道这里的危险,千万不能过来。” 李大河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他们这才想起这个严重的问题,若是回村送肉的人折返回来,岂不是自投狼口。 “对,不能等死,即便死,也得死的像个爷们。”张友雄捶打着树干喊道:“咱们利用飞爪和绳索,一棵树一棵树地往峡谷口转移,到了地方咱们就跳下树杀进峡谷,再顺着峡谷杀出去。从未听说黑森林的凶兽离开黑森林祸乱人间,想必这些畜生因为某种原因不敢出峡谷。大家伙不要气馁,咱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张友雄越说眼睛越亮,听的人眼睛也逐渐明亮起来,全都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恐怕不行!”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出自张小卒之口,他一脸苦涩,指着一个方向道:“你们看那边树上。” 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几十步外的树干上,竟然突然出现了大批野狼,它们踩着树干奔跑跳跃,比张小卒他们灵活一百倍。 狼上树了。 张小卒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了,大桥村的人是被狼逼下树的。 看见踩着树干快速逼近的群狼,所有人的脸色瞬间苍白,刚生希望又陷绝望。 “快——快解绳子,准备战斗!”张友雄声音颤抖,让大家把固定身体的绳子解开,否则就是群狼攻击的活靶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嘿嘿,我有一个好主意。”张小卒突然嘿嘿一笑,笑得很阴森,冲拿麻布袋的人急喊道:“李四叔,快把布袋扔给我,我有办法。” 情况十万火急,所以那人听见张小卒说他有办法,想也没想,立刻把麻布袋扔给了张小卒,跟着望着张小卒,期待他的好办法。 张小卒把狼崽子的尸体从麻布袋里掏了出来,用一根麻绳把它绑在了自己腰间。 “小卒,你要干什么?”张友雄大声呵问,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张小卒要干什么了。张小卒想要用狼崽子的尸体引开狼群。 这是张小卒想了一晚上才想出的办法,正是为眼下这种绝境准备的。 “张大伯,等下我会将狼群引开,你找机会带着大家逃命。”张小卒笑道,很淡定,甚至安慰大家道:“大家不必担心,这些畜生弄不死我。” 可他却跪在树干上朝柳家村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显然他心里很清楚,此一去恐怕是十死无生。 “畜生们,不是想要你们的狼崽子吗?来追我吧,追上就还给你们。” 为了更加彻底地吸引群狼的仇恨,张小卒用匕首在狼崽子的尸体上划了两刀,只可惜狼崽子的尸体早已经凉了,只从伤口挤出一点黑色的淤血,然而即便如此,树下树上的野狼也都瞬间疯狂起来,冲张小卒龇牙嘶吼,咆哮不止。 张小卒没敢下树,因为树下的野狼实在太多了,一旦下去,肯定会被瞬间淹没,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站起身,踩着树干奔跑起来,最后纵身一跃,在空中抓住一根树干猛地一荡,身体就飞了出去,竟如猿猴般灵活。 沿途树上的野狼纷纷嘶吼着扑向张小卒,许多都扑空了,还有许多被张小卒抽出猎刀斩碎,但也有几只碰到了张小卒,把他的衣服撕了几道口子。 “嗷——嗷——嗷——”一道嘹亮有力的狼嚎穿透云霄,回旋在黑森林上方。 “嗷——” “嗷——” “嗷——” 群狼同时仰天长啸,紧接着整个狼群如沸腾的水一般,树上树下的全都冲张小卒追了过去。 “状元,记得帮我看看那怒浪大江,观一观那耸天高峰,逛一逛那神龙帝都,闯一闯那武林江湖!” 张小卒的吼声淹没在一片狼嚎声中,但依然清楚地传进了状元的耳朵里。 “会的!我会的!”状元望着张小卒身影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 所有人都望着张小卒消失的方向,泪水横流。他们心如刀割,但却无能为力。 很快,树下的狼群如潮水般退去,一只不剩。若不是地上还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狼的尸体,都让人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都在这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夹着尾巴逃跑!”张友雄带着哭腔怒嚎道。说完从树上翻下,用猎刀从一具死狼身上砍下一双狼腿,扛在肩膀上往黑森林出口跑去。 可见他虽然愤怒,但大脑还剩一些清醒,知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并无法挽回,那就着手眼下,并计划将来。黑森林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能多拿点吃的回去就多拿点。 其他人也都闷不吭声地照做,力气大的干脆扛起一整个死狼。 张小卒听见了那道嘹亮有力的狼嚎声,并辨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猛地一个折身改变方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纵跃。他猜测这应该是狼王的嚎叫,想要完美地吸引狼群的仇恨,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彻底激怒狼王。 一口气往前纵跃十多里地的距离,张小卒在一棵参天大树上停了下来,因为前面没有树干让他纵跃了,变成了一片低矮地灌木丛地带。他很失望,没有找到狼王。 张小卒抓着树干攀上大树的最顶端,眺目望向灌木丛的尽头,想先观察一下前方的地形,然而他的目光落在一处半坡上就移不开了,那半坡上有一块大青石凸出灌木丛,青石上站着一头身形巨大的恶狼。 这恶狼通体乌黑,柔顺的毛发在阳光下反射出亮丽的光泽,矫健的四肢有力地立在大青石上,狰狞的森白獠牙时刻散发着凶狠气息,它乌黑的额头平生一撮白毛,如一只竖眼立在眉心。 它在大青石上慢慢踱步,目光凌厉而又深邃,宛如一位常胜将军在指挥他的大军。 只一眼,张小卒就万分肯定,那就是狼王,三目天狼王。 张小卒望着三目天狼王,两只眼珠子瞪得如铜铃一般,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发现自己竟然见过这头狼王,确切点说是在梦里见过,再确切点说是他噩梦里的一头黑野猪见过这头狼王,就是昨天晚上把他从昏睡中吓醒的那个噩梦。 梦境里黑野猪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就会去到一个山谷,山谷里有一寒潭,月圆之夜寒潭上会出现一个婀娜身影,在蒙蒙水雾里翩翩起舞,有很多凶兽都会前往山谷,围在寒潭边上观赏。 这头三目天狼王恰在其中,并且非常靠近寒潭,远在黑野猪的前面。 它每次从黑野猪身边路过时,黑野猪都会被它的兽威吓得匍匐在地。 若是梦境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这头三目天狼王得比黑野猪强大多少倍? 张小卒感到胆颤。 第二十三章 初交锋 第二十三章初交锋 突然,张小卒感觉有一股凌厉的气息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凝目望去,正与三目天狼王的目光对撞在一起。 张小卒知道,三目天狼王看见他了。 他索性挥刀一斩,斩断了挡在面前的树枝,让面前变得空旷,让三目天狼王看得更加清楚一点。 忽然,一只野狼从下方窜出来,张着血盆大口,咬向张小卒的小腿。 “畜生,找死!” 张小卒一刀插了下去,刀尖正从恶狼张开的大口插入,并贯穿它的脖子,插入它的胸腔。张小卒一使劲,把整只狼挑了起来。野狼尚未死透,在空中拼命地挣扎。 猩红的鲜血从狼口汩汩流出,沿着胳膊,浇到了张小卒身上。 “吼——” 张小卒的挑衅,成功激怒了三目天狼王。 王者之威,不容侵犯。 它站在大青石上,直盯着张小卒,怒火在眼中奔涌,脖子上的黑毛根根竖起,冲张小卒露出狰狞獠牙。一道道浑厚有力的吼声从它喉咙里发出,宛如敲响了冲锋的战鼓。 狼群沸腾了。 确切点说是,发疯了。 所有的野狼都开始往树上爬,一只踩一只,堆堆叠叠,竟硬生生摞起来一个梯子。眨眼间就有数百只野狼踏着这个梯子爬上了树干,朝张小卒逼近。 张小卒爬得很高,上面的枝干细,野狼到底不是猎豹,做不到在树上活动自如,它们攀爬到高处,随着树干不断变细,一不小心就会摔落下去。 “干!” 张小卒咆哮怒吼,他被下方疯狂的狼群吓到了,只感觉若是失足摔下去,定会被狼群瞬间撕成碎片。 心生胆怯,腿脚发软,他只能怒吼宣泄,为自己提气壮胆。 “畜生,上来啊!” “咬老子啊!” “都来啊!” 张小卒咆哮连连,把一只只攀爬上来的野狼捅了下去。 突然,张小卒心中一紧,他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大青石上的三目天狼王,它突然跃下大青石,身影消失在灌木丛中。 张小卒看向树下的狼群,狼群的疯狂依旧在持续,甚至比之前更胜,以此推断,三目天狼王肯定不是撤离了,恐怕是要亲自上阵了。 想到噩梦中黑野猪对三目天狼王的恐惧,张小卒就禁不住心惊胆颤,尽管他现在在大树上,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之势,但仍然没有一点信心敢和三目天狼王正面硬怼。 前面是灌木丛,没有大树可以攀爬,且地上密密麻麻的野狼,全都等着他下去呢,所以前面是一条死路,不能走。折返回头,把狼群引回去,更不可能。 只剩左右两条路可选。 张小卒早已选好逃跑路线,纵身一跃,又抓住树干一荡,攀上右手边的大树。之所以选这个方向逃跑,是因为他看到前方有一座高山。相较于地面平坦的树林,以及荆棘难行的灌木丛,大山里逃生的机会显然更大些。 有了先前的逃跑经验,张小卒的动作更加娴熟,或抓住树干借力,或抓住藤条借力,身体一下能荡出好几丈的距离,灵活如山中猿猴。 “怪不得说人类的祖先是猿猴,一点不假。”张小卒不禁沾沾自喜,感觉自己激活了祖先遗传的技能。 他的速度很快,已经逃出了野狼的包围圈,但地面上野狼仍在穷追不舍。 万狼奔腾,煞是壮观。 当然,相比于壮观,更多的是骇人。 张小卒正自鸣得意,忽地,一道黑影从他正前方的树冠里窜出,他的身体正处在腾空状态,没有借力之处,再加上毫无心理防备,被这黑影扑了个正着。 这树冠里窜出的黑影不是别的,正是消失在灌木丛里的三目天狼王。 一瞬间,张小卒魂飞天外。 他想过三目天狼王会突然袭击,但万万没想到三目天狼王会埋伏在他的前方,在他的意识里,三目天狼王还在他后面狂追呢,哪曾想三目天狼王早已跑到他前面去了,并算准了他的必经之路,埋伏进树冠里,甚至把出击的时间都计算的恰到好处,正抓住他身体腾空没地借力的微妙时机。 之前对战黑野猪,临昏死前,张小卒就生出智商被黑野猪碾压的感觉。此刻,他更是深切的体会到,自己的智商被三目天狼王完全碾压了,而且是摁在地上使劲摩擦的那种碾压。 三目天狼王袭击得手,两只前爪摁在张小卒的双肩上,把张小卒扑向地面。 砰砰砰—— 张小卒只感觉像是被一座小山砸中,双肩肩骨似碎了一般疼,身体被三目天狼王摁在身下,往地面急速坠去,后背撞在树干上,一连撞断了好几根,最后撞在一根磨盘粗的树干上,方才止住下落之势。所幸背在身后的猎刀帮他抵挡了大部分的撞击力,否则指不定脊椎骨都撞断了。 一连串的撞击把张小卒撞了个七荤八素。 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三目天狼王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张开血盆大口就往张小卒的咽喉咬去。 危机时刻,张小卒双臂反手抱住背后的树干,双脚踢在三目天狼王腹部,猛地一蹬,把三目天狼王蹬飞了出去,成功化解了三目天狼王的致命一击。只不过三目天狼王临飞出去之前,一只爪子在他胸前划过,只听嗤啦一声,他胸前的衣服被轻松撕碎,胸口留下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直流。还好是抓在胸口,若是抓在肚皮上,此刻他已经肠穿肚烂了。 绝境求生,张小卒根本顾不上胸口的伤,翻身而起,看向跌落地面的三目天狼王,希望从这么高的树上摔下去,把三目天狼王摔个半死什么的。 可惜,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三目天狼王站在那里,安然无恙,甚至连柔顺的毛发都没乱一点。 四目相视,张小卒大怒,他发现三目天狼王竟然用轻蔑的眼神看他。 先是智商被碾压,现在又被轻视,张小卒气得想要吐血,从腰间摸出匕首,当做飞镖,甩向三目天狼王。 张小卒使了全力,匕首带着破空声射向三目天狼王,直指三目天狼王的一只眼睛。 啪! 三目天狼王抬起一只爪子,赶苍蝇般随意一扫,竟把激射而来的匕首给拍飞了,不费吹灰之力。 “——”张小卒只感觉大脑缺氧,思考跟不上。 他虽然没指望这一击能对三目天狼王造成大多伤害,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期待的,哪怕只是削掉三目天狼王一撮毛发,也觉得解气。然而万万想不到,三目天狼王竟然化解的如此轻松,抬起爪子随意一扫,赶苍蝇一般。 “好吧,我承认,你确实有轻视我的实力。” 张小卒冲三目天狼王苦笑,还佩服地朝它竖起大拇指,但紧接着他神色一凝,道:“或许在你看来,我已经是你砧板上的鱼肉,亦或是随意戏耍的老鼠,但你终究是头畜生,老子张大用怎会死在一头畜生手里。来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三目天狼王的轻视与狂傲,反倒激起了张小卒的斗志与求生欲,亦或是生而为人的尊严吧。 张小卒攀着树干往树上快速攀爬,直爬到树梢才停下,然后从腰间解下狼崽子的尸体,朝树下的狼王晃了晃,接着用麻绳把它栓在了树干上。 “吼——” 张小卒再一次激怒了狼王,它猛地撞击大树,轰的一声,几抱粗的大树被它撞的枝干乱摇。张小卒在顶端的树梢处,摇晃更剧,差一点被甩下树。 “它的力量竟然比黑野猪还要强!”张小卒不禁咋舌,身体借助树枝摇摆的力量荡了出去,目标依然是前方的高山。 唯有进山,方有活命的机会。 张小卒回头望了一眼,见狼王正在攀爬上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就怕狼王不管不顾狼崽子的尸体,无法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第二十四章 狼搭肩 第二十四章狼搭肩 见识过狼王的狡猾和强大,张小卒再不敢有丝毫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提起十二分警惕。 狼群被远远甩在身后,但仍然穷追不舍。狼王不见踪影,不知是还没有取到狼崽子的尸体,还是再次潜藏行踪,准备一击致命的伏击? 张小卒觉得应该是后者。 山很高,但山上树木稀疏,多是灌木荆棘,减缓了张小卒的逃跑速度。山坡很缓,没有能阻断狼群追击的险要地势,也没看见可以藏身的山洞。 不过,即便有山洞,若非走投无路,张小卒也不会轻易进去。因为狼的嗅觉敏锐,躲进山洞里它们也能轻松找到,最终逃离不了狼群的追击不说,反而容易被狼群堵死在山洞里。 行至半山腰,张小卒眺目往山下望去,一颗心不由地沉了沉,狼群的距离在逐渐拉近,大概在七十丈外,很快就能追上来。依然没有看见狼王的身影,张小卒已经百分百确定,狼王肯定就潜伏在附近,随时可能窜出来。 张小卒转过头继续狂奔。 跑! 还有生的希望。 不跑。 死路一条。 他轻轻抚摸胸口处被狼王抓出的三道伤口,伤口已经结疤了,即使这样剧烈运动,也没把伤口撕裂,就像用强力黏胶黏住一样。 张小卒内心非常感激秦如兰,感激她送的神丹妙药,若不是连吞两粒丹药,一下止住了胸口的伤口,只这三道伤口就够他喝一壶的。 “又欠人家一命。”张小卒心中记下这份恩情。 想到秦如兰五人,张小卒又禁不住羡慕起他们的超强实力,若有和他们一样的实力,何至于——嗯——张小卒仔细想了想,事实是即便有和他们一样的实力,也改变不了被狼群追得如丧家之犬的狼狈命运,因为野狼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已经多到单凭一人之力不可敌的程度。 三刻钟,张小卒攀上了山顶,身后狼群仅隔百步之距。 身体登上山顶,心却沉到了谷底,因为这一路上没有一处可以甩脱狼群追击的地形,哪怕是一座山洞也好,可惜什么都没有。 狼群就在身后,张小卒不敢停下片刻,只能继续往前逃窜,期望翻过山头可以看到奇迹。 又往前行百余步,张小卒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可以摆脱狼群、狼王的机会摆到了他面前,只不过这个机会恐怕难把握。 摆到他面前的是一条悬崖。 张小卒小心翼翼地走到悬崖边上,探头往下看去,只见崖深不见底,让他眼前一阵眩晕,且崖壁垂直陡峭,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整个崖壁就像是刀切的一般。只观察了一小会儿,张小卒就无奈苦笑,不得不放弃爬下悬崖的想法。 前路不可行,张小卒果断放弃,往悬崖左右两侧看去,想选择一个逃跑方向,结果却看见左右两侧已然被狼群封锁,他已经被狼群包围了。 “难怪有一段时间没听见这帮畜生嚎叫了,原来是悄悄地摸到我的两侧,对我进行包夹。不用想,这悬崖肯定也是它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真可笑,竟然被一群畜生围猎了。” “厉害!佩服!” 张小卒无奈苦笑之余,又不得不感慨狼群的狡猾与机智。 “那么——”张小卒目光一凝,盯着步步逼近的狼群,缓缓抽出背后的猎刀,沉声道:“唯有一战了!无关生死,只为尊严!” “嗷——”一道浑厚的狼嚎声响起,似是在回应张小卒的话。 “来吧,三目天狼王,来战吧!”张小卒怒吼道,他知道,这浑厚的吼声是三目天狼王发出的。 狼群在距张小卒十丈距离处停止了逼近,随之张小卒正前方的狼群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道路,三目天狼王缓步走出,它嘴里叼着一物,赫然是狼崽子的尸体。 “嗷——” 三目天狼王将狼崽子的尸体放在地上,仰天长啸。 “嗷——” 万狼同啸,似是在祭奠它们死去的少主。 场面悲情而又悲壮。 张小卒深受感染,神情不由地肃穆,对狼王肃然起敬。朝狼王微微躬了一下身,道:“尽管知道你听不懂,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你儿子不是我杀的,是大桥村的那帮缺德东西干的。不如,咱们联手,一起去找大桥村的那些混蛋,帮你儿子报仇?” “吼——” “好吧,就知道你这头畜生听不懂。”张小卒无奈摊手,“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早干嘛去了,以你的实力,大桥村的人怎么可能在你眼皮底下偷走你儿子。显而易见,你并不是一位称职的好父亲。嗯,是父亲不错。” 张小卒歪头瞄了一眼狼王裤裆里的雄性象征,确认自己没判断错,它确实是一头公狼。 “吼——” 狼王怒了,感觉被张小卒的目光侵犯了。 “吼什么吼,你有什么脸吼?生了不管,你生它干嘛?不如出生的时候就捏死它好了。像你们这种无良父母,就压根不配为人父为人母!”张小卒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竟歇斯底里起来,他已经不是在骂狼王,而是在骂他自己的生父生母。他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狼崽子,狼崽子死了,至少它的父亲会给它报仇。而他死了,他的亲爹亲娘恐怕都不会知道。 “吼——” 狼王似乎受不了张小卒的絮叨,一跃而起,扑向张小卒。 “来得好,吃我一记大回旋!” 张小卒看似骂得失去了理智,实则手中的猎刀一直蓄势待发,见狼王发难,顿时一记“大回旋”施展开来。 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狼王,张小卒一动手就是威力最强的“大回旋”,并且是全力施为。 猎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携山岳之力,以雷霆之势,狠狠地砍向狼王。 砰! 尘土激扬,碎石纷飞,地面被张小卒一刀斩出一道深坑。 大回旋落空了! 张小卒背后生寒,想也没想,向前方扑滚出去。 经历过峡谷口和与黑野猪的战斗,张小卒已经不是刚走出柳家村的那个愣头青了,他的战斗经验和战斗直觉都有了质的提升。 他这一扑滚,恰躲过了狼王的背后袭击。 “好快的速度!”张小卒心惊。 狼王身躯庞大,头尾长度甚至比黑野猪还要长一截,但它身躯匀称矫健,线条优美,不似黑野猪那般雄壮笨重。当然,在张小卒眼里,黑野猪一点也不笨重,不然怎能做到急转弯急刹车这些高难度动作。 只不过黑野猪比之狼王,却又差得十万八千里了,因为张小卒至少能看清黑野猪的攻击动作,可他完全没看清狼王是如何躲过他的“大回旋”,又是如何绕到他身后的。 一个回合,张小卒便知道了狼王的实力,八个字:恐怖如斯,不可力敌! 张小卒重心前移,腿微屈,收回猎刀,横于胸前,摆出防御姿态。 这是牛耀和李大山传授给他的战斗经验,遇到实力远超自己的敌人,要么动手就是雷霆杀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要么就龟缩防御,寻找敌人的破绽,伺机而动。 张小卒的雷霆杀招连狼王的毛都没碰到一根,只能选择龟缩防御。 狼王一击没有得手,站在那里顿了一下,似乎是很意外,但一顿之后立刻再次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狼王,遂狼王甫一动,他便侧跃闪躲,同时猎刀带着抽劲往前侧削出。可是仍然慢了一拍,猎刀尚未削出竟被狼王一口咬住,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觉顺着刀身传来一股巨力,紧接着被甩飞了出去。 砰! 张小卒后背撞在一棵树上,摔了个七荤八素,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呜——” 一张血盆大口紧随而来,张小卒急忙翻身侧滚,只听嗤啦一声,狼王一爪子扫过他的后背,当即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皮肉外翻,鲜血喷涌。 张小卒吃疼惨叫,在地上狼狈翻滚窜逃,随之闪身躲到一棵树后,忙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白瓷瓶,一并倒出两粒丹药吞下。 “呵呵——”张小卒惨笑,他根本找不到狼王的破绽,或者说狼王浑身都是破绽,可奈何狼王速度太快,即便浑身都是破绽,他也抓不住一处。 更可怕的是,狼王不但有速度,并且有超强的力量。 力量,速度,二者兼和,可破万法! 嗤啦! 木屑纷飞,张小卒背靠的树干被狼王一爪子扫出一个深坑,所幸张小卒躲了开来,否则飞溅的就不是木屑,而是他的血肉。 “干!” 张小卒怒吼一声,不再防御,主动出击。 破空斩,斩向狼王的脑袋。 可惜,狼王再次轻松躲过,顺势给了他一爪子,又给他肩膀上添了几道血口。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张小卒心中焦急,实在不知该怎么对付狼王,速度跟不上,空有一身蛮力。 然而狼王并不打算给他喘息思考的时间,纵身飞扑。 张小卒下意识举刀格挡,却挡了个空,狼王已然闪到了他身后,原来飞扑是虚晃一招,真正的目的是晃到他身后,两只狼爪直接搭在了张小卒肩膀上。 狼搭肩! “狼搭肩,莫回头。”张小卒记得老村长是这般说的,可是此刻他内心是绝望的,以狼王的咬合力,管你回不回头,一口咬下去,保准你尸首分家。 第二十五章 斩狼王 第二十五章斩狼王 狼搭肩! 狼王搭肩! 拥有山岳之力的狼王搭肩! 张小卒只感觉两个肩膀上各压了一座山,压着他往前扑倒,同时脑后传来一股刺鼻的腥味,无需猜测他也知道,腥味是从狼王的嘴里散发出来的。 石火电光间,张小卒手腕一抖,猎刀往他前方扑倒的地面上倒射出去,噗的一声,刀柄插进了土里,刀尖斜向上,正对他的咽喉。与此同时,张小卒猛地下扑,加快扑倒的速度。 狼王目露凶光,他锋利的牙尖已经碰触到了张小卒后脖颈的皮肤,下一刻它的獠牙就会刺入张小卒的脖颈,它要撕下张小卒的头颅,以祭奠它可怜的孩子。 突然,张小卒的脖子猛地一拧,露出一个凹口。猎刀刀尖擦着他的皮肤,从凹口里刺了出来。 噗! 狼王猝不及防,刀尖直接刺入它张开的大口里,斜向上,贯穿了它的上颚。 “嗷呜——” 狼王吃疼惨叫,连连后跃,拉开与张小卒的距离。 “干!” 张小卒抹了一把脖子上的鲜血,猎刀的刀刃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口,他不禁心有余悸,刚才若稍有偏差,他的气管咽喉就会被刀刃割断。 “只差一点,真可惜!” 望向口鼻窜血的狼王,张小卒禁不住摇头惋惜,按照他的剧本,猎刀应该从狼王的嘴巴刺入,直接贯穿它的脑袋,取它性命。 事实上,张小卒计算的并无偏差,只是他没有把狼王的反应速度算进去,狼王在千钧一发之际偏了一下头,从而躲过一劫。 “不过畜生就是畜生,终究还是没有人的脑子聪明!”张小卒自鸣得意,觉得自己把狼王狠狠算计了一次。 “吼——” 疼痛和鲜血深深地刺激了狼王,激起了它的暴虐兽性,奔跑,加速,冲向张小卒。 张小卒提着猎刀转身就跑。 以狼王的速度,张小卒自然跑不掉。只两个呼吸,狼王就追到了他身后。 止步,回身,刀斩。 一气呵成! 噗! 张小卒的猎刀狠狠地斩在狼王的肩上,鲜血溅射,骨头都露了出来。 砰! 狼王的爪子划过张小卒的胸口,结了疤的伤口被生生撕裂,鲜血喷涌,白骨可见。 “啊——” 张小卒惨叫连连,疼得快要窒息过去,可他眼里却闪烁着笑意,因为刚刚一气呵成的突然反击在他脑海里打开了一扇门。 假装逃跑,突然转身,攻击。 黑野猪就是用这一招打了张小卒一个猝不及防,把张小卒撞晕了过去。此刻张小卒依葫芦画瓢,有模有样,给狼王狠狠来了一下。 不过,张小卒高兴的不是学会了这一招,而是明白了这一招是怎么施展出来的。 黑野猪那庞大笨重的身躯,说转弯就转弯,说回头就回头,丝毫不受惯力的影响,如林中雨燕般轻盈灵活。 狼王同样庞大的身躯,亦是如此。 如师出同门。 不是如,而是正是。 那氤氲山谷中,月圆之夜的寒潭上,蒙蒙水雾中的婀娜身影,便是它们的师父。确切点说是,它们长久观赏婀娜身影的翩翩舞姿,竟从其中领悟出了厉害的本事。 张小卒之所以突然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刚刚依葫芦画瓢,施展黑野猪转身攻击这招时,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寒潭上婀娜身影的一个转身回首的舞姿,黑野猪正是从这个舞姿中领悟出的攻击招式。 “吼——” 狼王接连受创,愈加暴躁,一双眼珠子爬满了血丝,射出嗜血的光芒,怒吼着再一次冲向张小卒。 它不理解,眼前这只弱小而又愚蠢的猎物,为何突然间变得厉害了? “来得好!” 张小卒正想验证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见狼王冲了过来,当即叫一声好,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昨夜噩梦中见到的舞姿。 只有几个模糊的舞姿,许是因为黑野猪离寒潭较远,水雾弥漫,看不清楚,再加上猪脑子健忘,记不得太多。 张小卒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旋身摇摆的动作,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优美的舞蹈,所以也不知道这动作叫什么,但并不重要,能学出来就行。 张小卒脚尖一点,腰腹臀一拧,身体往一个方向摆动,忽然间只觉浑身力量似活了一般,灌注到他身体施力的部位。 嗖! 快! 快到张小卒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狼王眼前突然没了张小卒的身影,突然愣住了。 张小卒自己都感觉像是被鬼魅附身了,嗖的一下,就从一个位置转移到另一个位置,速度快到他的肉眼无法捕捉,只觉眼前晃了一下,就从狼王的正面到了它的侧面。 “一字斩!” 震惊归震惊,张小卒可不会错过机会,一字斩斩出。一道冷光自狼王的腰腹处划过,嗤的一声,鲜血喷射,一道长的刀口在狼王腰腹处赫然裂开,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见。好在它骨头硬,挡住了锋利的刀刃,否则张小卒这一斩定让它开膛破肚。 “嗷呜——” 狼王惨叫连连,头也不回,直接窜向狼群。 它怕了。 不想和张小卒单挑了。 “畜生,哪里跑?!” 张小卒怒喝一声,心知一旦狼王冲进狼群,就再无斩它的机会,反过来,狼王可以指挥狼群轻松虐死他。 “大回旋!” 不得不说,张小卒的领悟力是惊人的,他不仅将那舞蹈动作融入到腾挪纵跃的身法上,亦将其融入到了《三步杀》的刀法上。此刻“大回旋”甫一施展开来,张小卒只觉这招似乎有了灵魂,力量磅礴奔涌,贯通全身,似长江大河,浑厚不可阻挡。相较之前的威力,提升十倍不止。 砰! 咔嚓! 噗! 猎刀刀刃正中狼王眉心,破颅开瓢,摧枯拉朽,直将狼王庞大的身躯一劈两半。 张小卒双手握刀,站在血雨里,满目通红,如那嗜血魔主,好不骇人。 “嗷呜——” “嗷呜——” 狼王死,狼群阵阵哀嚎,躁动不已。 张小卒转身正对狼群,慢慢退到悬崖边上,猎刀拄地,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最后一招“大回旋”威力固然强横,可消耗的力气同样惊人,直接把他所有力气抽干了。 “若是狼群一拥而上,我便跃下悬崖,死也不能让一群畜生玷污了尸体。”张小卒背靠悬崖,心中已然做好死的心理准备,因为他觉得狼群必然要给它们的王报仇。 然而,狼群却非张小卒想的那样,一拥而上为它们的王报仇,而是在一阵哀嚎声过后转身下山去了,连三目天狼王的尸体都没带走。 “呼——” 张小卒长吐一口浊气,死而复生的喜悦瞬间笼上心头,抑不住扬天大笑,但只笑了两声就眼前一黑。他用最后一丝力气让身体前倾,如此,身体就可以往前摔倒,而不是往后掉下悬崖。 “刘老,狼群散了。不知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数万只野狼群聚于此?” 山下,一棵参天大树上,立着一位身穿红裙的少女。少女望着树下往四面八方散去的狼群,又望向山顶,眼神里充斥着浓浓地好奇之色。 在她身旁的树干上站着两位老者,说老也不算太老,年岁应该在五十到六十之间,一人穿灰袍,束发,戴冠,有点像道家的打扮,但并不是道士,另一人身着灰袍,披散着头发,这人面皮赤红,就像被热水烫了一样。 红裙少女身后的一棵树上,还有四个身穿劲装的汉子,三十岁上下,每个人都长得魁梧有力,背负大弓,腰悬轻弩,手持钢刀,神色麻木,没有一点表情。 这四个劲装汉子的右额头上都有一块烙印,烙印上刻着“奴隶”二字,“奴隶”二字旁边有一个徽章模样的印记,这是奴隶主人的身份徽章。 “万狼出动,必有因由。小姐,不如上去看看?”戴冠老者说道。 “正有此意。”红裙少女点头笑道。 说罢纵身一跃,往山上奔去。 第二十六章 人性冷漠 第二十六章人性冷漠 一行五人,速度极快,只一刻钟的时间就攀上了山顶。顺着痕迹追寻到崖边,惨烈的画面让他们不由地呼吸一窒。 “那是什么?是狼吗?怎地这么大?是与那人战斗,最后被那人一刀劈成两半了吗?那人是死是活?” 红裙少女站在两丈外,拿一块丝帕掩着口鼻,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让她不喜。地面上全是血,还有狼王的肠子内脏撒了一地,让她恶心作呕,不愿靠近。 跟随她的两位老者,只是初至时流露出短暂的震惊,随后马上就恢复常态,似乎对这种场面已是司空见惯。二人听见红裙少女一连串的问题,便走上前去查看。 “竟然是三目天狼王,难怪能驱使数万头野狼!”戴冠老者查看完狼王的尸体很是惊讶。 “是个少年郎。”赤面老者把昏死趴在地上的张小卒翻了过来,看见了张小卒年轻的面庞,又查看了番张小卒的伤势,道:“伤的很重,应是脱力昏死,不过他昏死前似乎服用过灵药,伤口都在快速愈合。嗯——” 赤面老者微皱眉头,想了想,道:“应该是续骨生肌丸。” 说完,他目光扫向张小卒腰间的布袋,便解开袋口伸手进去,掏出白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道:“没错,是续骨生肌丸。只是——” “只是什么?”红裙少女急问道,相较于三目天狼王,她对张小卒更感兴趣,挥手吩咐身后的四个中年奴隶,道:“去,把他抬过来,轻着点,别伤了他。” 赤面老者让开位置,让四个奴隶抬走张小卒,同时回道:“观他穿着,应是普通出身,而续骨生肌丸至少二百两银子一粒,这与他的身份不符。” “洪老,人不可貌相,或许他身份高贵,却故意穿了一身粗衣,也是有可能的。”红裙少女道。张小卒已被抬到她面前放下,她当即好奇地上下打量起张小卒。那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让她触目惊心,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样貌普通的少年到底经历了怎样一场残酷的战斗。 “小姐聪慧,但他肯定不是。”赤面老者摇头道,“小姐,你且看他,浑身皮肤黝黑粗糙,这是长期风吹日晒的结果,再看他双手的老茧,明显不是习武练兵磨损出来的,而是长久农作造成的。再者,他的兵器,也是很普通的精铁钢刀。所以老夫才会断定他出身一般,正常情况下应该用不起续骨生肌丸,况且这丹瓶里尚剩四粒,算上他服用的,至少千两白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便是小富家庭也难以负担。” “洪老目光如炬,让人叹服。”红裙少女称赞道。 “小姐谬赞了,老朽不过是仗着年纪大经历的多罢了。以小姐之聪慧,只需红尘历练两年就能超越老夫了。”赤面老者恭维道。 红裙少女咯咯一笑,对赤面老者的夸赞很是受用,绕着张小卒转了一圈,微皱秀眉道:“莫不是打家劫舍的盗匪?” “等他醒来一问便知。”赤面老者道。 “这少年郎恐怕不简单呐。”戴冠老者走了过来,皱眉看着昏迷的张小卒。 “哦,如何不简单?”红裙少女问道。 “你们看这是什么?”戴冠老者伸出右手,在面前摊开手掌,掌心托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珠子呈淡蓝色,晶莹通透,似玉非玉,呈现在光照下,似有水纹在其中荡漾。 “妖丹!”红裙少女和赤面老者异口同声,听得出,他们非常惊讶。 戴冠老者点点头,道:“那不是一头普通的三目天狼王,而是一头化妖的三目天狼王。兽化妖,又是生性好战的三目天狼,再加上那么庞大的体型,其战力最低也得是气门级别的。这少年郎能将它一刀斩成两半,可见他战力也不俗啊。观他相貌,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十六七岁就有这般战力,自是不简单。” “是不简单。”红裙少女使劲点点头,看张小卒的眼神愈加明亮,就像在欣赏一件珍宝一般,突然语气不容辩驳道:“我要收他为扈从,带他参加明年的孤岛求生战。” “嗯,此少年郎确实值得好好栽培一番。”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都点头同意。 “让老夫看看他的修为。”戴冠老者在张小卒身侧蹲下身,扣住张小卒的手腕脉门,片刻后,脸色古怪,张嘴支吾:“这——这——” “怎么了?”红裙少女不解问道。 “他——他竟然战门闭塞,没有修为。”戴冠老者惊异道,接着又补充了句:“是战门先天闭塞,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 “怎么可能?!” 赤面老者和红裙少女都瞪大眼睛,不相信戴冠老者的话。 “让我看看。”赤面老者道。 戴冠老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起身让开,赤面老者蹲下,扣住张小卒的脉门,不一会儿他的表情就变得和戴冠老者一样,难以置信道:“老刘说的不错,他确实是战门先天闭塞,是个不能修炼的人。可——可——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赤面老者指向三目天狼王的尸体,不明白没有修为的张小卒是如何斩杀三目天狼王的,并且是一只化妖的三目天狼王。 这也是戴冠老者和红裙少女所惊讶与不解的,若单说张小卒是不能修炼的废人,他们一点也不会奇怪,因为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一个是战门先天闭塞的,这很正常。可把战门先天闭塞和独斩妖兽狼王连在一起,他们就无法理解了。 “可惜啊可惜。”红裙少女很是失望地摇头,“原以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孰知偏偏是个废材。” “呵呵,小姐也不必太失望。”戴冠老者笑着安慰,道:“等他醒来问问他,如若他真有斩杀妖狼王的战力,且又身份不特殊的话,小姐不妨收他做战奴。稍加训练后带到拳场,定能在无修为擂台大杀四方。” 戴冠老者语气平淡,似是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可他说的话却是诛心之言,三两句就定了张小卒未来的命运,要把张小卒变成低贱的奴隶。 听其平淡语气,可见他平日里没有少做这种事,普通人在他眼里当真是如物件一般,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可怕的是,红裙少女非但没有丁点抵触情绪,反而高兴地拍掌称赞:“刘老所言极是。到时候定能狠狠杀一杀秦家那两个臭婆娘的威风,出一口恶气。” 显然,在红裙少女的意识里,对张小卒的生死命运是极为冷漠的,似乎不管她把张小卒怎么样,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昏睡中的张小卒哪能想到自己的命运就这样被安排了,还不如一个物件呢。 …… 在一处群山环绕的盆地里,有一片大湖,湖水清澈,碧波荡漾,湖的四周长满了芦苇,此时节正直芦花绽放之际,清风吹过,一片白茫茫的芦花随风舞动,又有一些白絮飞起,在空气中飘荡,如下雪一般。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碧波、飞絮,此处风景秀丽动人,完全没有受到旱灾影响。 中午十时,湖西边的山峰上登上一群人,有男有女,皆武者打扮。这一行人在山巅站定,望向盆地,恰能把盆地里的大湖尽收眼底。 若张小卒在这里,会认得这群人中站在靠前位置的五位年轻男女,正是在峡谷口驱赶拦路恶霸的秦心如五人。 “天长老,以你之神通,不能将那青碧蟒从湖里赶出来吗?”段白飞望着盆地里的湖面,轻摇折扇,问身边的一位白须老者。 白须老者轻捋长须,笑道:“段三公子高看老夫了,老夫这点微末境界,尚做不到翻江倒海。” “天长老过谦了。”段白飞笑了笑,他虽然从未见过城主府这位天长老的神通手段,却没少听过他的威名事迹,这位在白云城绝对是一位排得上号的恐怖存在。 “小女子的微末小事,让长老费心了。”秦如兰朝白须老者躬身作礼道。 “二姑娘客气了。”白须老者道,“俗话讲的好,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老夫既然受城主府供奉,自然要为城主府分忧。二姑娘切莫再与老夫道谢了。” “辛苦长老了。”秦如兰欠身作揖。 白须老者笑着点点头,转而看向秦心如,道:“大姑娘,听说你们来的路上遇到一个非常有趣的小子?” “是。”秦心如点头道,“那小子只看一遍别人的招式,自己就能依葫芦画瓢照着施展出来,施展两三次之后就能运用自如,甚至还能把自己对招式的理解融入进去,单论这份理解力和悟性,堪称天才。只可惜他战门先天闭塞,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 “那大姑娘觉得他是天才多一点呢,还是废人多一点呢?”白须老者问道。 第二十七章 再现怪梦 第二十七章再现怪梦 “当今天下,武者为尊,强者为王,战门先天闭塞不能修炼,自然是废人一个。”徐慕容背负双手,神色傲然,对白须老者的提问不以为然,觉得这个问题未免有些可笑。 被提问者秦心如反倒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微皱眉头,若有所思。 白须老者的目光落在徐慕容身上,捻着胡须道:“徐二公子未免太过着相了。在老夫看来,凡有一技之长者皆为人才,有一技之长且能为常人所不能者,便可称之为天才。” “那‘天才’二字岂不是太不值钱了?”徐慕容撇撇嘴角,不以为意。 白须老者没有与他争论,而是看向秦心如,问道:“大姑娘觉得呢?” “心如心思愚钝,恳请长老教诲。”秦心如躬身作礼道,她听得出白须老者话中有话,可又猜不透白须老者究竟要说什么,只好虚心求教。 “城主府产业宏大,衣食住行等各行各业均有涉猎,需求四方人才,大姑娘今后再遇到此类偏才,不妨赏其一份差事。不过是多一双碗筷的问题而已,城主府养得起。”白须老者道。 秦心如忙躬身应道:“心如谨记长老教诲!此行回去,心如立刻派人去寻那小子,给他一份合适的差事。” 段白飞轻摇折扇,眼角余光偷瞄白须老者,心里不由感慨:“难怪城主府久盛不衰,长老供奉皆为城主府的未来殚心竭虑,只要是对城主府发展有利的,即便是再小的道理也不嫌繁琐,掰碎了讲给年轻的掌权者听。哪像我们家的供奉,各个都把架子端得高高的,平日里多说一个字都怕失了身份。都是供奉,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哎——” “照青碧蟒的出没规律,它要后天晚上才会出来猎食,你们几个年轻人怕是耐不住性子在这里枯等,找地方玩去吧,有老夫一人守在这里即可。不要走得太远,百里之内但凡有危险,老夫可以第一时间赶到。也不要闹出太大动静,以免惊到青碧蟒。去吧。”白须老者摆手道。 秦心如五人如蒙特赦,高兴地手舞足蹈,朝白须老者作礼告别后便急不可耐地下山去。自人群里分出一些人跟在他们身后下山去了,这些人是他们的扈从。 …… 山谷、寒潭、水雾、翩翩舞姿。 三目天狼王站在寒潭旁的冰晶上,强忍着阵阵袭来的刺骨寒冷,心里甚是满意,因为这一次它又往前前进了一步,这表明它的实力又提升了。 它眼睛眨也不敢眨,盯着水雾里的曼妙舞姿,恨不得把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只可惜每次离开山谷后,它就会忘掉大部分,只记得寥寥几个动作。 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动作,却也让它受益匪浅,它速度变得更快,力量变得更强,身体变得更加雄壮,它甚至发现自己比以前聪明了许多。 它知道,这些变化都是寒潭上的曼妙舞姿带来的,所以它恨不得贴到寒潭边上去看,但寒潭实在太冷了,无法靠近。 它很羡慕在前面的猛虎、巨猿、大蟒等,尤其是那只小山一般雄壮的巨猿,距寒潭最近,看得最清楚。 …… 三目天狼王非常愤怒,因为不知从哪里来的三只黑豹,竟然不顾它的多次警告,再次入侵它的领地,抢掠它的猎物,似乎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它们的地盘,所以它今天一定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三只黑豹,让它们知道狼王威严不容侵犯。 三目天狼王率领狼群很快寻到三只黑豹,并将其包围,为验证自身实力的增长,三目天狼王让群狼为其掠阵,它一狼独斗三豹。 战斗毫无悬念可言,三只黑豹被三目天狼王轻松咬杀,压倒性的胜利。 三目天狼王愈加向往崇拜寒潭上的舞蹈,它决定等它儿子再长大一点,就带着它一起去寒潭。 然而,当它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狼巢时,竟发现在它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不明物体袭击了这里,它的妻子和一众族人全都倒在血泊里,它的儿子不知踪迹。 三目天狼王狂怒不已,立刻召集黑森林所有狼群为其寻子。 最终噩耗传来,它的儿子被人类掳走了。 当它看见它的儿子没了活气,被该死的人类挂在大树上时,它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它发誓要让这个该死的人类在其爪下苦苦挣扎。 …… 张小卒醒了,知道自己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一动未动,只是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以及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事实上他的目光并没有焦距,他在发呆。 这个奇怪的梦让他内心很压抑,梦中他是以三目天狼王的身份存在,当他感受到儿子没了生命气息,被“张小卒”拴在树干上时,他心都碎了。 那绝望而又愤怒的滋味,完全无法用言语表述。若非要表述,那便是绝望地想毁灭整个世界,愤怒地更想毁灭整个世界。 张小卒不禁怜悯这位绝望而又愤怒的父亲,甚至心怀歉意,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他是被迫防守反击,不得已而为之。要怪只能怪它是头畜生,不通人语,无法交流,又不辨是非,否则就可避免这场生死恶斗。 “咦,你醒啦?”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张小卒耳边响起,把张小卒从恍惚状态叫醒。 “啊?”张小卒恍惚地应了声,目无焦距地看向声音来源,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目光渐渐有了焦距,看见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和火红的身影。 “你叫什么?”红裙少女俯身看着张小卒问道。 “我叫张——”张小卒下意识地张嘴欲答,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漂亮的红裙少女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红裙少女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就好像在看一件私属物品。 直觉告诉张小卒,眼前这个红裙少女很危险。 可是张小卒感觉这不是他自己的直觉,而像是狼的直觉,来自狼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莫非是因为梦境太过真实,让我产生了一些狼的兽性?”张小卒心里又是一阵恍惚。 “喂,你怎么话说一半?!”红裙少女语调轻提,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我叫张大毛。是——是你们救了我吗?”张小卒选择相信他的“兽觉”,脑瓜子一动,胡乱诌了个名字,坐起身观察四周情况。 听见张小卒报出的名字,红裙少女开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是在笑“张大毛”这个名字土,而是因为这个名字透露出张小卒身份普通,大户人家的孩子可没有起这种名字的。身份普通,她便无需顾忌,可以安心地在张小卒额头上烙上奴隶烙印。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正昏迷在悬崖边上,一个翻身就会滚落悬崖,很危险,于是我们就把你挪到这个安全位置。你伤得很重,好在你昏迷前服用了续骨生肌丸,所以伤口恢复得很快,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我们还是给你简单包扎了一下。”赤面老者说道。 张小卒发现身上果然扎了绷带,前胸、后背和肩膀的伤口都包扎得严实,搞得就像穿了件背心,忙站起身躬身致谢:“多谢诸位仗义相救!” 同时心中再次感激秦如兰赠药之恩,若非有灵药相助,以他身上的伤,只怕流血也流死了。 张小卒试着舒展了下上身,只有胸口处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肩膀和背上的伤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不得不再一次惊叹药效强大。 “少年郎是哪里人?为何要来这危险的黑森林?”戴冠老者问道。 “我是上坝村的猎户,旱灾闹得厉害,家里没了粮食,只能冒险进黑森林找吃食。”张小卒半真半假地回道。 “那狼王是你斩杀的?”赤面老者问道。 “恩,是我杀的。我差点被那畜生吃了,还好我天生力大,一刀把它劈了。对了,那畜生呢?我得扛它回去喂老娘。”张小卒心有余悸地说道,这点无需假装,因为他真的差点被狼王吃掉。 “哈哈,在那边火上烤着呢。我们只取了两条腿,剩下那些足够你带回去喂老娘的。”赤面老者指着身后不远处的篝火堆笑道。 至于张小卒说是凭天生力大杀了狼王,他是不信的,红裙少女和戴冠老者也是不信的,三目天狼本就是狼中王者,天性凶猛,更何况是化妖的三目天狼,哪是轻易能对付的。况且张小卒还是一个力门未开的人,就算他天生力大,又能大到哪里去。 只看张小卒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就知道他和三目天狼王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地厮杀,没有一定的硬实力,只靠天生蛮力是做不到的。 不过张小卒没说,他们也不便细问,心想等会把张小卒收服了,再慢慢问也不迟。 张小卒望向篝火堆,果然看见两只硕大的狼腿正架在火上烤,并且已经烤得金黄流油,他当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噜噜地叫唤起来。 “呵呵——”张小卒干笑两声,以掩饰肚子乱叫的尴尬。 “哈哈,少年郎醒的正是时候,肉刚刚烤好,咱们去那边边吃边聊。”戴冠老者笑道。 “多谢。多谢。”张小卒急忙感谢,可他心里却咯噔一下,因为他看见了坐在篝火边烤肉的四个大汉的额头,上面烙着狰狞而又可怕的奴隶烙印。 张小卒识字不多,但刚好认识“奴隶”二字。 在张小卒的意识里,豢养奴隶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多是无良恶霸,因为他觉得但凡有一点良心也不会把人当畜生一样看待,所以奴隶烙印让他对红裙少女三人的警惕再升一级。 “少年郎,续骨生肌丸可是价格不菲的灵丹妙药,你随便卖一粒就够你一家人度过旱灾用的,干嘛还要冒生命危险进黑森林?”戴冠老者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啊?!”张小卒诧异地叫了声,“那药丸这么值钱吗?” 药丸的强大功效张小卒已见识并切身体验过,所以他知道药丸肯定很贵,但没想到会这么贵,卖一粒就足够一家人度过旱灾,那不得几十两白银一粒吗,这也太贵重了吧。 “是啊,市面上一粒续骨生肌丸卖二百两,如今闹旱灾,药材紧缺,现在恐怕要卖到三百两一粒。怎么,你不知道吗?这药不是你的?”戴冠老者问道。 他啰里啰嗦说了这么多,目的就是为了问最后一个问题,不直接问是怕引起张小卒的警惕,而一旦张小卒表明丹药和他没有关系,就能彻底坐实张小卒普通人的身份,如此就能放开手脚给他烙上奴隶印记了。 “啊?!三——三百两一粒?!”张小卒大脑有点跟不上思考,他在艰难地运算,秦如兰一共给他二十粒,一粒三百两,总共就是六——六千两! 张小卒嘴巴张得足以塞进去一个拳头。 老天爷啊! 早知道就拿去卖了啊。 六千两换成粮食,两个村的人就是躺在粮食堆里吃也吃不完啊。 何苦在这里被野猪撵得跟兔子一样,被狼群追得跟孙子一样。不,还不如孙子呢。 第二十八章 臭气冲天 第二十八章臭气冲天 张小卒慌忙地把手伸进腰间的布袋里,摸到白瓷瓶后顿时松了口气,生怕和狼王战斗的时候弄丢了。掏出白瓷瓶,打开看了眼,见只剩下四粒丹药,不禁肉疼得闭上眼睛。心疼了好一会,这才把白瓷瓶放回布袋,并使劲扎紧布袋口。 张小卒的真实反应明确地告诉红裙少女三人,这续骨生肌丸不是他的。 “少年郎,快坐下,尝尝这烤肉味道如何?”戴冠老者热情地招呼张小卒在篝火旁坐下,先用匕首割了一块烤得金黄的腱子肉递给红裙少女,然后削了一大块,足有二三斤,递给张小卒,顺带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少年郎的续骨生肌丸是何来啊?” 张小卒很想假装矜持谦让一番,可肚子实在太饿了,一直在咕噜噜地打鼓抗议,以至于烤肉一入手,闻着那钻鼻入腑的肉香,根本把持不住,两手捧着,当即大口朵颐起来。 “嗯嗯——呜呜——” 张小卒嘴里一边发出对烤肉味美的赞美声,一边又被烫得呜哇乱叫,根本没功夫回答戴冠老者的问题。 红裙少女三人看傻了眼,他们第一口肉还没嚼烂呢,张小卒就已经快把一块二三斤的大肉吃完了,这是饿死鬼投胎吗? 他们又哪里能体会得到张小卒的饥饿。 想想这三天张小卒的经历。 先和拦路的蒋四平恶战一场,几乎耗干了他所有的力气,最后只吃了玉米饼补充力气。紧接着第二天又和黑野猪恶战一场,又一次耗干力气,醒来虽有肉骨头吃,但大半肉骨头都被他分给状元几人了,他只吃了两三块外加几张玉米饼。尚未到第三天,狼群找上门来,一通没命逃窜再加一场生死恶战,彻底抽干了他的力气。 可想而知张小卒究竟有多饿了。 “多吃点,多吃点,两只狼腿都是你的。”红裙少女笑眯眯地看着张小卒,还把匕首递给张小卒,让他自己从狼腿上割肉吃,心道:“能吃好啊,吃的越多力气越大,力气越大就越能打,越能打就越能帮我赚钱。” “小姐,你也多吃点。三目天狼肉质鲜美,是难得的美味。化妖的三目天狼更是难得,对修者大有益处。”赤面老者说道。 张小卒只听见说好吃了,忙里偷闲附和道:“嗯,好吃,非常好吃。” 一刻钟,张小卒消灭了一整只狼腿。 红裙少女三人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全都半张着嘴,瞪圆眼珠子直盯着张小卒的肚子看,满脸地不可思议。可要知道这只狼腿足有二百多斤重,而张小卒吃下了一整只狼腿不说,他的肚皮竟然一点也没隆起,甚至看起来还有点瘪,好似没吃饱。 二百多斤的肉去哪里了?三人无法理解。 “可——可以吃吗?”张小卒很羞涩,盯着另一只狼腿小声问道。 “可——可以。”红裙少女咽了口唾沫,替张小卒撑得慌。尽管不相信张小卒还能再吃下一只狼腿,可她还是以防万一地给自己削了一块,又削下四块大的扔给四个奴隶大汉。 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也给自己削了一大块。 所有人都看着张小卒大快朵颐,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事实上张小卒自己心里也是如此。 他只感觉肚子里像是装了一个无底洞,怎么吃都填不饱,甚至是越吃越饿,饿得他自己都害怕,感觉身体出了问题。因为起初没开吃之前,他只是感觉肚子饿,可几口肉下肚后,他开始感觉从头发稍到脚指甲,身体的每一个细小微粒都在喊饿。而一口肉下肚,还没落底呢,就好似变成了一股热流,顺着血管流向身体每个部位,最终填充进嗷嗷待哺的微粒中。 每当一个饥饿的微粒被填饱,就会传递出舒爽的满足感,数不清道舒爽的满足感汇聚在一起,传递进张小卒的大脑,张小卒只感觉舒服地要飞起来一般,飘飘欲仙都不足以形容这种美妙的感觉。 所以,此时此刻,张小卒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一边是饿得发昏,一边是爽得想飞。 一只比自己还重的狼腿下肚,肚子只是半瘪不饱的,张小卒知道自己的身体肯定出问题了,可他也不敢多想,因为想也想不出原因,不就是饿吗,那就使劲吃呗。 “嗝——” 又一刻钟过后,第二只狼腿只剩下了骨头。张小卒抱着鼓胀的肚子,美美地打了个饱嗝,终于吃饱了。 红裙少女三人直愣愣地看着张小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生怕张小卒鼓胀的肚皮嘭的一声炸开。同时暗暗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切了块烤肉留着,否则现在只能瞪着地上的骨头挨饿。 就连一直麻木没有表情的四个奴隶大汉,也都望着张小卒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甚至觉得他们的主人会放弃收这个奴隶的打算,因为这家伙实在太能吃了,怕是养不起。 “少年郎,你这肚子可——可真神奇啊!”戴冠老者说道,除了神奇,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哎——哎哟——”张小卒突然抱着肚子叫起来。 红裙少女吓得站了起来,连退好几步,和张小卒拉开距离。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说:干哟,这厮的肚皮要被撑炸了,赶紧躲远点,别被溅一身屎。 “肚子——肚子疼!”张小卒难过地叫道,腹中绞痛,好似脏腑肠子都拧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翻白眼,心说,吃那么多,疼死你都是轻的。 “抱——抱歉,我去那边方便一下。哎哟——”张小卒艰难地站起身,道了声歉,夹着裤裆就往一个方向跑去。感觉有一股洪荒之力即将失去控制喷薄而出。 砰砰——噗噗—— 咚咚——轰轰—— 只一会儿,就听见张小卒消失的那个方向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声音。 呼—— 一阵山风吹过,红裙少女等人的脸当即就绿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臭,太臭了,奇臭无比! 多呼吸一口都感觉自己会被毒死! “少——少年郎,你能不能去下风口,你——你这家伙拉的是人屎吗?”赤面老者被张小卒的屎臭得爆了粗口。 “等——等一下。啊——啊啊——臭死我了!哦——哦哦——舒服!” 砰砰砰——咚咚咚—— 张小卒放炮一般,一边被自己的屎臭得喘不过气,感觉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一边又荡气回肠,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红裙少女三人听见这一连串声音,脸色顿时由绿转紫,撒腿就跑。 三人一口气跑出很远才停下来。 “呕——”红裙少女扶着树干直接吐了,直把昨天晚上吃的都吐了个干净,这才舒服了一点。 戴冠老者忙递上水袋,给红裙少女漱口。 “回去我要把他放粪坑里浸十天!”红裙少女咬牙切齿道。 “这小子身上有古怪。”赤面老者压低声音道。 戴冠老者点点头,道:“正常人怎么可能吃得下那么大两只狼腿,可他偏偏吃下了。依我看,他可能有某种诡异的功法,能把吃进肚子里的食物立刻分解转化为能量,并且快速地吸收掉。” “如果真有这种功法,那可太逆天了。”赤面老者惊道。 “为什么?”红裙少女没听明白。 赤面老者讲解道:“小姐,你想想,那么大两只狼腿,加起来四五百斤,结果呢,吃到他肚子里最后剩下的估计连四十斤都不到,也就是说另外那些都被转化成能量吸收了,这是多么惊人的吸收率。可要知道,我们平时借助丹药修炼时,也仅仅能吸收丹药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六十的能量而已。” “我明白了!”红裙少女激动地脸颊泛红,眼睛亮得如黑夜里的星星。 “喂,你们都去哪里了?”张小卒的呼喊声远远传来。 “在这边。你——解决了吗?”戴冠老者应道。 “没,还差一点。只是听见突然安静,以为你们不告而别了呢。你——你们——啊——再等一下,我——我——马上就好。哦——”张小卒回道。他声音刚落,这边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砰砰乓乓声,还夹带着他舒服地呻吟声。 “呕——”红裙少女再次扶着树干呕吐起来。 张小卒躬身垫脚,悄摸地回到篝火边,拿起他的猎刀,然后悄摸地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十九章 屎遁 第二十九章屎遁 张小卒借着漫天的恶臭逃遁了,并在心中给自己这泡威力无穷的屎点了个赞。 本来他对红裙少女三人的警惕与防备已经逐渐放松,因为除了红裙少女看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还有那四个大汉额头上刺眼的奴隶印记,让他感觉不舒服外,红裙少女三人在其他方面都尽显友善与热情。 萍水相逢,不仅给他包扎伤口,还一直守在身边等他醒来,怕他昏迷时遭到野兽袭击,醒来后又对他嘘寒问暖,并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吃烤肉,这对生性纯良的张小卒来说,已经足够为他们自己赢得一张好人卡。 然而,坏就坏在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话,并被张小卒清楚地听在耳朵里。他们以为隔得远,并压低了声音,张小卒肯定听不见,却不知张小卒的听觉极其敏锐,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对于听觉,张小卒非常惊奇,他也不理解为何自己的听觉突然间变得这么敏锐,就像换了一双狗耳朵一样,除了听觉,嗅觉和视力也都提升了好几倍,而这些变化都是在他彻底填饱肚子后发生的。 那感觉就像吃了三目天狼肉,自己就得到了三目天狼的本领。 红裙少女三人的对话让张小卒异常惊悚,突然变得这么能吃,像个怪物一样,他自己都稀里糊涂并感到害怕,又哪里有什么诡异的功法,但这话说出来红裙少女三人肯定是不信的,若是被他们三个控制住,又说不出他们想要的功法,最后指不定会被他们活体解剖研究。 张小卒哪敢不逃。 月光很淡,夜很黑,但一点不影响他的速度,因为三十步之内,他的视野清晰如昼。 他真切的感觉到,力量和速度再一次攀升,相较和狼王战斗之前,提升了一倍之多。除此之外,身体的灵敏和柔韧性也都有了十足的提升。 在山林中奔跑,腾挪纵跃,张小卒竟有一种如鱼得水的快活感。 “少年郎,你好了吗?” “少年郎?” “喂,少年郎,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少年郎?!” 赤面老者叫了很多声,张小卒却无一声应答。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脑子里第一反应竟不是张小卒跑掉了,而是怀疑张小卒是不是被自己拉的屎臭死了。 “过去看看。”红裙少女挥手吩咐四个奴隶大汉。 “主人,人不见了。” 直到奴隶回来禀报,三人这才变了脸色,只是他们不明白张小卒为什么要跑,他们尚未在张小卒面前露出恶意啊? “混蛋!混蛋!混蛋!” 红裙少女异常愤怒,张小卒的一招屎遁让她感到智商和尊严都被玩弄了,精神上更是遭受严重摧残,估计要被恶心得几天吃不下饭。她怒气勃发,手往腰间一拍一抽,刷,一条丈长的火红色鞭子出现在她手里。鞭身很细,只有小拇指粗,应是一直藏缠在她腰上的。 啪! 红裙少女抖鞭一甩,爆出一道清脆的鞭响,只见鞭身上突然弹起一根根锋利的倒刺。她挥舞着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四个奴隶身上,并骂道:“废物!都是废物!回去就把你们四个卖到犬市去!” 啪啪啪—— 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四个奴隶身上,锋利的倒刺轻松撕碎他们身上的麻布衣,并钩进皮肉里,鞭子一抽便将皮肉翻起,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四个奴隶跪伏在地上,咬牙强忍着皮肉之苦,哼都不敢哼一声,因为他们知道惨叫和求饶只会引来红裙少女更加恶毒的鞭策。他们更怕惹怒红裙少女,真把他们卖到犬市去。 犬市并不是进行犬类交易的市场,而是一个供有钱人娱乐玩耍的场所,以满足他们残忍而又变态的癖好。 犬市里有很多个大笼子,奴隶和野兽会被赶进笼子里,让他们在笼子里互相厮杀。可怜的奴隶们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和野兽厮杀,若他们表现的英勇,或许会有人把他们买下来,如若不然,等待他们的只会是被野兽活活撕食,引得观众席上有钱的老爷和富婆们的尖叫和谩骂。 所以,犬市是奴隶们最恐惧的地方,他们宁愿一头撞死也不愿进犬市。 “也不怪他们,实在是那小子太狡猾了。”赤面老者难得为四个奴隶说了一句话。 “哼!”红裙少女冷哼一声,鞭子在空中空甩两下,只听啪啪两声脆响,黏在鞭身上的血渍和肉沫都被震飞了,在空气中爆起一团血雾,再观鞭身,干净得如水洗一般。又见她右手拇指按下鞭柄上一个凸起的按钮,遍布鞭身的锋利倒刺竟刷的一声全都缩了回去。 用过后无需清洗,只需轻甩两下就能干净如初,可见这红鞭的材质绝非凡品,倒刺收放自如,亦是巧夺天工的设计。二者合为一体,这丈长的红鞭岂能是凡品。 凤舞鞭,是它的名字。 是红裙少女十六岁成人礼,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她爱不释手。 “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跑?莫不是我们刚才的谈话被他听到了?”戴冠老者困惑道。 红裙少女想也不想就摇头道:“这么远的距离,除非他长了一双狗耳朵。” “定然是他心中有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戴冠老者语气肯定道。 三人的眼睛一下亮了,愈加肯定张小卒一定藏有神秘功法。 “呵呵,想跑?哪有那么容易。”赤面老者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玉瓶,鸡蛋大小,瓶身有细孔,可以看见瓶内有亮光一闪一闪。 他拔开瓶塞,一只头小屁股大,一闪一闪闪着白光,形似萤火虫,但个头比萤火虫大几倍的蓝色昆虫飞了出来,它扇着翅膀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朝一个方向飞去。 这蓝色飞虫名叫恋子萤虫,是一种非常稀少的昆虫品种。它之所以被起名叫恋子萤虫,是因为它产卵后就会一直守在卵子身旁,直至死去。若因某些意外和卵子分开,只要不超出百里的距离,它都能凭借它的天性找回卵子身旁。 因为恋子萤虫能精确的找到卵子,便有人利用它这点特性将之制成路引。取恋子萤虫卵将其培育成恋子萤虫,待其进入产卵期便利用药剂将其催眠,当需要使用时,再用药剂将其从休眠状态唤醒,让其产卵。如此,即可在百里内定位一件物品,或者定位一个地点。 就比如赤面老者这只恋子萤虫,赤面老者让它在张小卒身上产了卵,如此,只要张小卒逃不出百里之外,恋子萤虫就能精确的找到它产的卵子,顺便也就带着赤面老者找到了张小卒。 这些城里人玩的高科技,张小卒哪能想得到。此刻他正站在一座小山头上沾沾自喜,并冲红裙少女三人所在的方向竖中指呢。 恋子萤虫飞的很快,眨眼间就飞出十数步,红裙少女纵身跟上,道:“无需二老出手,我要亲手驯服他。” “且看小姐神威。”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笑着点点头。 在他们二人看来,张小卒虽然拥有斩杀化妖三目天狼王的实力,不容小觑,但他毕竟受制于战门先天闭塞,实力再强也不可强过气门圆满境的红裙少女,更何况红裙少女还有中品武技和凤舞鞭傍身,所以他们非常放心让红裙少女独战张小卒。不,确切点说是驯服,就像驯服一匹不听话的野马。 当然,放心归放心,他们还是会紧随左右,以防万一。 第三十章 紧追不舍 第三十章紧追不舍 张小卒气喘吁吁,背靠树干瘫坐在一根树杈上,他已经在山林里连续跑了将近四时的时间,热汗早已浸湿他的头发和衣服,全身上下水洗一般,胸口、肩膀和后背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似有崩裂的危险,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 甫一停下,张小卒顿时感觉热得如浑身烤火一般,热汗更是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往外冒,要命的是,他喉咙如炭烤,干得要冒烟了,而悬在腰间的水袋早已不知去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弄丢的。 狼肉性热,他一口气吃了那么多,再加上流了很多汗,此时一停下来才发现口渴难耐。 张小卒舔着干裂的嘴唇,好想一头扎进水里。 “这黑灯瞎火的,短时间肯定追不过来。容我喘两口气再跑,顺道找水。”张小卒看着逃来的方向喃喃自语道,实在是累的厉害,一动也不想动,他随手摘了两片树叶扔进嘴里,嚼起来又涩又苦,但好在汁液挺多,可以润一润嘴唇和冒烟的嗓子。 “我的天,这小子是属猴子的吗,跑得这么快?”跟在恋子萤虫屁股后面连翻两座山头,仍不见张小卒的身影,赤面老者有些郁闷。 夜里不比白天,他们虽然修为高眼力好,可荆棘藤蔓、树枝蛛网的,又是跟在恋子萤虫后面,不能随心所欲捡宽敞的路走,所以难免碰到刮到。这一路追下来,几人已是灰头土脸。尤其是红裙少女,一身红裙已经沾染得不成样了,裙摆还被荆棘藤条刮了几道口子。其实进山本就不该穿裙子,拖里拖拉,极不方便。穿裙带花的,不过是爱美的虚荣心作怪罢了。 戴冠老者摘掉粘在额角的一缕蛛网,苦笑道:“他是猎户出生,自小跟山林打交道,在这深山老林里逃窜,可以说是如鱼得水,跑得快很正常。小姐,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有他们四个紧追下去,不怕那小子跑掉。” 戴冠老者示意红裙少女大可停下来休息一会,把追捕任务交给四个奴隶即可。 “不!”红裙少女回答的斩钉截铁,似乎已经铁了心要亲手捉拿张小卒。 她粉嫩红白的脸蛋,已经被香汗和着灰尘染成了花脸,靓丽夺目的红裙也变得肮脏破乱,失了光彩,青丝长发上粘了许多蛛丝灰尘,整个人从头到脚显得狼狈不堪。 她抿着嘴,寒着脸,咬碎了银牙,无需照镜子她也知道此刻自己是多么狼狈,她理所当然地把一切都归咎于张小卒,并暗暗发誓,当张小卒没有利用价值后,一定会把张小卒卖到犬市去。 她不曾想,亦不会想,造成这一切的其实不是旁人,而是她自己,是她毫无道理的恶意与贪婪造成的,在她的认知里她做的并想做的都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不是她思想病态,而是当今社会就是如此。 强者为尊,弱者为奴,有钱有权的强者就该受万人敬仰、享无上尊荣,没钱没权的弱者活该受奴役。强者赞世间美好,弱者叹世事不公。然而当有一天弱者有幸晋升为强者,他们往往只会看到世间美好,而不去瞥一眼不公的世界。 可悲的是,如若有人站出来大喊,要改变这个病态的世界,所有人,包括受奴役的弱者,反而会认为这人是个疯子。 所以,病的不是一个人,或一群人,而是这个世界。 …… 张小卒很幸运,顺着山凹只用了小半时时间就找到一条河流,河水清澈,流水潺潺,河面很宽,足有十丈的距离。 哗啦啦—— 张小卒蹲在河滩上,捧起清澈的河水,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咽。河水甘甜沁凉,顺着咽喉一路流淌,沁入肺腑,恰解浑身燥热。直喝得肚子发胀,方才停下。 张小卒正准备跳进河里洗个痛快,突觉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冷不丁吓了个机灵,猛一转头并大声呵斥道:“谁?!” 夜很静,只有虫鸣和潺潺流水声。 张小卒挠了挠头,觉得是自己幻觉了。他的目光落在河岸边一株茅草上,细长挺翘的茅草叶上落了一只萤火虫,好大个一只,一闪一闪的,跟个小灯笼似的,抑不住嘀咕道:“野猪比外面的大,狼比外面的大,就连萤火虫都比外面的大好几个个头,黑森林里是不是啥都比外面的大?” 若是搁在闲时,他一定会把这只大个萤火虫捉来玩玩,可眼下浑身黏糊糊的像黏了一层厚厚的浆糊,外加热辣辣的难受,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便没心思理会这只大个的萤火虫。 张小卒转身跃向河中,身体尚未触到水面,却似乎已经感受到河水浸入皮肤的清凉感,甚至忍不住舒服地呻吟出声。 呜—— 一道急促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听见身后炸裂的破空声,张小卒的头皮当时就炸了,尾椎骨冒寒气,浑身汗毛根根炸竖,有心想躲,奈何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好在他猎刀一直握在手里,此刻手腕急急一抖,将猎刀斜背于身后,以求护住致命要害。 啪! 嗤啦! 突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路急追而来的红裙少女。 张小卒的猎刀刀身挡住了凤舞鞭,奈何鞭软可曲折,前稍部分担着刀身抽在了张小卒的左胳膊上,七八根倒刺直接钩入皮肉,红裙少女猛地一拉,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哗啦! 张小卒吃疼惨叫,身子被鞭子拉拽失去平衡,跌落在河沿上,溅起一片水花。 “跑啊,继续跑啊!”红裙少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讥讽中透着冰冷。 张小卒遍体生寒,想不到对方竟如此紧追不舍,看都没看红裙少女一眼,一头扎进河水里,借流水之力往下流淌去。 “咯咯——”红裙少女看着张小卒狼狈逃窜模样,胸中阴霾顿时一扫而空,笑得花枝招颤,没急着追,而是冲水花荡漾的水面喊道:“张大毛,我定要把你驯服,让你乖乖做我的战奴。” 河边茅草叶子上的“大个萤火虫”飘了起来,顺着河岸往下游飞去。 张小卒躲在河水里,隐隐听见了红裙少女的喊声,顿时惊得魂飞天外,再也顾不得胳膊上的伤,使出吃奶地力气往前游去。他暗暗庆幸自己水性很好,否则被堵在河边死路一条。 “你们接着追,我洗漱一下。” 到底是爱美的女人,此时遇见清澈的河流,再也忍不住身上的肮脏,想在河边洗漱一番。 四个奴隶紧追而去,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让红裙少女安心洗漱,他们去一旁守着。相较于追张小卒,他们二人更重视红裙少女的安危。尽管红裙少女只是一个庶出的小姐,不太受家族重视,但也正是因此,他二人才求得这么一份肥水差事,想那嫡出的小姐,以他们的身份根本没有机会侍奉。所以红裙少女的安危和他们的利益挂钩,自然不敢有差池。 河流中间足有两丈多深,张小卒藏在水下游得很是畅快,嘴里咬着猎刀,手脚并用,外加借助水流的力量,一口气的时间竟往下游游出两百多步的距离。直到实在憋不住,这才昂着头把口鼻悄悄浮出水面,迅速地换了一口气就重新潜入水下,都没来得及观察一下河两岸的情况,继续往下游游去。 一连换了几十口气,也不知到底游了多远,直至感受到河流在变浅,张小卒才停下来,不敢再往下游去,怕河流变成浅滩,失去深水的掩护,必然会留下逃跑的痕迹,难免又要被红裙少女几人顺着痕迹追上。 他非常忌惮红裙少女几人的追踪能力,因为他压根没想到红裙少女几人能这么快追上来,要知道现在可是黑夜,他又在深山老林里七拐八弯翻了好几座山头,即便让他自己按照原路返回,他都不确定自己能找回去,可结果却是他前脚刚停下不久,红裙少女几人后脚就追来了,他们的追踪能力实在太恐怖了。所以这一路游过来,张小卒都是在河流中央的最深处潜游,借助深水的掩护,不留任何痕迹。 张小卒悄悄地游进河边的芦苇丛中,整个身体浸在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悄悄地观察河两岸的情况,待确定暂时没人追上来后,他轻轻挥动猎刀劈砍芦苇,砍出一条往下游逃路的痕迹,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不留痕迹地潜回河流中央的深水出,一潜到底,用猎刀扒着河底的沙子,逆流而上。 在河流边上一片厚厚的水草丛里,一根芦苇管从水底悄悄冒出,把一片翠绿的草叶顶起一寸高,然后便没了动静。 水流悄悄带走了河底泛起的泥浆,一切归于平静。 第三十一章 苟活不得 第三十一章苟活不得 张小卒微昂着头,嘴里叼着一根芦苇管,芦苇管另一端伸出水面一寸高,藏在一片大水草叶子的底下,呼出的气体和水面上新鲜的空气以芦苇管为通道交替循环。 他整个身体藏在水草下面的水里,猎刀深插在河底的沙子里,两腿盘着猎刀刀柄,以此固定住身体,一动不动。 张小卒抑不住沾沾自喜,为自己聪明的脑瓜子点了个赞,觉得任谁看到他留在芦苇丛的痕迹,都会顺着痕迹往下游追去,谁能想到他会潜水逆流而上,所以他断定红裙少女几人这次不可能寻到他。 况且这一次他非但没有留下逃跑的痕迹,连气味都被水掩盖了,所以就算他们带着最优秀的猎犬,也是无用。 除非他们当中有人有透视眼,能在黑夜里穿透水面上厚厚的水草看到潜藏在水里的他,但这显然是不肯能的。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一只大个的“萤火虫”落在了张小卒头顶上方一片伸出水面的水草草叶上,蜷缩在水里的张小卒全然不知。但张小卒的心却咯噔一声悬了起来,因为他听见岸边有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他听得清楚,有两道脚步声就停在他藏身的岸边。 “一定是找不到我的踪迹,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了。”张小卒心中告诉自己,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让他不解与紧张的是,脚步就停在岸边不动了,从头到尾一句交谈也没有,他有心想偷瞄岸上什么情况,可又不敢,怕暴露了行踪。 岸上无动静,张小卒也不敢有动静,如此僵持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岸上终于有了动静。又有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小卒根据脚步声推断来的应该是三个人,可让他心悬的是脚步声和之前的一样,停在了他藏身的岸边。 “主人,人藏在水里。” “哦。藏了多久了?” “奴才们追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躲在水下了,到现在又过去一刻钟的时间。” “一动未动?” “没。” “咯咯,很厉害嘛!” 听着岸上的对话,张小卒一颗心当即凉了,显然第一次脚步声停下时他就被发现了,可笑的是他还一直信心满满,认定别人没有发现他,就好像自己蒙着自己的眼睛站在人家眼皮底下,掩耳盗铃,像足了傻逼。不是像,压根就是。 岸上不是旁人,正是红裙少女一行七人。 张小卒听到的第一批脚步声是紧随恋子萤虫追来的四个奴隶,他们一路尾随恋子萤虫精确地找到了张小卒的藏身地,他们的主人说要亲手驯服张小卒,所以他们就没有“打扰”张小卒,而是站在岸边等他们的主人过来。 第二批脚步声便是洗漱一番后才追上来的红裙少女、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他们三人得知张小卒竟然在四个奴隶的眼皮底下藏了一刻钟的时间,全都忍不住放声大笑。 “咯咯,张大毛,出来吧,别躲了,本小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人。”红裙少女对着张小卒藏身的位置讥笑道。 张小卒臊得脸颊发烫,不过他可不会乖乖听话,除非他真是个傻憨憨,他拔出猎刀,身子一拧,在水底翻了个水花,就往河中央的深水区扎去,想故技重施,水遁。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红裙少女冷哼一声,冲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欠身道:“劳烦二老请他上岸。” “我来。”赤面老者应声道。 说罢,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掠向河面。他低呵一声,一脚踩在水面上,只见流动的水面竟以他的脚底为中心整个凹了下去,感觉就像一个重物压在张开的薄膜上,薄膜不堪负重陷了下去。 赤面老者就这样面带微笑,以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立在水面上,也不说话。 咕咕——咕咕—— 只见凹陷的水面突然冒起大量水泡。 张小卒魂飞天外,只感觉背上突然压了一座山,把他死死地压在河底,任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山岳一般的重量把他胸腔里的气都挤了出来,河水咕噜噜地往他嘴里直灌。 肚皮快速地胀了起来,胸腔窒息似要爆炸了一般,眼珠子外凸,耳道胀.疼,四肢扒着河底的沙石,逐渐没了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张小卒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淹死了。 张小卒好难过,因为他死也想不明白红裙少女几人是怎么追上他的,难道是有专门追人的神奇功夫么?就像此刻把他定在河底动弹不得的神奇功夫,简直如变戏法一般神奇。 然而,赤面老者就像掐指算好一般,就在张小卒快要淹死时收了脚,凹陷的水面瞬间恢复正常。 张小卒只觉背上压力忽然消失,忙手脚并用往水面扒拉,咕噜噜,水还在不停地往嘴里灌,但身体已经如离弦之箭冲向水面。 哗啦! 张小卒如鱼跃龙门般窜出水面,张大嘴巴,恨不得全世界的空气都灌进他的嘴巴里,可还未等空气灌进嘴里,就听砰地一声,被河水撑得鼓胀的肚皮狠狠挨了一下,把肚子里的水全都捣了出来,他张着嘴巴,喷着水柱摔向岸边。 砰! 张小卒如死鱼一般摔在岸边的草地上,连滚十余步方才停下,蜷缩着身体如大虾一般,他好想好想喘一口气,可肚子里的水一股劲一股劲的往外喷,让他喘不上气。 “呜——” 过了好大一会儿,张小卒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音,大口大口急促地喘息,生怕少喘一口气就憋死过去。 张小卒双手撑着草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鼻涕眼泪糊满了脸。有些是呛出来憋出来的,有些是他哭出来的,他在为捡回一条狗命而痛哭。 “张大毛,把你的秘密说出来,然后做我的奴隶,否则——死!” 红裙少女淡漠的声音响起,听在张小卒耳朵里是那样冰冷无情。 “咳咳——” 张小卒一阵急咳,咳出许多鲜血,也不知是咽喉还是肺腑受伤了,咳完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赤红双目看向红裙少女,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没有秘密,也不愿做你的奴隶!” 说话间他的目光突然被一只大个的“萤火虫”所吸引,这“萤火虫”嗡嗡地绕着他飞,似乎想落在他背上。 盯着“萤火虫”,张小卒目光猛地一颤,他想起来了,之前在河边他见过这只大个的“萤火虫”,当时他以为背后有人所以猛地转身,而这只大个的“萤火虫”正趴在他身后的一片草叶上。 “难道当时这只大个‘萤火虫’并不是在草叶上,而是趴在我的背上,因为我猛地转身才把它惊飞到草叶上的?刚才这只大个‘萤火虫’在哪里,是不是也在我的背上?难道——” 张小卒目光盯着飞舞的萤火虫,脑子里闪过一道光亮,似乎抓到了问题所在。他猛地把手背到身后,抓了抓,可是什么也没抓到。 张小卒不由地困惑,拧着头看向后背,想知道背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缠裹的绷带上,心中猛然一惊,这绷带可不是他的,而是红裙少女一行的。 嗤啦! 张小卒也顾不得伤口有没有愈合,刀尖一挑把绷带挑断,又咬着牙三两下把绷带从身上扯下来。他这一路又是流汗又是泡在水里的,伤口早已和绷带黏在了一起,这一扯直接把几处伤口都扯开了,好在续骨生肌丸药效强大,伤口深处已经愈合,只剩表层较浅的疤口,但还是把他疼得直抽冷气。 啪! 张小卒把血赤糊拉的绷带摔在地上,只见那飞舞的“萤火虫”径直飞向地上的绷带,最后落在上面一动不动。 霎时间,张小卒都明白了,同时内心阵阵发寒。 是这只奇怪该死的‘萤火虫’带着红裙少女一行人找到他的,而红裙少女一行人给他伤口缠绷带的时候就没安好心,也就是说打一开始红裙少女一行人就对他心怀恶念。 张小卒想不通,人究竟得坏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对刚见一面的陌生人心怀恶念?这样的人不早该被老天爷一个雷劈死吗?为什么还能好端端的活着?还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骗人的屁话? 这一刻,怒气在张小卒的心里奔涌升腾,老村长教给他的“与人为善”的思想理念正在被一点一点侵蚀。 “这是什么?!”张小卒指着落在绷带上的“萤火虫”问道。 “咯咯,发现了么,也不算太笨,只可惜晚了点。”红裙少女倒也没急着逼张小卒就范,倒给他讲解起来,道:“它叫恋子萤虫,它能在百里之内找到它产的卵,无需视觉无需嗅觉,凭的是天性本能。” “好神奇的虫子。”张小卒抑不住惊奇,他不怪恋子萤虫,只怪自己见识太短,目光从恋子萤虫身上离开,又看向红裙少女问道:“刚才如何把我定在水底,让我动弹不得?” “小子,你可看好了,让你开开眼界。”赤面老者呵道,随之右掌对着河面虚空一拍。 张小卒诧异,不明白他在干什么,隔那么远对着河面拍什么?但紧接着他就张着嘴巴呆立当场。 只听轰隆一声,似有一座无形山岳落进了河流,竟将流淌的河水生生截断了,随即断为两截的河水哗啦作响,窜向空中数丈高。 张小卒唇舌发干,内心震惊无比,同时惊悸后怕,若刚才赤面老者也是这么一下,他多半会和流动的河水一样被一斩两截了。 “做我的奴隶,生,反之——死!”红裙少女再次说道。 “死便死,又何妨?”张小卒无惧,他不愿做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死也不愿。 为了苟活,张小卒可以做任何让步,但绝对不可能是出卖自己的自由和灵魂。 “哟呵,还挺有骨气。你不怕死吗?”红裙少女讥笑问道。 “怕死,但不是不敢死!”张小卒道。 “呵呵,你敢死,不知你家中老娘敢不敢死?不知大坝村的乡里乡亲敢不敢死?”红裙少女问道。她还记得张小卒说他是大坝村的村民。 “你敢?!”张小卒赤目如血。虽然大坝村是他胡诌的一个村子,可听在他耳朵里就像是在说柳家村。 “一群贱民,蝼蚁不如,想杀便杀,有何不敢?”红裙少女冷声道。 第三十二章 反制 第三十二章反制 天边已经泛白,要天亮了。 这一夜对张小卒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可是黎明并没有给他带来光明,反而让他身陷绝望,看不到一点逃命的机会。黑夜尚且不能逃脱,白天那就更没希望了。更何况看了赤面老者的神通本领后,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可能找到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一群贱民,蝼蚁不如,想杀便杀,有何不敢?” 张小卒听得出红裙少女说的不是狂话也不是气话,因为她的语气是那样的平静与淡漠,就好像是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般正常不过,张小卒禁不住惊悚与胆寒,感觉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并不是像他想象得那样和平与美好,而是无比的混乱与残酷,他们这些山沟沟里的穷苦人在大城市的富贵人家眼里竟如蝼蚁一般低贱,生杀予夺,高兴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 张小卒不由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暴露真名和住址,否则就会被红裙少女拿捏的死死的。他再怎么渴望自由,再怎么有尊严有骨气,也不可能拿柳家村父老乡亲的性命为赌注,柳家村是他心中永远不能触碰的底线。 张小卒瞥了眼四个奴隶大汉,说实话,起初他是打心底瞧不起这四人,觉得他们活得没有尊严与灵魂,不如死了算了,但现在他不得不收起自己的轻视之心,因为或许他们不是不想死,而是背负了太多太多,不能死,也不敢死。 就比如,现在有人拿柳家村二百余口人的性命威胁他,而他又无力反抗,那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惟命是从,什么尊严与灵魂,全都一文不值。 “真是该死啊!”张小卒愈想愈气,咬着后槽牙,眼中怒火喷涌,朝红裙少女扬起了猎刀,似乎也是向上层社会麻木不仁的统治者们说不。 “勇气可嘉!”红裙少女看着张小卒,轻轻挑眉,手中凤舞鞭啪地一甩,锋利地倒刺根根立起,含笑冲张小卒说道:“我说过要亲手驯服你,便给你一战的机会。男人爱征服烈马,女人也同样喜欢。来吧,让我体验一番驯服烈马的快感,让你心甘情愿地臣服我的脚下,做我的战奴!” “痴人说梦!”张小卒冷笑。 说罢,双手持刀,如离弦之箭,冲向红裙少女。 在张小卒眼里,红裙少女不足为惧,进山还穿裙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一时心血来潮跑山林里来找乐趣的,若不是旁边有两个神通大能的老家伙护着,他保证自己能揍得红裙少女跪在地上喊爷爷。 “太慢了!”红裙少女凤舞鞭甩出,还不忘讥讽张小卒一句。 张小卒速度虽快,却快不过凤舞鞭,一片火红的鞭影在他前方铺展开来,封住了他所有的进攻路线。他已经尝过凤舞鞭的狠辣,心中自不敢大意。 鞭影层层叠叠,张小卒分不出真假,索性一刀劈出。 三步杀之破空斩。 相较于和狼王战斗时,张小卒的力量再次增长,此时的他双臂一振足有万斤之力,磅礴的力量连他自己都禁不住咋舌。 破空斩,势大力沉,斩向前方漫天鞭影。 轰! 斩空了。 猎刀在草地上斩出一道半人深的沟壑,掀起一片草屑和沙土。 “竟有如此蛮力,难怪能斩化妖狼王!”戴冠老者看见张小卒一刀之威,禁不住惊叹。 赤面老者点点头,语气惋惜道:“只可惜战门先天闭塞,不然真是一棵练武的好苗子。” “真是野蛮,不过我喜欢!” 红裙少女后跃,躲开漫天的草屑和沙土,目光贪婪,极具侵略性地扫量张小卒,似是欣赏一件难得的宝贝。 张小卒闭嘴不语,扬起猎刀再次冲锋,冲刺的速度相较之前更快了些。 “单凭蛮力,你如何胜我?”红裙少女冷笑,凤舞鞭甩出,娇喝道:“蛇舞!” 随着红裙少女的一声娇喝,凤舞鞭在空中突然盘起,唯有鞭稍昂起,如毒蛇吐信。红裙少女腰身扭动,如水蛇漫舞,盘于空中的凤舞鞭随着她的舞动突然活了起来,鞭稍嗖的一声射向张小卒。 张小卒看得清楚,那鞭稍可不是软的,而是藏了一个扁棱形的镖头在里面,若是被这鞭稍射中身体,定要被扎个血窟窿,若是扎得稍微深一点,再配合鞭身上的倒刺,一扎一拉,定是血肉横飞,想想都恐怖。 “破!”张小卒怒喝一声,又是一记破空斩,直斩向射来的鞭稍。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 巨大的撞击力让张小卒的双脚生生定在原地,不得寸进。张小卒双手虎口震得发麻,万万没想到看似柔软的鞭子竟然暗藏着不弱于他一刀之威的巨力,并且猎刀的刀刃还被藏在鞭稍里的镖头给崩了一个豁口。 更让张小卒吃惊的是,如此猛烈的撞击竟没把鞭子震开,那火红的鞭子似黏在了刀身上一样,并顺着刀身缠了上来,好似一条随棍而上的毒蛇。 张小卒急忙一记一字斩斩出,把盘在刀身上的鞭子甩了出去。 “怎么会有这么大力?!” “好高明的鞭法!” 张小卒心里震惊连连,忍不住怀疑红裙少女的烈焰红裙下是不是藏着一个肌肉虬髯的壮硕身躯。 “哼!”红裙少女看出了张小卒心中的震惊,冷哼道:“我已修至气门圆满,气贯全身,感通自然,力可顺发,举手投足间万斤之力挥洒自如,你一个战门闭塞的废物自是无法理解。不过,既然你自诩天生神力,并以之为傲,那我便以力降你,击溃你的自傲。” “神龙摆尾!”红裙少女大喝一声,抡臂一甩,凤舞鞭破空而出。 呜—— 刺耳的破空声震得草叶颤抖,地面震颤,可见这一鞭蕴含了怎样庞大的力量。 “斩!” 三步杀,有进无退,张小卒瞠目怒喝,迎着当头劈下的鞭子冲了上去,同时一记大回旋斩出。 当! 刀鞭交击,如山岳相撞,震耳欲聋。 张小卒脚下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手中的猎刀只剩半截,而红裙少女站在原地轻挑嘴角,完好无埙的凤舞鞭再次破空而出。 显然,这一次碰撞张小卒输得彻底,连猎刀都折了一半。 砰! 凤舞鞭携带山岳之力抽打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道深长的沟壑。 张小卒狼狈翻滚,堪堪躲过这一鞭。 然而张小卒尚未喘匀一口气,红裙少女的下一鞭就紧接而至。 鞭子擦着张小卒的后背抽在地上,锋利的倒刺在张小卒背上撕下一块皮肉,鲜血直流。 呜—— 呜—— 呜—— 一鞭快过一鞭,一鞭强过一鞭,红裙少女似有无穷之力,用之不竭,一鞭鞭抽得张小卒毫无还手之力。 张小卒被逼得节节败退,上蹿下跳、前翻后滚地闪躲,像个可笑地猴子。他拼尽全力地闪躲,却不能完全躲过鞭子的攻击,仅十余鞭子过后,他的前胸后背、胳膊大腿上就添了好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呵呵,小姐的鞭法又有长进,已经能发挥出《纤舞》鞭法一半的威力了。”戴冠老者捋须笑道。 “小姐聪慧,修炼资质上佳,只可惜是庶出,若是嫡出之女,早已在同辈中闪耀光芒。”赤面老者道。 戴冠老者道:“你我二人当尽心尽力,助小姐在明年的孤岛求生中夺得一个好名次,如此小姐在家族中的地位才能提升,就能获得更多的权利与资源,以小姐的资质必能一鸣惊人。” “是啊!”赤面老者点头道,随即又皱眉道:“听说城主府二小姐也是资质过人之辈,最近正随城主府的大供奉在黑森林里寻机缘,恐怕是要跨入海之境了,小姐想要赢过她怕是难啊。” “呵呵,白家正摩拳擦掌准备报仇呢,这位二小姐能不能活着出岛都难说。咱们小姐也无需争那第一第二,躲着一点便是。”戴冠老者道。 “正是。正是。”赤面老者连连点头。 轰! 凤舞鞭又一次抽在地上,溅起的沙土把躲之不及的张小卒掩埋了。他露在外面的双腿倒腾了几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最终没能成功,似乎已经力竭。 “终于没力气了吗?不能气贯全身,力气终归有限,不一会便耗干了。”红裙少女望着半截身子埋在沙土里的张小卒冷笑道,手腕一抖欲把凤舞鞭收回,可凤舞鞭并没有飞回,而是嗖的一下崩直了。 红裙少女不自主地愣了一下,可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只见沙土中暴起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朝她扑来。 这身影还能是谁,正是张小卒。 张小卒手抓鞭稍,被倒刺钩进掌心肉也不觉疼,径直扑向红裙少女。 红裙少女刚要反应,却惊恐地发现张小卒的速度竟然快如鬼魅,几乎一瞬间就逼到近前,在她做出反应前右手腕已被张小卒大力擒住,想要挣脱,竟撼之不动,紧接着咔嚓一声闷响,钻心之痛自手腕传来,随之右手失去了知觉。 “啊——”红裙少女吃疼惨叫,心生恐惧,感觉右手腕被张小卒生生抓断了。 第三十三章 斗智斗狠 第三十三章斗智斗狠 红裙少女右手腕被张小卒生生捏断,凄厉惨叫,然而却激不起张小卒半点怜悯之心。 张小卒浑身上下挨了凤舞鞭数十下,大小伤口无不血肉外翻,触目惊心,他只恨手中无刀,不能一刀剁了这毒妇,此刻只是捏断她一直手腕,解恨尚且不能,又怎会怜悯她。 红裙少女的右手失去知觉,凤舞鞭脱手落下,张小卒一把抓住,另一只抓住鞭稍的手在红裙少女身上连绕几下,最后一圈绕过红裙少女颀长白皙的脖颈,再搭着肩膀绕到背后。 张小卒绕到红裙少女身后,一手抓着鞭柄,一手抓着鞭稍,把凤舞鞭当做了麻绳用,将红裙少女捆绑起来。 这一连串的惊变看似很长时间,实则是石火电光间就完成了。 “站住!别动!”张小卒擒住红裙少女,将其挡在身前,冲已经往这边扑将过来的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怒吼,同时双手用力,凤舞鞭上的锋利倒刺轻松刺破红裙少女的衣服,扎进了她的血肉中。尤其是绕在红裙少女脖颈上的那一圈,锋利倒刺扎破白嫩的皮肉,鲜血顺着颀长的脖颈流淌下来,只需再用一点力,倒刺就会齐根没入脖颈,刺透咽喉气管、血管。 “啊——”红裙少女凄厉惨叫,疼得涕泪横流。 她深知凤舞鞭的恐怖,倒刺扎进肉里越是挣扎就会扎得越深,伤口会撕得更开,鲜血流得更快,这些她都在奴隶身上试验过,比谁都清楚,所以即便疼得撕心裂肺,她也不敢挣扎。 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听见张小卒的怒吼,也都瞬间停住脚步。因为张小卒双目赤红,目眦欲裂,似要择人而噬,一眼就能看出他正处在暴走边缘,只要他手上轻轻用力就能取红裙少女性命,他二人怎敢拿自家小姐的性命冒险。 此时此刻他们方才明白过来,战斗一开始张小卒就在故意示弱,让他们以为他远不是他们家小姐的对手,让他们放松警惕,麻痹大意,而张小卒却在不着痕迹地拉远战场,只待距离足够远时就暴起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他们家小姐,而麻痹大意的他们根本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即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做不到瞬间跨越那么远的距离跑到近前护小姐周全。 心机深沉,好算计!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凝目盯着张小卒,再也不敢把他当做没有见识的傻小子看待。 此时细细想来,他们才恍然发现,张小卒虽为鱼腩,可并没有任他们拿捏,恰恰相反,他反而一直处在主动的一方牵着他们走。若不是他没见识,不知道恋子萤虫这种追捕神器,此时恐怕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少年郎,你不要自误!”戴冠老者呵道。 “滚你娘的!”张小卒丝毫无惧,张嘴就是粗口怒骂,同时手上用力。 “啊——”红裙少女顿时痛苦惨叫。 对红裙少女,张小卒根本不会怜香惜玉。若不是他计谋得逞,此刻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已经被红裙少女玩弄得如何凄惨,怕是额头上已经烙下奴隶烙印。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投鼠忌器,心知张小卒此刻正处在暴走边缘,一句话,甚至可能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会刺激到张小卒,让他做出疯狂的事。 一时间,二人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话也不敢说一句,憋屈至极。 “你——你可知道我是谁?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我可是白云城齐家三小姐,你若敢杀我——啊——”红裙少女强忍着疼痛,本想出言威吓张小卒一番,哪知话没说完就被张小卒一脚踹在膝盖窝里,当即跪了下去,可张小卒硬拽着凤舞鞭没让她跪下,这一拽直将倒刺深深地钩进她的血肉里,有几处甚至已经钩到了骨头上。 “啊——”红裙少女疼得几近昏厥。 张小卒啐了口唾沫道:“你现在是阶下囚,还敢威胁老子?再敢废话,信不信老子刮了你的脸?” 张小卒捏着鞭稍上的扁棱形镖头,锋刃抵在红裙少女粉嫩的脸蛋上,上下摩挲。 红裙少女顿时花容失色,一时间竟忘了浑身的疼痛,颤着音惊恐道:“你——你——你千万不要乱来,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对她来说,刮花她的脸蛋,绝对比杀了她还残忍。 这个残酷的世界,女人的地位远不如男人,可以说除了那寥寥几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豪杰,剩下的女人几乎全都是男人的附属品,地位低下自不必说,若再没有一张好面皮,便连成为附属品的资格都没有了。 红裙少女非常清楚她自身的处境,她是庶出之女,暂且凭借还算漂亮的容貌和优秀的修炼资质,略受家族重视与栽培,若不出意外她会像大家族出生的所有女子一样,作为家族利益联姻嫁出去,她自身条件好,无需他自己多说,家族也会把她高嫁一些,给她选一个不错的夫家。可若她容貌尽毁,一切都会改变。不能联姻给家族带来利益,又是庶出之女,家族必会立刻舍弃栽培,到时候她那两个嫡出的姐姐定会狠狠地把她踩在脚下蹂躏。 所以听见张小卒威胁要刮花她的脸,红裙少女当场吓得魂飞天外,一动不敢动。 张小卒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折磨你的。” “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红裙少女急声道。 张小卒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张大毛,要么活,要么死,绝不可能做你们的奴隶。你们也不要说什么‘现在收手放你一条生路’之类的蠢话,像你们这种好事不做坏事做尽、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生儿子没屁.眼生女儿多屁.眼、禽兽不如的人渣,说话就和放屁一样,没人会信。”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被张小卒一通骂骂得险些背过气去,咬牙切齿道:“只要你不伤害我们家小姐,你想怎样就怎样。” 嘴上这么说,可在他们心里张小卒已经是死人一个,并且会死得非常凄惨。 “看见前面那座山没有?”张小卒指着左前方很远处的一座山,说道:“山头上有一棵歪脖子树,就是树杈上蹲着一只黑鸟的那棵。” 此刻恰逢日出东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在铺撒在山头上,让山头上的景色清晰地呈现在视野里。 “你——你的眼睛能看这么远?!”赤面老者震惊问道。 张小卒能看到歪脖子树他不奇怪,那歪脖子树独立一处,长得高大,再加上光线好,视力好的人都能看见,可张小卒能看到树杈上的黑鸟就让他很不可思议了,他自觉比张小卒的视力强几十倍不止,但却是在张小卒的提醒下才勉强看到那只黑鸟的,也就是说张小卒的眼力远强于他,这让他如何不震惊。 戴冠老者也是一脸震惊的看向张小卒。 “小爷天生眼力好,不服吗?信不信我刮花她的脸?!”张小卒手上用力,锋利的镖尖刺破了红裙少女脸颊上白嫩的皮肤,只需用力一划,红裙少女的脸蛋就得破相。 “啊——啊——”红裙少女吓得惊魂尖叫,叫声震得张小卒耳朵嗡嗡响。 “冷静。别冲动。天生的牛逼。我服气。”赤面老者忙安抚张小卒,差点被张小卒气得吐血,不明白张小卒为什么说变脸就变脸,简直莫名其妙。 戴冠老者也是气得直翻白眼。 张小卒故意的,他就是要让那二人知道他的情绪极不稳定,随时随刻都可能做出极端的事情,让他们忌惮,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事实上,张小卒深深地惧怕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因为之前赤面老者在他面前展示的神通本领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在他原有的认知里,这种隔空击物的神通应是天上神仙才有的本领,可赤面老者却轻松施展出来,以至于赤面老者在他心里就差不多和天上神仙一样厉害,不知还有怎样的神通本领,所以尽管他擒住红裙少女这个人质,可被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盯着,心里依然直突突,没有一点安全感。他不得不耍一点小心思,尽可能地钳制住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如此方能安心一些。 “你们六个去往那棵歪脖子树下,我在这里等着,当我看到你们一个不少地出现在歪脖子树下时,我就放了她。咱们欢欢喜喜,一拍两散。另外,去的时候一下都不能回头,回一下头我就在她脸上划一刀子。再给你们提个醒,不要想着玩心眼耍花样,小爷我天生眼力好,爬到那棵大树上能全程目送你们去歪脖子树下。”张小卒指向河对岸一棵非常高大的乔木。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听完张小卒的话,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因为张小卒算计的非常好,让他们找不到可乘之机。 他们本以为张小卒会让他们站在这里别动,然后擒着他们家小姐逃命去。若是这样,他们完全可以凭借远超张小卒的修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吊在张小卒后面,然后再找机会救下他们家小姐。 可万万没想到张小卒不按常理出牌,反而自己不动让他们动,如此一来他们就非常被动。他们不能保证照张小卒说的做后,张小卒会不会真的放了他们家小姐。 从这里到那座山,看似距离不远,可望山跑死马呀,目测至少有三十里的路程,这还不算从山脚到山顶的距离。如此远的距离,若他们到了那歪脖子树下,张小卒却出尔反尔,他们将无计可施。 没人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张小卒不愿意,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更不愿意。 第三十四章 踏水而驰 第三十四章踏水而驰 “啊——”红裙少女的喉咙里再次发出惊悚尖叫,因为张小卒的左手正在缓慢滑动,她能清楚地听见利刃割破她脸皮的嗤嗤声。 “呜呜,不要,不要啊!求求你,快住手,什么我都听你的。啊——”红裙少女涕泪横流,苦苦哀求。泪水滑过伤口,混着鲜血沿着脸颊流下。 张小卒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盯着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 既然没人喜欢被牵着鼻子走,那么就必须有一方屈服,张小卒在用行动告诉对面的两个老头,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想要他们家主子活命,那就照他的话乖乖去做,否则大家鱼死网破。 “住手!” “我们照你说的做!”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若出尔反尔,我二人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必将你挫骨扬灰!”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很快就屈服了,因为张小卒拿住了他们的死穴。 “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要你们遵守游戏规则,我保证你们的主子性命无忧。”张小卒保证道,亦是在安抚他们,他也不敢把这两人逼得太狠。 “小姐,你且委屈一会,我们很快就回来救你。”赤面老者安抚红裙少女道。 “哎,我们走。”戴冠老者长长叹了口气,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手里,并且输得体无完肤,深深的挫败感不由地在他心中升起。 “别忘了,不能回头。”张小卒冲远去的六人大声喊道,提醒并警告他们。 目送赤面老者六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张小卒不禁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往回放一放。与赤面老者二人对峙的短短时间里,他尽管处处占得上风,可精神上承受的压力远超肉体上的伤痛。所以此刻甫一松一口气,压力的瞬间释放让他不禁生出阵阵眩晕感。 “不能放松,想要活命,还早得很。”张小卒只松了一口气,就立马又绷紧了神经。 他右手擒住红裙少女,不让她乱动,左手解开系在腰间的布袋袋口,之前与红裙少女战斗时,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布袋,因为布袋里装着价值连城且功效强大的药瓶,他掏出药瓶往嘴里倒了一粒续骨生肌丸。 一口吃了三百两银子,心疼的要命。 “张嘴。”张小卒内心中挣扎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强忍不舍,决定给红裙少女吃一粒续骨生肌丸,他需要红裙少女活着,可以为他争取很多逃命时间。 红裙少女虽然一直背对着张小卒,可她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张小卒的动作,因为她心中无限恐惧,生怕张小卒突然对她下毒手,所以张小卒掏药吃药她都看在眼里。张小卒昏迷的时候,他们翻过张小卒的布袋,所以她知道张小卒吃的是续骨生肌丸。她好想讨一粒吃,可又不敢开口,怕惹怒张小卒。 孰料,张小卒沉默半晌后,竟然又倒出一粒丹药,再听见张小卒让她张嘴,红裙少女当即知道这粒丹药是要给她吃。她飞快地张开嘴,同时泪水横流,她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否则张小卒怎么会给她吃续骨生肌丸。 “记住,欠我三百两。”张小卒喂红裙少女吃下续骨生肌丸,忍不住抽着嘴角说道,心里肉疼啊,因为他知道这三百两是不可能讨回来的。 “我——我会还你的。”红裙少女怯怯道。 “最好是别还了,我可不敢再见到你。”张小卒撇嘴道。 红裙少女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张小卒的意思是说再见面她会找他报仇,忙说道:“我保证,只要你不杀我,不刮花我的脸,我绝不找你报仇。我保证。” “鬼才信!”张小卒冷笑。随之望向戴冠老者消失的方向,问红裙少女道:“你说他们现在到哪里了?希望他们遵守游戏规则。你知道我是不想杀你的,否则不会给你丹药吃,可若他们不遵守游戏规则,我就只能拉着你共赴黄泉。” “放心,他们一定不会乱来的。”红裙少女说道,只不过她心里也是打鼓的,只能期望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否则反而会令她陷入危险境地。 “上树一看便知。”张小卒道。说罢,擒住红裙少女的肩膀,脚点地面,纵身飞跃。 哒哒哒—— 张小卒脚尖点在水面上,竟如蜻蜓点水,又如雨燕过隙,竟然踩着水面过了河。 双脚落在河对面,转身望着缓缓流淌的水面,张小卒半张着嘴,震惊地说不出话,一时失了神。 此刻若是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突然杀出,定能轻松救走红裙少女,还好他们不在附近。 踏水而驰,张小卒只是怀着侥幸心理试一试的,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成功了,他感觉如做梦一般不真实。 他很快从震惊中醒来,心中猛地一凝,迫切的想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僻静之地,仔仔细细地理一理接连两次的怪异梦境,把梦境里所有关于寒潭起舞的舞姿一点不漏地整理出来,并学会它们。他刚才正是心血来潮,学着寒潭舞姿踏波而驰,结果踏着水面轻轻松松过了河。 躲避狼王的攻击是借用了寒潭舞姿的力量。 斩杀狼王是借用了寒潭舞姿的力量。 擒拿红裙少女是借用了寒潭舞姿的力量。 踏波而驰又是借用了寒潭舞姿的力量。 若再不知道寒潭舞姿的强大,张小卒就是个傻子。 张小卒震惊,然而红裙少女比他更震惊,因为她气门圆满境的修为都做不到踏波而驰,更何况手里还擒着一个人。更让她不可思议的是,张小卒还是一个战门先天闭塞的人。 “这——”红裙少女的大脑跟不上思考。 “你——你不是战门先天闭塞,是你用某种方法制造出的假象,对不对?!”红裙少女愣了半天,忽然感觉抓到了问题关键,冲张小卒大叫问道。 张小卒耸了耸肩,做出一副被你猜中了的表情。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而这些秘密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为避免被人当成妖怪看,还是把自己变得正常一点好,就当自己确实有制造战门闭塞的假象的办法好了。 “呜呜——”红裙少女哭了,非常委屈,呜咽道:“你为什么要做出战门闭塞的假象?若不然哪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她确实感觉委屈,因为她本是打算把张小卒收为扈从的,若张小卒不做出战门闭塞的假象,让她认为他没资格成为她的扈从,她又怎会退而求其次要收张小卒为战奴,不收张小卒为战奴,张小卒就不会极力反抗,不极力反抗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可她不曾想过,事情的根源并不在张小卒到底是不是战门闭塞,而是因为她生了恶念。 张小卒对红裙少女的委屈哭诉不明所以,抓着她的肩膀纵身跃起,噌噌噌,三两下就跃上了河岸边那棵参天乔木的顶端。 张小卒眺目远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没有看到戴冠老者六人的身影。又在茫茫的灌木丛中仔细寻找了一番,仍然没有搜寻到六人身影。张小卒当即暗道一声不好,心知两个狡猾的老家伙恐怕是不愿遵循游戏规则了,此时恐怕已经潜伏在周围伺机而动,亦或是正在潜伏过来的路上。 “看来你的两个老仆并不想你活啊。”张小卒声音冰冷到了极点,身体里每根神经都绷紧了,目光巡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人的位置。 “你——你别激动。”红裙少女吓得脸色煞白,急忙安抚道:“或许他们进了林子,或是被高大的灌木挡住了,你再仔细找找。退一步讲,就算他们来了,我也会让他们再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因为我已经知道你不会杀我了,我没有必要再冒不必要的风险,不是吗?” “希望如此。”张小卒沉声道,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左手抓住了鞭稍,只要戴冠老者或者赤面老者敢突袭,他保证第一时间拉动凤舞鞭割断红裙少女的喉咙。 不就是死吗? 拉个千金小姐作伴,赚大了。 “你看!”红裙少女突然惊喜大叫,朝一个方向努嘴,高兴道:“他们到那里了。啊!那是什么?!” 红裙少女最后一声大叫,带着震惊与害怕的情绪,因为她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追在戴冠老者几人的身后。 顺着红裙少女努嘴的方向,张小卒看到了戴冠老者几人的身影,他们是从一片小树林里窜出来的,但只有四道身影,少了两个奴隶的身影,不知道去哪里了。四人身后一个庞然大物紧追着出了树林。 张小卒盯着那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不禁唇舌发干,一颗心脏砰砰猛跳。他认识这个庞然大物,确切点说是在梦境里见过,是那山谷里靠寒潭最近的那头巨猿。 第三十五章 凶残巨猿 第三十五章凶残巨猿 张小卒盯着巨猿,唇舌发干,心脏砰砰猛跳。 他不是害怕,而是抑制不住地惊喜与亢奋,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并快速地放大,占据了他整个脑海。他想冲过去,干掉这只黑巨猿。因为黑巨猿距寒潭最近,只差几步之遥,它一定看得真切,记下了寒潭水面上的每一个舞蹈动作,干掉它或许能像干掉黑野猪和狼王后一样,得到关于它的梦境,得到它对寒潭舞姿的记忆。 若能得到完整的寒潭舞姿,张小卒相信自己一定会变得非常强大。变强大后就不会走到哪里都被人霸凌,被人支配。这些时日的经历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清楚的认识,友善和平只存在于他们的山沟沟里,外面的世界是残酷无情的,弱小者行走于这个世界,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所以变强大是他迫切渴求的,近乎着魔的渴求。 然而,张小卒这个大胆而又疯狂的念头仅在脑海里持续了一瞬间,下一刻就忙不迭收起了这个愚蠢的念头,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只见黑壮巨猿身躯近乎五丈高,那可真如小山丘一样,可它动作一点也不笨重,甚至可以说身轻如燕,因为它一个纵身竟跃出十多丈的距离,两个纵身就追上了一个奴隶,它蒲扇一样的大手对着那个奴隶随意一捞,就像捞鸡崽子一样把那个奴隶抓进了手里。 嗤啦! 张小卒没有听见声音,可胜于听见声音,因为他眼力好,看得非常清晰,脑子里自动配音。 那可怜的奴隶在黑巨猿手里还没来得及挣扎,竟被黑巨猿一手抓着一条腿活撕了。鲜血染红了空气,脏腑肠子洒落一地。 黑巨猿的强悍与凶残,吓得张小卒心肝乱颤,哪还敢对它有非分之想。 然而,黑巨猿的凶残远不如此。只见它一手抓着一半鲜血淋漓的尸体,竟扔进嘴里啃鸡腿一样撕食起来,三两口就啃光了半具尸体,又三两口将另一半也撕食了。 “呕——”张小卒直接扶着树干吐了起来,脸色煞白如纸。 “呕——”红裙少女更加不堪,跪在树干上张着嘴往外直倒,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嗤啦! 几个呼吸过后,另一个奴隶也惨遭毒手,成了黑巨猿的腹中餐。 张小卒的目光落在黑巨猿的肚子上,心想另外两个奴隶恐怕也已经凶多吉少。另外让张小卒震惊的是,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竟然完全不顾奴隶的生死,只顾自己闷头逃窜,这说明他们两个不是黑巨猿的对手。 想想赤面老者的神通本领,再看他现在孙子一样的逃窜,张小卒半张着嘴,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不足,想象不出黑巨猿到底是多厉害。 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修为远高于两个奴隶,逃跑的速度自然不在话下,在黑巨猿吃掉两个奴隶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两个已经和黑巨猿拉开三百多丈的距离。 “它——它——它在干什么?跳舞吗?”把胆汁都吐完了的红裙少女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她抬头望向黑巨猿,竟发现它正垫着脚尖扭屁股,蒲扇大的双手竟然还捏起了莲花指,整得她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咕噜——”张小卒使劲咽了口唾沫,道:“好像是的。” 其实他心里的答案是确定的,心中无限震惊道:“这黑畜生竟然在模仿寒潭舞姿,它现在跳舞想干什么?” 张小卒心中的疑问刚起,黑巨猿就给了他答案,只见黑巨猿跳着跳着,小山一般庞大的身躯突然化作一道黑影,两只磨盘大脚竟垫着脚尖踩着灌木丛细弱的枝叶飘了出去。 黑巨猿速度极快,张小卒瞪圆了眼珠子也只能看到一道飘动的黑影。 几个呼吸的时间,它就跨越了三百多丈的距离,追到了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屁股后面。 “啊!”红裙少女吓得尖叫,显然,她非常担心戴冠老者二人的生命安全。 张小卒也非常紧张,不受控制地攥起了拳头。不过,他不是在担心戴冠老者二人的安危,而是在默默地给黑巨猿加油助威。只要黑巨猿干掉这二人,他就安全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小卒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视野里,戴冠老者冲赤面老者吼了句什么,隔得太远,张小卒听不见。不过张小卒猜测,应该是拼命之类的话,因为他们两个突然转头扑向身后的黑巨猿。 赤面老者身体跃在空中,身体表面竟浮起一层红芒,就像燃烧的烈焰一般。尤其是他抡起的拳头上,更是红芒耀眼,宛如一颗赤红的小太阳。 戴冠老者也不甘示弱,手里多了一把三尺短剑,短剑在他手里嗡嗡作响,周身精光流转,似有精灵附于剑上。他手持三尺短剑,身影飘忽不定,突然出现在黑巨猿的身后,三尺短剑刺出,霎时间光芒绽放,剑尖吞吐出五尺剑芒,似能斩却一切。 虽远隔十多里地,但张小卒能清楚地感觉到赤面老者的烈焰拳头和戴冠老者三尺青锋所蕴含的无穷力量,心里不禁为黑巨猿捏一把冷汗,但马上他就知道他太小瞧黑巨猿了。 只见黑巨猿面对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的夹击,一点也不慌张,一拳砸向赤面老者,这一拳无光无色,朴素无华,与赤面老者光芒耀眼的拳头形成鲜明对比。 砰! 一声巨响,两个拳头轰在一起,光芒破碎,鲜血溅射。 黑巨猿朴素无华的拳头击碎了赤面老者的耀眼神拳,连带轰爆了赤面老者的身体。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拳,就把在张小卒心中如神一般存在的赤面老者给轰杀了。 赤面老者死不瞑目,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与此同时,戴冠老者也遭受了黑巨猿毁灭性的打击。 面对他的三尺宝剑,黑巨猿只是左手往后一捞,直接就把三尺宝剑给抓在了手里,那吞吐的剑芒和流转的精光当即暗淡了下去。黑巨猿捏着三尺宝剑顺势一扫,戴冠老者闪躲不及,确切点说是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眨眼间,黑巨猿不费吹灰之力,连灭二人。 张小卒震惊地张大嘴巴,足以塞下拳头,这场短暂而又血腥的战斗让他感到深深地震撼。任你光芒蔽日,气势如虹,我一拳灭之。任你宝剑在手,可斩天地,我一抓破之。只要我速度足够快,力量足够大,任你招式华丽,手握神兵利器,我只需一拳即可灭你。 张小卒紧握双拳,身体在颤抖,黑巨猿简单而又粗暴的战斗方式给了他很大的启发,让他找到了自己的成长路程。 “呜——”红裙少女瘫坐在树干上悲痛大哭,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虽然一直以仆人自居,可在她心里早已把他们当亲人一般看待,此刻目睹两位亲人丧命畜生之手,自是悲痛欲绝。 张小卒缓缓勾起嘴角,若不是出于人道主义,不愿过度刺激正在伤心痛哭的红裙少女,他一定会放声大笑。 什么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便是。 远方,黑巨猿轻松杀了赤面老者二人,竟手舞足蹈地跳起来,似乎非常高兴。也不知是吃饱了,还是嫌弃赤面老者二人的肉不合胃口,它并没有撕食他们的尸体。它在灌木丛中兴高采烈地玩了一会后,朝一个方向缓缓离去。 张小卒不由松了口气,暗自庆幸黑巨猿没往这个方向溜达过来,不然又得接着逃命去了。不过他也不想再在黑森林里待下去了,这里实在太危险,鬼知道黑森林里有多少和黑巨猿一样凶残的凶兽。 想着快点离开黑森林,张小卒又不免担心起张柳两村的狩猎队,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逃脱狼群的追击?现在还在不在黑森林里?若是在的话,必须得尽快找到他们,让他们离开黑森林。 张小卒感觉自己需要找一个僻静之处,把这些天的所见、所学、所悟、所得都好好地梳理、钻研一番,把自身实力再往上提一截。 “山谷,寒潭,等我力量再强一些就去寻它。”张小卒心中打定主意。 “这下你安全了,很高兴吧?”红裙少女突然停了哭泣,昂头冲张小卒说道。她眼睛红肿,哭成了核桃,嗓子也哭哑了,只是她语气冰冷,听得出其中压抑着强烈的愤怒和恨意。 张小卒的思绪被红裙少女的话打断,他不禁皱眉,听得出红裙少女把那些人的死怪到了他头上,心中不由愤懑,气道:“那巨猿又不是我养的,与我何干?” “是你让他们去那边的,他们要是不去那边,怎么会碰到巨猿?碰不到巨猿,他们会死吗?”张小卒一句‘与我何干’似乎激怒了红裙少女,她冲张小卒怒吼起来。 “呵呵——”张小卒被她气笑了,怒道:“要不是你们心肠恶毒,对我心怀恶念并穷追不舍,能变成这样吗?我告诉你,这就叫恶有恶报,他们就该死,死的好,死的大快人心。” 第三十六章 幼稚无比 第三十六章幼稚无比 “你——你——”红裙少女有心反驳,可嘴张了半天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因为张小卒说的都是事实,一时间气火攻心,竟晕了过去,还好张小卒及时伸手抓了一把,不然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非得摔断几根骨头不可。 张小卒皱眉看着红裙少女,这女人心肠恶毒,他不愿与她多有纠缠,可若就这么丢下不管,又觉得有失仁道,万一自己离去后有野兽经过,将其撕食,实在残忍。 “哎——”张小卒突然苦笑着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太贱,眼前这恶妇明明是敌人,就在刚刚不久前还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可眼下竟然担心起她的生命安全,自己真是贱骨头。 最终张小卒还是没能过得了良心这一关,做不到丢下昏死的红裙少女离去,并以偿还红裙少女的崖边守护和一饭之恩为由自我安慰,心中顿时顺畅很多,不再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贱骨头。 张小卒抱着红裙少女跃下参天大树,将其放在地上,想了想,觉得应该先把捆绑她的鞭子解开,不然在续骨生肌丸的强大药效作用下,鞭身上的倒刺很容易长进肉里,到时候再想解开鞭子恐怕要多受十倍之苦。 想要解开鞭子就要把根根倒刺从红裙少女的血肉里拔出来,张小卒瞪着眼看了好一会也不忍下手,那锋利的倒刺硬拔出来定要带出血肉,想想都觉得残忍。 “世间怎会有如此歹毒的兵器?也不知是谁设计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张小卒嘀咕道,同时狠下心,捏住一根倒刺的末端慢慢拔起。 倒刺钩出一撮碎肉,鲜血咕咕流淌出来。 “啊——”红裙少女生生疼醒,痛苦大叫。 “你——你干什么?!”红裙少女惊恐地看向张小卒,同时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身,奈何身体被凤舞鞭捆得结实,无处使力,一时挣扎不起,反而使得凤舞鞭上的倒刺扎得更深,只得慌忙停下无谓的挣扎。 张小卒没想到红裙少女一下就被疼醒,面对她惊慌而又质问的目光,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好似自己正在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然后被抓了个现行似的。 “我想把你身上的鞭子解开,以免这些倒刺长进血肉里,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张小卒问道。 红裙少女顿时明白后背上为何钻心之痛,原来是倒刺生生从血肉里拔出的缘故,想到凤舞鞭的恐怖,不禁面色惨白,打了个冷颤,颤音道:“没,没有,除了硬拔别无他法。” “你平日里使完此鞭,如何将倒刺收回,断不可能一根根摁回去吧?”张小卒好奇问道。 红裙少女闻言当即惊叫道:“万万不能,若强行收回倒刺,我会死的。” 凤舞鞭在她身上缠绕了三四圈,后背、前胸以及腰腹都有倒刺扎入,加起来足有二三十根之多,且每一根都是扎进血肉深处,若是按下鞭柄上的按钮强行收回倒刺,无异于把她活撕了。 “柄——柄上有个按钮,你千万不要碰。”红裙少女万分恐慌地提醒张小卒,她既怕张小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碰按钮,又怕张小卒知道后故意按下按钮。 张小卒绕到红裙少女身后,果然在鞭柄上寻到一个小拇指头大小的按钮,按钮微凹于鞭柄,若不有意触动是碰不到的。心里抑不住赞叹道:“好高明的设计!” 思及凤舞鞭的强大杀伤力,张小卒不禁忽略了它的歹毒,对其眼热起来,只可惜《三步杀》刀法与之不匹配,否则他说不定会当一回强盗,夺了此鞭。 “你——你在干什么?”红裙少女见张小卒绕到自己背后就没了动静,不由地紧张不安起来,生怕张小卒对她痛下杀手。 “没干什么。”张小卒随口回道,接着道:“既然没有好法子,只能帮你一根根硬拔了,你且忍着点,忍不住就喊出来,不丢人。准备好了吗?” “嗯。”红裙少女点头应声。 张小卒一手摁住倒刺周围的皮肉,一手捏住倒刺的端部,慢慢地往外倒拔,尽量不再扩大创伤面,让倒刺顺着刺入的伤口出来。 对红裙少女来说,这无疑是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张小卒摁住她皮肉的手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因剧烈疼痛而颤抖,可她嘴里竟哼都没哼一声,硬是咬着两排银牙忍了下来。 噗! 一根倒刺拔出。 比之先前,张小卒的手法熟练了许多,倒刺没有带出碎肉,可仍然有鲜血汩汩流出,但这是不可避免的。 张小卒不禁皱眉,心说这样下去,待几十根倒刺全部拔出,红裙少女恐怕会流血而亡。 红裙少女虽看不到背上的伤口状况,可能感觉到鲜血的流淌,开口道:“我腰间的囊袋里有止血药粉,你取出来往伤口上撒一点即可止血。”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张小卒惊喜道。寻向红裙少女的腰间,果然看到她束腰上挂着一个绣有红花的囊袋,葫芦大小,鼓囊囊的,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张小卒将囊袋解下来,松开袋口发现里面着实装了不少东西,当中有好几个小玉瓶,不知哪一个玉瓶里装的止血药粉,索性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青色的那瓶。”红裙少女道,脸颊抑不住微红,因为她的囊袋里装了许多女儿家用的物什,全都暴露在了张小卒面前。 张小卒并无异样知觉,扒扒捡捡找到青色玉瓶,拔开瓶塞,一股轻微的刺鼻气味飘散出来,像烂番茄的味道,不怎么好闻。他依红裙少女之言,往流血的伤口轻轻撒了些药粉,药粉呈红色晶莹状。 说也神奇,流淌的鲜血甫一碰到药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来,不一会儿伤口就止住血凝固了。 “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药!”张小卒瞪圆眼珠子,心中无限惊奇,不过想到秦如兰赠与他的续骨生肌丸,同样是药效神奇地让他们这些没见识的土老百姓如见仙丹,想想也就释然了,或许对大城市里的权贵人家来说,这都是平常之物罢了。 有了止血药粉的帮助,张小卒便没了担忧,连拔四根倒刺。自始至终,红裙少女硬是没吭一声,只是她的额头、脸颊和脖颈早已被汗水浸湿,甚至鬓角的发梢都开始往下滴汗,贴身的衣服恐怕也已经被汗水浸透,可见她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只不过硬咬牙撑着而已。 张小卒不禁收起对红裙少女的轻视之心,高看她一眼,这等顽强与坚韧让他抑不住心生敬佩。感受到她的身体因剧烈疼痛而不受控制的颤抖,张小卒再次开口道:“疼就喊出来,并不丢人。” 岂料红裙少女声音淡漠道:“比这疼痛十倍的痛苦我都承受过,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是吗?”张小卒撇了下嘴角,不置可否,他脑海里可还回荡着先前红裙少女被擒住时的惨叫声。 “哼!”红裙少女似是知道张小卒心中所想,冷哼了声,道:“你以为大家族家的富贵子弟都是含着蜜儿长大的吗?” “若不然呢?难不成和我们土老百姓一样,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刨食,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旦逢天灾就食不果腹,挖草根吃树皮,饿急了连土都吃。”张小卒反问道。 他手上动作未停,是故意挑起话题来分散红裙少女的注意力,让她少受些痛苦。 “呵呵,若是单比生活条件,穷苦百姓自是望尘莫及,可若比心酸苦楚,穷苦百姓同样是——唔——” 张小卒拔出一根倒刺,疼痛让红裙少女闷哼一声,不过她马上就顺过气接着说道:“同样是远远不及。大家族的基业需要繁衍传承,新一代接班人若只知吃喝玩乐,何以担住传承重担?他们自咿呀学语时就要开始读万卷书,增学识开眼界;自蹒跚学步起就要学礼仪社交。但有错误,戒尺加身。三更起五更睡,几乎没有玩乐时间。更可怕的是武修学业,每一个月一次的药浴,如遭万蚁噬骨,每半年一次的洗髓伐脉,其苦痛堪比遭受无间地狱十万酷刑。你可知道大家族的子弟未及成年便有半数或疯魔或夭折,多是被残酷的武修课业所害。哼,你见到的那些只知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不过是不入流的暴发户而已,真正的传承世家的子弟,岂是那么好当的?” “啊?!”张小卒甚是诧异。 “呵呵,是不是感觉难以理解?都已经有那么多钱财富贵,为何还要对自己如此苛刻残忍?”红裙少女凄笑问道,不待张小卒回答她便接着讲道:“因为你不对自己苛刻残忍,你就会退步,就会被那些对自己苛刻残忍的家伙赶超,他们赶超你后就会转头把你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便是如此吧。” “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残酷。”张小卒感慨道,也说出了他这些天的体悟。 许是为了给自己转移注意力,亦或是打开了话匣子,红裙少女脸上挤出一抹微笑,问道:“你想象中的世界是何种某样?” “互爱互助,与人为善,和和美美——” “哈哈——唔——”张小卒话一出口就把红裙少女逗乐了,笑声牵动伤口,疼得她直抽冷气。 “是不是很幼稚?”张小卒难掩尴尬地问道。 “是。幼稚无比!”红裙少女肯定地答道,然而她沉默了一会后又说了句:“但非常美好,希望有一天世界可以变得和你想象的一样!” 张小卒没有应声,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挪身来到红裙少女的前面,指着红裙少女小腹处的倒刺,脸颊不由地红了一些,支吾道:“失——失礼,得——得罪了!” 他是顺着鞭柄往上挨着拔的,背后的已经拔完,绕到了红裙少女身前的小腹处。此处是女儿家的私密部位,他自是不好意思。而红裙少女两只手还被仅仅捆着,做不到自己动手拔除,所以他不得不告一声罪。 红裙少女反应过来后,不禁羞得脸颊绯红,低头轻“嗯”了声。 第三十七章 女子不易 第三十七章女子不易 手指隔着衣服摁在红裙少女的小腹上,从指尖传来的柔软而又不失弹性的触觉,在张小卒心田里荡起一圈圈异样的涟漪,呼吸和心跳都不由地快了一拍。 他虽然和雀儿互生情愫,可最多就是偷偷地拉拉小手,从未有过更加亲密的接触,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和异性这般亲密接触,既尴尬又羞臊,中间还夹带着一丝丝异样的躁动。 触及异性话题,张小卒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出雀儿的身影,心中荡起的异样涟漪刹那间归于平静,躁动变成了不安,好似偷腥的猫,生怕被雀儿抓到。 想到雀儿,想到可人儿正在家中翘首以盼等待他归家,张小卒顿时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跨回柳家村。 他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僻静地方,只有他和雀儿两个人,看着天上的月儿和星星,把这些天的惊奇经历一一地讲给她听,让她也体验一番外面世界的精彩。当然,他会淡化危险的部分,省得惊吓到雀儿,让她担忧。 他要把这些天获得的强大本领一一施展给雀儿看,让她知道她的男人已经变得如何强大威武,他的臂弯和肩膀是坚固可靠的,可以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他甚至可以抱着雀儿疾驰如风,让雀儿真正体验到雀儿的飞翔感。 当然,这要避开村里的人,否则被那群长舌的老娘们看到他和雀儿亲密地抱在一起,非得笑话死他们两个不可。 一时间,张小卒的脑海和心田全都塞满了雀儿,以至于手上的动作有了疏忽,拔出的倒刺带出一撮碎肉,伤口创面扩大,鲜血直流。 “唔——”红裙少女实是忍不住,咬着牙根闷哼了声。 张小卒吓了一跳,忙往伤口上撒止血药粉,同时道歉:“抱歉,抱歉,弄疼你了。” “没关系。”红裙少女道。她能感觉出张小卒走神了,不过并没有追究,而是转移话题说道:“你可知道,我原本应该有两个同胞的哥哥和一个姐姐,可他们全都未成年就夭折了。” 也不知是受伤后暴露了脆弱的一面,还是觉得张小卒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红裙少女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反正就是想说话,想到什么说什么。 “啊?!”张小卒诧异,问道:“他们难道都死于你们家族的武修课业吗?也太残酷了些吧?” “不尽是。”红裙少女摇头道,“我同胞大哥三岁时第一次承受洗髓伐脉,因经脉脆弱,未能承受得住冲击,当场暴毙而亡。但我同胞二哥天资过人,是同龄中的佼佼者,学识和修为都远超长房嫡子,然而十三岁那年却横遭意外,在大街上被人刺杀身亡。我父亲说二哥是被仇家派人刺杀的,可我娘亲却说是大娘子妒才,怕二哥长大成才后夺了她长房嫡子的家权,便派人把我二哥扼杀了。我姐姐是去年在闺阁里挥剑自刎而死的,原因是家族决定把她嫁给周家的二公子做妾,以拉近两家的关系。那周家二公子是出了名的风流公子,年刚二十八,却已纳了三十多房小妾。坊间传言,他经常让他的小妾接待侍奉他的狐朋狗友。姐姐性子刚烈,不甘受辱,却又无力改变家族决议,唯有一死明志。” 张小卒半张着嘴,整个人都愣住了,连手上的活都忘记了,感觉像是在听故事一般,可红裙女子凄凉的表情以及悲凉的声音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这也太——太——太——”张小卒张嘴支吾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些悲剧。 “你不要停,我说你听就行了,就当听了一个故事。”红裙少女提醒张小卒。 “哦哦。抱歉。你接着讲。”张小卒忙道,同时手上的活儿继续,只不过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与小心翼翼,似乎是怜悯起红裙少女的遭遇。 一个讲一个听,倒也化解了亲密接触的尴尬。 “我娘生我的时候坏了身子,不能再生了,可怜她膝下无子,百年之后恐无人为她守灵送终。”红裙少女接着讲道,“好在这两年她似乎看开了一些,活得不再像以前那么压抑低沉,倒是天天给我做思想工作,生怕我步姐姐的后尘。我向她保证不会像姐姐那么傻,好死不如赖活着,还说等她百年之后没儿子给她送终,我回娘家给她送终,就是怕婆家的人不答应。” “哎,大家族的女子想要嫁一个自己满意的如意郎君,谈何容易啊!她们生来就是家族联姻用的物品!”红裙少女哀叹道,“不过,命运是注定的,但结果还是有商量余地的。只要我足够优秀,我就能拥有一定的话语权,至少不会像姐姐那样被扔给一个流氓。只要我足够优秀,即便我不开口提要求,家族也会主动给我挑选一个年轻俊杰,因为但凡是物品,他们总会想办法做到利益最大化。所以——” 红裙少女深吸一口气,铿锵有力道:“我需要做的就是变得更加优秀!” “或许你也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掌握你自己的命运!”张小卒说道。 红裙少女抬头瞅了张小卒一眼,道:“足够优秀的无需逃,不够优秀的逃离家族的庇护,一个流落异地的弱女子,先不说她会不会被人牙子盯上,即便任她拼,又能拼出怎样一个人生?女人不像你们男人,离开家的庇护基本就等于进了地狱。” 张小卒感觉红裙少女生活的世界既复杂又残酷,暂时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便不再说话,就像红裙少女之前说的那样,她说自己听着就好。 小腹上的倒刺已全部拔出,张小卒又绕到了红裙少女的身后。 红裙少女接着说道:“男人之优秀只需修为足够强,就能得到大家的认可,而女人之优秀却要集容貌、才艺和修为于一身,三者缺一不可,方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你说这个世界对我们女人是不是太不公?” 张小卒没有答话,因为他觉得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只要心地善良、吃苦耐劳、勤俭持家,便是优秀的。就比如他的雀儿,相貌普通,才艺没有,修为更别提了,可她心地善良、能吃苦、知勤俭,还懂得照顾人,在他心里便是天下间最优秀的婆娘。 红裙少女也没追问张小卒答案,接着道:“我有幸继承了娘亲的姿容,虽不及倾城倾国之美,却也颇有自信,单论容貌,我不输于白云城任何一个女人。” 张小卒不做评价,因为从始至终他也没仔细欣赏过红裙女子的容貌。 “论才艺,我琴棋书画皆有所学,不敢说精湛绝伦,但至少熟稔于心,表现优秀。另外,算经、国史、地理、天文、丹道药学等等学问,我均有涉猎,甚至连怪志杂说我都请过老师,所以论才艺,我也有信心是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的。” “论修为,我十六岁气门圆满境,谈不上天赋异禀,但在同龄人中,包括同龄的男子,也是耀眼夺目的佼佼者。” “容貌、才艺、修为,我兼具矣,可我还输一手,也是我最致命的缺陷和弱点。” “啊,是什么?!”张小卒诧异问道,听着红裙少女的讲述,他不由地自惭形秽,感觉自己除了种地打猎外一无是处,可红裙少女已经如此优秀了却还说自己有缺陷,让他觉得红裙少女对自身的要求未免太高了些。 “我是庶女,自出生那天就已注定低人一等,这是我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的。”红裙少女无奈苦笑道。 “何为庶女?”张小卒不解问道。 红裙少女哑然失笑,道:“真不知道你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竟然不知嫡庶?嫡出是指正妻生的子女,庶出便是妾室生的子女,庶出的子女在家中的地位都不及正妻房里的大丫鬟,可笑吧?自古尊卑有别,庶出难登大雅之堂,大户人家的嫡子从不会娶庶女为妻,因为有失颜面。也就是说我最好的归宿就是嫁给同样为庶出的男子为妻,亦或是屈身下嫁。而我那些什么都不如我的姐姐,只因她们是嫡出,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美满姻缘,若是在夫家受了委屈,还可回娘家诉苦,让娘家出面为她做主,可像我这样的庶女,嫁出门后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家族断不会为一个庶女出面的。” “你们大户人家的规矩还真是多!”张小卒不得不感慨,像他们柳家村就没这些糟心的事。 “知道我最气不过谁吗?”红裙少女问道。 “谁?” “城主府嫡二小姐,秦如兰。”红裙少女咬牙切齿道,似乎非常恨秦如兰。 “啊?她?为什么?!她人很好啊!”张小卒听见红裙少女嘴里吐出秦如兰的名字,甚是诧异。 “咦?你认识她?”红裙少女更加诧异,想不到张小卒竟然认识城主府的二小姐。 “秦二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的续骨生肌丸就是她送的。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我看得出,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张小卒不吝言词的夸赞道。对秦如兰,他是发自内心地感恩。 “呵呵”红裙少女一声冷笑,语调酸溜溜地说道:“她救你一命,还赠你续骨生肌丸,而我见到你却要收你为奴,还穷追你一夜,若不是你机智过人,修为过人,你的额头上恐怕已经烙下我的奴隶印记。如此一比,在你心中,我与她怕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小卒很识趣地没有答话,因为他心中的答案却是如此。虽然经过此番倾心诉说,他对红裙少女的印象略有改观,但依然无法消除红裙少女对他造成的恐惧和伤害。互不相识,见面就要剥夺别人的人身自由,收为奴隶,这样一个女人,张小卒实在无法揭下贴在她身上的“毒妇”标签。 第三十八章 妖丹 第三十八章妖丹 “在你心中我怕已是贴上蛇蝎恶妇的标签,倒也贴切,谁让我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恶行呢,尽管并没有成功,反倒成了你的阶下囚,可做过就是做过,没什么好辩解的。”红裙少女幽幽叹道。她并没有解释什么来洗白自己。 心中想法被红裙少女当面点破,张小卒只觉尴尬无比,更不愿搭话了。 “我气不过秦如兰是因为我与她同岁,皆是今年行成人礼,论容貌我不输于她,论才艺我们各有所长,论修为我们亦是旗鼓相当,可提到她秦如兰,白云城内无人不对其赞美有加,而提到我齐蓉儿,却鲜有人知,便是知道的,也多是一句‘一个庶女难登大雅’。凭什么两个同样优秀的人,一个就要被捧在云端,一个就要被踩在脚底?就是因为她是嫡女我是庶女么?我不服!”齐蓉儿咬着牙根,语气里多了些戾气。 “你名字很好听。”张小卒道,其他不予评价。 “与秦如兰相比呢?”齐蓉儿显然对秦如兰的执念颇深,连名字都要比个高低。 “同样好听。”张小卒圆滑地应道,随之转移话题问道:“你们为何都来黑森林?” “寻机缘。”齐蓉儿答道。 “什么机缘?”张小卒好奇。 “突破气门圆满境的机缘。”齐蓉儿道。 “能——能详细讲一讲吗?我不太懂修炼方面的知识。若是不方便讲,也没关系。”张小卒不太好意思地问道。 牛、李二人只给他讲了一点皮毛,因为他们二人也只知道点皮毛,所以他听得稀里糊涂,只知道人体藏有力、速、气三门,武者修炼就是修这三门,三门之后还有更高深的境界,至于是什么境界就不知道了。 “你——不懂?开什么玩笑?”齐蓉儿翻白眼道,觉得张小卒在逗她玩。在她看来,张小卒已经是海之境的修为,怎么会不懂突破气门圆满境的契机。 “我——我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和你们正统的修炼方法不相同,而我师父从不给我讲正统的修炼方法,所以我对正统修炼的知识几乎是零。”张小卒信口胡诌道,不过也不算全是谎话,因为他的修炼确实特殊。 齐蓉儿闻言,顿时对张小卒提起了兴趣,小声问道:“难道你是妖修?” “啊?”张小卒愣神。 “不是妖修,难道——难道是魔修?!”齐蓉儿脸色不太自然,好似魔修非常可怕。 “啊?”张小卒脑子里拌起了浆糊。 齐蓉儿倒吸一口冷气,使劲压低声音问道:“难不成你是鬼——鬼修?!” “什么乱七八糟的,妖魔鬼的,我从来没听说过。”张小卒摇头道,“我的功法特殊,不能为外人道。但肯定不是你说的妖魔鬼怪。” “呼。吓我一跳。”齐蓉儿吐了口气道。 张小卒顺着鞭身再次绕到齐蓉儿面前,准备拔除腹部的倒刺,相较于小腹部位,腹部显得不那么隐秘,可同样是不能被异性碰触的。 “失礼了。”张小卒告罪道。 “嗯。”齐蓉儿点头轻嗯了声,往胸前扫了一眼,突然脸上红霞密布,那脸蛋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会滴出水来。因为她看到了捆在胸前的最后一道鞭子,横跨了她的双胸,有四五根倒刺扎进了柔软的部位,那么等下岂不是要被眼前这个男人触摸自己的双峰? “啊——”齐蓉儿一时失神,没能忍住拔刺之痛,失声叫了出来。 她从头到尾都没叫一声,突然这么一声,倒把张小卒吓了一跳,忙致歉道:“抱歉,弄疼你了。” 齐蓉儿深吸一口气,忍住疼痛,道:“没关系,你继续。你——你尽量快点,我怕是——怕是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开始沙哑,整个身体早已被汗水浸透,如水洗一般,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她感觉自己就快要虚脱了。 “好!”张小卒忙收摄心神,加快手上的动作。 齐蓉儿操着沙哑的嗓音,给张小卒讲解了起来:“人体有三门,分别为掌心力门,脚心速门和颚下气门,修者之初便是修此三门。待三门修炼圆满,就能突破至下一境界,海之境。 跨入海之境,修者便可感通自然,吸纳天地之灵气,将其转为自身之真元。吸纳天气灵气的速度决定了修炼的速度,而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取决于人与自然的亲和力,亲和力越高,则吸纳的速度越快,反之则越慢。 这个亲和力一是取决于个人天生的资质,二是取决于气门圆满突破至海之境这一过程中人与自然所达成的亲和度,而这个亲和度是可以借助外物来提升的。 比如说丹药和妖丹,或是奇珍异宝,亦或是经受天雷地火等淬炼,等等等等。 对修者来说,亲和度自然是越高越好,所以突破至海之境时都会尽最大能力准备,丹药、妖丹、奇珍异宝、天雷地火等等越多越好。 我和秦如兰来黑森林便是寻找最契合我们体质的妖丹,待突破海之境时使用。” 说到这里,齐蓉儿不禁苦涩一笑,道:“确切点说,秦如兰是来游玩的,我才是来寻找的。 秦如兰是城主府嫡女,又得城主大人宠溺,她的修炼资源自然是最好的。听说为了给她寻找最好的妖丹,他们的大供奉都出动了。而我这个庶女,家族只不过是扔给我一颗勉强凑合的妖丹,至于其他修炼资源,虽说不差,却也不是最好的,最好的他们全都留给了嫡子嫡女。 他们不给我最好的,可我自己不能凑合用,所以就来黑森林寻找更好的妖丹。呵呵,洪老和刘老都没了,现在怕是寻不到了。原本打算在明年的孤岛求生中争取一个好名次,从家族手中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现在也得改一改计划,只求能活着离开孤岛。” “抱歉,我不是有意害他们的,那黑巨猿纯属意外。”张小卒歉意道。 若刨除心性好坏不提,张小卒慢慢地佩服起齐蓉儿,通过齐蓉儿的自述,他逐渐了解到这是一个非常顽强的女子,她不甘于上天给她安排的命运,正在竭尽全力地尝试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这样一个女子,让人如何不敬佩? 齐蓉儿似是想开了,摇摇头道:“你是被逼反击,怪不得你。要怪只能怪我们自己。亦或许是命运之神在警告我,不要妄图改变命运,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 感觉到齐蓉儿的消沉与难过,张小卒忙转移话题问道:“妖丹是什么?” “——”齐蓉儿眼珠子一蹬,有种吐血的冲动,自己讲了半天妖丹的事,感情是在对牛弹琴啊,只能无奈苦笑道:“真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想的,竟连这些基本常识都不讲给你听?” 张小卒只能干笑,他哪里有什么师父啊。 齐蓉儿却也不嫌烦,给张小卒讲道:“人可以修炼,妖也可以修炼。像黑森林里的这些野兽,若得机缘,获得感通自然的能力,就能慢慢地懂得吸收天地灵气,再将天地灵气转化为可以使用的妖力,类似于修者的真元力,与此同时它们体内会形成一颗存放妖力的内丹,这颗内丹就是妖丹。妖丹可入药炼丹,也可以直接助修者修炼。” “谢谢,明白了。”张小卒感谢道。 “还——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帮你师父讲给你听。”齐蓉儿笑道。只是她的声音已经非常沙哑和虚弱,身体也开始大幅度摆动起来,好似随时会虚脱倒地。 张小卒忙道:“你先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我——我可不可以眯一会儿?”齐蓉儿问道,声音突然间微若蚊蝇。 张小卒应道:“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结束了。” 可是他话音刚落,齐蓉儿就仰面栽倒,张小卒眼疾手快扶住她,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如纸,已经昏了过去。 “真够要强的。都说了,疼就喊出来,没什么可丢人的,偏不听,你看憋出内伤了吧。”张小卒忍不住吐槽道。 好在齐蓉儿背上的倒刺只剩下三根,张小卒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熟练而又快速地拔掉剩下的三根倒刺,撒上止血粉止住血,然后让齐蓉儿平躺在地上。 剩下的就是齐蓉儿胸前的几根倒刺。 张小卒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望着齐蓉儿一双挺翘的酥胸不知所措。 “男女有别,不可逾越!”老村长的训诫盘旋于脑海。 张小卒一时难住了。 踌躇半天,张小卒偷偷瞄了一眼齐蓉儿的眼睛,见她双目闭合,依然处在昏迷状态,终是做出决定帮齐蓉儿拔除剩下的倒刺。 然而他没有发现,齐蓉儿的脸颊很红,双目闭得很紧,呼吸也略显急促,这并不像一个深度昏迷的人。 齐蓉儿很无奈,其实她刚刚就被疼醒了,可不得不继续装昏,以避免接下来的尴尬局面。她想自己动手,奈何身体已经虚脱无力,动一下手指头都难。 “哼!便宜你了!”齐蓉儿心中嗔怒道。 咚! 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张小卒的手指落在她半边酥胸上时,齐蓉儿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咚咚咚! 与齐蓉儿不同,张小卒的心跳快了三拍,擂鼓一般。 第三十九章 嘴馋的长老 第三十九章嘴馋的长老 呼! 随着最后一根倒刺拔除,张小卒和装昏的齐蓉儿无不长舒一口气,后者脑中一阵眩晕感来袭,再次昏了过去。 张小卒心虚地瞄了眼齐蓉儿的眼睛,见其仍然双目紧闭昏迷中,不由地再次长舒一口气。不然当着人家姑娘的面摸人家的胸,那得多尴尬。 他做贼般地扫了眼自己的左手,刚才就是这只手在那两片柔软的地带摸来摸去,此刻细细想来,好似除了柔软就再无其他感觉了。 想想也是,一来血呼啦的,除了渗人别无美感;二来他心无旁骛,一心想着快点拔除倒刺,无其他杂念。二者结合,自然不会有其他感觉。 只不过,那柔软糯糯的触觉,好似有魔力一般,一直缭绕指尖不退,还一个劲地往心窝里钻,让张小卒局促不安。 望了眼齐蓉儿,张小卒不由地皱起眉头。他原本的计划是帮齐蓉儿拔除倒刺后便告辞离去,自此江湖路远再不相见,以防齐蓉儿报复。可现在听完齐蓉儿的自述后,他既佩服她的顽强与坚韧,又不禁同情她的身世遭遇,这让他无法狠下心来丢下齐蓉儿不管,一走了之。 “至少应该等她醒来后再走,否则万一有野兽经过这里,她昏睡不知,可就危险了。”张小卒喃喃自语道,他是沐浴着柳家村的风气长大的,善良已经深入骨髓,不是一两件事就能改变的。 “这里是那只黑巨猿的活动领域,极度危险,所以不能在这里久待。” 想到黑巨猿可能会折返回来,张小卒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当即决定带着齐蓉儿离开这危险地带,寻一处安全的地方。 他把地上齐蓉儿的物什收回布囊,又去到河对岸和齐蓉儿战斗的位置捡回他的两截断刀,打算回村后让牛耀再给续接上。收拾凤舞鞭的时候,他又开了一回眼界,只是轻甩了下,黏在鞭身上的灰尘和血渍就全部脱离,比水洗的还干净,按钮一按,倒刺就刷的一声缩进了鞭身,甚是巧妙。 啪! 啪! 啪! 张小卒甩动凤舞鞭,在空气中甩出一声声清脆的鞭响,很是眼热,禁不住自语道:“我若有一件这般的神兵利器该多好,战力肯定能提升很多。嗯——” 正说着,他突然眉头一皱,转身望向一个方向,黑巨猿虐杀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方向。 “那柄三尺短剑定非凡品!” 他想到了戴冠老者使用的那柄三尺宝剑,目光突地火热起来。 “弃之荒野,令宝物蒙尘,实是不该!” “我帮他们收尸,此剑为酬劳,不过分吧?” “想是不过分。” “若不行,等你醒来,再还给你便是。”张小卒回头看着身后的齐蓉儿说道。 说罢,他抱起齐蓉儿跃上高树,把她放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以凤舞鞭固定身体,以防摔下来。他不敢带着齐蓉儿一起过去,怕万一遇上黑巨猿,跑都没得跑。又怕自己离开后有野兽经过,只好先把她放到树上。 他站在树上往远处的灌木丛观察了一会,确定视野之内没有黑巨猿的身影,这才跃下树驰过河面,往黑巨猿战斗的地方奔去。即便已经观察过没有黑巨猿的身影,他仍然很小心,一路猫着腰潜行。 战斗场地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血腥。 鲜血铺撒满地,就连四周的灌木都染红,断臂残肢、血肠脏腑,散落四处,惨不忍睹。 张小卒强忍腹中翻涌,在一簇染血的灌木丛下找到了戴冠老者的三尺短剑。握住剑柄的一刻,他不禁惊奇一声,因为这短剑竟不像他想象的轻盈,非但不轻,反而很重,重得超出他的想象。他握在手里掂了一下,保守估计,此剑至少百斤重,比他的猎刀重多了。 他挥舞短剑,剑锋所至之处,灌木顺势倾倒,没有一丁点声音,可见剑之锋利。这份厚重感和锋利度让他爱不释手,美中不足的是剑太短,剑柄太窄,施展起来不能尽兴。 提到宽大与厚重,他不禁想到周剑来手里拖的那柄巨剑,此刻想来,那剑怕有千斤之重,即使没有,恐怕也相差不多。此剑若是挥舞起来,定是惊天动地,所向披靡。 张小卒眼馋,也只能眼馋。 “终有一天我会拥有一件属于我自己的兵器!”他对未来抱有热切的希望和憧憬。 收拾心思,张小卒用三尺短剑挖了一个大坑,把断臂残肢全都扔进里面,然后填上土,堆了一个坟头。 “都投胎去吧,早投胎早转世,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张小卒朝坟头拱拱手,然后捡起地上的两个囊袋和一个布包转身离去。 他依稀记得,这两个囊袋是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用途应该和齐蓉儿那个囊袋差不多,装了些可用的小物件和丹药之类的,大布包是一个奴隶背着的,他打开看了眼,里面全是衣物。 都是好东西,他舍不得丢。 折回树下,齐蓉儿依然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从昏迷中醒来。 张小卒打开灰布包,挑了一件合身的青袍,看款式应该是戴冠老者的衣服,有些老气,但他并不在乎,因为他身上几乎已经衣不蔽体,有的穿就不错了。 他去到河边,好好洗漱了一番,身上的伤口都在续骨生肌丸的作用下结了疤,只是胸口部位连续受伤多次,疤落疤,很是渗人,恐怕会留下很大的伤疤。 “伤疤是成长的见证,是男人的象征,威风霸气!”张小卒嘿嘿一笑,也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真的高兴。 把身上的破布烂衣扯掉,换上柔和清凉的锦缎青袍,望着水中的倒影,张小卒不由地一阵恍惚,也不知是青袍的原因,还是一时的错觉,他感觉自己成熟了许多许多,尤其那嘴唇上方和下巴上冒起的青色绒毛,更使他添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嘿嘿,长胡子了!大娃见到,定要羡慕死。”张小卒高兴地摩挲着下巴,动作轻柔,如抚摸少女秀发一般,生怕弄掉或弄折了一根。 张小卒找了块布,在河里沾湿,给齐蓉儿擦了擦脸和手,然后收拾好东西,背起齐蓉儿奔向黑森林外围。深处妖兽出没,实是危险,还是去外围待着比较安全。 …… 烈日西斜,黄昏已至。 芦苇湖西侧的山巅上架起了五堆篝火,每堆篝火上都架着一副简易木制烤架,烤架上串着一块块硕大的精瘦肉。高温烘烤下,大滴大滴的油脂从肉上滑落,滴进下方的火焰中,发出一连串滋滋的响声。 肉尚未烤熟,可空气中已经弥漫开诱人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旁边一棵高大的乔木树下,十余人合力撑开了一张巨大的兽皮,其毛发柔顺稠密,色泽斑斓透亮,那一道道黑黄相间的条纹,好似彩绘的绸缎,那粗长的尾巴上,一圈圈黑色环纹,好似一把钢鞭,那斑白的额间大大的“王”字斑纹,赫然昭示这是一张猛虎的皮囊。 “慢点,慢点。左边撑紧,右边松一点。往上,往上,继续。”一人在树下指挥着其他人把巨大的虎皮悬挂到树干上,好将其风干。 “下个月就是城主大人的寿诞,以这张虎皮作寿礼最合适不过了。”段白飞站在树下不远处,手中折扇轻摇,欣赏着悬挂起来的巨大虎皮,说道。 “须尾足有五丈之长,白家那张三丈的虎皮在它面前如小儿一般,到时候在寿宴上展开,定能惊艳四方!”徐慕容不由地翘起嘴角,杀虎剥皮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到时候定能在寿宴上夺得风头。 “多谢三位公子的心意与大礼,小女子先在此替家父向三位道谢!”秦心如朝段白飞、徐慕容和周剑来三人一一躬身作揖道。 “谢谢三位哥哥!”妹妹秦如兰也跟着道谢作礼。 段白飞还礼笑道:“呵呵,咱们四家同气连枝,都是一家人,长辈寿诞,咱们这些小辈自当尽心尽力,千万不要再言‘谢’字。再者说,这张虎皮可不是我们三个人的,而是我们五个人共同的功劳。” “段兄所言极是。”徐慕容道。 “哼,不痛快!”周剑来闷声哼道。 “哈哈——”段白飞闻言大笑,道:“此巨虎百年难得一见,一张这般巨大的完整虎皮何其珍贵,自然不能让你挥剑乱砍。” 先前与巨虎搏斗时,为保证虎皮的完整,周剑来被逼得不能用他的巨剑,只能用一双手与巨虎搏斗,这对嗜剑如狂的他来说,自是憋屈至极。 其他三人也都被逗笑了,秦如兰笑着宽慰道:“剑来哥哥不要气闷,等明日那青碧蟒从湖里出来,我们都不动手,让你一人战个痛快。” “行!”周剑来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此虎皮作寿礼,可惜了,可惜了。”白须老者踱步近前,望着悬挂起的巨大虎皮摇头惋惜道。 秦心如五人闻言不禁愣神,心说,寿礼自然是越贵重越好,况且过寿的还是一城之主,怎么能说可惜了呢?这不是说城主大人配不上这张虎皮吗?这话要是被城主大人听到,那还了得? “哈哈——”白须老者知五人心中所想,捋须大笑,道:“此般巨大的虎皮实属难得,虎之一类本就稀少,以至妖虎极为稀有,《妖异志》有云:虎之化妖,其型可达两丈;入小境,其型可达四丈;入大境,其型可达十丈;入王境,其型可至百丈,心窍大开,可通人言;入帝境,逆天改命。你们擒的这头妖虎,五丈有余,其境界理说初入大境,但以你们五人的实力,若真遇到大境的虎妖,根本没有一战之力,可见此虎妖并未达到大境,依老夫所见,此虎妖应是有特殊机缘,比如吃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类的灵果,才让体型变得如此巨大,若真如此,那此妖的肉当是大补之物,所以等会肉烤熟了,你们几个年轻人可得让着点我这位老人家,我多吃两口说不定能多活两天。哎,年纪大了,反倒越来越怕死了。” “——”秦心如五人听得面面相觑,心里不禁腹诽:“您老人家是有多馋啊,叽里呱啦说这么多,其实是想说您想多吃点肉吗?” “长老,您是不是跑题了?”秦心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提醒白须老者,同时心里嘀咕道:“早就听父亲大人吐槽大长老嘴馋能吃,看来是真的啊。” “啊,哈哈。年纪大了,记性差,讲着讲着就偏了。”白须老者打哈哈笑道,“这张虎皮五丈有余,为大境虎妖所能有,而大境虎妖百年难得一见,可想而知你们的这张虎皮有多珍贵。拿这么珍贵的宝贝作寿礼,实在是太浪费了。老夫给你们一个建议,不如把它卖给城主大人,换取对你们有用的修炼资源。夸奖和赞美不过是满足一下虚荣心罢了,哪有修为提升来得实在。” “咳咳——”一个“卖”字让徐慕容猝不及防,被口水呛到了。 其他四人也都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须老者,若不是他仙风道骨的模样还在,他们都要以为眼前这位是个唯利是图的糟老头子。 第四十章 天下已乱 第四十章天下已乱 赠送,可以讨得长辈欢喜与夸赞,虽得不到实质的好处,但可以在长辈心中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可以看做一笔隐形的财富。 售卖,可以换取丰厚的修炼资源,虽得到了实质的好处,可是却在长辈心中留下一个市侩的印象。 为眼前利益而放弃长久利益,可谓是杀鸡取卵,绝非明智之举。 “这老头子坏得很呐,不会是敌人派来的吧?”徐慕容心中嘀咕,目光瞟向秦心如姐妹,猜测这俩姐妹是不是不受这位大长老的待见,所以想着法子破坏她们在城主大人心中的形象。 段白飞缓缓合起折扇,轻皱眉头,心中揣测大长老的用意,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通。 周剑来拖着大剑走向篝火,他饿了,想吃肉,懒得想。 “周家小子,挑那最好的腱子肉,给老夫削一盘。”白须老者追在周剑来的身后喊道。 秦心如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想向大长老问个明白,可大长老心系烤肉,懒得再搭理他们,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长老前脚刚走,徐慕容后脚就压低声音向秦心如俩姐妹问道:“是不是你们姐妹两个太得城主大人的宠爱,这位天长老怕你们过多地侵占两位哥哥的利益,所以想破坏一下你们在城主大人心中的形象?” “嘘!”秦心如忙做禁声,道:“别胡说,大长老不是那样的人。” “我想——”一直没说话的秦如兰小声说道,“大长老之所以这么说,应该是因为他的人生经历吧。大长老出生贫寒,从一个无所依靠的穷小子,一步步攀到强者巅峰,所有的修炼资源都是靠他自己拼搏努力换取的,其中艰难不是我们能想象的,所以在他老人家眼里,咱们拥有这么珍贵的物件却不用来换取修炼资源,确实是浪费。” “原来如此。”段白飞展眉笑道,“老人家勤俭节约的精神值得咱们年轻人学习,但行事方法咱们还得根据自身的情况因地制宜,俗话说得好,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言下之意是咱们不是穷小子,不需斤斤计算。 远处,白须老者解下悬在腰间的酒葫芦,走到一块干净的大青石上盘膝坐下,周剑来两手捧着一张干荷叶,荷叶上堆叠着一片片烤得焦黄的精瘦肉,足有十多斤,恭恭敬敬地放到白须老者面前。 “不错。不错。你也吃去吧。”白须老者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周剑来自己玩去,也不知是怕周剑来和他抢肉吃,还是吃饭的时候不想人打扰。 “好酒!好肉!”白须老者左手一口肉,右手一口酒,吃得畅快淋漓,满嘴流油,把他仙风道骨的形象破坏殆尽。 秦心如五人下午与虎妖大战一场,此时闻着钻鼻的肉香,肚里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每人挑烤熟的精肉削了几斤,围坐在一张皮毡上大快朵颐起来。 扈从们也都各自取了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吃喝畅谈起来。不同于奴隶,他们不需要候在一旁伺候秦心如五人吃喝,也不需要得到秦心如五人的允许才敢吃饭,他们拥有足够的权利与自由。 “周家小子,再来十斤肉。”白须老者十多斤肉下肚,尚不觉饱,又喊周剑来给他添十斤。 “剑来哥哥,你接着吃,我吃好了,我来。”秦如兰起身说道,接过周剑来的活。 “嗯。”周剑来也不客气,只管闷头吃肉。 段白飞冲秦心如笑道:“早就听说你们家这位大长老能吃,今日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啊?都已经这么出名了吗?”秦心如脸蛋微红,觉得有点丢人,不过想到父亲大人对此的解释,她脸上不由地浮出一抹哀伤之色,看向大青石上老者的身影,只觉夕阳下他的身影分外的孤寂。 秦心如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目光从白须老者身上收回,压低声音道:“听父亲大人说,大长老的亲人都是在灾年活活饿死的,一家七口独活了他一个,大长老年轻时曾发誓,这辈子要把全家人的饭一起吃了,绝不让他们再挨一口饿。你们看,他老人家的身影在夕阳下多么孤寂。” “哎,天灾人祸,人力不可抗也。”段白飞叹道。 “是个可怜之人。”徐慕容道。 秦心如幽幽叹道:“眼下又是一个灾年,不知又要饿死多少人?据说岭南以南,旱灾胜我们这边三倍,眼下已是饿殍遍野。” “帝都依然没有下达指示吗?”段白飞问道。 秦心如摇头道:“没有。不过父亲大人说,最多半个月,无论帝都有没有指示,他都会下达放粮赈灾的命令,绝不会让白云城管辖境内出现饿殍遍野的惨状。” 徐慕容咬着牙根道:“也不知帝都是怎么想的,难道想天下大乱,江山改姓吗?!” “收声!休要胡说!”段白飞当即呵斥道。 徐慕容悻悻地哼了声不再说话。 秦心如压低声音道:“最南方已经乱了,百姓没了吃食不得不被迫造反,据说已经攻破三座一级主城,还有七八座一级主城被围困,岌岌可危。更可怕的是,不只是咱们南方大地在闹灾,东海、北疆、西域三个方向都有各种各样的天灾,非常可怕。” “嗯。我们家的情报部门也在不断地传来相关的讯息。若帝都再不下达赈灾指令,这天下恐怕真要乱了。”段白飞道。 秦如兰以干荷叶拖着烤肉送去给大长老,在大长老面前放下后没有告退,而是捏着衣角,几番轻启红唇,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二姑娘有话要说?”大长老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秦如兰心中有事。 “大长老,您说,您说天下真的要乱了吗?”秦如兰鼓起勇气问道,刚才削肉的时候她听到了秦如兰几人的谈话。 大长老喝了口酒,转头看向南方天际,道:“已经乱了。” “啊!” …… 日出东方,骄阳似火,映红了大地万物。 咕噜咕噜咕噜—— 芦苇湖的湖水像是被烈日烤沸了一般,整个湖面不停地冒起大量气泡,并且愈演愈烈。 哗啦!哗啦!哗啦! 湖中的鱼儿似是非常不安,一个劲地跃出水面,有些大鱼甚至慌不择路窜上了岸边。有腿的老鳖、河蟹、龙虾成群地爬上岸边,逃命般钻进芦苇荡里。 “不好!”山巅上,秦心如一群人惊奇地观看着这一异景,突然段白飞折扇拍手,惊叫道:“湖沸不止,鱼群躁动,动物迁徙,此乃地龙翻身之征兆,要地震了!” 一旁的大长老摇头道:“不是地龙翻身,好似是湖中有异物作怪!” “难不成是那青碧蟒突破桎梏,要蜕变化蛟了?”徐慕容猜测道。 “也不是。”大长老再次摇头,“这条小蟒的妖力初入妖之小境,距妖之大境尚差十万里,更何谈王境化蛟。” “快看,青碧蟒出来了。”秦心如指着湖面喊道。 只见湖心的水面上,一条比磨盘还粗的大蟒盘旋游曳,头尾之长足有十丈,那青碧色的蛇鳞在阳光下明亮如镜,好似穿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铠甲,一对碧绿眼珠大如拳头,明亮深邃的线形瞳孔摄人神魂,那吞吐的蛇信如钢鞭一般。 秦心如等人见到青碧蟒的面目,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哭笑不得地扭头看向大长老,似乎在问:“这就是您说的小蟒?您这描述可真够含蓄的。” 啪! 啪! 啪! 青碧蟒在湖面上盘旋游曳,似是非常急躁,不停地甩动它粗壮的尾巴拍打湖面,溅起一簇簇丈高的水花,好不壮观。又昂起舌头,对着湖面吞吐蛇信,发出刺耳的嘶嘶声,似在向湖里某种东西发出警告。 然而让众人惊讶的是,青碧蟒只在湖面上暴躁了一小会,之后竟朝湖岸游去。就好似狂吠的土狗,叫得又凶又狠,可最终却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一般。 青碧蟒的逃走让秦心如等人更加惊奇,抑不住猜测湖里到底是何种凶物,竟能把青碧蟒这头庞然大物吓得逃之夭夭。 “孽畜,休逃!”周剑来怒喝一声,拖着大剑就冲下山巅,向那逃走的青碧蟒追去。 秦心如几人暮地惊醒,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顾不得继续惊奇,跟在周剑来身后追了出去。 “这只畜生不好对付,小心着点!”大长老出言提醒道,他的目光停在湖面上,未曾挪移片刻,因为湖里的东西突然让他感到不安和心悸,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湖里必有恐怖之物!” 大长老背负双手,临风而立,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如一张大网,笼向那“沸腾”的湖面。 “孽畜,受死!” 周剑来拖着大剑追上了青碧蟒,大剑扬起,携千钧之力劈向青碧蟒。 此剑名山岳,乃是引天雷淬炼所铸,剑长一丈二尺七寸,宽一尺三寸,重一千七百四十斤,锋钝无刃。 重剑虽无锋,可势大力沉,摧石断金不在话下。 周剑来修为已入海之境,真元加持,一剑斩出,可达几万斤之力,恐怖如斯。 第四十一章 大战青碧蟒 第四十一章大战青碧蟒 青碧蟒反应极快,几乎是周剑来扬剑的瞬间,它就有了动作。它没有闪躲,而是扬起尾巴直接抽向周剑来。 紧随而至的秦心如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停下了脚步,面露讥笑,觉得青碧蟒自寻死路,竟以肉身和周剑来的山岳剑硬刚,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只见青碧蟒的尾巴和山岳剑狠狠交击在一处,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周剑来握着山岳剑倒飞了出去,而青碧蟒竟原地未动,身后那条秦心如等人想象中会被山岳剑砍成肉泥的尾巴,连一片鳞片都未脱落。 周剑来完败! 嘶!嘶!嘶! 青碧蟒的脑袋昂起两丈多高,冲着倒飞出去的周剑来猛吐蛇信,似乎非常不满一尾巴没把周剑来拍成肉泥。 “这畜生的尾巴好生了得,大家务必小心!”段白飞表情凝重地提醒众人。 周剑来那一剑的威力他最清楚不过,他自问不敢硬接,然而却被青碧蟒正面硬碰给击败了,可见青碧蟒的尾部力量之大,鳞片防御之强。 经过周剑来一剑之试探,再观眼前这只庞然大物,所有人心里都打起了鼓,从头到尾铁桶一般,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都别动,让我战个痛快!” 周剑来大剑横扫,稳住倒飞的身体,怒喝间,脚蹬地面,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青碧蟒。 “看来昨天真是憋坏了!”徐慕容玩笑道,可嘴上开着玩笑,他手中的利剑却已出鞘三寸,显然是放心不下,随时准备出击支援周剑来。 段白飞也将折扇收起,从悬在腰间的布囊里拿出一副丝白的手套,手套不知是何种材质,晶莹剔透,薄如蝉翼,戴在一双手上紧贴着皮肤,没有一点折起。 秦心如也是剑出三寸,并叮嘱身旁的秦如兰,道:“此蟒妖实力非同小可,你修为太浅,无真元护体,恐怕连它一蹭之力都扛不住,所以等会打起来切莫靠近。” “嗯,姐姐放心,我不会添乱的。”秦如兰乖巧答道。 “落雷剑第一式:大风起,剑随风!”场中,周剑来持山岳剑发动了攻势。 呜—— 平地起风,卷起漫天枯草落叶,沙石激扬,蔽日遮目。 周剑来隐于风中,山岳剑每挥一下,风就愈大愈急一些,到最后已经看不清他身影,也不知是他在随风动,还是风在随他动。 当!当!当! 剑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携千钧之力,或劈或砍,落在青碧蟒身上,发出一道道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嘶嘶! 青碧蟒大怒,蟒尾横扫,摧木裂石,瞬间就把战场扫成一片平地。 然而周剑来身影随风而动,虽手持千斤巨剑,但灵活自如,每每能轻易躲开青碧蟒的攻击。 场外,秦心如四人和扈从们为免波及,连退十余丈,依稀看见沙石飞扬的场中,周剑来以快制敌,耍得青碧蟒团团转,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觉得青碧蟒身型庞大,只有力量和防御力,但行动臃肿笨重,不足为惧。 可他们一口气还未松到底,就见青碧蟒突然放弃尾巴攻击,庞大的身躯竟平地弹起,只留丈长的尾巴触地支撑,随之它的身躯一缩,缩成了一圈圈地螺旋状,就像压缩的弹簧,随即蟒头猛地弹射出去。 秦心如等人想要提醒周剑来危险,却已来不及。 只听砰的一声,周剑来再一次倒飞出去。这次不同刚才,他是口吐鲜血飞出去的,被青碧蟒伤到了。但是未等身体落地,周剑来就以巨剑撑地,并借力反扑,再次杀向青碧蟒。 “落雷剑第二式:乌云至,惊雷起!” 咔! 周剑来呼喝之声刚落,就听平地一声惊雷,也不知是从哪里响起的,与此同时,青碧蟒头顶上空隐有乌云罩顶。 嘶嘶! 青碧蟒似是非常惧怕惊雷,雷声一响,庞大的身躯顿时缩成一团,蟒头深深地埋到腹中。 咔嚓嚓! 山岳剑上闪光缭绕,似携万道惊雷从天而降,狠狠地斩在青碧蟒身上。 刺啦!刺啦!刺啦! 火花四溅。 青碧蟒的鳞甲就像那坚不可摧的战甲,任周剑来如何劈砍也未能破开,只在光洁的鳞片上留下几道淡淡的白痕。 “落雷剑第三式:大雨降,雷动八方!” 周剑来话音刚落,当真有雨天降,不,确切点说是从笼罩青碧蟒上方的乌云中落下,且是瓢泼大雨。 轰隆! 雷声阵阵,如山岳擂鼓,响彻四方。 一道道实质的闪电从乌云中划落,劈在青碧蟒的身上。 周剑来脸色煞白,但表情刚毅凝重,山岳剑高高扬起,刹那间,劈向青碧蟒的闪电全都调转方向朝山岳剑涌来。 滋滋!滋滋! 一道道闪电缠绕上山岳剑,另一端却依旧连接着乌云。滋滋滋滋,空气中暴起一片摄人心魂的电流声。 “斩!”周剑来额头青筋暴起,怒喝着斩出山岳剑。 轰隆! 惊雷炸响,如在耳畔,刹那间,天地失聪! 青碧蟒似是感应到了这一剑的无穷威力,不敢再龟缩硬扛,它庞大的身躯再次平地弹起,丈长的尾巴在地上急速摆动,随之它的身躯也跟着舞动起来。 十丈长的巨蟒在雨中漫舞,好不诡异。 轰隆隆! 山岳剑携万雷之姿狂斩而下,沙石四溅,一道深深地沟壑出现在周剑来面前,沟壑里躺着数十片巴掌大的鳞片,以及一滩猩红的鲜血。 “仅仅如此吗?”望着沟壑里的鳞片和鲜血,周剑来一脸失望之色,显然对自己的最强一斩很不满意,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斩出一剑,因为刚才那一剑已经抽干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身体在颤抖,眼前阵阵发晕,若不是靠山岳剑撑住身体,他已经瘫倒在地。 青碧蟒已经消失在视野内,周剑来知道它没有跑,而是绕到了他身后,并且它的攻击即将降临,因为他的后脖颈已经感觉到袭来的刺骨罡风。 他不怕,因为他相信秦心如他们不会看着他死。 “孽畜,找死!”段白飞的声音最先响起。 他竟以一双肉手生生拽住了青碧蟒的尾巴,任青碧蟒如何挣扎也不能寸进,而青碧蟒的腥臭大口距周剑来的脑袋只差一寸。若是他慢片刻,周剑来的脑袋怕是要被青碧蟒爆掉。 其实看见青碧蟒雨中漫舞的那一刻,段白飞心里就警铃大作,想也没想便冲进战场。因为昨天和虎妖战斗时,相似的一幕也曾上演,那虎妖好似在跳舞,随之战力大增,杀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造成六个扈从重伤,好在他们人多,最终将虎妖捕杀。所以看到青碧蟒突然起舞,他立即想到了昨天的虎妖,心中便知不妙。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若是晚上一步,周剑来的小命可就呜呼哀哉了。 “快点,我要撑不住了!”只片息间,段白飞便已面颊充血,青筋暴起,急切大喊。 “段三公子,吾家公子已安全!”周剑来的扈从第一时间把他从青碧蟒的嘴边救走。 段白飞闻言条件性地松了口气,手上力道不由弱了一分,此消彼长,青碧蟒的蛮力顿时将他凝聚的真元击溃,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甩飞了出去。 “孽畜,受死!”徐慕容持剑来援,他已知青碧蟒鳞甲刀枪不入,自知手中利剑破不开它,便不再枉费工夫试探,遂直取青碧蟒腰腹处的伤口。这伤口是周剑来最后那一剑破开的。 秦心如丝毫无惧,勇胜男儿,直扑青碧蟒的脑袋,挥剑刺其眼瞳。 扈从们也都一拥而上,各显神通,齐战青碧蟒。 噗! 徐慕容的利剑齐根没入青碧蟒的体内,想要撕开更大的创口,却不得存进。 嘶嘶! 青碧蟒吃疼暴起,蟒身一甩,七八个扈从躲闪不及直接被抽飞,无不口吐鲜血。 秦心如想要刺青碧蟒的眼睛,却不及青碧蟒的速度,几刺不中。反被青碧蟒蛇信抽中腰腹,直摔出十余丈远,撞断了一根环抱粗的大树,才堪堪停下。 段白飞骑到了青碧蟒的头上,一双手对着青碧蟒的头骨或抓或点或戳,每一下下去都让青碧蟒嘶叫翻滚。若是细看可以发现,他的手指每一次触及到青碧蟒的鳞片,就有一根银针似的东西从他指尖冒出,然后没入青碧蟒的体内。 段白飞似是黏在青碧蟒身上一样,任青碧蟒如何翻腾也甩之不掉。他在青碧蟒头上击打了一会,顺势往下游去,如摸骨一般抚摸青碧蟒每一寸脊骨。 山巅之上,大长老将一撇目光从战场收回,知道青碧蟒已不是秦心如等人的对手,便放下心来,专注于沸腾的湖面。 湖面上的气泡愈加急促和密集,似有东西马上破水而出。 第四十二章 大牙人 第四十二章大牙人 “好一个刀枪不入的妖畜!”段白飞冷喝道,脚蹬蟒身借力后跃,接连两个纵身拉开与青碧蟒的距离,他止身驻足盯着青碧蟒,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凝声道:“只可惜你命不好,遇到我了,我无需破开你的鳞甲亦能取你性命!” “千丝手:绞杀!” 段白飞大喝一声,双手虚抓呈爪,只见空气中突然冒出一根根细而晶莹的丝线,密密麻麻,足有数千根,这些丝线一端连着他的十指指尖,一端没入青碧蟒的体内,应是刚才他在青碧蟒身上时种进青碧蟒体内的。 青碧蟒似是感受到了危险,竟不顾他人的攻击,调转蟒头扑向段白飞。 段白飞一声冷笑,虚张的十指猛地一抓,只听青碧蟒体内噼噼啪啪,爆豆一般,响个不停。 嘭! 青碧蟒庞大的身躯像是瞬间瘫痪了,飞在空中的蟒头摔落在地,溅起漫天尘土。 呜! 烟尘中黑黝黝的蟒尾如钢鞭般,破空横扫。 段白飞显然是低估了青碧蟒的实力,没想到它还有反击之力,猝不及防下被青碧蟒一尾巴抽了个结实,所幸他紧急关头用双手挡在了身前,可仍然身受重创,双臂骨裂,口吐鲜血,身体更是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公子!”段白飞的扈从吓得魂飞天外,扑过去查探他的伤势。 “妖畜,找死!”秦心如大怒,手中利剑暴起一丈青芒,再一次扑向青碧蟒的头,并厉声喝道:“月影剑:追命!” 青碧蟒想躲,但被段白飞重创,只能艰难地挪动蟒头。 噗! 秦心如手中的剑齐根没入青碧蟒的左眼,黑白色的眼浆喷了秦心如一身,可秦心如也没能躲过青碧蟒的蛇信攻击,腰腹处爆出一团血雾,要不是她及时扭了下腰,恐怕要被蛇信把肚子捅个血窟窿。 “君子剑:笔点山河!” 同伴先后受创,徐慕容怒不可遏,使剑如笔,点向青碧蟒另一只眼睛。 青碧蟒似乎感知到徐慕容这一件的威力,庞大的身躯嗖的一下盘了起来,脑袋藏到了腹下。 当! 徐慕容的剑点在了青碧蟒的鳞甲上,发出震耳的金铁交鸣声。只见他急抖手腕,沉声喝道:“泼墨!” 吱—— 剑尖划在青碧蟒光洁的鳞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笔走龙蛇!” 徐慕容手中的宝剑竟是一柄软剑,突地如蛇一般蠕动起来,薄而锋利的剑刃钻进了青碧蟒鳞片间的锋利中,只听“嗤”的一声,一片鳞片被徐慕容的剑挑飞了,并在青碧蟒身上带起一团血雾。 徐慕容一击得手,乘胜追击,从青碧蟒身上削下一片又一片鳞片。若是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并未逮着一个地方下手,而是沿着一条线一片一片地剥。只要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就能在青碧蟒身上破开一条没有鳞甲防御的地带。 嗖! 似是感受到生命危险,青碧蟒不再做缩头乌龟,展开身躯朝一个方向逃去,扈从们试图拦住他的去路,全被它扫飞了。 “只差一点我就能将它开膛破肚!”徐慕容躲开青碧蟒的一记扫尾,心中愤恨不甘道。 “落雷剑第四式:雨过天晴,雷卷残云!” 不知何时,脱力的周剑来重新握起山岳剑,并且挡在了青碧蟒逃跑的路上。 “斩它两丈处,那里的鳞甲被我破开六尺多!”徐慕容急切喊道。 轰隆隆! 剑起,雷声响! 周剑来握着山岳剑腾空跃起,周身缭绕着银色闪电,仿若雷神下凡。 轰! 重剑无锋,可断金石。 这一次,青碧蟒没能躲开周剑来的山岳剑,被山岳剑开膛破肚,腥风血雨染红了天空。 周剑来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他目前的修为并不能施展落雷剑第四式,强行施展,伤敌亦伤己。 山巅上大长老扫了眼战场,微微皱眉,战斗结果比他预想的糟糕很多。但略微一想就释然了,年轻人太缺战斗经验,还需大量战斗磨炼。想必这一场恶战,能让他们成长许多。 “伤的如何?”战斗结束,秦心如不顾自身的伤,第一时间跑去询问段白飞的伤势,因为全场属段白飞伤的最重。 “双臂骨折,怕是要休息十天半个月。”段白飞脸颊发烫,心里羞臊,因为他的伤全是他大意所致,这是低级而又愚蠢的错误,他已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你太大意了,今后务必小心。”秦心如提醒了句,又去询问周剑来的伤势。 周剑来强行施展剑招,被抽干了真元,元气大伤,保守估计要昏睡个一两天,而且一个月内恐怕不能再动用真元,否则会伤上加伤,甚至可能留下不能治愈的隐疾。 秦心如又关心了下扈从们的伤势,得知有七人伤了骨头或脏腑,所幸没有人员战亡,让她松了一口气。做完这些,她才在秦如兰的帮助下,把她腰腹处的伤口包扎起来。 徐慕容静看秦如兰做完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微笑,目光投向段白飞,段白飞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开膛破腹,找出妖丹。” “蛇筋蛇胆蛇鳞,有价值的东西全都不要放过。” “尤其是蛇鳞,一片也不能漏掉,回去给你们每人制一件护身衣。” “受伤的就地疗伤,没受伤的开始干活。” 秦心如向扈从们发号施令。扈从们亲眼见识了青碧蟒的防御力,听秦心如要用青碧蟒的鳞片给他们每人制一件护身衣,当时就高兴地合不拢嘴,麻利地干起活来。 “不行,我要去湖边洗洗,这一身快要把我熏死了。”秦心如苦着脸道,她被青碧蟒喷了一身黑白眼浆,腥臊腥臊的。 “一起去。”徐慕容道,他身上溅了许多蛇血,“顺便近距离看看湖里什么东西在作怪。” 秦心如和徐慕容并肩来到湖边,只见原本清澈的湖水已经变得浑浊,湖底的水不停地的上涌,顶起一片片水花,就像水沸腾了一样。 徐慕容蹲下身子,抄了把水试了试,随之皱眉疑惑道:“非但不热,反而凉的很,比深井里的水还凉。” “莫非是湖底连了地下河,亦或是有泉眼,底下的水泛了上来,所以水很凉?”秦心如猜测道。 “管它呢,洗了再说。”徐慕容道。 说完就伸出双手,欲捧水洗脸,孰料他的手刚触到水面,水面突然咕噜一声,泛起一个大水花,紧接着一团金黄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娘的!”徐慕容差点没吓得魂魄离体,一屁股坐到地上,踢着脚往后退。 秦心如隔得很近,也被吓了个半死,起身连退两步,同时仓啷一声利剑出鞘。 “哇!” “呼——呼——呼——呼——” 那一团金黄从水底冒出来,并没有理会秦心如和徐慕容,而是上半身趴在岸上大口大口喘粗气。 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大活人。这人面颊充血,嘴唇发紫,应是在水底憋了很久很久。 可是,当秦心如和徐慕容稳住心神,看清水里冒出来的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大活人后,脸色反而愈加难看。 嗖! 秦心如的剑直接刺了过去。 仓啷! 徐慕容亦利剑出鞘。 因为水里冒出来的人是黄发碧眼,而大禹国的人都是黑发黑眼,只有大禹国南邻的大牙国人才是黄发碧眼,而大禹国的人对大牙国人都有着发自灵魂的恨,因为大牙国曾侵略过大禹国,屠村屠镇屠城,足足屠戮了南方大地一千二百多万人。 这仇是国之仇,是民族之仇,深深种进了大禹国人的灵魂里,尤其是深受迫害的南方大地上的禹国子民,恨不得吃大牙国人的肉,喝他们的血。 秦心如和徐慕容并没有经历这场噩梦,因为那是发生在前朝,发生在六十八年前的战争,但他们自小接受的国史教育,向他们原原本本阐述了这场残酷的战争,目的就是让他们勿忘家仇国恨。 噗! 秦心如的剑很容易就贯穿了大牙人的脑袋,因为这个大牙人只顾着喘气,没有一点反抗,或许他压根还没意识到危险。 哗啦! 不远处的湖面上又有一颗脑袋冒出,黄发碧眼,同是大牙人。 秦心如和徐慕容尚未来得及震惊,紧接着哗啦之声连成一片,一颗颗黄发碧眼的脑袋冒出湖面,和先前那个大牙人一样,甫一冒出水面就大口大口喘息,并拼命地游向岸边。 “看他们的衣着!”秦心如惊叫。 “他们是大牙军人!”徐慕容看出了端倪。 “杀!”徐慕容大吼,手中利剑疾刺,趴在岸边喘气的大牙人毫无抵抗之力,接连被刺死,可前面的刚死,后面就有新的大牙人爬过来。 “太多了,杀不完。走,快走!眼下之急是把情报送回去!”秦心如拉住徐慕容道。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直取秦心如脑门,但被秦心如一剑扫开。 “别走了,把命留下吧!”湖面上一个国字脸的中年大牙人踏水而驰,直奔秦心如和徐慕容,同时手中轻弩连射。 看到这个中年大牙人,秦心如和徐慕容心脏皆咯噔一跳,知道是个高手,当即再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跑,去与段白飞等人会和。 “吾刀何在?” 一道喝声仿若来自九重天,在芦苇湖上空炸响。 一柄寒刀带着龙吟之声由虚空而来,飞掠芦苇湖上空。 湖面上踏水而驰的中年人突然咽喉窜血,一头栽进湖中。那些趴在岸边喘息的和还在水里的,全都在无声无息间失去了生命气息。 湖水,红了。 “速回,把这里的情况告知城主大人!”大长老的声音自山巅飘下。 第四十三章 孤岛求生 第四十三章孤岛求生 日悬于顶,如炭盆烤火。 张小卒顶着高温烘烤,背着齐蓉儿翻过又一座山头,已是累得气喘如牛,汗如雨下。 “日头正毒,寻个阴凉处歇一歇吧?”趴在张小卒背上的齐蓉儿出声提议道。 “嗯。”张小卒点头应道,他是又累又热、又渴又饿,实在跑不动了。 寻了处大树下的阴凉地,张小卒把齐蓉儿放下,自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刚才跑的时候尽管热,可好歹还能感觉到一丝丝风,而此刻甫一停下,丝风没有,就感觉体内的五脏六腑如着火了一般,热气顶着皮儿往外窜,汗水更如泉涌一般,瞬间就把他浑身湿了个通透。 嗤啦!嗤啦! 张小卒实在是热急了,虽美人当前,却也顾不得形象,左手抓右膀,右手抓左膀,嗤啦两声,把两只袍袖给齐根扯了下来。又把脚上的靴子蹬掉,让两只被汗水泡的白发的脚丫子露出来透气,这才感觉好受一些。 齐蓉儿噗嗤一乐,捂着鼻子往旁边挪了挪,倒不是有意嫌弃,而是张小卒脚上的味儿实在太呛。 她拿出水囊,又从囊袋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绿色药丸,再将绿色药丸放进水囊里,顿时一股清凉气息透出水囊传到齐蓉儿的手掌。 齐蓉儿喝了几口,解了口中干渴,便把水囊扔给张小卒,道:“快喝些水,别中暑了。” 张小卒的手甫一碰到水囊,塌拉着的眼皮顿时睁圆了,一把抓起水囊,拔开囊塞,仰起头咕噜咕噜一通猛灌。 水沁凉香甜,瞬间充满他的口腔,然后顺着食道一路流淌进腹中,只感觉丝丝清凉在腹腔中散开,沁入肺腑,火热的身体顿时被浇灭一半,好不舒服。 “哈哈,爽!”张小卒一口气把五斤的水囊喝了个底掉,感觉连呼出的气都是清凉的,舒服地不能自已。 “怎么做到的?”张小卒拿着水囊向齐蓉儿好奇问道。 齐蓉儿抿嘴一笑,冲张小卒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道:“消暑丸,溶到水里可以让水变得沁凉甘甜,是夏日出行的必备良药。送你了。” 说罢,齐蓉儿便把小瓷瓶扔给张小卒。 张小卒慌忙伸手接住,生怕掉地上摔碎了,嘴上道:“你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这怎么好意思?” 昨天傍晚齐蓉儿从昏迷中醒来,得知张小卒把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安葬后,她对张小卒很是感激。她心思玲珑,瞧见张小卒对戴冠老者的三尺宝剑爱不释手,知道张小卒喜欢此剑,便做顺水人情,把宝剑送给了张小卒。又从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囊袋里翻出一些张小卒能用到的丹药,一并送给张小卒,说是当作报答张小卒的收尸安葬之恩。 张小卒推却不掉,只好全部收下。对齐蓉儿,他第一次生出感激之情。因为他知道这些丹药非常珍贵,他决定回去后就去县城把这些丹药兑换成银两,再把银两换成粮食,以助柳家村度过旱灾。 对齐蓉儿来说,她只是送出一些丹药,可对张小卒来说,她给予的是救柳家村二百多口人性命的饱腹口粮,张小卒如何能不感激。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不必在意。”齐蓉儿不在意地笑道,想了想又道:“你能不计前嫌,我甚是感激,待出了黑森林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说句实话,除去亲人,你是我长这么大遇到的第一个真心关心我的人。你是个好人。” 张小卒摇头苦笑,道:“我杀过人的,所以谈不上好人。对你,我只不过是顺意而为,不让良心难安罢了。” “是不是好人和杀没杀过人有什么关系?”齐蓉儿非但一点也不惊讶张小卒杀过人,并且非常不赞同张小卒的观点,道:“照你这么说,英雄们都不配称英雄,因为他们都杀过人,有一些甚至称之为屠夫都不为过。” “我一介凡夫,怎敢和英雄相比?”张小卒道。 “如何比不得?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不都是一介凡夫吗?”齐蓉儿反驳道。 “说不过你。”张小卒无奈道。 “咯咯——”齐蓉儿突然开心地笑起来。 “笑什么?”张小卒问。 “我在想——”齐蓉儿应道,“指不定哪一天你也成了英雄,那人们都得喊你英雄张大毛,你的名字好像和‘英雄’二字不太搭啊。呵呵,开个玩笑,不要往心里去。话说,看你样貌,应该和我差不多年纪,你师父应该给你取表字了吧?你的表字是什么?” “师父说名字有一个就够了,要那么多作甚。”张小卒胡说道。可见在他心里还是对齐蓉儿抱有防备之心。 “也是。”齐蓉儿点点头,“若有大本领,即使没有名字也能名扬千里,若一事无成,即便再好的名字也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你师父定是一位拥有大智慧的高人,等出去后我一定会找时间登门拜访他老人家。” “家师已经驾鹤西去。”张小卒道。 “啊,那太遗憾了。”齐蓉儿失望道。 张小卒持三尺短剑站起身,又把喝干的水囊系在腰间,冲齐蓉儿说道:“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找些吃的和水,小心点野兽。” “嗯。你也小心。”齐蓉儿应道,然后目送张小卒离去,待张小卒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她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伸腰蹬腿,还原地跳了几下来,畅快地活动了一番筋骨。 若是张小卒看到这一幕,定要气结,因为齐蓉儿骗他说浑身酸软无力不能行走,所以他才会背着她赶路的。 显然,齐蓉儿在撒谎。 不过她之所以撒谎骗张小卒,并不是心存阴谋想对张小卒怎样,而是因为舍不得被背着的那种安全而又温暖的感觉,想让张小卒多背她一会儿。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被人背在背上,而这一幕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境中,只不过背她的人是她父亲。这是她梦中的奢求,可惜从未在现实中实现过,只因她是庶女。至今她也清楚地记得,五岁那年,她在花园里见到父亲背着长房的弟弟,她羡慕得不得了,跑过去让父亲背背她,结果被父亲一脚踢飞,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当场就昏了过去。 以前她对父亲还抱有一丝幻想,可现在就只剩下畏惧和憎恨。 也可以说,齐蓉儿是在借张小卒的后背,实现她长久以来梦中的幻想。 很快张小卒就折返回来,没有打到猎物,但寻到一些浆果,清香甘甜,口感极佳,勉强可以果腹。 齐蓉儿依然装体弱,张小卒不疑有他。 “我看你好像很着急出去。”齐蓉儿边吃浆果边说道。 “我进山好些天了,也不知家中老娘安好否?怕是已经断粮了。”张小卒担忧道。他在担心柳家村留守的人是否安好,更担心狩猎队是否安好。 “等出去后,你不如带着你娘亲来白云城吧,我给你找份正经差事做,可以养活你们娘俩度过旱灾。”齐蓉儿道,“其实我原本是想邀请你做我扈从的,可明年的孤岛求生实在太危险,就不拉你一起冒险了。” “扈从?”听到这两个字张小卒有些诧异,脱口问道:“为什么你们都在找扈从?是因为你说的那什么,孤岛求生吗?” “你们?”齐蓉儿一下就抓住了重点,投给张小卒一个询问的目光。 “秦二小姐也找过我,但因我战门先天闭塞,便又放弃了。”张小卒没在这件事上瞒齐蓉儿。 “你不是挺稀罕她的么,怎么不告诉她你是装的?”齐蓉儿嘟着嘴,语气有点酸。 “我确实是战门先天闭塞。”张小卒道。 “那你——”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胡猜的。”张小卒打断齐蓉儿的话。 齐蓉儿仔细回想,果然发现张小卒从头到尾也没明确表态过,是她自己臆测张小卒施展特殊功法制造了战门闭塞的假象。 “切!看来你也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老实嘛,耍起心眼来比谁都厉害。”齐蓉儿不悦道,不过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继续回答张小卒刚才问的问题,道:“你说的没错,我和她寻找扈从都是在为明年的孤岛求生做准备。” “孤岛求生,是字面的意思吗?”张小卒好奇问道。 “是,也不是。”齐蓉儿道,“因为在孤岛上要对抗的不只是自然环境,更需要对抗不同势力阵营的偷袭和猎杀。” “这么危险!不可以不参加吗?”张小卒不理解。 “不可以,因为这是白云城各方势力共同制定的规则,违背规则者会遭到其他所有势力共同制裁,包括城主府在内。”齐蓉儿道,见张小卒一脑门的问号,似是想不明白,她又接着讲解道:“白云城有四方势力,这四方势力互相竞争互相制衡,同在一座城瓜分同一块蛋糕,摩擦和械斗在所难免,可是不间断的争斗让各方势力都损失惨重,吃一口蛋糕却硌掉两颗牙,得不偿失啊。于是就有人想出一个主意,封禁一座孤岛,每年由四方势力派出家族里刚成人的子弟入岛厮杀,生死勿论。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交给上岛的年轻子弟解决,没有规则的暴力搏杀,简单而又直接。被选中上岛的家族子弟有一年的准备时间,就像我和秦如兰,将会在明年春分那天上岛,每人允许带五名扈从,扈从年龄不得超过十八。” “那每年都会死很多人吗?”张小卒担忧问道。 “放心,秦如兰是城主府嫡女,没人敢动她。这也算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吧,几方势力除非有不死不休的恩怨,一般都不会动对方的嫡子嫡女,所以每年死在岛上的都是像我这样的庶出子女。说白了,我们这些庶出子女,就是他们宣泄怨气的玩物罢了。我杀你一个庶女,我心里顺气多了。反过来我也杀了你一个庶子,我也顺气多了。大概就这样。听明白了吗?”齐蓉儿摊了摊手,可以看见她眼里充满了哀怨和愤怒。 第四十四章 修炼之法 第四十四章修炼之法 听完齐蓉儿的阐述,张小卒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看着齐蓉儿,吸一口冷气道:“你们大家族的行事作风实在是残酷无情,比恶魔还要可怕。” “哎,纯洁的少年郎啊,这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若是让你看到他们的全部面目,你会发现原来恶魔是那样的可爱。”齐蓉儿冷笑道。 “你,危险吗?”张小卒盯着齐蓉儿问道,禁不住为她担忧。或许是因为齐蓉儿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对待,不知觉间他也把齐蓉儿当成了朋友。 “你关心我?”齐蓉儿不答反问,显得很高兴。 张小卒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若我做你的扈从,同你一起上岛,能帮到你吗?” “你呀?”齐蓉儿上下扫量张小卒一眼,撇了撇嘴角,道:“你战门先天闭塞,还是别给我添乱了。” “明白了。”张小卒点了点头。 “——”齐蓉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见识过张小卒的战力,远超她家里的那些扈从,若张小卒愿意做她的扈从,便是得到一个超强战力,至少能让她在孤岛上的存活率提升百分之十。若是昨天以前,她肯定想也不想就答应,可此刻不知为何,她不愿这个刚结交到的朋友陪她一同涉险。或许是因为张小卒是她第一个交心的朋友吧。 “明年春分之前我会去白云城找你,到时候你若依然觉得我是拖累,我便不同你上岛。”张小卒沉默一会后突然打破沉默说道。 “好,好!”齐蓉儿只感觉有一股热流堵住了她的嗓子眼,鼻头也酸酸的,眼圈也有点湿润,忙把头别到一边,不想让张小卒看到。 “吃饱了吗?吃饱了咱们就继续赶路。”张小卒问道。 “吃饱了。又得让你受累了。”齐蓉儿应道,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心虚,可她真的舍不得被人背着的那种安全而又温暖的感觉,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张小卒把三尺短剑在腰间绑好,开玩笑道:“你还没有这把三尺剑重,背着你根本感觉不到重量。” 说罢,在齐蓉儿面前蹲下身子,把她搀到背上。 张小卒背着齐蓉儿翻山越岭,一路风驰电掣,朝东北方向狂奔。他对自己辨别方向的本事有十分的把握,因为他自小混迹山林从未迷过路,所以万分确定双龙沟就在这个方向。 然而,直到日斜西山,张小卒也没看到双龙沟的影子。 他翻上一座山巅,眺目往前方望去,只见山峦起伏,望不到尽头。又望向左右两侧,亦是茫茫群山没有尽头。他眼前不禁一阵恍惚,感觉好像非但没远离黑森林的深处,反而更加深入了。 “是不是跑错方向了?”张小卒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迷失了方向。 “你放我下来。”齐蓉儿道。 齐蓉儿下地,没有继续装虚弱,先舒展了下关节四肢,然后抿嘴含笑朝张小卒盈盈一拜,道:“多谢公子悉心照料,小女子身子康复了。大德大恩,不敢相忘,日后必有重谢。” “你康复了就好,不必言谢。”张小卒摆手道。 齐蓉儿点了点头,然后望了眼西斜的太阳,又伸手比划了一番,似是在辨别方向,最后开口道:“咱们的方向没错,或许是因为背着我耽误了行进速度,所以差了些距离。天色将暗,不如咱们先寻一处地方歇脚过夜,待明天天亮后再继续赶路?而且你是出来找吃食的,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回去吧?明天天亮后我帮你一起打些猎物,给你带回家孝敬老娘。” “好吧。”张小卒点头同意,他确实需要打些猎物回去,道:“距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咱们继续往前走一段距离,下了这座山去山谷里找歇脚地,若是能找一处有水的地方便最好不过。顺路找些吃食,最好能抓几只猎物,两天没吃肉了,嘴巴都淡出水来了。” “嗯,就照你说的。”齐蓉儿欣然同意。 其实两天没吃肉,不是他们抓不到猎物,而是他们在有意回避吃肉这件事,因为黑巨猿口撕人肉的画面对他们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冲击,想到吃肉就忍不住腹中翻涌。如今缓了两天稍微缓过劲来,再加上连续奔波实在太累,光吃野果实在是无法补充体力,急需吃肉补充能量。 二人运气不错,下山的路上捉到一只山羊,很肥,差不多有二百斤重。好似真如张小卒说的,黑森林里什么都比外面大,这只山羊也是如此。 山脚下一条清澈的溪流涓涓流淌,时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溪流两岸花草树木旺盛,完全看不到旱灾的影响。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象得到,山的外面已经江河断流,大地都快烤成焦土了,而山的里面依然是山清水秀,温润宜人。可谓是奇景诡异。 生火烤肉,张小卒本以为齐蓉儿这位两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小姐帮不上什么忙,孰料齐蓉儿比他这个经常混迹山野的野小子还要熟练,捡柴、劈柴,生火、架火,制作简易烤架等等,无一不能。这让他不得不相信齐蓉儿说的,大家族子弟确实是多才多艺。 一只肥羊,齐蓉儿吃了约莫二斤多,剩下的全都进了张小卒的肚子。 齐蓉儿时不时瞥一眼张小卒的肚子,忍了又忍,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盯着张小卒那吃下一整只羊却只是微微隆起的肚子问道:“你把肉吃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只感觉肉进了肚子就没了,好像肚子里有个深坑,怎么填也填不满。不是你们猜想的那样,我没有什么特殊功法。你见多识广,有见过或者听说过我这种情况吗?”张小卒如实回道,并反问齐蓉儿,虽然身体没有不好的反应,可一次吃这么多也吃不饱,很让他苦恼。 齐蓉儿脸颊不由一红,想到那天晚上,原来张小卒之所以突然逃跑,是因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此时提及,实是尴尬。 “闻所未闻。”齐蓉儿摇头道,又问:“你从小就这样吗?” 张小卒不由一乐,道:“呵呵,要是从小就这么能吃,怕是要把整个村子都吃穷咯。是最近突然出现的异变,就是杀掉狼王遇到你们的那天晚上。” “具体有什么感觉?”齐蓉儿问道。 “就感觉浑身上下,从发梢到脚指头尖都饿,一口东西下肚瞬间就化作一团热流,热流会流向身体各部位,去填饱那些嗷嗷待哺的部位。我这么形容你能理解吗?”张小卒道。 “非常生动。”齐蓉儿翘起大拇指,皱眉想了一会儿后道:“若你身体没有出现其他不适反应,想来不是件坏事。你不妨按照我们突破战门的修炼方法修炼一下试试。哦,忘记了,你的修炼方法和我们不一样,想必也不知道我们是如何突破战门的,没关系,且听我细细讲来。” “多谢!”张小卒抱拳感激道,这两天的相处,齐蓉儿教了他许多许多知识,即便喊她一声“师父”也是不为过的。 夜幕降临,天上渐露繁星,齐蓉儿枕着双手,躺在草地上,边欣赏着夜空里的繁星边给张小卒讲解道:“修炼其实就是一个突破人体极限的过程。力门,顾名思义,力量之门。想打开力量之门,你的身体必须先拥有足够的强度,否则力门一开,力量磅礴而出,却先把自己的身体撑爆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而想要增强身体强度,就需要通过不断的艰苦修炼来实现。修炼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不停地进行体能训练,待力气消耗殆尽后辅以丹药快速的恢复体力,然后再训练消耗掉,周而复始,体魄就会越来越强健,待达到一定的极限,力门便能水到渠成地打开。” “突破力门这么简单?”张小卒有些诧异,感觉只要不是像他一样,战门先天闭塞,谁能都做到。 “也可以说简单吧,前提是你得拥有足够的修炼资源。”齐蓉儿道,“若是没有修炼资源辅助,这样高强度的锻炼连续进行十天,就能把一个体魄强健的人炼废掉。” “也是。”张小卒道。 “你身体每个部位感到饿,其实是在渴求能量的补充,你吃进肚子里的食物瞬间变成热流,就是被瞬间分解消化了,变成了能量去填补身体各部位的需求。我的意思是你不妨学我们突破力门的训练方法,每天都进行高强度训练来掏空你的身体,再通过进食或者辅以丹药补充身体的消耗,然后再训练,如此周而复始,你的身体强度肯定会达到一个非常恐怖的境界。就是——就是以你这种消耗程度,恐怕得需要庞大的修炼资源支撑。没关系,我帮你。”齐蓉儿说道。 “你还是把所有的精力和资源都放在明年的孤岛求生上吧。”张小卒道。 “行。等我活着从孤岛上下来,我再帮你。”齐蓉儿笑道。 齐蓉儿话音刚落,张小卒突地平地跃起,手持三尺短剑,目光警惕地看向一个方向。 齐蓉儿吓了一跳,忙跟着爬起身,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有凶兽靠近吗?” “不是凶兽,我听见有人在喊救命。”张小卒低声应道,“听声音好像是个女子。” 第四十五章 围困之险 第四十五章围困之险 “救命!” “救命!” “救命!” 秦如兰一声又一声,声嘶力竭。可是她的每一声呼唤,都没有唤来英雄登场,反而惹得敌人一次又一次哄堂大笑。 “哈哈,喊吧,喊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不如省点力气,等会在小爷胯下承欢的时候再喊!” “啧啧,一直听说大禹国的女人个个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小爷我阅女无数,一看就知道这俩妞还是个雏!” “先说好,我喜欢那个胸大的,你别和我抢。” “哈哈,放心,兄弟我好那一口你还不清楚吗?我喜欢那个清纯的。” “你们这些个瘪犊子也别眼红,等我们俩玩完了就赏给你们,每个人都尝尝大禹国女人的味道。” “队长英明!”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是负隅顽抗还是放下武器投降?负隅顽抗者死,投降者活!” “好好想想,你们都还年轻,大好人生正等着你们去享受,就这么死了,我都替你们不值。” 一片树林里,二十多个金发碧眼的大牙人手持兵刃,围住了九个黑发黑眼的大禹人,言语极尽羞辱。 被围的大禹人是秦心如和秦如兰姐妹,以及她们的扈从。 本来她们是和段白飞、徐慕容及周剑来三人一起的,听大长老的吩咐,速回白帝城告知大牙人入侵的情报,孰料刚走没多远就有大牙人追杀过来,几番恶斗后他们被冲散了。她们两姐妹带着扈从一路奔逃,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大牙人的追杀,被围困在这片树林里,眼看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有死路一条。 “如兰,别喊了,大长老怕是不能来救我们了!”秦心如叫住秦如兰徒劳的呼救,心中已然绝望。 她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期望大长老会赶来救她们,可都一天的时间过去了也不见大长老的身影,恐怕大长老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呐。其实大牙人刚追杀上来的那一刻,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以大长老的通天修为,是肯定不会放大牙人来追杀他们的,可见是有同等的高手缠住了大长老。 “都怪我!全都怪我!”秦如兰眼中噙泪,满腹的自责与懊悔:“要不是帮我猎取妖丹,大家就不会来黑森林,就不会有危险了!要不是帮我猎杀青碧蟒,你们就不会战力耗损,更不会身负重伤,又怎会被这群跳梁小丑追杀而无还手之力?呜呜,全是因为我,是我害的你们!” 说着说着,秦如兰内心奔溃,大哭起来。 秦心如抓着秦如兰的手猛地一握,力道很大,差点没把秦如兰的骨头抓断,只听她寒着脸厉声呵斥道:“闭嘴,不许哭!” 或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重,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在任何场合哭,但绝不可以在大牙杂碎面前哭!对这群杂碎,我们只有血和恨!” “嗯!”秦如兰咬着嘴唇使劲点点头。 秦心如欣慰一笑,没有理会大牙人的污言秽语,而是扬起手中的利剑,凝声喝道:“兄弟们,准备好赴死了吗?” “利剑所指,吾躯所向!”扈从们齐声喝道,明知战必死,但无所畏惧。 当他们宣誓效忠成为扈从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为主人赴死的准备。更何况秦心如姐妹待他们向来不错,从没有把他们视作仆人,而是以朋友相待,这样的主子值得他们以命效忠。 “当战鼓擂起之时,吾将拿起武器,去往那染血的战场。亲爱的朋友们啊,请拿起你们的武器与我同行——” 这是六十八年前,大牙人的铁骑在南方大地上肆虐屠戮时,响起在南方大地上的一首歌谣,可吟可唱,正是它让南方大地尚且苟活的大禹人拿起了武器,从那阴暗的藏身处勇敢地站了出来,用他们的鲜血与生命守卫脚下的家园。 此时秦心如铿锵有力地喊出来,不禁让人热血沸腾,尤其他们面前的敌人还是大牙人,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个个怒发冲冠,恨不得择人而噬。 “——驱赶那入侵的豺狼。挚爱的亲人们啊,请为我自豪。若我的残躯埋在那染血的黄土下,请不要伤心,请在门前点燃一堆柴火,照亮我回家的路——”扈从们随着秦心如齐声怒吼,手里的兵器已经握的咯吱响,只等秦心如一声令下。 “该死的大禹人,冥顽不灵!除了两个小娘们,其他人统统给老子杀死!”大牙领队人怒不可遏,扬起利剑,下达攻击的命令。 秦心如从袖口里抠出一颗黄豆粒大小的蜡丸,放进嘴巴压在舌头底下,同时下达进攻的命令:“杀!” 秦如兰也从袖口里抠出同样一颗蜡丸,放进嘴巴压在舌头底下。 这蜡丸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剧毒的毒药,只要咬碎蜡壳,人就会立刻中毒,并当场毙命,而且神仙难救。 这蜡丸叫忠烈丸,多是死士或者搞情报工作的探子和斥候使用,取忠烈不屈之意。后来有人叫它贞烈丸,专给女子所用。 显然,她们姐妹俩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否则若是被活捉,下场之悲惨将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 九对二十四,人数悬殊,又是疲惫姿态,战斗过程只能用凄惨来形容。秦心如和秦如兰被大牙两个领队人给纠缠住,七个扈从被二十二个大牙人分割围殴,最终全被乱刀砍死。 可敬的是,明知必死也没有一人放下武器投降,并且还拉了三个大牙人垫背。 “如兰,对不起,姐姐没能保护好你。”秦如兰和秦心如背靠背,秦如兰心怀愧疚道。 “不,你是天下最好的姐姐,来世我还做你妹妹。”秦心如道。 “好,咱们来世还做姐妹。”秦如兰心里暖暖地,接着问道:“怕死吗?” “怕!”秦如兰想也不想就答道,不过马上又接着说道:“但不是不敢死!” “咦,这话听着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秦如兰微皱眉头,记忆里搜索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是双龙沟谷口那个天才少年说的。”秦如兰提醒道。 “哦,对。当时我还笑话他呢,怕死就怕死呗,还硬要打肿脸充胖子。现在想来,可笑的不是他,是我啊。”秦心如感叹道。 大牙人只把她们两个团团围住,并没有急着进攻,见她们两个大难临头竟然聊起闲天,大牙领队人不禁哑然失笑,道:“嘿,这俩娘们,心可真够大的,手下都死光了,竟然还有心情聊闲天。” 另一个领队人坏笑道:“两位小娘子,听哥哥一句劝,放下武器乖乖投降,免得动起手来伤了皮相,那多可惜。我保证,只要你们两个把咱爷们们都伺候舒服了,保你们性命无忧!” “啐!不知廉耻的狗杂碎!”秦心如啐了口唾沫怒骂道,随之握住秦如兰的手,脸上浮起凄凉的笑容,轻声问道:“准备好了吗?父亲大人会在门前点燃柴火,照亮我们回家的路,抓紧姐姐的手,姐姐带你回家。” 话音刚落,只听远处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别怕,我送你们回家。” “谁?!出来!”大牙人吓了一跳,厉声呵问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夜很黑,说话之人隔得又远,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影,看不清相貌。 “送你们下地狱的人!”黑暗中的人应道。 “呸!装神弄鬼!”大牙领队人愤怒地吐了口唾沫,朝几名属下招招手,寒声道:“你们五个,去把这个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家伙请出来,无需客气!” 说完,大牙领队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尽管黑暗中的人掩饰了他原本的声音,但依然被他捕捉到了声音里的稚嫩,因此他判断隐藏在黑暗里的家伙是个年轻人,并且实力一般,不然他怎会躲在黑暗里装神弄鬼。 那五人应了声“喏”,带着残忍的笑容向黑暗中的身影逼近。 “快跑!不要管我们!不要以卵击石做无谓的牺牲!把大牙人入侵的情报带出黑森林才是你该做的!”秦心如也听出了黑暗中人声音的猫腻,她的想法和大牙领队人一样,并且怀疑黑暗中人是段白飞等人当中的一个。 孰料秦心如话音未落,就听黑暗中传来怒喝声:“闭嘴,做好你该做的事!” “哈哈——”大牙领队人仰头大笑,看向秦心如问道:“英雄救美,来人可是你的小情郎?” 秦心如没有理会大牙领队人,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思考黑暗中人话里的意思,眼下什么是她该做的事?可惜她一时找不到答案,心中暗自着急。 藏在黑暗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听见求救声后寻过来的张小卒。 其实他和齐蓉儿来了有一会了,刚才战斗时他忍不住要冲出来帮忙,但被齐蓉儿拉住了。齐蓉儿告诉他正面冲出去就是去送死,想要就秦心如姐妹只能智取。 望着渐渐逼近的五个大牙人,张小卒的手心不禁冒出了细汗,营救计划能不能成功,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如何了。 第四十六章 剑在此 第四十六章剑在此 “你听好了,那些大头兵的实力都一般,也就比我强一点点。以你的实力,若隐藏在暗处出其不意地偷袭,应该能瞬间杀死三到五个大头兵。” “等会你隔远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切记,千万千万不要靠近,要勾引他们过来找你,如此你才有机会偷袭。” “你把声音放低沉点,故作老成,让他们感觉到你心虚,在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如此他们就会小瞧于你,从而放松对你的警惕,极可能随便派三五人击杀你。” “你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解决掉第一波敌人,制造神秘氛围让他们猜疑与害怕。每个人对黑暗都存在或多或少的恐惧,所以在无法确定黑暗中是何种程度的危险时,没人愿意以身试险,大牙领队人也不例外,于是大牙领队人就会派出第二波大头兵去杀你,人数肯定比第一波多很多。这一次你必须战力全开,并且要且战且退拉远战场,保全自己的同时,能杀几个杀几个。切记,切记,一定要保留体力,留着逃命用。” “当你吸引了全部大牙人的注意力时,我会出其不意地上前营救秦家二女。至于接下来的逃跑,嗯,就交给运气吧。记住,出去后你要对秦心如说一句话,你就说‘做你该做的事’,希望这个蠢女人的脑子能聪明一回。” “说实话,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营救计划,连一成的把握也没有。若不是你这个愣头青非要救人,我才懒得管呢。记住,欠我一个人情。” “若是能营救成功,我一定要让秦如兰以身相许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不然就太亏了。” “去吧。城主府未来的傻女婿!” 张小卒隐在树上,击杀三目天狼王后他的视力变得极好,三十步的距离如视白昼,所以他能清楚地看见步步逼近的大牙士兵。一切都在按照齐蓉儿计划的剧情进展,让他对齐蓉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树下,齐蓉儿临时赶制的粗劣假人正靠在树干上,故意露出半截衣袖,吸引大牙人的注意,让他们误以为人躲在树后。 果然,大牙人上当了。 五个人互相打了个手势,然后悄悄地包向假人藏身的大树。 张小卒躲在树上,看着五个大牙人小心翼翼地包向一个假人,心里忍不住发笑,觉得大牙人太好骗了。其实有心算无心,再加上晚上视线差,被骗实属正常,又不是每个人的视力都像他那般敏锐。 五步——四步——三步—— 大牙人一步步逼近假人,跨出最后一步时猛地跃出,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手中长刀狠狠地砍向假人,并封住了所有的逃跑路线。 “不好!是陷阱!” 他们从树后跃出的瞬间,刀砍了出去,同时视线也落在了假人身上,这才发现是个树枝撑起的假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嗖!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抹寒光在夜幕里一闪而过。 三步杀之一字斩! 噗噗噗—— 五颗人头滚落地面。 快! 太快了! 剑快,斩人头颅如切豆腐! 人快,一闪而过,如鬼如魅! 张小卒眼前一黑,脑袋里突然一阵一阵眩晕,且四肢乏力,脚下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忙急走两步,扶着树干稳住身体。 这一记一字斩是他融入了寒潭舞姿倾尽全力的一击,其展现出的威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可以说把他自己都吓到了。只不过施展这一记一字斩所消耗的气力,同样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几乎是抽干了他体内所有力气。 突然,恐怖的饥饿感紧随而至,遍布张小卒周身各处,在这恐怖饥饿感的驱使下,他甚至几乎丧失理智,竟然生出啃食地上尸体的冲动。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瞬间就被他的理智吞没,但还是惊出他一身冷汗,因为这种念头实在太荒唐太可怕,这是魔鬼才会有的想法。 咕噜! 张小卒慌忙从囊袋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吞服下去。这瓶丹药是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叫灵元丹,可助修炼者快速恢复真元力。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激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张小卒的饥饿感顿时消除大半,心中大喜,忙又服下一粒。 若是被齐蓉儿看见,恐怕再也不敢拍着胸脯说帮助张小卒修炼的话。要知道这灵元丹市场上可是卖一千五百两一颗,张小卒吃它跟吃糖豆一样,纵是坐拥金山银山也经不住他这样吃啊。 两粒灵元丹入肚,饥饿感尽数消除,并且精神抖擞,气血澎湃,似有无穷之力,张小卒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心说:“难怪之前两次饿的时候,就算肚皮吃鼓了也还觉得差点什么,原来是吃的东西不对,只是这灵元丹怕是价格不菲,得务必省着点用。” 张小卒看向地上的死尸和人头,抑不住心潮澎湃,暗道:“这就是寒潭舞姿的威力!融入步法,可使速度快如鬼魅,融入招式,可让招式威力成倍提升。残缺的舞姿尚且有这般威力,不敢想象完整的舞姿当有何威。只可惜以我目前的能力,连这残缺的舞姿都不能完全驾驭。齐蓉儿说的没错,我该刻苦修炼提升体魄,从而更好的驾驭寒潭舞姿。” “丁大?” “丁大,你耳朵聋了吗?!”大牙领队人听见树林里突然没了声音,等了一小会还是没有声音,便忍不住呼喊其中一人,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丁二?” “张飞?” “马大强?” “吕胜旺?” “都他娘的死了吗?没死的话立刻给老子吭一声!”大牙领队人怒吼道。 嗖嗖嗖—— 似是回应大牙领队人的怒吼,五颗血淋淋的脑袋从树林的黑暗中抛了出来,落在大牙人的面前。 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齐蓉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给张小卒点了个赞,计划执行的太完美了。同时也暗暗吃惊张小卒的战力,远比她想象的强。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五个人,转眼间变成了五颗血淋淋的人头,还摆在了他们面前,大牙人无不心底冒寒气打了个冷颤,再看昏暗的树林,目光就不似先前那般镇定,不由自主地多了一抹恐惧在里面。 大牙领队人怒不可遏,冲着黑暗处怒吼道:“休要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一战,看本大爷不把你看成十八块!滚出来!” “狗日的,滚出来!” “孬种!” “滚出来!” 任大牙领队人如何辱骂,张小卒始终不应一声。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十个去把这狗.娘养的给老子抓出来!”大牙领队人终是忍不住,依次点了十个人,这十人的战力要比刚才那五个人高一个等级。 被点名的十个人尽管心里是拒绝的,但不敢违抗上峰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摸进黑暗中。 张小卒依旧躲在树上,想依法炮制刚才的偷袭。然而这十个人的警觉性远高于刚才那五个人,且有前车之鉴,十人的站位很讲究,相互照应,不露破绽。 十人小心翼翼地前进,最终来到先前五人躺尸的树下。张小卒早已蓄势待发,见十人注意力齐聚在无头尸体上,当即抓住机会要发动袭击,可是树下的大牙人却先他一步。 嗖嗖嗖—— 一根根弩箭从大牙人的袖口射出,直取树上的张小卒。他们袖里藏着军中常用的微型袖里弩,这种微型弩近距离杀伤力极强。 显然,他们早就发现了张小卒的藏身处,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揭破,是为了杀张小卒一个出其不意。这十人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言语交流,全靠眼神交流,可见他们之间默契十足。 张小卒偷袭不成反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所幸他反应够快,第一时间闪躲,并挥剑挡下了大部分弩箭。想到齐蓉儿的吩咐,让他且战且退拉远战场,他转身就逃。 “追!”大牙人见到张小卒碰面就逃,胆子一下就壮了起来,呼喝着追了上去。 嗖嗖嗖—— 十人不停地朝张小卒发射弩箭,可这种袖里箭因为体型小,只能填装五支箭矢,所以不一会就射完了,可惜并没有伤到张小卒。 张小卒有意放慢了速度,因为他的任务是且战且退勾引大牙人,听着身后逐渐追上的脚步声计算着距离,他猛然间转身回扑,脚下步法融入了寒潭舞姿,速度瞬间提升两倍有余。 “斩!”张小卒怒喝。 紧追其后的两个大牙人首当其冲,但这二人乃久经沙场的老兵,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见张小卒回身反攻一点也不慌,镇定地挥刀抵挡张小卒的攻击。 刀剑相交,却听咔嚓两声,两个大牙人手中的战刀断成了两截,二人似乎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不由地微微愣神。 张小卒已经不是刚出柳家村的那个稚嫩青年,凭借这段时间积累的一些战斗经验,精准地抓住二人微微愣神的破绽反手回斩,三尺短剑之锋利,斩人如切豆腐,一剑斩掉了二人脑袋。 同伴惨死在面前,剩下的八个大牙人却像是没看见,全都眼睛放光地盯着张小卒手里的三尺短剑,垂涎三尺。 “好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小子,交出宝剑,留你全尸!” 张小卒挽了个剑花,冷笑道:“剑在此,想要,来取便是!” 第四十七章 水桶 第四十七章水桶 “狂妄小儿,受死!” 八个大牙人对张小卒手里的三尺短剑极其眼热,当即怒骂着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且战且退,不敢让八人围合,因为出发前齐蓉儿曾特别叮嘱他,军队都有合战技,多是几人配合施展就能以弱击强的特殊战技,所以千万不能被围。齐蓉儿一说张小卒就表示明白,因为他修炼的《三步杀》刀法正是此类战技,其威力如何他自是深有体会。 “兄弟们,紧着点,这小子滑溜的很。”大牙人久攻不下,心中不免有些着急,欲加紧攻势。 这几人是擅长阵地战的步兵,并不熟悉丛林作战,而张小卒自小混迹山林,灵活地如猴子一般,再加上几个大牙人的速度确实慢了张小卒一点,又畏惧张小卒手中三尺短剑的锋利,攻守间畏首畏尾,施展不开拳脚,以至于一时间被张小卒耍得团团转。 大牙人几次围合均已失败告终,反被张小卒寻到破绽,一记破空斩结果了一人的性命。 “狗日的,他施展的是大禹黑甲军重甲步兵的《三步杀》刀法,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大禹黑甲军!”一个大牙人认出了张小卒的刀法,大声惊叫起来,听他不由自主颤栗的声调,似乎是非常畏惧黑甲军。 “管他娘的黑甲军还是白甲军,今天必须死!杀!” “杀!”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杀才,两声怒喝瞬间将气势提升了一个等阶,一个个杀气滔天。 张小卒纵跃闪躲,巧妙地利用一棵棵大树作掩护,忽而东忽而西,忽而左忽而右,一次又一次破坏大牙人的包围之势。 三步杀之破空斩! 张小卒又抓住一个破绽,猛然间折身回扑,向紧追在身后的大牙人祭出一记破空斩。 确切点说这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破绽,是他通过不停地东奔西躲,看似狼狈逃窜,实则在不知觉间拉扯大牙人的阵型,使得其中一人脱离了可以与同伴攻守呼应的距离。 嗤! 三尺短剑划过大牙人的胸膛,鲜血溅射。 他到死也没明白,为何应该与他攻守呼应的两个同伴,一个还在十步开外,另一个甚至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死不瞑目,觉得不是张小卒杀了他,而是他的同伴杀了他,因为若不是相信他们能牵制住张小卒的攻击,他就不会和张小卒正面硬刚,不硬刚也就不会死了。 十人已斩其四。 张小卒丝毫不恋战,杀了一人掉头就跑,只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体力在流失,可若不借助寒潭舞姿的威力,他的速度将毫无优势,很快就会被大牙人追上并围合。 “哎,要是能开启战门就好了。”张小卒心中哀叹道,“战门修炼至圆满境,气力就可源源再生,用之不竭。哎,人家那是深井是泉眼,除非遇到大灾难,否则水怎么取也取不尽。我这充其量是个小水桶,水用完了不能再生不说,容量还小。” 嗖! 一支弩箭擦着张小卒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张小卒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冒起一层白毛汗,心知只差一点自己的脑袋就要被弩箭贯穿,急忙收起杂念,再不敢片刻分心。 “既然不能打持久战,那就只能速战速决了!”张小卒心中打定主意,乘着闪躲的空当,从囊袋里掏出装灵元丹的玉瓶,往嘴里倒了两粒,也是最后两粒,他把灵元丹压在舌下没有吞服,这是为了防止等会战斗时出现脱力的情况。 “只要力量够强,什么都能碾碎!” “只要速度够快,再多的敌人也可各个击破!” “力量和速度,二者兼和,可破万法!” 张小卒心中默念,同时脑海里闪现出黑巨猿击杀戴冠老者和赤面老者的场面,面对威猛无匹的前后夹击,它所仰仗的就是力量和速度。 回身,斩! 这一招张小卒百用不爽! 接连四个大牙人都是死在张小卒这一招之下,余下的六个大牙人早有防备,可当张小卒再次施展时,首当其冲的大牙人依旧没能躲过这一招,因为这一次张小卒的速度太快,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利刃划破了他的喉咙,带走了他的生命。 一柄寒刀自身后袭来,张小卒回身一抓,宋远的幻手被他施展出来,稳稳地抓住了刀背,并顺势往斜侧里一带,那人顿时失去重心,身体往斜侧里倾倒,张小卒三尺短剑刺出,贯穿了这人的心脏。 十人已斩其六,只剩四人。 张小卒得势不饶人,扑向迎面冲来的两个人,三尺短剑硬是被他当成战刀使用,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 三步杀之大回旋! 噗! 两个大牙人连刀带人皆成两半,血染树林。 十人已斩其八,只剩二人。 剩下的这两人本来是扑向张小卒的,可行至半途突然像见鬼一般,急速后退,拉开与张小卒的距离。 张小卒展现的战力让他们心生畏惧! 嗡! 张小卒双耳突然响起嗡鸣声,眼前阵阵眩晕,急忙把压在舌底的灵元丹吞服。 “照这个情况,今后出门得随身携带灵元丹啊。”张小卒心中苦笑不已,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娘们,稍微出点力气就瘫软了。 他也不想想面对的都是怎样的对手,每一个都是战场上的杀才,修为不俗且战斗经验丰富,想杀他们谈何容易,若没有寒潭舞步相助,单凭他那三式《三步杀》刀法和一身蛮力,恐怕连半个大牙人也杀不掉。就拿秦心如的扈从们来说,他们个个修为高过这些杀才,可被这些杀才围起来就如杀鸡一般简单。 “队长,速来相助,弟兄们都折了!” “这小子手里有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他全仗此宝剑之利!” 剩下的两个大牙人怕了,一边盯着张小卒一边呼求支援。 张小卒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只要大牙领队人被吸引过来,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一群废物!” “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剑?哈哈,宝剑是老子的了。” 大牙领队听见属下说人都折了,当即气得暴跳如雷,可当听见“宝剑”二字,顿时又喜笑颜开,朝副领队吩咐道:“看好这两个娘们,老子去杀人夺宝!” 副领队低头应了声“喏”,可他眼底深处却露出阴毒之色,心里诅咒道:“最好你也死在里面,那么你的位置和宝剑就全归老子了。” 看见大牙人一波一波地一去不复返,就连实力最强的一人也被树林深处的人吸引走了,秦心如的眼神已经由刚开始的求生无望的死灰色变成充满求生欲的明亮眼神。 秦心如低着头,不敢抬头,怕大牙人从她眼神里看出端倪。她在暗暗积蓄力量,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 于此同时,她和秦如兰牵在一起的手,她不引人注意的曲起了小拇指,用指尖在秦如兰掌心写起字。 不一会儿,秦如兰也低下了头,她的掌心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细汗,她非常紧张,怕完不成姐姐交代的任务。姐姐让她一剑杀掉正对她的三个大牙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让她感觉压力山大。 秦心如眼角余光瞄向四周的树林,心里默念道:“我已经做好我该做的事,你呢?” 做好你该做的事,这句话秦心如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她该做的事是什么,不就是逃命嘛,做好该做的事,不就是让她做好逃命的准备嘛。 大牙人被一波波引走,秦心如知道逃命的契机就要来了。 呜—— 一道火红的鞭子自黑暗中甩出,抽向大牙副领队。 啪! 大牙副领队原地动都没动,甚至都没扬起他手中的寒刀抵挡,因为他左手随意一抓就把袭来的红鞭抓在了手里,冷笑道:“这点微末本领也敢偷袭老子?给老子出来!” 说罢,他拽着鞭子猛地一拽,黑暗里一道火红的身影被拽了出来,同时带着一声尖叫。 大牙副领队定睛一瞧,两只眼睛顿时看直了,落在齐蓉儿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不怪他,只怪齐蓉儿穿的太妖娆。 只见她一身红纱披在身上,粉红的肚兜和修长皙白的大腿藏在红纱下若隐若现,赤着脚裸和玉足,踩在柔软的枯叶上。 大晚上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尤物,并且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尤物,让大牙副领队如何不激动。 “你——你——你放手!”齐蓉儿呵斥道,说是呵斥,可声音却是酥酥糯糯,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听得人浑身酥酥麻麻的。差点没把大牙人的魂儿勾出来。 “嘿嘿,小娘子,本大爷抓住的东西可从来不会放手哟!”大牙副领队嘿笑道,他左臂一挽把鞭子往胳膊上缠了一道,同时把齐蓉儿往近前拽了一步,吓得齐蓉儿大声尖叫。 “哈哈——”大牙副领队被齐蓉儿花容失色的样子逗得开怀大笑。 “你放手!你放手!”齐蓉儿跺脚娇嗔,欲拒还迎。可她心里却在恶狠狠的怒骂:“秦心如,我干你全家!干你祖宗十八代!老娘出卖色相帮你吸引全部大牙人的注意力,你他娘的还不乘机动手?竟然跟着大牙人一起欣赏老娘被戏耍,你他娘的脑袋里装的是屎啊!” “狗.娘养的秦心如!” “你不会是等着老娘被那啥时再动手吧?” 齐蓉儿被突然冒出的念头惊出一声冷汗,就在她忍不住要对秦心如破口大骂时,秦心如终于动了。 第四十八章 殊死一搏 第四十八章殊死一搏 女人,往往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危险性。 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尤其是像秦心如这么漂亮的女人。 明明一路追杀过来,死在秦心如剑下不下十人,可大牙人依然忽视了她的危险性。 当然,也可能是齐蓉儿太过妖娆妩媚,把大牙人的魂都勾走了。 秦心如动了,剑出如电! 赌上性命的一剑! 月影剑之斩仙! 剑气化形,一剑化九,如苍龙出海,裹挟着肆虐剑气从九个方向斩向大牙副领队。 秦家的武道传记有记载,此剑招修炼至极致,可操控九剑结阵屠魔斩仙,威力无穷! 大牙副领队正调戏着齐蓉儿,突觉身后寒芒刺背杀气凛冽,当即知道是秦如兰发难偷袭,嘴角不禁勾起一抹不屑冷笑,右手寒刀回身怒斩,喝道:“你找死!” 只见他手中寒刀暴起三尺青芒,卷着罡风砍向秦心如。若把秦心如的剑比作苍龙出海,那他的寒刀就是屠龙之刃。二者甫一碰触在一起,秦心如剑气所化的剑就被摧毁五柄,且剑气暗淡,瞬间就要被刀气吞没。 他之所以敢如此随意地背对秦心如,一方面却是因为他一定程度上忽略了秦心如的危险性,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有压制秦心如的实力。 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苍白的! 秦心如脸色苍白,嘴角有鲜血流出,可她还在苦苦支撑,因为这是赌上性命的一剑,输了,命便没了。 “咯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齐蓉儿开心地笑了,拇指在鞭柄的按钮上狠狠摁了下去。 刷的一声,凤舞鞭上的倒刺根根竖起,随之传来大牙副领队的惨叫声。 原本齐蓉儿的计划是勾引大牙副领队抓住凤舞鞭,她出其不意地启动机关,使倒刺扎进他的手掌,妨碍他的行动,给秦心如创造斩杀的机会。孰料大牙副领队不但非常配合,而且还傻不愣登的自寻死路,竟把凤舞鞭往胳膊上缠。那一刻,齐蓉儿差点没乐得笑出声来。 高手对决,生死一瞬间。 “杀!”秦心如自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一柄利剑突破了大牙副领队的防御,从他的咽喉划过,鲜血喷了出来。 呜—— 大牙副领队惊恐地使劲捂着自己的喉咙,不让鲜血流出来,可猩红的血液还是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流淌出来。他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声音,不知道临死前想说什么。 从秦心如发动偷袭到大牙副领队身亡,看似过去很长时间,实际上前后只有短短几个呼吸而已,以至于有两个大牙人才刚反应过来。 “找死!”大牙副领队身侧的两个大牙人扬起战刀,恶狠狠地扑向秦心如。 秦心如刚要举剑招架,可脚下突然一个趔趄,这才发现体内真元已被刚才那倾尽全力的一击抽干,眼看刀刃即将及身,齐蓉儿的凤舞鞭带着破空声扫来,帮她挡下了大牙人的攻击。 另一边秦如兰也陷入了苦战,正被两个大牙人左右夹击,胳膊上还挂了彩。刚刚秦心如发动袭击时,她也同时发动突袭,只可惜她修为终是差了一点,没能完成秦心如交给她的任务,只把正对她的三个大牙人杀了一个,剩下两个立刻对她展开围攻。 齐蓉儿替秦心如挡下两个大牙人的攻击,并上前将秦心如护在身后,凤舞鞭甩得虎虎生风,逼得两个大牙人左闪右避不能靠近,可是想要更进一步干掉两个大牙人,一时也做不到。 “秦心如,你他娘的躺地上睡觉呢?!” “还不快想办法脱身,等那个大牙人回来,咱们三个都得死。” “狗日的,你倒是应一声啊!” 齐蓉儿粗口连连,因为她心里已经着急地起火了,最强的那个大牙人去找张小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怕张小卒扛不住。 “不准骂我姐姐!啊——”秦如兰听见齐蓉儿肆意辱骂她姐姐,当即生气地对齐蓉儿呵斥道,却因分心露了破绽被大牙人抓住机会一刀砍在胸口,当场血溅三尺。 大牙人再不会怜香惜玉,又一刀砍在秦如兰背上,秦如兰扑倒在地,挣扎两下昏死了过去。 两个大牙人解决掉秦如兰,立刻扑向齐蓉儿。一对四,齐蓉儿还要护着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秦如兰,顿时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我就说这是非常愚蠢的营救,果不其然!”齐蓉儿心中悲戚,下意识地望向张小卒所在的方向,苦笑着摇摇头,她感觉自己的智商似乎被傻憨憨的张小卒给拉低了,不然怎么会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他进行这场愚蠢的营救计划呢。 “完了!”身后劲风袭来,齐蓉儿却抽不出手抵挡,只来得及在心里绝望地喊一声,她再次看向张小卒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张大毛,快跑!” 她希望张小卒还活着,然后听见她声音后转头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擦擦擦—— 突然,黑夜里,齐蓉儿的视线尽头,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个身影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就像喝醉了一样,脚踩在枯叶上发出擦擦的声音。 “是谁?”齐蓉儿盯着模糊的身影,想看清他的相貌。 齐蓉儿确信自己没有眨眼,可她不得不怀疑自己眨眼了,因为她正盯着那模糊的身影看,下一刻那身影竟然跨越几十步的距离,突然就来到了她面前。 她依然没看清身影的相貌,因为身影的速度太快,像幽灵一般,她只看见一抹寒光在眼前闪过,紧接着围攻她的四个大牙人全都被抹了脖子。 齐蓉儿半张着嘴,感觉像做梦一般。 嘭! 身影突然在齐蓉儿面前摔倒,溅起几片落叶。 齐蓉儿定睛瞧去,泪水顿时夺眶而出。眼前这残破不堪的身体,让她不敢想象他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残酷的战斗。那纵横交错的伤口,密密麻麻,如蛛网般刻在身上,血水从伤口不停地流出,早已把人染成了血人。 “张大毛,你——你还好吧?”齐蓉儿跪倒在张小卒身旁,两手捧着张小卒的脸颊哽咽问道,可张小卒双目闭合,明显已经没了意识,且眼耳口鼻都在往外流血。齐蓉儿手足无措,想探查张小卒的伤势,却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因为张小卒身上的致命伤实在太多了。 “快,看看我妹妹怎么样了?!”秦心如心急如焚,可苦在不能动弹。 “滚!”齐蓉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道:“没时间!” “我求求你,去救救她,不然她会死的。”秦心如含泪哀求道。 “救我妹妹,条件任你提,什么条件我都能满足你。” “求求你!” 任秦心如千般哀求,齐蓉儿也没再搭理她一句,因为她所有心思都在张小卒身上,救人可以,但得等她给张小卒处理完伤口再说。 止血粉、续骨生肌丸、培元丹、护心丸等等,齐蓉儿一股脑全翻了出来。内服的丹药,不论是治病疗伤的还是辅助修炼的,只要是对身体有益无害的,她都给张小卒喂了一粒,想到张小卒不同于常人的体魄,她又多喂了一粒。然后又把张小卒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全部撕掉,也不顾上什么男女有别,从头到脚扒了个干净,挨处伤口撒上止血粉。再把自己身上披着的红纱撕成一条条绷带,把张小卒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包扎好。 做完能做的一切后,齐蓉儿探查了下张小卒的脉搏,发现他仍然脉搏微弱气息游离,不禁幽幽叹了口气,道:“张大毛,能做的我都做了,能不能活过来看你自己的了。” “求求你,快去救救我妹妹!”秦心如见齐蓉儿闲下来,立刻开口哀求。 齐蓉儿目光落在秦心如身上,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她到底还是那个利益为先的齐蓉儿,并没有因为张小卒而改变以往的行事作风,她的改变只对张小卒一人而已。 “算数。算数。”秦心如忙不迭道,“只要你救我妹妹,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希望你说话算数。”齐蓉儿道,说完走向趴在不远处生死不明的秦如兰。 看到秦如兰背上斜跨整个后背,深可见骨的刀伤,齐蓉儿不禁咋舌道:“这大牙人真够狠辣的,对娇滴滴的美人儿都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我妹妹伤势如何?”秦心如焦急问道。 “救了死不了,不救必死无疑。”齐蓉儿应道。 “麻烦你救救她,大恩大德,我们姐妹必当铭记于心!”秦心如道。 齐蓉儿给秦如兰喂了一粒续骨生肌丸,给她胸前背后的伤口撒上止血粉,又从她衣服上撕下几段布条给她包扎了伤口。 望着包扎好的伤口,齐蓉儿不由地笑了,勾着嘴角道:“秦如兰啊秦如兰,你这两道宽深的伤口八成要留下疤痕,可惜没在脸上,要是在脸上可就精彩了。不过疤痕留在胸上也够难看了,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可别把新郎官吓得退婚哟。咯咯——” 她向来看秦如兰不对付,此时逮到机会就狠狠地奚落嘲笑,十足一个小心眼的坏女人。 第四十九章 避难 第四十九章避难 以防有新的大牙士兵追杀过来,齐蓉儿寻了一处非常隐蔽的藏身地,然后把张小卒和秦家姐妹转移了过来,这三个人两个昏迷不醒,一个没昏迷但是全身瘫痪,没一个能自己动的,可把她累了个半死。 这是一座断崖下的凹形溶洞,洞口被茂盛的灌木遮挡,不容易发现。溶洞不深,但里面的空间很宽阔,且空气干爽清凉,通风很好,待在里面一点也不觉得闷。 能在夜里找到这么一处隐蔽的藏身处,不得不说齐蓉儿的运气非常好,是一只野兔把她引到洞口处的,可怜那只兔子并没有得到齐蓉儿的垂怜,已经被扒皮去肠串到了烤架上。 齐蓉儿不顾秦心如的反对点了一小堆篝火,因为夜里溶洞里寒凉,她怕张小卒寒气侵体,所以给他烤着火。张小卒的伤势略有好转,脉搏虽然微弱,但已经稳了下来,让她悬着的心稍微往回放了放。 秦心如被追杀了一天,再加上真元耗干,身心极其疲惫,此时放松下来,躺在地上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秦如兰的伤看似很重,可在续骨生肌丸的强大药效下,她的伤恢复的很快,只是由于受伤后没有及时止血,她失血太多,脸色很苍白。 半夜时分秦如兰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空洞地望着上方,愣了好一会目光才逐渐有了焦距,回想起昏迷前的凶险境地,她不由地惊叫一声,边起身边观察四周的情况。 “啊!” 动作牵扯到前胸后背的伤口,秦如兰猝不及防,疼得大叫一声,幸好续骨生肌丸药效强大,再加上齐蓉儿包扎的好,伤口并没有裂开。 齐蓉儿坐在火堆旁,守在张小卒身边,听见秦如兰的叫声,只是扭头扫了一眼,然后便不再理会。她心里厌恶秦如兰,不想和她说话。 秦如兰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快速地观察了一遍身处的环境,然后目光落在姐姐秦心如身上,忙担忧地上前查探,确认姐姐生命无忧后不禁松了口气,而后目光落在齐蓉儿身上。 “多谢齐姑娘救命大恩,待回白云城后我一定携重礼登门拜谢!”秦如兰蹒跚地走到齐蓉儿跟前,忍着伤口的痛对齐蓉儿深鞠一躬,她认得齐蓉儿。 齐蓉儿抬起眼皮扫了秦如兰一眼,冷笑道:“难得你还认识我这种身份低贱的人,不像你姐姐,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 “我代姐姐向姑娘道歉。姐姐她年长几岁,交际圈与咱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没有交集,所以才不认得姑娘,万望姑娘见谅。”秦如兰作礼解释道。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秦如兰把姿态摆得这么低,齐蓉儿也不好再尖酸刻薄地说些什么,指了指地面,不耐烦道:“乱动什么?赶紧坐下。若是伤口崩开,我可不会再给你上药包扎。” “多谢姑娘关心。”秦如兰笑着道谢,不过她并没有着急坐下,而是把目光转移到躺在齐蓉儿身旁的张小卒身上,关心问道:“不知这位救命恩公伤得如何?” 她所站的位置恰巧被齐蓉儿遮挡了视线,看不到张小卒的脸庞。她只能看见张小卒脖子以下的身体,那纵横交错包扎的绷带让她看得心惊,无法想象这人身上到底有多少道伤口。她的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但很快就触电般收了回去,因为张小卒赤着身子,只有胯部盖了块青布,青布下面好像什么也没穿。 “魂儿正在鬼门关前徘徊,能不能活过来,就看阎王爷收不收他了。”齐蓉儿叹了口气答道。 “敢问这位恩公高姓大名?”秦如兰问道。 齐蓉儿让了让身子,让秦如兰能看见张小卒的脸庞,同时答道:“张大毛,你认识的,他说你救过他的命,你还送了他一瓶续骨生肌丸。” “啊!”秦如兰听着齐蓉儿的介绍,同时目光落在张小卒脸上,顿时掩嘴惊呼,难以置信道:“张——小卒?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那么厉害?是不是还有别人?” “你什么意思?!”齐蓉儿闻言噌地站起身,瞪着秦如兰,面如寒霜道:“他为了救你们俩姐妹,豁出性命和大牙人厮杀,以致身负重伤,至今生死未卜。怎么着,你三言两语就想不承认?”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如兰连忙摆手,急切解释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虽然也很厉害,可他战门天生闭塞,连速门境的人都打不过,这前后才过去短短几天,他就变得这么厉害,实在让我不敢相信。” 齐蓉儿回头看了张小卒一眼,只不过眼里全是怨气,咬着牙根心中怒道:“好你个张大毛,看样子瞒了我不少事情嘛,等你醒来在跟你算账。” “是吗?”齐蓉儿目光回道秦如兰身上,笑道:“坐下来慢慢说,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这家伙有什么能耐,能让你对他生出招募之心?这家伙跟我说起初你是想收他为扈从的,不过后来又放弃了。” “恩,却是如此。”秦如兰点点头,随即讲述起和张小卒是如何认识的。 听完秦如兰的讲述,齐蓉儿抱着双膝低着头,神色黯然。她心里非常难过,因为她这才知道原来张小卒连名字都瞒着她,什么张大毛,什么大坝村,全是信口胡诌的谎话。 “哎,我视你如真心朋友,而你却视我为蛇蝎,处处提防着我。想交一个朋友就这么难吗?”齐蓉儿心中落寞道。 不过想到这两天与张小卒相处的情景,齐蓉儿难过的心情又渐渐好转起来,至少张小卒背了她两天也没丢下她,至少张小卒明知孤岛求生危险却还想陪她一起上岛,这说明张小卒虽提防着她,但也在逐渐把她当朋友对待。要怪也只能怪她先有不良居心,吓到了这个山沟里出来的纯洁少年。 想通了,齐蓉儿的心情就好了起来。再看张小卒,就觉得他那张脸也不是那么惹人憎。 “你的救命恩人该换药了,喏,这是内服的,这是外敷的,你报恩的时候到了。我出去探探情况,顺便找些吃食。”齐蓉儿突然起身将两份药强塞进秦如兰的手中,不等秦如兰说话她就以最快的速度闪身出了溶洞,把这件尴尬而又棘手的事丢给了秦如兰。 齐蓉儿出了溶洞,只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想想等会秦如兰给张小卒换药的尴尬场面就忍不住想笑。显然,只要秦如兰不快乐,她就快乐了。 秦如兰两手捧着药,背对着张小卒,脸蛋红了又红,到最后就如那熟透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会滴出汁来。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他豁出性命救我和姐姐性命,我为他做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他昏迷不醒,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 “疾不避医,医不避忌。” 事实证明,秦如兰要比齐蓉儿想象的坦荡勇敢,她给自己鼓了鼓劲,躁动的情绪就平复了下去,转身走到张小卒身旁跪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身上缠裹的纱布。 有些伤口严重的地方,纱布已经和血肉黏在了一起,揭开纱布会黏下一大块皮肉。每揭开一块纱布,秦如兰的心就纠一下,她不敢想象眼前这个男孩为了救她们,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残酷的战斗。 秦如兰小心翼翼地处理每一道伤口,生怕弄疼了张小卒,而事实上即便她弄疼了,张小卒也感觉不到。 “大大小小一共一百七十六道伤口,活剐也不过如此吧!”秦如兰给张小卒处理完所有伤口,顺便也记下了伤口总数,只觉背脊发凉,身上冒出一层白毛汗。 一个时辰后齐蓉儿返了回来,并带回来许多东西,干粮、水袋、衣物和极为重要的药和绷带。她回那片树林了,这些东西是从死去的大牙人身上撸下来的。 她在树林里找到了那个大牙领队人的尸体,观察了一番后甚是震惊,因为他身上只有一处伤,一个拳头粗的血窟窿贯穿了他的心口,应该是被张小卒一拳轰穿的。也就是说在他死之前,张小卒一直在被他蹂躏,但最终被张小卒找到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反杀了他。齐蓉儿想象不出张小卒是如何做到的。 “干得不错!”齐蓉儿进了溶洞,第一时间看向张小卒,发现他身上的绷带已经重新包扎过,并且比她之前匆忙包扎的整齐干净好几倍,就知秦如兰是真的用心了,忍不住翘起大拇指夸赞,只不过那一眨一眨的暧昧眼神让秦如兰羞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大牙人个个都是穷光蛋,干粮全都发霉了,药也都是一些劣质货,好在那个领头人没让本姑娘失望,从他身上搜到两粒聚灵丹,效果虽比灵元丹差许多,可聊胜于无嘛。”齐蓉儿一边翻捡着带回来的东西一边不满意地说道。 听见“聚灵丹”三个字,秦如兰眼睛明显一亮,捏着衣角满怀希望地问道:“齐姑娘,我姐姐她真元耗尽,急需丹药助她恢复真元,你看这聚灵丹能不能先给她服用?咱们修为都不到海之境,用不上聚灵丹。” “可以,但只能给一粒,另外一粒我要给张小卒服用,就当用灵力给他滋补身体了。”齐蓉儿应道,其实她一粒都不想给,但是他们当中就属秦心如修为最高,万一大牙人找到这里,还需秦心如打头阵,所以这一粒聚灵丹是必须给的。 齐蓉儿给张小卒服下聚灵丹,心里攥着劲道:“小卒,加油啊,你可一定要挺过来!阎王爷家里不好玩,你醒过来,我带你去白云城最高档的青花楼玩,据说那里是你们男人的天堂!” 第五十章 自断生路 第五十章自断生路 齐蓉儿很后悔把一粒聚灵丹分给了秦心如,因为张小卒服下聚灵丹后,脉搏和气息都有明显增强,她觉得若是两粒都给张小卒服用,说不定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聚灵丹的起效提醒了齐蓉儿,这才想起来张小卒的身体异于常人,故猜测其身体眼下正处在嗷嗷待哺的状态,急需能量的补充,可齐蓉儿翻遍了囊袋也没找到一粒有此类功效的丹药,她记得张小卒的囊袋里明明有四粒灵元丹,而现在没有了,想必是在和大牙人战斗时服用了。 齐蓉儿心里发急,却也一筹莫展,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一颗蓝色鸽蛋大小似玉非玉的物体上,眼神不由地亮了起来。那是三目天狼王的妖丹,一直装在她的囊袋里,此时被她翻了出来。 齐蓉儿一把拿起三目天狼王的妖丹,可皱了一会眉头后又放了回去,想了想又拿了起来,瞥了眼秦心如姐妹,见二人都没有看这边,忙偷偷地把妖丹藏进怀里。 妖丹里封存着妖力,可以助修炼者修炼,是秦心如眼下正需要的,她怕秦心如看见后讨要,所以便藏了起来,因为她想把这颗妖丹留给张小卒。之所以不立刻给张小卒服用,是因为妖丹不能内服,否则浓郁的妖力在体内爆发出来,会对修炼者自身的真元造成极大的冲击,还会在修炼者体内残留妖毒。当然,也是因为这么大颗妖丹,别说张小卒昏迷不醒无法吞咽,即便是醒着,想要吞服恐怕也得拿棍子往里捅。 齐蓉儿是个小气又自私的小女人,她觉得妖丹可能对张小卒有帮助,尽管想不出使用的办法,那也不愿意送给秦心如,即使秦心如拿到手里就能立刻吸收妖力修炼。 秦心如服用了聚灵丹,又盘膝调息了一个时辰,徐徐睁开眼。 “姐姐,好些了吗?”秦如兰急忙关切问道。 秦心如点头道:“恢复了些力气,但短时间内恐怕不能动用真元。” 和周剑来斩杀青碧蟒时一般,她也是强行施展高阶剑招抽干了真元,损了元气,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也不知他们几个逃出去没有?哪怕逃出去一个也是好的,能把大牙人入侵的情报带出去,否则待大牙人躲在黑森林里集结完毕,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浩劫。”秦心如忧心忡忡道。 秦如兰的神色也暗淡了下来,她一直不敢去想段白飞几人,因为他们几人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段白飞双臂骨折失去战力,周剑来昏迷不醒,徐慕容和青碧蟒大战损失的真元尚未来得及恢复,可谓是一群老弱病残,想逃离大牙人的追杀实在太难了。 秦如兰内心极度自责,因为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喂,你干什么?!”齐蓉儿从地上一窜而起,怒气冲冲地瞪着秦心如呵问道,因为秦心如走过来二话不说,用剑把地上的火堆挑散了。火堆上正烤着兔肉,她专门为张小卒烤的,希望张小卒一醒来就有肉吃。 秦心如迎着齐蓉儿愤怒的目光,昨晚齐蓉儿架火堆时她就不同意,但齐蓉儿不听劝阻,而她当时浑身瘫软没有行动能力,所以阻止不了,此时有了力气恢复行动能力,且见火堆依然燃着,便急忙过来把火堆熄灭。 “天已经亮了,烟会把大牙人引来。”秦心如道。 “引来又如何,反正也快活不成了。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还不如救两条狗。”齐蓉儿又气又怒道,其实精明如她又怎会想不到秦心如担心的问题,她只是想快点把兔肉烤熟,然后再熄灭篝火。外面才刚有一点点光亮而已,距天亮至少还有两刻钟时间,足够她把兔肉烤熟。再者,秦心如都没和她打一声招呼就挑散篝火,让她感觉欺人太甚。 “姐姐,别这样。” “齐姑娘,姐姐她太过心急,一时冲动,所以才——你消消气,消消气。” 秦如兰忙上前劝解。 秦心如皱眉,实是齐蓉儿说的话太难听,但还是压住心中的不悦,向齐蓉儿作礼道:“多谢齐姑娘救命大恩,他日必会厚报。” 先前服用聚灵丹时,秦如兰已经给她介绍过齐蓉儿。 秦心如说完便不再理会齐蓉儿,她懒得和这个蛮不讲理,嘴巴还恶毒的女人废唇舌。她走到张小卒身旁蹲下身子,伸手扣住张小卒的脉门,探查张小卒的伤势。 看见秦心如的动作,齐蓉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满怀期待地看着秦心如给张小卒把脉,希望秦心如精通岐黄之术,有办法救治张小卒。 对张小卒,秦心如心里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震惊。 几天之前这个来自山沟里的男孩才刚接触武道,依葫芦画瓢地偷学别人的武技,展现出他超强的领悟力,只可惜他战门先天阻塞无缘修炼,秦心如依然清楚地记得当时她是多么失望,甚至还和段白飞几人一同笑话妹妹,笑话她给了张小卒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希望,然而却是这个被她宣判武道无望的少年,在危急关头以一己之力力斩大牙人救了她和妹妹。 说实话,即便此时此刻,秦心如依然无法相信是张小卒救了她,因为那个大牙领队人的实力她是亲身领教过的,感觉自己即便是全盛状态下也没把握必赢。 可是,即使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她也不得不信,因为眼前这个少年用他残喘的生命诉说着一切,不容反驳。 手指搭在张小卒的脉搏上,秦心如的神色暗淡了下去,艰难地开口说道:“他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怕是——” 怕是什么她没说出口,但齐蓉儿和秦如兰都听明白了,她想说的是怕是没救了。 “你胡说!他的脉搏气息虽然微弱,但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是体力消耗过度,加上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过度虚弱,所以才会一直昏迷。你到底懂不懂医理,不懂就哪凉快哪待着去。”齐蓉儿怒道。 “姐姐,快想办法救救他!”秦如兰急切道,她相信姐姐的诊断。 秦心如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没办法。他自己断了自己的生路,大罗神仙难救。” “秦心如!”齐蓉儿怒火滔天,眼神冰冷地盯着秦心如,一字一句道:“你可以不感激他对你的救命之恩,也可以矢口否认,毕竟对你们这些高贵的千金小姐来说,被身份低贱的平民救命是不光彩的,但请你不要再说一句风凉话,自己断了自己的生路,如此昧良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若不是为了救你们——罢了,不说了,就当他还了你们的救命之恩吧。现在,请你们离他远一点,省得脏了你们漂亮的衣服。” “齐姑娘——” “滚!” 秦如兰想缓解气氛,却被齐蓉儿不由分说地堵了回去。 “如兰,别理她,简直蛮不讲理。”秦心如拉着秦如兰往一边走去。 对齐蓉儿她本就没有好印象,若不是齐蓉儿对她有救命之恩,以她的暴脾气肯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一想起昨天晚上任她如何苦苦哀求,甚至放下尊严像个乞丐一样,齐蓉儿都不去看秦如兰一眼,她心里就来气。好在秦如兰福大命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里甚至隐有一丝不道德的畅快感,你拼命相救的人结果没救活,而你不愿意救的人却好好活着,是不是很气? “姐姐,你刚才说的话确实不应该。”秦如兰贴着秦心如的耳朵小声说道,语气中有一点不满。 秦心如转头瞪了秦如兰一眼,道:“他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难道不是自己断自己的生路吗?我有说错吗?” “啊!”秦如兰惊呼一声,道:“你是说他燃烧自己的生命力战斗?可是——可是燃烧生命力那是禁术,连我们都不能修炼,他一个山野猎户怎么会呢?” “那我怎么知道?”秦心如没好气道,“要不是燃烧生命力,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打得过大牙人?更别说那个实力强悍的领队人。要不是燃烧生命力,他的生命力会那么快的流失吗?除非有传说中那些可以强行提升人寿命的奇珍异果给他服用,否则必死无疑。” “我们欠他恩情。”秦如兰难过道,“虽然说我们也救过他,可我们那是带有私人目的的,并且是顺手而为,而他救我们,明知十死无生,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做了,两者是完全不同的。” “哎——”秦心如叹了口气,拍拍秦如兰的后背以示安慰,道:“替他照顾好他的亲人和村庄吧,若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保护好他在乎的人,想必九泉之下他会安心的。” 齐蓉儿听见了秦心如的话,当即冷笑道:“他的亲人和村庄由我来保护,不需要你们惺惺作态。” 说完转过身,望着张小卒的脸庞,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她刚刚给张小卒重新把了一次脉,事实证明秦心如没有信口胡说,张小卒的生命力确实正在快速流失。 齐蓉儿抹了抹糊住眼睛的泪水,心中难过道:“你是我有生以来交的第一个朋友,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你就——你就——都怪我,若是当时劝住你,不救那两个白眼狼,你也就不会有事了,都怪我。” “或许——”齐蓉儿的手无意碰触到前怀,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忙从怀里掏出三目天狼王的妖丹,望着张小卒,咬牙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五十一章 重新认识 第五十一章重新认识 齐蓉儿拿剑削了根小拇指粗细的木棍,拿清水洗干净,又用柔软的纱布裹着前端,准备用它把鸽子蛋大小的妖丹硬捅进张小卒肚子里。 “张小卒,你他娘的争口气啊!”齐蓉儿对着张小卒吼道,然后用手捏开他的嘴,把三目天狼王的妖丹放了进去,再小心翼翼地用木棍往食道里面捅。 秦心如和秦如兰听见齐蓉儿歇斯底里的怒吼,不约而同地看向齐蓉儿的方向,因为齐蓉儿正背对着她们,她们看不见具体情况,以为是张小卒要快不行了刺激了齐蓉儿,心里都抑不住地难过,毕竟张小卒是为救她们而死的。 秦如兰想过去看看,但被秦心如拉住了,后者对她摇摇头,指了指齐蓉儿,轻声道:“她现在情绪奔溃,几乎没有理智,咱们现在过去只会挨她骂,指不定会刺激她做出更疯狂的事。等等吧。” “可是——”秦如兰张嘴想说什么,可是想到齐蓉儿的脾气,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兰,今晚我就要离开这里,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大牙人入侵的情报告知父亲。”秦心如坐下来说道。 她不敢把希望都寄托在段白飞他们身上,因为她很担心段白飞他们能不能把情报带回白云城,残酷点说,她感觉段白飞他们极可能逃不过大牙人的追杀,因为他们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所以她要亲自把情报带回去才能安心。 再者,大牙人从黑森林出去就是白云城的领地,也就是说战火马上就要在白云城的领地燃起,到时候他父亲、大哥、二哥说不定都要领兵出征,她必需尽快回去帮他们。 别人或许不明白大牙人这时候入侵代表着什么,但是她清楚,整个南方大地哀鸿遍野,甚至最南方旱灾最严重的地方已经暴乱,大牙人在这时候入侵,就是往这场灾难头顶压一座山,战争压垮百姓,百姓暴乱,大牙人借势在后面推波助澜,这场战争加暴乱简直不敢想象怎么去收场。 难道六十八年前那段残酷地让人不愿提起的黑暗历史又将再次上演? “嗯,我和你一起。”秦如兰闻言点头道。 “不,你和她继续躲在这里。”秦心如道,“外面现在肯定很多大牙人,一个人行动反而不容易暴露目标,我一回到白云城就让父亲派人来救你们出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是姐姐,你必须听我的。”秦心如强势打断秦如兰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一直没人来救你们,一个月后你们再离开,那时候无论大牙人的阴谋有没有得逞,黑森林里应该也没什么人了。” 她没有说一个月后如果没人来救她们,就表明她逃走失败了,说出来怕秦如兰担心。不过她觉得以秦如兰的聪明,不说她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秦心如看了眼不远处的齐蓉儿,见其双肩颤抖,似是在伤心哭泣,收回目光接着对秦如兰叮嘱道:“你尽量和她搞好关系,这个女人虽说嘴毒了点,可心应该还是善良的,不然她也不会冒生命危险救我们。你们两个互帮互助,以你们的才智与优秀,躲在这溶洞里活下去不成问题。” “我知道了。姐姐,你一定要小心。”秦如兰含泪说道。 齐蓉儿的肩膀确实在抖,但不是抽泣的颤抖,而是激动的颤抖,因为张小卒的脉搏瞬息增强了好几倍,生机非但不再流失,反而蓬勃有力起来,一切都好了起来。 刚才她把妖丹塞进张小卒的嘴巴,本想用棍子硬捅进去,哪想到刚捅到喉咙眼,张小卒就像知道这是救命药似的,竟咕噜一下自己吞了下去。确切点说,不是吞的,而是一股大力吸进去的,因为那速度实在太快了,嗖地一下就进去了。 齐蓉儿给张小卒反复把了几次脉,确认自己没有幻觉,感觉以张小卒此时的状态,估计再好好地睡一觉就能醒来,她悬着的心终于放回去了。 张小卒大难不死,活过来了。 齐蓉儿心情大好,于是她决定把自己的好心情和秦家姐妹分享一下。 “秦心如,你说的话可还算数?”齐蓉儿转身看向秦心如问道,她就那么盘腿坐在地上,嘴角微翘一抹弧度,眼睛里精光闪烁,像极了一个正在打坏主意的女骗子。 秦心如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想了起来,道:“算。我说过,只要你救如兰,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好。”齐蓉儿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秦如兰,同样问道:“秦如兰,你说的话可也算数?” 秦如兰同样点头道:“自然算数。” “你说什么了?”秦心如小声问道。 “我向她讨要聚灵丹的时候说的,无论她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秦如兰道。 “真是个好妹妹。”秦心如轻抓着秦如兰的手,心里暖暖的。 齐蓉儿的目光再次回到秦心如身上,道:“听说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是城主大人许给你的嫁妆?” “是。”秦心如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点头承认。 “好,我就要它们,你可答应?”齐蓉儿嘴角含笑道。 秦心如沉默了,因为这两处产业是她私人产业里最盈利的,并且在白云城所有店铺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失去这两处财源,无异于砍她一条胳膊,难割舍。 “你吃不下它们。”沉默一会后秦心如开口道,不待齐蓉儿发飙她接着说道:“你选这两处产业,想必对它们多少有些了解。白云城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在盯着它们,你想想,如果它们到了你手里,你的家族会允许你把他们划为自己的私产吗?若是充公给家族,你作为庶女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啪啪啪! 齐蓉儿鼓掌道:“不愧是城主府的大小姐,心思就是通透,一下就能想到关键处。既然你如此替我着想,我怎能却你好意,这样吧,我让一大步,我要这两处产业每年的一半盈利。听好了,不是一年也不是两三年,而是每年。当然,这两处产业依旧由你经营。” 相较于全部都要,只要一半确实是退了一大步。 说实话,即便齐蓉儿退了大步,秦心如还是如割心头肉,每年赚一半的钱都要白白给别人,换谁心里也不好受。 “可——可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这点魄力秦心如还是有的,她点头答应。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佩服佩服。”齐蓉儿无比开心道,随即目光看向秦如兰,吓得秦如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怕,你我是同龄人,看在咱们年龄相同的情分上,我不会为难你的。”齐蓉儿安慰道,然后对秦如兰伸出三根手指,道:“百年寒心木,百年霜叶草,再加一颗混元丹。” “可以。”秦如兰尚未答话,秦心如就替她爽快的应下。 齐蓉儿索取的这三样东西虽然都是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但都是可以花钱买到的,可以一次结清两不相欠,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不像对她那样,永远结不清,除非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不再是她的产业。当然,她也可以把这两处产业卖掉,但那等于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得不偿失。 “哎——”齐蓉儿幽幽叹了口气,道:“真羡慕你们这些高贵的嫡女,各种修炼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拿两三件宝贝出来一点也不心疼。” 秦心如眼角直抽抽,好想掌齐蓉儿几个嘴巴子。 “秦心如,做个买卖怎么样?”齐蓉儿目光回到秦心如身上。 “什么买卖?”秦心如问道。 “我用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每年一半的盈利买两样东西?”齐蓉儿笑眯眯说道。 秦心如当即心里骂了声“干”,她知道自己着了齐蓉儿的道。气就气在明知道是着了道,心里还喜滋滋的,因为这样就可以和齐蓉儿一刀两清。 “千年朱果和听海丹,对不对?”秦心如问道。 “厉害厉害,我还没说就被你猜到了。那,卖吗?”齐蓉儿翘起大拇指夸赞道。 “卖,自然卖。”秦心如撇了撇嘴,道:“你向如兰讨要的都是晋升海之境需要的灵丹妙药,又要向我买两样东西,我若再猜不到是什么,岂不是蠢死了。你叫齐蓉儿对吧,我想我该重新认识你一遍。你好,白云城,秦家秦心如。” 秦心如整理衣冠,朝齐蓉儿行了一个正规的礼节。 她真的很佩服齐蓉儿的心机,如果齐蓉儿一开始就和她讨要千年朱果和听海丹,她真不保证自己会答应,因为这两件东西无一不是无价无市的宝贝,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五年的盈利都不一定能买到,可齐蓉儿一步一步,从讨要聚贤酒楼和聚宝赌坊,到只要每年一半的盈利,再到可以一刀两清的物件,从不可能答应到爽快的答应,且答应的时候心里还美滋滋的,可以说,她完全被齐蓉儿操控了情绪。 这个嘴巴恶毒的女人,心机深沉得很,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秦心如对齐蓉儿如是评价。 “你好,白云城,齐家庶女齐蓉儿。”齐蓉儿会以同样的礼节。 啪啪啪! 就在此时,溶洞外面突然响起一串掌声,紧接着响起一个男子磁性的嗓音,道:“真是好心机好谋划,让苏某也自叹不如,确实值得好好认识一下。只不过你一个庶女,有资格使用千年朱果和听海丹吗?若是被你家族知道你有此两件宝贝,你猜他们会不会向你讨要?哦不,不应该用‘讨要’二字,应该用‘强行没收’才对。” “是苏家二哥哥!”听见洞外男人的声音,秦如兰当即高兴地大叫道。 秦心如亦是一脸激动之情,甚至眼角隐有泪花。 只有齐蓉儿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她知道洞外的男人是谁,当然,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话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第五十二章 苏谋 第五十二章苏谋 男子手执宝剑,白衣胜雪,披着初升的朝霞走进溶洞。其剑眉心目,面貌俊朗,身材高挑匀称,脸上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眼里含着默默柔情。若单论相貌,此男子实乃万千怀春少女梦中的俊情郎。 苏谋,镇南王府二公子,丰姿英俊,才智卓绝,天赋异禀,修为高深,有白云城百年奇才之美誉。 望着缓步进来的苏谋,齐蓉儿心中的阴郁不知为何全都一扫而空,脸颊上甚至不争气地飘起两朵红云,忙羞臊地低下脑袋,正值花季的她和白云城万千怀春少女一般,也把苏谋视作梦中情人。此刻这般近距离地看着苏谋,她只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魂儿好似也要被勾走了。 “苏二哥,你怎么来了?”秦心如迈步迎了上去,语气里充斥着惊喜与娇羞,还有几分委屈与埋怨。简单一句话,却包含着她内心所有的情感。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苏谋在秦心如面前停下脚步,怜惜又自责道。他伸手将秦心如耳边几缕乱发撩到耳后,又轻抚她的头,柔声安慰道:“放心,我来了,便不会再让你受丁点委屈!” 秦心如下意识地想躲开苏谋的亲密动作,但最终没有躲。她和苏谋早有婚约在身,举止亲密些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苏家二哥哥,你眼里只有你的未婚妻吗?瞧你俩那亲密劲,也不怕被人瞧见了笑话。”秦如兰朝苏谋做了个鬼脸,打趣道。 苏谋的到来让她的内心瞬间无比踏实,就好似飘零的轻舟驶进了避风的港湾,心情自然而然好了起来。 “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呢?”秦心如转头狠狠瞪了秦如兰一眼,不过还是被秦如兰逗得脸颊通红,往后小退一步和苏谋拉开了距离。 “哈哈——”苏谋爽朗一笑,道:“忘了谁也不敢忘了咱们的小公主啊。放心,有二哥哥在,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哼,这才差不多。”秦如兰嗔道。 苏谋看向秦心如,皱眉道:“如儿,我感觉你的气息很微弱,是不是伤得很严重?还有如兰,你的伤好像也很严重?该死的大牙人,我苏谋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强行施展月影剑斩仙式,被抽干真元,元气受损。”秦心如答道。 秦如兰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因为她伤的部位比较敏感,道:“我的伤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秦心如转移话题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来了?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苏谋道:“我刚从南方历练回来就去城主府找——拜访秦伯伯——” “哼。明明是朝思暮想急着见姐姐,却拿拜访作幌子。”秦如兰再次打趣道。 “你个死丫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秦心如嗔怒道,不过她心里甜滋滋的,苏谋刚历练回来就去找她,这说明苏谋心里有她。 苏谋接着说道:“我听秦伯伯说你们来黑森林了,闲来无事就决定来黑森林找你们玩,结果刚进黑森林没走多远,就看见段白飞几人和他们的扈从正在被大牙人围杀。” “啊,他们几个都没事吧?!”秦心如急切而又担忧地问道。 苏谋叹了口气道:“扈从基本都战死了,段白飞被一剑穿胸,所幸没伤及要害,徐慕容脸上挨了一刀,一只眼睛怕是保不住了,周剑来他——他丢了右臂。” 秦心如听完后眼前一黑,差点没瘫坐在地上,幸好苏谋眼疾手快搀扶住她,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道:“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呜呜——”秦如兰直接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呜咽自责道:“都怪我,是我害的他们,若不是帮我寻妖丹,咱们谁都不会来黑森林,不来黑森林就什么事都没有。呜呜——” “如兰,不怪你,没人会怪你,谁能想到大牙人会从黑森林的湖底冒出来?”秦心如忙安慰道。 苏谋也跟着安慰道:“段白飞几人料想你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所以特别叮嘱让我给你带句话,他们说不怪你。而且,你非但无错反而有功,整个白云城的人,不,整个南境的人都要感谢你,若不是你,谁会知道大牙人从黑森林里冒了出来,若是等他们集结完毕冲杀出去,而咱们却毫无防备,到时候他们就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把南境撕开一道裂口,再配合国内大军进攻边境,来个两面夹击,南境百座城池至少会被他们占领一半,到时候人间炼狱的惨剧必定会在南方大地重新上演。所以说,是你发现并阻止了大牙人的阴谋,你救了南方大地数千万人的性命。” “可是我心里难受。”秦如兰抽泣道。 “难受是应该的,因为他们是我们最好的朋友。”秦心如抚摸着秦如兰的头安慰道,同时示意苏谋接着讲。 苏谋道:“我听段白飞他们说你们两个被冲散了,我就顺着他们指的方向一路狂奔找寻,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让你们受伤了。好在上天垂怜,你们两个都性命无忧。” “我们藏得这么隐蔽,你是怎么找到的?”秦心如好奇问道。 苏谋四下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在齐蓉儿身旁已经熄灭的火堆上,皱眉道:“你们之前生火了吧?我是顺着火堆飘起的白烟找过来的。不是我说你们,你们怎么可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若是找来的不是我而是大牙人,你们被堵在这里面只有死路一条。” “还不是因为某人一意孤行不听劝阻。”秦心如不悦地扫了齐蓉儿一眼,苏谋的批评让她很不舒服。她一直以来都非常严格地要求自己,任何事情都尽量做得完美,因为苏谋是一个完美的男人,作为他的女人也当完美。 “他们是?”苏谋问道。 “一位是白云城齐家的一个庶女,一个是山野猎户。”秦心如简单介绍了一下。 秦如兰皱眉,对姐姐这般介绍不满意,站起身补充道:“那位姑娘是齐家的齐蓉儿小姐,那位昏迷不醒的公子是柳家村的张小卒公子,是他们救了我们,若不是他们仗义相助,恐怕我们两个已经咬碎贞烈丸自杀了。” 苏谋的视线只在齐蓉儿和张小卒身上短暂地停留,随即收回目光道:“救命之恩确实该大礼拜谢,但这并不能成为她狮子大开口勒索你们的理由。你们两个江湖阅历太浅,对付这种贪得无厌的人,绝对不能一味退让,因为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你愈是退让她愈是得寸进尺,今天和你要这个明天和你要那个,无止无休。明白吗?” “可是——”秦如兰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苏谋的话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和她的思想理念有冲突,可她又觉得苏谋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 “再者说,大牙人人人得而诛之,他们杀大牙人救你们,也是我辈习武之人应有的觉悟和责任。当然,回去后你们一定要携重礼酬谢,并且要把这份恩情铭记于心。既要懂得感恩,也要懂得拒绝,这两件事并不冲突,懂吗?”苏谋对秦如兰说道,好似在教导初出茅庐的孩子,谆谆善诱。 “嗯。”秦如兰点点头。 齐蓉儿的怀春梦破碎了,碎得很彻底,万万没想到令万千少女魂牵梦绕的梦中情郎,竟是这样一个厚颜无耻之徒。 可不得不说,她着实佩服这个白云城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因为他能把那么不要脸的话说得条理分明,让人听了后还感觉受益匪浅。 狮子大开口吗? 齐蓉儿觉得确实有那么一点,可你丫凭什么说老娘是贪得无厌的小人呢?你丫是老娘肚子里的屎吗? 大牙人确实是人人得而诛之,可凭什么豁出性命救秦心如和秦如兰就是觉悟和责任了?有救她们的时间,我们快点离开黑森林,把大牙人入侵的情报传播出去,岂不是更高的觉悟和责任? 齐蓉儿好想找一坨屎塞进苏谋的嘴里,看他是不是也能把屎说成香的。 齐蓉儿自始至终一声没吭,不是不敢,而是没功夫搭理他们,她在忙着给张小卒穿衣服。因为她知道等会苏谋会带着秦家姐妹离开黑森林,这是离开黑森林最安全的机会,她必须带着张小卒跟上,她总不能背着一个光溜溜的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到处跑吧。 “庶女就是庶女,不知羞臊,不知廉耻。”秦心如的目光无意瞟到齐蓉儿正在给张小卒穿衣服,顿时红着脸把头转到一边,又急忙把秦如兰的头扭向一旁,生怕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泥人尚有三分火,更何况是脾气向来不好的齐蓉儿,听见秦心如的讥讽她当即火冒三丈,反讥讽道:“总比某些人忘恩负义的强。若不是张小卒瞎了狗眼救了你们,你们以为服毒自尽大牙人就会放过你们的身体吗?不过放不放过也没什么紧要的了,因为你们已经死了,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呗,谁还管他礼义廉耻啊。” “齐蓉儿,你找死!”秦心如眼神如刀,似要杀齐蓉儿而后快。 “秦心如,你骂我不知羞臊,不知廉耻,你可知道——”齐蓉儿的目光落在秦如兰身上,本想说秦如兰也看了张小卒的身子,不但看了还摸了,可是话到嘴边心里不由地一软,便又咽了回去。 虽然她一直看秦如兰不顺眼,却又不得不承认,秦如兰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只不过她过于单纯了些,性子太软,没有一点主见,三观正在被她的好姐姐一点点带歪。 齐蓉儿深知女人不易,毁了名节那便是毁了人生,她心儿一软就放过了秦如兰。 秦如兰抿着嘴,脸色苍白,她知道齐蓉儿要说什么,她心中无限恐惧,然而齐蓉儿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知为什么突然就不往下说了,她不由地长舒一口气,心里甚是感激齐蓉儿。 第五十三章 谋杀 朱国弼和刘孔昭僵持在原地,不知所措。 军令状这玩意签了就要承担责任,多了不说,肯定会被罢官并削去兵权。 其次。 被陛下知道后,还有可能会被削爵,甚至...砍头。 可是不签的话。 被陛下知道后下场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甚至不用陛下出手,在那帮文臣的弹劾下,太子殿下就会出手。 从此远离权力中心! 签...或者不签。 这两个念头在他们二人心中反复徘徊,游移不定。 刘孔昭几番挣扎之后,在军令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用印绶盖章。 他是操江水师提督,麾下都是水师。 李自成在此之前并没有水师,就算刘宗敏训练三个月也不是他的对手。 综合利弊之下,他选择了妥协。 现场只剩下朱国弼一人没签军令状。 “罢了,朱大人请回吧。”吕大器说道。 “我...”朱国弼有些犹豫。 “签了做不到一定会死,不签反而有活路。”吕大器提醒。 朱国弼眼神闪烁了片刻,站起身对着在场的人说道:“诸位,我这就领兵绕过洪泽湖,去攻打驻守的泗州北面的刘宗敏。” 现场静悄悄的,回应他的只有船外的风声和船里的呼吸声。 朱国弼自知无趣,转身走出船舱,乘坐小船离开。 “诸位也请早些回去吧,明日卯时初刻同时出兵。” “遵命。” 刘孔昭和刘肇基起身施礼,先后离开。 船舱内只剩下吕大器和李士元二人。 “大人,”李士元开口说道:“少了朱国弼的五千人,咱们胜算是不是...” “无妨,有他不多,没他不少。此战重点不是打仗,而是...帮助高杰、刘良佐他们渡河。” ...... 凤阳城又称中都,始建于洪武二年九月。 建成后共有外、二、内三道城墙。 外城墙总长三十公里,高五丈;二道城墙称总长约八公里,高两丈;内城墙长不到四公里,高五丈,底宽两丈半,顶宽两丈。 城墙皆用大城砖砌筑而成,负责烧砖的有二十二个府,七十个州、县,以及数不清的卫所。 砌砖的灰浆由石灰、桐油、糯米汁混合而成。 崇祯八年张献忠攻陷凤阳,史载张献忠撤离时全城尽毁。 但是根据史料记载,城陷三日后张献忠就与高迎祥分兵各向。 所以就算毁城墙,也毁不了多少,毕竟凤阳城墙都是墙砖砌筑而成。 再加上城陷时是崇祯八年,当地守军完全有时间修补。 李自成为了保卫凤阳,在凤阳城北,城东,城西布置了重兵。 唯独在城南留了一个缺口。 这在军事上交叫围三阙一。 如果四面合围敌,会迫使敌军将领誓死抵抗。 相反,如果留一个缺口,就有可能使敌军将领在逃跑和死战之间游移不定,导致军心涣散。 留缺口的位置也有讲究,要么地形起伏便于埋伏,要么道路崎岖不便行军。 凤阳城南道路还算平坦,但水路密集复杂,遍布鱼塘和水田。 想从这里逃跑,难。 马士英站在城门楼上,看着手里誊写的军令状默不作声。 军令状让他在四月十八日寅时初刻派出一万战兵出北门,结阵与流贼野战。.. 卯时初刻派一万战兵出东城门与流贼野战。 然后...等。 “等?能行吗?”马士英此前数次与李自成野战,但都已失败告终。 双方实力差不多,差就差在士气上。 尤其是丁魁楚刚一上任就兵败被俘,导致明军士气十分低落。 行不行的都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四月十五日卯时,明军水师突然从运河进入洪泽湖。 与此同时,岸边的明军步骑兵也拔营起寨,沿着运河北上,直奔淮河与洪泽湖的交汇口。 顺军临时组建的水师率先发现了情况,他们立刻向刘宗敏汇报了情况。 刘宗敏领兵能力确实强,但也只强在陆军身上。 水师作战并没有太多经验。 听闻明军水师的消息后,刘宗敏立刻下令:“传令沿河驻守的步兵,将炮口对准河河道,看到明军战船后不用请示,直接开炮。” “另外,让水师一分为二,一部分将他们吸引至洪泽湖深处。” “另一部分立刻往淮河与洪泽湖交汇处,就是用船堵,也要把河口堵死,防止明军水师进入淮河。” 他的想法是好的,但明军水师很快给他上了一课。 李士元先派出几百艘小战船进入洪泽湖,与顺军水师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小战船扬起风帆,在东南风的帮助下箭一样射入湖中。 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这些在长江上作战的精锐战术娴熟,先是迎面冲锋,做出一副撞船的姿态。 随后恰到时机的变向,等双方战船平行时扔出毒药毡与烟火纸毬扰乱敌人视线,同时用喷筒和火箭攻击对方船帆。 不消片刻,洪泽湖上就有数十艘顺军战船被点燃。 那些驶往河口的战船更惨。 刘宗敏攻下泗州后,为了能随时返回河南,一直驻守在淮河北岸。 明军则在淮河南岸进军。 围堵在淮河口的顺军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南岸的明军攻过来了。 怎么办? 当然是弃船而逃了! 这些临时组建的水师士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往北岸逃。 最先赶到淮河口的是刘肇基部。 他看着河面上密密麻麻的小战船后哈哈哈一笑,随后继续往西行军。 李士元则指挥水师官兵登船,每个战船登上三四人,然后将这些战船的旗帜降下驶入洪泽湖。 半个时辰后,河口的堆积的战船被清理完毕。 “快登船入淮河!”在岸边纤夫的拉拽下,一搜搜小战船快速驶入淮河。 随着升起顺军旗帜,往西驶去。 岸边的顺军都懵了:“对方是友军吗?” “好像是,挂着咱们大顺的旗帜呢。” “他们不应该守住河口吗?怎么往上游跑了?” “我也不知道,快通知宗敏将军。” 就在他们乱作一团的时候,挂着明军军旗的明军水师逆流而上了。 “开炮,快开炮。” 第五十四章 醒来 第五十四章醒来 啪! 秦心如的巴掌狠狠地甩在秦如兰的脸上,直把秦如兰抽得跌倒在地,白嫩的脸颊上当时就浮起血红的巴掌印,嘴角有血流出。 这一巴掌刚打下去秦心如就后悔了,瞧着秦如兰那迅速肿起的脸颊她心如刀割,这个妹妹她一直是捧在手心里疼爱的,长这么大别说打,就连骂都没骂过一句,所以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动手打妹妹,更想不到第一次动手就这么重,可是妹妹那一声“恶魔”真是把她气坏了。 秦心如强压住上前搀扶疼惜秦如兰的冲动,沉着脸吼道:“是,你说的没错,我是想借大牙人的手杀了他们,也是我阻止你二哥哥救他们的,我恩将仇报,我是恶魔。” 说着说着,秦心如突然哽咽难以自控,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哎——”苏谋叹了口气,道:“如兰,你不应该这样说你姐姐,自小到大她对你最是疼爱,你这么说她无异于拿刀子扎她的心啊。快给你姐姐道歉。” “可是她——”秦如兰也知道自己的话过分了,伤了姐姐的心,不然姐姐不会这么生气,可她不愿意道歉,因为她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姐姐。 “其实你姐姐这么说是为了你好。”苏谋道。 “为我好?”秦如兰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杀齐蓉儿和张小卒是为了她好?这简直是最好笑的笑话,不过下一刻她就明白了,看向秦心如问道:“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你看见了?” 秦心如转过头抹掉脸上的泪水,微昂脑袋,凝声傲然道:“你是谁?你是白云城城主府二小姐,是那云端的凤凰,高贵而又圣洁。而他们呢?一个是缺少教养的庶女,一个是低贱的山野猎户,卑微而又渺小。你的名节清誉要比他们的小命高贵百倍千倍,怎允许他们玷污?!” “姐姐,你胡说什么呢?!”秦如兰哭笑不得,喝道:“他以命相搏救我,身负重伤生死难料,我给他换药包扎伤口是理所当然,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何来玷污之说?” “我知道,可总归是好说不好听。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歪曲事实传扬开来,你将百口莫辩。”秦心如道。 “别人爱说就让他们说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姐姐,快救救他们吧。”秦如兰道。 “你骂我也好,恨我也罢,但,今天他们必须死!便是背负天下骂名,我也不会让伤害你的潜在威胁存在。”秦心如毅然决然道,扭过头,不去看秦如兰。 秦如兰见一时劝不住姐姐,忙看向苏谋,道:“二哥哥,姐姐她一时着相,难道你也分不清对错吗?你看,在那箭雨下苦苦支撑的是咱们大禹同胞,而那射箭的人是大牙人,是那曾经用铁骑践踏南方大地,屠戮我大禹千万同胞的仇人,你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死在敌人的箭下吗?良心能安吗?” “我觉得你姐姐做的没错。”苏谋淡淡地应道,不过还是皱了皱眉头,道:“我顶多不再为难他们。是生是死,看他们自己的能耐吧。” “原来这就是你们成年人的世界。”秦如兰瘫坐在地上,哆嗦着嘴唇喃喃道。 嗖! 似是知道普通的箭雨对苏谋这等高手无效,箭雨大部分火力慢慢转向齐蓉儿。 齐蓉儿的四周已经插满密密麻麻地箭矢,可是继续有更多的箭矢雨点般落下,她挥舞着凤舞鞭苦苦抵挡,脸上的表情是绝望的,因为她已经达到极限,而极限是持久不了的,否则还叫什么极限,可箭雨是持久的,只等她坚持不住卸力的那一刻,她和张小卒就会被铺天盖地的箭矢射成刺猬。 噗! 终于,一根箭矢突破了齐蓉儿的防御,射中并贯穿了她的右肩。她吃疼闷哼,凤舞鞭差点脱手。 “对不起,我能力有限,保护不了你了。”齐蓉儿低头冲张小卒凄然一笑,随即猛地扭头看向苏谋三人的方向,脸上竟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随之朱唇轻启,悠扬婉转的歌声从她嘴里飘出。 “当战鼓擂起之时,吾将拿起武器,去往那染血的战场。 亲爱的朋友们啊,请拿起你们的武器与我同行,驱赶那入侵的豺狼。挚爱的亲人们啊,请为我骄傲。 若我的残躯埋在那染血的黄土下,请不要伤心,请在门前点燃一堆柴火,照亮我回家的路——” 她挥舞着凤舞鞭,腰肢扭动摇摆,看上去好似跳舞一般,为她的歌儿起舞。 昨天夜里和大牙人战斗时,秦心如和她的扈从们也念了这首战歌,只不过他们是呼喝出来的,让人气血澎湃,勇武无惧,而齐蓉儿此刻是唱出来的,那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嗓音,更让人生出一种慷慨赴死、黄土埋尸的凄凉之感。 苏谋三人脸色都很难看,因为齐蓉儿每一句歌声都好似在敲打他们的心门,在拷问他们的灵魂。 “呔!”苏谋突然大喝一声,这一喝好似山岳击鼓,浑厚悠扬,盘旋在头顶上方久久不散,把齐蓉儿的歌声压了下去。 “好歹毒的女人,临死在即还想着害人,竟妄想在我们心里种下心魔。”苏谋阴沉着脸道。 噗—— 齐蓉儿张嘴喷出一道血箭,可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张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冲着苏谋三人咯咯地笑,傻了一般。 凤舞鞭从空中落了下来,齐蓉儿实在是舞不动了。箭矢随之落了下来,她张开双臂,等待着万箭穿心。 可是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万箭穿心的疼痛,她疑惑地睁开眼,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挡在她面前,把那铺天盖地的箭矢一根不落的挡了下来。 泪水如决堤的大坝夺眶而出,齐蓉儿笑着哭着,心坎里似有千万根丝线缠在一起,讲不明道不清这一刻的心酸苦楚与喜悦。 “你挡着,我休息一会。”齐蓉儿抹掉脸上的泪水,拧了拧鼻涕,然后把沾着泪水和鼻涕的手狠狠地蹭在张小卒后背的衣服上。 挡在齐蓉儿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从昏迷中醒来的张小卒。 “嗯。我在这里,这些箭伤不到你。”张小卒应道,语气平淡,却包含着强大的自信。 “小心偷袭!”齐蓉儿压低声音提醒道,“不是大牙人,是那边那个男人,他修为高深莫测,能御气攻击,无声无息、无形无色,防不胜防。” “很厉害,我不是对手。”张小卒说道。 噗嗤。 齐蓉儿一下被他逗乐了,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不知。”张小卒道。 “苏谋,镇南王府二公子,有白云城百年一遇的奇才之称,修为高深莫测,怕是比洪、刘二老都厉害呢,你能是他的对手吗?”齐蓉儿介绍道。 似是怕打击到张小卒,齐蓉儿又接着道:“不过你好像也变厉害了。你看你一条胳膊晃来晃去就把铺天盖地的箭雨挡下了,轻松的就像小孩子玩游戏。” “是比之前厉害了一点,领悟了一些东西。”张小卒道。 张小卒手里拿着一根箭矢,这支箭是射中他腹部的那支,他醒来后直接抓着箭尾硬拔了出来,又顺手当成了武器。只见他就如齐蓉儿说的一般,拿着一根箭矢随意拨弄,就把射来的箭矢全部拨开了。那些被他拨开的箭矢并没有立刻落在地上,而是转了个方向继续飞行,射到四周的树干草丛里。 “以慢打快,四两拨千斤,这少年——真的是山野猎户?”苏谋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惊,向秦心如姐妹问道。 “嗯。”秦如兰使劲点点头,看见张小卒从昏迷中醒来,并且好像不怕大牙人的箭雨攻击,她非常开心,给苏谋介绍道:“他是一个天才!你知道吗,我们刚见他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可他只看一遍就能把别人施展的招式依葫芦画瓢地施展出来,自己施展几遍后还能把自己的一些领悟添加进去,真的很厉害。” “再厉害也无用。”秦心如冷笑道,“他战门天生闭塞,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她嘴上讥诮,可心里却是震惊不已。她不明白为何张小卒能活过来,他明明动用了禁术燃烧生命,以至于被禁术反噬,生机流失,大罗神仙也难救。她更想不通,张小卒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一个战门先天闭塞的人竟然能轻松自如地挡下铺天盖地的箭雨。 “那真是太可惜了。”苏谋听了秦心如的话后摇头惋惜道。 箭雨忽地停了,也不知是没了箭支了,还是大牙人知道射箭伤不到眼前的这些大禹人,所以不再做无用功。 “杀!” “女的留下,男的砍碎!” 大牙首领发起进攻的命令,和昨晚那两个大牙领队人一个尿性,好似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一般。 “杀呀!” 大牙人从四周的隐蔽处出冲了出来,一眼望去足有三四百人。 “别离开我十步远,我护你们周全。”苏谋从容淡定道。 有苏谋在,秦心如和秦如兰自是安心,不过她们还是执剑摆出战斗的姿态。 齐蓉儿已经把身上的箭拔除,简单处理了伤口,握着凤舞鞭站起身,与张小卒背靠大树并肩而站,并问道:“杀出去还是怎么办?” “敌人太多,怕是冲不出去。”张小卒道。 齐蓉儿瞥了苏谋那边一眼,低声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厚着脸皮,跑过去寻求庇护?” “虽然不愿意,但确实是个保命的好法子。只不过你觉得他会让我们靠近吗?”张小卒点头道。 齐蓉儿撇撇嘴,道:“肯定不会,他们可眼巴巴地等着看我们死呢。” “那咱们就凭自己本事,看能不能杀出一条生路。”张小卒道。 “好!”齐蓉儿就喜欢和张小卒聊天,简单直接,不用费心神。 第五十五章 心境 第五十五章心境 相比于昨天追杀秦心如的那些大牙人,这一队大牙人要军事化的多。统一的制式锁子甲,统一的阔刀,统一的头巾和军靴,他们五人一组,十人一小队,三十人一方阵,即便是在障碍繁多的树林里,他们进攻起来也没有乱了阵型。 看人数编制,这应该是一个三百五十人编制的校尉团。 秦心如望着从隐蔽处冲杀出来的大牙军人,眉头不由地紧皱起来,道:“昨天早晨第一批从湖底出来的大牙人,全都是薄衫赤脚,没有武器装备,应该是探路的先锋队。你们看这队人的装备,基本已经达到军队的标准配备,显然他们已经在湖边建立根据地,正源源不断地把人和装备运送过来。” “不必太担心。”苏谋劝慰道,“段白飞他们已经把情报送去白云城,秦伯伯得到情报后定会第一时间做出应对。黑森林虽然隐蔽,可每一条进出通道都是天险,到时候大兵围堵各条通道,大牙人即便把国内全部军队都运送过来也无用。” “哎,希望如你所言。”秦心如叹了口气。 百步的距离,大牙军眨眼间就杀到跟前。 “愚蠢的大牙人,本公子说过要让你们血债血偿,想不到你们这么着急地送死。”苏谋执剑冷笑。 “小崽子休要猖狂,吃爷爷一枪!”一个大胡子男人一马当先冲在前面,怒喝着扑向苏谋。他手持一杆黑柄银头的长枪,只见他手腕极抖,长枪顿时化作一片枪影,分不出真假,一并刺向苏谋。 “哼!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死去!”苏谋一剑斩出,快的只能看见一抹寒光。 血溅三尺,大胡子胸口喷着血倒飞了出去,手中的长枪只剩下半截枪杆。 “逞利器之凶,我不服!”大胡子躺在地上,用他最后的力气怒吼道,随后逆涌的鲜血堵塞了他的喉咙,从他嘴里流淌出来。他睁着眼睛吐出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无知!”苏谋的目光从大胡子的尸体上一扫而过,然后看向手中的利剑,左手拿出一块手帕,将剑刃上的鲜血擦拭干净,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剑刃上一个极其微小的豁口上,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自语道:“还是差了一点。” 苏谋手里拿的并不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不过是铁匠铺里一两银子一把的普通长剑而已。这正是他眼下所修炼的,以意御剑,修至极致,即便手执木剑也能削铁如泥。 “百夫长大人!”大牙人惊叫着冲上去把大胡子的尸体拖了回去。 这大胡子竟然是一位百夫长,想必是有些能耐的,只可惜他选错了对手,以至于死得毫无排面。还好他不知道苏谋手中的只是一柄普通长剑,否则恐怕会死得更憋屈。 “杀!” “替百夫长大人报仇!” 大胡子的死激怒了大牙人,他们咆哮怒吼,一拥而上,欲把苏谋乱刀砍死。 苏谋脚踏七星步,剑出如电,十步之内剑光笼罩,这是他的剑之领域,领域之内无所不至无所不斩。 大牙人但凡冲进苏谋的剑之领域内无不血溅而亡,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二十多个大牙人死在苏谋的剑下,看上去更像一个人命收割机。 苏谋的恐怖战力让后面的大牙人胆战心惊,不禁停下进攻的步伐,围而不攻,不敢靠近。 “后退者,斩!” “怯战者,斩!” “杀!” “大牙军人无所畏惧!” 大牙人的指挥官叱喝道,他肩膀的徽章上刻着三颗狼牙的图案,这是大牙校尉一职的徽章。 “懦夫,可敢近前一战?”苏谋剑指大牙校尉,挑衅问道。 但大牙校尉并不理他,他是军人不是江湖侠客,他的职责是纵观全局指挥战场,而不是比勇斗狠。 …… 张小卒手执一支箭矢,三尺短剑和断刀都被齐蓉儿仍在了溶洞里,所以眼下他没有其他兵器可用。他望着冲杀而来的大牙人,或许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所以心里并不怎么害怕,他只是有些感慨,在几天之前他还在为一人独战几十人而感到不可思议,脑海里完全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战斗画面,而短短几天后的此时,他却要面对一支军队的冲锋。难以相信的是,他竟然心中无惧,甚至有信心杀出一条生路。 张小卒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就像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张小卒无惧,可一旁的齐蓉儿已经紧张地手心都冒汗了,面对军阵的冲锋,那迎面冲撞来的磅礴气势和杀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浓郁的萧杀之气在她心里蔓延开来,让她禁不住颤抖。想到以前经历的场场战斗,再与即将到来的战斗想比,她突然想笑,觉得以前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小气的很。 “杀!” 大牙人冲到近前,狰狞着面孔,扬起手中的阔刀,扑向张小卒和齐蓉儿。 “蛇舞!”齐蓉儿挥动凤舞鞭,火红的鞭身在空中盘了起来,那藏着镖头的鞭稍如蛇头一样高昂着,随即射向扑过来的大牙人。 当当当—— 可惜她的攻击并未造成击杀,全被大牙人用阔刀挡了下来,都是久经沙场的杀才,相互间攻守呼应,轻松化解了齐蓉儿的招式。当然,也是因为刚才的箭雨消耗了齐蓉儿大量的气力,再加上她双臂都有负伤,尤其是右肩膀,被箭矢给贯穿了,此刻舞动凤舞鞭威力自是大打折扣。 张小卒动了,可就像是在庭院里散步,拿着一支箭矢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死吧!”一个大牙人从斜侧里杀出,阔刀力劈而下,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嘲笑。 “危险!”齐蓉儿大惊失色,想挥鞭去救,却被几个大牙人死死纠缠住。 噗! 刀一劈到地,然而却没有劈到张小卒,反而张小卒用手中的箭矢刺穿了大牙人的喉咙,箭尖从他的后脖颈穿透出来。 张小卒抽手拔回箭矢,大牙人捂着咽喉摔倒在地,他后脖颈上的血窟窿不停地往外冒血。 张小卒甫一抽回箭矢,紧接着又刺了出去,从一个大牙人的肋下穿入,扎透了他的心脏。 噗!噗!噗! 扎稻草人一样,一个接一个大牙人死在张小卒的箭矢下,都是一击致命,干净利落。 齐蓉儿看傻了眼,甚至凤舞鞭也不挥了,因为张小卒就挡在她的前面,甫一有大牙人冲上来就被他一箭扎死,根本不用她动手了。 “这——这——这是入微境!”齐蓉儿观察了一会儿,突然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足以塞下拳头,难以置信地自语自问道:“他连战门都未开启,怎么能参悟出入微境?不是说只有修为达到海之境才能参悟出心境吗?谁能告诉我,是我幻觉了吗?” 入微境,不是修为等级,而是一种心境,就像苏谋施展的剑域,也是一种心境。 武道在历史长河中演变传承了数百万年,各种宗派传承、武技宝典、家传绝学等等多不甚数,唯有心境种类寥寥可数,一来是心境实在难感悟,二来是心境不可传承。 修为等级可以靠个人努力,或是灵丹妙药,或是天材地宝,或是高人传功来提升,可心境只能靠自己感悟。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奇妙境界,感悟到了你就会发现原来这般简单,感悟不出就会感觉像隔了十万大山般困难。 心境极难,难于上青天。 齐蓉儿没有幻觉,因为张小卒此刻施展出来的确实是入微境,不过张小卒自己并不知道,他知识匮乏,连最基本的修为等级都没知全,又哪会知道更高深存在的心境。 张小卒只感觉自己有一种奇妙的感知力,能精准地判断出各种移动物体的速度、力道以及接下来的行动轨迹,就像刚才抵抗箭雨时,每一支射来的箭矢他都看得真真切切,它们速度有多快,力量有多强,会射往哪个方向等等,他都看得出来,于是他就用最小的力气、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把这些箭矢一一挑开。 此刻与大牙人杀在一处,他能看见四面八方所有物体,即便是最刁钻角度袭来的攻击,他也能轻易躲开。他甚至能通过大牙人身体各部位的摆动幅度和肌肉微小的抖动,判断出大牙人接下来的动作,从而提前避开大牙人的攻击。 这是一种极其美妙的感觉,张小卒难以用言语形容,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他的感觉是时间被缓慢了数十倍,比如说迎面砍来的一刀,转瞬即至,而他却有一盏茶,甚至是一顿饭的时间来做出动作闪躲这一刀。 “苏二哥,你看,他那是入微境吗?!”秦心如瞪圆了眼珠子,像见鬼一般望着张小卒。 苏谋一直在留意张小卒那边的战斗,听见秦心如的问话,当即答道:“是入微境,我至今也没参悟透其中的奥妙。这少年,不简单!你确定他战门天生闭塞?” “确定。我亲自查探的,段白飞也查探过。”秦心如应道。 苏谋点点头,道:“他身上确实没有灵力波动,是在用最基础的蛮力战斗。心如,你似乎得转变一下对他的态度,这样的人才可遇而不可求。” “可——”秦心如两只拳头紧了又紧,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松开了,苦笑道:“罢了。等会我当面和他道歉。大战将至,正是用人的关键时刻,城主府需要这样的人才。” “嗯。等下我也去和他当面道歉。”最开心的莫属秦如兰了,不过想到姐姐和苏谋的所作所为,她高兴的表情立刻暗淡了下去,道:“就怕他不会原谅我们。” “天大的笑话。”秦心如冷笑道:“你我二人何等身份,降贵纡尊,给他一介平民道歉,这是何等的荣耀,他能不接受?怕不是个傻子吧。” 第五十六章 良禽择木而栖 第五十六章良禽择木而栖 入之极微,可窥万物。 张小卒沉浸在奇妙的入微境中无法自拔,于大牙人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闲庭信步,手里那支最普通不过的箭矢,就好似是阎王爷那杆断人生死的判官笔,每一下刺出去都要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入微境?非常贴切的名字。” 张小卒听见了齐蓉儿和苏谋三人说的话,对自己感悟出的东西有了初步了解,很喜欢这个名字。同时心里也沾沾自喜,因为齐蓉儿等人难以置信的语气告诉他,这个入微境是一种非常了不得的境界。 张小卒要感谢昨夜那个实力强悍的大牙领队人,因为若不是他的戏谑与蹂躏,一刀一刀要把他活剐杀死,他就没有置身死地而明悟的契机。 回想昨夜那场战斗,张小卒至今仍有余悸,这场战斗在他心里留下的恐惧阴影短时间怕是无法消除。那个大牙领队人的战力实是恐怖,在他面前张小卒感觉自己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他所仰仗的速度和力量,全都被大牙领队人完爆。 其实大牙领队人完全有能力一刀结果了张小卒,可他并没有迅速结束战斗,而是不停地戏谑蹂躏张小卒,说要给他的将士报仇,要把张小卒活剐了,让他尝尽苦头再死。 张小卒被蹂躏的很惨,若不是心系齐蓉儿三人的安危,知道自己必须缠住大牙领队人,给她们三人争取逃跑的时间,他早就不堪受辱挥剑自刎了。 最终是黑巨猿的战斗方式给了他灵感,他想到黑巨猿那简洁而又有效的战斗手段,心中不禁有所明悟,速度并不是越快而越快,而是快得恰到好处才叫快,力量并不是越大而越大,而是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才叫大,否则过犹不及。 明悟的那一刻,张小卒感觉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停了下来,他清楚地看见大牙领队人的刀路走势,简单一个侧身躲过了这一刀,紧接着一拳击出,正中大牙领队人的心口,拳头爆发出磅礴力量,直接贯穿了大牙领队人的胸膛。 张小卒昏迷的这段时间,他的意识一直沉浸在那最后一击的奇妙感觉中,脑海里不停地回放那最后一击的战斗情景,终是被他感悟出了其中的奥妙。 “校尉大人,这两个青年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恐怕不是咱们这支普通校尉团能撼动的。”大牙人的一个百夫长向他们的校尉禀报道,言下之意就是打不过,不要做无谓的争斗,让战士们白白牺牲。 “嗯。”这名大牙校尉倒是个果决之人,一个校尉团的兵力打不过两个少年郎,他并不觉得丢人,硬要做那打肿脸充胖子的蠢事,当即就下令道:“撤退!” 大牙士兵听见撤退的号角,顿时如潮水般退去,留下近百具尸体,以及一个百夫长的性命,可谓是损失惨重。 苏谋没有去追,他需要照顾秦家姐妹的安全,并且也不敢冒然追击,怕中了大牙人的圈套。 张小卒和齐蓉儿自然也不会追,对他们两个来说,能活着就是满天神佛保佑了,哪还敢追上去自寻死路。 张小卒扔掉箭矢,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渍,转过身向齐蓉儿关心道:“有没有受伤?” 齐蓉儿摇了摇头,一脸崇拜地看着张小卒,道:“我要郑重收回先前对你的轻视,我相信有一天你真的能和苏谋一较高下。张小卒,你是个天才你知道吗?” “我战门先天闭塞,算哪门子天才,充其量是运气好一点罢了。”张小卒自谦道,可他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很受用齐蓉儿的夸赞。 齐蓉儿道:“战门先天闭塞又不是绝症,只不过是难打通而已,但并不是没办法打通。” “你说什么?!”张小卒闻言声调当时就提升了几个高度。 齐蓉儿忙压了压手示意他别激动,道:“先前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其难度实在太大,不想给你希望又让你绝望。想要打通先天闭塞的战门需要十方妖丹,而且品级最低要求为大境妖丹,再去药王谷找药仙孙思仲,他便能帮你贯通战门。” 张小卒听闻后如遭冷水浇头,激动的情绪顿时萎靡下去,苦笑道:“一颗妖丹只有鸽子蛋大那么一点,十方妖丹那得多少颗?杀了黑森林的全部妖兽够吗?” “应该——差不多——也许够了吧。”齐蓉儿不确定道,十方妖丹实在是一个恐怖无比的数字,即使她见多识广也无法想象那究竟是多少颗妖丹。怕打击到张小卒,她又立刻鼓舞道:“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十方妖丹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穷之一生也难以触及的恐怖数字,可是对那些传承了千年甚至是万年,底蕴、财力、势力浑厚的超级大宗门或是家族等强大势力来说,十方妖丹不过是个小数目而已。所以只要你不放弃,努力拼搏奋斗,争取把你的潜力和悟性统统发掘出来,让那些大宗门大家族发现你有无穷潜力,值得他们耗费修炼资源栽培,到时候十方妖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你说得对,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张小卒一向乐观,听了齐蓉儿的讲述后,心里当即给自己打气,叮咛自己要刻苦要努力。 秦心如三人走了过来,恰好听见齐蓉儿的讲述,秦心如抑不住噗嗤一声乐了,轻蔑地扫了齐蓉儿一眼,道:“见识短浅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告诉你,即使是超级宗门,想要一下拿出十方妖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再者,在这些超级宗门里,天才如天上繁星一般多,每个人都需要大量修炼资源栽培,凭什么就要在你身上花费十方妖丹,而这十方妖丹的作用仅仅是打通最基础的战门,未免太过得不偿失。除非你是前五百年不见后五百年不遇的惊世之才。” “你怎知他就不是惊世之才?”齐蓉儿不悦反驳道,“几天之前他在你眼里不过是个战门闭塞的废人,几天之后他却以天才之姿站在你面前,难道对你来说,承认别人强就这么难吗?” 见秦心如和齐蓉儿见面就掐在一起,秦如兰忙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中间,朝张小卒盈盈一拜,道:“多谢张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铭记于心,待得回城闲暇时,必当携重礼登门拜谢。” 张小卒忙拱手回礼道:“姑娘客气了。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若见姑娘落难而袖手旁观,岂不成了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小人?” 张小卒这番话说出口,反倒让秦如兰感到脸红,因为听在耳朵里好像是含沙射影地骂她们姐妹俩。尤其是秦心如听了后,脸刷的一下就拉了下去,她感觉张小卒分明就是拐弯抹角地骂她。 “张小卒,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他日必有重谢。”秦心如不像秦如兰那般走心,冷着脸,语气生硬,朝张小卒随便拱拱手。 张小卒拱手回礼,道“姑娘救我一命,我救姑娘一命,二者相抵互不相欠。姑娘该谢的人应该是齐姑娘才对,昨日夜里若非齐姑娘算无遗策,想出一个百密无疏的营救计划,就凭我这点微末本领哪能救出二位。” “别别别,千万别谢我,我可受不起。”齐蓉儿连连摆手,做出一脸诚惶诚恐的表情,道:“在溶洞里她们已经很好地谢过我了,把我感动地气血逆涌,瘫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若是再感谢一次,我不得感动地断支胳膊少条腿什么的啊。所以还是别感谢的好。” 齐蓉儿心里给张小卒狂点一万个赞,知道张小卒在给她抱不平。 “齐姑娘是在怪苏某吗?”苏谋突然开口道。 “哪敢。”齐蓉儿撇撇嘴,却也不敢再说讥讽的话,怕把苏谋给激怒了。 “既然已经谢过,那咱们便就此别过吧。”张小卒拱了拱手,随即转身就走。 张小卒走的太突然,以至于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 “诸位再见啦!”齐蓉儿最先反应过来,乐呵呵地朝黑脸的秦心如摆手道别。 瞅着秦心如吃瘪的表情,齐蓉儿心中暗爽不已。她本以为张小卒会碍于秦心如三人尊贵的身份,委曲求全和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万万想不到张小卒这么耿直,一点也不给秦心如三人面子。 “这小子有古怪,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事,否则对秦家姐妹的态度不会转变这么大。”齐蓉儿跟在张小卒身后,瞅着他的背影暗自琢磨着。 “张小卒,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说。”秦心如从愣神中醒来,忙黑着脸叫住张小卒。 “抱歉,我已经宣誓效忠齐姑娘,成了她的扈从,所以不会加入你们城主府的。”张小卒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地应道。 秦心如一愣,脸色愈加冰冷,咬着牙道:“你都听见了?” 张小卒停住了脚步,但并未回头,道:“我耳力向来不错,该听的和不该听的都听见了。在我看来,高高在上施舍下来的感谢,并不是你说的荣誉,而是赤裸裸的侮辱,对人人格的侮辱,所以这样的感谢不要也罢。另外,其实我的意识比我的身体先一步醒来,所以发生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说实话,秦大姑娘的行事作风恕在下不敢苟同。” 张小卒此言一出,秦心如顿感尴尬难堪,就好似自己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全被张小卒窥视了一般,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让她火冒三丈,冲着张小卒冷喝道:“放肆!本小姐何等身份,行事作风也是你一个山野猎户敢评论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张小卒道。 “所以你要效忠齐家与城主府做对?”秦心如语气凛冽,“你可听说过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 “我无意与城主府做对,可也不觉得城主府是个好的栖身地。”张小卒道。 秦心如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已然冷到极点,甚至已经带着杀气,道:“那我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今天你怕是走不出黑森林了。能为我所用者生,不能为我所用者死!像你这样的人才,怎敢放任你在敌人家茁壮成长,还是早早扼杀的好。” 第五十七章 摧毁信念 第五十七章摧毁信念 听见秦心如的威胁,张小卒不禁皱起眉头,因为他确实感受到了秦心如的杀意,转过身来,神色无惧地迎上秦心如的目光,道:“几天前你杀我如杀鸡,但现在你想杀我怕是不容易,你所仰仗的无非是他,白云城第一天才,苏谋。” “无知!猖狂!”秦心如气急而笑,道:“若不是我伤了元气,不能动用真元,我杀你依旧如杀鸡!哼,不要以为领悟了个入微境就天下无敌了,战门不通你终究是个废物。” “我若贯通战门,杀你亦如杀鸡!”张小卒寸步不让道。 “苏二哥,杀了他!”秦心如气急败坏,她可是自诩云端的凤凰,竟被张小卒说成鸡,实是不能忍。 “不可!”秦如兰挡在了苏谋面前,看向秦心如,极其不满道:“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姐姐吗?张小卒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三番两次地想要杀他?你的自信和骄傲都哪去了?张小卒即便是个天才又能如何?我们城主府难道已经没落到连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天才都要害怕了吗?放他成长起来又如何?这样的天才即便再来十个,我城主府也无惧!” 噌! 苏谋剑出三分,并不理会秦如兰的阻拦,他若要杀张小卒,十个秦如兰也拦不住。他眼中带笑,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道:“要扼杀一个天才并非只有杀人一种方法,也有不需要杀人的方法。” 他话音甫落,只听空气中突然嗡的一声,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压力自他身上散发出来,所有人都不禁呼吸一滞,感觉好似身上压了一座小山。 张小卒反应最为剧烈,闷哼一声往后连退三大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只觉胸口挨了一闷拳,震得他五脏六腑翻腾,一口鲜血涌到嗓子眼差点吐出来。 张小卒凝目盯着苏谋,抬脚迈步,往前走了六步。 苏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中利剑噌的一声,出鞘七寸! 轰! 张小卒只感觉似江河决堤,山岳倒翻,齐往他身上压了过来。 噔噔噔—— 他脚下连退十余步方才止住身体,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地脚印,张嘴哇地喷出一口血箭,只听浑身骨头都发出吱吱的响声,好似马上支撑不住要被压碎掉。 “不错!”苏谋轻语了声,嘴上说着赞许的话,可他手里的利剑又往外出了两寸,剑出七寸! 砰! 张小卒双膝一屈直接跪倒在地,半截身子都陷进了地面,眼耳口鼻都有鲜血流出。他咬着牙根想要站起来,可施加在身上的压力实在太强,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无论他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 突然,张小卒的视线里,苏谋的身影突然变得高大起来,四周的花草树木越来越模糊,到最后他的视野里只剩一个苏谋。苏谋的身影已经高大的如万丈高山,他努力地抬头仰望,只能勉强看到苏谋的脸庞。 张小卒感觉自己非常渺小,连蚂蚁都不如,苏谋山岳般的身影横在他面前,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也无法翻越过去。他感觉前路漫漫,漆黑的道路上没有一点亮光,眼里渐渐失去色彩。 仓啷! 山岳般的苏谋突然抽出宝剑,那剑亦如山岳般巨大,他挥动巨剑砍了下来。 张小卒神色恐慌,这是他见过的最恐怖的一剑,他脑子里百念回转也想不到该如何闪躲这一剑,最终不得不放弃,露出绝望的表情,等着巨剑把自己砍成两半。 “住手!快住手!” “他愿意,他愿意加入城主府,替城主府卖命!” “求求你,快住手!” 齐蓉儿声嘶力竭,不断地哀求,乞求苏谋收手,她知道苏谋在做什么,苏谋在摧毁张小卒的信念,若张小卒扛不住,信念奔溃,那他这辈子的成就也就止步眼前了。 这确实要不了张小卒的命,可这比一剑斩了张小卒还要残忍千倍万倍。 显然,张小卒是扛不住的。 齐蓉儿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色彩在一点一点退去,正在被充满死气的黑白色取代。齐蓉儿想动,想撞开张小卒,替他挡下苏谋的精神攻击,可是她被苏谋释放的压力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小卒被摧毁。 巨剑及身,张小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就在他即将闭合眼皮的最后一刻,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那黑影在极高的高空上,比山岳般的苏谋还要高,他在极速下坠,身影越来越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 张小卒猛地睁开眼睛,因为压力、巨剑以及苏谋庞大的身躯全都一瞬间消失不见,他的眼睛逐渐恢复神采,四周的花草树木逐渐出现在视野里,齐蓉儿泪眼滂沱的脸颊,苏谋、秦心如和秦如兰的身影也都出现在他视野里,他方才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精神上产生的幻觉,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表情惊讶或惊恐地望着他身后,难道他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他急忙转头往身后看去,只见一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轰! 地动山摇,尘土飞扬,断木碎石掀上了天空。一只毛发铮亮的黑巨猿出现在风暴的正中心,它正用他蒲扇大手使劲挠着后脑勺,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小卒甫一看清身后的黑毛怪物,只感觉心脏漏了一拍,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脸上浮出的惊恐表情远胜秦如兰几人,因为在场的人中只有他和齐蓉儿知道这头黑毛畜生有多恐怖。 “快——快跑!”齐蓉儿慌忙两步窜到张小卒跟前,把张小卒半截身子从土里拽出来,哆嗦着嘴唇喊道。 可是嘴上这么喊着,脚下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两道刀子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感觉就像被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住咽喉,只要她敢妄动,匕首就会扎穿她的喉咙。 不只是齐蓉儿,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感觉。 “呵!好一头黑毛畜生,本公子要驯服你当坐骑!”苏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仰头望着高大的黑巨猿目光炯炯,犹如看见宝贝一般。 “祝你好运!”齐蓉儿默默地给苏谋道了一声祝福,嘴角都扯到耳朵根上了,肩膀一耸一耸的,都快被心里的笑意憋出内伤了。 “祝你好运!”张小卒心里也摸摸地送上祝福。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谋的敌意,黑巨猿的目光嗖的落在苏谋身上,朝他龇了龇大黄牙。 张小卒和齐蓉儿乘机躲到一棵大树后,其实他们是打算乘机溜走的,那知没跑两步就被黑巨猿重新盯上,只能放弃逃跑的念头,躲到树后等着看好戏。 “怎么办?这畜生好像没打算放过我们任何一人。”齐蓉儿压低声音焦急道。 “可能是饿坏了。”张小卒应道。 “呕——”齐蓉儿顿时腹中翻涌,好在肚子里没东西,不然非吐一地不可。 “你说苏谋能打得过这头畜生吗?”张小卒好奇问道。 “打个屁!等着给黑毛畜生打牙祭吧。”齐蓉儿对苏谋不抱一点希望。 “那等会他们打起来时,咱们找机会开溜。”张小卒道。 “好。”齐蓉儿点头道。 仓啷! 苏谋长剑出鞘,白色长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剑指黑猿,朗声喝道:“遇见我是你的幸运,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在山林里当畜生,你将成为我苏谋的胯下坐骑。” 吼! 咚咚咚—— 黑巨猿朝苏谋龇牙怒吼,双手捶打胸膛,声大如擂鼓。 “哈哈,好一头桀骜畜生,看本公子如何降服你!剑,斩!”苏谋朗声大笑,脚踏地面,身体冲天而起,如利箭般射向黑巨猿,手中长剑光芒绽放,卷着漫天剑气斩出。 嚯嚯嚯—— 黑巨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在大笑。只见他展开右臂在空气中轮了两圈,然后一巴掌拍向苏谋。 啪!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直了,嘴巴张得足以塞下拳头。谁能想到白云城的第一天才竟然像只皮球,被黑巨猿一巴掌拍飞了。 苏谋冲出去的快,飞回来的更快。 轰的一声,尘土激扬,地上出现一个人形大坑。 “苏谋!”秦心如惊叫着跑到坑边,往坑里看了一眼后,急忙趴下身子伸手往坑里捞,结果捞了两下也没捞着苏谋。 “噗嗤——哇哈哈——” 齐蓉儿瞅着秦心如趴在地上伸手捞人的动作,再也忍不住笑意,乐得哈哈大笑,口水喷了张小卒一脸。 张小卒也是哭笑不得。 “老娘裤子都脱了,结果就给老娘看这个?哇哈哈哈——笑死我了。哎哟,不行不行,笑得肚皮抽筋了。哈哈——”齐蓉儿花枝招颤,只感觉心里所有的郁闷气都发泄了出来。 可是没笑几声她就闭上了嘴巴,因为黑巨猿突然调转脑袋,目光落在了她和张小卒身上,并迈步走了过来。 “快跑!”齐蓉儿拽着张小卒就要跑。 “跑不掉!”张小卒反而拉住齐蓉儿,因为他想到了赤面老者和戴冠老者逃跑的画面。 “那怎么办?”齐蓉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办法,最后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道:“不如咱们也冲上去被它一巴掌拍死吧,总好过被它塞进嘴里活撕了。” 第五十八章 幸福生活 第五十八章幸福生活 “我或许有办法把它引开。”张小卒沉吟道。 “用身体勾引?”齐蓉儿问道。 “嗯。”张小卒点头。 齐蓉儿闻言顿时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严词否决道:“不行,绝对不行。那三个人都是白眼狼,你拿命救他们,他们也不会记你一点好。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咱们两个身份低贱的人拉着他们三个陪葬,死也值了。” 砰!砰!砰! 黑巨猿庞大的身躯每往前迈一步,地面就会颤抖一下,两三步就走到了张小卒和齐蓉儿藏身的大树前,随之拳头高高扬起,似要连树带人一起轰成渣。 齐蓉儿额头见汗,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因为见识过黑巨猿的恐怖战力,以至于连跑的念头都没有。不过绝望之余她反而有点小庆幸,觉得被黑巨猿一拳轰成渣总好过变成它的腹中餐。 然而,黑巨猿的拳头将落未落之际,张小卒从树后跳了出来,同时朝齐蓉儿说道:“我不是救她们,我是救你,也是救我自己。好好活下去,明年春分之前我一定会去白云城找你。” 说罢,他冲着黑巨猿“嘿”了一声,吸引到黑巨猿的目光,然后竟原地跳起舞来。黑巨猿甫一看到他的舞姿,注意力瞬间就被他吸引,扬起的拳头放了下去。 齐蓉儿本是焦急、伤心、难过、感动的,可看到张小卒竟然在那里捏起兰花指,扭腰提臀、摆臂撩腿,认真而又深情地跳起舞来,一时间站在原地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张小卒说的用身体勾引是这个意思,心说:“咋地,你这是要色诱啊?瞧你这小体格,怕是扛不住黑巨猿的攻伐啊。” “记住,我叫张小卒,表字大用,取小卒大用之意。”张小卒的喊声在齐蓉儿耳边响起,把她从短暂的震惊中唤醒,目光去寻张小卒却已经瞧不见张小卒的身影,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黑巨猿。 齐蓉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心里空落落的,喃喃自语道:“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不是怀里抱着一个半人半猿的奶娃娃。” 她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往坏处想,所以情愿相信张小卒把黑巨猿色诱走了,今后的日子里一人一猿在黑森林里过上了没羞没臊,哦不,是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苏二哥!” “苏家二哥哥!” 另一边,秦心如和秦如兰还趴在人形坑口焦急呼唤呢。也不知是怪黑森林的地面松软,还是怪黑巨猿太用力,苏谋竟摔进地面一丈深,趴在地面上看里面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到他的人影。秦心如和秦如兰也不敢挖,因为土地太松软,一挖土就会塌进去把苏谋埋了,所以只能趴在坑口喊。 秦心如二人的呼唤声没得到苏谋的回应,却把呆愣状态的齐蓉儿喊醒了,齐蓉儿看到二人趴在坑口喊人的场景,顿时就乐了,道:“别喊了,多半已经死了,赶紧就地埋了吧。哎,可惜了,白云城百年第一奇才,竟然被一头猿妖一巴掌拍死了。你们还记不记得猿妖拍人前的动作,就像这样,先把胳膊抡圆了转两圈,然后一巴掌拍出去,像极了拍皮球。” 齐蓉儿抡着胳膊学黑巨猿拍苏谋的动作,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可是笑着笑着她却哭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因为她再怎么奚落嘲笑苏谋,张小卒也不会回来了。 齐蓉儿哭了一会哭累了,见秦心如二女还在趴在坑口喊,不由地狐疑起来,心说苏谋不会真被黑巨猿一巴掌拍死了吧,若真是这样,那可成白云城千古笑话了。 “第一天才,别装死了,黑巨猿已经被张小卒引走了,安全了,赶快出来吧。”明知嘲笑苏谋得不到什么好处,可齐蓉儿就是气不过,逮着机会就想刻毒两句,尤其是她觉得若不是苏谋三人拖住张小卒不许他走,张小卒和她早就远离这个地方了,哪还会碰到黑巨猿,所以她觉得是苏谋三人杀了张小卒。 嘭! 也不知是听见齐蓉儿说黑巨猿走了,还是刚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苏谋突然从土坑里窜了出来,溅起的泥土枯叶把趴在坑边的秦心如姐妹弄了个灰头土脸。 “死!”苏谋甫一从土里窜出来,就咬着牙根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随之杀气腾腾地扑向齐蓉儿。 他乃白云城百年第一奇才,享誉各种各样的美名,他身上没有任何缺点,更没有任何污点,可今天这事要是在白云城传开,那他这个第一奇才今后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他还如何做人,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必须死。 齐蓉儿脸色大变,其实她刚才嘲讽完那句话她就转身准备离开,因为她知道苏谋假如没死,出来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杀她,以防止这件丑事外扬,所以她想在苏谋醒来之前离开,可万万想不到话音刚落苏谋就窜出来了。 齐蓉儿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边跑边气急败坏地叫骂道:“原来被我说中了,你这第一天才真的趴在洞里当缩头乌龟呢,听见我说黑巨猿走了你就立刻窜了出来。” “噗——”身后,苏谋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内伤外加被齐蓉儿气的。 齐蓉儿见状心中大喜,知道苏谋受伤严重,否则以他的修为两三个呼吸就能追上自己,当即骂得更欢,想让苏谋多吐两口血,最好来个气火攻心,伤上加伤。 “孽畜,我白云城第一天才要收你当坐骑,看剑——哎,我去,我怎么到地底下了?哈哈哈——” “第一天才,你肯定不知道你大战黑巨猿时是如何的潇洒神武,不过没关系,等我回白云城,我就把当时的精彩画面全都画下来,然后去印刷纺印他几十几百万份,争取白云城人手一张,让大家好好欣赏一下你的潇洒神武。哈哈哈——” “第一天才,黑巨猿拍你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它手指丫子里有臭味,是不是抠过脚没洗手?” “第一天才,你觉得是皮球弹性大一点还是你的弹性大一点?我感觉皮球的弹性大,不过你比皮球敦实,不然怎么能在地上砸出那么深一个坑呢。秦姑娘趴在那里喊,我隔老远都能听见坑里传出来的回声。” 齐蓉儿的话可谓是句句诛心,别说苏谋这个当事人受不了,就连秦心如都被气得吐了口鲜血。 “齐蓉儿,我要把你剥皮抽筋!”秦心如气急败坏怒吼道。 秦如兰看着完全失去理智的两个人,心里幽幽叹了口气,不过也觉齐蓉儿实在过分,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这既打脸又揭短的,不是存心找不自在吗? “哇——”苏谋气急攻心,张口一道血箭,喷了好几尺远,脸色苍白如纸。血丝爬满了他的眼珠子,那嗜血的眼神彷如地狱里的恶魔。 突然,苏谋勾起嘴角笑了,道:“贱婢,你一个气门圆满境的小爬虫,也想在我眼皮底下逃走,简直是痴人说梦。给我躺下!” 说罢,他脚下猛然加速,瞬间拉近了和齐蓉儿的距离,两三个呼吸齐蓉儿就进入到他的攻击范围,他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扬起。他没打算一剑斩了齐蓉儿,他要让齐蓉儿为她的恶毒言语付出惨痛代价,他要在齐蓉儿脸上烙下奴隶烙印,让她尝遍世间之极刑。 苏谋的剑斩出一道剑气,剑气扫向齐蓉儿双腿。 齐蓉儿心知今日难逃此劫,不禁怒骂道:“苏谋,你个胆小鬼,趴在坑里装王八的孬种,我齐蓉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骂罢,她凤舞鞭一甩,倒刺刷地冒出来,她捏着其中一根倒刺划向自己的喉咙,她知道落在苏谋手里定要惨遭凌辱,不如一死百了。 “姑娘正是风华月貌好年纪,干嘛想不开自杀呢?” 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齐蓉儿耳边响起,同时她捏着倒刺的手被一张有力的大手握住了。 齐蓉儿惊诧,扭头看向无声无息出现在身边的男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明晃晃的大光头,接着才是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浓眉大眼的,要是脑袋上有头发的话应该还蛮好看的。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齐蓉儿脚下未停,边跑边问道。她是个精明的,此男子非但阻止她自杀,并且还帮她挡下了苏谋的攻击,这让她看到了救星。 “区区在下,姓苏名德,法号戒色。”光头男子边跟着齐蓉儿跑边答道。 “啊,你真是个和尚?你还姓苏,你和后面那个无耻之徒是什么关系?”齐蓉儿诧异问道。 “曾经是,现在不是了。哦,后面那位和我同姓吗?那我们五百年前应该是一家吧。敢问姑娘芳龄,年芳几许,是否婚配?”苏德大和尚一一答道,又反问齐蓉儿。 齐蓉儿只觉这和尚有趣,当即答道:“齐蓉儿,年芳十六,尚未婚配。” “妙极!”苏德大和尚很是高兴,又道:“区区在下,今年二十,和姑娘一样尚未婚配,不知姑娘可否嫁给在下做婆娘?” “啐!”齐蓉儿羞怒,啐了一口,骂道:“你这和尚好不要脸,还法号戒色,就不怕佛祖降下神雷灭了你这个不守戒律的色和尚吗?” “姑娘,在下刚刚明明说过,在下以前是和尚现在不是了。”苏德大和尚提醒道。 齐蓉儿眼珠子一转,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道:“嫁给你做婆娘也不是不可以,你先帮我解决身后这个跟屁虫再说。” “没问题。”苏德大和尚一口答应。 第五十九章 打情骂俏 第五十九章打情骂俏 苏德大和尚拽着齐蓉儿的手停了下来,然后转身横跨一步,挡在了齐蓉儿面前。 “哪里来的和尚?本公子劝你最好少管闲事!”苏谋隔着十步远停了下来,冲苏德大和尚呵道。 若不是被黑巨猿一巴掌拍得内伤严重,他才懒得费口舌,早就执剑杀上去了。 “阿弥陀佛!”苏德大和尚双手合十冲苏谋道了声佛号,道:“贫僧法号色戒,是大王寺的和尚。” “大王寺?没听说过。”苏谋眼里闪过一抹不屑,他从未听过南境有大王寺这么一座寺庙,想必是那种搭了几间简陋庙堂,专门骗香火钱的小庙,当即冷着脸道:“野和尚,快点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阿弥陀佛!”苏德大和尚一脸悲悯,道:“施主杀性过重,有伤天和,不如随小僧回寺里念五年经,忘却凡尘苦恼,抛却恩怨情仇,洗涤心灵,做一个善良的人。” 噗嗤。齐蓉儿闻言不禁乐了,道:“色和尚,你疯了吗?竟然让白云城第一奇才跟你去庙里念经,就算他老子镇南王不派兵拆了你的和尚庙,白云城的花季少女们也得去拆了你的和尚庙。” “真的吗?!”苏德大和尚闻言顿时眼放精光,猛地转头看向齐蓉儿问道。 齐蓉儿看着苏德大和尚那激动而又迫切的眼神,好似巴不得白云城的花季少女去用口水淹他,不禁翻了个白眼,啐道:“果真是个色和尚!不过,本姑娘向你保证,如果你今天能保我平安,我就把白云城最靓的妞介绍给你认识。” “阿弥陀佛。姑娘,你先前可是说在下若能帮你解决麻烦,你就嫁给在下做婆娘的。”苏德大和尚一脸幽怨的表情。 “可我不认识你啊。”齐蓉儿头大道。 “不是已经认识了吗?”苏德大和尚道,又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道:“在下向佛祖起誓,对姑娘是真心的,并此生不负姑娘,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下十八层地狱受恶火焚心之刑!” “你是认真的?”齐蓉儿诧异问道。 “向佛祖保证!”苏德大和尚一脸严肃道。 “可是——可是——我怎么能嫁给一个和尚呢?”齐蓉儿哭笑不得道。 “在下说过两次了,在下已经还俗。”苏德大和尚道。 “可是我对你没——没感觉啊。”齐蓉儿又道。 “没关系,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苏德大和尚道。 “你们两个找死!”一声怒吼打断了齐蓉儿和苏德大和尚的对话,苏谋感觉他快要气爆炸了,因为眼前这两个人竟然无视他的存在,当着他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情骂俏起来。 苏谋很生气,可他手中的剑一点也不乱,十步之距刚好是他剑域所笼罩,剑之所向无所不及,剑之所指无所不斩! “阿弥陀佛!”苏德大和尚轻道一声佛号,双脚定在原地动也未动,只把一只白净的手朝苏谋拍了过去。 “小心!”齐蓉儿大惊失色,她见识过苏谋手中剑的锋利,轻松一下就斩断了那个大牙百夫长的长枪,所以此刻见苏德大和尚竟然用肉掌去迎苏谋的剑,心咯噔一下就窜到了嗓子眼。 齐蓉儿伸手想拽苏德大和尚闪躲,可已经来不及,苏谋的剑很快,瞬间就斩到眼前,斩在了苏德大和尚白净的手掌上。 齐蓉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觉得苏德大和尚的手快要没了,可惜了一只白净的手,再也不能用来翻经书了。 当! 一声巨响在齐蓉儿耳边炸响,她冷不丁地吓了一跳,急忙睁开眼睛,随之惊讶地张大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所想象的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发生,苏德大和尚安然无恙,反倒苏谋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 齐蓉儿炸了眨眼,感觉有点难以置信。 苏谋竟然被苏德大和尚一巴掌拍吐血了? 苏谋今天点背啊,和巴掌犯冲。 齐蓉儿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巴掌,很想上去拍苏谋一巴掌试试,看他是不是真的和巴掌犯冲。 “苏二哥,你——你怎么样?!”秦心如急忙上前搀扶起苏谋,并关切地问道。 秦如兰关心之余倒也松了一口气,有这个横空窜出来的大和尚保护,齐蓉儿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苏谋擦掉嘴角的血,没有回答秦心如,而是盯着苏德大和尚,问道:“你这是什么掌?” 刚才他的剑劈在苏德大和尚的肉掌上,苏德大和尚白净的肉掌竟瞬间金光大放,似有佛光加持,他隐约看到一个十丈方圆的巨大金掌横空拍下,仿若那名山大寺里百丈高佛祖金身的佛掌。 这绝对是佛门大神通。 眼前这和尚不简单。 苏谋不得不认真审量眼前这个和他年岁相仿的和尚。 “雕虫小技,不足为外人道也。”苏德大和尚道。 苏谋不禁皱起眉头,对方不愿意告知,他也不好一再追问,否则就是犯了修者的忌讳,有觊觎他人武技之嫌,他沉吟道:“今日之事大师非管不可吗?大师若喜欢窈窕女子,在下可为大师引荐白云城三千佳丽,无一不是美貌如花才艺双绝的大家闺秀,大师何必为了一个没有教养的庶女与在下为敌呢?” 实力为尊这一点在苏谋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刚刚他还野和尚地叫着,还动辄喊打喊杀,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苏德大和尚,可见识到苏德大和尚的神通本领后,他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野和尚变成了大师,俯视之姿变成了平等交谈。 “阿弥陀佛!”苏德大和尚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齐蓉儿,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里尽是柔情,直看得齐蓉儿浑身冒鸡皮疙瘩,后转过头来对苏谋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在下对齐蓉儿姑娘一见钟情,此生不渝!” 齐蓉儿忍不住拿手指头戳了戳苏德大和尚的脊梁,轻声道:“大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听得我背脊直冒寒气,受不了啦。” 苏德大和尚转过头来,一脸真诚地对齐蓉儿说道:“一日阿难对佛祖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佛祖问阿难:你有多喜欢这个女子。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路过。为了姑娘,我亦愿意化身石桥!” 齐蓉儿拿眼角挑着苏德大和尚,一脸狐疑地问道:“大师,你确定你在寺里读的是佛经,而不是教人如何讨得女子欢心的情经?” “阿弥陀佛!大道至简,殊途同归,诗经也好,情经也罢,都是一样的。”苏德大和尚答道。 “——”齐蓉儿连翻白眼,心中已经认定,眼前这光头绝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苏谋头冒青筋,拳头握得咯吱响,可是畏惧大和尚的神通本领,敢怒不敢言,只能站在那里听着苏德大和尚呵齐蓉儿打情骂俏。 “苏二哥,这和尚怪异的很,你又身负重伤,不如今日便罢了,待回白云城后再从长计议。齐蓉儿是个聪明的,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所以她也就敢在这里逞口舌之快,等回白云城后,今天的事她半字也不敢提的,除非她真的不想活了。”秦心如踮着脚尖,在苏谋耳边小声说道。 “嗯。”苏谋轻应了声,不过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看向苏德大和尚道:“在下镇南王之子苏谋,有时间一定会去贵宝寺好好拜访一番。” 他着重强调了‘好好拜访’四个字,听其语气显然不是真的想去拜访,而是亮出尊贵的身份恐吓威胁苏德大和尚。 “阿弥陀佛!”苏的大和尚道:“在下有时间也一定会去贵府拜望镇南王。” 他语气真诚,可听在苏谋耳朵里可就变了味道。 “好好好,好一个和尚,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希望下一次见面时大师还能这般洒脱自若。哼!”苏谋撂下一句狠话甩袖就走。 苏德大和尚望着苏谋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迫不及待地转身看向齐蓉儿,道:“姑娘说的麻烦在下已经给姑娘解决了,不知蓉儿姑娘答应在下的事可还作数?” 齐蓉儿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和尚心可真大,都大祸临头了还在贪恋美色,你没听他说他是镇南王之子,要去拜访你的寺庙吗?他随便带个两三千亲卫,就把你的小寺庙给拆了。” 说着,齐蓉儿神色一暗,歉意道:“抱歉,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招惹此祸事。” “镇南王府行事一向如此飞扬跋扈吗?”苏德大和尚问道。 “那倒也不是。”齐蓉儿摇头道,“其实镇南王府的名声还是挺好的,尤其是年迈的老王爷,经常拄着拐杖走街串巷,体恤百姓疾苦,可谓是爱民如子。今年闹旱灾,只有镇南王府天天施粥施粮救济穷苦百姓,老王爷在穷苦百姓心中就是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阿弥陀佛。老王爷以厚德载物,在世之活佛,按理说他儿子的品性应该不会太差啊,怎么会对你这个弱女子喊打喊杀?”苏德大和尚好奇问道。 “哼!”齐蓉儿撇嘴哼了声,道:“俗话说得好,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老王爷品德兼优,但是并不代表他儿子就是好的。哼,整个白云城的人都被他虚伪的外表欺骗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道貌岸然的白云城第一奇才,其实是个内心丑陋的恶毒小人。” “你还没说他为什么对你喊打喊杀呢。”苏德大和尚提醒道。 “还不是因为我撞见了他的糗事,他怕我宣扬出去坏他形象,于是就要杀我灭口。你说他的心眼是不是又小有恶毒?”齐蓉儿恨恨地道。 苏德大和尚刚要答话,却听齐蓉儿“啊”的一声尖叫,抓着他的胳膊焦急的恳求道:“高僧,您大慈大悲,快救救我朋友。” 第六十章 与猿共舞 第六十章与猿共舞 张小卒本以为寒潭舞步配合刚领悟的入微境,全力施为的话,至少能在黑巨猿手底下逃出几十里地,然而事实是他还没跑出一百步,就被黑巨猿一把抓在了手里。 他这才知道,原来入微境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强大,遇到实力绝对强横的对手,根本就捕捉不到对方的攻击动作。就如黑巨猿伸手抓他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脚下一空到了黑巨猿的手里。 不过想想也好理解,心境虽然玄妙奇特,但归根结底就是一门特殊而又强大的武技,而这门武技究竟能有多大威力,自然是要看掌握这门武技的修炼者的本领如何。 被黑巨猿抓进手里,张小卒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知道是黑巨猿正把他往血盆大口里送,因为相同的一幕他见过,齐蓉儿的那两个奴隶就是被黑巨猿抓在手里撕吃的。想到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要成为一头畜生的腹中餐,禁不住悲从心头起,心里道了声“我命休矣”后,便闭上眼睛等死。 然而张小卒想象中的恐怖事情并未发生,黑巨猿只是把他抓在手里,并未对他做进一步伤害。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他才见识到眼前这头黑巨猿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第一次目睹黑巨猿时,因为隔得远,他并未真切感受到黑巨猿的雄壮与庞大,此时被黑巨猿抓在手里,近距离观看,他才知道距离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那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就跟两个山洞似的,张小卒觉得他稍微缩一下身子甚至都能钻进去。 那一根根黄灿灿的大板牙,每一根都跟小石墩似的,估计钢铁扔进它嘴巴里,它也能嚼得嘎嘣脆。 还有这蒲扇大手,张小卒被抓在当中,感觉就像他在田地里抓青蛙一样,此刻他就是那青蛙,渺小而又羸弱,黑巨猿只需紧紧手指,就能把他挤出屎来。 最后是这五丈多高的庞大身躯,远距离看时还不觉得大,此时近距离观瞧才知道是多么震撼,张小卒觉得它若是站起来并举高双臂,至少得有七丈高,得差不多十三个他摞在一起那么高。 让张小卒感觉最为恐怖的是,这个身躯五丈多高,体重不知道多少万斤的庞然大物,竟然是踩着草木枝叶一路疾驰,那脆嫩的树叶,细细的枝条,被它的大脚丫子踩踏后,就像被微风轻拂过一样,只是轻轻地摇摆,未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两座山峰,相隔百丈乃至更远,黑巨猿仅仅是一个深蹲,接着庞大的身躯就如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精准地落在前方的山头上,身体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个超级大坑它也不觉得疼。 张小卒感觉他的想象力被黑巨猿强行拓宽了,就比如几天之前被数万头野狼追击时,他觉得换成谁也会被狼群撵得跟孙子一样,可现在他肯定不会这么想了,若是换成这头黑巨猿,指不定谁被撵得跟孙子一样呢。 听着耳边呼呼地风声,望着两侧快速倒退的群山,张小卒心里苦闷地叹了口气,不知道黑巨猿要把他带去哪里?为什么不杀他?留着他的命想要对他做什么? 时间飞逝,一直到傍晚时分黑巨猿才停下来,张小卒彻底绝望了,因为黑巨猿这一整下午跑的距离估计够他跑好几个月的,这恐怕已经是黑森林的最深处,想逃出去怕是难如登天啊。 黑巨猿停下的地方是一处流水潺潺的山谷,山谷呈椭圆形,长百余丈,最宽的地方有七八十丈,一条清澈的河流自山谷正中穿过,谷里花草树木青翠旺盛,生机勃然。 张小卒甫一入谷就感觉空气格外清新,深吸一口竟如饮甘泉,浑身每一根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呼吸清新空气。 “这山谷应该是一处灵力旺盛所在,是这猿妖修炼的场地。”张小卒打量着山谷里的风景,心里推断着,这是齐蓉儿告诉他的,妖兽很会找灵力充沛的地方修炼。 “可惜我不能吸收灵力修炼。”张小卒心中怅然若失道。 然而黑巨猿并不是邀请他来欣赏谷中景色的,只见黑巨猿把张小卒放在草地上后就蹲在一旁看着张小卒,见张小卒一个劲地东张西望,它顿时生气地龇龇牙,曲起右手食指朝张小卒弹了过去。 张小卒察觉到了黑巨猿的动作,可还是没有闪躲开来,因为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大脑,他虽然第一时间察觉到黑巨猿的动作,也知道该如何闪躲,可身体接收和执行命令的速度太慢,所以在他身体做出闪躲动作之前黑巨猿的指头就已经弹在了身上。 当然,也可以说是黑巨猿速度太快。 黑巨猿只是轻轻一弹,但力量已经足够张小卒喝一壶,他如滚地葫芦般在草地上滚了五丈多远才停下来。 “娘的,这黑厮不会是要把老子当宠物圈养起来,供它玩耍取乐吧?”张小卒吐掉嘴里的碎草叶爬起身,同时心里惊恐地猜测道,想想今后的每一天都会被黑巨猿当玩具一样玩弄,死的心都有了。 黑巨猿见张小卒昂头望着自己,又是生气地曲指弹了张小卒一下,这一下用的力气稍微大一点,张小卒趴在草地上咳了好几口鲜血。 “狗日的,士可杀不可辱,有种就杀了老子!”张小卒冲黑巨猿吼道。 黑巨猿也不和他客气,一巴掌把他扇飞。 砰! 张小卒后背狠狠地撞在山谷一侧的峭壁上,他清楚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身体摔在地上嘴里大口地咳血,伤得极重。 黑巨猿冲他低吼并捶打胸口,似乎在问他过不过瘾。 张小卒乖乖地闭嘴,他只是叫叫而已,其实并不想死。 啪! 一个婴儿拳头大小,黑乎乎皱巴巴的东西扔到了张小卒面前。 张小卒看了看,像是什么水果风干了的样子。 喽喽—— 黑巨猿以手掩嘴,冲张小卒做出一个吃的动作。 张小卒艰难地伸手捡起不知是啥的东西,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眼睛不禁一亮,这东西看着难看,可闻起来清香钻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于是他试着咬了一口,顿时眼睛更亮了,这东西嚼起来软糯糯的,清香四溢,比他吃过的任何野果都好吃。 两三口下肚后,张小卒只觉肚子里暖洋洋地,可他还没来得及舒服,暖洋洋的感觉突然变成了火辣辣,还没来得及惊恐,火辣辣地感觉又变成了滚烫烫,就好像有一团火焰在肚子里烧了起来,紧接着就感觉这团火焰突然爆开了,炸裂的火苗往四肢百骸窜去。 “啊——”张小卒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疼得直打滚。 疼痛感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慢慢缓和下来,张小卒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了,他表情凄惨却又惊奇,因为他发现身体充满了力量,且刚才撞断的骨头好像也都痊愈了。 为了印证心里的感觉,他试着爬起身,果然后背骨头断裂的位置一点也不疼,挥了挥拳头,感觉体力充沛。 “好东西啊,不知道这黑厮还有没有?”张小卒咋着嘴巴暗自眼馋, 嚯——嚯嚯—— 黑巨猿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小卒,嘴里不断发出嚯嚯声,好似很高兴的样子。 张小卒望着黑巨猿那灼灼的眼神,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黑巨猿一边盯着张小卒看,一边来回踱步,好一会儿后才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冲张小卒做了个手势。拇指捏中指,捏了一个兰花指,然后摆了摆粗壮的手臂,然后指指张小卒。 张小卒读懂了黑巨猿的手势,它让他跳舞。他突然明白黑巨猿为何弹他又拍他了,原来这黑厮是嫌他不跳舞。 “娘的,你早打手势,老子至于白挨两下吗?”张小卒摸着被弹的胸口以及被撞的后背不满嘟囔道。 跳舞,张小卒并不拒绝。 一来是因为惧怕黑巨猿的淫威,不敢拒绝;二来是他一直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把在梦境中得到的断断续续的寒潭舞姿好好地梳理一遍,可是一直没机会,而眼下恰是好时机。 张小卒的悟性很高,模仿武技像模像样,模仿舞蹈也有几分神韵。 黑巨猿一会儿眼睛放光,一会儿又皱起眉头,因为张小卒跳的舞蹈断断续续的,和它知道的相差很多,所以观看起来很难受。 当张小卒跳完最后一个动作,黑巨猿的总体表情是失望的,因为张小卒的舞蹈动作没有一个是它不会的,并且只是它会的当中极小的一部分。 而张小卒自己也是失望的,他回味着刚才的每一个舞蹈动作,不停地摇头,因为动作实在太杂太乱,几乎都接不上,只有两三个连续的动作值得钻研一番。 嚯—— 黑巨猿冲张小卒低吼了声,然后竟然捏着兰花指跳起舞来。 张小卒先是一愣,随即马上集中全部注意力,可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因为他根本看不明白黑巨猿在跳什么,他唯一的感触只有两个字——恶心! 想想,一个五丈高,腚大腰圆,浑身黑毛抖擞的黑巨猿,捏着兰花指,又是扭腚又是撩腿的,那是怎样一副画面。 张小卒至少能照葫芦画瓢,它能照葫芦画个圈就不错了。 黑巨猿跳了一会儿停了下来,冲张小卒连连比划。 张小卒看懂了,它的意思是让他学它刚才跳的舞蹈。 张小卒顿时头大如斗,可是黑巨猿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顿时对他捶胸咆哮,他只好硬着头皮模仿起来。 然而他两个动作还没跳完,就被黑巨猿一巴掌拍飞了。飞出去的时候他看见,黑巨猿正趴在地上吐。 “——”张小卒好想一脚踹死这个王八蛋。 第六十一章 打熬身体 第六十一章打熬身体 夜幕降临,大地归于宁静。 “狗.娘养的王八蛋,老子干你十八代祖宗!” 张小卒瘫倒在草地上,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想想从黄昏到天黑这小半个时辰的遭遇,他不禁鼻子发酸,眼角落下两行屈辱的泪水。 这小半个时辰黑巨猿根本不顾张小卒的感受,不停地跳舞然后让他学,那辣眼睛的舞姿一遍又一遍地摧残他的灵魂,每一下都是暴击。可怜的是,张小卒学也不是,不学也不是。 学了,立刻会遭到黑巨猿毫不掩饰的鄙视,嫌他跳的难看,还要不讲道理地暴揍一顿。 不学,直接暴揍一顿。 可恨的是,那黑乎乎皱巴巴的果干甚是奇效,一颗下肚,大伤小伤不一会儿就能痊愈,以致于张小卒连装死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的夜很黑,因为天上没有月亮。 张小卒翻了下身,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望着满天的繁星,心里头不禁一阵恍惚。 从进山到现在仅仅过去八天而已,回想这八天的经历,简直像做梦一样,不,做梦都梦不到这一连串曲折而又离奇、凶险而又刺激的事情。短短八天的经历,却感觉像经历了八年那么久。 八天前他还仅仅是个刚成年的懵懂少年,而八天后的此时,他变成了一个被黑巨猿蹂躏的懵逼少年,好像也没多大差别。 “天生命苦,怨不得谁。”想到这短短八天,自己已不知在鬼门关门前徘徊了多少次,张小卒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躺在地上缓过劲来,张小卒起身去到小河边,打算好好洗一洗。他身上缠满了绷带,本来已经干涸的血渍被刚才流出汗水浸湿,顿时散发出一股股腥臭味,刺鼻难忍。 他把绷带一条条揭去,伤口结的痂一块块脱落,像是在蜕壳,画面有点渗人。 那些浅而小的伤口,痂脱落后留下一块块粉嫩的皮肤,应该不会留下疤痕,而那些深且大的伤口,则是留下一道道如蚯蚓般难看的疤痕。尤其是胸前,又添了好几道疤痕,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一块好皮了。 对于疤痕,他并不在意,这几天在鬼门关前来来回回多少次,能活着他已经很知足了。 不过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再次让他回想起昨夜的战斗,仍让他心有余悸。他庆幸自己在生死关头领悟出入微境,更庆幸那个大牙人狂傲自大,若非如此,即便他领悟了入微境,恐怕也杀不死那个大牙人。 不远处的五丈高空,黑巨猿那两只比拳头还大的眼珠子,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幽绿光,就像两团飘在空中的妖火,甚是吓人。 夜幕降临后它没再逼迫张小卒,但也没有走开,而是蹲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盯着张小卒,看它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张小卒满腔怒气和怨气,理都不理它,当然,确切点说是不敢理,因为这黑厮脾气异常暴躁,说动手就动手,张小卒被揍怕了。 他也猜测不出黑巨猿究竟想干什么,起初他还高兴地以为黑巨猿要传授他寒潭舞姿,可被黑巨猿暴揍了几次,完全不把他当人对待后,他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而且是想太多了,因为就算黑巨猿有意教他,以那辣眼睛的舞姿,他纵是悟性再高也学不会啊。 黑夜里黑巨猿的眼睛猛然一亮,拍着巴掌嚯嚯大笑,随后一把抓向张小卒。 黑巨猿甫一出声,张小卒心里就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黑巨猿的右手上,严防它抓人这一招,可是依然被抓了个正着,根本反应不过来。 张小卒咬牙切齿,恨不得抽自己几鞭子,觉得身体太不争气,明明知道怎么闪躲,可动作就是跟不上。他暗暗发誓,如果能从黑巨猿手里逃走,他一定要刻苦地打熬身体,争取让身体跟得上大脑的反应速度。 “哎,大晚上的不睡觉,你丫想做什么哟?”张小卒不满嘟囔道。 黑巨猿一只手抓着张小卒,另一只手往草地里一抓,抓起一条干枯的藤蔓,它把藤蔓往肩膀上一甩,随之脚蹬地面,砰地一声,带着张小卒纵身飞跃。 张小卒好奇地观察黑巨猿甩在肩膀上的藤蔓,不看不知道一看魂儿差点没吓掉,只见干枯的藤蔓上挂着一颗颗黑乎乎干瘪瘪的东西,正是黑巨猿给他吃的那种果干。 张小卒盯着那一颗颗果干,尾椎骨直往上冒寒气,因为他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恐怖的猜测,只见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眼眶泛红地悲呼道:“狗日的,你这是打算把老子往死里虐啊!” 黑巨猿攀上了一座陡峭的岩壁,并顺着岩壁往上快速攀爬,他身躯庞大可动作轻灵,腾挪纵跃好不灵活。 呼—— 一阵山风吹过,张小卒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冷的。不是心里发冷,而是正常的身体发冷,因为黑巨猿已经带着他不知道攀爬到怎样一个高度,陡峭的岩壁上已经看不到一点绿色,四周呼呼的山风冷得刺骨。 突然,一抹雪白出现在张小卒视野里,张小卒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是雪! 张小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使劲揉了几遍眼睛,睁开眼来依旧看到皑皑白雪。 长这么大,他只见过一次雪,确切点说是微小的雪沫。他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大年初三的早晨天灰蒙蒙的,突然天空飘起了白色的雪沫,虽然只飘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可依然把全村人高兴坏了。 张小卒记得当时村长爷爷说,在很高很高,比天上的云朵还高的高山上,覆盖着一年四季都不会融化的白雪。他一直向往着,没想到今天竟见着了,震惊之余抑不住地激动。 可是很快他就激动不起来了,因为风越来越大,且越来越冷,那呼呼的冷风就跟小刀子似的,刮得他皮肤生疼,并且一个劲地往骨头里钻。 得得得得—— 不一会儿,张小卒就冷得上牙碰下牙,直打哆嗦。 然而,峭壁仍未见顶,黑巨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又过了足足一刻钟,就在张小卒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冻死时,黑巨猿猛地一个腾跃,嘭地一声落地,溅起漫天白雪。 噗! 张小卒被黑巨猿扔了出去,落在地上陷进雪里。 和每个南方人一样,张小卒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象北方的冬天到底有多冷,他感觉自己已经想得足够冷了,可此刻趴在雪地里感受着那刺骨寒冷,他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美好。 可怜的是,他还光着腚,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 嗖! 张小卒爬起身就扑向黑巨猿,黑巨猿挂在肩膀上的果干吃了后体内如烈火焚烧,可以驱除寒气。 黑巨猿知道他想干什么,不等他扑过来就摘下一颗果干扔给他。 张小卒一把抓在手里,三两口咽下肚,顿时身子暖和多了,可是外面冷里面热,冰火两重天,反而比刚才更难受。 砰砰砰—— 黑巨猿突然原地又蹦又跳,并朝张小卒打手势。 张小卒看懂了黑巨猿的意思,它让他动起来,运动产生热量,以此抵御寒气。 张小卒没得选择,当即跑起来跳起来。这处峰顶还算平坦,倒是挺适合运动的。 嚯嚯—— 黑巨猿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块巨石,单手托在头顶朝张小卒叫了两声,然后扔给张小卒。 张小卒接过手里,两腿一颤,差点没跪在地上。这块巨石看似不太大,可是出奇的重。他双臂一托足有万斤之力,可竟有点托不住这块巨石的感觉。 举着这块巨石,张小卒走路都费劲,更别提跑啊跳的。但是非常管用,他颤颤巍巍地走了不到百步,浑身就冒起了白毛汗。 张小卒的目光落在黑巨猿身上,心里似乎明白黑巨猿想干什么了,它好像是想让他打熬身体。 这可正中张小卒下怀,所以他很快沉淀心中杂乱的情绪,把精力都投入到当前的训练中。 第一次张小卒只坚持了一千步,随后大汗淋漓地摔倒在雪地上,嘴里呼啦呼啦地喘粗气,和破风箱似的。 黑巨猿似乎非常不满意张小卒的成绩,冲他挥拳怒吼了几声,扔给张小卒一颗果干,催促张小卒吃下恢复体力接着训练。 当一轮红日跃出东方天际,张小卒第十三次倒下,这一次他走了足足两千步,比第一次摔倒时多了一倍。 似乎知道张小卒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黑巨猿没有让他继续,而是抓起他下峰去。 天亮了,视野开阔了,张小卒这才感受到这座山峰的高。平日里遥不可及的云朵,此时依然遥不可及,只不过位置从头顶换到了脚下。 黑巨猿每一次纵跃,张小卒的心脏就会咯噔一声,生怕黑巨猿失足。若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想也不用想,肯定会摔成肉泥。 可是怕也没用,张小卒索性闭上眼睛,如此心里还能稍微安稳些。不过眼皮闭合后,不一会儿他就熟睡了过去,因为这一夜实在太累了。 第六十二章 妖兽大战 第六十二章妖兽大战 时至中午,张小卒从睡梦中醒来,不是自然睡醒的,而是被飘荡在空气中的诱人香气引出腹中馋虫,嘴角流着哈喇子馋醒的。 他睁开眼,坐起身,目光环顾,很快就在谷中找到了黑巨猿的身影。 黑巨猿正忙碌着。 不知它从哪里弄来一鼎大炉,炉高一丈,底有三脚,肚大口小,看形状像是一鼎丹炉。炉盖和炉身上刻了许多瑞兽图腾,只不过丹炉表面铜锈斑斑,瑞兽图腾皆失去了神采。 这鼎丹炉应该被闲弃许多年了,也不知黑巨猿从哪个角落疙瘩里掏出来的。 黑巨猿正站在丹炉旁往里面扔一些东西,有红彤彤的果子,翠绿欲滴的草株,黑乎乎的根茎,亮莹莹的晶体,黄灿灿的种子,还有血呼啦呲的动物内脏,以及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些东西,张小卒一样也叫不出名字。 炉底有火在燃烧,火焰旺盛,只不过火苗是淡紫色的,颇显诡异。 炉内似乎已经烧得很热,炉口不断地冒出水汽,水汽夹带着诱人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钻进张小卒的鼻子里,馋得他口水直流。 “这黑厮在熬汤?”张小卒审视着黑巨猿的动作,不禁狐疑地嘀咕了声。 黑巨猿确实像在熬汤,它一会儿往炉子里扔一两样东西,还用一根长棍来回地搅拌。 咕噜噜—— 张小卒干瘪的肚皮咕噜噜直叫唤,眼巴巴地望着黑巨猿,渴望它赏自己一口汤喝,因为实在太香了,馋得他魂儿都要飞去炉子里了。 黑巨猿看都没看张小卒一眼,它伸手从地上抓起一只大鸟,那鸟通体雪白,五尺多长,喙细而尖,尾上有长羽,爪锋利,只看外形就知道其极具攻击力。 白色大鸟尚且活着,在黑巨猿手里乱扑棱,并发出啾啾啾啾的叫声,急促而又惊恐。 黑巨猿不理它的挣扎与叫声,把它连毛带皮地整个扔进了炉子,并用手里的长棍把它摁进了沸腾的汤液里。 可是白色大鸟生命力极其顽强,整个身体浸在沸腾的汤液里也没死,不停地剧烈挣扎,弄得炉子里哗啦啦作响。 喋! 喋! 喋! 突然,山谷的上空响起尖锐刺耳的鸣叫声。 张小卒只觉视线一暗,好似头顶有乌云挡住了光线,抬头望去,不禁张大了嘴巴。 只见两只巨大的白鸟正在山谷上方盘旋,它们庞大的身躯几乎遮挡了半个天空,双翅一振足有十丈宽,那长而尖锐的喙,看上去就像一杆锋利的长枪,那尾上的长羽好似天边垂落的白霞,那锋利的爪子每一根都如钩刺一样,闪着森森寒光。 见到这两只大鸟,张小卒这才知道被黑巨猿扔进炉子里的不过是只幼鸟。这两只大鸟应该是幼鸟的双亲,是被幼鸟的叫声引来的。 嗖! 两只大鸟似乎知道幼鸟生命危在旦夕,突地俯冲而下,速度极快,张小卒只能勉强看见两道白光射向黑巨猿。 吼! 黑巨猿仰天咆哮,庞大的身躯弹地而起,主动迎上了两只大鸟的进攻。 呖—— 其中一只大鸟被黑巨猿一巴掌拍中,带着凄厉的惨叫声摔向一旁的山峰。但另一鸟乘机绕开了黑巨猿的攻击,锋利地爪子狠狠地抓在黑巨猿后脑勺上,顿时有鲜血从空中洒下,黑巨猿抱着后脑勺摔落回地面,鲜血顺着它的指缝咕咕流淌出来。 张小卒震惊不已,他压根没想过两只大鸟能对黑巨猿造成威胁,更别提造成伤害了,可一个交锋黑巨猿就负伤了,并且伤的还不轻。 喋—— 那只被拍飞的大鸟又飞了回来,只是雪白的羽毛上沾了些灰尘,并无其他外伤。 张小卒愈加震惊,心说这白色大鸟非但攻击力极强,连抗击打能力也是极强的。若是换成他被黑巨猿那么用力地拍一巴掌,他感觉自己会被直接拍成肉饼。 咚咚咚—— 黑巨猿怒了,双拳猛地捶打胸口,对着两只大鸟咆哮怒吼。它身体的愈合力极强,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后脑勺上数道血肉外翻的伤口就已经长合了。 两只大鸟在空中盘旋两圈后再次俯冲而下,比刚才的速度更快,张小卒的眼睛已经完全捕捉不到它们的身影。 张小卒捕捉不到白色大鸟的身影,忙把注意力集中在黑巨猿身上,他要看黑巨猿如何对付这快如闪电的攻击。 黑巨猿似乎知道跳起来攻击是很愚蠢的行为,所以这次它就站在地上等待两只大鸟攻过来,只见它嗖嗖两巴掌拍出,一巴掌拍向前方,一巴掌拍向后方,正好封住了两只大鸟的进攻路线。 大鸟甚是灵活,转了个弯躲开黑巨猿的攻击,黑巨猿掌变拳,朝两个方向砸去。可是它的速度似乎差了两只大鸟一点,攻击总是击不中两只大鸟。 刺啦! 黑巨猿的肩膀爆起一团血雾,被一只大鸟的利爪划开两道血肉外翻的伤口,鲜血咕咕流淌出来。 黑巨猿伸手去捂伤口,又被大鸟乘机攻击,刺啦一声,背上又挨了一爪子。 紧着,黑巨猿身上爆起一团又一团血雾,完全不是两只大鸟的对手,只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它庞大的身躯就已经没法看了,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张小卒哑然,压根没想到黑巨猿竟然会输,而且还输得这么惨。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果真如此!”黑巨猿的惨败倒是印证了张小卒心里的想法,他越来越觉得唯有速度和力量是修炼所追求的,这二者兼和,可破万法。 呖—— 然而就在张小卒以为黑巨猿会被两只大鸟活活虐死时,皮开肉绽浑身是血的黑巨猿突然平地窜起,双臂一张一拢,竟把一只大鸟抱了个满怀。 嗤啦! 暴怒的黑巨猿一手抓着大鸟一只翅膀,直接将大鸟活撕成两半。 张小卒的眼睛不禁一亮,心中道:“速度、力量以及智慧!” 显然,黑巨猿是聪明的,它自知速度不及两只大鸟,奈何不得它们,于是就故意示弱卖惨,让两只大鸟麻痹大意,最终寻得一击必杀的机会,猛然出击。 另一只大鸟似乎受到了惊吓,扑棱着翅膀往高空急飞,黑巨猿四肢着地往谷边的一座高峰纵跃而去。 二者的速度都极快,超出了张小卒肉眼的捕捉速度,所以这一瞬间张小卒失去了二者的踪影。 但就在三个呼吸后,高空上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鸟叫,随之一个拳头大的黑点出现在张小卒视野里,黑点急速下坠,身影越来越大。 很快张小卒就看清了,原来是黑巨猿抱着大白鸟从天上坠了下来。他略微一想就想明白了,黑巨猿应该是攀上山峰纵身一跃,借此腾空之力擒住了逃离的大白鸟。 嘭! 黑巨猿的身体在草地上砸出一个超级大坑,但它好像一点也不疼,爬起身拍拍屁股,另一只手提着半死不活的大鸟往丹炉走去。 来到丹炉边,黑巨猿充分展现出它残忍而又暴力的兽性,抓着大白鸟的头直接把它脑袋揪了下来,鲜血顿时从腔子里喷射出来,黑巨猿忙把它对准丹炉,直到最后一滴血落进丹炉,它才把大鸟尸体扔到一旁。 黑巨猿的残忍让张小卒遍体生寒,正提醒自己千万要远离这黑毛畜生,就见黑巨猿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嗖—— 张小卒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他分明瞧见,黑巨猿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目光。 只可惜他速度太慢了,黑巨猿一个纵身就到了他前面,然后伸手抓过去。 张小卒就防着黑巨猿这一招呢,但依然没躲开,可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丁点反应,或许幅度还不及头发丝的十分之一大,但总归是做出了反应,这说明昨天晚上的训练是有成效的。 自然是有成效的,否则昨天晚上的那些果干就白吃了。 若他知道自己一晚上吃的果干,其总价值超过了齐蓉儿从小到大消耗的所有修炼资源的价值,不知会有何感想? “放开我!放开我!” “狗.娘养的,你想干什么?!” “放开我!” 张小卒被黑巨猿攥在手里,他两只拳头捶打着黑巨猿的指结,怒骂连连,可他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是徒劳无力的,黑巨猿甚至都不鸟他一眼。 瞅着越来越近的丹炉,张小卒吓得脸色惨白,他心里冒出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心中惊悚猜测道:“这黑厮不会是想把我的血也排放到炉子里熬汤吧?” 在张小卒的无限恐惧中,黑巨猿终于在丹炉边上停下脚步,张小卒探出脑袋,终于看清了炉子里的状况。 或许是因为刚添加了大白鸟的鲜血进去,炉子里的汤液温度降了下去,炉口不再冒白烟,但仍然飘出诱人的香味。汤液不知原本就是红色的,还是被大白鸟的血液染红的,血红的汤液缓慢流动,底下冒出一些微小的气泡,表明汤液的温度正在缓慢提升。 黑巨猿手臂一伸,把张小卒悬到了炉口正上方。 张小卒吓得脸色惨白,两手护着脑袋使劲缩脖子,生怕黑巨猿揪掉他的脑袋。 咕咚! 像一颗石子一样,张小卒被黑巨猿掷进了炉子里,摔进浓稠的红色汤液里,溅起一朵红色浪花。 咣! 紧接着炉子里光线一暗,黑巨猿把炉盖盖上了。 张小卒飘在汤液里,幸好会游泳,否则淹都淹死了。他使出吃奶的力气踢打炉壁,然而炉壁坚韧牢固,他脚踢麻了,手捶破了皮,也没能砸穿炉壁。 咕噜——咕噜—— 与此同时,汤液的温度在逐步升高,拳头大的气泡一颗接一颗地从炉底冒起来。 第六十三章 红皮猪 第六十三章红皮猪 “黑毛畜生,有种放我出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黑毛畜生,你生儿子没屁.眼!” “黑毛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 “黑毛畜生,你——” 张小卒的骂声渐渐衰竭,一是因为实在没了力气,二是因为词穷,骂黑巨猿全家都是畜生,差点没把自己气笑咯,黑巨猿全家不是畜生难不成还是人啊。 咕噜——咕噜——咕噜—— 炉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红色的汤液翻滚,冒起大量气泡。 张小卒有想过自己会被黑巨猿吃掉,可他万万想不到黑巨猿对待他的规格竟然这么高,调了色香味俱佳的大汤,要把他煮熟了吃。 可是被活活煮熟,还不如一下活撕了呢,至少后者的痛苦是短暂的。 炉壁光滑,张小卒找不到一处着力点,只能在汤液里不停地浮游。越来越高的温度烫得他浑身肌肉开始抽搐,蒸腾的水汽堵塞了他的鼻孔,每呼吸一口气就像吸进去两道火龙,沿着鼻腔一路灼烧进胸腔里。 张小卒的意识开始模糊,他难过地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就要被烫死,然后被煮得香喷喷的,再被黑巨猿从汤里捞出去美美地享用。 他的手不再划动,脚也不再踢腾,身体渐渐沉了下去。 恍恍惚惚间,他的肚皮鼓动了一下,突然感觉肚子里好饿,他的手恰巧抓到一个圆圆的东西,下意识地往嘴里送,可甫一张口滚烫的汤液就灌进了口腔,疼得他在汤液里连连打滚。 然而钻心的疼痛唤醒了一点他模糊的意识,他急忙手脚齐动把头从汤液里浮出来,腹中的饥饿让他想起一句俗语:宁做撑死汉,不做饿死鬼。 张小卒两只手随手一捞,一只手抓了一块根茎一样的东西,一只手抓到一块不软不硬的东西,摸起来好像是煮的半熟的地瓜,炉子里没有一点光线,根本看不清手里抓的是什么,也没心思管抓的是什么,好不好吃吃了再说。 “宁做撑死汉,不做饿死鬼。等老子吃饱了,就往汤里撒泡尿拉泡屎,给你这头黑毛畜生慢慢享用。”张小卒恶狠狠地叫道,同时把手里的东西胡乱塞进嘴里猛嚼起来。 咯吱咯吱—— 根茎一样的东西入口清脆,香甜四溢,更奇特的是它明明在热汤里煮了这么久,可吃在嘴里竟有一股清凉的感觉,那感觉就像炎热的夏天吃到一口井水冰镇的西瓜,简直不要太爽! 根茎只有两个巴掌那么长,张小卒几口就吃进了肚子,感受着腹腔里散发开的清凉感,舒服得他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嘎吱—— 意外惊喜让张小卒突然对汤里煮的东西充满了期待,忙把另一只手里像地瓜一样的东西送进嘴里,一口咬下去后略感失望,口感很差,像泡软了的木头一样,并且被煮得发烫,没有让人惊喜的清凉感。 但是张小卒不挑食,囫囵吞枣,几口就把这东西吃进肚子。 手在热汤里一划拉,抓到一株草,草叶已经被煮烂,黏糊糊的。张小卒不在意,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口就吞了下去。 又抓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很大很软,张小卒一把抓下去五根手指头都插了进去,不挑食的他直接将其送到嘴边,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钻进鼻腔。 滑溜溜、软糯糯,入口即化,虽然很烫,但那沁人心脾的香味让张小卒欲罢不能,差点没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随之张小卒又捞了好几种东西,可都是些不抗饿的东西,非但没吃饱,反而感觉越来越饿,于是他就使劲捞拼命捞,就连那只小白鸟都被他连皮带毛的吃了个干净。捞到最后捞不着东西,干脆张开嘴大口大口喝汤。 咕噜——咕噜—— 别说,汤的味道非常鲜美,是张小卒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让你煮老子,老子让你汤都没得喝!”张小卒一边大口喝汤一边恶狠狠地想。 咕噜——咕噜—— “等下汤喝完了,老子把自己也撕了吃了,就留一肚子屎尿给你。”张小卒咬牙切齿道。 咕噜——咕噜—— 咕噜—— 张小卒再次展露出他惊人的食量,那么大一炉汤竟然被他一口一口喝得见底了,只不过他的肚子也高高地鼓起来了,晃一晃里面咣当咣当响,就像一个装满水的水袋。 嗝—— 张小卒瘫坐在炉底,不停地打着饱嗝。 丹炉里没了汤液,炉底一会就被火烧红了,而张小卒坐在红烫的炉底,屁股竟然感觉不到热。 张小卒不是感受不到热,是感受不到体表外的热度,而他体内正热得让他不得不怀疑内脏、肌肉、骨头什么的正在剧烈燃烧。手摸在滚烫的炉壁上,甚至感受到一丝丝清凉。 “这是要蒸一个外脆里嫩吗?”张小卒苦中作乐道。 张小卒很难受,体内如炭火灼烧,体表皮肤越绷越紧,感觉像是身体水分被烤干了,表皮开始褶皱抽紧,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得到是怎样的画面,因为他经常烤麻雀,烤到七分熟的时候麻雀的皮就会这样绷紧起来,黄灿灿的,色香俱全。 咔! 炉盖突然打开,正午的阳光照进炉子里,不过很快就被遮挡,是黑巨猿的脑袋挡住了炉口,它正探着脑袋往炉子里瞧。 张小卒抬头上望,发现炉口不知为何变小了,视野受限,只能看到黑巨猿一半的脸庞。 他清楚地瞧见黑巨猿瞪圆了眼珠子,眼神里充斥着震惊和不能理解的表情。 “哈哈,黑毛畜生,想不到老子还活着吧?”张小卒得意大笑,投给黑巨猿一个挑衅的眼神。 “你的汤料都变成老子的屎和尿了,想吃的话老子赏你一泡。” “黑毛畜生,吃屎去吧。” 张小卒肆意谩骂,发泄心中的怨气。 黑巨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丹炉里的张小卒,围着丹炉来回转圈,两只手不停地挠后脑勺,困惑的表情清楚地写在脸上,只是不知道它因何困惑? 是不理解张小卒为什么没死? 还是不明白大半炉子的汤料去哪里了? 亦或是两者兼具。 邦—— 突然,黑巨猿两只手拍在炉壁上,把炉子端了起来,然后手腕一扭让炉口朝下。 炉子里的张小卒顿时天旋地转,如葫芦般滚向炉口。 感受到黑巨猿想把自己从炉子里倒出去,张小卒不禁长舒一口气,叹道:“娘的,又捡回一条命!” 可就在他即将滚出炉口时,突然咚的一声,整个身体撞在了炉壁上,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滚出炉子摔在草地上。 张小卒诧异地张大嘴巴,他发现之前炉盖打开时他抬头上望,感觉炉口变小了,这并不是错觉,而是炉口真的变小了,不然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卡在炉子里出不去? “竟然能变大变小,真是一个神奇的丹炉!”张小卒抑不住惊叹。 铛咚咚—— 黑巨猿两手捧着丹炉,使劲摇晃甩动,想把张小卒从丹炉里弄出来,可张小卒的身体每到炉口就会卡住。黑巨猿一通操作下来非但没把张小卒从丹炉里弄出来,反而差点把张小卒撞死在丹炉里。 张小卒像个球一样,被黑巨猿晃来晃去,头撞在坚硬的炉壁上起了一头大包,额头鼻子脸也都撞得不忍直视。 黑巨猿的手太大,伸不进炉口,不过它也聪明的紧,倒置丹炉,让张小卒落在炉口处,然后伸进去两指,捏住张小卒一条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拽。 张小卒在丹炉里撞得头晕脑胀,尚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黑巨猿捏住一条胳膊,生生拽出丹炉。 啵—— 张小卒的大肚子卡住炉口,被拽出来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就像拔皮塞似的。 黑巨猿并没有把张小卒怎样,而是把他往地上一扔,然后两只手朝张小卒一阵比划,嘴里还嚯嚯有声,好像很着急。 张小卒瞧着黑巨猿一手指着他,另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并拢再迅速张开,如此往复循环,以为黑巨猿在震惊他为什么能吃这么多,为什么肚子没有撑爆,于是拍着鼓胀的肚皮得意道:“老子就是这么——” 他本想说“老子就是这么能吃”,可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拍不到自己的肚皮了。他忙低头去瞧,这一瞧差点没把心脏吓得从嗓子眼窜出来。 他瞧见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竟肿胀起来,被烫得通红的皮肤全都高高鼓起,就像充了气一样。胳膊变得比他的大腿还粗,大腿变得比腰还粗,肚皮更是胀得像大鼓,手指头根本够不着肚皮。 整个身体的皮肤已经肿胀得近乎透明,眼瞅着就要炸开来。 他这才知道,原来先前在丹炉里感觉到皮肤越来越紧绷,不是因为身体被烤干了水分,而是因为皮肤在肿胀。 也明白了为什么炉口变小了,只能看到黑巨猿半张脸,原来并不是炉口变小遮挡了他的视线,而是他的上下眼皮肿胀遮挡了他的眼睛,是他的身体膨胀变大,所以才会卡在炉口出不去。 同时还明白了黑巨猿在比划什么,它在告诉他,他的身体快要爆炸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张小卒欲哭无泪,满脑门的问号。 第六十四章 下场凄惨 第六十四章下场凄惨 啪!啪!啪! 黄昏,霞光洒落大地,给山林镀上一层灿灿的金沙,使得沧桑而又神秘的原始黑森林多了几分庄严厚重感。 山谷里时不时响起几道清脆的鞭声,不是有人在驱赶牛羊,而是黑巨猿在驱赶张小卒。 黑巨猿盘腿坐在草地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藤条,清脆的鞭声正是它抽打藤条发出的。 它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躺在地上的丹炉,眉头微微皱着,目光里充斥着困惑、不解与苦恼,似乎正在思考一个复杂难懂的问题。 不过它并没有忘记抽打手中的藤条。 啪!啪!啪! 藤条抽击的声音清脆悦耳,可听在张小卒耳朵里,却是那催命的魔音。 他正拖着他那臃肿的,如圆球一样的身躯,头顶举着一块不知几万斤重的巨石,绕着山谷边缘狂奔。他已经保持这个狂奔的状态整整一下午了。 他的速度极快,因为他每一步都是踩着寒潭舞姿的步伐,这是他最快的速度,极耗体力。他之前是非常惧怕这种消耗速度的,因为他的体力有限,会被快速抽干,从而失去战斗能力。 可是现在,他恨不得把体内的能量一下子全部倾泻.出来,因为只有如此方能解除他眼下所面临的生命危险。 他的身体之所以会快速膨胀,像充了气一样,是因为他一口气把丹炉里的东西全吃了,而那些东西无不是富含灵力的天材地宝,这么多的天材地宝被他消化分解,庞大的灵力能量如风暴一般在他体内席卷开来,若不能快速地消耗掉这些失控的能量,他必定会爆体而亡。 张小卒要感谢黑巨猿,因为若不是黑巨猿第一时间发现他的问题,把他从丹炉里弄出来,并不厌其烦地比划来比划去,让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 他已经负重狂奔一下午,可是收效甚微,身体依然臃肿,连一寸都没消下去。照这个消耗速度,他觉得自己得一刻不停地跑一个月。 邦—— 当啷—— 拖着下巴沉思了一下午的黑巨猿,毫无征兆地暴走,起身一巴掌将丹炉扇飞几十丈远,然后几个纵身跃到张小卒跟前,抓起张小卒攀上崖壁。 呼—— 九霄之上的峰顶,刺骨寒风仍然呼呼地吹着,时不时刮过一个小旋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漫天飞舞。 张小卒再次登顶,却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被冻得瑟瑟发抖,那呼呼吹着的刺骨寒风恰好抚平他皮肤的灼烧疼痛,反而让他感觉到凉快舒爽。 比起负重奔跑,张小卒有更好更快的方法消耗能量,比如说施展融合了寒潭舞姿的《三步杀》刀法,可是不知为何,黑巨猿不准他这么做,只让他负重奔跑。 不用黑巨猿催促,张小卒自觉地捡起昨天晚上使用的那块巨石,举过头顶。 巨石过顶时,张小卒微微诧异,因为他明显地感觉到巨石轻了许多,哦不,确切点说是他的力量增强了,从而生出巨石变轻的错觉。 身体虽然臃肿,但张小卒感觉脚底更加稳健,他试了一下,竟然能够小跑起来,可要知道今天早晨结束训练时,他还是只能举着巨石慢慢走的。 张小卒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觉头顶巨石猛地一沉,压得他差点一头栽倒。 “狗日的!”张小卒气得叫骂,因为是黑巨猿跃上了他头顶的巨石上,看样子是要坐在上面把他当驴马使唤了。 张小卒奈何不得黑巨猿,也只能悻悻地骂两句。头顶多了一个黑巨猿的重量,他脚下的速度又回到了昨天的龟速。 但不同的是,今天他不需要在吃那黑乎乎皱巴巴的果干,也不用停下来休息,因为他体内正有倾泻不完的能量等着他消耗。 日出东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张小卒身上,他仍然在负重行走,步伐相较于昨晚刚开始时稳了许多,也快了许多。 黑巨猿躺在巨石上呼呼大睡,擂鼓般的呼噜声时不时震落崖壁上的几块积雪。 张小卒臃肿的身躯缩小了三分之一,使他动作灵活了许多。他的皮肤依旧是充血的红色,这是烫伤留下的,短时间内怕是消不掉。 日落西山,一天的时间眨眼即逝。 不过对张小卒来说,这一天是枯燥漫长的,他第一次感受到齐蓉儿说的修炼之枯燥乏味,同时也明白了齐蓉儿说的那句话:大毅力者,不一定能修身证大道;但非大毅力者,绝对不能修身证大道。 日出日落,日落日出。 张小卒耐住了寂寞与枯燥,一刻不停、一刻不歇,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不停地重复运作一个指令。他不记得过去几天了,好像是五天,又好像是六天,只知道自己的脚步踏平了方圆百丈的积雪,只知道脚下的步伐越来越稳。 在无尽的寂寞与枯燥中,他竟寻到了修炼的快感。每每黑巨猿往他头顶增加重量时,他总有一种征服感,感觉自己又跨过了一个难度。 当太阳再一次在东方升起时,张小卒臃肿的身躯终于恢复原样,不,是变得比原先更加匀称健壮,那一道道优美的肌肉线条,勾勒出无穷无尽的力量感。 但是让张小卒不爽的是,他的皮肤依然是红色,看上去就像被烧熟了一样。更要命的是,自从丹炉里出来后,他的身体就一直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使得他更像是烧熟的烤肉。 咕噜—— 张小卒的肚子饿得叫了起来,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感觉到饿,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 咚! 黑巨猿从崖下翻身跃了上来,落到张小卒面前,庞大的身躯震得地面乱颤。 它手里拿着一根两丈多长的粗棍,粗壮的腰上缠着黑色的绳子,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轰! 张小卒把巨石扔到一旁,冲黑巨猿指指自己干瘪的肚子,又指了指嘴巴,意思是告诉黑巨猿他饿了,要吃东西。 黑巨猿笑着点点头。 是的,没错,它笑了。 张小卒顿时毛骨悚然,想也不想就纵身后跃。上一次黑巨猿不过是不怀好意地瞅了他一眼,就把他扔进丹炉里煮了,现在竟然冲他笑,他都不敢想这黑厮肚子里憋了什么坏屁。 黑巨猿一步向前,伸手抓向张小卒。 张小卒早已凝神静气,等的就是这一招。他脚下一拧,身子打了个旋,后背贴着地面倒飞出去。黑巨猿的指尖擦着他的身体而过,这一次,它抓空了。 黑巨猿一把抓空,明显地愣了一下,却没有急着跟进,而是饶有兴趣的上下扫量张小卒。忽地,它一拳轰出,自上而下砸向张小卒。 张小卒一个侧身飞纵,再一次躲开它的攻击。动作干净利索,给人一种非常轻松的感觉,是因为他完全捕捉到了黑巨猿的攻击线路,并且身体跟上了大脑的反应速度。 “哈哈——”张小卒心情愉悦,抑不住仰天大笑,指着黑巨猿挑衅道:“黑毛畜生,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你再也抓不到——” 张小卒叫嚣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指着黑巨猿的那条胳膊被黑巨猿抓住了,而他连黑巨猿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楚。 砰砰砰—— 装逼不成的下场往往都会很凄惨。 张小卒就像个破布袋,被黑巨猿抓着一条胳膊,对着地面一顿狂轰乱砸。 一个又一个人形大坑出现在坚硬又光滑的地面上,附带着张小卒凄惨的叫声。 张小卒好想对黑巨猿说一声:“大哥,放过我吧,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只可惜黑巨猿不给他机会,直把他砸得头破血流,连捣腾一下腿的力气都没有后,黑巨猿这才放开他。 张小卒出气多进气少,瘫在地上像一滩肉泥。 黑巨猿从腰上解下黑色的绳子,绳子小拇指粗细,有三丈多长。它把张小卒的手脚捆在一起,又把一块几十斤的长条石头捆在张小卒身上,再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它手里的粗棍上,然后棍子一甩把张小卒挑了起来。 黑巨猿肩膀担着木棍,张小卒晃晃悠悠地挂在上面,朝一个方向跃去。翻过两座小山头,它停了下来。 张小卒荡在空中,只感觉空气中的温度突然间下降了许多,冷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好奇黑巨猿为何停下,抬头往前看去,当目光落在一汪清冷湛蓝的湖面上时,他顿时明白黑巨猿要干什么了呢。 “黑毛畜生,老子此生定和你不死不休!”张小卒怒吼咆哮。 嗖! 黑巨猿双手抱着粗棍,把棍子往前甩,张小卒直接飞了出去。 咕咚! 张小卒身上绑着几十斤重的条石,重量很足,所以入水声很清脆。 黑巨猿在湖边蹲下,聚精会神地盯着绳子。 没错,它在钓鱼,而张小卒就是那钓鱼的饵。 张小卒泪流满面,他没想过自己会被放进丹炉里煮,可是更没想过会被当成鱼饵沉进湖里啊。心里不甚凄凉,只觉得黑毛畜生完全不把他当人看。 怎么办? 张小卒的脑子一时有点懵,因为他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怪他,因为换成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有被栓在绳子上当鱼饵的经验。 可怜他刚被黑巨猿狠狠虐了一顿,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只能任由身体被长条石头拽着往湖里沉去。 湖水极冷,像针一样往骨头里钻。张小卒只坚持了片刻,随即冷得直打哆嗦。 就在他猜测自己是先引来鱼,还是先被冻死,亦或是淹死时,一条白灿灿的大鱼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第六十五章 渔夫与饵 第六十五章渔夫与饵 张小卒的身体一直散发出香喷喷的气味,按理说应该是个不错的鱼饵,而事实也恰是如此。他刚沉到水里没多久,就有白灿灿的大鱼从深水里游了出来,并直冲他而去。 鱼很大很肥,头尾约莫一臂长,身子圆滚滚的,像草鱼,嘴巴扁而长,牙齿细短且密,像鲶鱼,通体雪白,小细鳞。 如果不张开嘴巴露出它细密又尖锐的牙齿,这鱼外表看上去白白净净的,还挺漂亮。 可是一旦张开嘴巴,那可就凶性毕露了。 这条从深水游出来的大白鱼似乎对张小卒身体散发出的香味毫无抵抗力,也不警惕地查探是否安全,就一头扎向张小卒,张开它那扁长的大嘴一口咬在了张小卒的屁股上。 呜—— 张小卒吃疼惨叫,可是一张嘴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冰冷的湖水灌了回去。他只感觉两个屁股蛋.子上好似扎了数百根大钢针,疼得他两块屁股蛋.子直抽搐。 紧接着张小卒就感觉到一股大力自绳子上传来,然后他就被绳子拉拽甩出水面。大白鱼紧咬着他的屁股蛋.子不放,硬是被一同甩了出来。 啪! 张小卒和大白鱼一同摔在岸上,大白鱼这才反应过来不对,急忙松口往湖里蹦,却被黑巨猿一巴掌拍晕。 “干你——” 咕咚! 张小卒气急败坏,想骂,可刚张口就再次被黑巨猿甩进水里。 黑巨猿抽竿甩竿的动作极其娴熟,显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钓手。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张小卒还没沉到底,鱼线就绷直了,黑巨猿漂亮地一个甩竿,就把一条大白鱼甩上了岸,它左手把大白鱼拍晕,同时右手甩竿,张小卒再一次入水。 可怜的张小卒,黑巨猿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三条、四条、五条—— 一直钓到正午,没了鱼口,黑巨猿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垂钓。它身后的地上堆了一大堆大白鱼,少说得有二百条。 说也奇怪,偌大的湖里好像只有这一种鱼。当然,也有可能是张小卒这个鱼饵专对这一种鱼有诱性。反正黑巨猿钓了一上午,只钓到这一种鱼,张小卒在水里也没见过第二种鱼。 张小卒像只死鱼一样趴在鱼堆里,身上已经看不到一块好皮,密密麻麻的全是细密的小洞,都是被一条条大白鱼咬的。 黑巨猿解开张小卒身上的绳子,便不再理他,搓着手流着哈喇子看向大白鱼,看起来这种大白鱼对它来说是极品的美味。 咔嚓! 黑巨猿抓起一条大白鱼,捏碎了它的脑袋,用指甲尖从里面挑出一粒樱桃大小的乳白色圆珠,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咯嘣一声嚼碎,随后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无比享用的表情。 它回味片刻,扔掉手里的大白鱼,急不可耐地抓起另一条大白鱼,捏碎它的脑袋,用指甲从里面挑出一粒和刚才一样的乳白色圆珠,放进嘴里咯嘣一声嚼碎。 原来,偌大的一条鱼,它只挑它们脑壳里的乳白色圆珠吃,可谓是口味刁钻。 张小卒望着黑巨猿一系列动作,不禁瞪圆眼珠子,心说:“奶奶个腿哟,那么大一条鱼只挑那么一丁点东西吃,以你的大体格,怕是把这湖里所有的鱼都抓上来也吃不饱啊。” 不过他也不是傻的,见黑巨猿只挑那么一点东西,并且还吃出飘飘欲仙的感觉,就知这樱桃大的乳白色圆珠定是极品美味,正好他肚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生不生熟不熟、腥不腥臭不臭了,抓过一条大白鱼,两手抱着鱼头,大拇指摁在鱼脑门上,猛地用力。 然而,鱼脑碎裂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张小卒愣了一下,只感觉手上的力气好似施加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捏都捏不动,更别提捏碎了。不,贴切点形容应该是像一块坚硬的钢铁,因为以他目前的力气,捏碎一块石头轻而易举。 咔嚓! 黑巨猿又捏碎了一条大白鱼的脑壳,轻松地就像剥花生一样,还甩给张小卒一个鄙夷的目光。 张小卒大怒,抓起鱼头朝着一块青石狠狠砸去。 咔嚓! 坚硬的青石碎成了粉末,而鱼头只是磕破了一点皮。 张小卒瞠目结舌,瞪着手中的鱼头,这才知道它原来这么坚硬。 “我就不信了!”张小卒恨恨咬牙,提着一条大白鱼走向一块很大的岩石,跃上岩石把鱼甩在上面,照着鱼头一拳轰下去。 咔嚓—— 鱼头终于碎了,岩石表面被它硌出一个坑。 张小卒再次震惊于鱼头的坚硬,因为他这一拳用了近八成力,按照他的预想鱼头会爆裂而开,可结果只是刚刚裂开一条缝。 张小卒目光扫向黑巨猿,见黑巨猿轻轻一掰就把鱼头掰成两半,不禁骇然黑巨猿的力气,同时也再次认清自己与黑巨猿之间的实力差距,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心里不由地气馁,感觉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变强,也逃不出黑巨猿的五指山。不过想到白云城百年第一奇才苏谋,被这黑厮随手一巴掌拍进地面,他心里顿时好受许多。 苏谋若是知道他成了张小卒的慰藉品,不知会有何感想?以他的虚荣与高傲,怕是要气得吐血。 腹中饥饿唤醒张小卒,他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感慨,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还得看黑爷爷高不高兴,想那么多干什么,哪有填饱肚子来得实在。 咔—— 张小卒手指插进鱼骨裂缝,把鱼脑壳掰开,从白色的脑浆里挑出一颗樱桃大小的乳白色圆珠,放在眼前观瞧,看不出特别之处,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除了淡淡的腥味并未其他特殊味道。 咯嘣—— 张小卒持怀疑态度把圆珠扔进嘴里嚼碎,顿时一股奇异的幽香在他嘴里绽放开来,丝丝凉凉,偏偏又有一股柔柔的暖意,充斥整个口腔,又顺着食道一路流往腹中,然后在腹腔里扩散开来,又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喔——” 张小卒闭着眼神,深深地陶醉其中,甚至舒服地呻吟出声。只觉吃了这颗圆珠后,自此世间再无美味。 回味良久,张小卒猛地睁开眼来,望向满地的大白鱼,目光灼热,两步窜过去,扑进鱼堆里两手一搂,抱了十多条大白鱼走回岩石。 咔嚓—— 咯嘣—— 一时间只有鱼头碎裂和嚼碎圆珠的声音。 可怜张小卒开鱼头的速度远不及黑巨猿,二百多条大白鱼他只吃了不到四十条,其他全被黑巨猿吃掉了。期间黑巨猿还嫌他吃的多,一巴掌把他拍飞好几百步远,疼得他躺在地上半天才缓过劲来。 得得得得—— 突然,一串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张小卒耳边响起。 张小卒顺声望去,看见黑巨猿正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地,好像是在捂着嘴大笑,以为黑巨猿是在为吃了大部分鱼而沾沾自喜,想想刚才吃鱼的时候被黑巨猿一巴掌甩飞几百步远,受尽了侮辱和压迫,不禁悲从心头起,可是怒不敢生啊。 嘶—— 张小卒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感觉小腹处突然冒起一股寒气,这股寒气甫一生出就往上直窜,刹那间就侵占整个腹腔,然后往头顶以及四肢百骸窜去。 得得得—— 张小卒顿时冷得直打哆嗦,上下牙打颤,发出得得得的碰撞声。 再看黑巨猿,这才反应过来,这黑厮不是在偷笑,而是和他一样冻得打哆嗦。 无需猜测,张小卒也知道体内莫名窜起的寒气肯定和刚才吃的东西有关。 他一边抱着膀子打哆嗦,一边眨也不眨地盯着黑巨猿,他知道黑巨猿以前吃过这东西,肯定有办法消除体内寒气,哪知黑巨猿就那样坐在地上一直打哆嗦,似乎想要硬挨过去。 张小卒望着黑巨猿,发现短短一会儿它黝黑发亮的毛发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一层白色的东西,细细观察一番后,抑不住心中惊恐,白色的东西竟然是冰晶。 黑巨猿要结冰了! 张小卒大惊失色,哪还敢坐在地上任由体内寒气肆虐,急忙要窜起身运动,哪知一动之下悚然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失去知觉,不只是下半身,双臂双手全都失去了知觉。 咔咔咔咔咔—— 一层细密的冰晶在身体表面迅速地形成,张小卒清楚地听见冰晶结起时发出的细小声音。 呼—— 山风吹过,在湛蓝的湖面上荡起层层波浪。 湖岸上,一个巨大的冰雕矗立着。 如若靠近细瞧,会赫然发现这不是冰雕,而是一头巨猿被冻在了厚厚的冰层里。 不远处,有一个相同模样的小冰雕,这也不是冰雕,而是一个赤裸的人冻在厚厚的冰层里。 山风吹卷,云聚云散。 峰顶积雪常年不化,冰层自也不会融化。 三天后的午时,太阳高悬,万里无云,可峰顶竟飘起了雪花。 咔—— 雪花落在冰层上,越积越厚,突然冰层似乎不堪负重,发出一道清脆的破裂声。 咔—— 又是一道碎裂声,比刚刚声音大了许多,只见覆盖住黑巨猿的冰层上炸裂出一道小拇指出的裂纹,紧接着无数道裂纹如蛛网般往四面发放延伸。 咔嚓——哗啦—— 冰层大面积皲裂,大片大片地掉在地上。 突然,黑巨猿蜷缩着的身体猛地展开,剩余的冰层瞬间碎成冰渣,震飞在空气中。 嚯——嚯——嚯—— 黑巨猿人立而起,双拳猛地捶打胸口,对着湛蓝的湖面嚯嚯有声,听不出是怒还是笑。 随后它扫了一眼仍封在冰层里的张小卒,走上前去用鼻子嗅了嗅,发现张小卒身上的香味消失了,脸上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把鱼竿扔进湖里,然后踱步离去。 第六十六章 火鸟 第六十六章火鸟 飘雪卷风,舞白纱万里; 临湖而立,观碧波涛涛。 有风有雪,有湖有水,若再有一袭白衣,一把宝剑,当有大侠之风姿。 张小卒叹了口气,白衣宝剑他都没有,所以他没有大侠之风姿。当然,即便他有白衣宝剑,他依然不会有大侠之风姿,因为他压根就不是大侠。 大侠怎么会饿肚子? 大侠就算会饿肚子,也不会光着屁股饿肚子。 大侠就算光着屁股饿肚子,也不会站在大风大雪里光着屁股饿肚子。 大侠就算站在—— 所以说他肯定不是大侠,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一个被黑毛畜生揉虐得体无完肤的无名小卒。 光屁股就光屁股吧,反正是深山老林没人看得见。 站在大风大雪里就站在大风大雪里吧,反正身体抗寒能力强,一点也不觉得冷。 但是饿肚子是万万不能的。 张小卒找了一块棱角锋锐的石块,抓过一条大白鱼,试着切割它的身体。结果让张小卒很意外,相较于它钢铁一般坚硬的脑壳它的皮一点也不坚韧,微微用力就割开了。 说也奇怪,这么低的温度,按理说这些大白鱼早该冻成硬邦邦的冰鱼了,然而并没有,它们的身体依然是柔软的。 张小卒从大白鱼的背脊上切下一小片鱼肉,放进嘴里试着嚼了嚼,眼前不禁一亮。肉质软滑细嫩,口感极佳;味微腥,但有一股淡淡的甘甜与清香。对张小卒来说,这鱼肉足以称得上美味。 有前车之鉴,张小卒没敢一次吃太多,只吃了约莫一斤鱼肉,吃完后坐在原地等反应,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确定没有不良反应后这才敞开肚子吃。 边吃着鱼肉,张小卒边回想起这三天的离奇遭遇。 这三天他的身体虽然被冰冻了,可他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着的,而且很忙,忙着和体内肆虐的寒气做斗争。 身体冰冻之初,他的意识是逐渐模糊的,可就在意识即将溃散时,他忽地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同时一股极大的吸扯力传来,拽着他往下方急速坠落,像跌落万丈深渊的感觉。 很快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吸扯力也消失,也没有了坠落感,他惊奇的发现自己进到了一个雾蒙蒙的空间。奇怪的是,他竟然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他并不是真正的他,而是他的意识根据他的真身幻化出的意识形体。 他的面前是一片白茫茫雾蒙蒙的空间,他的身后是一条又浅又窄的溪流,确切点说应该是一道细细的水流,因为两根指头并排竖起来就能将其隔断,所以远不足以称溪流。 这道水流自远方蜿蜒而来,经过他的脚下,流入雾蒙蒙的空间,不知去往哪里。 他听见雾蒙蒙的空间里时不时有呼呼的风声,以及哗哗的水声,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海,可不知为何他极为肯定,这呼呼声是海风的声音,这哗哗的水声是海浪的声音。 然而,海是什么样子的,他脑子里根本没有概念,但他就是一万个肯定这就是海风和海浪的声音。 突然一阵细碎的咔嚓声传进了他的耳朵,他顺声望去,不禁大惊失色,只见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流自远处奔涌而来,那细细的水流正被快速地冻结。 他暮地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感觉如果让寒流一路奔涌前进,侵入到雾蒙蒙的空间里,把藏在雾蒙蒙空间里的大海冻结,那他就会真正死去。 他无路可退,迎着寒流冲了上去。 说也奇怪,寒流似乎变成了实体,竟被他用双手挡了下来,感觉双手就像推在一面柔软但又强劲的气墙上。 他使劲地推,拼命地推,却不能把寒流逼退一步,反而寒流的冲劲越来越强,把他一步一步地逼退。 他苦苦支撑,可最终还是被寒流逼退到雾气边缘,只差一步他就会退进雾气中,寒流也会顺势侵入雾气,可是不知为何,就在胜利即将来临之际,寒流突然卸力了。 张小卒绝处逢生,乘势把寒流一步一步推回去,寒流每退后一步就会溃散一些,到最后完全溃散消失。 细小的水流逐渐融化,恢复涓涓流淌。 张小卒想要回头看白茫茫的雾气空间,却发现回头看见的是现实世界,他的意识苏醒并且空前清明,冻僵的身体也恢复了知觉,于是就用力挣碎了覆盖体表的冰层。 “也不知黑毛畜生那一巴掌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张小卒嘀咕猜疑道。 他要感谢黑巨猿的那一巴掌,如果不是那一巴掌让他少吃了许多颗鱼珠,那侵入白茫茫雾气空间的寒流肯定要更加凶猛,那他必定挡不住。也就是说黑巨猿一巴掌救了他一命。 “希望是有意的。”张小卒如是想。因为如果黑巨猿是有意为之,就说明黑巨猿不想让他死。对他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讯息。 雪停了,张小卒也吃饱了。 他发誓,今后但凡有一口其他吃的,绝不再吃一口生鱼片。 呼—— 刺骨的寒风从身上扫过,张小卒只感觉到一阵清凉吹拂,完全没感受到一点冷意。他目光发亮,知道肯定是食用鱼珠的功效,因为在吃鱼珠之前他的身体虽然具备了一定的抗寒能力,可山风吹过时依然能感受到非常寒冷,而现在非但完全感受不到寒冷,反而还有清风拂面的舒爽感。 “这鱼珠定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哎,可惜了!”张小卒摇头惋惜,觉得黑巨猿吃那么多,实在是暴殄天物,不如留几颗给他,让他带出黑森林拿去卖钱,然后买很多很多粮食给村里人吃。 “求人不如求己,我下去抓几条便是。”张小卒目光闪烁道。 上树掏鸟,下河摸鱼,这可是他的拿手本领。 想到就做,张小卒咕咚一声扎进湖水,游向深水里。湖水清澈,潜在水底能看几十步远。他游到一个差不多的深度,然后停下来静静等待,按照他之前做鱼饵的经验,大白鱼很快就会寻来,可是他一口气憋到尽头也没见到大白鱼。 张小卒浮到水面换了口气,再次潜入水中,可结果还是一样,就好似整个湖里的大白鱼都被黑巨猿钓光了。 来来回回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张小卒最终两手空空上岸,极是失望。 “可能怪我身上的香味消失了,对大白鱼没了诱惑力。”张小卒猜测道。 “湖的那一边是哪里?”张小卒的目光望向湖的对面。 他前几天的训练都是在那块地面比较平整的百丈方圆的区域,若不是黑巨猿带他来湖这边,他都不知道峰顶的面积竟然有这么大,有山峦还有湖。 张小卒怀着一颗好奇的心,沿着岸边绕到了湖的对面,结果让他很失望,对面什么都没有,百步之外就是悬崖峭壁。 探头望着悬崖下方无尽深渊里的朵朵白云,张小卒只觉头晕目眩,小腿打颤,实在太高,让他连攀爬的念头都没有。 可眼下明显是一个逃离黑巨猿魔爪的绝佳机会。 张小卒坐在悬崖边上,一时间陷入两难之间。是冒着摔死的危险逃亡,还是继续忍受黑巨猿的欺辱揉虐,寻找更好的逃跑机会?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悬崖下方的白云突然轰的一声,升起一朵巨大的红色蘑菇云,紧接着成片的云朵全都映红了,并以极快的速度往远处蔓延,彷如大火燎原。 张小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异景吓了一跳,探头往崖下望去,只觉有热风自崖下吹鼓上来。 啾—— 突然一道清脆而又刺耳的鸟鸣声自崖下传来。 张小卒定睛观瞧,并未看见有大鸟飞过。正狐疑时,只见一大片红云突然直冲而起。 啾—— 又是一道刺耳的鸟鸣。 张小卒听得真切,是从那冲起的红云里传出来的。他不禁细细观瞧,想找到藏在云红里的大鸟,可一番观瞧下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哪里是什么红云,分明就是一只满身火焰的超级大鸟。 崖下的千里云红,正是被这只巨鸟身上烈烈燃烧的火焰映红的。 只见这只巨大的火鸟,其身披烈烈火焰,喙似烈焰之枪,羽冠若火之流彩,其双翅展开足有三十丈宽,其背足有五十丈长,其其尾部飘荡着七彩翎羽,就好似那垂在天际的彩霞,其双翅一振,往上直冲百余丈。 “火凤——凤凰?!”张小卒瞠目结舌,身披烈焰,浴火重生,可不就是传说中的神兽火凤凰吗? 眨眼间,火鸟就从深渊里冲了上来。 张小卒只觉热浪袭面,空气中的温度噌噌噌地急速上升,当下哪还敢在崖边继续呆着,急忙纵身后跃,最后咕咚一声钻进湖水里,只把脑袋露出水面,静静等待。 啾—— 嗷——嗷——嗷—— 怪异的是,伴随着火鸟的鸣叫声,还有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声。 张小卒听觉敏锐,第一时间捕捉到异样的声音,抑不住往水面外伸了伸脖子,想知道是什么在惨叫。 轰! 火鸟庞大的身躯自崖边冲天而起,烈焰吞吐,覆盖方圆百步。 山巅上的积雪瞬间融化,就连湖水似乎都瞬间暖和了不少。 张小卒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躲进湖水里,否则若是傻呵呵地站在崖边,现在怕是已经被烤熟了。 嗷——嗷—— 嚯—— 怪异的叫声再次响起,张小卒忙抬头望去,只见火鸟的两只爪子上挂着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定睛观瞧,张小卒的眼珠子差点没滋出眼眶,那黑乎乎的大家伙竟然是不见踪影的黑巨猿。 不好,黑巨猿被火鸟擒住了,黑巨猿要嗝屁了。这是张小卒的第一反应。 但很快他就发现并非如此,不是火鸟擒住了黑巨猿,而是黑巨猿紧抓着火鸟的爪子不放,这黑厮是想对火鸟图谋不轨,从而被硬生生带到这九天云霄上的。 张小卒发现了黑巨猿,黑巨猿好像也发现了张小卒,只见它冲张小卒大吼一声,接着右臂一甩,甩出一张大弓飞向张小卒。 啪! 大弓恰好落在张小卒面前,溅起一片水花。 “哇哈哈——”张小卒从愣神中醒过来,顿时乐得开怀大笑,因为他发现黑巨猿黝黑锃亮的毛发已被火鸟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看上去甚是滑稽。 当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畅快感。 第六十七章 击杀火鸟 第六十七章击杀火鸟 啾—— 火鸟奋力振翅,直冲九霄。同时踢腾双爪,想要挣脱黑巨猿的钳制。又有滔天烈焰,层层叠叠涌向黑巨猿。 但,黑巨猿凶悍无匹,任凭火鸟如何反抗挣扎,它的手始终不松分毫。那汹涌奔腾的火海烈焰,将它一次又一次吞没,可除了把它浑身黑毛烧秃了外,似乎并不能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只不过空气里越来越浓的烤肉味,告诉张小卒,黑巨猿的实际情况并不乐观。 吼—— 火鸟振翅百丈远,眼看就要消失在张小卒视野尽头,孰料黑巨猿凶性大发,抓着它的双爪猛地拉拽翻腾。 呖——呖—— 火鸟凄厉惨叫,身体失去平衡,在空中翻腾坠落,眨眼间又坠回崖顶上方。 呼——呼—— 火鸟挣扎翻滚间,有大片大片火焰从它身上剥落,飞向四面八方。霎时间,天空中火流四射,烈焰激荡,仿佛要点燃整片天空。 滋滋滋—— 一片火焰落在湖边的岩石上,一阵滋滋声过后,那巨大的岩石在烈火中化成了白色粉末。 张小卒看见后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心说能把石头眨眼间烧成渣的火焰,要是落在他身上,还不得把他烧得渣都不剩,于是忙抓着黑巨猿扔下来的大弓往湖中央游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哪知正在和火鸟激烈缠斗的黑巨猿,瞥眼瞧见张小卒正在逃跑,顿时冲他叽里呱啦一通怒吼。 张小卒虽然听不明白黑巨猿的语言,但他大概猜到黑巨猿是什么意思,黑巨猿想让他用弓箭射火鸟,不然它为什么要扔一张大弓过来。 张小卒不禁气急而笑,怒骂道:“干!你他娘的脑子被驴踢了啊?只给老子弓不给老子箭,老子拿什么射,难不成拔根腿毛当箭用?” 事实上,他心里是拒绝帮助黑巨猿的,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淡定的观战。 对他来说,黑巨猿是敌非友,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讲道理他即便是帮也应该帮火鸟才对。若是黑巨猿被火鸟干掉,那么他不就自由了嘛。 只可惜他的感性大过理性,回想这些天的相处,黑巨猿虽然对他凶残无情,可是也帮助他大幅度提升了实力。如此一想,他又忍不住对黑巨猿心怀感激。尤其是吃鱼珠的时候,他越想越觉得黑巨猿那一巴掌是故意的,是在救他,只是方式简单粗暴了点。 黑巨猿的吼声越来越急,空气中的烤肉味也越来越浓。 张小卒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黑巨猿的身体已经被火焰烧得开始冒白烟,感觉马上就要烧透了,而黑巨猿的力气似乎也小了些,正被火鸟一截一截往高空拽。 “干!”张小卒怒骂一声,感性战胜了理性,停下游泳转过身,冲黑巨猿大声吼道:“狗日的,老子没有箭!” 黑巨猿似乎听得懂张小卒吼什么,大吼一声,它的双腿曲起,做出一个拉弓的动作。 “你让老子拉空弓?”张小卒困惑问道,并做出一个拉弓的动作。 黑巨猿冲他猛点头。 “咦?”张小卒突然惊咦一声,他做了一个拉弓的动作,虽然没用多大力气,但多少还是有些力气的,可弓弦竟然纹丝未动。 张小卒这才打量起手中这张大弓。 这是一张半月大弓,弓身乌黑中透着红光,不知是何种材料,一半弓臂上刻有巨龙图腾,龙头昂立于弓稍部位,另一半弓臂上刻有猛虎图腾,虎头昂立于另一侧弓稍部位。二者相合,有虎啸龙吟之寓意。 弓弦长五尺有余,比张小卒的个头还要长一点,芦苇管粗细,是一种蓝色半透明材料,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强劲的韧性。 “好弓!” 一番观察下来,张小卒不禁目光炽热,手指轻抚弓身,感受着其传来的丝丝凉意。 “让我试试你有多大力。”张小卒嘴角勾起,左手握住弓把,右手二指并拢勾住弓弦,对自己的力气,他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然而当他双臂使出七成力,依旧不见大弓丝毫动弹时,他的信心禁不住开始动摇起来。 八成力,大弓依旧纹丝未动。 九成力—— 终于,大弓轻颤,发出一道轻微的嗡鸣声,弓身有了微小的弯曲。 “我还就不信了!”张小卒钢牙一咬,双臂灌力,十成力施展出来。 嗡! 大弓猛颤,发出一道清脆的嗡鸣声,弓身往里弯曲了三寸。 张小卒呼吸一滞,只觉弓身与弓弦之间的空当处突然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一瞬间四周的空气全都往大弓涌来。奔涌的气浪堵在他鼻前,压迫地他无法呼吸。 下一刻,张小卒瞪圆了眼珠子,因为他的视线里竟然凭空冒出一支银白色的箭矢,正搭在弓弦与弓身上。箭矢身上波光流转,好似有灵性一般。 张小卒禁不住尾椎骨冒寒气,因为他在这支凭空冒出的银色箭矢身上感受到了极为恐怖的力量,给他一种箭矢所指一切都将被摧毁的感觉。 嗖! 张小卒的短暂惊恐失神使他手上卸了力,银色箭矢嗖得一声射了出去。 轰隆—— 箭矢射在了岸边,霎时间尘土飞扬,碎石四射,随之一道丈宽的深沟赫然出现在张小卒视野里,深沟一直延伸到悬崖边上,湖里的水顿时顺着深沟往外流淌,最终落下悬崖,形成一道垂挂在天上的银河瀑布。 “好——好强!”张小卒张着嘴巴,大脑近乎无法思考。 吼—— 黑巨猿的吼声唤醒了张小卒,他抬头望去,只见黑巨猿身上竟然烧了起来,似乎火鸟的火焰已经突破了它的防御,性命危在旦夕。 张小卒已经明白黑巨猿为何只扔弓不扔箭给他了,因为这是一张宝弓,根本不需要箭,当即抓着大弓朝岸边游去。在岸上双脚着地,他的力量才能十成十地发挥出来。 张小卒手持大弓跃上一块大青石,脚踏弓步,左手握弓,右手拉弦,直指高空中的火鸟。 嗡—— 弓身震颤,脆声嗡鸣。 一寸——两寸——三寸—— “给我开!”张小卒怒吼一声,额头、脖子上青筋暴起,浑身之力猛灌双臂,弓身猛地下弯,六寸有余。 呜—— 风声阵阵,打着旋地往大弓奔涌,一支波光流转的银白色箭矢出现在弓上,比刚才那支粗了一点,也长了一点。 呖—— 火鸟似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急声鸣叫,火红的羽毛根根竖起,那本就覆盖方圆百步的火舌又瞬间暴增几十丈,更有一道火龙自火海中腾空而起,直扑张小卒。 吼—— 黑巨猿亦是怒吼连连,它双目死死地盯着张小卒手中的大弓,眼里露出了恐惧之色,显然它和火鸟一样,都极其惧怕这张弓。 “去死!” 张小卒手指一松,银色的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出。 那奔涌而来的巨大火龙,被银色箭矢穿堂而过,瞬间崩碎,化作火雨四散而落。银色箭矢去势不减,直奔火鸟。 火鸟巨翅猛煽,瞬间往高空窜起百丈。 张小卒见状心里不由咯噔一声,感觉这一箭落空了。岂料银色箭矢猛地抬头,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追火鸟而去。 “这——这——这——”张小卒始料不及,张着嘴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因为这一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轰! 百丈高空中突然炸起一团巨大的火云,随之传来火鸟凄厉的叫声。 不一会儿,火鸟庞大的身躯打着旋儿坠落下来,它右侧的翅膀折断了,垂挂在身侧,另一只翅膀拼命扑腾着,但已经是徒劳地挣扎,它身上的火焰也都暗淡了下去。 黑巨猿正骑在火鸟的脖子上,一边控制着火鸟坠落的方向,一边用拳头猛击火鸟的头颅,每一拳下去都是鲜血四溅。 嘭! 火鸟跌落在崖顶的雪地上,厚厚的积雪瞬间融化成水,它的身体停止了挣扎,因为黑巨猿的拳头已经轰碎它的脑袋。 黑巨猿一把抓进火鸟破碎的脑壳里,从里面抓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红色晶体。随即人立而起,捶打胸口,嚯嚯大笑。 火鸟的凄惨下场让张小卒不忍直视,可是也让他再次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强者生,弱者亡。 鸟兽如此,人类亦如此。 张小卒抓着大弓,想去近距离观察一下这只浑身冒火的奇异大鸟,可一脚抬起脚下不禁一个趔趄,咕咚一声摔倒在地,他这才发现浑身力气都被刚才那一箭抽干了。 “应是如此。”张小卒心中释然,因为这张大弓的威力实在令他震撼,所以一箭抽干所有力气他反而不奇怪。 “若是拉一个满弓,那一箭当有何等威力?怕是九天之上的仙人也不敢硬接吧?”张小卒心中猜测道。 远处黑巨猿坐在火鸟的尸体上,看着手中的红色晶体发呆。这红色的晶体不是别的,正是火鸟的妖丹。 它眉头紧皱,眼里目光游离不定,似乎脑子里正在为某件事情犹豫不决。 突然它大吼一声站起身,目光坚定,有了决断。把火鸟的妖丹扔进了嘴里,也不嚼碎,咕噜一声整颗吞入腹中。 张小卒躺在岩石上,看到这一幕,不由惊奇,猜测黑巨猿是在吞服火鸟的妖丹来提升自身实力。 嗷—— 妖丹入腹,黑巨猿突然张嘴发出一道凄厉嚎叫。紧接着它浑身上下噌的一下窜出数丈长的火焰,火苗吞吐,旺烈燃烧。 黑巨猿惨嚎不止,双手对着胸口又抓又挠,似乎想把胸膛撕开,把体内燃烧的火焰扯出来。 黑巨猿眨眼间变成了火巨猿,空气里弥漫起浓郁的焦臭味,它的肉真的烧熟了。 轰——轰——轰—— 黑巨猿似乎失去理智疯狂了,着火的拳头轰碎一切它看到的东西。一拳下去,尘土飞扬,碎石乱飞,张小卒感觉整个山巅都在颤抖。 望着疼得满地打滚,甚至开始丧失理智,从身上一把一把往下撕肉的黑巨猿,张小卒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无法想象此时此刻黑巨猿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同时他也深受震撼,他知道黑巨猿吞服妖丹前就已经清楚其中的凶险,否则它在得到火鸟妖丹后不会犹豫不决,吞服前也不会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可它还是吞服了,只因为一件事,它想变得更强大。 它明明已经非常强大了,可为了变得更强,它仍然不惜冒生命危险。 张小卒知道,它在与天斗,它要挣脱桎梏,从老天爷手里夺回命运的决定权。 “一头畜生尚且如此,我张大用,堂堂七尺男儿,尚不及一头畜生尔?”张小卒紧握双拳,一时间热血沸腾、豪情万丈,欲与天公争高下。 可是很快就有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黑巨猿突然仰面栽倒,四肢抽搐几下后便不再动弹,好像被烧死了。 那依然在黑巨猿身上跳跃燃烧的火焰,像极了一张大脸,正咧着大嘴嘲笑道:“看,这就是与天斗的下场。” 张小卒不禁悚然。 第六十八章 救巨猿 第六十八章救巨猿 熊熊烈火,不息不灭,似要把黑巨猿的身躯烧成灰才肯罢休。 黑巨猿躺在地上,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不会再有动静了。”张小卒如是想,因为他想不到黑巨猿还活着的可能。 他知道黑巨猿体魄强悍不怕火烧,与火鸟大战三百回合被烧得浑身冒白烟,但仍然生龙活虎捶爆火鸟的脑袋,便很好地说明一切。可是这次不同,这一次火焰不是从外往里烧,而是从里往外烧起来的。 张小卒瞧得真切,那赤色火焰是从黑巨猿的体内喷发出来的,五脏六腑何其脆弱,没有血肉皮囊的保护,直接暴露在火焰中,怕是眨眼的时间就被烧成灰了。 望着黑巨猿挺尸火中,张小卒心里抑不住地悲伤难过,同时还有对命运不可抗拒的愤怒与恐惧。 恢复了些力气,张小卒爬起身,走到近处观察一番后,心里仅存的一点希望也随之破灭,觉得黑巨猿断没有生还的可能。 烈火中黑巨猿庞大的身躯已经烧成了灰白色,比大拇指还粗的裂缝如蛛网般遍布全身,就像木柴燃烧到最后寸寸龟裂。它已经被彻底烧透了。 咕噜—— 张小卒干瘪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尽管空气里弥漫着的是焦糊的烤肉味,可依然勾出了他肚子里的馋虫。一来是他真的太饿了,二来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熟肉了,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啪! 张小卒苦恼地拍了巴掌肚皮,自从击杀三目天狼王后,他就越来越惧怕饥饿感,因为他的饥饿感已经不同以往,已经让他感觉到不可控制。 就如那夜在树林里伏击大牙人,第一次袭击过后他被抽干了体力,那一刹那席卷全身的强烈饥饿感,甚至让他生出撕食人肉的恐怖念头。 又如此刻,饥饿感席卷全身,闻着黑巨猿被烧焦的味道,他竟抑制不住地生出吃掉黑巨猿的念头,尽管他极力控制,可嘴巴里不停冒出的口水出卖了他身体的真实反应。 好在黑巨猿是人形动物,对吃它有严重的心里障碍,否则张小卒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心中的欲望。 “不行,受不了了!”张小卒一手使劲摁着肚皮,尽量让空空如也的肚子好受些,一手不停地擦拭嘴角滴里搭拉流出的口水。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火鸟残缺的尸体上,随后就再也移不开。 “愈是高级妖兽,其血肉对修者愈是大补。另外,其血肉也愈加美味,因为它们的血肉饱受天地灵力滋养。” 脑子里突然冒出齐蓉儿介绍妖兽时说的一句话,张小卒的目光就更移不开了。 说也奇怪,这火鸟一命呜呼后,它身上的火焰也跟着消失了,并没有把它的残躯烧成灰烬。 张小卒两眼饿得通红,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三两步窜上火鸟庞大的身躯,跑到那只射断的翅膀处,翅膀的断口还在往外汩汩流血,他也顾不得什么了,趴在上面咕噜咕噜一顿喝,然后顺着伤口直接撕吃里面的精瘦肉。 血,腥甜腥甜的。 肉,瘦而不柴,坚韧有嚼劲。 只不过,腥味呛鼻,一点也不美味。 张小卒想割几块大肉下来,拿去黑巨猿身上燃烧的火焰上烤,可想到会沾染到黑巨猿肉的味道,腹中顿时一阵翻涌,忙打消了念头。 生吃就生吃吧,人类祖先一开始不也是饮毛茹血嘛。 有一点齐蓉儿说得没错,妖兽的血肉对修者确实是大补之物,张小卒只吃了几十斤就吃饱了。惹得他眼睛放光,打算把火鸟的肉风干做成腊肉,将会是不错的口粮。 天黑了。 张小卒托着下巴侧躺在火鸟柔软的羽毛上,两只眼睛愣愣地盯着不远处跳跃的火焰看。感觉黑巨猿的尸体是不是太耐烧了,这都好几个时辰过去了,火势竟然一点也没减,火头还在呼呼地窜着。 火鸟的羽毛又滑溜又软绵,裸着身子躺在上面极其舒服,张小卒在不知觉间睡着了,等他睁眼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 他睁眼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黑巨猿,一眼望过去不禁诧异地张开嘴巴,因为火焰仍然在燃烧,并且火势未减。这一情景让他不禁皱起眉头,隐隐感觉不对劲,纵身从火鸟的身体上跃下,走到近前细细观瞧。 可是绕着黑巨猿前后转了好几圈,张小卒也没能瞧出哪地方不对劲,只能困惑地挠挠头,嘀咕猜疑道:“这黑厮难道还没死?” 好像是在回应张小卒的猜测,又或是纯粹的巧合,张小卒嘀咕声刚落,黑巨猿身上的火焰忽地一闪,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张小卒看得真切,火焰缩小不是因为它在衰弱,即将熄灭,而是正在一点一点地往黑巨猿体内回缩。 “它还活着!它还在和命运争斗!”张小卒惊喜莫名。 “我如何能够帮到它?” 张小卒来回踱步,大脑急速运转,很想帮到黑巨猿,奈何他见知有限,对妖兽仅有的一点了解还是齐蓉儿给他讲的三言两语,根本不明白黑巨猿此时是怎样一种状态,所以纵使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也想不出办法帮助黑巨猿。 他有想过把黑巨猿拖进冰冷的湖水里给它降温,可又怕黑巨猿炽热的身体遇到冰冷的湖水,冷热相激,搞不好整个身体会直接炸裂。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火焰完全没入黑巨猿的体内。 它庞大的身躯就像一块烧了一半的木炭,体表已经烧成灰黑色,并有一道道裂缝纵横交错,而表层下面却烧得正旺,通红透亮。 黑巨猿的身体内部已经红得透明,透过体表炸裂的缝隙,张小卒可以清楚地看见埋在血肉里的血管、骨头,以及腹腔里的五脏六腑。 咚! 咚! 咚! 它的心脏正在跳动,很慢,但很有力,血管里的血液也在缓慢流淌,只不过看上去更像是流淌的岩浆,其他脏腑也都完好无缺。 “黑毛畜生,加油啊!”张小卒抑不住攥紧拳头给黑巨猿加油打气。 张小卒绕着黑巨猿庞大的身躯踱步,最后在黑巨猿头顶上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它头脑中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椭圆形晶体上。 “这应该是它的妖丹。”张小卒望着椭圆形晶体推断道,想到被黑巨猿吞服的火鸟妖丹,他明白地点点头,道:“越是强大的妖兽,其妖丹也越大。” 突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顶着炙热烘烤往前走了两步,凝目观察黑巨猿的妖丹,片刻后确定不是他眼花,而是黑巨猿的妖丹确实皲裂出细密的裂缝。裂缝极小极细,若不是他眼力好,很难发现。 这一发现顿时让张小卒的心半悬起来,妖丹对妖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妖丹碎裂,必死无疑。 “不对。不对。”张小卒盯着黑巨猿的妖丹,连连摇头,道:“它的妖丹不是黑色的,是因为火焰没有侵蚀进去,而四周一片火红,所以才会显得黑。啊——” 新的发现让张小卒抑不住惊呼出声,因为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雾气空间对抗寒流的情景,守住最后一片净土即生,否则便死。 黑巨猿整个身体都被火焰占领了,而最后一片净土即是它的妖丹,若火焰侵蚀进去,便会灭杀了它最后的生机。 咔—— 一道细微的声音传进张小卒的耳朵,使他半悬的心脏直接窜到了嗓子眼,因为黑巨猿的妖丹突然裂开一道大的裂缝,足有指甲盖那么宽。 噔噔噔—— 张小卒迈步急跑到黑巨猿的右身侧,看向黑巨猿的心脏,发现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黑巨猿的心脏跳动力量明显减弱了很多。 “怎么办?!”张小卒焦急万分。 冷静。 愈是山崩于面前愈要冷静。 脑子里想着村长爷爷的教导,张小卒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回想自己对抗寒流时的情景,感觉当时若是有谁能在背后推自己一把,自己就能挡住寒流的进攻。 “对,推它一把!”张小卒眼神一亮,感觉自己抓到了重点。 “怎么推?” “能量,给它能量。” “哪里有能量?” 张小卒猛转头,看向火鸟的尸体,他想到了火鸟的肉。他已经品尝过火鸟肉,肉里富含大量能量,他只吃了几十斤就把身体亏空的气力补全了。 “可是怎么让它吃进肚子里呢?”张小卒犯难了,黑巨猿深度昏迷,显然不能自主吞咽。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吧。” 他想不到办法让黑巨猿把肉吃进肚子里,只能退而求其次,决定把肉扔到黑巨猿厚厚的嘴唇上,如此一来烤出的肉汁就能顺着唇缝流进它的嘴里,吃不了肉那就喝点汁吧。 只可惜火鸟的尸体已经冰凉,血液都凝固了,不然就可以采集火鸟的血液,直接灌进黑巨猿的嘴巴里。 想到就做,张小卒寻了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块,在火鸟身上割下两大块肉,拿起就往黑巨猿跑去,可刚跑两步他就急停下来,因为他这才发现黑巨猿的脑袋太大太高了,他站在地上还没有黑巨猿耳朵高,根本够不着黑巨猿的嘴巴。 张小卒回头看了眼火鸟折断的翅膀,顿时有了主意,放下肉块,抱起火鸟巨大的翅膀,将其搭在黑巨猿的脸上。 “狗日的,老子真是个天才!”望着搭好的梯子,张小卒狠狠地赞了自己一下。 火鸟的翅膀刚好搭在黑巨猿的鼻尖上,一身胳膊就能把肉扔到黑巨猿嘴巴上,让张小卒更为惊喜的是,火鸟的羽毛遇到火并没有烧起来,并且似乎有隔热的功效,他站在上面几乎感受不到烘烤。 滋滋滋—— 张小卒把一大块肉扔到黑巨猿两片嘴唇的中间,瞬间就被高温烘烤得滋滋响,不停地往外冒肉汁。和张小卒计划好的一样,肉汁全都顺着唇缝流进了黑巨猿的嘴巴里。 咕噜—— 张小卒抑不住咽了口口水,因为烤肉的味道实在太香了,想到昨天自己生吃的味道,再闻闻空气里的香气,不禁泪流满面。 张小卒正准备扔第二块肉,黑巨猿的嘴巴突然咔地一声张开了,那块刚烤得半熟的肉直接落进了它的嘴巴里。 张小卒看得真切,那块大肉甫一落进黑巨猿的嘴巴里,就瞬间化作一团热流,而这团热流并没有进黑巨猿的腹中,而是直接往黑巨猿的头顶涌去。 虽然由于火鸟翅膀的遮挡,张小卒并不能看到热流的最终去向,但他一百一千个肯定,一定是被妖丹吸收了,因为他居高临下清楚地看见黑巨猿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第六十九章 骨刀 第六十九章骨刀 咚! 咚! 咚! 几百斤火鸟肉进嘴,黑巨猿的心跳越来越有力,已经能看见它的胸口随着心跳而起伏。 此消彼长,黑巨猿体内的火红色正在逐步消退。 看见黑巨猿状态好转,张小卒的心情也抑不住跟着愉悦起来。他又割了几百斤大肉,一大块一大块堆摞在身旁右手侧,隔一会就往黑巨猿张开的嘴巴里扔一块。 同时他左手也没闲着,拿着一根玉米杆粗细,约莫丈长的一根白骨,这根骨头是从火鸟身上拆下来的,骨头前端串了好几块精瘦肉,都是从火鸟翅膀上挑出来的最有嚼劲的腱子肉,正放在黑巨猿身上烤。 确定黑巨猿死不了后,张小卒心情舒畅,心里莫名少了许多顾忌,竟然把黑巨猿当成了炭火,在他身上做起了烧烤。 张小卒的烤肉技术还是很有一手的,不一会就把一串精瘦肉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明明烫得嗷嗷直叫,可就是忍不住大口撕食,因为实在太美味了。 张小卒当即做出决定,一定要把火鸟肉风干带回去,让全村人都尝尝这一世间美味。 很快张小卒的肚皮就鼓胀起来,事实表明当他身体不缺能量时,他的食量也不是太吓人。 张小卒又从火鸟身上割了几百斤大肉摞在身侧,给黑巨猿喂食的同时左手也不闲着,还在继续烤肉,打算烤一些留着晚上吃。因为黑巨猿体内的红光越来越暗淡,它体表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张小卒估摸着再过小半个时辰,它体表的温度就不足以烤肉了,所以得抓紧时间多烤一些。 事实证明,张小卒很有先见之明,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黑巨猿炽热的体温快速消退,体内的红光也都消失不见。随后它的嘴巴闭上了,似乎已经不需要再补充能量。 张小卒甩了甩投食投得发酸的右臂,然后抱起烤熟的肉块从黑巨猿身上跃下,不再担心黑巨猿的安危,因为黑巨猿强有力的心跳声告诉他,它目前的状态非常好。 咔咔咔—— 张小卒刚从黑巨猿身上跃下,黑巨猿的身体突然发出一连串的响声,声音清脆响亮,且渐响渐急,到最后连成一片。就像冰面不堪负重,即将崩碎时发出的急促响声。 张小卒急忙跃开,站远了观瞧。 吼—— 猛然间,一道吼声从黑巨猿的喉咙深处迸发,那低沉而又厚重的声音,仿若上古战场的号角,又似从无尽深渊里冲出的凶兽,渐响渐亮,最终冲出他的嘴巴,震耳欲聋,震彻九霄。 砰! 黑巨猿庞大的身躯平地而起,窜上数丈高空。只见它双手握拳,挺胸抬头,猛地展开身躯。 咔嚓——咔嚓—— 那烧焦的体表迅速剥落,大块大块地掉在地上,好似在蜕壳。 当最后一块焦皮脱落,黑巨猿黝黑的身躯展现在天空中,它的毛发愈加黑亮,棱体线条愈加优美,肌肉虬髯愈加充满爆炸力。 它猛然睁开双眼,两道烈焰在他眼中一闪而没。它眼瞳深处,有火焰在跳跃。 咚咚咚—— 它仰天长啸,重重地捶打胸口,似乎再告诉苍天,它又拼赢了一次。 张小卒张着嘴望着落回地面的黑巨猿,连揉了好几遍眼睛,最后一脑门的问号。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黑巨猿明明变强了,可——可个头为什么会矮了两丈?不应该是越强个头越大吗? 他的眼睛没有问题,黑巨猿的个头确实变矮了。 原本五丈高,如小山丘一般的庞大身躯,现在只剩三丈高,由小山丘变成了小土丘。 嚯嚯嚯—— 可是黑巨猿反而打量着崭新的身躯,一个劲地咧嘴大笑,很明显它非但不在意自己变小了,反而非常喜欢。 然后在张小卒的目光注视下,它捏起兰花指,踮起脚尖,提了提它那又红又黑的大屁股,扭起了它的水桶腰。 “干!” 张小卒当即大骂一声,慌忙地转移视线,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恶心得把肚子里的美味烤肉全都吐出来。同时他也明白黑巨猿为何咧嘴大笑了,原来这黑厮是觉得身体变小就可以更好的演绎寒潭舞姿。 张小卒好想提着黑巨猿的耳朵大声告诉它:“大兄弟,快醒醒,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然后再找一面巨大的铜镜送给黑巨猿,让它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优美”舞姿,看会不会把它自己“美”哭了? 黑巨猿一曲跳罢,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应该是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万个赞。接着目光看向张小卒,朝他勾勾手指,又点了点地面。 “不行!我不行!我哪行啊!黑爷爷,您大人大量,放过小的吧!”张小卒急忙摇头加摆手,黑巨猿这手势他再熟悉不过了,是让他跳一遍。 那日被虐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张小卒可不敢在它面前“献丑”。 可是黑巨猿眉头一挑,扬起巴掌。这是告诉张小卒,不跳就挨揍。 “狗日的!” “没良心的黑毛畜生!” “要不是老子帮你,你现在已经去阎王殿报道了!” “你丫倒好,不感恩也就罢了,一醒来就找老子麻烦!畜生,禽兽,猪狗不如!” 张小卒指着黑巨猿跳脚大骂,可是看见黑巨猿的巴掌迎面扇过来,立刻捏指、垫脚、提臀、扭腰,只不过黑巨猿的巴掌仍然落了下来。 黑巨猿对着飞出几百步远的张小卒,又是跺脚又是拍巴掌,嘴里还呜哩哇啦说个不停,非常气愤。似乎在怒张小卒不争气,觉得自己明明跳得那么优美,可这个愚蠢的人类怎么就是学不会呢?学不会就学不会吧,偏偏还学得那么恶心。难道是想把它恶心死,好继承它的领地吗? 张小卒若是知道黑巨猿心中所想,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尺。 “你奶奶个大黑鬼啊,那是老子的烤肉!” “好歹给老子留一块啊!” “你个死没良心的!” 张小卒撇着嘴想哭,莫名挨了一顿揍不说,烤肉还被鼻子尖的黑巨猿嗅到了,都不和他打一声招呼就闷头大吃起来,可敢怒敢言却不敢上啊,只觉心口堵得慌,有说不尽的憋屈。 黑巨猿风卷残云,片刻间就把张小卒辛辛苦苦烤的几十斤烤肉吃了个干净,然后抹了抹嘴角的油渍,走向火鸟的残躯。 咔嚓——嘶啦—— 黑巨猿脚踩手撕,把火鸟的残躯大卸八块。 张小卒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道:“这黑厮记仇的很,竟然还要鞭尸泄愤,千万不能招惹它。” 正对着火鸟残躯泄愤的黑巨猿,嘴里突然嚯的一声笑,抓起一块残肢,另一只手插进肉里,然后从里面抽出一根白骨。它随后一抛,把白骨扔到张小卒面前。 白骨落地,噗嗤一声,整根没入地面。 张小卒盯着面前脚下的窟窿,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露出神采。他脚下可是一块坚硬的大青石,可白骨就像扎豆腐一样扎了进去,这根骨头得有多锋利啊? 他这才明白过来,黑巨猿不是在对火鸟的残躯泄愤,而是为了找这根宝贝骨头。而且看黑巨猿的动作,这根宝贝骨头是要送他的。 “嘿嘿,这才对嘛。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张小卒搓着手嘿笑道,随后蹲下身子一拳砸开大青石,把白骨拔了出来。 张小卒打量起手里的白骨。 白骨约莫五尺长,五寸宽,一面两寸厚,一面薄如刀刃,一端尖锐,一端有个月牙形的凹柄,可一手握亦可两手尽握。 “这是一根骨头?我怎么感觉更像是一把刀?”张小卒手握月牙形凹柄,试着朝脚下的岩石砍去,刷刷刷,彷如剔骨刀切豆腐,锋利的让他感觉不到一点阻碍。 “这分明就是一把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张小卒盯着这个形状特殊的白骨,眼里精光闪烁。 “可这明明是一根骨头!我亲眼看见黑毛畜生从火鸟肉里拔出来的。” “管他呢,好用就行。” 张小卒甩了甩头,不再纠结它到底是一根骨头,还是一把刀。 “既然你既是骨头又像刀,那今后就叫你骨刀吧。”张小卒对这把骨刀爱不释手,并给它取了名字。 黑巨猿怔怔地望着张小卒手中的骨刀,它几次张嘴,好像有话要说,但最终也没说什么,也不知它心里在想些什么。它目光从骨刀上移开,然后四下搜寻,很快就找到张小卒搁在湖边大岩石上的大弓,便跳过去拿起来挂在脖子上。 “靠!忘记藏起来了!”张小卒看见黑巨猿把大弓收走,顿时肠子都悔青了。不过他也早有心理准备,早料到黑巨猿不会把这张神弓给他,可是看见黑巨猿真的拿走,心脏还是抑不住地抽疼。 张小卒很想知道,这张神弓拉满后有何等神威。 嘭! 黑巨猿一个纵跃,落在张小卒面前,随之探手抓出。 张小卒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他捕捉到了黑巨猿的动作,脚下一拧闪身回转,躲开了黑巨猿的抓击。 “嚯。” 黑巨猿嘴里发出一道声音,也不知是惊讶,还是赞许,亦或是轻蔑。 它再次抓向张小卒,但又一次被张小卒躲开。 张小卒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强了,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以及身体的强度和韧性,尤其是身体与大脑的协调力,相较于刚被黑巨猿抓到时强了不知多少倍。 另外,他感觉入微境也有所提升,只不过提升的不太明显。 “斩!” 第一次,张小卒向黑巨猿主动发起进攻。 三步杀刀法之破空斩!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赤面老者被黑巨猿一拳轰杀时的绝望感,黑巨猿磨盘大的拳头迎面轰来,速度之快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只瞧见黑巨猿出拳,然后拳头就到了面前。 砰! 张小卒像一颗流星倒飞了出去。 幸运的是黑巨猿并没有对他下重手,只让他咳了好几口血。 “干!” “太强了!” “恐怖的家伙!” “还好骨刀刀刃没崩!” 张小卒被黑巨猿的强大打击的想哭,明明是自己拿着刀去砍人家,可砍完之后自己竟然抱着刀暗暗庆幸刀刃没崩,这是什么鬼道理啊。 黑巨猿似乎不想再和张小卒玩闹,嗯,在它眼里张小卒的全力闪躲与反击或许就是小孩子的玩闹,它纵身追上张小卒一把抓住他,然后几个纵身往崖下攀爬。 这次没有走之前那面崖壁,而是从它和火鸟大战的那面峭壁往下去。 一口气下到云彩下面,黑巨猿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身子一荡跃进了崖壁里。原来垂直的崖壁上有一个极其开阔的岩洞,它身子一荡飞进了岩洞里。 啾—— 一道清脆的鸣叫声从岩洞深处传出。 张小卒的脸当场就绿了,这鸟叫声他熟悉啊,不就是那火鸟的叫声嘛。 这他娘的! 这他娘的,怪不得给老子一把刀,原来是要攻打火鸟的老巢! 黑爷爷,能先把我送回上面去吗? 第七十章 朱果 第七十章朱果 洞扁圆,极宽,极高,洞壁及地面尽是白灰粉末,看上去像是长期受烈焰烘烤形成的。 地上有许多巨大的爪印,和火鸟的爪子很像。 洞内时而有热风吹鼓出来,又有“啾啾”的鸟鸣声传出。 种种迹象表明,此洞必是那火鸟的巢穴所在,并且洞里还有其同类,听叫声似乎还不止一只。 张小卒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心说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和火鸟斗,火鸟喷一口火,躲都没地方躲,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可黑巨猿根本不和他啰里啰嗦,也不允许他啰里啰嗦,伸手在他背上一拍,他当即如滚地葫芦般往洞里滚去。 洞蜿蜒向下,并且坡度很陡,黑巨猿嚯嚯有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下滑,张小卒滚在它前面,想停都停不下来。 张小卒本以为很快就能到达岩洞尽头,看见火鸟的巢穴,哪知一路往下滑落,小半个时辰后仍然没到尽头,但是空气的温度在不断提升,迎面扑来的热气已经让他感觉难以呼吸。 四周漆黑不见五指,只有黑巨猿嚯嚯地叫声,这黑厮好像玩得很高兴。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出现一抹光亮,张小卒的神经瞬间绷紧,握紧骨刀挡在面前,以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前方的光亮不是正午太阳发出的那种白炽亮,而是像炭火燃烧的火红亮,他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火鸟的火焰发出的光亮,所以说前方就是火鸟的巢穴,并且他也清晰地听见火鸟的叫声由光亮处传来。 眼看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张小卒只祈求黑毛畜生不要坑他。 随着距离的拉近,光亮越来越强,同时温度也越来越高,张小卒已是满身大汗,热得快要窒息了,可是温度仍然在极速提升,这不禁让他苦闷无语,感觉或许根本不需要火鸟出手,光热就把他热死了。 “干!快停下!快停下!” 张小卒突然止住脚步惊叫起来,因为他发现前面的路断了,再往前是一个大坑。视线原因,他暂时看不到坑有多深,更看不到坑里面是什么,这要是火鸟张着嘴巴在下面候着,他们两个一头栽进人家嘴巴里,来一个千里送口粮,那可就搞笑了。 “嚯嚯——” 黑巨猿玩得正高兴,哪会管张小卒的大吼大叫,拿大脚板子怼着张小卒往前跑。 “大黑鬼,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张小卒气急败坏地叫骂,但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叫,他被黑巨猿硬生生推下大坑,双脚悬空,身体往下方坠去。 张小卒慌忙往下看去,并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是万丈深渊,更不要是火鸟的火盆大口,他的祈祷很有效,下面既不是万丈深渊也不是火鸟的火盆大口,而是赤红滚烫,咕噜咕噜翻滚着的赤色岩浆。 “狗日的!” 张小卒脸色惨白,满腹苦水,心说落进这地底岩浆里,还不如跌落万丈深渊,亦或是落进火鸟的火盆大口里呢。 说时迟那时快,张小卒发现坑底并不是尽被岩浆所覆盖,岩浆暴露的区域只在大坑正中间,直径约莫三四丈长的一个圆形池子,而池子四周皆有很大的落脚空地,当即拧身横纵,朝一块凸起的光滑岩石跃去。 呼—— 呼—— 孰料张小卒前脚刚落地,后脚就有两道火龙迎面袭来,冷不丁地吓了他一跳,同时听见两道鸟鸣声。吓归吓,可他一点也不慌张,轻松一个纵跃就躲开了两道火龙的攻击。 其实他心里一直提防着呢,坠下大坑时他第一时间寻找的就是火鸟的身影,因为在他心里火鸟是最危险的存在,可是目光扫过整个大坑并未找到火鸟身影,所以他不得不警惕并防备着。 原本他理所当然的以为火鸟藏身岩浆中,于是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岩浆池上,孰料火鸟并没有藏在岩浆里,而是躲在坑边岩壁上的石洞里,这也是他为何会被下一跳的原因。 啾—— 啾啾—— 两只火鸟从石洞里走出,敌视地冲张小卒和落在岩浆池另一侧的黑巨猿大声鸣叫,像是在质问他们为何乱闯它们巢穴。 张小卒目光落在两只火鸟身上,不由地微微愣神,因为这两只火鸟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地,像鸭子一样。它们身上光秃秃地,只有稀疏细软的绒毛,没有一根大翎,也没有赤色的火焰,且叫声稚嫩,这显然是两只幼鸟。 不过,虽是幼鸟,可体型还是巨大的,比成年的大雕还大。 张小卒禁不住扶额,心说难怪黑毛畜生有恃无恐,原来是早就知道巢穴里只有两只幼鸟,根本不足为惧。 呼—— 呼—— 又两道火龙袭来,不过比刚才那两道火龙弱了太多,甚至都没喷到张小卒身上就自行溃散了。显然,这两只幼鸟的道行甚浅。 啾——啾啾—— 两只幼鸟似乎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玩火的功夫尚浅,对付不了张小卒,于是撅着脑袋冲向张小卒,看架势是要用嘴啄他。 张小卒骨刀一扬,对准蹒跚冲来的两只幼鸟,但马上又把骨刀收了起来。因为骨刀是从大火鸟身上拆下的骨头,用大火鸟的骨头斩杀它的幼儿,未免太过残忍。 嘭! 黑巨猿纵身越过岩浆池,落在张小卒和两只火鸟中间,落地时巨大的冲撞力把两只蹒跚的幼鸟震倒在地,它伸手一抓,两只幼鸟落入掌中,然后转身走向岩浆池。 张小卒头皮发麻,知道两只幼鸟落在黑巨猿手里断无活命的可能,觉得黑巨猿赶尽杀绝未免太毒辣,可转念一想,自己以前逮兔子掏鸟窝挖田鼠,不也都是一窝端么,甚至若是认真比较起来,他和小伙伴们对付猎物的手段要比黑巨猿残忍狠辣的多。 弱肉强食,无可厚非。 黑巨猿抓着两只幼鸟走到岩浆池边,一把揪掉了它们的脑袋,鲜血顿时从腔子里喷出,它手对着虚空一引,喷射出来的鲜血似活了一般,在空中汇聚成一道血流,朝着它指引的方向落去。 滋滋滋—— 鲜血落在岩浆池里,顿时发出滋滋的响声。 张小卒扛着令人窒息的炙热,走到黑巨猿身旁,他忍不住佩服自己,感觉自己这具身躯已经炼得冷热不侵了,身体结冰冻不死他,直面岩浆也只不过是让他呼吸困难,外加皮肤炙烤得生疼,完全在他承受范围内。 他觉得自己真应该好好感谢黑巨猿,若不是黑巨猿残忍的摧残与蹂躏,他怎能在这短短几天内连就这冷热不惧的强悍体魄。 张小卒在黑巨猿身边站定,目光好奇地看向血流溅落的位置,看清后不由地惊咦一声,他发现黑巨猿正在用火鸟的血浇注一棵通体火红的植株。 这棵小小株苗竟然无惧炙热高温,直接扎根于赤红岩浆里生长,实在让张小卒感觉不可思议,顿时惊奇打量上下。 植株通体火红,和岩浆一个颜色,若不细细观瞧,根本发现不了。约莫一尺高,茎上只有五片叶子,每片叶子约莫两寸长,呈两头尖中间宽的梭子形,茎的最顶端生长着一个花骨朵,花骨朵要开未开,含苞待放。 只看一眼,无需任何猜测,张小卒就万分肯定此植株绝非凡物。能生长在岩浆里的植株,用屁股想也知道不是凡物。 张小卒看见火鸟的血热浇注在火红植株上,它的茎、叶和花骨朵像是得到了养料的灌溉,变得越来越鲜艳,尤其是花骨朵,竟然张开了些许。 随着血液的不断浇灌,花骨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开,最后完全绽放开来。 奇怪的是并没有张小卒想象中的芬芳花香,而且只有三片花瓣,更奇怪的是花骨朵中间竟然不是花蕊,而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圆形果子,果子表皮光滑,但不是通体红色,而是有一道螺旋的黑色条纹,从底下一直盘旋到顶端。 咕噜——咕噜—— 花朵盛开,露出藏在里面的果实,岩浆突然剧烈沸腾,而且无风起浪,炽热的浆水掀起一道道波浪,从池边涌向池中心,最后狠狠拍打在火红植株上。 霎时间,火红植株就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飘摇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波涛吞噬。 黑巨猿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火红植株被暴躁的岩浆吞噬,竟在池边坐了下来,抓着一只火鸟的双腿,把火鸟身子伸到岩浆上方,悠哉悠哉地烧烤起来。 这次它倒没有贪心地独吞两只火鸟,而是把另一只扔给了张小卒。 黑巨猿不担心,可张小卒却紧张万分,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火红植株顶端的朱果,生怕它被波涛拍落掉在岩浆里。盯了半天,盯得两个眼珠子都酸了,也不见朱果出问题,这才慢慢放下心来,抓起地上的火鸟,学着黑巨猿的样子放在岩浆上烤起来。 两只火鸟先后烤熟,一猿一人吃得满嘴流油,差点没连舌头一起吞进肚子里,这幼鸟的肉比那成年的鲜美一百倍。 张小卒本以为会在两只幼鸟身上再寻得两把骨刀,却不料寻遍两只幼鸟的每一根骨头,也没找到一根和骨刀相似的骨头,心里禁不住失望,猜测可能是幼鸟太幼小,体内尚未长出此骨。 张小卒又围着大坑转了几圈,一寸一寸土地仔细搜寻,期望能找到一些其他宝贝,结果除了鸟毛和鸟粪,以及一堆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白骨,啥东西也没找到。只能回到池边坐下,望着池子中央的火红植株发呆。 他知道黑巨猿在等,等那鸡蛋大小的果子成熟。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三四天,也可能是五六天,洞里无日月,辨不清时间,张小卒只知道他睡了好几大觉,也不知是第几觉醒来后突然发现岩浆池不知何时平静了下来,浪涛没了,气泡也不冒了,甚至连涌动也不涌了。 那朱果胀大了几分,整体变得通透了些,颜色也由之前的亮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半透明的表皮下似有莹光流转,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突然间,火红植株的茎、叶和花朵开始褪色,红色全都往顶端的果子涌去,使得朱果的颜色愈加深红。 当茎叶和花朵的红色尽数褪去,整株植株迅速枯萎,与此同时奇异的香味自朱果身上散发开来,沁人心脾的甘甜果香,馋得张小卒口水如瀑布一样从嘴角哗啦哗啦直流。 黑巨猿亦是垂涎三尺,对着朱果虚空一抓,将其连根拔起。 张小卒眼巴巴地望着朱果连根带叶地飞进黑巨猿手中,渴望它大发慈悲分自己一口吃,让自己尝尝朱果的味道,否则必将抱憾心中,夜不能寐。 第七十一章 石门 第七十一章石门 黑巨猿动作极尽温柔,如慈母轻抚幼儿,小心翼翼地把朱果从枯茎上摘下,眼珠子眨也不眨,眼里尽是贪婪之色。可最终它却没有一口吃下朱果,反而眼一闭牙一咬,把朱果递到张小卒面前。 “给——给我了?” “真的给我了?” 张小卒接过沁香扑鼻的朱果,好似做梦一般,万万想不到黑巨猿竟然舍得把整颗朱果都给了他,昂头看见黑巨猿心如刀割、泪眼滂沱的脸庞,他不禁铭感五内,潸然泪下,对黑巨猿大礼拜谢。 “猿兄忍痛割爱,让小弟既感且佩。” “日后但有差遣,无不竭心尽力。” “小弟定细细品尝,将此果美妙滋味铭记于心,不负猿兄赠果之情。” 张小卒被黑巨猿的大方大气大度深深感动,尽管他猜测黑巨猿此举是在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高看黑巨猿一眼,觉得它虽为畜生,但恩怨分明,知恩知报,比某些心胸狭隘的人强多了。 朱果汁多肉嫩,入口即化,清香四溢,瞬间塞满整个口腔,侵入腹腔脏腑,令人心旷神怡,美妙不能自已。 张小卒本想留一口给黑巨猿尝尝味道的,可一口下去就停不下来了,咔咔几口就吃了个精光,然后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回味美妙滋味。 黑巨猿把头扭向一旁,不去看张小卒欠揍的表情。 “哎哟——” 张小卒正回味着朱果的美妙滋味,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好似五脏六腑突然拧在一起,疼得他忍不住捧腹大叫,紧接着一股洪荒之力往下直冲,不可阻挡。 “干!” 张小卒夹着屁股朝一角跑去,急躁躁地在光线昏暗的角落蹲下,拉开闸门,让腹中汹涌澎湃的洪荒之力一泻千里。 嘭嘭噗噗—— 啊—— 小半个时辰后,张小卒脸色蜡黄,泪流满面,感觉自己很快就要虚脱而死。他的双腿在剧烈的颤抖,已经挪不动窝了,可腹中仍有洪荒之力在冲撞闸门,不得不拼尽吃奶的力气往前挪了两步。 噗噗砰砰—— “猿兄,救命啊!” 黑巨猿捏着鼻子尽可能地远离张小卒,见张小卒往它这边挪动,当即大怒,抓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过去。 “啊——” “黑毛畜生,你害我好苦啊!” “狗日的,你吃什么呢?” “你——你——你——” “欺人太甚!” 张小卒远远瞧见黑巨猿正在啃食东西,细细观瞧,发现是一块像红薯样的东西,皮红肉白,那么大一点给它塞牙缝都不够,可它明显是不舍得吃,正拿门牙一点点地往下刮,甚至还恶心地用舌头舔。 张小卒脑子里略一搜索,就想到那是什么东西了,那是朱果的根茎,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朱果身上,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地瓜一样的根茎,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此刻看到黑巨猿对朱果根茎的稀罕模样,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黑巨猿算计了。 什么心如刀割、泪眼滂沱,狗臭屁,全都是装出来给他看的,它是在用朱果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惦记朱果的根茎。 事实上,色香味俱全,无比诱人的朱果,是此植株迷惑人的毒物,而它真正的好东西却是隐藏在枯茎下,躲在岩浆里皮红肉白的根茎。 “欺人太甚!啊——” “拉死我了!” 张小卒提腿迈步,挪了一个窝,暗暗咬牙发誓,若有一天打得过黑毛畜生,一定弄一麻袋巴豆给它灌下去,让它也体验一下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张小卒腹中绞痛终于散去,闸门终于可以安心闭合,他艰难地捡起一块石头清理了下闸门口,然后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几步,虚脱地趴在地上,感觉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了。 嗡! 突然一道嗡鸣声在张小卒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感觉就像被人用利剑抵住了喉咙。一瞬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手拍地面借力翻滚、起身、后跃,同时看向危机感传来的方向。 一眼望去,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只见黑巨猿不知何时把挂在脖子上的神弓取了下来,并握弓拉弦,而瞄准的目标正是他。 被神弓锁定,张小卒只感觉整个世界刹那间失去色彩,变成了没有生机的灰白色,阵阵死气压迫而来,让他禁不住生出无力反抗的颓败感,心想不如就站在原地不动,等着被一箭射死好了。 嗖! 没有给张小卒过多反应时间,黑巨猿手指一松,银色箭矢破空而出。 “呔!” 张小卒怒喝一声,稳住心神,骨刀扬起,幸而他拉了一路屎也没把骨刀丢下,否则此刻手里连把武器都没有。 当! 骨刀砍在银色箭矢上发出一道震耳的撞击声。 张小卒没有和银色箭矢硬刚,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力气改变了银色箭矢的轨迹,因为他身后很近处就是岩壁,银色箭矢来不及调转方向继续追踪目标,射在了墙壁上。 轰! 碎石纷飞,岩壁被银色箭矢炸出一个几丈深的大坑,整个坑洞都震动起来,似乎不堪撞击即将坍塌。 张小卒冷汗直流,他感觉得出,黑巨猿不是和他开玩笑,而是真的对他动了杀心。 黑巨猿双膝一屈一蹬,身子平地而起,跃上坑洞上方的入口,随后面色冷酷,盯着张小卒再次拉动神弓。 嗡! 整个坑洞里的空气都震动起来,它竟把神弓拉动了十寸,一根耀眼夺目的银色箭矢出现,带着摧毁一切的爆炸性力量。 张小卒拉动六寸,射断火鸟翅膀,黑巨猿竟拉动了十寸,这一箭之威可想而知。 刚才那一箭只是让张小卒生出无力反抗的颓败感,而这一箭是真正地让他无力反抗。他感觉四周的空气都被抽干了,他的四肢躯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捆缚,哪怕动一下指头都做不到。 张小卒双目突然龇圆,脸上露出无限惊恐的表情,因为他看到了极为恐怖的画面。确切点说,画面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的。 数不尽的断肢残臂、枯骨头颅堆叠在一起,铸成一座矗立云霄的尸山,无数怨魂漂浮在尸山周围,嘶吼着、哭嚎着。尸山下方是一片红色汪洋,是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海,一只只厉鬼伸着双手想从血海里爬出来,却被一个又一个浪头拍进海底。 骤然间,张小卒看见尸山倾倒,血海倒灌,齐齐往他奔涌过来。他吓得拔腿逃跑,但惊恐地发现双腿动弹不得,原来是被数不清的厉鬼擒住了双腿。他急忙挥剑斩断厉鬼的手臂爪子,然后拔足狂奔。 然而尸山倾倒、血海倒灌,波及范围何其之广,奔涌速度何其之快,任他跑得飞快,可还是眨眼间就被追上。 眼看就要被尸山血海吞噬,张小卒深感绝望之际,视野的尽头突然出现一片白茫茫雾蒙蒙的区域,他禁不住大喜,这白茫茫雾蒙蒙的空间他之前来过,那雾蒙蒙的空间里藏着大海,躲到雾里去潜到海里面,说不定就能躲过此劫。 张小卒也顾不得雾蒙蒙的空间会不会被尸山血海侵蚀了,因为他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像上次抵抗寒流一样,抵挡得住身后的尸山血海,停下脚步转身抵抗必死无疑,雾蒙蒙空间被侵蚀也是死,那还不如躲进雾蒙蒙的空间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眼看差几十步就能冲进雾气里,张小卒却突然停下脚步,不是他想停,而是不得不停,因为前面有一扇巨大的石门挡住了前进的道路。 张小卒抬头仰望,石门高不见顶,又往两侧观望,宽亦不知几许。 他没有去寻其他路,虽然不知为何,似乎冥冥中他早就知道,想进入雾气空间只此一条道路。 想进去,那就推开石门。 张小卒凝目皱眉走到近前,双手按在两扇石门上,使尽吃奶的力气,可是石门纹丝未动。 高不见顶,宽不见边,巨大的石门让张小卒颓然无助,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妄图挪动两座大山,当真愚昧可笑。 “不!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雀儿还在家里等着我!” “乡亲们还在受旱灾荼毒!” “亲生父母还未寻到!” “我不能死!” “力量,我的力量呢?我不是有万斤之力的吗?为何如此羸弱,我的力量呢?” 张小卒不屈怒吼,于绝境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似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天空中突然落下一道乳白色光柱,倾泻在他身上。 “啊——” 张小卒振臂咆哮,感受到磅礴的力量正灌入身体,他感觉得到这不是别人的力量,这力量本就是他的,是他从小到大一天天锻炼积累的力量,是他进入黑森林后不断在死亡边缘挣扎努力拼搏得到的力量。 轰! 力量的灌注让张小卒的身躯突然膨胀长大,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快速增长,肌肉血管都在扩张延伸。 随着身高的快速拔升,他的视野逐渐开阔,他看到了石门两侧的门轴,昂头看到了门顶。回身望去,哪有什么尸山血海,不过是几块烂肉,几根枯骨,一滩血渍而已,统统一脚踢飞。 张小卒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并不是他变成了巨人,而是方才不知为何他变得只有蚂蚁那么点大,此时不过是恢复正常身躯而已。他伸出双手,按在两扇石门上,缓缓用力。 石门依然沉重,但已不是不可撼动。 咔咔咔—— 门扇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石门大开,门后并无奇景异色,就是张小卒先前来过的那个雾蒙蒙空间,风声依旧,涛声依旧。 张小卒知道,那里面有大海,无际无边、波涛汹涌的大海。终有一天雾气会散去,大海会露出她的面目。 哗啦——哗啦—— 地上两指宽的水流竟然拓宽了,变成了丈宽的溪流,清澈的流水哗啦作响。 张小卒看见,溪流的源头变了,是从被他推开的石门外流淌而来,举目望去,似乎从遥远的天际而来,望不到初始的源头。 突然,张小卒眼前一阵恍惚,视野交错,坑洞的景色逐渐出现在他眼前。短暂的失神过后不禁悚然一惊,想起自己正身处险境,急忙看向黑巨猿所在,却发现黑巨猿不知何时已经收起神弓,正躺在面前不远处呼呼大睡。 张小卒不由地长舒一口气,同时摇头苦笑,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这头黑毛畜生戏耍了。显然黑巨猿并无杀他之意,否则他现在已经是尸体一具了。 不过看到黑巨猿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张小卒又禁不住疑惑,难道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吗?可是他感觉只有一小会儿而已,顶多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若是让他知道黑巨猿已经睡了两大觉,不知心里会有何感想。 第七十二章 开力门 第七十二章开力门 黑巨猿呼噜声震天,看似睡得深沉,实则警醒得很,张小卒甫一挪脚,它就睁眼醒来。 “啊,哈哈,猿兄,你睡醒啦?”张小卒神情尴尬,挠着后脑勺干笑道。 他心里正盘算坏主意呢,想偷偷摸过去,对着黑巨猿的鼻梁狠狠踹一脚,以报拉稀之仇,哪想到黑巨猿睡得这么警醒,刚迈脚就把它惊醒了。望着黑巨猿投来的目光,慌忙转移目光,不敢与之对视,有做贼心虚之嫌。 黑巨猿上下扫了张小卒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忽然,它起身一拳轰向张小卒。 “干!” 张小卒心里正为拉稀之仇憋着气呢,又见黑巨猿一睡醒就动手虐他,简直把他当沙包一样玩虐,不禁怒从心头起恶由胆边生,怒骂一声,一拳迎了上去。 两拳相撞,砰地一声,巨大的撞击力激得空气震荡,卷起地上一摊尘土。 噔噔噔—— 张小卒连退十大步,稳住身体,表情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右拳。 其实刚才拳头甫一出击,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力量竟然超出他预计施展的一倍之多。简单点说,他这一拳失控了,他本打算施展十成力,结果拳头挥出去时却是二十成力。 也就是说他的力量暴增一倍,可他自己并不知道。他自是震惊不已。 但最让他震惊的却是和黑巨猿对拳之后体能的波动,在这之前他体能虽强悍蛮横,可储存体能的身体就像一个容量有限的水桶,消耗一点少一点,需要进食饱含能量的食物,亦或是极其缓慢地自行恢复,但是刚才一拳碰撞之后,他清楚地感觉到消耗的体能开始快速回补,双掌掌心里似是生了两处源泉,不停地往外喷涌力量。 “这是——”张小卒双掌摊在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掌心,心中大胆猜想让他激动地身体颤抖,“这是——力门吗?” “我——我贯通力门了吗?!” 张小卒心里不敢确认,他战门先天闭塞,想要开启战门需要十方妖丹,哪这么容易就贯通战门。可是双掌掌心源源不绝的力量,又让他不得不怀疑。 “再来!”张小卒突然看向黑巨猿大喝道,把左手中的骨刀掷于地上,捏了捏双拳骨结,欲与黑巨猿来一场力量的碰撞。 咚咚咚—— 黑巨猿似是被张小卒的战意点燃,人立而起,双拳捶打胸口,随即朝张小卒勾勾小拇指。 张小卒为了印证体能是否可以自行恢复,力量是否源源不绝,自己是否真的贯通了战门,所以一动手就是全力施为。寒潭舞姿展于脚下,速度快如闪电,扭腰拧身,摆臂挥拳,这一拳看似扭捏娇柔,可却是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吼—— 黑巨猿同样一拳轰出,同样的扭腰拧身,摆臂挥拳,二人竟如师出同门。 砰! 两拳相撞,震耳欲聋。激荡的空气以二人为圆心,卷着地上尘土往四周涌动。震得坑顶碎石簌簌落下。 张小卒身体暴退十余丈,黑巨猿亦往后退了三大步。 “多谢!”张小卒朝黑巨猿拱手致谢,显然黑巨猿控制了力量,有意陪他练拳,否则以黑巨猿一拳之威,他怕是要爆体而亡。 “再来!”张小卒大喊一声,再次冲向黑巨猿,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大开大合,不闪不躲,就是要和黑巨猿进行简单粗暴的力量碰撞。 砰! 砰! 砰! 一连对了四五十拳,每一拳都是全力施为,张小卒终于耗尽了力气,被黑巨猿一拳轰飞,撞在洞壁上摔落地面。 张小卒死鱼一样趴在地上,细细感受着双拳掌心泉涌一般的力量,消耗的体能在快速恢复。虽远不及他消耗的速度,但并不是怪战门不给力,而是因为他消耗得实在太猛,每一拳都不留余力硬碰硬,没有取巧,没有花招,换做任何一个人也恢复不过来。 “哈哈——” 张小卒翻身仰面,畅怀大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方才平复心情慢慢收声。 笑罢,他爬起身朝远处的黑巨猿行跪拜大礼,叩首道:“多谢猿师调教点拨,请受弟子一拜。今后但有差遣,莫敢不从。” 这一次他是发自肺腑的感谢。 即便是称一头畜生为师,他心里亦无点半介怀。 战门的贯通让他恍然明悟,黑巨猿一直在帮他修炼,雪山之巅的体能强化,丹炉里的洗髓伐脉,鱼珠以及刚才服用的朱果,他虽然叫不出这些天材地宝的名字,但是可以十分肯定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想想就知道了,贯通三大战门需要十方妖丹,平均下来贯通一个战门就需要三又三分之一方妖丹,也就是说可以认为这几天黑巨猿施用在他身上的各种天材地宝的价值,等同于三又三分之一方妖丹的价值,甚至要远超过三又三分之一方妖丹,可见它们的价值定然不菲。 一人一畜,无恩无情,素不相识,就把这么多天材地宝无偿地给他使用,张小卒如何不对黑巨猿感激涕零。 另外,黑巨猿拿神弓射他那两箭,张小卒也想明白了,黑巨猿是有意把他逼入绝境,逼他将这些时日打熬积攒的力量爆发出来,配以各种天材地宝的滋养和功效,踢出临门一脚,一举贯通力门。 黑巨猿正对张小卒端坐,神情严肃,完完整整受了张小卒九拜。此时它哪还像一头黑毛畜生,分明就是一位严厉的师父。 它脑袋微昂四十五度,很是高傲。 黑巨猿伸手指了指被张小卒掷在地上的骨刀,示意张小卒捡起来。 张小卒照做后被黑巨猿抓进手中,跃上坑洞入口,往洞外进发。 虽然是一路上坡,但黑巨猿的速度极快,只用了一刻钟多点的时间就出了洞口。 太阳已落西山,天色正是将黑未黑之际。 东方天际,一轮又大又红的圆月正缓缓升起。 黑巨猿对着初升的圆月怪叫一声,好似被烙铁烧了屁股一样,火急火燎地往崖下攀爬。 张小卒起初不解黑巨猿因何着急,但盯着天边的圆月看了一会后突然明白了,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是寒潭起舞的重要日子。黑巨猿这是着急去那个白雾氤氲的山谷,欣赏寒潭上的翩翩舞姿。 甫一想明白,张小卒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激动之情直冲脑门,身体甚至抑不住地颤抖起来。 对寒潭舞姿他充满了渴望,毫不夸张地说,如果用十年阳寿能够换取一次近距离欣赏寒潭舞姿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因为他把变强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寒潭舞姿上。可是在他变强之前他又不敢去寒潭,因为有太多的凶兽,弄不好舞姿还没看一眼就被凶兽撕食了。 而现在黑巨猿竟然要带他去寒潭那里欣赏舞姿,有这位超级大佬罩着,什么猛虎、大蟒的,都是弟弟,不足为惧。 梦寐以求的机缘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拍在脸上,让张小卒如何不激动。 嘭! 黑巨猿赶路都是用蹦的,一纵几百丈,一个山头直接蹦到另一个山头,一路上惊飞野鸟无数。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一处山谷出现在张小卒视野里,山谷里水汽弥漫,遮挡视线,看不真切。 黑巨猿停在谷口。 和张小卒梦里梦到的一样,谷里似乎有神奇的魔力,甫一靠近山谷黑巨猿身上的野性和凶性就全都收敛起来,他把张小卒放在地上后,使劲抖掉粘在身上的灰尘和花草树叶,还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擦了擦它头上的黑毛。 朝张小卒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又比划一通,示意张小卒把骨刀收起来,不要对起舞的仙女不恭敬,然后便不再管张小卒,迈步朝谷里走去。 张小卒只感觉山风拂过,带走了他所有的忧愁和烦恼,让他内心一片祥和宁静,看什么都感觉亲切友善,即便是一株草叶,看在眼里都感觉草叶在向他招手微笑。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失去自我思想,并不是被邪术魅惑了。 “真是一个神奇的山谷!”张小卒抑不住赞叹,他喜欢祥和宁静的感觉,并享受这种感觉。学着黑巨猿的样子,抖落身上的尘土和花草树叶,又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把额前的头发擦得水滑透亮。至于骨刀,实在不舍放下,只好心中告一声罪,拿在手里进谷。 进到谷里,按照梦中记忆,会感受到刺骨寒冷,但是张小卒并未感受到。他不得不再次感激黑巨猿,雪山之巅的打熬和鱼珠的滋补,让他身体极具耐寒性,普通的寒冷他根本感觉不到。 “或许打一开始它就打算带我来这里的。”张小卒心里不由猜测道,且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谷里已经来了许多动物,野猪、野狼、野兔等等等等,甚至还有老鳖和螃蟹,还有许许多多张小卒叫不出名字的,着实让他开了一次眼界。 弱小的动物因受不了寒冷侵蚀,远远地就停下脚步,找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静静等待起舞时刻。 张小卒走到梦里黑野猪所在的位置,前后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动物并无太大变化。又往前走到三目天狼王的位置,往前看去,忽然发现吊睛猛虎和那条青碧大蟒都还没来,禁不住猜测不知是不是和黑野猪、三目天狼王一样,再也来不了了。 少了这几头猛兽,寒潭四周空旷了许多,但其他方向相同的距离,还有许多强横的猛兽,如大鳄、雄鹰、黑熊等等,让张小卒惊奇不已的是,还有一头大黄牛。 张小卒的目光往前看去,发现距离寒潭只剩一百多步的距离,前方黑巨猿已经在冰晶上站定,它距寒潭只差十步之距,看它的动作它显然还想更往前一点,只可惜身体往前一点就瞬间结出冰晶,吓得它不得不赶紧收回。 “不知我能靠寒潭多近?”张小卒怀着期待与好奇,迈步往前走去。 当跨入百步距离时,张小卒终于感觉到了寒冷,并且每往前走一步寒冷就成倍递增。 五十步的距离,张小卒已经感觉到冰冷刺骨,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微微颤抖起来。 又往前十步,睫毛发梢和汗毛上都起了冰晶,骨缝里就像有锥子往里面硬钻,上下两排牙齿得得得地掐个不停。 最终,张小卒抱着膀子停在距寒潭三十五步的位置,不敢再往前挪半寸。 第七十三章 寒潭历险 第七十三章寒潭历险 月光洒落山谷,落在袅袅水雾中,恍恍惚惚,让整个山谷平添几分神秘色彩。 碧水寒潭,不见涟漪,幽静深邃,似万丈之渊。 当月悬半空,朦胧月影映在寒潭水面上时,光滑如镜的水面忽地动了,圈圈涟漪自寒潭中心往四周扩散荡漾,与此同时水面正中心慢慢凸鼓起来,似有东西即将破水而出。 一袭鹅白轻纱包裹着一具婀娜身姿由那水面缓缓浮出,其长发如水如墨,轻依白纱垂至腰间,其脖颈颀长,双峰挺拔,臂如藕节,腰若垂柳,臀翘浑圆,玉腿纤纤,亭亭而立,脚弓如月,巧戏碧波。 望着缓缓浮出水面的婀娜身影,张小卒一时间竟看痴了。 虽隔着袅袅水雾,身影朦胧,看不清脸庞和肤色,可愈是让他感觉此女貌美不可方物,哪是人间能有,定是那天上的仙子落凡尘。 照往常惯例,婀娜身影浮出水面后就会翩翩起舞,可是这次她却没有着急起舞,竟然面朝张小卒盈盈一拜。 张小卒不禁一愣,随后面红耳赤,觉得自己赤身裸体,面貌丑陋,实是唐突佳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过婀娜身影紧接着就点足起舞,化解了张小卒的尴尬。 纤纤擢素手,点指若摘星;长发漫漫舞,藕臂抒柔情;柳腰扭出千般风情,玉腿摆尽万种妩媚;纤足戏水,皎皎动人心。 此女只应天上有,此舞亦如是。 一曲舞毕,张小卒怅然若失,还想再来一曲。不是想要学习舞蹈,而是纯粹的想要欣赏。 和所有动物一样,张小卒也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慢慢回味曼妙舞姿。 张小卒距寒潭仅有三十五步之距,虽水雾袅袅看不清佳人的肤色容貌,但朦朦胧胧中已经可以看清舞蹈姿势,再加上他天赋异禀,悟性和记忆力俱佳,遂此刻脑海里细细回想,虽没了原有的风情韵味,但每个动作都准确地还原出来。 “公子,随奴家来。” 忽地,一道软糯清脆的好听声音在张小卒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 张小卒诧异地睁眼看去,一张绝世容貌跃入他的视野,一瞬间惊艳窒息,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失了色彩,唯眼前这张靓丽面庞耀眼夺目。 张小卒好是懊悔,没有听村长爷爷的教诲多读书多识字,否则就不会腹中缺词,形容不出眼前这张容颜的绝世之美。可是他又觉得,即便听了村长爷爷的教诲,读万卷书识万千字,也表达不出这张容颜的美丽,因为这张容颜美得不可方物,再优美的词藻在这张容颜面前也要失色。 若非要形容一下,张小卒只想到四个字:一想之美。意思就是心中想她有多么美,她就多么美。 白纱女子自称奴家,秋眸似水,眉梢带情,嘴角含笑,望着张小卒,伸出芊芊素手。 “哦,哦。”张小卒傻了一般,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应声,心中既羞臊又甜蜜。 羞臊是因为他没穿衣服,竟裸着身子站在佳人面前,实是无礼放肆。 甜蜜,佳人相邀,自是欢喜。 “公子?”白纱女子莞尔一笑,伸出去的白嫩小手微微往前一送,提醒张小卒。 “哦,好。” 张小卒忙点头,尴尬地伸出他的粗茧大手与白纱女子的手握在一起,只觉小手柔弱无骨,让人不敢用力,生怕一下握坏了,可又想把整只手都握进掌心,哈几口热气在上面,因为这只小手实在太凉了。 小手牵大手,白纱女子前面走,张小卒后面跟着。踏上寒潭水面,慢慢沉了下去。 张小卒看见黑巨猿满脸焦急与暴怒的神情,心里不甚得意,觉得黑巨猿在忌妒他,这黑厮还想伸手拽他,不让他随仙子而去,明显是想破坏他的机缘造化,心肠实是歹毒,你看遭报应了吧,被寒潭冻住了吧,真是活该。 “公子。” 一声呼唤响在耳边,如燕语莺啼,煞是好听。 “到了吗?” 张小卒收回视线,看向身旁佳人,可是却没有看到佳人身影。 “公子。” 又一声呼唤响起,耳边缭绕,勾人心魂。 张小卒听见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忙低头去看,看见幽深寂静的潭底静静地躺着一个婀娜身影,正是从他身旁消失的佳人。其眼睑闭合,双臂帖在身侧,双腿伸直,平整地躺在那里。 她浑身上下,竟无片物遮身,就这么赤裸地暴露在张小卒视野里。 张小卒只觉口干舌燥、血脉喷张,忍不住就要冲下去一亲芳泽。 吼—— 忽地,一声怒吼穿透幽深的潭水,传进张小卒耳朵里,并在他脑海里炸响。 张小卒身体猛地一颤,嘴里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冰冷的潭水灌进他的口中,他才恍然发现自己正在水底,脑子里还隐约记得是怎么下来的,霎时间汗毛倒竖,尾椎骨直往上窜寒气,手脚并用往水面游,看都不看潭底一眼,因为他知道能在不知觉间迷惑他神志,并把他引入潭底的东西,绝非善类。 既非善类,又怎会轻易放他离去。 张小卒正拼命地往上游,突然感觉到两只脚腕一紧,似乎是被什么缠住了,紧接着就传来巨大的拉扯力,要把他拽下去。 他忙低头往下看,看是什么缠住了自己的脚腕,这一看吓得他头皮发麻,只见两束胳膊粗的头发紧紧的缠绕住他的脚腕,并且有更多的头发从潭底冒出,快速地向他涌来。 惊魂间,他急忙挥动骨刀,想要斩断缠住脚腕的头发,可是手刚一动两只手腕就是一紧,也被头发缠住了。他手脚拼命挣扎,可头发的力量奇大无比,竟挣脱不动分毫。接着黑压压的头发一拥而来,把他整个身体都缠裹起来,只留了一个脑袋在外面。 黑发缠裹着他,把他拽向潭底。 “猿师,救命啊!”张小卒心中急切呼唤,他知道黑巨猿早就察觉出了危险,否则也不会用吼声唤醒他的神志,可是想到寒潭之冷,黑巨猿连靠近都靠近不得,又能有什么办法救他呢。 张小卒挣扎不动,只能望向潭底,想知道害他的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女人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容颜依旧那么绝美,身上依然无片物遮身,张小卒看了后依然口干舌燥,只不过血脉喷张变成了心惊胆寒,他看见缠裹拖拽他的头发,正是从这个女人头皮里冒出来的,实是恐怖。 触手一样的头发快速地收缩,眨眼间张小卒就被拽到湖底,落在了女人的身上,俯身朝下与女人面对面,他想把脸扭到一旁,但是头发束缚了他的脖子和脑袋,并把他的头往下摁去。 带着无限惊恐,千万个不情愿,恶毒无比的咒骂,以及等等负面情绪,张小卒的唇与湖底女人的唇碰在一起,柔软、冰凉,还有一股好闻的淡淡清香。 非常美妙的感觉。 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张小卒会非常愿意,因为下一刻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感觉到女人清香的嘴里传来一股吸力,随后他体内的力量迅速地朝女人嘴里涌去。 张小卒突然想起状元常讲的一个志怪故事,他说漂亮的女妖怪都爱吸食壮年男子的精气,她们一口气就能把一个壮年男子吸成皮包骨头的干尸。 他好想告诉状元,故事是真的,因为他正在被女妖怪吸食精气,估计不一会儿就要被吸成皮包骨头的干尸了。 忽然,张小卒感觉眉心一疼,接着他的眼前被红色糊住,并有血腥味钻进鼻孔,是鲜血在湖水里侵染开来。 水里哪来的鲜血?应该是眉心被什么东西扎破流出的鲜血。 张小卒猜测着。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个东西撑开他眉心的皮肉钻了进去,这东西好像附到了他眉心处的骨头上。 “啊——呜——”张小卒突然疼得撕心裂肺,张嘴想叫,却被女人柔软冰凉的双唇堵了个结实,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因撕心裂肺的疼痛而剧烈抽搐,他浑身每一根骨头上就好像附了一只水蛭,正在往骨头里面钻,好像要钻进去吸食骨髓。 嗡! 就在张小卒绝望之际,潭水突然猛烈震动起来,紧接着恐怖地水压从上面奔涌下来,感觉就像有一座万丈高山落进了寒潭,正挤压着潭水往下坠落。 缠裹张小卒的头发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以极快的速度缩回湖底女人的头皮里。 张小卒甫一感觉到身体脱离束缚,当即手脚并用推踢湖底,借力让身体后撤,拉开与湖底女人的距离。 湖底女人似乎没料到张小卒会挣脱,面孔狰狞地扑向张小卒,她的眼睛依旧闭着,但是眉心正中开了一道竖缝,好似一只竖眼。这只形似竖眼的裂缝睁开着,但里面空洞洞的,似乎少了什么。 张小卒哪敢让湖底女人近身,手中骨刀狠狠斩出。 噗嗤! 出乎张小卒的预料,骨刀轻而易举地砍在了湖底女人的身上,在她胸前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诡异的是,伤口皮肉外翻,白骨裸露,可是却没有一点血色。 让张小卒更为诧异的是,骨刀是何等锋利,竟然没把这个女人一斩两段。 “啊——” 湖底女人对着张小卒凄厉嘶吼,她的及腰长发猛地张扬开,显然是要故技重施,用头发束缚张小卒。 轰! 忽然,一道磅礴的汹涌激流猛烈地冲击下来,恰好撞在张小卒和湖底女人的中间,激荡的水流卷着二人往两边冲去。 张小卒大喜,急忙手脚并用,借助水流的冲力往前游去。他忙里偷闲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湖底女人正在咆哮挣扎,想要破开水流追过来,但是水流激荡,把她越冲越远。 轰! 张小卒正高兴着,突然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后背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上了,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寒潭边上,黑巨猿咆哮连连,吓得整个山谷的野兽四散奔逃,它手握神弓又一箭射进寒潭。它怕伤到张小卒,所以只敢拉开六寸。 轰! 接连两根银色箭矢在湖底炸开,把原本平静的湖底搅动的如山洪决堤。 黑巨猿救了张小卒一命,却又把张小卒推入新的危险。昏死过去的他被一股乱流卷入了地下河,不知冲往哪里去了。 第七十四章 守护 第七十四章守护 日悬于顶,骄阳似火。 按理说烈日炎炎的正当午,路上应该鲜有行人才是,可白云城南门外的官道上却是人头攒动。 背包的、挑担的、扶老携幼的、推车赶马的、牵牛牵羊的、提鸡提鸭提鹅的,等等等等,各色行人,拥挤在不算宽敞的官道上,推推嚷嚷,好不热闹。 行人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所有人都在往城门方向移动。 他们都是逃难的难民,想要躲进城墙坚固,有重兵把守的白云城里。 不是因为旱灾,而是因为生活在雁荡山南面的那群金发碧眼的魔鬼又杀回来了,六十八年前他们的铁骑踏遍整个南方大地,屠戮一千二百多万人,不知这一次又要有多少人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下。 大牙人,是藏在每个南方人心里的一头魔鬼,闻之色变。 有人说他们是从黑森林里冒出来的,也有人说他们一路攻城略地,从南方边境一路杀过来的,守卫南境的黑甲军已经全军覆没。 不管从哪里来的,反正是真的杀来了,不然前面城门口处为什么在紧急征兵,而且待遇还那么优厚? 一天两顿饭,五天一顿肉,一个月还有二两饷银。除此之外,家里只要有一人当兵,全家人都可以免费进白云城居住,并且官家还分配免费住处。 相反,若是一家里没一个人入伍当兵,则需要交纳足够的银钱才能进城,银钱按人头收,一个人头十两白银,不分男女老少,不分高低贵贱。 大的牲口也要交纳银钱,一个头五两白银。 此外交钱进城的,官家不会分配住处。 白云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每个城门口都设立森严岗哨,想要浑水摸鱼混进去,亦或是强闯进去,根本是痴人说梦。 这明摆着是对中下贫农强行征兵,一个人头十两雪花银,一个四口小家就得交纳四十两银子,一般人家哪拿得出这么多钱。又何况在这灾荒之年,银钱都买粮食了,哪里还有什么闲钱。 没有钱那就乖乖当兵去,亦或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可是大牙人已经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惶惶如丧家之犬,他们哪敢回去。在他们看来,唯有在这高墙垒筑、重兵把守的白云城内才能安心地睡一个好觉。 常言道乱世不当兵,所以选择应征入伍的大多都是拿不出银钱的穷苦人家,优厚的待遇让他们十分乐意。甚至一家人里父子、兄弟携手入伍。而拿得出银钱的富贵人家,几乎没人愿意应征入伍。 城门口除了征召新兵的官差,还有各行各业的商人、人牙子以及青楼龟公等等。 许多人家银钱不够,又不愿意当兵,就得变卖物品,诸如鸡鸭鹅、牛养狗,又如地契田契,还有卖奴仆丫鬟奴隶的。 可喜的是,不管你卖什么,除非是一文不值的破烂货,都有商人收;可恨的是,商人黑心,乘火打劫,把价格压得极低。 如一头壮牛,平日里可卖三十两白银,城门口的商人只出价十五两。 一亩良田,平日里可卖二十两白银,城门口的商人只出价十两。 至于鸡鸭鹅,衣服家具等等,更是一文不值二文。 四个城门,每个城门口的价格都是一样的,显然这些黑心商人早就坐在一起商量好了价格,就等着狠狠宰他们呢。 奈何一些人就算砸锅卖铁也不愿意入伍,只能任人宰割。 “快看,大和尚又发疯了!” “哈哈,打,使劲打!” “哎,造孽哟,这乱世把吃斋念佛的和尚都逼疯了。” 南城门外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一个光头大和尚把一个长衫打扮的儒生骑在身下,对着他白净的脸颊左一拳右一拳,直打得那白面儒生哭爹喊娘。 人群自动让开,给他们两个腾出一块地方。 有人喜闻乐见,有人起哄喝彩,也有人痛心疾首,怪这乱世。 光头大和尚一边打,一边念念有词。 “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大难临头,你一个热血男儿,不应该把妻女护在臂弯里吗?” “你不护着她们便也罢了,竟然为了凑足进城费用,要把她们卖给人牙子。” “大的一两,小的五百文。” “你当她们是可以随意买卖的牛羊畜生吗?” “你良心何在?” “你良心何安?” “还有脸说自己满腹经纶,当是大用之才,进城后就能得到城主重用,届时再来赎救她们母女。” “呵呵,就你这种不仁不义、丧尽天良的狗东西,白云城城主瞎眼了会重用你?” “你还满腹经纶?” “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若我猜得不错,你与同窗把酒言欢时,是不是说过‘恨生不逢时,否则一柄长剑斩尽大牙狗’,亦或是‘若战乱再起,吾必马革裹尸’之类的豪言壮语?” “哟,怎么不吱声了?被我说中了吗?” “也知道丢人了吗?” “你就是男人中的懦夫,读书人中的败类。” 光头大和尚咬牙切齿,说一句话就对着白面儒生的脸打一拳,几拳下去就把白面儒生打得满脸是血。 围观的人群听着光头大和尚对白面儒生的讥讽谩骂,大体听明白了事情原由。 想是这白面儒生不想入伍当兵,可是进城又差费用,于是就起了坏心思,要把妻女卖给人牙子凑钱,结果被光头大和尚知道了,光头大和尚气不过他的恶毒行径,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啊——” “你这疯和尚,不要打我家相公!” “我和你拼了!” 一个姿色尚可的妇人尖叫着扑向光头大和尚,两只手在光头大和尚的脸上猛挠。 “呜呜,坏和尚,不要打我阿爹。” “我咬你!” 又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哭着扑上去,一口咬住光头大和尚的胳膊不放。 “打,往死里打。这种孬种懦夫,打死活该!” “人渣,活着就是浪费粮食,赶紧去死!” “大和尚好样的,老子挺你!” “哪来的大和尚,多管闲事!” “就是。和尚不都是慈悲为怀吗?怎么不发发慈悲,拿三十两雪花银出来,让他们一家三口都进城,不就不用卖妻卖女了吗?” “嘿,你们两个嘴尖牙酸的,大和尚的话是不是戳到你们的痛处了?” “胡说八道,老子钱多着呢,不需要卖妻卖女。” 人群里有人给光头大和尚叫好,也有人言语刻薄,不过后者话一出口就引来无数异样的目光,亦或是被回怼几句,只能低着头灰溜溜地逃走。 “和尚,算了吧。”一个红裙少女从人群中走出,上前拽住大和尚的衣领,把大和尚从白面儒生身上拽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大和尚双手合十道一声佛号,他的脸上道道血痕,被那妇人尖锐的指甲挠的,胳膊上两排深深的小牙印,有血缓缓流出,被那小女孩咬的。 大和尚没有理会自己身上的伤,只是望着那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嚎,那妇人一边给她的相公擦脸上的血,一边恶言恶语咒骂大和尚,又劝慰她的相公不要往心里去,她相信他满腹经纶,相信他会得大用,相信他很快就会来赎救她们母女。 大和尚怔怔地看着,眼神里说不尽的茫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明白那些躲进城里的懦夫,以及像这种愚昧无知的女人,值得将士们用生命去守护吗? “大和尚,对不起,我——我把你的胳膊咬破了。” “可是谁让你打我阿爹的?” “阿爹可疼我了,你不能打他。” “啊,流血了!你——你快蹲下来,我给你包一下。” 小女孩脸上尚挂着泪珠,走到大和尚面前,怯生生地给大和尚道歉,见大和尚被她咬破的地方还在流血,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白发的手绢,拽着大和尚的手让他蹲下,好给他包扎。 大和尚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听话地蹲下身子,把胳膊送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用手绢小心翼翼地包住伤口,然后在胳膊背面系了个扣,是个好看的蝴蝶结。 大和尚茫然的眼神猛地绽放出神采,咧嘴一笑,朝小女孩道了声佛号,道:“小施主心善纯良,定是个有福之人。” 说完起身挤出人群。 红裙少女跟在大和尚身后走出人群,见大和尚像痴傻了一样,一个劲的嘿嘿直乐,忍不住翻白眼道:“傻乐个什么劲,脸都被挠花了,你该哭才是。” “值得一乐。值得一乐。”大和尚道。 “想到什么好乐的事了,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红裙少女好奇道。 大和尚伸手指向人群,问道:“那儒生值得沙场将士们舍命守护吗?” “卖妻卖女,人渣一个,恨不得一剑宰了他!”红裙少女咬牙切齿道。 “那妇人值得将士们舍命守护吗?”大和尚又问。 “愚蠢无知,虽可怜,亦可恨。不值得。”红裙少女答道。 “那小女孩值得将士们舍命守护吗?”大和尚再问。 红裙少女皱眉,思忖一会儿后答道:“年幼纯真,善良可爱,未来可期,值得一护!” “那若是这城里尽是儒生妇人之类,只有一个小女孩,又值不值得将士们舍命守护呢?”大和尚再问。 红裙少女沉吟不语,其实她心中已有答案,也猜到了大和尚心中的答案,但她的答案和大和尚的答案截然相反,所以不想说出来让大和尚难受。 “我知你心中所想。”大和尚冲红裙少女笑了笑,道:“或许你是对的,但我依然坚持我的信念。只要是我守护的,哪怕她光芒微弱,我亦舍命守护,抛头颅洒热血,无怨无悔!” 红裙少女婉儿一笑,道:“你这话让我想起一个疯子。这个疯子为守一座空城,与大牙军鏖战一个月,战死将士五万,杀敌十五万。若不是援军赶来救援,他和剩下的两万将士亦要战死。事后有人问他,为何为一座空城死战?他回答说城里有一朵花正开的娇艳,是他守护的东西。” “为一朵娇艳的花战死五万将士,他被大儒夫子们口诛笔伐,骂他是战争疯子,骂他是冷血的屠夫,骂他是煞星转世,大儒夫子们街头巷尾地骂,老百姓就跟着骂,最后将士们也跟着骂,骂的他不得不卷铺盖滚蛋,跑到冰天雪地的北疆窝了起来,吭都不敢吭一声。” 大和尚神色怪异地看着红裙少女,道:“你确定他是不敢吭声,而不是不屑吭声?” “呃——”红裙少女语结,不确定道:“应该——大概——也许——有可能是不敢吭声吧,毕竟整个大禹人从上到下都在骂他。” “你确定张屠夫怕被人骂?”大和尚又问。 “滚!我怎么知道?!”红裙少女突然恼羞成怒,狠狠白了大和尚一眼,觉得大和尚的问题忒无聊。 可是张屠夫到底怕不怕被骂呢? 她一直觉得他是怕的,要不然他怎么会一声不吭地跑去天寒地冻的北疆,任万夫所指也不吭一声。 但是被大和尚这么一问,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张屠夫应该是不怕的,毕竟他是张屠夫。 第七十五章 恰如此 第七十五章恰如此 大和尚突然安静下来,眼神里抑不住流露出惆怅与难舍之情,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红裙少女的脸庞,想把这张惹人怜爱的靓丽容颜刻在心里。 在他小的时候,常听老和尚对着残阳感慨,世间的女子都是毒药,男人们一不小心就会中毒,其中有一种叫作‘一见钟情’的毒,最为致命,中之则终生无解。 那时候大和尚还是小和尚,只懂得字面意思,以至于每次跟着老和尚下山化缘碰见女人时,他都畏如蛇蝎,战战兢兢地躲在老和尚身后,生怕中了那种叫作‘一见钟情’的剧毒。 后来他长大了,变成了大和尚,逐渐懂得老和尚的话并非字面意思,可惜老和尚再也不和他一起看残阳了,他也就再没有听过老和尚的感慨。 不过他知道,老和尚是个有故事的老和尚,而且中毒很深,不然也不会把头发毒没了。 看着眼前这张俏丽面孔,大和尚知道自己中毒了,并且是那最致命的‘一见钟情’毒。 老和尚说的没错,这种毒着实厉害,只因看了一眼就剧毒攻心,防不胜防。 “大和尚,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奇怪东西吗?”红裙少女被大和尚看得心里毛毛的,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 “阿弥陀佛。”大和尚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朝红裙少女躬身作揖,道:“送卿千里,终有一别。虽万般不舍,但还是要和姑娘道一声珍重,只盼有缘还能再见。” 红裙少女闻言十分诧异,失声叫道:“啊,你要走?去哪里?” “姑娘如此激动,是不舍得在下吗?”大和尚看见红裙少女略显激动的反应,顿时喜笑颜开,心里暖暖的。 “啐。色和尚,少自作多情。”红裙少女啐道,朝大和尚翻了个白眼。 “快说,你要去哪里?”红裙少女凤眼一瞪,催问道。 大和尚转身看向南方,道:“去南边,杀敌报国。” “不行!南边太危险,你不能去!”红裙少女闻言,根本不予商量,语气坚决,不准大和尚去。 不等大和尚开口,她又斩钉截铁道:“谁爱去谁去,反正你不能去。” 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女人,南边打死打活关她何事,只要她和她在乎的人没有危险,那就是天下太平。 这点,她和周围这些削尖脑袋进城的人倒是一样。 她与大和尚为了寻找被黑巨猿掳走的张小卒,在黑森林里东奔西走找寻了半个多月,最后找不到张小卒半点踪迹,只得无奈放弃。 因大牙人四处流窜,大和尚不放心她一个人回白云城,便又一路护送至此。 前后算下来,她与大和尚已经相处有二十多天了。 这二十多天大和尚对她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渴了端水、饿了找吃食、冷了生火、热了扇风。找不到张小卒的踪迹急得掉眼泪的时候,他总能恰到好处的暖语安慰。心情积郁时,会念静心平气的佛经安抚她的心灵。 大和尚不仅嘴甜会说,还心细如发,且任劳任怨,在她面前似乎没有一点脾气。 只可惜大和尚的光头太过辣眼睛,若他长得和苏谋一样帅气,红裙少女真不敢保证她能抵挡得住大和尚二十多天的甜言蜜语的进攻。 虽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了大和尚的示爱,可她能感觉得到,在她心中某一个角落,有一个念头在萌动发芽。 不知不觉间,大和尚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所以她不愿意大和尚去兵荒马乱的南边。 “你怕我死在南边,你关心我对不对?”大和尚开心问道。 啪! 红裙少女踮起脚,一巴掌拍在大和尚的光头上,恼怒道:“你丫一个大光头,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割十万八千里都能看见。你若上战场,那就是弓箭手最喜欢的靶子,保准战鼓一响你就被射成刺猬了。” 大和尚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被红裙少女一巴掌糊倒。可见红裙少女这一巴掌是真的动怒了,否则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大和尚咧嘴一笑,玩笑道:“多谢姑娘提醒,上战场前在下一定把光头涂满锅灰。” “非去不可吗?”红裙少女瞧出大和尚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可还是抱最后一丝幻想。 大和尚收起脸上的嬉笑表情,神色严肃道:“非去不可!” 指了指往城里挤的人群,道:“若每个人都和他们一样,六十八年前的悲剧必将重演。一千二百万人惨遭屠戮,吾辈男儿,腔里但有一口热血,也不能让悲剧重演。” “又何况——”大和尚的目光落在红裙少女脸庞上,道:“花儿开的正艳,值得在下拼死保护。” 红裙少女的脸蛋刷的一下红如苹果,她心思通透,哪听不出大和尚话中的意思,慌忙把目光转向一旁,不敢与大和尚对视。 “啐。你这色和尚,尽会油嘴滑舌,讨姑娘欢喜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也不知在庙里念得什么经?”为掩饰内心的躁动,红裙少女啐骂道。 “阿弥陀佛。”大和尚表情严肃道:“在下对姑娘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证,若有半点虚假,指叫在下此去无回,马革裹尸!” “滚!”红裙少女闻言大怒,把大和尚一脚踹开好几步。 大和尚非但不气,反而高兴,屁颠屁颠跑了回来,激动问道:“姑娘心中有我,是也不是?” “是你个大光头。”红裙少女跺脚娇嗔。 “在下与那张小卒兄弟,谁更优秀?”大和尚冷不丁地冒出一个问题。 红裙少女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脑子里不受控制浮现出那个纯良的山野少年的身影,脸上随之浮起浓浓地担忧之色,以及愧疚、愤怒和自责。 她和大和尚尽力了,可终是没寻到他,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那么单纯善良的一个人,老天爷应该会让他多活几年的吧? 肯定会的。 黄昏下那个血染的小村庄,她该如何向他诉说那一幕惨景? 她说要帮助他照顾好村庄,但是并没有做到,她觉得愧对于他,亦自责不已,若能早点从黑森林出来,就能阻止大牙人的屠戮,就能救下那二百多条人命。 可是,并没有。 “哎——”红裙少女怔神许久,最终幽幽叹了口气,这才回答大和尚的问题,道:“他是我至亲兄长,你如何比得了他?” 她知道大和尚想问什么,而她也早就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起初她也以为自己喜欢上了张小卒,可细细体味心里的感觉,发现并不是。她对张小卒的喜欢,不是男女之爱,而是对兄长的依托依靠之情,也许还有几分对父爱的寄托,是亲情而非爱情。 “哈哈,自是比不了,比不了。”大和尚兴高采烈,自是懂得红裙少女言外之意。 这是他一直揣在心里最重的心事,一直惴惴不安,不敢询问,此刻分别在即,终于忍不住问出来,结果佛祖保佑,他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只感觉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大和尚摩挲着,从青布僧袍里取出一块掌心大小的暗红色玉佩,递给红裙少女道:“姑娘若遇生命危险,可拿此玉佩去镇南王府求得庇护。” “你——你——你——”红裙少女凤眼瞪得溜圆,瞪着大和尚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她实在太震惊了,从未想过眼前这大和尚竟然和镇南王府有渊源,难怪他和苏谋对峙时,曾煞有其事的说要去镇南王府拜访,原来并不是张狂之言。 和镇南王府有渊源,并且姓苏,可不就是皇室之人。 一时间红裙少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大光头,内心的震惊难以言喻。 大和尚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笑道:“苏家一庶子而已,不值一提。” 红裙少女接过玉佩,撇撇嘴道:“看得出来,不然怎会去当和尚。玉佩我收下了,正好拿来应付苏谋那个小人。话说你这玉佩对苏谋管用吗?” “应该管用,我虽为庶子,可同为皇室血脉,他多少要给些薄面。你别一而再再而三激怒招惹他便是。”大和尚道。 红裙少女翻白眼道:“他不来找我麻烦我就烧高香了,我一个低贱庶女哪敢去招惹他啊。” “那个——”大和尚挠了挠后脑勺,道:“姑娘可有——” “没有。”红裙少女打断大和尚的话。 “我话都没说完呢。”大和尚郁闷道。 “没有就是没有,管你有没有说完。”红裙少女不讲理道,“想要本姑娘的物什,先活着回来再说。” “阿弥陀佛。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勿怪。”大和尚致歉道,转而问道:“和尚即将远行,不知能否有幸求得姑娘一曲佳音为在下送行。” “本姑娘五音不全,你想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吗?”红裙少女不悦道。 “那便罢了。”大和尚道,“千言万语终有离别时,姑娘保重,和尚定活着回来。” “你——”红裙少女想要挽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不知道大和尚的身份,她或许还会试着挽留一下,可知道大和尚的身份后,她认为大和尚是想乘此乱世建功立业,挣一份远大前程。 男儿志在四方,理应如此,只是—— “活着回来。”红裙少女最终吐出四个字。 “和尚去也。”大和尚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红裙少女看着大和尚远去的背影,映在干裂的黄土地上,显得格外苍凉与悲壮。 此一去,九死一生。 红裙少女手里没有剑,于是她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当做剑,然后轻展身姿舞了起来。 “天也苍苍,地也茫茫。问我儿郎,何处是家乡?” “路也遥遥,人也惶惶。问我儿郎,魂归何处兮?” 宛转悠扬的歌声从红裙少女嘴里传了出来,几许苍凉,几许悲愁,听得人心中难过。 忽地曲调一转,几许铿锵,几许豪情,听得人热血上涌。 “战鼓擂擂,号角铮铮。告我亲人,脚下即是家。” “怒浪滔滔,杀声震震。告我亲人,魂归心安处。” “金戈铁马,百战沙场。” “扬我战刀,保我家园。” “抛我头颅,佑我双亲。” “洒我热血,护我儿女。” “百炼柔情,念我爱妻。” “待到来年春三月,天下太平吾归家!” 大和尚转过身,倒退而行,听着婉转悠扬、铿锵热血的歌声,望着可人儿曼妙的剑舞,好不快活。 “哈哈,恰如此!恰如此!”大和尚咧嘴大笑。 “男儿大丈夫,当无畏无惧,当守住脚下的土地不被侵略,当护佑身边的亲人不被欺辱,当张开臂膀为怀中娇妻遮风挡雨!” “和尚此去,万死无悔!” 红裙少女扔掉手里树枝,眼里有泪花闪烁,朝远去的大和尚喊道:“大和尚,活着回来。” “得遇佳人,此生甚幸!甚幸!”大和尚回道。 人群中有翩翩少年,挑开马车车帘,讥讽嘲笑道:“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众目睽睽,闺阁姑娘竟对着和尚倾诉爱慕之情,教养何在?礼仪何在?羞耻何在?真真是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就是。好好一个姑娘,竟这般不知廉耻!” “若是在我们镇子,这种伤风败俗的女人早拉去浸猪笼了。” “不能让这女人进城,会带坏白云城的风气,有损白云城的声誉。” “对。不能让她进城。” 人群中有许多人对红裙少女恶语相向,大有群起而攻的架势。 红裙少女目光扫视,发现冷嘲热讽之人多是男人,略一想就明白为何了,是刚才她唱的那首歌的曲词戳了这群准备躲进白云城当乌龟的男人的痛处,让他们无地自容,从而恼羞成怒。 况且,她也没对大和尚说什么露骨的情话,也没有与大和尚私定终生,只不过是给他舞了一段剑舞,唱了一首曲子,并嘱托他活着回来而已。 这算哪门子伤风败俗? 怎么就会带坏白云城的风气了? 难不成如若哪天白云城的将士出征,白云城未出阁的女子全都得老老实实躲在闺阁里,连给将士唱一首壮志曲都不行吗? 这些人根本就是无理取闹,或是怀着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也说不定。 红裙少女禁不住噗嗤一乐,笑道:“哟,瞧瞧,这就是咱们白云城的好男儿,一个个嘴扯裤裆跟个娘们似的。浸我猪笼?不准我进城?啧啧,好神气,好威风啊!可要把奴家吓死了。你们若是上了战场,定是那万夫莫敌的勇士。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大牙人怕被你们抓去浸猪笼啊!” “臭娘们,你找死!看老子不好好教训你。”那个说浸猪笼的男人,被红裙少女几句话讥讽得脸红脖子粗,竟然恼羞成怒,撸起袖子三两步窜到红裙少女面前,扬起巴掌就往红裙少女脸上甩去。 第七十六章 危墙之下 第七十六章危墙之下 “该打!” “打得好!” “抽烂她的嘴,替她爹娘好好教育教育她,让她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是三从四德。” 大庭广众下,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对一个小女子大打出手,然而围观的人甚多,可非但没人上前制止男人的暴行,反而有很多人拍手叫好。 可笑的是,小女子并未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只因她说了几句大实话,戳中了动手男子和附和者心中的痛处,戳在了他们的脊梁骨上,令他们颜面无存,让他们无地自容。他们为了保存可笑又可怜的颜面,选择用暴行镇压小女子,让她知道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啪! 巴掌狠狠抽在脸上,响亮震耳。 围观的人们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万万想不到眼前这红裙小女子竟然如此凶悍,非但敢动手还击,而且下手还贼狠。一巴掌把窜到她面前的男人打得口鼻窜血,牙齿掉了好几颗,伴着血水落在黄土地上,让人忍不住为挨打的男人发疼。 有几个人甚至使劲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围观的人一脸懵圈,挨打的男人更是一脸懵圈,巨大的抽击力让他身体原地转了一圈,一脑袋问号地看着红裙少女,好似在问:“你怎么能打我?” 啪! 似是回应懵圈的人群和懵圈的挨打者,红裙少女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男人脸上,这一巴掌力气更大,直接把男人抽得仰面摔了出去。 口鼻窜血,牙齿脱落,自是不必说。 “啊——” 男人仰面摔在地上,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抱着脸颊疼得满地打滚,嘴里惨叫连连,如杀猪一般。 围观的人群无不倒抽一口冷气,转头再看红裙少女,眼里不禁多了许多畏惧之色。 红裙少女挑着嘴角,她是小女子不假,但可不是好欺负的弱女子,非但不是,反而睚眦必报难招惹得很。她冷笑着朝一个长脸男人勾勾手指,道:“本姑娘刚才听见你喊‘该打’,来呀,来打我呀。” “姑——姑娘听错了,在——在下没说过这样的话。”长脸男人咽着唾沫急忙摇头否认。 “呸。好一个男子汉,说过的话转眼间就不敢承认。”红裙少女不屑地吐了口唾沫,目光扫视,落在一个宽脸男人身上,道:“你说要替我爹娘好好教育我,来,本姑娘就站在这里,且看你如何教育?” “我——我没说过。”那宽脸男人立刻摇头否认,说完转身挤开人群,逃也似的离开。 红裙少女猛然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马车窗帘还挑开着,翩翩少年的半个脑袋也还探出车窗,只不过神情再无之前的盛气凌人。 翩翩少年见红裙少女的目光扫过来,竟吓得‘啊’的一声尖叫,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脑袋嗖的一下缩回马车内,放下窗帘并大声催促车夫赶车。 可是马车前面堵了好几辆马车,不能寸进。 红裙少女是个爱记仇的小女人,所以她非常清楚地记得这个始作俑者的家伙,若不是他嘴欠挑起争端,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糟心事。 “臭婊子,你敢打——呜——” 地上打滚的男人刚缓过一口气,就对红裙少女破口大骂,结果被红裙少女一靴底踏在脸上,直接昏死过去。 围观的人瞧着昏死男人塌陷的鼻梁,无不牙齿泛酸,倒抽一口凉气。再看红裙少女,眼里尽是畏惧之色,再不敢有轻视之心。 “公子,何不下车来与小女子当面说教?”红裙少女缓步走向马车,右手握住缠在腰上的凤舞鞭,刷的一下抽开。 “本公子要——要做功课了,没——没时间与你争论。”车中翩翩少年硬着头皮应声道,由他说话的语调可以听出他非常紧张。 “那小女子只好请公子下车了。”红裙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凤舞鞭在空中甩了个鞭响,随即呜的一声抽向马车。 鞭子抽在马车上,咔嚓一声巨响,顶棚及车棱四面直接炸了开来。 拉车的马儿受惊大叫,前蹄扬起想要跑窜,幸好车夫反应及时,使出吃奶的力气拽住缰绳,把马儿生生拉住。 “啊——” 裂开的马车上同时响起两道尖叫,一声是男子的,一声是女子的。 围观的人群又一次瞪圆了眼珠子,只见马车上的女子身上只披一层薄纱,白嫩柔滑的娇躯掩在半透明的薄纱下若隐若现,她正坐在马车柔软的毛垫上,上半身依偎在翩翩少年怀里。 再观翩翩少年,上半身衣冠楚楚,可下半身腰束半松,衣摆半敞,那薄纱女子的双臂正顺着半敞的衣服伸在里面,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去的大道上,在只隔了几块木板的马车里,竟——竟上演着这样一幕令人脸红羞耻的春色。 “呸。”红裙少女也是愣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当即鄙夷地吐了口唾沫,道:“白日宣.淫,这就是你的礼义廉耻?不愧是我白云城的好男儿,大丈夫。打你本姑娘都嫌脏了手。” 红裙少女收起凤舞鞭,不再理会马车上羞愤欲死的翩翩公子,挤开人群大踏步朝城门走去。 远处,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的大和尚,笑着摇摇头,呢喃道:“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女人。” 说罢,转身继续前行。 “啊!军爷,您要做什么?!”人群里突然响起翩翩少年惊恐地叫声。 原来是一个穿盔戴甲的军官走到马车旁,不由分说,掐着翩翩少年的后脖颈把他从马车上提了下来。 翩翩少年双脚踢腾,惊恐万分。 “本军爷见你骨骼惊奇,是块当兵的好料,遂征你入伍。”军官脸庞冷峻,声音如打铁,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不。不。不。本公子不愿入伍!”翩翩少年大惊失色,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把发冠都摇散了,顿时披头散发,哪还有半分翩翩之风。 “军爷,本公子有的是钱,本公子可以缴纳双倍,哦不,十倍进城费用。军爷,您行行好,放过在下可好。”少年哀求。 “你的银钱已经充归军费,你现在没钱了。”军官蛮横,不讲丝毫道理。 “你——你——本公子要见你的上官,本公子要告你强掳良民,强抢民财。”少年歇斯底里。 “等你活着从战场回来再说吧。”军官冷笑,提着少年走到征召登记处,把少年随手扔给几个负责登记的下官,道:“给他登记,先锋军。” “是!长官!”下官领命。 “不——” 少年听见‘先锋军’三个字,吓得一声惨嚎,竟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先锋军,那可是两军对阵冲杀在最前面的军种,是除了‘敢死营’伤亡最重的军种,一场戮战下来能十存一二就算幸运的。 他还年轻,还有大好人生等着他享受,他不想死啊! 只可惜冷峻的军官根本不给他反抗的余地。 军官冰冷地目光扫视一圈人群,命令道:“若再听到有人说些轻视入伍儿郎的风凉话,统统没收全部财产,强行征召,并且归入先锋军。” “是!长官!”下官大声应命。 军官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嘴里骂骂咧咧道:“娘希匹的,一个个美曰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都他娘的去当君子,挤破头往龟壳子里钻,那谁来扛着危墙不倒?狗日的,还不是靠咱们好儿郎们豁出性命给他们扛着!” …… 位于大禹南境中部位置,有一道东西纵横绵延的山岭,因其全长三万六千里,东西纵横,几乎把南境靠中间一分为二,是南境最具标志的地貌之一,故而得名南岭。 因南岭的存在,南境又分岭南和岭北。 南岭是南境境内的一道天然屏障,占据南岭,既可南北进攻,又可东西纵横,所以南岭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然,兵家有言:欲夺南岭,必先取雁城。 雁城是南境一座特级主城,其整座城南北横跨在南岭上,占据着南岭三处平缓地势中的一处,乃连通岭南与岭北的交通要塞。 可欲取雁城,难如上青天。 六十八年前大牙人一路北侵,为取雁城,生生战死一百三十万大军,乃是不惜一切代价用尸山血海硬堆下来的。而三年后张屠夫一路向南驱逐大牙人,于雁城城墙下留下九十万将士性命,方重新夺回雁城。 遂雁城又有埋骨之地之称。 雁城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但开放的只有南北城门,因为东西城门是行军要道,通往岭顶的各处军机要塞,所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出雁城北门,大道平坦,一路向北,名雁北路。 雁北路全长六百里,通金城,金城往北是皓月城,再往北便是白云城。 四月二十五,天晴万里。 从上个月中旬到现在,雁北路上逃难的难民就如雨前的蚂蚁,络绎不绝,从未断过。 起初难民是由南向北迁移,因为岭南以南大旱,老百姓实在没得吃,只能去往旱灾相对轻一些的岭北,祈求找一口活命的吃食。 但是从这个月初开始,难民突然开始向南迁移,如蜂群般涌入雁城。因为岭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大牙人,正在四处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往北去的路被大牙人砍断了,他们只能退回雁城。 今天的难民比昨天又多了一些,让宽敞的雁北路显得拥挤了些。 烈阳高悬,烘烤着大地。 路上时不时有人中暑栽倒,有些人在亲朋的抢救下还能再醒过来,但有些人倒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悲戚的哭嚎声时而响起,但很快就会被制止。不是不能哭,而是不敢哭,因为哭多了会死人。 大地干裂,河干井枯,身体极度缺水,淌的汗都不敢浪费,小心翼翼地用手抹下来,滋润干裂的嘴唇,所以哪还敢流眼泪啊。 可怜的是,汗水是咸的,里面有盐分,抹在嘴唇上太阳下一蒸,反而让嘴唇裂得更厉害。 嘭。 一个皮肤黝黑,骨架子特别高大的男子突然摔倒在路边,连带把搀扶他左右的一老一少一起拽倒在地。 “恩公!恩公!”小老头摔了一个骨碌,可全然不顾自身有没有摔伤,爬过去抱起黝黑男子的头急切呼唤。 小老头见黝黑男子昏了过去,忙用指甲使劲掐他的人中,并焦急呼唤道:“恩公,可不能睡啊,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恩公,快快醒来啊!” “恩公,醒醒。恩公,醒醒。”旁边一个满脸污渍的小丫头也跟着小老头急切呼唤。 似是听到了二人的呼唤,黝黑男子喉咙里突然一声粗喘,随之缓缓睁开双眼,可是他目光浑浊,几乎没了生气。黝黑男子嘴唇微颤,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呜噜声,似是有话要说。 小老头强忍泪水,知道怀里的恩公怕是活不成了,忙把耳朵凑到近前,道:“恩公,小老儿听着呢,您有什么话要说?” “求——求您老人家一件事,我死后把我尸体放在太阳下暴晒,守我三天,待我尸体恶臭后再——再掩埋。”黝黑男子道。 死后暴晒尸体,这可是大忌,可黝黑男子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若不把身体晒臭了再埋,第二天早晨起来保证坟空尸没,被人挖去吃了。 “小老儿定不会让恩公的尸体被人糟践。”小老头忙点头道。 “我——我——我大名牛——牛广茂,草字——字乐天,白——白云城——丰水县——柳家村人氏。求您老人家在坟前给我画一条回家的路,让我死后可以顺着路魂归故里。”黝黑男子道。 第七十七章 一尊石像 第七十七章一尊石像 幽深的坑洞里,赤红岩浆不停地滚动翻涌,时不时有巨大气泡从岩浆池底咕噜一声冒出来,随之啪的一声炸裂,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坑洞里回响。 五叶炎果顶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无惧岩浆的炙热高温,扎根于岩浆池中央,吸收着岩浆里蕴含的营养与灵力缓慢成长。 火鸟庞大的身躯匍匐在岩浆池边上,它望着岩浆池中央的五叶炎果,啾的一声鸣叫,张嘴吐出一小口鲜血。 这小口鲜血艳红灿灿,波光流转,似有鲜活生命隐于当中。 此乃火鸟的精血,蕴含蓬勃生机。 精血一滴不洒地浇灌在五叶炎果的花骨朵上,花骨朵好似沙漠中饥渴的旅人,把火鸟的精血尽数吸收,随后整棵果株红得透亮,散发出蓬勃生机。 火鸟望着生机盎然的五叶炎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脖颈后旋,把头搭在背上,缓缓闭合眼睑。它需要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一小口精血与它庞大的身躯相比微不足道,但是精血并非普通血液,而是生命力凝缩的精华,所以尽管只有一小口,对庞大的它来说也是很大的损耗。 它每天都会用一小口精血浇灌五叶炎果,期望其快快开花成熟。 五叶炎果开花成熟后会迅速枯萎,且不管它,一段时间后成熟的炎果会反补根茎叶,助其浴火重生,届时茎上会多长出一片叶子,由五叶炎果化为六叶炎果。 待六叶炎果成熟,火鸟才会将之采摘服食。 借助六叶灵果的力量,它的尾部可以生出第九根彩羽,浴火重生,化身成凤,晋升妖王境。 看着五叶炎果一天天趋近成熟,火鸟的心情每一天都特别好,唯一让它不悦的是,那头面貌丑陋的黑毛畜生一直觊觎它的五叶炎果,隔三差五就来找它麻烦。 它并不惧怕黑毛畜生,这黑厮每次上门寻衅,都会被它烧得毛都不剩一根,抱头鼠窜。奈何这黑厮自愈能力极强,没几天就又生龙活虎,然后再来寻衅,很是烦人。 让火鸟忌惮的是,最近黑毛畜生不知从哪里弄到一把神弓。这神弓非但无需箭矢,并且能自行追踪,且威力极强,可怕至极。幸而它速度够快,可以甩开追踪的箭矢,让黑毛畜生几次偷袭都未能得逞。 可是它并不敢大意,因为它能感觉到黑毛畜生并没有发挥出神弓的真正威力,若黑毛畜生的力量再强一些,发挥出神弓更强的威力,它怕是要折翼箭下。 这几日它一直在想办法如何把黑毛畜生引进坑洞里大战一场,因为在坑洞里它可以借助岩浆之力,不仅能让它的火焰威力翻倍提升,还能让它的自愈力达到极致,硬抗黑毛畜生两三箭不是问题,它有信心让黑毛畜生有来无回。 奈何黑毛畜生狡猾的狠,它多番引诱,甚至不惜挨了神弓一箭,也没能把他引到坑洞里来。 “待我食了六叶炎果,化身成凤,晋升妖王,必将黑毛畜生烤熟了吃。”火鸟心里愤愤道。 除了黑毛畜生,还有一样东西时不时膈应它一下。 在坑洞光线昏暗的角落里,有一个半丈高的石像。 石像通体乌黑,形似猴而非猴。 其遍体生鳞,头顶无发,两耳宽大,眼球凸显,鼻孔外翻,嘴上无唇,牙齿尖长细密,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臂长腿短,前爪锋利,后爪生五指,形似人脚。 石像整个身体跪伏在地上,头微昂,望着岩浆池方向。好似在一直盯着岩浆池里的五叶炎果看。 这让火鸟很是不悦,感觉石像在觊觎它的宝贝。 诡异的是,石像移不动、烧不碎,火鸟为求眼不见心不烦,便以土石将其掩盖。 突然,土石松动,石像从里面窜了出来。 “啊——” 漆黑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张小卒一声惨叫醒来。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面目可怖的石像朝自己扑了过来。 睁眼醒来,发现是噩梦,张小卒不禁松了一口气。但是眼前漆黑不见五指的未知环境,让他不免略微紧张害怕。好在右手一紧,感觉到骨刀仍然握在手里,心里顿时添了些底气。 张小卒往前爬了两步,把半截身子从水里挪出来,然后翻身坐起来。只感觉双肩沉重,浑身酸痛无力,脑袋昏沉疼痛,像是遭受过重物撞击。 “怎么会是个妖怪呢?太恐怖了!” 回想寒潭遭遇,张小卒心有余悸,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本以为是天赐机缘,孰知差点一命呜呼,太可怕了。 “也不知那是个什么怪物?应该不是妖怪,而是鬼怪,吸人精气、食人骨髓的恶鬼。” 张小卒摸着眉心上一道竖起的伤口,或许是因为水里浸泡的缘故,伤口刚刚结痂。想到那恶鬼破开他的眉心,要吸食他的骨髓,浑身骨头像被水蛭钻咬般的钻心疼痛,他禁不住汗毛倒竖,打了个冷颤。 “黑猿又救了我一命。”张小卒庆幸道。 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待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张小卒站起身,四下摸索探查一番,发现应该是身处山洞中,难怪漆黑不见五指。 再联想自己是在寒潭水底被冲走的,而刚才醒来时半截身子浸泡在水里,于是他猜测自己应该是被水冲进地下河道,侥幸没被淹死,一路漂到此处搁浅在水边。 “这应该是一个地下溶洞,也不知道有没有出口?”张小卒听着耳边的流水声忧虑道。 接着张小卒把骨刀当做探路棍棒,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山洞里摸索前行。 往前约莫走了三百步的距离,河道和山洞出现了分叉,流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张小卒小心翼翼地下水查探一番,发现河水是流进了另外一个洞里。 这条山洞里两侧没有可行走的陆地,洞顶和水面仅有五六十公分之距,再加上前方情况不明,张小卒不敢冒然进去,遂选择顺着干涸的山洞继续前行。 他心中盘算,若是前路不通,再折返回来走水路。 然而这一走就彷如走进一条无限长的隧道,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起初张小卒并不慌张着急,以骨刀探路,不快不慢地往前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困了就依着石壁睡一觉。可如此循环七八次后,他开始慢慢地发慌发急了。 因为黑暗与寂静的环境,会让人感到孤独与压抑、焦虑与恐慌,精神上承受极大的压力。一般人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一两天就了不得了,而张小卒已经睡了五六觉,每一次他都是困极了才睡的,也就是说他至少已经在漆黑的山洞里走了五六天的时间。 叮当当—— 张小卒用骨刀刀背敲击两侧石壁,溅起一簇簇火星。 这是他唯一的解闷与解压手段。 又不知几天过去了,张小卒的情绪愈加暴躁和恐慌,已经趋近于失控。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要用骨刀刀背狠狠敲击石壁,使其溅起大片大片的火星,而每一次火星四射时,他就会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黑暗中,总感觉有一双眼睛藏在黑暗里一直盯着他。 他发疯般地怒吼咆哮,可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为了强制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甚至用骨刀一次次划破胳膊,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刺激大脑。 他又饥又渴,可是山洞里出了泥沙就是石头。 他又累又乏,可是他越来越不敢闭上眼睛睡觉,因为他眼睛一闭就噩梦连连。 梦见有无数只恶鬼跟在他身后。 梦见自己被妖怪吃了。 梦见父母将他遗弃。 梦见柳家村的亲人一个个饿死。 梦见—— 他痛哭流涕,呼唤每一个亲人的名字。 他拔足狂奔,不一会就撞得头破血流。 他虚弱地摔倒在地,困得上下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可他要么拿骨刀割自己,要么咬破手指或者舌尖,以此刺激自己,不敢睡觉。 他非常庆幸自己贯通了力门,虽饱受饥渴,但力量一直在缓慢恢复,否则他早就脱力昏死过去。可是随着身体逐渐虚弱,力门的作用也在逐渐衰弱。 “该死!该死!该死!” 他气得不停捶打自己,懊悔没有顺着河流走,感觉若是顺着河流走早就走出去了,再不至也能有口水喝。而现在他虚弱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折返回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咳——咳咳——” 他饿急,抓了把土塞进嘴里,却被呛得剧烈咳嗽。 土太干,堵在嗓子眼,根本咽不下去。 “我怕是要死在这个山洞里了。” 张小卒死鱼一样趴在地上,感受到深深地绝望,他已经没有力气,哪怕再往前爬一寸也是做不到。 他浑浊的目光看向前方,希望能看到一丝光亮,可惜前面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噩梦吓醒了。 他又一次梦到坑洞里的那只面目可怖的石像,梦见青面獠牙的怪物活了过来,扑到他肩膀上要咬断他的脖子。 这段时间张小卒一直在控制自己不去想有关火鸟的怪梦,因为他害怕不敢去想,可是他所害怕的事并没有因为他的不想而消散,反而是他越不想噩梦里就越会出来。 有关火鸟的梦境中,那尊面目可怖的石像,移不动、烧不碎,所以火鸟无奈之下用土石将其掩埋,求个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张小卒明明记得,他怕坑洞里还藏有其他宝贝,便把坑洞每一寸土地都搜寻了一遍,可是并未在火鸟掩埋石像的那个昏暗角落看到应该在那里的土堆,只看到一堆分开的土石,中间呈漏斗状的凹形,他怕土石下面埋着宝贝,还用脚把土石踢开,可并未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也就是说,火鸟移不动、烧不碎的石像消失不见了。 且以那推土石的漏斗形状来看,那石像似乎真的活了过来,从土石堆里钻出来了。 它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是在他和黑巨猿下到坑洞之前还是之后? 它去哪里了? 皆不得而知。 一想到自己还在坑洞里悠哉悠哉地睡了好几觉,而昏暗的角落里极可能有一双可怕的眼睛在盯着他和黑巨猿,张小卒就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肯定是火鸟找到办法把石像移出去了,只不过没在梦境里显现出来而已。” 张小卒忙自我安慰,因为他越是想可怕的事,就越觉得黑暗中有鬼怪在注视着他。 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张小卒撑起身子,不愿放弃。 他抬起头,一抹若有若无的亮光突然跃入他的视野,他忙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又一次幻觉了,可揉了眼睛后亮光依然还在。 “哈——哈哈——” 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幻觉,前方的黑暗中确实有一抹亮光,尽管若有若无,尽管微弱,但它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张小卒不禁狂喜,扯着沙哑的嗓门大笑不止。 第七十八章 人间地狱 第七十八章人间地狱 有了希望就有了力气。 但张小卒并没有朝着希望之光拔足狂奔,而是强摁住内心的冲动,一小段距离一小段距离往前挪动。越来越亮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泪流不止。他必须前进一小段距离就停下来休息一会,让眼睛适应逐渐增强的光线,否则猛然冲到强光下,两只眼睛非被刺瞎不可。 这是进山后牛耀讲授的野外生存知识,他都一字不漏地牢记着。 几百步的距离,张小卒足足用了一天的时间才走完。当他走出山洞时,都已经是后半夜时间了。 绝处逢生。 张小卒喜极而泣。 躺在松软干燥的沙石地上,望着满天繁星,他感觉恍如隔世。 那悬挂在夜空中的弯弯月牙让他不禁感慨,进寒潭底时是十五满月,而从圆月到月牙顶多也就十天的时间,可是他却感觉有十年那么长。 然而虽然只有十天时间,可这十天的苦难绝非一般人所能承受的。无吃无喝,还要消耗体力不停赶路,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因为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可怕的,让张小卒几度奔溃,甚至做出自残的疯狂举动。 好在他最终坚持了下来,尽管整个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强壮饱满的身躯十天下来瘦得如干柴一般,可总归是活下来了。 张小卒借助淡淡的月光四下扫视一圈,发现自己是躺在一条枯河的河床上,这条河源自他刚刚走出的山洞,不知流往哪里。而四周的花草树木一片枯黄,就连六七丈高的大树也干枯了。 四周的枯败景色让张小卒先是一愣,随即心喜,黑森林里植被清脆茂盛,所以眼下这处地方肯定不在黑森林里,心中恍然道:“难怪走了那么久,原来是顺着地下河道走出了黑森林。” 不过他很快就担忧起来,从他进黑森林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那时候草木虽然也都枯萎,但山中高大的树木尚可以看到一点绿色,而现在就连生长在河道边六七丈高的大树都整棵枯萎了,可见这一个月旱情愈加严重了。 也不知柳家村怎么样了? 大井里的水应该早就干枯了吧? 张小卒眉头紧皱,心中甚是担忧。 好在苍天眷顾,虽然让他受了十天的苦难,却也等于告诉他身旁这个山洞深处有水源。 “得赶快回村,若是村里已经断水,便让大家伙带着家伙事来此处取水。” 张小卒心中有了决断,刚要爬起身赶路,突听得身后响起‘嘶嘶嘶’的声音,这种声音他熟悉,是蛇吐信的声音。他急忙转头看向身后,果然看到一条大蛇,正弓着上身朝他吐信。 嗖! 大蛇见张小卒转身,竟突然发动攻击,脑袋如箭一般射向张小卒,嘴巴大张,露出尖长的毒牙。 “好畜生,来得好!” 张小卒不惊反喜,左手探出直接擒住蛇头,右手骨刀横着一削,大蛇当即尸首分离。 鲜血从蛇身窜出,张小卒急忙张嘴接住,同时右手放下骨刀,抓起蛇尾把它的身子竖起来,好让蛇血尽可能多的流淌出来。 张小卒是真的渴极了,腥臊的蛇血淌进嘴巴里,非但不觉得难闻恶心,反而感觉如甘露般甜美。直到把最后一滴蛇血困出来,张小卒这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虽然喝得不尽兴,倒也解了燃眉之急。 张小卒打量了下蛇身,发现这条蛇远比他感觉的大,足有一丈长。只不过实在太瘦了,最粗的部位仅有婴儿胳膊粗细。用骨刀剖开它的皮,发现它肚子里空空如也,显然是深受旱灾荼毒,饿成了皮包骨头。 “大蛇啊大蛇,你饿我也饿,你吃我不成反被我擒,就只能活该被我吃咯。下辈子投胎做个人吧,弱肉强食,人总归是要——” 张小卒本想说‘人总归比畜生厉害’,可是脑海里突然冒出黑巨猿的身影,到嘴边的话顿时止住,悻悻然道:“或者投胎成黑猿那样的畜生也行,强悍无匹,无所惧怕。” 旱天不缺干柴,张小卒强忍着生吃蛇肉的冲动,在河床上生了一小堆火,把剥了皮的大蛇缠在棍子上,放在火堆上烧烤。不一会儿就飘起了肉香。 只烤到五成熟张小卒就再也忍不住了,送到嘴边大口吃了起来,骨头也不舍得吐掉,直接嚼碎吃掉。 蛇肉精细,美味至极。 然而他只吃了三分之一就停了下来,想要把剩下的三分之二带回村里分给大家吃。 张小卒找了根指头粗细的藤条,使劲勒紧肚皮,好让饥肠辘辘的肚子好受些,又把剩下的蛇肉绑好提在手里,然后往柳家村方向拔足狂奔。 他现在的速度和力量远非进山时可比,一座大山不用一刻钟的时间就能翻山而过。可是翻过一座山头又翻过一座山头,如此往复,不知翻了多少座山,直至天边露出鱼肚白,他也没看到他所熟悉的那片大山,更别提柳家村了。 “救命——救命啊——” “啊——” 张小卒正站在一座山峰上眺目四望,希望找到柳家村所在的方向,突然隐约听见右前方有呼救声和惨叫声传来,声音若有若无,听起来相隔甚远。顺声望去,并未看到呼救之人。 确认没有听错,确实是求救声,张小卒不由猜测是不是有人在山中遇险,当即不敢耽误,急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希望能对遇险之人施以援手。 “啊——” 惨叫声凄厉凄惨,听得张小卒不由地毛骨悚然,感觉遇难之人肯定正在承受非人的痛苦,否则怎会发出这般鬼哭惨嚎。 一路狂奔到山下,惨叫声近了许多,张小卒快速确认了下方向,朝前方的山谷奔去。 拐过一道山湾,一片视野开阔的山谷跃入张小卒视野,同时有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张小卒的目光甫一落在山谷里,顿时瞳孔猛缩,头皮乌麻,冒起一身鸡皮疙瘩,浑身汗毛根根倒竖,脊梁骨直往上窜凉气。一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闯进了无间地狱。 只见山谷里架着八个一人多高的木头架子,有十多个浑身赤裸的人被捆绑手脚,头下脚上地悬挂在木头架子上,每个人下方都摆放着木盆或木桶,鲜血正从这些人的头顶汩汩流淌出来,落在下方的木盆、木桶里。 在木头架子周围有十多个赤膊大汉,个个面目狰狞,目露凶光。 让张小卒极度恐惧的是,那十多个赤膊大汉竟然在用木瓢舀木盆、木桶里热腾腾的鲜血喝。 不远处有几堆燃尽的火堆,火堆旁边白骨森森,都是人的骨头。 “救——救命啊!” “大侠,救命啊!” 赤膊大汉身后不远处,有四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其中一人瞧见了出现在谷口的张小卒,立刻朝他大声呼救。 呼救声引起了赤膊大汉们的注意,纷纷看向张小卒,有几人扔掉手里的木瓢,抓起搁在身旁的钢刀,狞笑着朝张小卒走来。 “小子,给你两条路,要么加入我们,要么变成他们。”一个赤膊大汉拿刀指着张小卒说道。 “畜生!畜生!畜生!”张小卒心中的恐惧突然化作无边的愤怒,冲赤膊大汉怒吼咆哮:“你们——你们怎么——怎么可以——” 他想质问,可那几个恐怖渗人的字始终说不出口。 赤膊大汉知道张小卒想要说什么,不甚在意道:“不就是喝人血吃人肉么,少年郎不要怕,只需要硬着头皮吃一次你就不会害怕了。哈哈,人肉你没吃过吧,老子告诉你,特别香特别——” “闭嘴!你给老子闭嘴!”张小卒怒吼着打断那人的话,冷喝道:“良心泯灭,死不足惜!” “少年郎,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赤膊大汉狰狞道。 “死!”张小卒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 音落刀起,走在最前面的赤膊大汉首当其冲,他只觉眼前晃过一道身影,喉咙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接着就见艳红的鲜血从自己脖子里喷了出来,忙用双手去捂,又哪捂得住。 他栽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声音,看似痛苦不已,可他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一刀一个,无一人是张小卒一招之敌。 每个人死后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张小卒觉得那应该是解脱的笑容。 张小卒挨个探查,发现架子上倒悬的人全都死了,不禁恨自己来晚一步,不然能救他们一命也说不定。 他道了一声罪,从尸体上扒下两件衣服,一件短袖敞胸小褂,一件宽松的粗麻裤子,又寻了一双合脚的步鞋,一一穿在自己身上。然后走到那四个被捆绑的人身边,给他们一一松绑。 四人涕泪横流,对着张小卒跪拜叩谢。 之后五人合力挖了两个大坑,把尸体和尸骨什么的全都扔进坑里,埋土填平,没有起坟头,更没有竖墓碑。 做完这些,五人片刻也不想在这个堪比人间地狱的山谷里逗留,急忙忙出了山谷远去。 一路无言,走了一个多时辰,翻了两座山头,累得气喘吁吁走不动了,几人这才停下来休息。 “敢问恩人尊姓大名,日后也好铭记于心,日日念恩。”甫一停下,四人中年纪最大的老者立刻向张小卒施礼问道。 “老伯无须多礼。”张小卒客气应道,“我叫张小卒,你们叫我小卒即可。小子恰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恩公只管问,老朽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者忙道。 “今日是什么时日了?这是哪里?柳家村在哪个方向?”张小卒连问三个问题。 老者听闻张小卒的问题后不由皱眉,答道:“今儿是四月二十五。这是百荒山,隶属隆多县地界。至于柳家村,恕老朽寡闻,不曾听说过这个村庄。你们三个知道吗?” “不知。”三人齐齐摇头。 “百荒山?隆多县?”张小卒一脑门问号,他从未听说过这两个地名,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生起,忙问道:“老伯可知道丰水县?” 老者皱眉思索,最终摇头道:“不知。” “白云城呢?”张小卒再问。 “不知。”老者再次摇头。 “那——那这是哪座城的辖域?”张小卒问。 “雁城。”老者答道。 “雁城?”张小卒愈加茫然。 第七十九章 他乡遇故友 第七十九章他乡遇故友 一番交谈下来,张小卒得知老者四人都是小山村的农民,都没出过远门,只知道自己生活的村县城,其他一概不知。 张小卒很尴尬,因为他和老者四人一样,也就知道个柳家村、丰水县和白云城,至于这三者究竟在南境浩瀚大地上哪个位置,不得而知。 所以老者说的百荒山、隆多县以及雁城,对张小卒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最终,张小卒留下半截蛇肉与四人挥手道别,朝着老者指点的方向进发。 老者告诉他,往前翻过三座山头,再往前走十多里路,就能看见通往雁城的官道。官道上有许多逃难的人,当中不乏见多识广的读书人,或许可以帮到他。 张小卒回家心切,所以脚下的速度很快,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看到了老者说的雁北官道。但官道上的情形让他心头抑不住沉重,只见宽敞的大道上行人纷纷,由北向南蹒跚而行,两头不见首尾,好似一条长龙。 每个人都衣衫褴褛、风尘仆仆,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嘴唇皲裂、目光浑浊,不哭不笑、不吵不闹,死气沉沉,只有脚与地面的摩擦声,就好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旱灾,太可怕了!” 逃难的景象给张小卒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他心中愈加急切,惦念柳家村的父老乡亲,不知他们是否安好,咬着牙根恨不得扎一双翅膀立刻飞回去。 “老人家请留步,请问知不知道白云城丰水县往哪个方向走?”张小卒在路边拦下一位看上去有见识的老者问道。 老者抬了下松弛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扫了张小卒一眼,摇了摇头,沙哑地应了声:“不知道。” “叨扰了。”张小卒抱拳行礼,让开道路,让老者继续前行,然后目光在路过的人群里搜寻,寻找那些看起来有学识的人。 “大哥请留步,请问白云城丰水县该往哪个方向走?”张小卒又拦下一位长衫打扮的中年男子。 “白云城丰水县?没听说过。”中年男子摇头道。 “白云城呢?”张小卒觉得可能是丰水县太不起眼,没多少人知道,所以只问白云城。 “不知道。”中年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绕过他往前走去。 “这位兄长,请问白云城怎么走?” “不知道。” “老丈,可知道白云城怎么走?” “不知道,让开。” “大姐,请问白云城怎么走?” “不知道。” 张小卒连问十余人,竟无一人知道白云城,让他不由地恐慌起来,猜测这地方可能距白云城十万八千里远,否则怎么会没人知道。 “请问有没有人知道白云城?” “求好心人告知白云城该往哪个方向走。” 张小卒索性站在路边喊起来,只求纷纷行人中来一个知道的。可他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路过数百人,也没有一个知道的。倒是有几个好心人告诉他再往前四十里就是雁城,让他去雁城城里询问,那里肯定有人知道。 “哎——”张小卒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听从好心人的建议去前面雁城城里找人问路,可他刚要抬脚,一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突然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张小卒心头一喜,忙问道:“请问这位兄长,可知道白云城怎么走?” “不知道。”山羊胡男子摇头道。 “多谢。”张小卒抱了抱拳,心中很是失望。他还以为山羊胡男子主动走过来是知道的呢,原来是停下来歇脚的。 可他刚要抬脚,又听山羊胡男子接着说道:“不过我知道有人知道白云城。” “啊?”张小卒喜出望外,急切问道:“恳请兄长告知。” 山羊胡男子三角眼上下扫量一番张小卒,最后目光落在张小卒挂在腰上的小布包上,又左右扫了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问道:“有吃的吗?” 小布包里包的是剩下的半截蛇肉,是百荒山里遇到的那位老者给他的建议,说逃难的人个个都饿红了眼,若是看到他手里拿着肉,肯定会一拥而上疯抢,所以建议他把肉用布包起来,不让人看到。 张小卒觉得老人家说的很有道理,便借了块布依言照做。 “有。”张小卒应道。 山羊胡男子顿时眼放精光,伸手就往张小卒腰间的布包抓去。 “且慢!”张小卒眉头微皱,甩手把山羊胡男子伸过来的手拍开,扬了扬手里的骨刀,道:“有吃的,也有刀,杀过人的刀。” 言下之意,你若硬抢,可别怪我不客气。 张小卒杀过人,且经历数次徘徊于生死边缘的磨炼,此时语气一沉,自有几分威势。 “啊,哈哈,唐突,唐突了。”山羊胡男子忙缩回手,尬笑着打了声哈哈,他感受到了张小卒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知道眼前这小年轻不好惹。 “小老弟,来这边说话。”山羊胡男子指向路边不远处,朝张小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往那边走去,不怕张小卒不跟上来。 张小卒问了半天喊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情人,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你有多少吃的?”见张小卒跟了过来,山羊胡男子目光不由地又落在张小卒腰间的布包上,搓着双手咽了口口水问道。 “一斤肉。”张小卒答道。 “都给我,我就告诉你谁知道白云城。”山羊胡男子急切道。 “一半。”张小卒皱眉道。 “不行,我要全部。”山羊胡男子语气坚决道。 有求于人,张小卒不得不退让,不过他也不傻,道:“带我找到那个人,肉全部给你。否则,免谈。” “可以。”山羊胡男子爽快答应,说完转头往北走去,边走边道:“跟我来,就在前面不远处,我路过时听到一个小老头正在求人给他写一块墓碑。” “什么墓碑?”张小卒不解问道。 山羊胡男子应道:“小老头不识字,他拿了块木头,拦路求人在上面写白云城丰水县柳家村谁谁之墓,具体的我没听清。” “你说什么?!”张小卒闻言身躯猛颤,嗓门一下提高了几十倍。 山羊胡男子被张小卒猛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忙道:“我说小老头求人在木头上写字。” “我是问他求人在木头上写什么字?!”张小卒喝问道。 “你急什么?”山羊胡男子不满地瞟了张小卒一眼,道:“小老头让人在木头上写白云城丰水县柳家村谁谁之墓,具体名字没听清。怎么,你认识那个小老头?哦,你和他都来自白云城,说不准真认——啊,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山羊胡男子突然惊恐大叫,因为他被张小卒抓住后脖颈提了起来。 张小卒不理他,只是催问道:“是在前面吗?” “对,就在前面。”山羊胡男子老实答道,他感觉到张小卒身上突然散发出可怕的暴虐气息,好像要择人而噬一般,吓得他不敢多说半个字。 白云城,丰水县,柳家村,谁谁之墓。 张小卒眼眶子当时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柳家村每一个人都是他的至亲,所以不管死的是谁他都会伤心欲绝。 再者,村里的人出现在这里,说明柳家村已经活不下去了,大家舍弃村子出来逃难了。 为什么只有一个小老头求人,其他人去哪里了? 不会都—— 一时间张小卒内心恐慌不安,不敢再往下想。 山羊胡男子看着两旁快速倒退的景色,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有点懵又有点吓,懵的是万万没想到这个骨瘦如柴的少年郎竟然如此厉害,手里提着一个人都可以健步如飞,吓的是自己竟然要挟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交出全部吃的,是嫌命长了吗? “那里那里,就是那个小老头。”山羊胡男子突然指着路旁远处的一个瘦小身影喊道。 张小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瘦小老人,正一边哭泣一边挖土。旁边还有一个瘦小女孩,手里拿了块薄片石头,帮着老人一起挖土。在他俩身旁几步外躺着一个人,视线受阻,看不见样貌。 张小卒提着山羊胡男子两个纵身,瞬间跨越十多丈的距离,砰地一声落在小老头身旁,扬起一地尘土。吓得小老头猛一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小卒目光先落在小老头和小女孩身上,发现并不认识这爷孙俩,随即马上看向躺在地上的人,这人肤色黝黑,已经瘦脱了相,他好一番辨认赫然发现这人脸庞和牛大娃有几分相似,不确定地喊道:“大——大娃?!” 张小卒越看越像牛大娃,联想小老头求人写的墓碑内容,当即认定这人就是牛大娃。立刻跪倒在牛大娃身旁,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急切呼唤道:“大娃,你怎么了?大娃,你醒醒?” “大娃,你醒醒啊,我是小卒啊!” “大娃?” “大娃!”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从张小卒的眼眶里涌出,任他如何呼唤,牛大娃也没有半点反应。更恐怖的是,他能清楚感觉到牛大娃身体的僵硬和冰冷。 张小卒怎么也想不到,和大娃在黑森林一别,如今再见面时竟已是阴阳相隔。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张小卒的眼泪愈是止不住。 “少——少年郎,你认得我家恩公?”小老头惊魂未定,听见张小卒抱着牛大娃的头呼唤、哭嚎,忙爬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 “他是不是叫牛大娃?”张小卒泪眼滂沱,哽咽问道。他心里抱着一丝幻想,多么希望小老头摇头告诉他不是。 事实上他是在自欺欺人,怀里男子右耳后边的一块枣子形伤疤清楚地告诉他,这就是牛大娃,因为这个伤疤是他们俩小时候打闹,他用树枝不小心戳伤留下的。 小老头不知道张小卒说的牛大娃是谁,不过他还是答道:“我家恩公名叫牛广茂,字乐天。” 咔嚓! 张小卒只感觉似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脑门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怎么了?!”呆愣了好一会,张小卒猛地看向小老头问道。眼神凶悍,吓得小老头缩了缩身子。 小老头抹了把眼泪,嗫嚅道:“恩公为了救我们爷孙二人,舍命独战一队大牙兵,端是勇猛过人,十几个大牙人被恩公一把钢刀全部砍翻在地,可是恩公也身中数刀,一路行来伤口几次崩裂,一直没得到救治,结果——结果就——” 小老头哽咽难语,说不下去了。 小女孩也跟着哭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哀求道:“呜呜,恩公是大好人,救了我和爷爷。你们能不能救救恩公,他还有气,他还活着。求求你们,救救恩公。” “还活着?!”张小卒猛然一惊,旋即大喜。 第八十章 血亲兄弟 第八十章血亲兄弟 小老头又是找人给牛大娃写墓碑,又是挖坟坑的,再加上牛大娃的身体确实僵硬冰冷,以至于张小卒以为牛大娃已经死透了,就差挖坑埋了呢。此时听见小女孩说牛大娃还有气还活着,激动地差点没跳起来,急忙抹干鼻涕眼泪,探查牛大娃的伤势。 刚解开牛大娃的上衣,张小卒浑身的汗毛就炸了起来,只见牛大娃胸口横七竖八都是伤口,正用一些碎布条胡乱包扎着,布条早已被血渍浸得乌黑。 带血的浓水正从破布条的缝隙渗透出来,发出阵阵恶臭。 噗—— 张小卒怒火攻心,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那一道道溃脓腐烂的伤口,像刀子一样狠狠地扎在他心上,疼得他整颗心揪成了一团。他不敢去想牛大娃这些日子究竟经历着怎样的苦难与折磨。 “少年郎,你——不要紧吧?”小老头见张小卒吐血,忙关切问道。 “我没事。” “我不能有事!” 张小卒摆手应道,他心中虽怒虽急,可是他的大脑却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事,他若有事谁来救牛大娃。 然而他有心救牛大娃,却一时间拿牛大娃的恶伤束手无策。他从没有学过医理知识,仅仅会简单的包扎,但是这显然不足以解决眼前的问题。 “哎,让我来看看吧。”一旁的山羊胡男子突然叹了口气道,走上前在牛大娃身旁蹲下,探出两指给牛大娃搭脉。 小老头见状大喜,高兴问道:“太好了,先生是大夫吗?” “不敢当‘先生’二字,只学了一点皮毛而已。”山羊胡男子道。 张小卒急切道:“求先生救我兄弟性命,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哎——”山羊胡男子摇头长叹一声,收回搭脉的手指,苦笑道:“不是我不愿意救,而是他伤得实在太重,眼下只剩一口气吊着,随时可能——可能——哎——你们还是接着——那啥吧。” 山羊胡男子指了指挖了一半的坟坑,言下之意是牛大娃没救了,还是接着给他操办后事吧。 “先生,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张小卒声音沙哑地问道。 山羊胡男子皱起眉头,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先生大义,救我兄弟,从今以后张小卒这条命就是您的。”张小卒头磕在地上,朝山羊胡男子行跪拜大礼。 “你且起身,听我把话说完。”山羊胡男子道,“他伤得极重,若我观察的没错,他至少经历过六七场生死恶战,内伤加外伤,伤上加伤,可是他从没好好治疗过,以至于元气大伤,并不断恶化。再加上长时间的饥渴,身体得不到营养滋补,甚至连最基本的水都得不到补充,本就摇摇欲坠的破败身躯自然要崩塌。” 张小卒啪啪甩了自己两个耳光,骂道:“我该死!我该死!” 想到牛大娃身负重伤忍饥挨饿,连喝一口水都是奢求,而他却在雪山山巅大鱼大肉地享受,吃多了还嫌腻歪,他就无比地愧疚难受,甚至恨不得扎自己两刀子。 “你就是把自己的脸扇烂掉也救不了他。”山羊胡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他虽然只剩一口气,但尚存一线生机。只是怕——怕——” “怕什么?”张小卒急问道。 “只是怕咱们没能力救他啊。”山羊胡男子道,“别的暂且不说,咱就先说最简单的水。他的伤口都已经溃烂流脓,急需要大量的清水清洗,防止烂毒侵入脏腑,可咱们去哪里弄大量的清水?” “我知道——”张小卒张口想说他知道哪里有水,可是想到那个山洞的漫长,一来一回得好几天,甚至十多天时间,牛大娃肯定撑不了这么久,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道:“除了水呢?” “这么说吧。”山羊胡男子掰着手指一一说道:“水、食物、至少百年份老山参一根、外伤药、内伤药,外加一粒固本培元丹。 水和百年份老山参必须立刻马上弄到,可以吊住他一口气不散。若是有这两样东西,就可以为你争取半天的时间去想办法搞其他东西。 可是想要搞到这些东西谈何容易啊? 别的不说,单说一粒固本培元丹,没闹饥荒的时候就得二百两银子一粒,现如今大地枯竭万物凋零,药材资源定是紧缺无比,价格恐怕要翻三倍,甚至更多。 呵呵,咱们连口水都喝不上,去哪里弄六百两银子?” “这——这可如何是好?”小老头听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愁得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爷爷,把我卖了吧。卖了我就有钱了。就能把恩人救活了。”小女孩突然拽着小老头的衣角说道,她咬着贝齿,眼神里有着和她年龄不相符的勇敢与坚定。 “我的傻孙女哟。”小老头一把将小女孩搂进怀里,老泪纵横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买小孩去干什么呀?他们是买去吃了啊!爷爷就是死也不能把你卖给别人当口粮啊!” 小女孩脸色刷的一下苍白,被小老头的话吓坏了,可她却攥着拳头道:“我——我不怕!只要能救恩人,做什么我也愿意。” “小丫头,你瘦得只剩骨头了,全身不见二两肉,傻子买肉都知道挑肥的买,谁会买你啊。”山羊胡男子看着小姑娘说道,他的话听着难听,实则是好意,可以让小姑娘打消卖自己的傻念头。 张小卒拿起骨刀在左手腕上轻轻一划,顿时有殷红的鲜血流出,他掰开牛大娃的嘴,让鲜血淌进牛大娃的嘴里。 他没办法立刻弄到水,只想到这个蠢办法。 “你——” “哎——” 山羊胡男子看见,张口想要劝阻,可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看来牛大娃显然是没得救了,而张小卒这么做尽管愚蠢,但至少能找到一丝慰藉,心里头多少会舒服一点。 然而却听张小卒问道:“先生,我在不久前服食过许多天材地宝,不知我的血对治疗他的伤有无用处?” “——”山羊胡男子没有说话,觉得张小卒是病急乱投医,心里摇头苦笑说:上了等级的天材地宝,其药效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以血度人,但那都是有价无市的超级宝贝,哪是你一个穷小子能染指的啊。 山羊胡男子的沉默给了张小卒答案,可他并没有放弃,哪怕只是以血代水,他也要给牛大娃喝。 张小卒身体的自愈能力很强,血只流淌了一小会儿,伤口就逐渐凝结了。可他猛地一巴掌拍在伤口上面,顿时伤口炸裂鲜血直流。 “——”山羊胡男子看见张小卒淌着血眼都不带眨一下的,甚至伤口不爱往外淌血了还猛拍伤口让血淌快点,不禁吓得眼皮直跳,心说真是一个狠角色。 他局促地搓着手,犹豫着要不要提肉的事,万一要是激怒了这个狠小子,自己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可是如果假装忘记不提了,他心里又不甘心。 “哎——” “哎哎哎——” 小老头突然指着牛大娃激动地大叫起来。 山羊胡男子正在做激烈的细想斗争呢,被小老头冷不丁的叫声吓了一大跳,眼珠子一瞪不满道:“我说小老头,你瞎嚷嚷啥?” “先生。先生。”小老头非常激动,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手指指着牛大娃喊道:“我——我好像看见恩人的手指头动了一下。轻轻地那么一下。” 小老头伸出手指微微一动,做了个示范。 “怎么可能。”山羊胡男子根本不信。 他亲自给牛大娃诊的脉,就剩一口气吊着没死,整个身体都开始僵硬变冷,眼瞅着就要断气,手指头怎么可能还动得了,所以他完全不信小老头的话,眼角斜睨小老头道:“肯定是你老眼昏花看错了。” “是、是吗?”小老头挠挠后脑勺,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马上他干瘪凹陷的眼睛就瞪圆了,直指着牛大娃叫道:“先生,快看快看,他——他的喉头在动,真的在动!” 不用小老头提醒,山羊胡男子自己也看到了,他眼珠子一瞪,满脸的不可思议,急忙伸指给牛大娃号脉。 “这——这——” 片刻后山羊胡男子瞠目结舌,他发现牛大娃的脉搏竟比之前增强了好几倍,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稳步提升。他甚至清楚地感觉到牛大娃近乎破败枯竭的身体,开始恢复生机。 “不可思议!” “太不可思议了!” 山羊胡男子连连惊叹,目光忽地转向张小卒,灼灼地盯着张小卒手腕流淌出来的殷红鲜血,他知道是张小卒的血在起作用,不禁激动地颤声问道:“你——你究竟吃了怎样的天材地宝,竟有如此奇效?!” “怎样,有效吗?”张小卒喜出望外。 “有效有效,简直太有效了。堪比五百年份的老山参。”山羊胡男子使劲点头道。 吧唧一声。 或许是饥渴和求生欲的双重催使,牛大娃的嘴竟裹住了张小卒的伤口,紧接着吮吸起来。如初生的婴儿吮吸奶.水。 “喝,多喝点!”张小卒目光热切,忍不住催促,恨不得牛大娃牛饮起来。 “不行,你这样不行的。”山羊胡男子急忙出声劝阻张小卒,道:“他现在是无意识地进食,除非他喝饱了,不然是不会停下来的。可是以你的瘦弱体格,体内的血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喝饱。也就是说他会在无意识状态下把你的血吸干,你会血尽而亡的。” 山羊胡男子说的不错,只这么一小会儿,张小卒已经双唇苍白,面无血色。以牛大娃的食量,确实能把他的血吸干。 然而张小卒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语气坚决道:“只要能救我兄弟,我便是失血而亡又如何?” “可——可你们又不是血亲兄弟,你们一个姓张,一个姓牛,顶多是个表兄弟。而我看你们两个的面相,无一点相似之处,怕是连表兄弟都不是吧?”山羊胡男子说道,他不能理解张小卒的执着。如此乱世,人人苟且偷活,亲兄弟尚且不能相顾,更别提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了。 张小卒闻言,不由地勾起嘴角,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微笑,道:“我和他虽不是血亲兄弟,可是我们之间的兄弟感情远胜血亲兄弟一千一万倍。我能为他死,他亦能为我死。” “呵呵,怕就怕只有你自己这么想,至于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又如何知道?”山羊胡男子轻撇嘴角。 似是回应山羊胡男子的质疑,牛大娃的嘴突然松开,随之唇齿紧闭。 第八十一章 进城无路 第八十一章进城无路 “干!” “牛大娃,你个狗日的,赶紧给老子把嘴巴张开!” “狗.娘养的,等你醒过来后,老子非干.死你不可!” 张小卒冲牛大娃怒吼连连,可是牛大娃的嘴巴就像铁钳一样紧紧闭合,他用很大的力气也没能捏开,又不敢强用蛮力,怕把牛大娃的颚骨捏碎。 山羊胡男子见状不禁惊异愕然。 “不可能!” “不可能啊!” “他现在是深度昏迷,没有感官意识,不可能听见我们的谈话。”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闭嘴?难道他喝饱了?不可能,怎么可能喝饱。” “难不成他对你有心灵感应,冥冥之中感应到继续喝下去会对你造成伤害,所以就闭嘴了?这——这怎么可能?即便是孪生兄弟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心灵感应。” 山羊胡男子揪着他的一撮山羊胡连连摇头,牛大娃的反应让他无法理解,心中甚是苦恼。 “先生?!”张小卒语气不悦。 他没想那么复杂,就是觉得牛大娃听见了他和山羊胡男子的对话,所以才闭上嘴巴的,不由地气恼,怪山羊胡子男子挑起话题,否则牛大娃就不会听见。 “啊?别着急。别着急。”山羊胡男子表情尴尬,知道张小卒在气什么。他的指头一直搭在牛大娃脉门上没有挪开,感觉到牛大娃的脉搏已经恢复到一定强度,尽管依然虚弱不堪,但已经从濒死边缘拉了回来,于是向张小卒说道:“他的状况好转许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必须尽快处理他身上腐烂的伤口,以阻止烂毒进一步侵蚀身体,再给他服用一颗固本培元丹,应该就能挽救他的性命。” 其实他是往好里说的,牛大娃的实际状况远比他说的糟糕。 “处理伤口需要大量清水,这里肯定寻不到水,所以需要尽快进城,城里肯定有水。只不过现如今怕是水贵如金,你要有心理准备。”山羊胡男子皱眉道。 “嗯。”张小卒点点头,想了想,解下腰间的布包,解开布包撕下一块蛇肉放到牛大娃嘴边,道:“大娃,蛇肉,快吃。” 喊了十余声牛大娃都没有丝毫反应,张小卒苦笑摇摇头,知道牛大娃正处在深度昏迷状态,不可能开口吃东西,他也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试一下,见牛大娃没反应便作罢。 牛大娃没反应,可山羊胡男子、小老头和小女孩却反应强烈,肉的香味飘进他们的鼻子里,他们顿时瞪圆了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张小卒手里的蛇肉,喉头蠕动不停地咽口水。 张小卒将蛇肉一分为二,一份递给小老头,一份递给山羊胡男子,然后朝山羊胡男子歉意道:“按照约定,这肉应该全部给先生,可他们二人对我兄弟有照顾之恩,且又饥肠辘辘,所以在下斗胆分给他们一半,还望先生见谅。缺的一半肉,在下日后定会翻倍补偿给先生。” “罢了。罢了。”山羊胡男子摆摆手,两手捧着蛇肉狼吞虎咽起来。 “谢恩人!”小老头双目噙泪,朝张小卒叩拜感谢,然后把肉递到小女孩面前,催促道:“丫头,快,快吃。” “爷爷,你也吃。”小女孩很懂事,只掰了一小块肉,把大块的推回给小老头。 小老头转过头偷偷抹了把眼泪,只吃了两小口,把剩下的蛇肉小心翼翼地收好,打算留着给小女孩吃。 “你个傻老头。”山羊胡男子突然开口骂道,“这肉闻味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么热的天马上就会臭掉,你打算留到何时?等臭掉后再拿出来吃吗?我可告诉你,以现在的艰苦条件,一旦吃坏肚子拉稀,必死无疑。你个小老头,白活了那么大把年纪,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考虑不到。” “哎呀!是我糊涂。是我糊涂。”小老头拍头大叫,忙向山羊胡男子致谢,道:“多谢先生提醒,否则小老头必酿大祸。” “这是蛇肉,细嫩的很,不怕油坏肚子,只管让她多吃些。”山羊胡男子道。 “好好好。”小老头连连点头,又把蛇肉拿出,催促小女孩多吃。 张小卒饶有兴趣地看着山羊胡子男子,说实话他对此人第一印象并不好,觉得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家伙,可经过这短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这人心眼并不坏,尤其是对瘦弱的小女孩,比较关心。 “恩人,你也吃一口。”小老头掰下一小截蛇肉递给张小卒。 “我早上刚吃过,还不饿,你们吃吧。”张小卒摇头拒绝了,道:“我叫张小卒,叫我小卒便好。” 山羊胡男子忙接话道:“既然你早上刚吃过,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我已经四天没吃一口东西了。” 张小卒目光看向远处官道上蹒跚而行的难民,心里叹道:“怕都是好几天没东西,即便知道雁城就在前方不远,却也没力气快走。可是这么多人,源源不断,雁城再大又能装得下多少人呢?想要进城,恐怕不易啊!” 事实证明张小卒的忧虑是对的,尚距雁城城门十里就设了关卡,拒马桩并排铺开,以城门为圆心圈了一个半圆,把难民阻挡在外面。 有穿盔戴甲的士兵站在拒马桩后面守卫,胆敢翻越者格杀勿论。 张小卒怀里抱着牛大娃,背上背着山羊胡男子,三十里的路对他来说并不算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他之所以带着山羊胡男子,一来是因为山羊胡男子懂医理,知道如何救治牛大娃,二来是他觉得山羊胡男子阅历较为丰富,可以帮他出主意,如何弄到清水和丹药等物资。 望着前方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人群,张小卒不得不停下脚步,心说果真被自己猜中了,想进雁城并不容易。 与此同时,前方十里外的雁城,给张小卒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以及心灵上的深深震撼。 那三四十丈高的厚重城墙,让人感觉如天堑一般,心里不由地就生出无法翻越的挫败感。 然而雁城并非只有最外围一道城墙,城内还有九道同样高大厚重的城墙。 因为雁城是南北横跨在南岭上,所以南北方向看它呈一个拱形。以至于第二道城墙虽和第一道城墙一样高,可海拔上它比第一道城墙高出了五六十丈。以此类推,最后一道城墙,相较于最外围的第一道城墙,就像矗立在天上一样。 这就是一座建在崇山峻岭上的堡垒,固若金汤,无法攻克。 回想刚才路上陆开学对雁城的介绍,张小卒下意识地看向地面,用脚掌搓了搓干土,神色不由一震,发现果真如陆开学所说,雁城脚下的土地早已被血水染成了红色。 陆开学是山羊胡男子的名字,刚才路上他简单介绍了下自己,乃金城天戊县齐白镇人氏,是一名赤脚郎中。上无双亲,下无子女,孤家寡人一个。 “雁城,不愧有‘南境第一城’之称!”陆开学亦是望着雁城感到深深震撼。 虽相距十里,但天气晴朗,视线清晰,再加上雁城地势高阔,所以相隔十里也能看得清楚。反而因距离远,恰恰可以把雁城的宏阔与雄伟一览眼底,愈加让人心灵震撼。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赏景的时候,陆开学也没有心思赏景,所以他只是赞叹了一句便收回视线,向张小卒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好。”张小卒点头道。 陆开学很快就从拥挤的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挂着沮丧、恼怒和无奈的表情。 “哎——”他走到张小卒面前,长叹一声,郁闷又愤慨道:“守城军封路,不让进城,说是城里已经人满为患。非要进城也可以,交人头税。狗屁的人满为患,分明就是发灾难财。一群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早晚不得好死!” “就是,早晚不得好死!” “狗.娘养的雁城城主,大牙狗烧杀抢掠他不管,欺负咱们穷苦百姓倒是一个顶俩!” 周围的人听见陆开学的咒骂,顿时有好几个人出声附和。可见这些被堵在外面的难民已经怨声载道。 张小卒着急上火,抱着牛大娃就往前走。 陆开学一把拉住他,问道:“你想强闯吗?” “我没有钱。”张小卒道。言下之意,没钱交进城税,只能强闯。 “你是白痴吗?”陆开学哭笑不得道,“你瞅瞅那些穿盔戴甲的士兵,你以为他们一个个都是木头桩子,是摆饰品吗?好吧,就算你实力强大,能冲过这第一道关卡,可是你能闯进城门吗?现如今大牙狗入侵,城里定是一级戒备,用屁股想也知道城门口有重兵把守。你若强闯,一定会死得非常难看。” 张小卒听完陆开学的话,知道是自己冲动了,忙让自己冷静下来,向陆开学请教问道:“先生可有妙计?” “我一不会飞二不会遁地,能有什么妙计。”陆开学摇头苦笑道,指了指拥挤的人群,道:“前面有不少雁城商贾搭建的临时铺子,收购各种有价值的东西,你若是有什么祖传宝贝,倒是可以拿去卖点钱,或许能凑个进城费也说不定。” “我只有这把刀。”张小卒道。 陆开学扫了眼张小卒手里的骨刀,其实他早就留意过,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骨刀表面看起来极其普通,不过是根外形似刀的骨头而已。 “进城税一个人头二十两银子,你和他两个人需要四十两,你这把刀能卖四个铜子就不错了,远远不够啊。”陆开学道。 “我这把骨刀——”张小卒知道陆开学小瞧了骨刀,刚要介绍骨刀的宝贵之处,却被从身边路过的一个中年汉子的话打断。 只听这个中年汉子操着沙哑的嗓音惊叹道:“那个独臂少年真是好身手,竟然连胜三局,赢了一大桶清水。” “可不是,这就叫人不可貌相。一只独臂,本以为是个弱鸡,谁知一出手才发现是个王者。”与中年汉子并肩同行的人点头附和道。 张小卒听见此二人的对话,眼睛顿时一亮,急忙叫住二人,问道:“二位大哥请留步,刚才无意听见二位大哥交谈,说是有一独臂少年连胜三局赢了一大桶清水,请问是在哪边,如何可以赢得清水?” “哦,那边有人设赌擂,只要你有筹码,你就可以上台挑战,输了筹码留下,赢了就能赢取奖品。诸如清水、干粮、大米和馒头等等。”中年汉子热心讲解道。 “筹码是什么?”张小卒问道。 “筹码就是值钱的物件,只要有价值,什么东西都可以。”中年汉子道,“说白了,就是坑人的把戏。拿诱人的奖品做诱饵,勾引咱们这些没本事的苦哈哈上台挑战,然后坑咱们的东西。哎——” “多谢二位!”张小卒问清方向,抱着牛大娃朝设赌擂的方向走去。 陆开学搓着手紧跟在后面,张小卒的能耐他刚刚见识过。好家伙,怀里抱一个,背上背一个,却身轻似燕,一纵一跃好几丈远,本领高强自不必说,所以他觉得设赌擂的家伙要倒霉了。 第八十二章 上台挑战 第八十二章上台挑战 往右手方向走了约莫三百步,张小卒就看到了那两个汉子说的赌擂。 擂台不止一个,而是一排十多个。清一色的圆形木台,半丈来高,台面直径约莫两丈,不算大。就是往地下打了些木桩,然后在上面铺上厚实的木板,再用麻绳捆绑固定,做工很粗糙,看样子应该是赶时间搭建出来的。 在每个擂台的南面都有一个简易的遮阳草棚,草棚里摆着一张条桌,条桌上面或摆着一桶桶清水,或一摞摞软白白的馒头,或一条条精瘦肉,甚至有直接摆银子的。 条桌右手边坐着一个记账的先生,时不时大声宣布谁谁谁获胜,输了某某东西,亦或是赢了某某奖励,并详细记于账簿。 棚子里还有许多劲衣汉子,或坐或站,个个魁梧彪壮,神色冷峻,一看就知道不好惹。可还是不停地有人押上值钱物件上台挑战,只因条桌上的奖品实在太诱人,然而都是输多赢少。 另有一个擂台主管,坐在宽敞舒适的竹椅里,时不时调配黑衣劲装汉子上擂台迎接挑战者的挑战。 “加油!” “上上上,不要怕!” “一口气干掉他!” “老李,赢两个馒头再下来!” 擂台下呼喊声不断,似乎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擂台上的赌战点燃了。 当然,也不缺失败者的哭嚎声,有人被打断了腿脚,有人被揍得吐血昏迷,有人输掉了传家宝—— 有理智者亦或是胆小者,会因失败者的凄惨哭嚎而却步,掂量自己的斤两,打消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有睿智者,静观一会后,窥破其中端倪,发现那些赢了的人大多是擂主一方的托儿,故意赢取大量奖品刺激人群。他们想大声揭穿擂主的无良诡计,可是刚开口就会立刻有人拿着刀子抵住他们的后心,‘请’他们远远地离开。 其实除了一部分情绪暴躁失去理智的人上擂台挑战,亦或是对自己实力有信心,敢于上台一战的人,大多还是一些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他们押上仅有的一点值钱物件,舍命拼一把,拼一瓢清水或是一个馒头,拼赢了或许就能让他一家老小多活一两天,拼输了那就全家老小一起死吧。 “少年郎加油!” “少年郎好威风!” “少年郎加把劲,连赢十场爆擂,干翻他们!” “少年郎——” 其中一个擂台下方极为热闹,人群拥挤,呐喊助威声不绝于耳。 擂台上一个独臂少年正和一个黑衣劲装大汉战在一处,刀光剑影,甚是激烈。 少年长发披散,也不知多久没梳理过,头发上全是灰尘和草屑,一缕一缕黏在一起。整张脸上全是污垢,看不出白还是黑。一双眼睛没有神采,但是也不浑浊,给人一种无神可又锐气内敛的感觉。好似一柄无锋重剑,其貌不扬,其势内敛,令人不容小觑。 少年身躯挺拔,但衣衫破烂,已难蔽体,比难民穿的还要破烂几倍。其右臂空当,齐肩而断,那裸露的狰狞疤痕令人不寒而栗。 少年虽无右臂,可左手执剑也丝毫不弱,一柄五尺长剑上下翻飞,剑势刚猛又不失灵活多变,一时间竟杀得黑衣劲装大汉左闪右躲节节败退。 突地,断臂少年抓住一处破绽,长剑突破黑衣劲装大汉的防御,嗤的一声斜砍在黑衣劲装大汉的胸口,直接把黑衣劲装大汉砍得倒飞出去,血溅三尺,摔落擂台。 断臂少年收剑抱拳,退到擂台边缘,不下擂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平淡地看向擂台对面的草棚。 “挑战者胜!” “连赢四场,得清水两桶!” 草棚下负责记账的先生甫一宣布胜负,擂台下就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喝彩声。 “哦——” “少年郎威武!” 记账先生见断臂少年要接着挑战,眼角不禁抽了几下,大声道:“挑战者欲继续挑战,若得五连胜可赢清水四捅,若挑战失败则本利全赔!” 断臂少年长剑一扫,剑尖斜指地面,声音平淡道:“战!” 台下又是一阵喝彩助威声。 “我来与你一战。”草棚里走出另一个黑衣劲装汉子,其声音浑厚有力,太阳穴隆起,举手投足间气息激荡,可见能耐非凡。 “赢一场可得清水一瓢,连赢两场可得清水半桶,连赢三场可得清水一桶,连赢四场可得清水两桶,连赢五场可得清水四桶,连赢越多奖励越丰厚。” 擂台下面,张小卒抱着牛大娃,身后跟着陆开学,挤进人群。他识字不多,指着告示牌向陆开学请教,陆开学便把告示牌上写的赌擂规则读给他听。 “先生,清洗我兄弟的伤需要多少清水?”张小卒问道。 “省着点用,一桶足矣。”陆开学应道。 “需要连赢三场。”张小卒自语一声,目光顺着一排擂台看过去,看到右边相隔第三个擂台也是以水作为奖励,便挤开人群朝那边走去。 嘭! 张小卒刚走到擂台前,就见一人从擂台上仰面摔下,落在他面前不远处,眼耳口鼻往外窜血,四肢抽搐不止,眼看是活不成了。 围观的人群一阵摇头叹息。 有老妪扑上去哭喊‘儿子’,有少妇扑过去哭喊‘郎君’,有小儿扑在身上哭叫‘阿爹’,可是任他们如何哭嚎男人也醒不过来了,因为他已经断气。 “啊——” “你们干什么?!” “不要啊不要——” “求求你们,放过我家郎君。” “呜呜——” 人群里突然走出五个蒙面男人,三个人上前推开老妪、少妇和小儿,另外两人一人抓住男人一条胳膊,拖着就往人群外走。 老妪、少妇和小儿当即惊恐尖叫,一边拼命阻拦一边哭嚎哀求,可三个老弱妇孺哪能拧得过五个男人,一一被踢翻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蒙面人把他们的儿子(郎君、阿爹)的尸体拖走。 五个蒙面男人从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音,即使被抓被咬被踢被打,他们始终紧闭牙关一声不吭。 起初张小卒不明白这些蒙面人抢一具尸体干什么,但他听力敏锐,很快就从嘈杂的人群中捕捉到相关信息,听到后不禁毛骨悚然,原来这些人抢夺尸体竟然是要拿去—— 张小卒腹中顿时阵阵翻涌作呕,这让他想起那个丧尽人伦的染血山谷,当即抑不住怒火中烧,下意识地想要阻止这种丧失人性的残暴行径,可是一眼望去不由地愣在当场。 触目所及尽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身躯,一张张布满灰尘污渍的脸庞,一双双凹陷的眼窝,一对对茫然无助的目光,望着被拖走的尸体喉咙蠕动,一道道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 张小卒不禁悚然,眼前这些人虽然没有做丧失人性的事,可是他们心里却是羡慕着那些有胆这么做的蒙面人。许多人甚至握起了拳头,满是污垢的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似乎内心在做激烈的争斗。 饥饿,正在一点一点吞食他们的人性。 张小卒不敢去想,当所有人都丧失人性,都变成抢夺尸体的蒙面人,那将会是怎样一副可怕情景。 人吃人,人杀人。 这雁城雄伟的城墙外,必将变成人间地狱。 而城墙里的达官贵人、强门豪绅们是不是仍然会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无动于衷地欣赏着城墙下的杀戮?甚至可能时不时扔两个白面馒头下去,看着一群人疯抢一个馒头而哈哈大笑。 在他怔神时,抢夺尸体的蒙面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他没有追上去阻止,因为他感觉到颓然无力,除非他能阻止饥饿,否则类似的悲剧会不停地上演,并且愈演愈烈,可是他并不能阻止饥饿,所以感觉无力且绝望。 “哎——”张小卒摇头苦笑,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并禁不住暗暗自嘲,自己不过是一个山野村民,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卑微存在,想这么多做什么,这些问题应该是那些大人物大英雄所要考虑的。 砰的一声。张小卒抱着牛大娃跃上擂台。 他怕擂台下面躁动的人群踩踏到牛大娃,所以抱着牛大娃一起跃上擂台,然后把牛大娃放在擂台边上,向台下的陆开学嘱托一声,让他尽量照看好牛大娃。 “挑战者,拿出你的挑战筹码。”草棚下的记账先生见张小卒上擂挑战,当即喊道。 张小卒手腕刀花,将骨刀横于胸前,道:“以此骨刀为筹码。” 他身无长物,只有这把骨刀值点钱。 记账先生不由微皱眉头,道:“你这骨——骨刀有何宝贵之处?若只是没有价值的普通骨头,是不够作筹码的。” 张小卒抬手拔下一根头发,放在刀刃上轻轻一吹,头发顿时断为两截,道:“吹毛断发,切石削铁亦不在话下!” 记账先生顿时眼前一亮,道:“宝刀一把,可以作筹码。请暂时割爱,交由我们的公证人员暂时看管,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一个人从草棚下走出,手里拖着一个木制托盘,在张小卒面前停下。 张小卒皱了皱眉,但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方肯定不敢强取豪夺,便把骨刀放在托盘上由那人端到草棚下。 擂台下面的陆开学被张小卒一通操作搞的瞠目结舌,他好想撬开张小卒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比正常人少点东西,不然怎么能傻到这种地步,上擂台挑战却把自己的兵器交了出去,这不是自断一臂吗? “挑战者,报上你的名号。” “柳家村,张小卒。”张小卒抱拳道。 左边相隔三座的擂台上,断臂少年似乎听到了张小卒的自报名号,表情诧异地望了过来,可是他的短暂分神让他的对手找到了破绽,利剑在他肩膀上划开一道血口。 咔嚓! 慕然间,平地一声惊雷! 断臂少年手中的长剑贯穿了对手的胸膛,伤口冒起缕缕白烟,散发出烧焦的臭味,有丝丝电流在剑身上流窜。 擂台下面的人群和草棚下的人都看傻了,不明白断臂少年明明身处下风,眼看要输的节奏,为何刹那间攻守逆转,并且还赢了? 断臂少年收剑撤步,那人捂着胸口一头栽倒。断臂少年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看向草棚淡声道:“挑战结束,给我清水。” “这——”记账先生皱眉。 断臂少年皱眉,凝声喝道:“怎么,想赖账?” “愿赌服输!”记账先生咬着牙根,随即大声宣布道:“挑战者周剑来,连胜五场,赢清水四桶。” 说完有人一手提两桶清水走到断臂少年面前放下,又有一人拖着托盘过来,盘里躺着一块青绿色的玉佩。 断臂少年收起玉佩揣进怀里,蹲下身一头扎进桶里,咕噜咕噜一顿猛喝,一口气竟将一桶水喝掉三分之二,肚皮都鼓了起来。 喝完站起身,朝草棚下拱手道:“能否麻烦擂主把剩下的清水分给擂台下的观众喝?一人一口。” “可——可以。”记账先生非常诧异,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哦——”擂台下顿时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断臂少年沐浴着各种各样的夸赞声跃下擂台,朝张小卒所在的擂台方向走去。 咚! 张小卒一拳打在黑衣劲装汉子胸口,如擂鼓一般,直将黑衣劲装汉子打得口吐鲜血仰面摔下擂台。 “好强!”断臂少年远远看见,脸上露出极度惊讶的表情,喃喃自语道:“他不是战门先天闭塞吗?怎的一个多月不见竟变得如此强大?” 第八十三章 一拳一脚 第八十三章一拳一脚 周剑来,可怜人一个。 他本是白云城周家嫡室冉冉升起的新星,天赋异禀,家族赐其山岳剑,传授上品武技《落雷剑》,对其寄予厚望。 若一切顺利,其前途不可限量。 然,世事难料,福祸难测。 黑森林遭遇大牙人追杀,痛失右臂。使剑之人断了右臂,便等于废了。以至于家中地位一落千丈,山岳剑被收回,各种修炼资源也都断了供应。 周剑来受不了断臂之痛,受不了家中地位的前后落差,更受不了族中子弟的冷嘲热讽,自暴自弃浑浑噩噩,离开白云城一路往南。 幸而他心智坚定,凭一己之力从浑浑噩噩中醒来,并找回自我。虽只剩独臂,却毅然决然地重新握起剑。 他没有折返回白云城,因为空口白话的豪言壮语不可能从家族要回山岳剑,话说多了不过是图惹笑话罢了,所以他决定独自在外面历练,并暗自发誓终有一日回白云城取回他的山岳剑。 周剑来一路南下,最终到了雁城,可身无分文,和所有没钱的穷人一样,被挡在了外面不准进城。 他口渴难耐,便上了赌擂。 张小卒没认出周剑来实属正常,因为周剑来的变化实在太大,他便是有千般想象力,也不可能把双龙沟谷口那个手执巨剑的风发少年,和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满身污泥的断臂少年联系到一起。 张小卒没认出周剑来,但是周剑来认出了张小卒,确切点说是张小卒先自报家门,被周剑来听到后认了出来。 虽然只有一面之交,不过周剑来对张小卒的印象还算深刻,悟性绝卓的废材少年,被城主府大长老认为是人才的家伙。当然,‘张小卒’这个简单上口的名字也有一定的功劳。 “再战!”张小卒一拳得胜后语气平淡地说道。 “——”擂台主管的眼角狠抽了两下,张小卒照面一拳干掉他的一个打手,那干净利落的画面让他心中生出不真实感,不过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就稳定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赌擂设下至今已有五天之久,这五天他不知见了多少个实力强劲的挑战者,其中不乏和张小卒一样年轻的少年郎,可惜大多都因过度自负而血洒擂台。 他看向一个黑衣劲装汉子道:“罗飞,你上。当心着点,这小子速度快的出奇,可别阴沟里翻船。这把骨刀新奇的很,咱们收下了。” 叫罗飞的黑衣劲装汉子不屑地撇撇嘴,道:“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而已,看我一剑斩了他。” “柳家村,张小卒,请赐教。”张小卒朝走上擂台的罗飞拱手致敬。 “雁城,罗飞,请赐教。”罗飞上下扫量张小卒,随意地拱拱手,接着大喝一声道:“力门,开!” “速门,开!” “气门,开!” 连开三道战门,脚下顿时掀起一股气浪,扬起擂台表面的尘土往四周荡开。他一下把战力提到最高,可见轻视张小卒的话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并不敢小觑。 张小卒看着战门全开的罗飞,心里不由地冒出一个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等到战斗前才开启战门?一直敞开着不行吗?难道只是为了战斗前呼喝两声增加自身气势吗?还是说为了隐藏实力? 张小卒不理解,因为他的力门自从打开后就没关闭过,也没感觉哪里不舒服,他甚至压根不知道怎么关闭力门。 他不知道,其实修者在修为达到海之境,做到真正的感通自然之前,战门是不能一直保持开启状态的,因为开启战门会不停地消耗修者的精气神。若无灵力的滋养补充,一个人的精气神根本不足以支撑战门的消耗。 所以说奇怪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若他把自身情况讲出来,别人肯定要说他胡说八道。 不过有两点他倒也没猜错,临战前开启战门,大声呼喝出来,确实能起到增加战斗气势的作用,犹如黑夜里怒吼可以驱赶恐惧,战场擂鼓可以增加士气,一样的道理。另外,也有隐藏实力的作用,尤其是战斗中突然开启一道战门,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就比如此时此刻,罗飞连开三道战门,气势暴涨。若张小卒是一般对手,定要被他气势压一头。气势一弱,战斗未打就已经输了三分。 只可惜张小卒并非一般对手,他在黑森林里日日受黑巨猿蹂躏,可以说即便黑巨猿站在那里不动,其造成的气势压迫都要比眼前罗飞对他的气势压迫强百倍千倍,所以罗飞的气势压迫就像一阵微风从他面前一扫而过,没有一点效果。 张小卒无惧罗飞的气势压迫,可擂台下观战的陆开学却被吓个不轻,慌忙大叫道:“张小卒,快点开启战门,别被他气势压制。” 周剑来上下扫量罗飞,喃喃自语道:“气门圆满境,有点棘手。” 擂台下只剩他们二人观战,其他人都一窝蜂地涌向周剑来刚才挑战的擂台,因为那边正在分发周剑来赢取的那几桶清水。 “小子,被吓到了吗?”罗飞见张小卒神情微微恍惚,还以为他被自己的气势吓到了,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小子,快开战门啊!”擂台下陆开学急得嗓子都喊哑了。 “小子,别说我以大欺小,我给你开战门的机会。”罗飞倒挺绅士,朝张小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给他开启战门的时间。 “战门?”周剑来的表情疑惑,他知道张小卒战门先天闭塞,难不成一个多月不见他已经弄到十方妖丹贯通了战门? 在三对目光的注视下,张小卒突然感觉压力好大,不得不张嘴喝道:“力门,开!”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吐血的举动,只见他挠了挠后脑勺,回头看向陆开学,小声问道:“先生,这样行吗?” “——”陆开学张着嘴,瞪圆了眼珠子看着张小卒,像见鬼一般。 “——”罗飞额头青筋一冒老高,觉得张小卒在故意羞辱他。 “——”周剑来摇头苦笑,以为陆开学是虚张声势,让张小卒假装开启战门吓唬吓唬对手,可张小卒傻头傻脑不知道配合,竟然还反过来问陆开学效果如何,简直傻得冒泡。 “看剑!”罗飞怒不可遏,执剑攻向张小卒。 张小卒静气凝神,入微境施展开来,瞬间把罗飞的每一个动作精确捕捉,并判断出他的下一个动作招式。他大步迎了上去,头一偏堪堪躲过刺来的利剑,与此同时右脚踢出,正中罗飞胸口,罗飞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直接摔下擂台。 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废动作。 这是张小卒从黑巨猿身上学到的战斗方式,无招无式,唯有力量和速度,充斥着最原始的暴力感。 不过这一脚张小卒脚下留情了,否则罗飞绝非单单摔下擂台这么简单,以张小卒的力量足以一脚踢碎他的胸骨。 罗飞不知,其实是他的故作礼让,留给张小卒开启战门的时间,尽管他的话里话外带着讥讽的味道,可是仍然为他赢得了张小卒的一点好印象,从而让张小卒脚下留情。 张小卒的脾性渐渐地变得和他的战斗方式一样简单而又直接,你让我一分我就让你一分,你欺我一分我必还你一分。 “靠!”罗飞甫一摔下擂台就跳了起来,气得跳脚大叫,感觉自己输得好冤枉。 “这就——赢了?”陆开学揉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周剑来凝目盯着张小卒,自语道:“简单而又直接的暴力,专门对付一切花里胡哨。我的剑是否可以借鉴一二?” 张小卒感受到了周剑来的凝视,转头看向周剑来。 四目相视,周剑来朝张小卒笑着点点头。 张小卒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但仍然没有认出周剑来。 “继续挑战。”张小卒把目光从周剑来身上收回,看向草棚拱手说道。 “我来!”不待擂台主管答话,一个黑衣劲装汉子主动请缨,也不征求擂台主管的同意就兀自登上擂台。 “张岳,小心点,这小子不简单。”擂台主管皱眉提醒道,表情略显不悦,因为这家伙擅自上台,有点打乱他的部署。 叫张岳的黑衣劲装汉子也不答话,只是嘿笑一声。 “柳家村,张小卒。请指教。”张小卒朝上来的张岳拱手致敬,他听见眼前这人名叫张岳,与自己同姓,心里不免生出几分亲切感。 嗖!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支破空弩箭,从张岳的袖口射出来的,他袖子里竟然藏着杀伤力极强的袖里箭,可是这一箭却并非射向张小卒,而是直取躺在擂台边缘的牛大娃。 这人甚是诡计歹毒,欲攻击牛大娃而让张小卒投鼠忌器。 只听砰的一声,张小卒的身体如箭一般弹射出去,他站立位置的厚木板被蹬出两个大窟窿。他的身体贴着擂台射向牛大娃,在千钧一发之际扑在牛大娃身上,并抱着牛大娃翻滚下擂台。 “哈哈,兵不厌诈!”擂台上的张岳见张小卒滚落擂台,不禁得意大笑,“落地你便输了!” “看剑!”只听台下一声叱喝,本在观战的周剑来突然一剑刺向张小卒。他不是要刺张小卒,而是把剑送过去给张小卒一个借力的地方,阻止张小卒摔到地上。 张小卒顺声望去不由一喜,急忙身子一拧,腾出右手,一掌拍在刺来的剑身上。周剑来顺势扬剑,将张小卒和牛大娃挑了起来。 砰! 张小卒抱着牛大娃,双脚稳稳落回擂台上,他目光冰冷地盯着黑衣劲装汉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要死!” 张岳的笑声戛然而止,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剑来,怪他多管闲事,然后眼角斜睨张小卒道:“你们两个同时登擂挑战,只要下去一人就算输,你抱着他如何与我一战?” 他这是蛮不讲理地耍无赖。 虽说张小卒是抱着牛大娃一起登擂,但牛大娃一直昏迷不醒,傻子都知道挑战者只有张小卒一人,可是他却睁着眼睛说瞎话,明着耍赖。 就连草棚下的擂台主管都禁不住抽动嘴角,露出鄙夷之色,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躺在木制托盘上的骨刀上时,眼里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贪婪光芒。最终他并没有出言制止张岳,算是默认了张岳的无赖行径。 张岳略等片刻,见擂台主管并没有制止他,既知擂台主管心中所想,不由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阴笑。他扬起左臂,对准了张小卒。确切点说是对准了张小卒抱着的牛大娃。 “卑鄙无耻!”陆开学手指指着张岳跳脚大骂。 张小卒亦气愤难平,可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早已让他明白一件事,公平与规则永远掌握在强者手中,所以他并未做无谓的言语争辩。 气愤难平,那就把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一拳打爆,然后气自然就顺了。 “张岳,你个下三滥玩意!” “你生儿子没屁.眼!” “你喝水呛死,吃饭噎死!” “你——” 擂台下陆开学脸红脖子粗,拍着巴掌一个劲地骂,嘴角都起白沫了,只因张岳破坏了他的美好预想。原本他对张小卒信心满满,觉得张小卒再赢一场不是问题,那便是连赢三场,可得一桶清水。 虽然这水是用来给牛大娃清洗伤口的,但是他可以节省点用,剩下一些清水,以张小卒懂得感恩的脾性,他肯定张小卒会把剩下的清水给一些他喝。 他脑海里甚至已经幻想出清水入口那一瞬间的美妙滋味,哪料到窜出个厚颜无耻的张岳,竟然以牛大娃来羁绊张小卒。 这架还怎么打? 陆开学的美妙幻想瞬间破灭,可谓是气急败坏,一时间化身骂街的恶妇,拍着巴掌怎么难听怎么骂。 “给老子闭嘴!”张岳被陆开学骂得脸都绿了,怒喝一声,袖口突然调转方向对准了陆开学,紧接着嗖地射出一支弩箭,竟要射杀陆开学。 一只手暮地出现在弩箭射击的路径上,并稳稳抓住了箭矢。 张岳脸色微变,没料到张小卒的速度竟然快到可以徒手抓飞箭,不过目光落在被张小卒架着肩膀揽在怀里昏迷不醒的牛大娃,他又禁不住挑起嘴角冷言冷语道:“哟呵,本事不小嘛,竟然能徒手抓飞箭,倒是小瞧你了。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抓住所有的箭?” 说着他把右臂也举了起来,对准张小卒。 显然他的右臂袖中也藏了一张袖里箭。 “你可以试试。”张小卒看着他,声音极尽平淡。 第八十四章 连战二人 “前辈您是说,您是被一位仙界的前辈带着一起下界的吗?可是这位前辈吗?” 霁月白说着,然后快速用法力在虚空中勾勒出了一个人的样子。 看到对方勾勒的人,温子陌并不认识,因为他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爹。 不过,他可以肯定,霁月白描述的人,应该就是把他弄下界的亲爹李小君。 所以他点点头:“虽然你描述的有些不像,但应该就是他,也只有他能够带我一起下界。” 听到温子陌的话,霁月白连忙问:“不知那位前辈现在在哪里?我想和他说声谢谢!” “他啊,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对了,我娘曾经是青云仙宗的人,所以我这次下界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带领青云仙宗成为修仙界第一大势力。”温子陌朝霁月白说道。 听到温子陌的话,霁月白简直不敢相信。 “前,前辈,您说的可是真的吗?”霁月白一脸的不敢置信中,又带着期待。 如果有眼前这样一位突破成仙人的存在在宗门之中,那青云仙宗想要不成为修仙界第一大势力都难。 “嗯,我下界的任务就是带领青云仙宗成为修仙界第一大势力。”温子陌再次点点头。 “太,太好了,前辈您要是愿意带领青云仙宗,我马上给你让位置,您以后就是青云仙宗的宗主了。”霁月白神色激动。 “不用,我可不想当宗主,给我一个太上长老的位置就行。”温子陌摆摆手。 如果他去接任什么宗主,岂不是平白比霁月白矮了一辈? 所以还是太上长老好一些,太上长老一听就是比宗主还要大一辈的人,就好比皇帝和太上皇一样。 “只要前辈愿意来,我一切都听前辈的,不知道太上长老怎么称呼?”霁月白连忙表态询问。 一位仙人,现在要担任一家门派的太上长老,他巴不得。 “我叫温子陌,你可以称我温长老。” “是,温长老!” …… “咱们青云仙宗弟子,就这些人吗?” 当温子陌看到青云仙宗里面的弟子时,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他的神识感知中,青云仙宗整个门派,除了宗主霁月白是大乘期修士之外,其他的竟然都是一些元婴期及以下的人。 “温长老,是这样的,咱们人族和两边的妖族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大战,这关乎到人族的生死存亡,所以修仙界的所有势力,都必须要出人出力,抵挡妖族的攻击……” “我青云仙宗作为修仙界的一份子,自然也是不能例外的,所以我们青云仙宗化神期以上的弟子都上了战场。” “是这样吗?”温子陌点点头。 “所以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解决妖族的事情是吧?”温子陌朝霁月白问。 “这个,如果温长老您想的话,我相信解决妖族对您而言应该是非常简单的。” 霁月白自然希望温子陌能够出手解决妖族。 因为,只有解决了妖族的麻烦后,青云仙宗那些被征召前往战场的弟子才能回来。 如果,没有温子陌到来,其实霁月白也已经主动解决这件事情了。 他拿出了很多渡劫境的符箓,和一些仙级符箓,然后让元婴期弟子去给前线化神期以上的弟子送去了。 渡劫境的符箓,自然是给宗门的化神期修士,只有几个大乘期的宗门长老,才能获得仙级符箓。 这些符箓,不仅能够在战场上保他们的命,还能斩杀敌人。 特别是仙级符箓,是能够轻松秒杀渡劫期妖族的。 所以,这样的符箓,自然只能交给宗门的长老去使用。 不过,他送出的仙级符箓并不多,每人只送了两张,一张防御一张攻击。 并且他没有说这是仙级符箓,只告诉元婴期弟子,让他们转告给宗门长老,就说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可以使用这种符箓。 …… 几天后。 温子陌已经对目前的修仙界以及青云仙宗有了一个详细的了解。 “月白,我去前线看看,宗门就交给你了。” 这天,温子陌决定离开青云宗,去解决妖族的事情。 “温长老,这个给你。”霁月白掏出了一大堆符箓递给温子陌。 看到这些符箓,温子陌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就摆摆手:“这玩意儿我多的是。” 说完,他一挥手,比霁月白更多的符箓就漂浮在了空中。 见到温子陌的符箓,霁月白先是目瞪口呆。 不过想到对方是从仙界来的,还有一个很厉害的长辈,所以他也就讪讪的收回了自己的符箓。 温子陌一挥手。也收回了自己的符箓。 这些符箓,自然都是他母亲还有师姐们送给他保护自己的。 比如里面有几张符箓,还是玄仙境的符箓,是小师姐李雨菲从柳红霞那里买来送给他的防身的。 …… 天浪星域战区。 这里是人族和妖族激烈厮杀的战场。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可以说都已经是倾巢而出了。 妖族这边,目的是为了打败人族,然后覆灭人族。 而人族这边,则只是为了反抗妖族的入侵。 这是一场关乎人族生死存亡的战争,所以人族这边也是全力以赴了。 富阳星,是前往战场的最后一处传送节点。 这天,一个元婴期修士从阵法中走了出来。 “咦?” 操控传送阵的是一个合体期修士,他神识一扫,发现传送过来的一群人中,竟然有一个元婴期菜鸟。 “小子,你才元婴期来这边凑什么热闹,你这是浪费传送资源知道吗?” 合体期修士见对方只有元婴期,多少就呵斥了一句。 就算人妖两族爆发激烈战争,也轮不到元婴期修士来当炮灰。 因为在星空中飞行,最少也要化神期才行,元婴期在星空中,和落入大海里面的人没有啥区别。 “前辈,小子是来给宗门长辈送东西的。”元婴期修士连忙解释。 “原来是送东西,那你去找后勤部吧,他们管这个。” “前辈,不知道后勤部在哪里?” “就在那边……” “多谢前辈。” 很快,元婴修士就来到了后勤部。 “你有什么事情?”后勤部工作人员朝元婴修士询问。 “是这样的,我来给我们宗门长辈送一些东西,请问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他们?”元婴修士询问。 “送东西?送什么东西,交给我们就行了,我们会替你送到的。”后勤部工作人员朝元婴修士说。 “这,我们宗主说,必须要让我把东西亲自交到长辈手中。”元婴修士解释。 “我们哪有闲工夫给你去找宗门前辈,所有送往前线的东西都是要交给我们登记转交,所以你还是赶紧把东西交给我们吧。” “那可不行,我们宗主说了,没有见到我们宗门前辈之前,不能把东西交给任何人。”元婴修士摇头。 听到这话,后勤部的工作人员顿时就怒了。 下一刻,他化神威压直接开始压制元婴修士。 “我说的不明白吗?根据人族联盟规定,所有送往前线的资源,都必须要交给我们后勤部,所以你送来的物资也必须要交给我们,懂吗?” “懂事就自己乖乖交出来,不懂事的话就别怪我动手了。” 第八十五章 道德绑架 第八十五章道德绑架 张小卒丢垃圾一般,把昏死过去的张山往地上一扔,然后朝草棚拱手说道:“结束挑战。” 擂台主管眼馋张小卒的骨刀,甚至生出贪墨的念头,可是众目睽睽下他也不敢行强盗土匪行径,强夺强取张小卒的骨刀,否则即是自砸招牌,没人再敢押上值钱的宝贝上台挑战。 所以张小卒宣布结束挑战,他虽不甘心,可也不得不咬牙宣布:“挑战者张小卒连胜四场,赢清水两桶。另,我方选手公然破坏擂台规则,给挑战者造成恐慌和麻烦,对此本人向张公子深表歉意,并拿出两桶清水作为赔偿。还望张公子海涵。” 这人倒是有几分魄力和心机,既然张小卒擂台挑战取胜已是定居,干脆就多给张小卒两桶清水,以洗刷张山造成的负面影响。 如他所料,他的话音刚落,擂台下的人群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响起许多赞美之言。 可是张小卒心中却无一点感激之情,只是朝擂台主管随意地拱拱手。因为在他看来,擂台主管是完全有能力阻止张山的,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放任张山发疯。若是他张小卒实力不济,此时恐怕已经是死人一个,甚至牛大娃也不能幸免。 还是那句话,道理永远和强者站在一起。擂台主管强势,所以他怎么说都是对的。若是张小卒有实力碾压擂台主管,那么他即便要求擂台主管拿出全部清水补偿也是合情合理的。 有人提出四桶清水放到张小卒面前,又有公证人员把骨刀送还。 张小卒拿回骨刀,心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对方耍无赖。 “劳烦先生给我兄弟清洗伤口。”张小卒不敢耽搁,忙把清水提到陆开学面前开口请求道。 “哦,好。”陆开学强忍着把头扎进水桶里狂饮的冲动,点头应喏,取下斜挎在肩膀上的搭膊,从里面取出一个用牛皮缠裹的物什,摊开缠裹的牛皮,里面赫然包裹着两把小巧锋利的刀子,又从搭膊里掏出两个小瓷瓶,说道:“他的伤口已经溃脓腐烂,必须用刀子将腐肉尽数剜掉,再敷上生肌粉和止血粉包扎。喏,生肌粉和止血粉我都有,这些绷带虽然旧了点,但都是干净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两小瓶药粉和绷带都在张小卒眼前晃了一下,他是个精明的,这是在不着痕迹地告诉张小卒这些都是他的东西,以增加等一会处理完牛大娃的伤口后向张小卒讨水喝的筹码。 尽管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完全是多余的,因为他已经大体摸清张小卒的脾性,知道他是个心地善良、重情重义、有恩必报的后生,只要他尽心尽责给牛大娃处理伤口,张小卒就会对他感激涕零,别说只是讨几口水喝,就是要一整桶水,他相信张小卒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他。 不过他精明惯了,习惯性就这么做了。万一发生点什么不愉快的事,也好有个说法不是。 陆开学吩咐张小卒去塌陷的擂台那里搬一块宽大平整的木板,把牛大娃放在上面。 一切准备就绪,陆开学解开牛大娃的衣扣,顿时一股呛鼻的腐臭味飘散开来。 围观的人不禁嫌弃地捏起鼻子往后退开。 张小卒眼圈发红,不忍直视。 陆开学小心翼翼地解开牛大娃身上包扎的破布条,可腐肉已经和破布条黏在一起,大片大片的烂肉被布条带下来,浓水横流,恶臭扑鼻。 陆开学只揭开一道伤口,然后拿起锋利的小刀,从伤口上往下割腐肉。他拿刀的手极稳,手法极为熟练,显然以前没少处理过这类情况。 哗啦—— 剜去所有腐肉,陆开学当即从水桶里抄起清水给牛大娃清洗伤口,然后动作熟练地敷上止血粉和生肌粉,再小心翼翼地包扎起来。 “住手!”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声喝止。听其声音,似乎非常生气。 陆开学正准备给牛大娃处理下一道伤口,被突兀响起的呵斥声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处理手法有问题,忙顺声望去,看见一位衣冠整齐长须白发的老者厉着脸走出人群,急忙起身施礼,恭敬道:“晚辈技艺不精,不知哪里处理得不当,还请老先生指教。” 张小卒亦是和陆开学相同的想法,急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语气恭敬道:“晚辈张小卒见过老先生。我家兄弟身负重伤,性命岌岌可危,恳请老先生施以妙手回春之术。大恩大德,我们兄弟二人没齿不敢忘。” 啪——啪啪—— 孰料老者似乎怒气难控,竟扬起手里的拐杖朝张小卒和陆开学身上劈头盖脸的摔打,接连打了六七下才愤愤骂道:“老夫打死你们两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张小卒和陆开学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犯了大错,一时间唯唯诺诺,只敢扬起胳膊抵挡老者的拐杖,不敢反抗。 “他明明是个将死之人,你们竟然在他身上浪费这么水。” “你们两个抬头看看,有多少饱受饥渴的可怜人,他们多么渴求一口水喝。” “你们可知道,一口水就可能让他们活下去。” “你们把水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为什么不能抬头看看还活着的人?” “是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 “真真是气煞老夫!” “我打死你们两个不明事理、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 老者怒骂不休,拐棍抽打不休。 张小卒和陆开学总算听明白了,对老者的恭敬瞬间荡然无从。 陆开学一把抓住抽打过来的拐棍,喝道:“老家伙,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清水是人家小兄弟上擂台舍命拼回来的,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关你屁事。有能耐你去和那些摆擂的家伙讲大道理去,去让他们把清水、米面馒头都分给大家伙吃啊。哎哎,这是谁家没看好跑出来的老不休,赶紧领回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人群里并没有人应声,可是却有人喊道:“老人家说得没有错,你们不应该把救命的水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 “对,死人哪有活人重要,应该把水分给我们喝。” “多学学那个独臂少年郎,看看人家,把赢的水都分了。” “把水分给我们。” “不能把水浪费在死人身上。” “你们不能这么自私!” 人群炸锅了,呼喝声一道接一道,群情激奋,连成一片。甚至有人拥挤上来,想要强夺清水。 张小卒气急而笑。 如果这水是公共资源,他无话可说。可是这水是他凭本事赢的,是他的私有物品,怎么用,用在哪里,关这些人屁事。 再者说,即便牛大娃真的没救了,他也要用这些水把牛大娃的身体清干净,让他干干净净地走。 何况说,牛大娃还有救。 就如陆开学所说,有本事你们把这些大道理和设赌擂的人说去,他们那里不仅有水,还有米面馒头大肉银子,让他们把物资都捐献出来啊。 大家同是逃难的可怜人,可怜人何苦为难可怜人。 还是说看他张小卒好欺负? 柿子专挑软的捏吗? 年纪大就可以蛮不讲理吗? 张小卒愈想愈气,一股狂暴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开来,他往前横跨一步,挡在水桶前,横刀而立,一字一句道:“谁敢抢水我便杀谁!可敢一试?” “这狂暴的气息,真够可怕的。宛如一头野兽。”周剑来感受到张小卒身上散发出狂暴气息,心里禁不住咋舌,感觉如果事先不说,让他蒙着眼睛单单感受张小卒的气息,他绝对会以为这是一头凶猛妖兽的气息。 张小卒的强势回应让躁动的人群略微安静了一些,但仍然有人在大喊大叫,人群的情绪马上又暴躁起来。 “先生,您安心给我兄弟清洗伤口,其他事情我来解决,保证不会有人打扰到您。”张小卒向陆开学说道。 “好。”陆开学点点头,松开老者的拐杖,蹲下身子继续给牛大娃清洗伤口。 “我就不信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一男子挑着眉毛冲张小卒吼叫,手指几乎戳在了张小卒鼻子上。 喊罢,他就上前一步伸手去提水桶。 “何苦逼我?”张小卒神色郁结,都是逃难的可怜人,他真的不想对他们动手。可是如果他不狠辣果决,场面必将难以控制。 他手腕一抖,骨刀刀刃架在了那男子的脖子上,道:“这是救我兄弟性命的水,你不能抢。你若再往前一寸,我必杀你。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有水的地方,你自己去取便是。” 最后一句话甫一出口,人群瞬间安静,但紧接着轰的一声沸腾。 “少年郎,哪里有水?” “张少侠,我家妻儿都要渴死了,求你告诉我哪里有水。” “少年郎——”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珠子盯着张小卒,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那拄拐的老者也捋着胡须道:“少年郎,你若真能带领大家找到水源,那便是救千万人性命的大功德,西方极乐菩萨席位上当有你一席。” 张小卒心里对老者怨气颇深,压根不爱理他,目光扫视人群说道:“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三十里,接着一路往西,翻过大概二十五座山头,你们会看到一座有双峰的高山,在这座山的南面崖壁下有一道干涸的河流,河流是从地下河洞里流出来的,你们顺着干涸的河洞一路往里走,大概十天的路程,你们就能——” “我呸!你哄愣子呐!”张小卒话没说完就被抢水的男子打断,他冷笑道:“胡乱诌一个地方,就想骗过我们,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往北走三十里,再翻二十五座山头,还要顺着山洞走十天,你丫的心思真是歹毒,胡乱诌一个地方骗我们去,让我们活活累死在山里。” “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拄拐老者颤抖着身子怒斥道。 “肯定是骗人的。若真的有水,他怎么会在这里争水。” “对,骗人的。大家伙别信他。” “今天这水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抢水男子冷笑道,说完也不顾骨刀挡在面前,伸手就去提水。 周剑来瞅着张小卒,兀自摇了摇头,自语道:“和这群人已无道理可讲,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四方。” “横劝竖劝也挡不住你求死的决心,那我就成全你。”张小卒一声叹息,骨刀轻轻一划,斩断了男子的咽喉,跟着一脚踹飞,并道:“血脏,别染了水。” “杀——杀人啦!” 一声惊恐尖叫,紧接着人群哗啦一声后退,无不目光惊恐地看着张小卒。 张小卒神情冷淡,目光扫视人群,淡声道:“在我心里,你们所有人的命加在一起也不值我兄弟的性命重要。所以,不要逼我。逼急了我,我真会杀人的。四桶清水,我会让先生尽量省着用,剩下的我可以分给你们,但在这之前请你们保持安静。” “孺子——”拄拐老者刚要痛心疾首地喊上两句,可张小卒手中的骨刀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他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张小卒盯着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再让我听见你说一个字,我必杀你!” 拄拐老者一张老脸胀得猪肝色,身体气得直哆嗦,可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可见他的大义凛然和振振有词,当刀子架到脖子上时,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第八十六章 实话实说 第八十六章实话实说 张小卒望着一群刚刚还高举道德大旗,义愤填膺,伸胳膊撸袖子,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的人们,此时个个表情惊恐,嗫嚅不前,一个个柔弱的像受惊的兔子,楚楚可怜,他禁不住想笑。 这些人的无赖行径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当你强势时,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当你弱势时,你说什么都是错的。 很可笑,但很现实。 陆开学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把牛大娃浑身的伤口处理完毕,他的生肌粉和止血粉起了大用,让牛大娃的新伤口快速止血结疤。 处理完伤口,他又给牛大娃号了下脉,结果把他惊到了,牛大娃各项身体机能恢复的速度远超他想象,脉搏强劲有力,气息绵长,似乎很快就会醒来。 这个好消息让张小卒喜极而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往回放了放,心中的阴郁也跟着消散了一大半。 陆开学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张小卒,他清楚地知道牛大娃起初的伤势是多么的严重,说句不好听的话,都已经可以挖坑埋了。可是当他喝了张小卒的血后,几近溃散一空的生机开始迅速恢复,其他各项身体机能也都以直线上升的速度增强,比吃了灵丹妙药还管用。 以至于陆开学对张小卒极为好奇,想知道他究竟服食了怎样逆天的宝贝,竟然以血度给牛大娃后还有如此强大的灵效。 可他虽好奇,但是不敢问。因为在江湖中这属于私密问题,探究别人的秘密,搞不好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四桶水,给牛大娃清洗伤口用了一桶半,还剩两桶半。 张小卒和陆开学两人灌了个透饱,也给牛大娃喂了一些水,陆开学又从搭膊里拿出一个大水囊,装得满满当当。最后把剩下的一些分给了众人。 “水是咱们凭本事赢来的,凭什么分给你们?有本事自己上擂台赢去。都分给你们了,我们怕是要渴死了哟。”陆开学一边不满地嘟囔,一边负责分发水。 他觉得张小卒就是烂好人一个,干嘛理会这些人的无理叫嚣,一滴水都不应该分给他们,至少得让这些人拿等价值的东西来换。 “哎,年轻人呐,内心柔软,容易动恻隐之心。远不知人性的自私与冷漠,早晚要吃大亏。”陆开学心中一阵感慨。 回想当年,他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纯良青年,开了一个小医馆,穷人问诊拿药几乎从不收钱,以至于医馆入不敷出,还要靠他自己上山采药才能勉强维持。 他的爱妻非但从未责备过他,反而每每在他坚持不住,想要放弃医馆时,都会给予暖心的安慰和鼓励,她总是笑着说好人有好报。 可结果呢? 他三岁爱女身染重疾,需要一味非常贵的药方能医治,这味药只有州府的大医馆里才有卖,要二百两白银。 可怜他变卖掉家里所有物件,也才凑出二十两银子。 他走投无路,只能和妻子挨家挨户地磕头求助,可是那些人家根本不念往日恩惠,不是闭门就是说没钱,只有寥寥几户人家给了他们一些银钱,但杯水车薪。 最终他的爱女病死了,爱妻每日郁郁寡欢,于一日夜里悬梁自尽。 至今他还清楚记得妻子死的那天晚上,曾趴在他怀里放声痛哭,她哭干了泪水哭哑了嗓子,凄凄喃喃道:“原来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小子,多给老夫一点。老夫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能挨饥。”拄拐老者将一个大瓷碗递到陆开学面前,声音打断了陆开学的沉痛回忆。 陆开学抬头瞧见是他,顿时嗓门提高一百八十度,阴阳怪气笑了两声:“呵——呵——” 他一把拍开拄拐老者的大瓷碗,冷言冷语道:“您老人家已是行将就木之高龄,喜怒哀愁该经历的应该都经历过了,这辈子也算值了。照您老人家的道理,这水给您喝就是天大的浪费。应该把水会留给年轻人,把活命的机会留给他们,因为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无限可期。您说呢?” 拄拐老者被陆开学怼得老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小伙子,给一点吧,让我这老头子在临死前再尝一尝水的味道。”拄拐老者觍着脸央求,又把大瓷碗伸到陆开学面前。 “你可真是一个老不休。”陆开学毫不给老者留情面,伸手又要去拍打老者的大瓷碗,但是被张小卒拦住了。 张小卒拦下陆开学的手,冲其摇摇头,说道:“先生,给他一点吧。” 陆开学眼珠子一瞪,愤愤不平道:“你这小子怎么不记打,这么快就忘了他先前是怎么扯大旗逼迫你的吗?若不是你有实力震慑四方,你想过下场会怎样吗?” 张小卒目光落在老者脸上,语气平静地问道:“老人家,若小子没有实力震慑四方,你以为小子会下场如何?” “对,你说说,他下场会怎样?”陆开学附和问道。 “这——这——”老者脸如猪肝,支吾不语。 张小卒指着躺在木板上的牛大娃,接着说道:“他叫牛大娃,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常言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而这样的半大小子他家里有三个,所以日子过得很拮据,遇到收成不好的年头,家里时常断粮,饿得他们三兄弟哇哇大哭。 然而即便如此恶劣的条件,牛家大伯和大娘也要给我一口吃的,宁饿着自己的亲儿子,也不愿我这个树下捡的孤儿挨饿。 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您,我分给你们水喝,完全不是因为您的什么狗屁大道理,而是单纯的觉得你们可怜,可怜你们罢了。也是因为村长爷爷曾在小子成人礼时教导小子:生而为人,不求日日行善,但请务必为善。 老人家您一看就是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可是懂的道理好似还不及我们那只识二三百字的村长爷爷,因为您连‘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而我们的村长爷爷在我们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开始教导我们了。” 拄拐老者脸色涨红,身体直哆嗦,昂头一口灌下大瓷碗里陆开学给他盛的一大口清水,接着把瓷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吹胡子瞪眼道:“士可杀不可辱!” “——老家伙,你的脸皮可真够厚的呀!您这么有骨气,有本事连碗里的水一起摔了啊。”陆开学无语道。 张小卒目光一冷,接着道:“老人家您虽不是强盗,却胜过强盗千百倍。强盗抢夺东西,尚需舞刀弄枪,一个不小心还可能搭上小命。而您只需呼喝两声,讲几句蛊惑人心的大道理,就能指使别人帮您巧取豪夺。 老人家您虽不是屠夫,却狠过屠夫千百倍。屠夫宰杀畜生尚且需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明明白白的。可您却是言语杀人,杀人不见血。 我与我家兄弟与老人家您素未蒙面、素不相识,无冤无仇,老人家为何见面就要诛杀我兄弟二人?” 老者哆嗦着往后连退好几步,颤抖的手指指着张小卒,山羊胡一跳一跳的,张着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小子满口胡言乱语,老夫不与你计较!哼!” 说罢,甩袖离去。 陆开学朝张小卒竖了竖大拇指,感觉张小卒虽然没骂老家伙,可是却比破口大骂更让人解气,句句都是诛心之言,他觉得老家伙但凡是脸皮薄一点,肯定会被张小卒气得吐血。奈何老家伙脸皮厚得出奇,已经达到刀枪不入的境界,实是让人无可奈何。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张小卒道。 “对付这种人一脚踹翻便是,和他啰嗦什么。”一个声音在张小卒身侧响起。 张小卒扭头看去,发现是先前不知去哪里了的断臂少年,忙拱手行礼道:“多谢仁兄两次住手相助,这份恩情我们兄弟二人记下了,他日必有厚报。还有些清水,仁兄快快喝些解渴。” 周剑来第一次出手,以剑身托住他和牛大娃,没让他们二人跌落擂台。第二次出手是在擂台坍塌的时候,及时上前护住牛大娃并将其转移,否则牛大娃要被木头掩埋。 周剑来单手回礼,笑道:“不必客气。咱们同为白云城人,他乡相遇,理当互相帮助。水我就不喝了,刚才在擂台上喝了个痛快,肚子现在还胀着呢。” “啊?仁兄也是白云城人?”张小卒诧异且惊喜,随之盯着周剑来的脸颊微皱眉头,问道:“突然发现仁兄好生眼熟,不知是否在哪里见过?敢问仁兄高姓大名。” “你——”周剑来不由地摇头苦笑,他还以为张小卒认得他,哪知张小卒压根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想到自己的变化,心中不由地苦笑一声,觉得张小卒没认出他也实属正常,只好自我介绍道:“白云城,周——周剑来。” 他本想说周家周剑来,可想到家族在他遭难后对他的冷酷无情,不由地一阵心凉,便把‘家’字省了去。 第八十七章 拦路抢劫 第八十七章拦路抢劫 对周剑来,张小卒印象很深,尤其是他手中那柄巨剑。 所以甫一听到‘周剑来’这个名字,张小卒脑海里当即浮现出双龙沟谷口,那个黑衣劲装、神情冷峻、样貌堂堂,手里拖着一柄一丈多长巨剑的年轻男子的身影。 可再看眼前这个衣着破烂,头发打绺,满脸污渍,邋遢不堪的男子,尤其是那刺眼的断臂,让张小卒不禁张开嘴巴,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他眼神里露出狐疑之色,怀疑此周剑来非彼周剑来。 “呵呵,变化确实有点大,成了一个残废了。”周剑来耸了耸光秃的右肩膀自嘲道。 “啊!”张小卒从震惊中醒来,知道自己失态了,忙朝周剑来躬身行礼,道:“请恕张小卒眼拙,竟没有认出恩人,实是万万不该。万望恩人海涵,勿要怪罪。” 周剑来摆手道:“那日是秦大姑娘出手救的你,与我无关,你别再喊我恩人。我虚长你两岁,你若不介意,喊我一声周大哥便是。若是叫不习惯,直呼我姓名也无妨。” 张小卒展现出的实力彻底赢得了他的认可,他已经把张小卒视作同一高度的人,所以说话的语气很和气。 不得不说,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想要赢得别人的尊敬,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亮出拳头,让别人见识到你的强大。 “那小卒就冒犯了,见过周大哥。”周剑来给张小卒的印象是个爽直的人,所以张小卒也不再矫情谦让,直接喊了声周大哥,然后关切问道:“周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为何——仇家是谁,我给你报仇去。” 张小卒瞅着周剑来的断臂,终是不忍心问出口。周剑来的凄凉境地让他禁不住心生怒火,想要给周剑来报断臂之仇。 “是大牙狗!”周剑来咬着牙根恨声道,“那日我们在黑森林里碰见大牙狗由干枯的地下河道入侵,而后被大牙狗一路追杀,厮杀中我断了右臂,所幸得人相救,保住一条贱命。我断了右臂,成了残废,不受家族待见,一气之下就离了家,辗转到了这雁城。你呢?怎么也到这雁城来了?” “我?”张小卒不由地摇头苦笑,道:“我在黑森林里掉进一个深水寒潭,不小心被暗流卷进了地下河道,醒来后躺在一个地下洞穴里,顺着洞穴一路走出来就到了这雁城。” 说着,张小卒的目光落在牛大娃身上,道:“还好我来了,否则我兄弟的小命怕是没了。我当感谢上苍指引我来到这里。” 有一个问题他一直在强制自己不去深思,那就是牛大娃为什么会一个人来雁城,柳家村的父老乡亲呢? 周剑来的目光跟着落在牛大娃身上,道:“之前你在擂台上时我查探过他的伤势,他是几经恶战伤了根元,且脏腑器官和骨骼经脉等都受损严重,眼下性命虽然是保住了,只需一粒固本培元丹就能让他身体机理运转顺畅,从昏睡中醒过来。可是——” “可是什么?”张小卒担心问道。 “可是如果不用大药进行深度调理,滋补修复他受损的根元以及身体各器官,他的修为怕是再难精进,而且还会留下终生不治的隐疾。”周剑来说道。 “啊!”张小卒忧心惊叫,忙问道:“需要什么大药?怎么调理?” 周剑来微微皱眉,道:“总共需要上百种灵药,一两句说不清楚。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进城,因为只有城里的大医馆才能买到这些灵药。” “周大哥说的极是。”张小卒连忙点头,向陆开学嘱托道:“劳烦先生照看一下大娃,我去那座擂台上赢些银两,交纳进城费。” “别去了。”周剑来开口叫住张小卒,摇头苦笑道:“我刚才离开一会就是去看能不能赢些银子的,结果发现每个草棚下都来了一个高手坐镇,多半是因为你把动静闹得太大,这些高手是专门请来防你的。” 张小卒闻言当即朝草棚下望去,果然发现每个草棚下都多了一个身穿白色劲装男子,这些男子看年龄都在三十岁往上,眼里神光内敛,单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张小卒目光落在一个男子身上,尚未来得及细细打量,那人的目光就嗖的一下看了过来,冷不丁地吓了他一跳。 “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神觉敏锐,只要你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超过一个呼吸,他们就能感应到你的盯梢。你应该不是他们的对手。”周剑来没敢把话说死,因为他完全搞不清张小卒是什么实力。 “应该打不过。”张小卒摇头道,因为这些白衣劲装男子让他生出心悸的感觉,直觉告诉他,这些人极其危险,不能招惹。 “可是没有银子就进不了城。”张小卒稍显无措,看向周剑来,希望他有办法。 周剑来没让他失望,指了指牛大娃,道:“我有一个赚钱的法子。带上他,跟我来。咱们去当一回劫富济贫的大侠。” 周剑来眼里忽地精光闪烁,似乎很兴奋。 “啊?”张小卒和陆开学同时瞪眼,怎也没想到周剑来的赚钱法子竟然是去拦路抢劫。 一刻钟后四人远离了城门口的哨卡,站在路旁不远处望着熙熙攘攘的官道,周剑来开始向张小卒和陆开学传授他的拦路抢劫经验。 “靠两条腿走路的,都是没钱的苦哈哈,不是咱们的目标。” “当然,也有精明的土财主,怕别人抢他钱,于是故意装扮成苦哈哈混在人群里。这种人其实一眼就能识辨出来,他们的气色气质以及神情眼神等等,都和真正的穷苦人有天壤之别。不过这种人一般都是小财主,抢起来没啥意思,所以也不是咱们的目标。” “除了两条腿走路的,剩下的就是坐马车的。在这饥荒四野的艰苦环境下,还能坐得上马车的肯定非富即贵,所以咱们的目标就是他们。” “不过马车和马车也是有区别的。” “马车上没刻身份徽章的,多半都是小角色,抢不到多少东西,直接予以排除。” “能在马车上刻身份徽章的,基本都是各个地方有头有脸的人物,肯定有钱。是咱们的首选目标。” “但是,千万记住了,身份徽章也是有区别的。” “一般金色和银色徽章都是豪门大绅,指不定马车里坐着一个什么级别的高手保护着,所以这两种颜色徽章的马车不能抢。” “而以龙虎麒麟凤凰等瑞兽图腾做徽章的,也都是身份不容小觑的人,这类的徽章也不能抢。” “咱们就抢那些马车上刻着身份徽章,但只是普通徽章的马车。” “听明白了吗?” “——”张小卒和陆开学相视无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里都在猜测周剑来在此之前究竟干了多少次拦路抢劫的不法勾当,否则哪来的如此丰富的抢劫经验。 “听明白了吗?”周剑来没听到张小卒和陆开学应声,又提高音量问了一遍。 “听——听明白了。”张小卒和陆开学连忙应声。 “好。”周剑来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命令道:“你们两个快去物色猎物,找到后立刻回来禀报。” “——”张小卒和陆开学不由瞪眼,有一种当土匪喽啰的既视感。 “哎哎哎,快看,那边来了一辆大马车。”周剑来突然压低声音叫道。 张小卒和陆开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辆朱红色的大马车。 条件性地二人目光快速扫视车身,根据周剑来传授的抢劫经验,搜寻马车上是否刻有身份徽章。如果有,是什么颜色,什么图腾的,能不能打劫? 当他们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都禁不住泪流满面,心说周剑来也忒有当土匪头子的潜质,单凭嘴巴说说就把他们两个收编了。 他们两个打死也想不到,周剑来的这些抢劫经验,不是他真刀真枪的抢劫实践出来的,而是他自小到大由心里的幻想总结出来的。 当一个拦路抢劫的大盗,一个劫富济贫的大盗,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以前他受家族规矩束缚,只敢偷偷地幻想一下,可现在他挣脱了束缚,犹如一头脱缰的野马,自我放飞了。 “这辆马车上虽然没有刻印身份徽章,但马车做工精致、材质上等,车型比正常马车大一号,一般人家可用不起这样的马车,所以车里一定坐着一个肥主。准备动手。”周剑来盯着越来越近的大马车快速分析道,他眼神逐渐灼热,扬起手中的长剑,迫不及待地想冲上去。 “咱们是不是得把脸蒙一下?”陆开学试探问道。 周剑来手一摆,豪气云干道:“咱们是劫富济贫的大贼寇,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蒙面作甚。听我命令,等下咱们一起冲上去,第一时间制住赶车的车夫,拿刀剑封了车门和车窗,把车赶到这边来。咱也不多抢,就要他一半钱财。只劫财,不劫色。” “我——我不会武功,我就不过去了,我负责照看大娃兄弟。”陆开学连忙摆手道。 “好。”周剑来爽快应允。 张小卒也不想去,可是想到打劫是为了牛大娃,只能硬下头皮。 “小的们,上!” 当马车行驶到正前方的大道上时,周剑来扬起手中的剑一声吆喝,好似手底下有百千个喽啰一般。 张小卒一脑门的黑线,因为本来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可周剑来这一嗓子下去,大道上的人全都转头望了过来。他和周剑来一个拿刀一个拿剑,就这么张牙舞爪地跑向大马车,像极了两个憨货。 第八十八章 中二患者 第八十八章中二患者 “哈哈——” “站住,别动!” “打——打劫!哈哈——” “喂,说你呢。打劫,快靠边停车!” “那个驴脸老头,别看了,说的就是你,赶紧靠边停车。” 周剑来很亢奋,像打了鸡血一般,以至于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躁动,一边喊着打劫一边大笑。 张小卒觉得打劫应该是一件隐蔽、凶险、刺激又严肃的事,可硬是被周剑来搞成了轻松又欢乐的二傻行径。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周剑来为什么要哈哈大笑,搞得拦路抢劫好像很值得炫耀,很光荣似的。 “呵——呸——” 周剑来挥舞着长剑,上蹿下跳地拦住了马车,岂料赶车的驴脸老头非但一点不怕,甚至由喉咙深处咳出一大口浓痰吐向周剑来。 周剑来急忙一个闪身,躲过驴脸老头的生化攻击,然后脸上露出了茫然之色,因为驴脸老头的反应和他设想的数十种打劫剧本都不相同,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愣了大概五六个呼吸的时间,周剑来突然挺胸收腹,喉咙深处激烈蠕动,紧接着一口浓痰破口而出,射向驴脸老头。 驴脸老头似乎没料到周剑来的反击来的这么凶猛与出其不意,差一点被周剑来一口浓痰糊在脸上,幸而最后关头一个扭头,堪堪躲过一劫。 驴脸老头当即吹胡子瞪眼,异常气愤,猛地站起身,双手掐腰,对着周剑来撅起他的大长嘴:“呵——呸——” “呼——呸——”周剑来毫不示弱,一边闪躲一边还击。 “呵——呸——” “呼——呸——” 张小卒站在不远处,急忙捂脸扭头,生怕被别人知道他和周剑来是一伙的,这哪是拦路抢劫的强盗,分明就是不知从哪里逃出来的中二患者啊。 更可怕的是,中二患者打劫了另一个中二患者,场面不堪入目啊。 周剑来给张小卒的印象是成熟、稳重、靠谱、刚毅、果决,可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周剑来的脾性。 “哎——可能是断臂之痛对他造成的打击太大了,导致其性情大变。”张小卒心里哀伤地叹了口气,为周剑来的中二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理由。 “白痴!” “傻屌!” “两个神经病!” 路过的人无不叫骂闪躲,生怕被溅一身浓痰。 “呵——” “呵——呵——” 也不知互喷了多少口浓痰,驴脸老头嗓子里终于没了弹药,‘呵’了好几声也没呵出一口痰。 “哈哈——”周剑来掐腰嚣张大笑,道:“驴脸老儿,认输吧,小爷我刚刚喝了一肚子水,口水源源不绝。” “无.毛小儿,实是阴险歹毒!敢不敢让老夫喝饱后再来与你大战三百回合?”驴脸老头破口大骂道。 “哈哈——”周剑来仰面大笑,喝道:“痴人说梦,不留下买路财休想离开。” 马车里突然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女人声音,问道:“驴老,是咱们输了吗?” “回当家的,小老儿技艺不精,败了。”驴脸老头回身恭敬应道,神色不甘可又颓然无奈。 “既然输了,那就乖乖留下钱财吧。”马车里的女人说道。 “听当家的。”驴脸老头应喏道,然后看向拦在马车前面的周剑来,问道:“小子,要多少银子才肯放行?” “一半。”周剑来伸出一根手指头道,见驴脸老头露出疑惑的表情,便解释道:“留下你们所有钱财的一半。” 驴脸老头眼珠子一瞪,喝道:“小子,胃口未免太大了点!” 然而他话音刚落,马车车帘突然挑开一道缝隙,从车厢里伸出一只白嫩小手,其五指修长,如葱白般细嫩,甚是漂亮好看。她细长白嫩的手指捏着几张银票,轻轻抖了一下,示意驴脸老头接着,并说道:“体验一次被打劫的感觉也蛮不错的。” “呵呵,倒也是。”驴脸老头闻言脸色顿时缓和下来,还捋着长须开心地笑了笑,把银票接在手里,伸向周剑来道:“小子,银子在此,可敢来取?” “笑话,有何不敢?”周剑来眉毛一拧,朝张小卒招招手,命令道:“小的们,去把银子给老子拿过来,万不可露怯,让人看了笑话。” 张小卒早已经在风中凌乱了。 他脑子里一愣一愣的,瞅瞅周剑来,再瞧瞧驴脸老头,还有马车里未曾露面的女子,极度怀疑这三个中二患者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病友,否则怎么会如此默契。 一个提着剑张牙舞爪地打劫,生怕全世界的人不知道他是拦路劫匪一样。 一个被打劫了非但不怕,反而以浓痰唾劫匪。 劫匪怒,反唾之。 于是二人上演了一场口水大战。 最终劫匪赢了,被打劫的就乖乖地交出了银票。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张小卒记得状元的故事里不是这么讲的啊。 故事里,劫匪个个凶神恶煞,一言不合动辄杀人。被打劫的也没有这样的,要么吓得屁滚尿流,乖乖交出钱财;要么奋力反击,与劫匪大战三百回合。 难道故事里都是骗人的吗? 张小卒脑海里禁不住浮现出一个画面,三五百劫匪打劫了一个大商队,两方人马面对面各站一排,一声鼓响,互喷口水。 这样的画面把他惊悚到了,连忙摇头,甩掉脑子里的画面,暗暗笃定道:“不,故事不是骗人的,有问题的是这三个人。” “还愣着干什么呢?快去收钱啊!”周剑来见张小卒怔怔发愣,不禁有些气怒,感觉张小卒这个喽啰太没眼力劲,关键时刻掉链子,难不成让他这个劫匪头子上去收钱吗,那也太有失身份了。 “有时间得好好调教调教。”周剑来暗暗决定。 周剑来的催促声唤醒了凌乱中的张小卒,张小卒瞅着驴脸老头手里的银票,抑不住喜形于色,觉得这么多钱肯定可以治好牛大娃的伤。 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银票,只知道银票是很多很多钱,是一笔巨款。 “哦,好。”张小卒急忙应声,跑向马车。 然而他一步往前迈出,脚下突然一个趔趄,砰的一声,右膝跪到了地上,半个膝盖没进了干硬的地面。 周剑来瞧哭了。 这是弄啥咧? 单膝跪地,大礼参拜? 劫匪的匪气何在? 劫匪的颜面何存? 周剑来羞臊掩面,感觉自己的伟岸形象被张小卒败坏尽了。 “罢了,可能是当劫匪的天赋不够,日后慢慢调教吧。这第一次我亲自出马,给他做个示范。”周剑来心中如是想。 他挽了个剑花,长剑倒执,剑身贴于胳膊内侧,又甩了甩糟乱的头发,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怒目圆嗔,咬紧腮帮,摆出睥睨一切的气势,露出劫匪的狠厉与狰狞,迈步朝前。 砰! 周剑来一步迈出,膝盖直接跪到了地上,不禁一脸懵逼。 弄啥咧? 此时他方才明白张小卒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对驴脸老头行跪拜大礼,不是他想,而是不得不。 一步迈出似有一座万丈高山落在肩膀上,汹涌磅礴的压力不可抗拒,瞬间压弯膝盖,不跪也得跪。 周剑来目光猛颤,艰难地抬头看向驴脸老头,瞧见驴脸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和张小卒,手里的银票甩得唰唰作响,戏谑道:“钱在这里,有能耐就过来取。” 周剑来额头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这才知道眼前这样貌丑陋的驴脸老头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应该说是一个极其可怕的高手。单凭气场就把他和张小卒压制得动弹不得,并且做的还这般轻松惬意,不敢想象其修为究竟有多高深。 周剑来想出声提醒张小卒危险,奈何被压制得呼吸都困难,哪还能开口说话。 张小卒起初是惊慌的,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类似的气势压迫他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有所不同。 之前不论是面对苏谋的气势压迫,还是黑巨猿的气势压迫,他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压迫力的根源在哪里,也就是说他能捕捉到苏谋或者黑巨猿的气息,可这一次他完全捕捉不到。 他的目光落在驴脸老头身上,明明驴脸老头就笑嘻嘻地站在那里,可是总感觉视线捕捉不到他的身影。明明近在迟尺,却又似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啊——” 张小卒低沉怒吼,肌肉一块块隆起,青筋一根根狰狞起来,使出浑身力气想要站起来,可是身体纹丝未动。他感到极其难受,感觉浑身力气全都打在了空气上,没有一点着力感,反倒激得他体内气血逆涌,一口腥甜窜至嗓子眼差点吐出来。 张小卒忙停下蛮力反抗,感觉自己不能无的放矢,必须捉到驴脸老头的气息踪迹,做到有的放矢。遂而静气凝神,借助入微境细细搜寻。只不过他并不确定入微境能不能捕捉到气息气势这种无形但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几个呼吸过后,张小卒心头一喜,他捕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流。而甫一捕捉到这股气流,驴脸老头的身影就突然在他视野里清晰起来,好似揭去一层透明的隔断。 可是短暂的惊喜使他分神,一瞬间那股异样的气流又失去踪影,驴脸老头的身影也再次变得飘忽不定。 张小卒忙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愈加静气凝神。 “咦!” 站在马车上笑眯眯的驴脸老头突地惊咦一声,瞪着眼珠子看向张小卒,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驴老,为何惊讶?”马车里的女人听见驴脸老头的惊咦声后好奇问道。 “那小子——”驴脸老头指着张小卒,语气惊异道:“竟然身怀入微心境,他正在施展入微心境捕捉我的气息!” “是吗?”马车里女人的音调一下提高了许多,葱白玉指将马车车帘挑开一条缝隙,透过这条缝隙观察起张小卒。一双漂亮的秋水眸子里露出忌妒之色,因为入微境是每个修者都梦寐以求的心境。 入之极微,可窥万物。小到微尘飘浮,大到星辰变幻,无所不能查。 如此变态的本领,没有人不想要。 咔! 暮地,空气中发出一道轻微的声响,好似冰面碎裂的声音。 驴脸老头又惊咦一声,转头看向周剑来。 只见周剑来竟然站起了半个身子,他闭着双眼,单臂执剑,剑尖斜指前方,做出进攻的姿势。 长剑嗡鸣,似乎正在激烈战斗。 “剑——剑心意志?”驴脸老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一脸见鬼的表情。 剑心意志,乃是所有剑修终其一生的追求。因为拥有剑心意志,就可以赐予剑之剑心。 剑若有心,可斩天地。 驴脸老头看看周剑来又瞅瞅张小卒,眼睛一时间不太够用,忽然捋着长须哈哈大笑,道:“哈哈,好好好,我大禹男儿当真是人才辈出。有这些好男儿在,何惧大牙狗!” “驴老,大禹可非只有男儿。”马车里的女人嗔道,实则是在嫉妒羡慕张小卒和周剑来二人。 驴脸老头忙道:“哈哈,当然,我大禹女子个个巾帼不让须眉,侠骨豪情,不输男子。咱们大当家的更是女中豪杰,貌美天下,武功盖世,引天下英雄竞折腰。” “咯咯,这才差不多。”马车里的女人满意娇笑,声若银铃,煞是好听。 她放下马车车帘,不再看张小卒和周剑来二人,尽管羡慕嫉妒他们二人,但也不觉得自己比他们差。 修炼问天道,只在一个‘争’字,与人争,与天争,心若输了,那还争个屁。 这是她自小就明白的道理。 当然,她确实也不比张小卒和周剑来差,否则怎能坐上天道山大当家的位置。 驴脸老头目光落回张小卒和周剑来身上,沉吟笑道:“相遇即是缘分,老夫帮你们一把。” 第八十九章 感悟良多 第八十九章感悟良多 马车渐行渐远,留下几张银票。 只听马车里的女子咯咯笑道:“若是让人知道天道山的大当家和二当家被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打劫了,定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驴脸老头摇头一笑,道:“就怕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咱们天道山咯。” 说着,他马鞭一甩,鞭稍抽在车厢上。砰地一声,震落车厢上附着的厚厚灰尘。一个红色的狼头图腾徽章随着灰尘的抖落逐渐显露出来。 车里的女子语气一凝,竟杀气凛然道:“那就让鲜血再一次染红头狼徽章,让天道山三个字再次响彻苍穹。” “呵呵,山中的狼崽子们早就嗷嗷叫唤,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山狩猎了。”驴脸老头一笑,随之扬起马鞭抽在马背上,马儿一声嘶鸣,扬蹄狂奔,马车轱辘顿时快速转动起来。 马车在拥挤的道路上疾驰起来,可是并没有冲撞到路上的行人,因为有一股轻柔并又强横的力量在前面开路,将挡在前面的一切推向两旁,让出道路让马车通行。 周剑来没有看见红色的狼头图腾徽章,否则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劫持这辆马车。 六十八年前,天下大乱时,有一群大寇驰骋在大禹大地上,所掠之处乡绅土豪、豪门旺族无不哭爹喊娘,贫贱百姓无不欢呼雀跃夹道相迎。 这群如恶狼一般凶猛的大寇,专爱管天下不平事,专爱干劫富济贫的勾当,他们举着血色狼头大旗,高呼‘苍天已死,天道不亡’,他们要替天行道。 故而穷苦百姓称之为侠之大寇,而他们自称狼寇。 可是后来天下太平,流离失所的百姓终于重新安家,逐渐过上安居稳定的生活,这群狼寇回到老巢天道山,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又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人们淡忘。 而有关狼寇的传奇故事,又因为被视狼寇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乡绅土豪、豪门旺族们极力遏制,以至于流传下来的并不多。 有人说狼寇之所以隐退,是因为当今大禹皇帝苏黄大帝与狼寇贼首邬之秋大战十天十夜,最终一剑斩了狼首,以至于群狼无首,面对苏黄大帝的强势镇压,群狼不得不龟缩隐退。 也有人说是张屠夫率十万铁骑围剿,狼寇伤亡惨重,不得不龟缩到天道山休养生息。 不过,受过狼寇恩惠的贫贱百姓们更愿意相信另一种说法。那便是天下太平了,狼寇们不贪虚荣名利功成身退,待到天下不平时,狼寇就会沐浴鲜血再次降临天下。 不管哪种说法是真的,但是有一点已经可以肯定,恶狼依在,并且即将出山狩猎。 马车远去,消失在视野里。周剑来和张小卒浑然不知。 前者持剑而立,长剑嗡鸣,剑指九天。后者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但是脸上逐渐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张小卒清楚捕捉到了那股异样的气流,隐藏在空气里,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紧紧地禁锢着他的身体。而这铺天盖地的气流正是从驴脸老头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就是气势亦或是气场的存在形式吗?”张小卒心中惊奇不已。 他意识里试着去碰触这异样的气流,让他惊喜且震惊的是他的念头刚起,身体里立刻飘出一缕缕‘白色’气流,去与那‘紫色’异样气流抗衡。 说是‘白色’、‘紫色’,其实并无真正颜色,只是在张小卒的感念中它们是这样的颜色。 这便是入微境的强大之处。 修为强横的高手,甚至强如驴脸老者这种绝世高手,若没有感悟到入微境,他们虽然能察觉到别人的气势气场,甚至做得到精准捕捉,但是他们做不到像张小卒这般,可以极其形象地捕捉到气势或气场的存在,甚至能看得见它们的颜色。 张小卒识觉内敛,惊异地发现他的白色气流是从雾蒙蒙空间里流淌出来的,正是那笼罩在大海上方的白色雾气。 他不禁大喜,欲指挥所有雾气冲出去和紫色气流对抗,却发现只有一小块区域,有一个房间那么大的雾气受他指挥,而那大片的更加浓郁的雾气根本不鸟他,甚至有敌视他的感觉。 他细细观察一番后,惊讶地发现,受他指挥的那小块区域的雾气,竟然没有和大片雾气连在一起,而是被大片雾气驱离开了,正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 蓦地,张小卒感觉身上一轻,发现施加在他身上的紫色气流退开了,紧接着他神情大变,因为紫色气流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巨人般的驴脸老头,居高临下凝视着他。 那一张驴脸端的巨大,骇得张小卒浑身冒鸡皮疙瘩。 张小卒仰望巨驴脸老头,只感觉神魂战栗,内心生出不敢抗拒的念头,有跪地臣服的冲动。 想到那一日也是被苏谋这般压制,若不是黑巨猿从天而降破了苏谋的气场,自己怕是要被苏谋摧毁信念,张小卒不禁心生愤怒,当即催动他能指挥的白色雾气涌出体外。 白色雾气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他,相较于巨人般的驴脸老头,端的渺小。可是他完全无惧,冲天而起,挥动拳头,轰向驴脸老头的巨驴脸。 巨人般的驴脸老头微微一笑,同样挥动拳头,自上而下一拳轰出。 轰! 两拳撞击在一起,他直接被轰散了。 张小卒痛苦地闷哼一声,只觉眉心像是被大马蜂蛰了一下似的,疼得直往脑子里钻。 巨驴脸老头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收回拳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干!”张小卒不服,再次指挥溃散的白色雾气。白色雾气重新凝聚成他,张小卒却发现个头小了很多,好似被巨驴脸老头一拳打萎缩了。 小了一个个头的他再次冲天而起,再一次对巨驴脸老头挥动拳头,结果再一次被轰散。 “啊——” 这一次张小卒疼得忍不住叫出了声,脑仁剧烈疼痛,一跳一跳的,好似要裂开一般。 “再来!”张小卒气不过,白色雾气再次凝聚,和上次一样,个头又缩水了。 轰。 又一次被驴脸老头轰散。 “再来!” 张小卒好似和驴脸老头杠上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接连几十次过后,原本有房间那么大的一块白色雾气,仅仅剩下拳头大小。但是他却惊讶地发现,这拳头大的一点白色雾气变得晶莹灵动,好似是千锤百炼后浓缩的精华。 “难道是——”张小卒神情一颤,诧异地抬头看向驴脸老者,他这才反应过来从始至终驴脸老者只是对他造成压迫感,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伤害,而变得晶莹灵动的白色雾气让他不禁生出一个念头:难道是驴脸老头在指点他修炼? 在张小卒的注视下巨驴脸老头突然轰然溃散,化作丝丝气流随风消散在空气中。 “多谢前辈指点!”张小卒心中默念感谢,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否则以驴脸老者的恐怖修为,杀他恐怕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拳头大的白色雾气回到雾蒙蒙空间,在张小卒诧异的目光注视下,竟一头扑进不受控制大片的浓郁白色雾气中。张小卒清楚地感觉到,它在一口一口撕食不受控制的白色雾气。而不受控制的白色雾气尽管依旧排斥它,可是却不能像先前一样将它驱离。 张小卒望着白茫茫的一片雾气,心中隐隐有些明悟。 一个人的气势是无穷尽的,而想要发挥出强大的气势,是需要一点点培养和一步步锻炼的。 “若能控制全部的白色雾气,我将变得怎样强大?”张小卒不由地心神驰往,热血澎湃起来。 浓缩的白色雾气不停地吞食不受控制的白色雾气,最终胀大到一个半房间那么大,比原先大了半截,然后被不受控制的白色雾气驱离开来,又一次可怜巴巴地缩到角落里。 张小卒知道它需要不断地锤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便把意念离开雾气空间,缓缓地睁眼醒来。随之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因为已是日落西斜黄昏时分,几个时辰过去了,可他却感觉只有一顿饭的功夫。 “小卒兄弟,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陆开学见张小卒睁眼醒来,抑不住高兴地喊道。 张小卒目光四下一扫,没瞧见马车和驴脸老头,知道高人已经远去,心里不由地空落,朝马车行驶的方向深鞠一躬。又见周剑来持剑而立,长剑嗡鸣,似是在感悟什么,心中猜测多半和自己一样,也受到了驴脸老者的点拨,于是便没有上前打扰。看向陆开学,关切问道:“先生,我家兄弟情况如何了?” “各项身体机能都恢复得不错,就是没有醒过来,怕是必须要一粒固本培元丹才能将其唤醒。”陆开学应声道。 张小卒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张恩公,小老儿冒昧留下,只想多加照顾牛恩公,以报牛恩公救命之恩,还望张恩公允许。”小老头带着小孙女赶路追了上来,恰巧看见张小卒和陆开学停在路边,就留了下来,此时见张小卒醒来忙上前恳求。 小老头把头埋在胸口,不敢看张小卒,因为他心里有点虚,是陆开学让他这么做的,陆开学告诉他张小卒能耐通天,想要带着孙女进城就想办法黏在张小卒身边,而张小卒心性善良,是不会丢下他们祖孙二人不管的。 懂事的小姑娘也埋着头,两只小手紧张地搓着衣角。 “我替我家兄弟谢过老人家。老人家喊我小卒即可,一口一个恩公喊得我浑身不自在。”张小卒说道,并未多想。 “张恩公,哦,小卒——还是喊你张公子吧,张公子言过了,照顾牛恩人是小老儿该做的,岂敢言半个谢字。”小老头忙说道,同时心中因张小卒没有赶他们祖孙俩走而甚喜,默念一声菩萨保佑,祈求满天神佛保佑张小卒和牛大娃这样的好人。 “尚未请教老人家如何称呼?”张小卒问道。 “鄙姓吴,名大有。”小老头应道,又介绍小孙女:“这是小老儿的孙女,喜儿。” 咔嚓—— 一串致密的碎裂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张小卒顺声望去,只见周剑来手中的长剑寸寸龟裂,一道道细密的裂缝出现在剑身上。 风吹过,长剑竟化作糜粉,随风飘散。 周剑来随后睁眼醒来,两道锋芒在其眼中一闪而没。 和张小卒一样,他也是目光四下搜寻,未找到驴脸老头和马车后,朝马车行驶的方向深鞠一躬。然后看向张小卒,缓步走了过去。 他步子很稳,似乎每一步都是相同的间距。 张小卒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自周剑来身上散发出来,感觉他就像一柄出鞘利剑,锐气逼人。 “我感悟良多。”周剑来在张小卒面前停下,语调深沉道。 张小卒点头,道:“我也感悟良多。” “从今天开始——”周剑来眼放精光,握起拳头,语调铿锵道:“咱们的土匪强盗团正式成立,名号就叫——一半大寇。我是大当家,你是二当家,牛家兄弟是三当家。嗯,你们三个老弱病残,就去后勤吧。” “——”张小卒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瞪着周剑来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哑然问道:“这——这就是你的感悟?” 周剑来点点头,皱眉问道:“是不是觉得名号不够响亮?我也觉得有一点,可是又觉得很有深意,不舍得换。你帮我参谋参谋。” 第九十章 一半大寇 第九十章一半大寇 “一半大寇。” “一个铜子也罢,一座金山也好,咱们只抢一半。” “给别人余地,亦给自己余地。” “是不是很有深意?” 周剑来目光炯炯,神情亢奋,向张小卒几人讲解“一半大寇”这个名号的深意,然后目光热切地看着他们,希望得到他们的认可与夸赞。 “好名字。好名字。”心思圆滑的陆开学当即拍掌称赞。 周剑来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赌擂五连胜,比张小卒还要厉害。眼下乱世,管他是当土匪还是当强盗,跟着这样一个强人混总归没错的。 “好好好。”吴老头忙跟着附和。 “不——不错。”张小卒被周剑来热切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违心地竖起大拇指,他实在不愿上周剑来的贼船,干土匪强盗的勾当,这有悖于村长爷爷与人为善的谆谆教导。 更何况周剑来还给他安了一个二当家的职位,这要是被村长爷爷知道,他张小卒当土匪了,而且还是个土匪头子,非得用柳木拐棍抽烂他的屁股不可。 “爷爷,土匪强盗不都是坏人吗?咱们为什么要做坏人啊?”唯有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敢于质疑。 张小卒闻言,顿时点头如啄米。小姑娘道出了他的心声。 吴老头忙拽了一下小姑娘的胳膊,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又忙朝周剑来道歉,生怕惹怒周剑来,“小孩子不懂事,瞎胡说的,公子大人大量,千万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周剑来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在小姑娘面前蹲下身子,语气和善地解释道:“咱们不做坏的土匪强盗,咱们是好的土匪强盗。” 小姑娘一双大眼睛,很是困惑,问道:“土匪强盗抢人钱财,怎么会是好的呢?” “你看路上的这些人可怜吗?”周剑来指着路上的难民问小姑娘。 “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小姑娘神色黯然道,因为她和爷爷也和这些人一样。 “你再看那里。”周剑来指向远处的雁城,夕阳下的雁城披上万丈霞光更显雄伟壮阔,问道:“那城里住着许多为富不仁的财主,他们有花不完的银子,吃不完的馒头,啃不完的肉骨头,喝不尽的水和美酒,可他们宁愿把剩菜剩饭喂狗,或者倒进泔水桶里臭掉烂掉,也不愿施舍一口吃的给咱们这些可怜人,你说他们的良心是不是大大的坏?” 咕噜—— 小姑娘被周剑来描述的馒头、肉骨头和清水馋到了,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她使劲点点头,一双大眼睛望着雁城,竟然露出了愤怒的眼神,似乎脑补出了周剑来描述的为富不仁的画面。 周剑来嘿嘿一笑,循循善诱道:“那你说咱们去抢夺他们一半的钱财,一半的馒头、肉骨头和清水美酒,再把抢来的这些东西分给这些可怜人,让他们能够活下去,你说咱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小姑娘想也不想地答道。 周剑来顿时露出欣慰的眼神,道:“所以说咱们是好的土匪强盗。” “嗯。”小姑娘使劲点头,心里的一点芥蒂顿时一扫而空。 张小卒摇头一笑,他知道周剑来虽是在开解小姑娘,但主要还是说给他听的。不得不说很管用,他心里已经不再那么排斥周剑来的贼船。 “闲话少说,当务之急是救治咱们的三当家。”周剑来站起身,同时一手托起小姑娘,把她瘦弱的身子拖到了自己肩膀上,迈步走向雁城,道:“进城!” “可是咱们没钱啊。”张小卒苦着脸道。 “啊。有钱。有钱。”陆开学连忙叫道,从搭膊里取出四张银票,激动得语调都飘了,“这是那个赶车的老者留下的,一张五百两,总共四张,两千两。咱们——发财了!” 刚才周剑来一直在说土匪强盗的事,他插不上嘴,没找到机会提银票的事。 周剑来扫了一眼陆开学手里的银票,挑起嘴角笑道:“驴脸老头仗义守信,下次再遇见,小爷定多让他两招。” 张小卒眼皮跳了两下,心说还是不要嚣张的好,小心被人家一巴掌拍成肉饼。 周剑来肩膀扛着喜儿,张小卒抱着牛大娃,一行六人去到哨卡处交了二百四十两银子,每人得到一块三寸宽五寸长的木制身份令牌,并被告知一定要妥善保管身份令牌,丢失或者损坏一概不予补办,巡城军会不定时抽查身份令牌,没有身份令牌者杖刑二十,并驱逐出城。 通过哨卡,距城门尚有十里路程,且天色将黑,周剑来花十两银子在路边雇了一辆拉客的马车。 陆开学直呼太贵,喊马车车夫赚黑心钱。 马车车夫名叫赵大强,四十岁上下,肤黑面宽,长相老实,是雁城本地人。 赵大强边赶车边向陆开学诉苦,道:“这位大爷怕是不知道现如今的物价哟,白面大米都快涨到一两银子一斤了,一桶水五两银子,一斤肉八两银子。马料最为离谱,以前两文钱一挑,现在涨到十两银子一挑,而且还是有价无市。我跑你们这一趟生意,赚的钱大多都给马儿吃了哟。哎,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这——这——”陆开学瞠目结舌,被赵大强说的物价吓到了,不禁摇头苦笑道:“老百姓没活路了。” “可不是嘛。”赵大强亦是苦笑。 周剑来叹了口气,道:“物价飞涨,怕是要打仗了。大牙人利用干涸的地下河道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黑森林,再由黑森林出来直接绕过了雁城这道坚固的防线,直插南境腹地。现如今南方边境肯定正在遭受大牙军疯狂进攻,如若黑甲军顶不住大牙军的进攻,边境防线失守,大牙军必定长驱直入,攻城略地,眨眼间杀至雁城城下。届时配合从黑森林侵入的大牙军,南北呼应同时攻城,雁城怕是难以坚守啊。而一旦雁城失守,那么大牙军就可在整个南境肆意妄为。六十八年前的悲剧必定重演。所以说,雁城绝不可失。雁城不失,南境不亡。” “战争一起,咱们老百姓就更没有活路咯。”车夫赵大强哀叹道。 “想太多也无用,能活一天是一天吧。”陆开学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吴老头把喜儿紧紧搂在怀里,喃喃祈祷道:“愿满天神佛保佑,保佑我家喜儿度过这场灾难,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 “周大哥你懂得可真多。”张小卒佩服地看着周剑来,挠了挠头,羞赧道:“我连咱们白云城在哪个位置都不知道。周大哥,你能给我大体讲一下吗?” “可以。你把手伸过来。”周剑来点头道,让张小卒把手掌摊开,然后他以左手食指在张小卒掌心一点,道:“比如这里就是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雁城,雁城往北是金城,再往北是皓月城,皓月城北面就是咱们白云城。白云城到此大概有一千二百公里的路程。咱们白云城只是普通的一级主城,相比于浩瀚雄伟的雁城,差了许多。” “什么?!一千二百公里?!”张小卒惊叫,看向牛大娃,不可思议道:“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怎么可能跋涉这么远的路程来到这雁城?他是怎么做到的?” 周剑来目光跟着落在牛大娃身上,一点也不觉得奇怪,道:“他战门全开,一个月行这么远也算正常。” “啊?!”张小卒有点懵,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手指指着牛大娃,眼睛看着周剑来,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他——战门全——全开?” “是啊,战门全开。有问题吗?”周剑来非常确定的点头。 “这——这——”张小卒嘴巴半张,眼珠子瞪得溜圆,这了半天也被这出个所以然,最后朝周剑来摊手道:“他一个月前连战门是什么都不知道。应——应该是不知道吧?” 张小卒突然有点不确定,因为牛耀是牛大娃的老爹,或许他有偷偷教牛大娃修炼战门也说不定。 “不可能!”周剑来想也不想一口否定,道:“一个月连开三道战门,你当他是前五百年不见后五百年不遇的绝世奇才吗?就连白云城的百年奇才苏谋,也足足用了五年时间才贯通三道战门。” “哼。百年奇才,也不怎么样。”张小卒撇撇嘴角,神色不屑。他不是藐视苏谋的实力,而是鄙夷苏谋的品行。 “怎么,你和苏谋有恩怨?”周剑来听见张小卒对苏谋的评价,顿时提起了兴趣,好奇问道。 张小卒道:“不敢瞒周大哥,我与苏谋却有恩怨,我差点死在他手里。” “哦,你和他干了一架吗?你接了他几剑?”周剑来目光迫切问道。 张小卒苦涩一笑,道:“当时我还很弱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任他拿捏。” “奇怪,他一向高傲自负,眼高于顶,怎么会为难与你?”周剑来不解问道。 “是——不说也罢。”想到周剑来和秦心如的关系,张小卒摆了摆手,不愿多说,不想因为这件事和周剑来产生间隙。 周剑来以为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便没有追问,拍了下张小卒的肩膀,道:“再回白云城时,我必与他一战,我给你报仇。” “周大哥与他有仇?”张小卒诧异问道。 “没有。”周剑来说道,“他是白云城第一奇才,修的是剑道,我修的也是剑道,从小到大活在他的影子下,我渴望与他一战,渴望战胜他,否则难以释怀。不过现在的我还差得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我亦渴望与他一战。”张小卒握起拳头道,想到黑森林里苏谋的卑劣行径,他就抑不住地愤怒,感觉心中一口气难平。 马车行驶到北城门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巍峨高大的城门关闭着,只开了右侧一条丈宽的甬道,再过一个半时辰,这条甬道也将关闭。 城门两侧斑驳的石墙上悬挂着一把把旺烈燃烧的火把,把城门口照得通明如白昼。 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肃立在城门两侧,散发出凛冽的萧杀之气,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惧。那如刀子般凌厉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但有怀疑,便要拦下来细细盘查审问。 甬道口又有一队士兵专门把着门口,每一个人都细细盘查审问,马车、货车,亦或是大个头的箱子、木桶,但凡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严格检查。主要是严防大牙人有机可乘混入城里。 张小卒一行人顺利地通过检查,穿过深长的甬道,终于进了雁城。 张小卒本以为城里的景象会比外面好许多,孰料入目所及仍是荒凉死寂的灾难景色。 道路两旁都坐满了逃难的难民,遍地哀嚎,和城外的情景并无区别。 “去最大的医馆!”周剑来吩咐车夫。 第九十一章 断药 第九十一章断药 雁城从内到外有十道城墙,故而被当地人称作十重城。而整座城因为南北横跨在南岭上,所以最中心的内城依靠地势之高,又将整座城割成南北两个区域,故而又有南城和北城之分。 张小卒他们眼下是在北十城城区。 马车在一家名为全德医馆的医馆门前停下,甫一停下就有一群穿着破烂的可怜人扑了过来,跪在地上一口一个大老爷地喊着,苦苦哀求乞讨,只盼能乞得一点银钱或者一口吃食。 在这里乞讨的,大多都是自身亦或是亲人朋友身患疾病,没钱问诊抓药的可怜人。 “散了散了。” “快散了!” “若是冲撞了贵客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医馆门口两个跑堂伙计打扮的男子见马车被乞讨者团团围住,忙拿起竖在身旁的棍子上前驱赶。 “几位是先问诊啊,还是直接抓药?”伙计边把张小卒几人往医馆里引边询问道,他态度一般,因为张小卒一行几人的穿着实在一般,一看就是没钱的。 “抓药。喊你们的坐馆大夫或者是掌柜的过来说话。”周剑来应声道。 “呵。”伙计眼皮一挑,尖着嗓子道:“咱们的坐馆老先生和馆主都忙着救死扶伤呢,哪有空过来陪你们闲谈。不就是抓药吗,跟我说就行了。” 周剑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过并没有与他计较,说道:“通络剂两副,仙骨散两副,到回春两副,再加两粒固体培元丹。” “这——这——”伙计半张着嘴,表情极其尴尬,因为周剑来说的四种药他一样都没听说过。其实他不过是个打杂的,连学徒都算不上,只知道一些治疗伤风感冒、跌打损伤的常用药罢了。 “这位公子,你抓的这些药我们这里没有。”一个老迈的声音在一旁搭话道。 “啊,杜老先生,您来得正好,这几人要抓一些奇怪的药。”伙计如抓救命稻草,忙朝搭话的老者恭敬行礼,然后红着脸退到老者身后候着。 “请教老先生,这些药哪里能抓到?”张小卒急问道。 老者微皱眉头,沉吟一会儿,道:“眼下万物枯竭,药材极为紧缺,而这位公子要抓的药又都是修炼用的紧俏药,其中属固体培元丹最为抢手,许多医馆的存货老早就售卖一空了。你们想要抓齐这些药,恐怕要去北五城的大医馆。” “啊?北五城?!”车夫赵大强吓了一跳,道:“眼下想进北五城可不容易。” “如何不容易?”张小卒问道。 “得交税才能进城。”赵大强应道,“进北九城要交人头税一百两,北九城进北八城要交纳人头税二百两,北八城进北七城需要交纳人头税五百两,北七城进北六城需要交纳人头税一千两,北六城进北五城则要交纳人头税两千两,而北四城往上据说已经闭城,有钱也进不去了。” “干!”陆开学龇牙跳脚,讥讽道:“你们雁城的官员可真会做生意,怎么不弄他一两百道城墙?” “谁说不是呢。”赵大强摇头苦笑。 “走。”周剑来朝老者拱拱手,向张小卒几人招呼一声,转身往外走去,同时吩咐赵大强:“送我们去北九城。” 马车沿着青石道往北九城城门驶去。 马车里气氛有些沉闷,本以为马上就能救醒牛大娃,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并且遭遇更大的困难。单是进北五城需要交纳的银钱,就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周剑来看向张小卒,开口打破沉默,问道:“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没有。”张小卒满面愁容,低着头闷声应道。他十指扣进头发里抱着脑袋,心中感到茫然而又无助。 他自小到大生活在柳家村,围着农田山野打转,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县城,而且次数屈指可数,没见过大世面,以至于甫一进到雁城这么大一座城市,一时间感到无所适从。 蓦地,他抬起头,目光决然地迎向周剑来的目光,道:“我要赚钱救大娃,不惜一切代价,周大哥可有赚钱之法?” 周剑来没有着急回答他,而是看向陆开学和吴老头,道:“你们三人恐怕不能和我们一起进城了。” “嗯。”陆开学神色黯然地点点头,其实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当周剑来说出来时心里还是抑不住揪了一下,有种被丢弃的感觉。 吴老头也点头嗯了声,对他来说,能进到城里已经是意外惊喜,不敢再有奢求。 “给你们留二百两银子,你们想办法解决生活问题。”周剑来道。 “啊,这怎么好意思?”陆开学不禁喜出望外,万万没想到周剑来会给他们留银子。 周剑来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道:“二百两银子省着点花,应该够你们三人生活半个月,半个月时间足够我和小卒解决问题并在里面安顿下来,到时候我们会出来接你们进去。我周剑来既然是你们的大当家,就必定会尽全力保你们周全。” “谢大当家的!”陆开学眼泛泪花感激道。 吴老头跟着言谢,喉头哽咽,若不是马车里空间狭窄,他多半要带着喜儿给周剑来和张小卒磕头。 陆开学把银票拿了出来,挑出一张二百两面值的银票自己留下,把剩下的全都递给周剑来,周剑来示意张小卒收起来。 待张小卒把钱收好,周剑来看着他说道:“短时间要赚取这么多银子,只能用非常手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一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 张小卒点头道:“周大哥尽管问,我必如实相告。” “你的修为是什么境界?”周剑来问道。 张小卒脸一红,觉得自己修为太低难以启齿,不过还是如实答道:“刚刚贯通力门。” “——”周剑来眼皮直跳,虽然他已经隐隐察觉出张小卒的修为境界,可当张小卒亲口说出来时他还是被惊到了。 首先是张小卒战门先天闭塞,在双龙沟谷口,他和秦家姐妹、段白飞以及徐慕容是那么轻视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贯通战门,可是张小卒狠狠扇了他们的脸,短短一个月就贯通了力门。 其次是张小卒区区力门境修为,竟然强悍到硬接海之境修者的全力一拳,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周剑来极度好奇张小卒在黑森林里究竟得到了何等奇遇,竟能让他一步登天?但这是极其私密的问题,他最终忍住了心中好奇没问。 想到张小卒在黑森林借奇遇一步登天,而自己却在黑森林丢了右臂,周剑来不由地摇头苦笑,这可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又想到自己因失右臂而来到这雁城,机缘巧合得高人指点,领悟出剑心意志,可谓是因祸得福,心中郁闷又顿时一扫而空。 禁不住感慨世事无常,福祸难料。 周剑来伸手拍拍张小卒的肩膀,道:“抓紧时间休息,把状态调整到最佳,有一场恶战等着你。” “好。”张小卒点了下头,然后闭起眼睛养神,没有多问,因为周剑来说的不错,想在短时间内赚取大量银子,必须使用非常手段。 什么样的非常手段?无非是打家劫舍等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要能救牛大娃,做什么他都甘愿。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到达北九城城门口,几人在城门口互道珍重,挥手道别。 张小卒三人交了三百两银子,接受详细的盘问审查后,换了一个看上去高级一点的身份令牌,穿过长长的甬道进到城内。 城门内侧的路旁有等活的马车,周剑来花十两银子雇了一辆,吩咐车夫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北八城城门。他心里着急,因为就快到关城门的时间点了。 车夫接过银子,喜笑颜开,驱车直奔北八城城门。 又是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赶在城门关闭前,马车在北八城城门前停下。 和之前的程序一样,交纳银子,接受盘问审查,换了更加高级的身份令牌,进到北八城。 周剑来再次雇了一辆马车,因为剩下的银钱不够交纳进北七城的费用,所以他吩咐车夫去最大的医馆,打算先抓几副一般补药给牛大娃补补身体,然后着手赚钱。 “放心,他恢复得很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因为身体太虚弱,外加气脉不通,所以才迟迟不醒。”周剑来知道张小卒忧心牛大娃,遂而出言宽慰,让张小卒安心。 “嗯。”张小卒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 “咱们先去医馆抓两副补身子的药给他服用,再找地方把他安顿下来,然后咱们两个就去大干一票。有了足够的银子,明早城门一开咱们就直奔北五城,抓上药给他调理服用后,他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周剑来简单说了下接下来的计划安排。 “一切听周大哥安排。”张小卒道。 雁城城主府位于中心城的东北区,府内靠西侧有一竹林别院,院子里的竹子早已被旱灾摧残致死,枯黄一片。 夜晚十时,竹林别院的小楼里依然亮着灯,灯光是从书房敞开的窗户照出来的。 有一五官精致的貌美女子正端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旁侍女整理平整的纸条一一查阅。她看得很快,大多数纸条都是一目扫过,然后扔进身旁收纳废纸的纸篓内。 这些纸条上记载的是雁城今天发生的大小事,是她命令下属情报部门收集的,事情不分大小,只要感觉有趣或者奇怪,都可记录并呈递上来。她每天晚上都会花一个时辰来查阅这些纸条,从中捕捉一些有用的讯息。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本要扔掉,可扔到一半又收了回来,看着纸条上记录的事件微皱眉头。 “小姐,怎么了?”一旁的侍女好奇问道。 “命人把这个人找来,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女子把纸条递给侍女并吩咐道。 侍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不禁噗嗤一乐,笑道:“这人多半是胡说八道的,他若知道哪里有水,又怎会上赌擂赢水呢。”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眼下只要和水沾边的信息,咱们都得认真对待。”女子语气严肃道。 “是。奴婢这就命人去办。保证明天就把他带到小姐面前。”侍女领命道。 第九十二章 登台爆擂 第九十二章登台爆擂 在这个武风盛行的时代,有一个行业极受欢迎,那便是地下拳场。 在这里你可以不花钱就能看到一场畅汗淋漓的战斗,也可以押上一点筹码,增加观战的情趣。 当然,也可以来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 在这里你可以为你喜欢的拳手欢呼呐喊,也可以把你自己精心栽培的拳手送上擂台,让他们为你赢得金钱和荣耀。 甚至,你可以亲自登上擂台,享受战斗的激情,享受观众的欢呼与呐喊,享受胜利的掌声与荣耀。 你能够在这里赢得数不尽的财富,包括豪宅和美人。当然,也可能输得倾家荡产,甚至是小命。 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旱灾肆虐,搅得民不聊生,却完全没有影响到地下拳场的火热与激情。 午夜十二时,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但是对昼夜颠倒的地下拳场来说,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刻。 北八城最大的地下拳场里,宽阔的梯形看台上坐满了形形色色的观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拳场里光线昏暗,唯有坐落在拳场正中间,一字排开的五座擂台被灯火照得亮如白昼。 这五座擂台并非相同,而是有区分的,它们分别为无修为擂台、战门境擂台、海之境擂台、自由擂和生死擂。 因为修为超越海之境的修者多为一方大能,享受无上尊荣,一般不会有人自降身份上擂台比赛给一群凡夫俗子看,所以拳场里基本都不会设置这个级别的擂台。 如若有,那也得出去打。因为这种级别的高手,破坏力都是恐怖级别的,若让他们在拳场里斗一场,恐怕他们的战斗尚未分出胜负,拳场却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了。 “啊——无聊、没劲。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只看一眼就知道谁胜谁负,真是无趣。”一间雅间里,一个白衣公子哥慵懒地躺在舒适的长椅里,望着擂台上的战斗,没精打采地抱怨道。 在一旁伺候的侍女闻言噗嗤一乐,拿葱白玉指摘了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送到公子哥的嘴里,笑道:“公子,这可不能怪旁人,只能怪您眼光太毒辣,一眼就能看透擂台上拳手的战力,提前知道胜负,自然就觉得无趣了。不如下一场您闭着眼睛猜猜看?” 咚! 公子哥伸出指头在侍女光洁的额头上使劲弹了一下,好气又好笑道:“哪有闭着眼睛看拳赛的,亏你想得出。” 侍女摸着被弹的额头,俏皮地吐吐舌头,眼珠子滴溜一转,道:“公子,要不奴婢去买个奴隶,让他点燃蓝火,给公子提提神,也给偌大的拳场添点刺激?” “点了火也爆不了擂,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公子哥翻了翻慵懒的眼皮,望向拳场正中间一个用铁架高高架起的巨大火盆,问道:“有多久没人点火爆擂了?” 这个巨大火盆里放的是蓝染木,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木头,燃烧起来火焰是蓝色的。 一般来说,没有强大硬实力的拳场,是不敢在拳场正中间架这个火盆的,因为火盆一旦点燃,即表示有人登台爆擂,向拳场宣战。 只要登上擂台连赢十场,即为爆擂成功,拳场需要拿出连续十天的总盈利给爆擂者。既有奖励爆擂者的意思,也有求饶的意思,希望爆擂者高抬贵手,否则每天来一次,拳场就没法开下去了。 当然,如若爆擂失败,下场通常都会非常凄惨,极可能是命丧擂台。因为爆擂即为向拳场宣战,即是宣战,拳场自不会手下留情。 “半年多了。”侍女答道。 “呵呵,这拳场是北五城王家罩的,王家身后的主子是城主府,平白无故自然没人愿意招惹。当然,也是因为王家培养的几个守擂拳手太过变态,没有人喜欢自讨没趣。啧啧,海之境的半步大能,硬是自毁修为,降到战门圆满境来守擂,这他娘的不是欺负人嘛。”白衣公子愤愤不平,目光从拳场收回,站起身整理衣冠,道:“无趣,不看了,回家睡觉。” “公子,再看一会嘛。”侍女急忙上前抱住公子哥的胳膊撒娇哀求道,她正看得兴起,哪舍得离开。 “停停停,别晃了,再晃胳膊就要被你晃掉了。真是怕了你了,再看两场,就两场,看完咱们就回家。”公子哥忙制止侍女的撒娇耍泼,没好气地瞪了眼侍女做出妥协,显然他对这个侍女娇惯恩宠的很。 “耶!公子最棒!公子万岁!”侍女顿时高兴欢呼。 公子哥笑着摇摇头,重新躺回舒适的长椅里,不过已经对拳场里的比斗完全没了兴趣,所以闭上眼睛小憩起来。 侍女很是乖巧地走上前去,伸出修长的葱白玉指,轻柔地给公子哥按摩头皮,不过她的视线早已经落在擂台上。 “啊!” 突地,侍女一声尖叫,一双乌黑水灵的大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樱桃小嘴张得又大又圆,脸上露出震惊且狂喜的表情。 闭眼假寐的公子哥被她一声尖叫吓了一跳,不满斥责道:“大呼小叫什么,不知道本公子在睡觉吗?” “公子,公子,你快看,快看呀!”侍女非常激动,非但不顾公子哥的斥责,反而伸手抱住公子哥的头,把他脑袋托了起来,“蓝火被点燃了!有人要爆擂!” “当真?!”公子哥闻言猛地一下坐了起来,急匆匆看向拳场正中的火盆,果真看到火盆里的蓝染木烧了起来。 “干!幸好没走,否则就错过这场好戏了。”公子哥猛一拍椅扶手站了起来,脸上的慵懒之色一扫而空,被难以掩抑的兴奋之情所取代。 当跳跃的蓝色火焰照亮拳场,整个场馆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蓝色火焰上,眼睛瞪圆,嘴巴大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短暂的安静过后,他们的血液一瞬间沸腾了,涌上头颅涨红了脸颊,他们挥动拳头歇斯底里的怒吼咆哮。 拳场被蓝色的火焰完全点燃。 在震耳欲聋的呼喝声中,一位骨瘦如柴,上身穿灰色敞胸短袖小褂,下身着一条宽松麻布裤,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的年轻人,手持一根形似长刀的白骨,缓步走上战门境的擂台。 全场人的目光都在随着少年移动,最终停在战门境擂台上。 张小卒站在擂台上,沐浴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时间竟有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不过更多的还是紧张感,他两只手的手心在不停地冒汗。 张小卒强摁住内心的紧张,昂起脑袋往四周看台看去,发现所有人观众都在为他欢呼呐喊,他已然成了整个拳场的焦点,这种受万人瞩目的感觉很——过瘾。 一位身穿镂空红裙的妖艳女子,赤着一双白嫩小脚,修长光滑的大白腿藏在半透明的轻纱下面若隐若现,扭着水蛇一般的小细腰,眉目含情地登上擂台。 妖艳女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铺着一块白色丝绢,丝绢上摆着一块乳白色、鸭蛋大小的扁圆玉块。 她先端着托盘绕着擂台边缘转了一圈,让看台上的人看清托盘上的东西,然后徐徐走到张小卒面前,声音柔媚道:“公子,请握住测境石五个呼吸。” “好。”张小卒点头,伸手将扁圆玉块抓在手里。 登台前周剑来和他讲过,会有人上台测试他实力修为,所以他并不奇怪。乳白色玉块只能根据修者体内的能量波动,大概测出修者大的修为境界,并不能精确到哪个境界的具体等级。 心中默数了五个数,张小卒将扁圆玉块放回托盘,本是乳白色的玉块竟然变成了水青色。 妖艳女子冲张小卒妩媚一笑,然后端着托盘又绕着擂台边缘走了一圈,之后喊道:“这位公子修为战门境,符合规则,请各位尊贵的看官抓紧时间下注,一刻钟后开始第一场爆擂决斗。” “小哥哥,祝你好运哟。”妖艳女子回头朝张小卒抛了一个媚眼,然后下了擂台。 还要等一刻钟的时间,张小卒索性在擂台上盘腿坐下,骨刀横在腿上,闭起眼睛养神。 第九十三章 假赛 第九十三章假赛 “去各个雅间问问,看是不是哪个老板搞的恶作剧?”拳场的主控室里,一个眉角有痣的年轻男子,向候在一旁的手下吩咐道。 “是。”当即有人领命离去。 年轻男子名叫王铁男,是北五城王家家主王喆膝下长子,被王喆派来负责此处产业。 王家极其重视这个拳场,因为其利润丰厚,几乎是王家所有产业中最赚钱的,若不是傍上了城主府这个大靠山,像地下拳场这种暴利产业万万轮不到他王家染指。 这个拳场已经成为王家重要的战略部署,是他们能否跻身北四城的关键,所以王家在这个拳场的经营上下了血本,不惜损失一位海之境的半步大能长老和一位海之境五重天的超级高手,让他们自损修为,分别去守战门境擂台和无修为擂台,就是为了防止敌对势力三番五次来爆擂捣乱。 至于海之境擂台,则是由王家老祖亲自坐守。而自由擂和生死擂,则没有爆擂一说。 所以王铁男看到有人点燃蓝火后,一点也不慌张,心里极其镇定。 王铁男半躺在椅子里,端起一旁茶桌上的白玉酒杯抿了一口醇香美酒,眼睛望着战门境擂台上盘腿而坐的张小卒,笑道:“自从有韦长老和郑护法镇守擂台后,就再也没有人来爆擂了,以至于咱们拳场这半年少了许多激情,流失了大量看客,对创收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这几日我正琢磨这件事呢,想着要不要自导自演几场爆擂的戏码,给咱们拳场增加些激情,没料到有人深知我心,先一步替我安排上了。哈哈——” “吩咐下去,不着急结束战斗,先派几个臭鱼烂虾上去,提一提氛围。” “是。”有人领命离去。 “切!”王铁男盯着张小卒看了一小会,突然撇嘴不屑的哼了声,道:“瘦了吧唧的,一看就知道是从难民堆里划拉出来的,身子恐怕早就饿虚了,还能发挥出几成力?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搞的,就不能派个稍微能打的出来吗?”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一个肤色黝黑的小个子中年男子上了擂台,待张小卒站起身后,朝其拱手道:“雁城,丁五。挑战者,报上你的名号。” “白云城,张小卒,请指教。”张小卒拱手回礼。 听见张小卒的自我介绍,许多人都皱着眉头嘀咕起来,因为他们大多都没听说过白云城这个名字,有知道的则立刻卖弄见识,给这些人介绍白云城的地理位置。 “切!原来是小地方来的,怕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咱们雁城拳场的深浅。” “很快他就知道了。” 雁城作为南境的特级主城,当地的百姓都有天生的优越感,视普通的一级主城为小城市小地方。 原本还有许多人看好张小卒,可听说他是小城市出来的人后,纷纷摇头唱衰。 “公子,他们两个谁厉害?”刚才那个雅间里,侍女目光扫量着擂台上的张小卒和丁五,向白衣公子哥问道。 公子哥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道:“你买了谁赢?” “当然是买这个挑战者张小卒赢,好不容易蹦出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爆擂的,庄家哪舍得一棍子将其打死,怎么着也得让他玩个四五场吧。”侍女答道。 “聪明。”公子哥不吝言词夸赞,道:“你能想到,那些经常赌擂的老油条也都能想到,所以买他赢的赔率一定极低,所以你即便把家当全押了,也赢不了几个钱。” “赢一点是一点。公子,你还没回答奴婢的问题呢,他们两个谁强?”侍女再次问道。 “你都已经知道谁赢谁输了,还管他们谁强谁弱干什么?”公子哥不耐烦道。 “奴婢好奇嘛。”侍女道。 公子哥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微皱眉头,道:“但从外表看,这家伙应该不怎么样。可是观他的神态与气势,不乱不惊,镇定自若,应该颇有几分能耐。至于究竟有几分能耐,他还没出手,本公子也瞧不出个四五六。” “爆擂挑战赛,第一场,开始!” “小心了!”丁五提醒张小卒一声,双手探出如鹰爪,脚踏之字步,晃着身影扑向张小卒。 张小卒不敢大意,入微境早已施展出来,捕捉着丁五每一个细微动作。 上台前周剑来曾特意叮嘱,点火爆擂等同于对拳场宣战,对这种赤裸裸的挑衅行为拳场都是零容忍,会派强力的拳手上台教训挑战者,所以一再叮嘱张小卒千万不能大意,每一场比赛都要拿出猛虎搏兔的气势。 看着气势汹汹快速逼近的丁五,张小卒微微皱眉,因为他发现丁五浑身都是破绽,和周剑来说的强力拳手似乎不搭边。 砰! 张小卒一拳轰出,正中丁五面门。 丁五口鼻窜血,仰面跌倒,摔在擂台上昏死了过去。 “咦——”看台上顿时暴起一片嘘声。 “干你娘,打假赛!”输了钱的人当即就扯着嗓门叫骂起来。 “假赛!” “假赛!” 一时间整个拳场被假赛的呼声淹没。 拳场主控室里,王铁男羞臊掩面,随之一脚踢翻了茶桌,怒骂道:“你们他娘的一个个都是白痴吗?老子让你们放水,你们——你们他娘的好歹比划两下再输啊,直愣愣地往人家拳头上撞,你们以为观众都是瞎子,都和你们一样白痴吗?听听,听听,都是你们办的好事。” “公子息怒,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爆擂赛第一场,挑战者张小卒胜!”场边的裁判硬着头皮上台宣布第一场比赛的胜负,结果引起了更大的嘘声。 “咦——” “滚!”有人气得把鞋子扔上了擂台。 好在大部分人都已经猜到第一场比斗的胜负关系,也就是跟着瞎起哄,胡嚷嚷几声,所以总的来说并未引起太大骚乱,就是擂台上多了几只臭鞋臭袜子,很快就被工作人员清理干净。 “爆擂赛第二场将于一刻钟后开始,请各位尊贵的看官抓紧时间下注。” 一刻钟过后,第二个守擂人登上擂台,也是个中年男子,但身体比刚才叫丁五的男子强壮许多,他朝张小卒拱手道:“雁城,马自达,请赐教。” “白云城,张小卒,请赐教。”张小卒拱手回礼。 “爆擂赛第二场,开始!”随着裁判一声令下,第二场比斗正式开始。 “力门,开!” “速门,开!” 马自达双臂一振,呼喝着连开两道战门。可是他没有着急进攻,而是原地打起一套拳法。 他上台前得到的命令是,要让看台上的观众见识到他的厉害之处,但是要让张小卒赢,绝对不能让观众看出他是故意放水输的,所以他决定先打一套拳,让看台上的观众见识见识他的厉害之处。 “嚯!” “哈!” “嘿!” “阿达!” 看台上那些不看门道看热闹的家伙倒是很吃这一套,很快就有人鼓掌喝彩。 “好!” “厉害!” “精彩!” 张小卒扯了扯嘴角,他还急着回医馆照料牛大娃呢,可不愿把时间浪费在欣赏马自达的表演上,当即跨步前冲,一拳轰出。 马自达正享受观众的喝彩,表演到拳法中一个凶猛的招式,猛虎回头。只见他搓步、拧腰、回头—— 砰! 正撞在张小卒轰来的拳头上,当即口鼻窜血,仰面跌倒。 和丁五一样,抽了两下昏死过去。 整个拳场霎时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愣愣地望着擂台,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算什么? 演就演吧,怎么能演得这么不要脸? 回头接拳? 真把他们这些看着当白痴了? “咦——” 短暂的寂静过后,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震得整个拳场都在颤抖。 “废物!” “白痴!” “狗日的,给老子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屎!” 主控室里王铁男气得暴跳如雷,抓过一名属下将其摔倒在地,抬起脚一顿猛踹,只把那人踹得嘴里吐血这才作罢,咬着压根一字一句道:“你若再敢把第三场搞砸,老子废了你。” “是。”那人吓得瑟瑟发抖,爬起身狼狈离开。 “爆擂赛第二场,挑战者张小卒胜!”裁判登上擂台畏畏缩缩地宣布道。 啪! 一张鞋底快准狠地拍在裁判的脸上,也不知是哪个高手扔的,裁判都没来得及闪躲。 紧接着臭鞋臭袜子漫天飞舞,甚至还有砖头石块,砸得裁判狼狈奔逃。 张小卒深受牵连,急忙与裁判拉开距离。 第九十四章 初试气势攻击 第九十四章初试气势攻击 迫于压力,第三场比斗的守擂者率先登台,是一个使剑的青年男子。 此青年男子往擂台上一站,看台上的谩骂声顿时小了许多,很多人离开座位朝下注的地方跑去,他们似乎已经知道接下来这场比斗的胜负。因为这个青年男子在拳场里小有名气,拳场的常客都认得他,对他的实力很有信心。 需要留给观众一刻钟时间下注,所以青年男子只是提前登台,但比斗并没有提前开始。 “把罗十三派了出来,看来是迫于压力要结束比斗了。”雅间里侍女的目光落在擂台上青年男子的身上说道,可见她很看好这个叫罗十三的青年男子,觉得他能战胜张小卒。 “呵呵,前两场演得太过,观众老爷们非常不买账啊。”公子哥笑道。 “公子,你说——”侍女手里掂着她盛钱的荷包,目光里透出一丝企盼,道:“这个叫张小卒的家伙有没有可能战胜罗十三?” 公子哥抬了抬眼皮,问道:“怎么,你想押张小卒胜?” “你看那些人急匆匆的样子,明显都是抢着押罗十三胜的,若是张小卒能出其不意地干掉罗十三,那我押张小卒胜肯定能大赚一笔。”侍女两手抱着荷包,半眯着眼睛憧憬道。 公子哥闭上眼睛,指头有节奏地敲击椅把,他脑海里仔细回放着前两场的战斗情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好一会儿后他敲击的指头突然停了下来,睁开眼睛向侍女说道:“帮我押五百两张小卒胜!” “啊?!”侍女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公子,你看好张小卒?” “不看好,不然本公子怎会只押五百两。”公子哥冲侍女摇了摇手指。 “有钱任性。”侍女撅起嘴巴嘟囔道。 公子哥笑而不语,他看向擂台,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起来,喃喃自语道:“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擂台上罗十三抱剑而立,听着看台上有人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心里不免有些沾沾自喜,抑不住勾起嘴角,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难得有一次全场瞩目的比斗,我一定得赢得漂亮一些,让我的名号更加响亮。”罗十三心里琢磨着,目光落在与其对面而立,站在擂台另一侧的张小卒身上,撇撇嘴角,露出不屑神色,张小卒瘦骨嶙峋的身板让他感受不到一点威胁,觉得若不是前两个人是带着输比赛的命令上台的,张小卒八成早就被抬下擂台了。 “闲着也是闲着,让我先探探你究竟有几分能耐。”罗十三突然目光一沉,气势骤然暴涨,涌向张小卒。 张小卒目光一凝,“看见”突然扑来的黄色气流,当即释放出自己的气势,轻松就把黄色气流挡了下来。他发现相比于驴脸老者的气势,眼前这人的气势实在是弱爆了。 “嗯?”罗十三眉头一皱,感觉到气势被张小卒挡了下来,颇感意外。 他手中长剑一抖,噌的一声,剑出三分。气势再次暴涨一截,并且变得凌厉。 张小卒“看见”黄色气流突然暴涨一截,不敢大意,忙用意念指挥自己的白色气流全力抵抗,哪知白色气流突然幻化成一头白色巨猿,对着黄色气流人立而起,咆哮着捶打胸膛,随即猛地扑向黄色气流,拳如雨下把黄色气流按在地上一顿爆锤。 噗! 罗十三嘴里哇地喷出一道血箭,脚下噔噔噔连退三大步,脸色刹那间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瞪着张小卒,眼神里只剩下震惊和恐惧之色。 张小卒正“玩”的兴起,意念一动,白色巨猿撕下一块黄色气流塞进嘴里,吃进了肚子里,然而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可以吃掉别人的气势来壮大自身的气势,也感觉不到什么滋味。 “啊——”罗十三突然一声惨叫,抱着脑袋摔倒在擂台上,打了两个滚然后抽搐着昏死过去。 “——”张小卒怔怔地望着昏死过去的罗十三,心里禁不住咋舌,万万想不到气势攻击竟然可以这般凶猛。不过想到自己被苏谋气势镇压时的感觉,也就释然了。当时若不是黑巨猿从天而破了苏谋的气势,让苏谋那一剑斩下来,他不敢想象自己会是怎样凄惨下场。 张小卒朝罗十三歉意地抱抱拳。 拳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下看台上的观众无论看懂看不懂的都看出来了,擂台上这个来自小城市的瘦弱小子,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弱小不堪。 “罗十三怎么了?是被那小子偷袭了吗?” “真是卑鄙无耻!” 完全没看懂的人从震惊中醒来后,纷纷怀疑罗十三是被张小卒用暗器暗算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吐血,还抱着头疼得昏死过去? 有人开始对张小卒破口大骂。 “赶快闭嘴吧!” “看不懂就问,没人会笑话你们,但是请你们不要把无知当个性!” “你们真是给咱们雁城丢脸!” 不过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喝止这些人,这些人看得真切,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哪位高手愿意给我们讲解一下?”有人大声询问。 “鄙人不才,不敢称高手,不过恰好看清刚才擂台上发生了什么,毛遂自荐,给各位仁兄讲一讲,若有不对之处望见谅。” “高手兄,快讲讲。” “其实是罗十三率先对张小卒发难的,他想用气势压迫张小卒,却不料被张小卒抵挡住了。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刚才罗十三的剑突然出鞘三分?” “对对对,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当时我还笑说罗十三等的不耐烦了,想立刻一剑斩了张小卒。” “不,并非这样。而是罗十三的气势压迫被张小卒抵挡住后,他心里不服气,释放出更强的气势压迫,结果激怒了张小卒,惹得张小卒愤怒还击,而他完全没有抵挡住张小卒的气势攻伐。” “原来如此。” 类似的一幕在看台各个地方上演,一声声惊叹声接连响起。 “公子,你的意思是说罗十三完全不是他的对手?!”雅间里侍女瞪着乌溜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地喊道。 “是。完全不是对手。”公子哥可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相反他眼光一向毒辣,往往通过一两场比斗就能精准判断出一个拳手的能耐几分。 “所有人都小瞧他了。” “恐怕,他真是来爆擂的。” 公子哥目光灼灼,神色异常兴奋,道:“这下真有好戏看了!” “嘿嘿,幸好奴婢相信公子的眼光,刚才把钱全押张小卒胜了,就是不知道拳场认不认账。”侍女拍着胸脯庆幸道。 公子哥扫了她一眼,好笑道:“你也太小瞧王铁男了,如果你押了五万两赌张小卒赢,他或许还会抖一下眼皮。” 主控室里,王铁男已经冷静下来,朝着擂台上的张小卒冷笑一声,道:“还以为是个搞气氛的杂鱼,想不到颇有几分能耐啊。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刚才那场按张小卒胜结算,押罗十三胜的,钱如数归还,押张小卒胜的,按赔率给钱,一文也不能少。下一场派董中山出战,直接干死他。” “是。” “有没有打听到这小子是谁的人?”王铁男问道。 “回公子,包厢里的老板们都说不是他们做的。属下问过了,下面的人都没听过这小子的名号。”有人禀报道。 “去城门官那里查他入城时间。”王铁男吩咐道。 “是。” 押注的柜台上,周剑来嘴角叼着一根草棍,把刚赢到手的两千两银票扔给重新开盘的庄家,道:“全押张小卒胜!” “好嘞。” “两千两张小卒胜。” “票据,请您收好。”庄家动作利索,一下就把票据写好,交给周剑来。 “小伙子,下一场出战守擂的人都还没公布,你就押了两千两张小卒胜,有魄力啊!”旁边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朝周剑来竖起大拇指。 “嘿嘿,小爷赌钱向来是看那边赔率高押哪边。看到这条胳膊没有,上个月赌场里输的,被庄家砍下来喂狗了,小爷眼皮眨都没眨一下。”周剑来拍打着自己的断臂狠厉道。 “佩服。佩服。”胖男人不禁对周剑来萧然起敬,连连拱手作揖。 第九十五章 安全之极 第九十五章安全之极 董中山,三十岁,气门圆满境,善使双刀,是战门境擂台上的知名拳手,出道至今只败过两场,一场被割掉一只耳朵,一场被切掉半个鼻子。 第三场的处理方式让人挑不出毛病,所以人们的注意力一下都转移到了张小卒身上,开始看好他,想在他身上下注,可是当庄家公布出第四场守擂拳手是董中山后,几乎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刚才的想法,纷纷把赌注押在董中山身上。 当然,也有不少孤注一掷想要搏一把的狠角色,因为买张小卒赢的赔率是一赔十,实在是诱人。 “狗日的,拼了!” “小老弟,哥哥赌上一家七口的性命,跟着你玩一次狠的!”周剑来身旁的胖男人咬着牙根叫道。 自从刚才看见周剑来一下押上两千两赌张小卒胜,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这个胖子就黏上了周剑来,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拐弯抹角地打探消息,想知道周剑来为何对张小卒这么有把握,至于周剑来说的向来都买赔率高的话,他是不太相信的。 只可惜他口水都说干了,也没从周剑来嘴里套出一句靠谱的话。眼看第四场比斗就要开始,要封盘了,他肥嘟嘟的脸颊竟露出狠厉之色,猛拍一巴掌大腿,打定主意博一次,买张小卒胜。 周剑来听见胖子的狠话,忍不住抽了下嘴角,忙叫住他说道:“可别啊,万一输了可咋整?您一家七口的性命小老弟我可担不起。” “小老弟呀,不瞒你说,其实哥哥我已经被逼上绝路,无路可走了。”胖子苦着一张脸道,语调里带着哭腔,“哥哥家已经断粮断水三天,我是卖了全部家当,连地契房契都当了,只求今晚能为全家老小博一条生路。哪想到连输三局,眼下只剩五十两,只能孤注一掷拼一把了。拼赢了全家吃肉,拼输了全家等着饿死。” “你可真是一个混蛋。全家老小都要饿死了,你卖了家当,当了地契房契,得了钱不去买吃食,竟然拿来拳场堵。做你家人可真够悲哀的。”周剑来没好气地骂道。 “我——我也没办啊!”胖子哆嗦着嘴唇喊道,“一共就只有二百两,全换成吃食,也不过是多活十天半个月而已。早死晚死都得死,那还不如来拳场拼一把。” “滚!”周剑来冷着脸骂道。 “哎——”胖子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挤进人群,朝下注的柜台走去,站在柜台前犹豫半晌,最终咬牙把仅剩的五十两押在了张小卒身上。 “公子,快封盘了,买谁买谁啊?”雅间里,侍女焦急的催问道。 “张小卒,五千两。”公子哥心中终于有了决定。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两只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头,拳心渗出一层细汗,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种堵拳的紧张刺激感了。 他知道董中山的实力,可是完全不清楚张小卒的实力,因为自始至终张小卒只出了两拳,还都像是对手故意往他拳头上撞的,没有一点参考价值。唯一有参考价值的是他的气势非常强,可以碾压罗十三。 可是董中山也远强于罗十三,所以他不能确定董中山和张小卒谁强谁弱,只能猜测。 “啊?押这么多?”侍女被公子哥报出的数字吓了一跳。 若放在以前,这点钱对公子哥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但是现在非同往日,各种资源匮缺,各个家族都在精打细算,首先做的就是裁剪家族子弟的月份。所以眼下的五千两,差不多已经是公子哥的半个身家了。 “这样才有趣,才好玩。”公子哥目光灼热,摆摆手,示意侍女快去下注。 不一会儿侍女下注回来,撅着嘴巴,脸色不太好看。 公子哥发现后,笑问道:“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侍女道:“隔壁雅间是韦家三公子,奴婢去下注的时候他也在,见奴婢买张小卒胜,他说公子您脑子进水了,给拳场送钱。” “韦三炮?他押了董中山胜?”公子哥问道。 “嗯。”侍女点头道。 “押了多少?” “一万两。” “嚯。真够豪气的。”公子哥当即竖起大拇指。 咚咚咚—— 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紧接着响起一个张狂的声音,道:“听说朱二少买了五千两张小卒胜,小弟喜闻而来,想要一睹朱二少输钱的风采,不知朱二少可愿意给小弟这个机会?” 话语里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一听就知道平日里和公子哥的关系不咋样。 “他——他欺人太甚!”侍女跺脚嗔道,却又无可奈何。 “无妨。”公子哥摆手示意侍女不必介意,同时眼神示意侍女去开门,道:“听我家婢女说,韦三公子下了一万两买董中山胜,等下若是输了,还不得气得从这里跳下去啊。你来得正好,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也好拦着你。” “哈哈,好说好说。”随着笑声,一个身穿红衫的年轻公子哥走了进来,他一双桃花眼在侍女身上色眯眯地扫了一圈,砸着嘴巴冲公子哥道:“别的不服你,就服你这份定力,熟透的水蜜桃搁在身边愣是忍得住不摘。嘿嘿,你不会是有难言之隐吧?” “滚!”公子哥爆粗口道。 “我愿意出两万两——” “闭嘴!”公子哥怒喝一声打断韦姓公子的话,语气不悦道:“你若再敢打她主意,休怪我不讲情面。” “哼!”韦姓公子不悦地甩了下衣袖,眼角闪过一抹狠辣之色。 场中,董中山在一片震耳的欢呼声中登上擂台。他缺鼻少耳,偏偏剃了一个大光头,让两处狰狞的伤疤全都裸露出来,格外刺眼与骇人。 “雁城,董中山,奉命取你项上人头!”董中山单刀直指张小卒,目光阴沉道。 “白云城,张小卒,请赐教。”张小卒淡定拱手,不为所动。 “爆擂赛第四场,开始!”台下裁判一声令下,比斗开始。 董中山的身体嗖的一下动了起来,他没有像和张小卒对战过的大多数人一样,当着张小卒的面开战门提气势,而是无声无息地瞬间贯通三道战门,脚下的速度刹那间提到极限。 其身影飘忽不定,快如鬼魅,双刀挥舞,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冰冷的残影。 张小卒原地未动,但白色气流凝聚而成的“白色巨猿”朝董中山扑了过去。 他在尝试气势攻击,他对这种攻击方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白巨猿凶猛地扑向董中山,却被董中山身体里涌出的绿色气流挡住了,那绿色气流像一个鸡蛋壳一样罩着董中山,任白巨猿如何捶打撕咬也不能攻破。 嗖! 冰冷的刀刃擦着张小卒的咽喉切了过去。 董中山愤懑地啐了一口,觉得若不是张小卒运气好,这一刀肯定斩断了他的喉咙。 董中山脚下的速度快,他手中的双刀速度更快,上下翻飞,神出鬼没,一时间逼得张小卒左闪右躲,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完了。完了。全完了。”看台上坐在周剑来身边的胖子,看见张小卒被董中山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不禁抱着肥硕的脑袋痛苦哀嚎起来。 周剑来亦皱起了眉头,不知张小卒怎么了,怎么会被董中山压得还不了手? “哈哈,朱二少,你的五千两银子打水漂咯。”雅间里,韦姓公子乐得哈哈大笑。 白衣公子哥神情僵硬,脸色有些难看。 “公子,五千两而已,咱们输得起。”侍女在身边安慰道。 嗖! 冰冷的刀刃再次擦着张小卒的喉咙斩过,又是差之毫厘,凶险至极。 然而如若细看,尽管张小卒的闪躲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淡定。即便是刀刃擦着喉咙斩过,他眼皮都没跳一下。 入微境早已把董中山的每一招每一式尽收眼底,双刀的运行轨迹计算得分毫不差,看似凶险的闪躲,对张小卒来说其实安全之极。 当! 张小卒手中骨刀一横,挡住了董中山的双刀,与此同时右拳轰了出去。 第九十六章 豪赌 钱橙跟着姜翊安去了陆淮洲的别墅。 京市的圈子里,姜家和陆家,是断层般的存在,两家的现任掌权人姜翊安、陆淮洲又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两人打小相识,是对手,也是惺惺相惜的挚友。 “橙子妹妹来啦!”陆淮洲对两人的到来表示欢迎。 “淮洲哥。” 钱橙笑着跟陆淮洲打招呼,声音甜美干净,眉眼间毫无攻击性的样子。 陆淮洲知道这都是假象。 他有幸见过一次钱橙发火。 那会得是三四年前了,钱橙还在读大学,跟人在酒吧起了冲突,报了警,去了医院。那会儿两人在酒桌上,姜翊安接了电话骂骂咧咧地过去了。 难得见姜翊安情绪失控,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跟过去看热闹。 那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小姑娘。漂亮又冷静,安静地坐在清创室的门口,对面是一个被开了瓢的肌肉男,在警察的呵斥下满脸通红、不干不净地骂着对面的钱橙。 本以为她是等姜翊安过来给她作主,未料下一秒,钱橙漫不经心地瞥了对面一眼,背对着压制肌肉男的警察, 用缠着纱布的右手竖起了中指,眼里的嘲讽和轻蔑是一点都不掩饰。 看着男人目眦欲裂的表情更是挑衅地勾起了嘴角。 见姜翊安过来了,也是一副莫惹老子的样子。 就是这一眼,让他觉得这姑娘必成大器。 再后来,她跟姜翊安当街吵架,更是他大跌眼镜。 他躲到远处抽烟等他们吵完,竖着耳朵听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给对方插刀子,断断续续的声音伴着晚风传到他耳朵里。 “你被你老婆甩了冲我撒什么气啊!” “钱橙你TM别一失恋就疯狗一样乱咬人!” 那会正是姜翊安被戴了一顶世人皆知的绿帽子。虽然两人关系不错,但那会儿他庆幸自己远离了风暴中心,不用憋笑。 这姑娘是真勇。 再后来见面时,她就变成了乖巧可爱的模样,把家里长辈唬得一愣一愣的。当时他妈跟他爸关起门来聊天,还惋惜自家儿子年纪大了点,不然也可以跟钱橙处处试试。 他带两人往后院走去。 “小狗刚四十天,还得吃几个月奶糕,现在家里喂的这个,你先拿去喂几天,慢慢换粮。” 家里的保姆抱着小狗,提着一包幼犬粮出来。 家里的小狗留了一只,剩下的都托付出去了。 “记得发情前给她做绝育。”陆淮洲提醒。 家里的狗本来是安排了绝育,但是陆太太想要让它生一胎再做手术,结果一生四只,手术台上还差点难产。 “知道了。”钱橙应道。 她买的笼子还没到,保姆给找了个纸箱子先装着。说是幼犬,个头也不小了,比许多品种标准体的成年犬还大。 陆淮洲家里放着有几瓶红酒,是别人从国外带回来的,不贵,他全都拿给了钱橙。 姜翊安还有点别的事情跟陆淮洲谈,钱橙抱着狗拎着酒先走了。 到家的时候,狗窝刚好送到。放到阳台上散散味道,晚上就可以用起来了。 卧室里的电暖气已经远程打开了,进屋时温度刚好。小狗不认生,见屋里只有钱橙一人,跟着她跑前跑后,活泼得紧。 钱橙把东西整理好,给狗拍了张照片发给贺明川。 是她喜欢的红白花燕尾服巨贵,毛还没长起来,长脸短毛,还在尴尬期,勉强能称一句可爱。小奶狗不能着凉,钱橙家里也不暖和,没法洗澡。但好在巨贵不掉毛,也没什么异味,擦了擦身体和脚掌就放它去玩了。 家里有个活物,感觉气场都被调动起来了。 拿出手机,又下单了不少小衣服、宠物尿垫、狗玩具、牵引绳、狗粮等。 “你叫……红包吧!” 钱橙摸摸它的头,红包抬头,用湿乎乎的舌头去够钱橙的手,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贺明川下午的时候才回过来消息,上午和中午一直在开会,没空看手机。问了问红包的名字和月龄,没有再回复了。 她也没再去公司,下午就在家办公了。过完了本周上线安排,她进入后端代码界面,开始码农的一天。 再抬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见贺明川还没有发来消息,估计他今天还在加班,就自己叫了外卖。 钱橙每天的工作多了早晚遛狗,每天早起,痛并快乐着。贺明川这周又出差,偶尔两人在微信上聊几句,有时他回复消息时都已经是隔天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时差,转眼间到了十二月。 钱橙发现自己的电暖气有点抵挡不住室外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卧室太大的弊端出现了。 以前不管是住学生宿舍,还是自己租房子,集中供暖的效果都很好,从来没觉得冬天如此难熬。眼看离着过年还一个半月,她打算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带宠物入住的酒店,凑合一下得了。 网上看了一下,大多数允许宠物长租的都在外环,一天上下班要两三个小时。 “唉!”叹了口气,心想坚持一下算了,总不能不去上班了。 年底不少游戏公司开始暗搓搓进行人员优化,瞳画趁机撒网,倒也招来几个不错的程序员和UI设计。 年轻,学校好,工作背景也不错。瞳画的工作强度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月薪虽比不过大厂,但时薪高、福利好;加上瞳画人少,内部和谐,很快也融入了。杜青阳的团队不断壮大。 这也是为什么钱橙不敢偷懒的原因,总不能让新员工来了发现原来老板一直在翘班。事没做,心先散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已经落下。钱橙搂着红包,转战去了最小的次卧。三十多平,也带独立的盥洗室,把门一关,热效率就高了很多。 贺明川下飞机的时候,地面已经结冰了。他去停车场取车,路上听见有人闲聊。 “听说今年的冬天是最近三十年最冷的冬天。” “是吗?还好我前些日子让我妈去家里看看,我妈说屋子里跟冰窖一样,暖气片都没放水!” 贺明川有些出神。 他忘了问钱橙在家里还好吗。 第九十七章 戚哟哟 第九十七章戚哟哟 张小卒望着昏死过去被人抬走的董中山,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再回想自到雁城来后的七场擂台比斗,自己基本都是以碾压之势取胜,就连海之境的强者都被自己一拳干翻,心里不由地傲然,强大的自信心油然而生,感觉自己终于变强大了,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腩了。 然而强大的自信心只在他心中维持了短暂的片刻就轰然溃散,因为黑巨猿庞大的身影突然强行闯进他的脑海画面中,破坏了他所有的美好想法。这黑厮的过分强大让他生出深深地挫败感,感觉再怎么努力修炼也超越不了这个黑厮,最可悲的是,就连智商都被它碾压。 再然后是驴脸老者的身影,也是强得让人无法呼吸。 还有苏谋,尽管心里不愿承认,但是他的强大是张小卒无法否认的。 另外还有周剑来。 起初,张小卒能在周剑来身上感受到一定的压迫感,不过并不是太强。但是在受到驴脸老者的点拨后,他也不知道周剑来领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能耐,竟然变得气势全无,像个普通人一样,但是让他不敢小觑的是,周剑来偶尔的一个眼神会让他感到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所以感觉告诉张小卒,周剑来很可怕。 最后,张小卒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至今让他战栗的身影,那个差点把他生生活剐的大牙人首领。这个人已经成了他内心深处无法消除的阴影,每每让他午夜惊魂。 “战门之下无敌手。”张小卒心中默念了声。 这是在他上擂台前周剑来给予他的至高评价,也是周剑来敢让他上战门境擂台爆擂的仰仗所在。 “我仅仅贯通了力门,若能把速门和气门一并贯通,我的战力又将达到何种高度?”张小卒不由地握紧拳头,内心无限憧憬道。 “张小卒!” 看台上有人热烈呼唤着张小卒的名字,并有人不断地加入。 “张小卒!” “张小卒!” 声音越聚越大,最终响彻整个拳场。 不论是输钱的,还是赢钱的,都在为他欢呼喝彩。 这便是拳场的魅力所在,在这里只要你足够强,你就能赢得满堂喝彩,赢得属于你的荣耀。 张小卒站在擂台上,平生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瞩目,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欢呼喝彩,一时间只觉热血沸腾难以自已,他环视看台一周,猛地举起拳头回应他们的热情。 “哦——”看台上顿时爆起一片欢呼声。 “喂,你们发现没有?他手里那把白色大刀都还未施展过,这个来自白云城的少年郎究竟有多强啊?”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张小卒手里的骨刀,想到刀肯定比拳头厉害,不禁对张小卒的真实战力感到震惊。 “白云城有张姓的大人物吗?”有人好奇问道,怀疑张小卒是不是来自哪个有名望的大家族。 “不记得有啊。” “你们猜这白云小子能爆到第几擂?”有人问道。 “他刀都未出,我觉得再爆三擂不成问题。” “那下一场我押他胜。” “我也买他赢。” 许多人都看好张小卒,决定下一场买他胜。 “两万两,全买张小卒胜!”押注的柜台前,周剑来刚把上一场赢的钱结算清,就又接着推了回去,问都不问下一场的守擂人是谁就直接买张小卒胜。 王胖子在一旁听得眼角直抽,手里捏着上一场赢到的五百两银票,又是咬牙又是瞪眼,可最终还是不敢像周剑来一样,来一场无所顾忌的豪赌。 “三百两,买张小卒胜!”王胖子堆着一脸肥肉,尽显狰狞地把五百两银票拍到柜台上,又催促道:“快找我二百两!” “——”庄家狠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催什么催?” 周剑来走回看台,望着擂台上的张小卒喃喃自语道:“若能爆擂成功,他的战心将得到质的提升。战心提升,战力必将再涨。” “狗日的!”周剑来突然感到深深地挫败感,觉得和张小卒一比,自己从小到大的修炼简直就是笑话,不禁冲张小卒怒骂道:“你他娘的这么玩,还让我们怎么修炼啊?!” …… 城主府,竹林小院。 书房里的油灯依然亮着,戚哟哟放下最后一张纸条,左手五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右手肘拄着桌面,拇指和食指捏着眉心,轻轻揉捏。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把今晚阅过的纸条又梳理了一遍,生怕有遗漏的地方。最终确定值得留意的事只有两件。 第一件事,天道山的老狼带着小狼进城了,应该是来取剑的,听说小狼崽子是个倾国倾城的漂亮姑娘,也不知雁城的城墙能不能扛得住美色诱惑。 第二件事,就是一个来自白云城,名叫张小卒的年轻人说他知道哪里有水,虽然极可能是胡说八道的,但不得不仔细询问一番。 眼下难民堵城,人心惶惶,眼看暴乱将起。不是雁城不作为,而是无法作为。因为雁城最深的,有着天井之称的大水井已经枯竭,并且已经枯竭了半个月之久,这消息正严厉封锁着。而这半个月雁城官家一直在正常地发放水资源,让所有人都以为天井里的水依然取之不竭。 故而雁城里面能够稳而不乱。 可若是天井枯竭的消息传开了,稳而不乱的局面将会瞬间打破,那些意志不坚的权贵豪门必将第一时间动乱,想尽法子往北边跑。 权贵豪门跑,百姓必会跟着跑。都跑,那这城必乱。 雁城乱,则南境危矣。 戚哟哟知道她的城主父亲及大哥二哥都在忙什么,他们正在暗中部署,一旦天井枯竭的消息掩盖不住,那些意志不坚的权贵豪门将会在第一时间清理掉。 父亲、大哥二哥都在忙,甚至连母亲都在竭尽所能替父亲分忧,戚哟哟也想尽自己所能给家人分忧。 可她能力有限,也只能向父亲和大哥二哥借点人手,每天搜罗一些可能有用的消息。 戚哟哟睁开眼,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胸前的饱满几近把衣襟崩开。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活动活动一番腿脚四肢后,目光看向候在一旁的侍女,问道:“有消息了?” “小姐,夜已深,该睡觉了。”侍女避而不答,她早就得到了下面人传来的消息,一直没说就是想让自家小姐好好睡觉休息,她心疼自家小姐极了,都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眼看人都消瘦了许多。 “不要胡闹,若不然你就去北二城,把小竹换回来服侍我。”戚哟哟板着脸道。 “奴婢知错了。”侍女见自家小姐似乎真的生气了,慌忙认错。 “说吧,什么消息?是不是那个叫张小卒的人找到了?”戚哟哟问道。 “真是什么事也逃不过小姐一双慧眼。”侍女点头道,“说出来小姐你肯定要大吃一惊。” “哦,是吗?那就快说来听听。”戚哟哟好奇问道。 “张小卒不是要救他的兄弟吗,只能进城里的药馆拿药,可是交不起进城税,被逼无奈下当了一回劫匪,你猜他和他的几个伙伴劫了谁的道?”侍女卖弄官司问道,故意吊戚哟哟的胃口。 戚哟哟沉吟片刻,一双丹凤眼突的瞪圆了,满脸不可思议道:“不会是打劫了今儿进城的那个小美妞吧?” “正是打劫了她,而且还打劫成功了。只不过她是觉得好玩,故意让着他们的。”侍女说道。 “有驴脸老狼护着,若不是有意相让,谁能打劫她?接着说。”戚哟哟道。 “他们要抓的药很紧俏,只有北五城的大药馆有卖,而他们打劫来的钱只够他们到北八城,为了弄到进北五城的费用,这次他们干了一件更加疯狂的事。” “不会是在城里当街抢劫吧?若是被巡城军抓到可就死定了。”戚哟哟道。 “比当街抢劫更疯狂。”侍女摇头道。 “那是什么?”戚哟哟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猜不到。 “他们进了王家的拳场,点了蓝染火盆。”侍女一字一句道。 第九十八章 风雨将至 第九十八章风雨将至 深夜,一辆双驾马车驶出城主府。 “驾!” 车夫扬起马鞭,抽打在马屁股上。骏马吃疼,扬蹄狂奔。 马儿膘肥体壮,一兜儿一兜儿的劲,拉着马车在空旷宽敞的大道上飞一般地驰骋。 对城主府有一定关注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辆马车是城主府千金小姐戚哟哟的专属座驾。而此时坐在马车里的也正是戚哟哟和她的贴身侍女冬梅。 “带银子了吗?”马车里戚哟哟向侍女笑问道。 侍女冬梅眼睛一亮,问道:“小姐是想玩几场吗?” 戚哟哟抿嘴一笑,道:“好不容易有机会去一次拳场,自是要抓住机会玩两场,况且还是千载难逢的爆擂大戏。可惜大哥二哥都不在家,否则喊上他们二人一起,那该多好。” “咯咯”侍女咯咯一乐,道:“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二公子在擂台上大展雄威了。还记得上次,只因魏家二公子多瞅了小姐你一眼,就被二公子拽上擂台揍成了猪头。打那以后,魏家二公子见了小姐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打骨子里畏惧。” “咯咯,二哥哥的脾气向来都是那么暴躁。”戚哟哟也是乐了。 侍女打开装钱的荷包看了眼,说道:“小姐,只有二百多两,够吗?” 戚哟哟点头道:“足够了,随便玩两把寻个乐呵就成,可不能耽误了正事。瞎伯,快一点,可别错过了爆擂好戏。” “好。”赶车的独眼龙老头应了声,扬起马鞭对着马屁股连抽三下,马儿嘶鸣,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狂奔。 …… 王铁男心情异常阴郁暴躁。 他本以为这场爆擂大戏是哪个家伙闲得无聊搞出来的恶作剧,还想着利用这场恶作剧来提升拳场的气氛,点燃激情。 可结果呢? 气氛是提起来了不错,可是却不是全场激情澎湃,而是全场激愤,骂声一片,给拳场造成了极大的声誉损失。 最让王铁男咬牙切齿的是,拳场顶着漫天骂声,却干着赔本的买卖。刚刚财务总管过来汇报,四场拳赛拳场亏损三千多两。 三千多两对王铁男来说只是一个小数目,可是他心里头窝火至极,不是他心眼小,而是赔钱又损名的买卖,搁谁也受不了。 根据财务总管的汇报,虽然骂声漫天,但这四场拳赛下来他们拳场本可以赚个盆满钵满的,尤其是第三四场,几乎所有人都押庄家胜,结果两场全是张小卒取胜,庄家大赢。 可是有两个人非常可恶,一个人在张小卒身上押了两千两,一个人在张小卒身上押了五千两,以至于拳场一下输了六万多两,也就是说这二人才是拳场输钱的关键。 “莫非是这二人搞的鬼?”王铁男不得不如此怀疑。 朱子笻? 王铁男摇了摇头,很快就打消了对朱子笻的怀疑。 朱子笻是拳场的常客,他了解朱子笻。如果是朱子笻搞的鬼,绝不可能只下五千两的注,最少也得五万两起步。 王铁男知道朱子笻的眼光一向毒辣,所以极可能是他察觉出张小卒实力非凡,激起了他的赌瘾,便脑子一热买了五千两张小卒胜。 王铁男觉得自己的推断应该八九不离十,便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个连买四场张小卒胜,并且每场都不等宣布守擂者是谁就下注,对张小卒有十足信心的一个陌生断臂少年身上。 “哪里来的断臂少年?” “莫非他和擂台上的张小卒是一伙的?” “一个负责打擂?一个负责下注赢钱?” “去城门官调查张小卒何时进城的人回来了吗?” 王铁男怀疑周剑来和张小卒的关系,可心里一时间没有头绪,便询问去查张小卒身份的人回来了没有。 “回禀公子,还没有。”下属回报道。 “一点小事这么久都没办好,一群饭桶。”王铁男气骂道。 “公子,董中山醒了。”有人前来禀报。 “哦。他怎么说?怎么输的?”王铁男眉头一挑,忙问道。 “回公子,他说——说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挨了张小卒一拳。不过他说有两点可以确定,第一,张小卒的气势压制力很强;第二,张小卒的力量极大,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王铁男皱眉,他最清楚董中山的实力不过,他竟然说输的莫名其妙,那就说明张小卒的实力非同小可,至少是碾压董中山级别的。 “战门境修为,实力碾压董中山。”王铁男有些头疼,一时间不知道下一场该上谁守擂,下边的人已经告诉他,那个断臂少年又买了张小卒两万两胜,若是再被他高赔率赢一次可吃不消。 “去请陈老来一趟。”王铁男思忖良久,最终决定请出王家的最强守擂人,以防真的被张小卒爆擂。 “是。”手下领命离去。 “下一场让——”王铁男刚要把下一场的守擂人吩咐下去,却被门外一道声音打断。 只听门外的声音笑说道:“王大哥,小弟来给你解决难题来了。” 话音落,这人推门走了进来。 王铁男看清来人相貌,礼貌性的堆起笑脸,问道:“不知韦三少有何妙计?” 来人正是和朱子笻赌上家族荣耀定下十万豪赌约定的韦姓公子哥,韦自知。 王铁男认识北八城的每一个公子哥,自然也认识韦自知。 韦自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步走到房间的探窗前,指着下方拳场中擂台上的张小卒说道:“王大哥可知道那小子是谁的拳手?” 王铁男闻言一惊,他正为张小卒的身份困扰,万没想到韦自知竟然知道,且听其话里的意思,这张小卒好像是谁养的拳手,专门来拳馆找茬的,于是忙问道:“不瞒贤弟,为兄正为此事着急苦恼呢。还望贤弟不吝赐教。” “哼”韦自知不悦冷哼道:“此子是朱子笻培养的拳手,他今日是来砸场子的。” “当真?”王铁男颇为诧异,因为这和他的推断相违背。 “千真万确!”韦自知拍着胸脯保证,因为他心里已经认定张小卒就是朱子笻培养的拳手,所以说出来特别肯定。 王铁男见他言辞确确,声音振振,顿时信了七八分。 不过他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试探性问道:“刚才贤弟进门时说是有办法解决为兄的难题,不知贤弟有何高招?” “我可以请来蛮熊为大哥守下一场擂。”韦自知压低声音道。 王铁男眼前一亮,急切道:“此言当真?” “我已经派人去找他来,不过需要王大哥想办法推迟一点下一场的开赛时间。”韦自知说道。 “推迟多久?若是时间太久恐怕不行。”王铁男皱眉道。 “无需太久,一刻钟时间足矣。”韦自知道。 “我这就吩咐下去。” 第九十九章 蛮熊 第九十九章蛮熊 拳场主控室里,朱子笻开门走了出来,身后传来韦自知嚣张的叫声:“朱二少,十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准备当裤子凑钱吧。哈哈——” 朱子筇头也不回,举起右手,送给韦自知一根中指,脚下未做片刻停留,出了主控室。 他早料到韦自知会来找王铁男,只是没料到王铁男这么卖韦自知面子,这么短的时间就和韦自知达成了某种协定,以至于晚来一步的他失去了主动权,话一出口就被王铁男委婉拒绝了。 他很好奇韦自知给王铁男开出了怎样的诱人条件,竟然可以让王铁男不顾他们之间不浅的交情,很明确地偏向韦自知。 不过他心中并不是太介怀王铁男站队韦自知,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此行的目的。 他来找王铁男只有一个请求,就是让王铁男不要派王家自损修为来镇守战门境擂台的半步大能上场,虽然王铁男没有明确告诉他下一场谁上,但也正是因为没有明说,他便放心了,知道肯定不是半步大能上场,否则哪里还需要遮遮掩掩。 只要不是半步大能上场,朱子筇就放心了。因为如果半步大能上场,张小卒将毫无胜算。一场尚未开始就已经知晓结果的赌局,那有什么意思。 朱子筇和韦自知不同。 韦自知看重的是输赢,而朱子筇完全是在享受赌拳的刺激感。 “公子,你还好吧?”一直候在门外的侍女,见自家公子刚进去就出来了,怕是都没来得及坐一下椅子,再听见韦自知那讨人厌的声音从主控室里传出来,她心里不禁咯噔一跳,怀疑是韦自知和王铁男统一战线,把自家公子赶出门来,眼圈当即就红了,甚是心疼自家公子。 “好,非常好。”朱子笻笑盈盈地回道,只不过他半眯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骇然的灼热目光。 侍女甫一碰触到自家公子的目光,顿时悚然一惊,她比谁都了解自家公子这种目光的含义,他即将来一场不计后果的疯赌。 果不其然,侍女心中念头刚起,就见朱子筇猛地握起双拳,语调难掩亢奋地颤声说道:“去,以我的名义,押十万两张小卒胜。不要着急,等封盘前的最后一刻再下注。” “是,公子。”侍女面带微笑,恭敬领命,她没有做无用劝说,也没有忧心忡忡,反而一脸痴迷地看着朱子筇,每一次朱子筇疯狂时,她都对朱子筇身上散发出的强大自信所深深着迷,不能自拔。 “赌赢了,本公子天天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赌输了,你就陪着本公子被一同赶出家门,去大街上乞讨流浪吧。”朱子筇淡笑道。 “誓死追随公子,无怨无悔。”侍女脸上露出淡然的笑容,只要能侍候在朱子筇左右,管他是吃肉还是吃糠,她都满足。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装钱的荷包,心里不由地生出不少安全感。 这些年她跟随在朱子筇身边时常出入拳场,每一次都会根据朱子筇的判断赌上几局,虽然每次赢的都不多,但积年累月攒下来也有些数量了。 她攒这些钱不是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而是怕有一天自家公子豪赌失败,输得一无所有时,自己能为自家公子争一条退路。 “搞什么东西,不是说一刻钟后会给大家惊喜吗?惊喜呢?不会是逗咱们玩的吧?” “是啊,第五场爆擂赛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不会是被张小卒打怕了吧?” “还打不打了?不打老子回家睡觉了!” 在一片暴躁的催促声中,王铁男面带笑容登上战门境擂台,朝四方看台拱手作揖,致歉道:“很抱歉,让大家多等了一刻钟的时间,我在这里向大家陪个不是。对不起,各位看官老爷,让你们久等了。” 王铁男姿态摆的很低,拿出十足的诚意向四方看台上的观众道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铁男的谦卑让观众们的烦躁气消了一半,有人大声问道:“道歉就不必了,快告诉我们第五场爆擂赛什么时候开始?还有你们刚才说的多等一刻钟的惊喜是什么?” “第五场爆擂赛——”王铁男面带神秘笑容,故意拉长了音调,目光一一扫过四方看台,道:“守擂者——蛮熊!” 轰! 四方看台上的观众听见“蛮熊”这个名字,霎时间惊呼声连成一片,沸腾了。 “天呐,蛮熊不是封战了吗?” “竟然请出蛮熊守擂,怪不得让咱们多等一刻钟的时间,这可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是啊,今晚有眼福了。” “可怜的白云城小子,即将被蛮熊大人的拳头轰成渣渣!” “蛮熊!” “蛮熊!” 一时间整个拳场都在高呼蛮熊的名字,震耳欲聋。 “比赛一刻钟后开始,请各位抓紧下注。” 不用王铁男提醒,几乎所有人都涌向了押注的柜台,那些想押张小卒胜的早已忘记他们之前说过的话,拿出兜里全部银钱狠狠地拍在柜台上,叫喊着全押蛮熊。 “蛮熊?这人很厉害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周剑来望着亢奋的人群,微微皱眉,向身旁的王胖子打听此人,却见王胖子脸色煞白如纸,肥硕的身躯抖得如筛筐一般,好似快要断气一般。 “咕噜——”王胖子使劲咽了口口水,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周剑来,眼里全是怜悯之色,沙哑着声音道:“你的两万两银子没了。” 说完他猛地窜起身,朝押注柜台跑去,肥硕的身躯左冲右撞挤进人群,边挤边吼道:“二百两全押蛮熊胜!” 此时此刻,他非常庆幸自己没有把五百两银子全押张小卒胜,否则现在非哭晕不可。 第一百章 初次交锋 第一百章初次交锋 雅间里,朱子筇脸色略显难看,当蛮熊的名字从王铁男嘴里出来时,他才知道自己太小瞧韦自知了,万没想到他能把蛮熊请出来,难怪笑得那么嚣张。 答应韦自知的豪赌之前,朱子筇自觉已经把北八城所有战门境的拳手都分析了一遍,除了王家的半步大能,他觉得对上其他任何一位拳手,张小卒都有一战之力。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算漏了,偏偏漏掉的这位还是仅次于王家半步大能的强力存在,这是一个致命的遗漏。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因为蛮熊虽然是出身于北八城的拳手,但自他一战成名后就去往北五城拳场打比赛了,所以会让人在清点北八城拳手时下意识地忽略他的存在。 再者,去年此时,蛮熊已经宣布封战,全力冲击海之境。一年未登台比赛,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逐渐被人们所遗忘。或者说在人们心中他已经是海之境修者,毕竟战门境的他是那么强,冲击海之境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说朱子筇没考虑到蛮熊,也是情有可原的。 “公子,还下注吗?”侍女在一旁小声问道。她的脸色比朱子筇还难看,因为她心中已经认定与韦自知的这场豪赌,自家公子输了。 “下,为什么不下?”朱子筇盯着下方的擂台,眼睛里跳跃着近乎疯狂的光芒,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张小卒手里的骨刀,迫切地想从骨刀身上看出一些端倪,只可惜单看外表,骨刀平常无奇,并不能由它推断出张小卒的实力。 侍女张嘴想问押谁赢,可嘴巴张开但话问不出口,因为问出来就表示她在质疑自家公子,可若不问,总不能还押张小卒胜吧,那不是白白给拳场送钱吗? 朱子筇深吸一口气,让微微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冲侍女摆摆手,语气平静道:“去吧,十万两张小卒胜。不要怕,你家公子我平日里花钱虽然大手大脚,但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家底,若是全部变卖掉,卖个十几万两应该不成问题。韦三炮十万两,拳场十万两,即便输了,总共也就二十万两,小爷输得起。” “是,公子。”侍女展颜一笑,朱子筇的镇定让她安心。 “希望你的刀不会让本公子失望。”朱子筇目光炯炯地盯着张小卒手里的骨刀,他把胜负的关键押在了骨刀上,觉得张小卒的刀技定然非同小可,能与蛮熊一战也说不定。 不得不说,朱子筇虽然头脑冷静,可同时也是一个疯狂的赌徒,赌徒惯有的冲动与侥幸心理他一样不缺。 一赔十五,这是买张小卒胜的最终赔率。 朱子筇的侍女极其不满,觉得拳场肯定暗中控制了赔率,否则不可能这么低,应该一赔三十才差不多。 拳场主控室里,当王铁男得知朱子筇竟然压着封盘的最后时间狂押张小卒十万两时,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虽然他根本不认为张小卒是蛮熊的对手,可想到朱子筇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行事风格,他心里不免膈应,开始猜测朱子筇为什么敢在张小卒身上狂押十万两,难不成他觉得张小卒有胜算? 在他身旁的韦自知则是一笑置之,觉得朱子筇赌红了眼,丧失理智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朱子筇输钱时的表情了,想必会相当精彩。 “蛮熊,师承不详。” “有人说他的师父是一位海之境之上存在的大能,也有人说他是机缘巧合得到了一部修炼秘籍,自学成才。” “我跟你说,他有一身无敌的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据说海之境修者的真元力都破不开他的肉身防御。” “他的指头可轻易贯穿钢铁,拳头可开山裂碑,掌可以切断兵器,肩可扛山,腿可裂地,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可以当做兵器使用,所以他又有人形兵器的称号。” “除了横练功夫,他还怀有一身精湛绝伦的体技功夫,据说是一门超越上品武技的存在。传言若是贴身肉搏,即便是海之境三重天的高手,也要被他压制得毫无招架之力。” “在王家的半步大能自损修为前,蛮熊就是战门境擂台的霸主,就连中心城的战门境拳手都无一人敢与他一战。” “他的战斗风格野蛮而又不失灵动,那拳拳到肉的打击感让人禁不住热血沸腾,那精美绝伦的体技连招,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他的比赛向来都是场场爆满,就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这次你太冲动了,不该那么早下注,更不该全押在张小卒身上的。” 王胖子给周剑来大概介绍了一番蛮熊后,不禁摇头叹息,为周剑来的两万两银子感到可惜与心痛。 “人形怪兽遇到人形兵器,倒是棋逢对手。”周剑来嘴里嘟囔了声,望向台上的张小卒,心里虽然对张小卒信心十足,可还是抑不住露出几分担忧之色。因为如果王胖子对蛮熊的介绍有八分真,那这个蛮熊就真的太厉害了,并且他又极具战斗经验,而张小卒才刚刚成长起来一个月的时间,若论战斗经验,恐怕给蛮熊提鞋都不配。二人正面交锋,张小卒要吃太大的亏。 周剑来心里突然生出强烈的挫败感,他发现自己的视野深深地受限于白云城,感觉白云城是一口井,而他就是坐在那井里的青蛙,一直在坐井观天。 他以为张小卒已经是战门之下无敌手,殊不知拥有跨阶作战实力的修者,远非只有张小卒一个人,甚至还有比张小卒更强的存在。 周剑来深切体会到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雁城,蛮熊,请赐教。” 一个身高九尺,熊腰虎背,如小山丘般雄壮高大的黝黑男子,在四方看台数千人的呼喝声中登上擂台,其一双虎目不怒自威,看向张小卒拱手作礼。 “此人就是蛮熊,果真人如其名,体壮如熊。”张小卒昂头而视,心里抑不住啧啧惊叹,眼前这男子实在太过雄壮高大,他需昂头才能与其对视,此人单单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给他极大的压迫感。 “白云城,张小卒,请赐教。”张小卒拱手回礼。 一个体壮如熊,一个瘦骨嶙峋,二人对面而立,一时间竟有一种蚍蜉撼树的画面感。 “哈哈,这个白云城小子也太瘦了吧,整个人恐怕还没有蛮熊大人一条腿重。” “真不敢想象,等会蛮熊大人一记重拳打在他身上,他那小身板会怎样,不会直接飞出拳场吧?” “其实这小子还不错啦。那么近的距离直面蛮熊大人,能做到面不改色,双腿绷直,可见其心志之坚定。” “只可惜他的对手是蛮熊,今天注定要成为背景板。” 看台上的观众无不看衰张小卒,有人为他感到惋惜,觉得若不是遇到蛮熊这个不可战胜的对手,他今日能一战成名也说不准。 “爆擂赛第五场,开始!”随着裁判一声令下,第五场比斗正式开始。 拳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蛮熊,生怕漏掉一个画面,因为在他们心里这场战斗必定是短暂的,或许蛮熊只出一拳就结束了,所以谁也不愿意错过那精彩的一瞬间。 张小卒只感觉当裁判嘴里最后一个字音落时,蛮熊身上突然迸发出一股汹涌狂暴的气息,他“看到”一头黑色巨熊四肢着地,狂奔着朝自己扑了过来,紧随而至的是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吼—— 张小卒的气势瞬间化作一头白色巨猿,朝直冲而来的黑熊龇出獠牙,咆哮着正面迎了上去。 轰! 一熊一猿正面碰撞在一起,宛如两座山峰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四方震颤。 肉眼可以清楚地看见,一股气浪自二人中间的地上掀起,吹卷着擂台表面的灰尘往四周荡漾开来。 “不错,是个对手,不枉我走一趟。”蛮熊突然冲张小卒咧嘴一笑,竟然投给张小卒一个赞许的目光。 “你也不错。”张小卒回道。 “呵,也不错?仅此而已吗?”蛮熊眼角一挑,语调微提,显然对张小卒的评价不太满意。 “干一架就知道了。”张小卒干脆道。 蛮熊伸手朝张小卒勾勾手指,道:“你是挑战者,给你出招的机会,省得大家说我欺负新人。” “恭敬不如从命。”张小卒懒得废话,脚踩寒潭舞步,速度瞬间快如鬼魅,身影瞬间逼近到蛮熊近前,一字斩直斩蛮熊咽喉。 “太慢!”只听蛮熊一声低呵,左手为掌,拍在骨刀刀身上,右手为拳,直轰张小卒面门。 当的一声。蛮熊的手掌竟如钢铁一般,拍在刀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声,沉重的拍击力直接把骨刀拍得荡开。 张小卒拧身扭头,躲过蛮熊正面袭来的拳头,却被他拳头掀起的罡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疼。 蛮熊左掌粘着骨刀刀身,不让张小卒有变招之机,右掌化拳为勾,扫向张小卒咽喉。 “好快的速度!”张小卒心中大惊,骨刀横削,欲逼开蛮熊的左掌,同时脚蹬地面,身体侧纵,左手化拳,轰向蛮熊腋下。 砰! 张小卒的拳头正中蛮熊腋下,可是他却神色大变,想要纵身后撤却已然来不及,蛮熊右臂如棍般横扫,正中他的侧肋,他闷哼一声侧飞了出去。 蛮熊左掌变爪,生生勾住了骨刀刀背,猛地往怀中一拽,把张小卒侧飞的身体又拽了回来,他右手一揽圈向张小卒的脖子,左膝上顶。 若是被他这一套连招击中,张小卒觉得自己会被蛮熊这一记膝撞顶得胸腔碎裂。好在他已经借助入微境察觉到蛮熊的攻击意图,当下腰身一拧,身体如绸缎倒旋一般闪出蛮熊的攻击范围,紧接着双手握刀,一记破空斩强行施展出来。 蛮熊左手硬抓着骨刀刀身,未曾想张小卒的力量远超他想象,眼看要把他整个人挑离地面,他急忙松手,身体侧倒,一记腿鞭扫向张小卒侧腹。 张小卒破空斩封住蛮熊其他攻击路线,蹲身一旋,右腿化鞭,破空扫出,正面迎上蛮熊扫来的腿鞭。 砰! 张小卒的身体打着旋地倒飞出去,和刚才那一拳的感受一样,只觉这一腿不是扫在蛮熊的腿上,而是扫在一根坚硬无比的铁棍上。 蛮熊手撑地面,身体在空中连转三圈,方才稳住身形,一双虎目中射出熊熊烈火般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小卒,面带亢奋之色,连声大喝道:“好好好,希望你后继仍然有力,给我一场畅酣淋漓的战斗!” “你也是。”张小卒道。 整个拳场仍然保持着安静,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张开了嘴巴,不敢相信张小卒竟然撑住了蛮熊的一轮攻击,甚至还与蛮熊正面刚了一记腿鞭,而他仍然能稳稳地站在擂台上,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抱着断腿躺在擂台上哭嚎。 “好!”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打破了拳场的宁静,紧接着拳场瞬间沸腾。看客们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自己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战斗实在太过精彩,让人忍不住热血上涌。 “精彩!” “漂亮!” “太厉害了,竟然能抵挡得住蛮熊大人的一轮进攻!” “张小卒,加油!干翻蛮熊!” 叫好声淹没了整个拳场,甚至有人开始给张小卒加油助威。 然而呼喊声随着张小卒一个动作突然戛然而止。 “他——要干什么?!”雅间里朱子筇看见张小卒的动作,顿时瞪圆了眼珠子。 “他怎么把刀扔了?这厮不会是想和蛮熊拳拳到肉,正面硬刚吧?”侍女叉着嗓子尖叫道。 他们二人的怀疑与疑惑,也是全场所有人的怀疑与疑惑,包括擂台上的蛮熊,不明白张小卒为什么弃利器不用。 第一百零一章 再交锋 与此同时 一处古朴的宅院里。 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宽松的长衫,正坐在人工湖边钓鱼。 他的身边,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挂掉电话,恭声道:“师父,刚才我们的线人说万有钱已前往岐山,并跟凤门的人在一起,看那样子,他应该是去葛家了。” 老者盯着湖边,微微一笑:“呵呵,看来,这个万有钱倒也不蠢。告诉葛家,如果不想死得太快,就把嘴给我闭严了。” “是。”中年男子试探着问道:“师父,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那么一大批草药,相信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查到我们头上。而且,万有钱既然跟凤门掺和在了一起,凭着凤门的力量,恐怕想要找到线索,并非难事。” “神农堂果然走下坡路了。”老者冷哼一声:“凤门在古代不过是一群风尘女子而已,神农堂竟然跟这种人为伍,当真让人不齿。” 顿了顿,老者继续道:“我听说天山派的圣女已经选出来了,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是一个叫苏妲己的女子。” “苏妲己?”老者疑惑:“此女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好像是柳如烟的女儿。” “柳如烟?”老者一愣,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柳如烟体质特殊,极其适合修炼天山派的功法。看来,这应该是秦小小的意思。只是没想到沈家如此不堪,准备了那么久,竟然没能杀了秦小小,也没争到圣女的位子,哎,当真是让人失望啊。” “师父,或许秦小小只是运气好。我听说圣女选拔时,连西南老鬼都出没了,还有一个叫刘浪的家伙也出现在了现场,对方似乎是苏妲己的弟弟,这次苏妲己能够当选圣女,似乎跟这个刘浪关系匪浅。” “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上不得什么台面。你们只是看到了表面,据我推测,肯定是秦小小那个女人早就有了算计,故意把这个刘浪推出来的。” “师父圣明。”中年男子赶紧拍了一句马屁。 老者面色淡然,但似乎非常享受这个马屁,继续道:“我听说赛华佗跟轩辕罡都出现在了天山,对于他们的消息,你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中年男子道:“轩辕罡似乎被制服了,赛华佗以及书佬跟箭佬带着轩辕罡已经离开了天山,直奔龙虎山,如今看来,盘古组织也没什么指望了。” “当真是一群废物啊!”老者幽幽道:“我原本以为轩辕罡能够有所作为,就算是没办法将神农堂踩在脚下,也不至于落败,可没想到,他竟然自己都被抓了起来。呵呵,看来,那所谓的基因药物,也不过如此啊。” “师父,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当然是按计划进行了,葛家跟那个江湖快运只是试探。呵呵,既然别人指望不上,那咱们就亲自动手,这次拿走了他们神农堂的药材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对其余神农堂,也可以开始慢慢动手了。记住,现在我们没必要暴露,让别人去做,明白吗?” “明白。”中年男子试探着问道:“师父,据说赛华佗收了两个徒弟,那咱们要不要直接将他的两个徒弟杀了?” “不用着急,还没到那一步。”老者摆了摆手:“我那个师兄当年以为我死了,却不会想到,我还活得好好的。当年,他夺走了我所拥有的一切,我沉寂了这么多年,当然要慢慢一点点全部夺回来。他的两个徒弟,先让他们多活几天,我要让我亲爱的师兄绝望的时候,再给他致命一击。” 说话间。 鱼漂忽然间剧烈抖动了起来。 老者用力一拉,瞬间把一条足有三十余公分的大鱼拉了出来。 “哈哈,鱼儿,上钩了。”老者大喜。 中年男子赶紧帮老者将鱼拉上来。 老者接过鱼后,却是再次扔进了水里:“推我回去。” 中年男子连忙推着老者往回走。 老者坐在轮椅上,大腿以下空荡荡的,竟然没有了双腿。 岐山。 议事厅里坐着十来个人。 这些人都是葛家有头有脸的人物。 最上位坐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男子左眼戴着眼罩,脸上还有灼烧的痕迹,面容看起来有些狰狞。 此人,便是葛家的家主,葛烽火。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的道理? 葛家除了炼丹之后,还会经常炼一些火丸之类的东西。 葛烽火就不喜欢炼制丹药,反而喜欢炼制一些火丸,所以,经常会在炼制的过程中爆炸。 他的左眼,就是在一次意外中炸瞎了。 脸上的伤疤,也是在炼火丸的过程中灼烧的。 他将手机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冷冷环顾一圈,看着葛家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刚刚得到消息,神农堂天山分堂的万有钱正朝着这边赶来,如果所料不错,他恐怕已经知道了劫走他们的药材,以及杀了他们的守店高手,抢走翠翠的人跟我们葛家有关系了。” 众葛家人一听顿时急了。 “家主,那我们怎么办?” “是啊,对方毕竟是神农堂,如果他们真想对我们动手,我们根本就没办法应对啊!” “家主,这件事我们太冒险了,您为什么非要跟神农堂作对啊!” 啪! 葛烽火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给老子闭嘴!”葛烽火见葛家人竟然如此泄气,不由恼怒道:“难道我们葛家的人就白死了吗?而且,翠翠可是我们葛家最有天赋的后辈,这次原本有机会冲击天山派的圣女,可结果呢?竟然被关在神农堂当伙计,他们还要挟让我们交出一百颗凝气丸。这不仅仅是在羞辱我们葛家,还是在踩着我们葛家朝着我们身上吐痰呢。” 众人沉默,但脸上依旧写满了担忧。 “哼,我们火门葛家可是江湖八大门之一,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窝囊气?老爷子自从退了以后,就在专心钻研炼丹术,很少过问我们葛家的事。但这一次,老爷子却发话了。” 众人一听葛老爷子开口了,纷纷竖起耳朵。 葛烽火略一停顿后,这才继续说道:“老爷子只说了一句话,葛家要硬气,神农堂在自掘坟墓。” “啊?”众人一听,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老爷子真这么说了?” “可是,我们葛家怎么跟神农堂作对啊!” “是啊,一个万有钱倒还好对付,但万有钱背后站着药神谷跟赛华佗,如果这件事被赛华佗知道了,恐怕会有大麻烦啊。” “都给我闭嘴!”葛烽火脸色有些难看。 他原本是想将葛家人叫来商量事的,可这些人除了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之外,似乎没有别的本事。 没办法,葛烽火只得说道:“有件事,我可以跟大家交个底。要收拾神农堂的,并不是我们,而是另有其人。对方对赛华佗的脾气了如指掌,而且,对方还承诺了,回头将神农堂吞并之后,将跟我们葛家达成深度合作。到时候,也将是我们葛家一飞冲天的机会。” “有人要吞并神农堂?”众葛家一人听,纷纷好奇无比。 葛烽火继续道:“至于对方是谁,暂时还需要保密,但请大家相信,对方的实力,远在我们之上。所以,大家都不用担心。” “这样啊!” “那太好了。” “我就知道老爷子不会无的放矢。” “如果咱们真能跟神农堂合作,那还愁丹药卖不出去吗?” “对啊。” “家主,您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对对对,您说什么,我们就去做。” 看见自己葛家人宛如墙头草一般摇来摆去,葛烽火很无奈。 但好在,背后还有座大靠山。 “当然是阻止万有钱来这里了。还有,让葛翠翠藏好,这段时间千万不能露面。”葛烽火想了想,眼眸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杀意:“既然万有钱想来,就制造一起意外,让他永远留在岐山好了。” 第一百零二章 璞玉 第一百零二章璞玉 砰——砰——砰—— 擂台上张小卒和蛮熊的战斗,逐渐从刚开始的近身帖斗向着大开大合的狠斗转变。 拳、掌、腿、脚——能硬刚绝不躲避,二人似乎是较上了劲,铁了心要在力量上分出高下。 坚硬无比的擂台,逐渐承受不住二人的狂暴力量,被砸出一个个大坑。 张小卒越战越勇,身法和招式少了许多勉强和僵硬,变得越来越圆润自如,战到酣畅处竟有如鱼得水的畅快感。 他在以战证道,将完整的寒潭舞姿逐渐融入到身法招式当中,并加上自己的领悟,去掉一些女儿家的阴柔,添了些男子汉的勇猛无畏,虽威力弱了些,但施展出来少了许多别扭,多了些快活。 随着寒潭舞姿的融入和熟练,张小卒的速度和力量在逐步提升,就好像蓄满水的堤坝逐渐拉开了闸门,水一开始从夹缝里硬往外挤,随着闸门的提升找到了宣泄口,奔涌而出。 蛮熊亦是越战越勇,战到酣畅处抑不住纵声大笑,只不过他的眼神越来越凝重,因为他真切地感觉到张小卒的战力正在逐步提升,好似那骨瘦如柴的干瘪身躯里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不过最让他心惊的还是张小卒的抗击打能力,竟然完全不弱于他。刚刚他一拳打得张小卒口吐鲜血,可是这家伙就像吐了口唾沫一样轻松,啥事没有。 相反,张小卒的拳头打在他身上,从一开始的不痛不痒渐渐开始有了痛觉,他感觉张小卒的力量好似有穿透力,可以直击内腑。 “公子,他好强啊!” 雅间里,朱子筇的侍女张着嘴巴,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他很强!”朱子筇使劲点了下头,他面颊充血,双拳握得咯吱响,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张小卒的强让他整个人亢奋到了极点,让他看到了胜的希望。 “好——好强啊!” 四方看台上再无轻视张小卒的声音,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叹声,张小卒所展现出的战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王胖子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他扭头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周剑来,瞧着其脸上风轻云淡的微笑,几滴豆大的冷汗自他额头滑落,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打水漂的不是周剑来的两万两,而是他押在蛮熊身上的二百两。 “不可能!这么可能!”王胖子使劲甩了甩脑袋,甩掉脑子里太过大胆的猜测,“这小子怎么可能是蛮熊的对手,他不可能是蛮熊的对手,蛮熊还未发力呢。” 看台上的观众大多和王胖子相同的反应,先是震惊于张小卒的强大,而后又立刻自我否定,不是否定张小卒的强大,而是把张小卒的高度往下拽了拽,把他摁在蛮熊下面,因为在他们心里蛮熊是不可战胜的。 “好一块璞玉啊!此子如若能成长起来,成就不可限量!” 十二号雅间里,瞎伯仅剩的一只独眼精光灼灼,盯着酣战中的张小卒极为赞许道。 戚哟哟和侍女冬梅闻言,无不动容,因为能让瞎伯这般不吝言词夸赞的,整个雁城的年轻俊杰中都是屈指可数,也就是说瞎伯这一声夸赞直接把张小卒划入天才之列,并且还是天才中的翘楚。 “瞎伯,蛮熊也很厉害啊,奴婢感觉他还未出全力,若出全力,张小卒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婢女冬梅道出自己的想法。 “嗯,那个大块头也还行。”瞎伯点了点头。 也还行? 侍女冬梅眼珠子一瞪,感觉瞎伯的眼光未免也太高了,不过她可不敢出言反驳,只敢默默地在心里嘀咕两声。 “瞎伯,若是二哥哥在这里,怕是要打翻醋坛子。”戚哟哟乐道,“我还记得您当初评价二哥哥的修炼资质时,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三个字——还不错。” 戚哟哟背负双手,捏着嗓子,学瞎伯说话的语调。 “呵呵”瞎伯被戚哟哟逗得一乐,道:“说他还不错,他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若是多夸他两句,他还不得把天捅一个窟窿啊。那臭小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所以必须逮着机会就狠狠地收拾。” “切!”戚哟哟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道:“您舍得收拾他?哪次他闯了祸不是您在父亲大人面前给他说好话,帮他擦屁股的,您啊,都快把他宠到天上去了。哼!” “咯咯,咱家小姐吃起二公子的醋了。”侍女冬梅揶揄道。 瞎伯笑而不语,戚长空是他的关门弟子,一直当亲孙子养着,他怎能不疼。 “您老也别太偏心了,一身绝学全都传给了二哥哥,就不能也教我一招半式啊?天狼山的小妮子进城了,据说非但是个绝世佳人,并且修为奇高,我这点微末本领都不好意思在人家面前露面。”戚哟哟拉着嘴角装可怜道。 “你这妮子——”瞎伯笑着摇摇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修炼的武技太过刚猛,阳气太重,不适合女子修炼,你就是不信。” “那您老不如再把那小子收了,我看他挺适合走刚猛路数的。”戚哟哟指了指擂台上的张小卒。 不料瞎伯却摇摇头,说道:“我教不了他。” 这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戚哟哟和侍女听了后惊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们两个多半会用鞋底抽他嘴巴子,可这话是从瞎伯自己嘴里出来的,她们只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我刚才说了,他是一块璞玉,一块上没有封顶的璞玉,我怕我这半吊子功夫把他雕坏了。”瞎伯叹了口气,他真想破例收了张小卒,可又怕本领微末,把张小卒教坏了,患得患失的想法堵在心口,说不出的难受。 “您——您——您开玩笑的吧?”戚哟哟哭笑不得道,觉得瞎伯肯定是在开玩笑,一个星辰境的大能竟然说教不了一个战门境的小子,这也太扯淡了,“若您都教不了他,那这世上还有谁能教得了他?” “没人教的了他,只有他自己教自己。”瞎伯回道,“不过有一个人倒是可以教他一招半式,不会太过影响他的成长路程。” “谁?”戚哟哟无比好奇问道。 “跑去北疆的那个屠夫,他的《杀人刀》倒是能给这小子一些指引。”瞎伯道。 “千万别!”戚哟哟急忙摆手,哭笑不得道:“咱们南境已经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张屠夫了,可别再出一个张小屠夫,不然咱南境的人去到外面,怕是要被人在胸前挂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屠夫两个大字。” “呵呵,如果咱们南境人都是屠夫,大牙狗还敢来撒野吗?当年张屠夫救南境百姓于水深火热中,率百万大军追着大牙狗屁股后面一路南下,直杀到大牙狗帝都,为南境惨死的将士和百姓报了血海深仇,这才鸣金收兵。结果呢?呵呵,被他救下的南境百姓戳着脊梁骨骂他是冷血屠夫。他为什么跑去北疆?是怕了吗?别开玩笑了,杀百万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张屠夫会怕谁?他是心凉了。这辈子怕是再也不会回南境了。”瞎伯语气阴沉道,他仅剩的独眼里露出憎恨的目光,为张屠夫鸣不平。 戚哟哟吓了一跳,万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竟引得瞎伯这么大的反应,虽不知为何,可还是马上施礼致歉,道:“对不起,我只是随口瞎说的玩笑话,万没有侮辱张屠夫的意思,您老若是气不过,尽管责罚哟哟。” “呵呵,没事。”瞎伯笑着摆摆手,道:“想起旧日一些不平事,一时气愤难平罢了。看比赛吧。” “瞎伯,我还是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看好张小卒,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戚哟哟望向擂台上张小卒的身影,困惑问道。 “丫头,你有想过自创武技吗?”瞎伯不答反问。 “啊?”戚哟哟愣了一下,随后忙摆手道:“小女子才疏学浅,资质愚钝,怎敢言自创武技?” “他正在自创武技。”瞎伯伸手指向擂台上的张小卒,“或者说他正在塑造自己的战斗格式。你仔细回想,战斗之初他会一招半式吗?然后你再看看现在,他的一招一式是不是已经浑然天成?蛮熊体技精湛,拳脚肘膝面面俱全,但是他并没有在张小卒身上讨得一点便宜。不过是仗着身体强硬抗揍,和张小卒以招换招,才占了点便宜罢了。现在,张小卒已经有隐隐压制他的趋势。冬梅丫头,你不是说蛮熊还未出全力吗?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没出全力,他的三道战门皆未开启。不过很快他就要被张小卒逼着开启战门了。好好看,别放过一个细节,看完比赛你们就会知道张小卒有多强了。” “嗯”戚哟哟和侍女齐齐点头,瞪大眼睛看着擂台上的战斗,不敢放过一个细节。 果真如瞎伯所言,不一会儿后,蛮熊突然拉开与张小卒的距离,嘴里怒吼道: “力门,开!” “速门,开!” “气门,给老子开!” 第一百零三章 一路追赶 第一百零三章一路追赶 三门全开,气息激荡! 蛮熊本就庞大如山的身躯,随着战门的全开,再次胀大一截。 张小卒在他面前,显得愈加弱小。 哗! 拳场燃爆,四方看台的看客们这才知道蛮熊一直都没开战门,此时战门方开,他们已经无法想象蛮熊究竟强到了何种程度。 “蛮熊!” “蛮熊!” “蛮熊!” 一时间,拳场里全在高呼蛮熊的名字。 蛮熊点燃了他们的热血,他们再以自己的方式回应蛮熊,给予他最热烈的支持。 蛮熊一个纵身直接压向张小卒,身体所经之处留下一片残影,拳头扬起,只听空气中嗡的一声,气流激荡,这一拳似将张小卒周围的空气都压爆了。 砰! 蛮熊瞬间提速太快,张小卒有些反应不过来,勉强把双臂交叉叠在身前,挡下蛮熊这一拳。他的身体直接倒飞出去,摔在擂台上,竟把擂台砸出一个大坑,又弹起向后翻滚几十圈才停下来。幸而擂台够宽够大,否则他已经摔下擂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张小卒身上,觉得他应该身负重伤,趴在地上呕血爬不起来,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吼! 哪曾想张小卒身体甫一停下就弹地而起,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他双拳狠狠地捶打胸口,发出咚咚咚的擂鼓声。 “好!” 全场叫好,蛮熊刚刚燃爆了他们的热血,张小卒又往上面加了一把火。每个人都呼吸急促,冒起一声鸡皮疙瘩,感觉自己快要兴奋死了。 张小卒脚蹬地面,直接在地上踏出一个大坑,身体如陨石一般冲向蛮熊,拳头扬起,狠狠轰了过去。 蛮熊刚刚给了他一拳,他要还回去。 “来得好!”蛮熊大喝一声,身体弹地而起,正面迎了上去。 砰砰砰—— 二人甫一碰面,瞬间对了三拳。 张小卒身体再次倒飞出去,擦着已经坑洼不平的擂台滚出几十步才停下,身上的短袖小褂已经破的不成样,他索性抓着衣襟一扯,把破碎的小褂扯了下来。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顿时裸露出来。 四方看台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他们盯着张小卒身上蛛网般的狰狞疤痕,目光震颤,不敢想象张小卒曾经经历了一场或者几场怎样的恶战,把他伤成了这样。 他们不知,其实现在张小卒身上的疤痕已经好看了许多,黑巨猿给他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一些小的疤痕都蜕去了,大的疤痕也都淡了许多,不再那么狰狞可怖。 吼! 张小卒振臂怒吼,肌肉虬髯,血管爆起,又一次扑向蛮熊。拳掌交错,膝肘交叠,臂腿扫抽砸,大开大合,毫无花哨。 然而十余个回合后,他再一次被蛮熊一掌拍飞。这一掌拍在他胸口,震得他五脏六腑似乎移了位,气血逆涌,嘴里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再一次爬起身,没事人一样擦掉嘴角的鲜血,又一次纵身扑向蛮熊。 张小卒一个蹲身回旋,窜到了蛮熊的背后,当即搂头顶膝。蛮熊前冲一步,他立刻摆动小腿,一脚踏出。 “这——这不是蛮熊的招式吗?”雅间里戚哟哟一脸震惊道。 “是,但也不全是,是被他改良过的。”瞎伯点头道,“你仔细看,他许多招式都有蛮熊的影子在里面,也就是说他一直在偷学蛮熊的招式,然后往其中加入自己的感悟,最后施展出来。” “这——这不可能!”戚哟哟坚决不信。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身怀入微心境。这才是他能与蛮熊久战而不败的仰仗。”瞎伯说道。 “啊?!”戚哟哟的红唇小嘴一下张成了圆形。 “别看他现在一直被蛮熊压制,可是每个回合过后他的速度和力量都要提升一截,他在不断地改良他的身法,他的招式。从一开始的蛮打一气,被动的见招拆招,被动的出招还击,到现在招式初具模样,并开始精雕细琢,这不正是在自创武技吗?”瞎伯面带微笑,那褶皱的老脸上尽是赞许之色。 “你们看,蛮熊已经感受到了压力。他不再像刚才那般从容,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张小卒喘息的时间,给张小卒再次进攻的机会。他开始主动出击,开始贴身压制,不给张小卒一点喘息时间。简单点说,他怕了,不敢放任张小卒继续成长下去。”瞎伯讲解道。 听着瞎伯的详细讲解,戚哟哟和侍女冬梅逐渐发现了张小卒的强悍之处,她们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看台上的看客们可没有瞎伯的毒辣眼光,他们只是震惊于张小卒的强大,感慨他和蛮熊一样,皮糙肉厚抗揍耐捶,并没有发现张小卒在快速成长。 而蛮熊的反击与压制,又一次激起他们的喝彩,只当是蛮熊玩够了,打算快速结束这场比斗,根本不知蛮熊心中的紧迫感。 “这家伙的速度和力量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能够越来越强?似无穷尽一般。” “糟糕,快要压制不住了。” 蛮熊心里震惊且着急,他连开三道战门,本以为可以彻底碾压张小卒,而起初也确实如此,张小卒挡不下他一拳之威,可几个回合过后他忽然发现张小卒不知何时已经可以挡下他一拳之威,并且做出凶猛反击。 再之后,蛮熊开始发急,他不知道张小卒的上限是多少,所以不敢任由张小卒继续变强,被迫发动暴雨般的攻势。 可是让蛮熊感到恐怖的事发生了,他发现张小卒正在使用他的体技招数,好似他所施展出来的招数都被张小卒偷学了去,这让他不能接受,得怎样强大的悟性才能做到这般。 张小卒的力量和速度已经追上蛮熊的力量和速度,且他的招式也反复推敲成熟了,施展出来如鱼得水,甚是好用。 又如蛮熊未开战门前一样,张小卒全方面追赶上了他,并且还在不停地往前奔跑,即将超越他。 若再一次被超越,他再无战门可开,落败将会变成必然。 “糟糕!”蛮熊心里突然大叫一声,竟然被张小卒抓到一个破绽,扣住了手腕。 入微心境下,容不得一丝大意,否则瞬间就会被抓到破绽。 砰! 张小卒侧身一个过肩摔,直接把蛮熊摔在地上,巨大的撞击力把擂台砸出一个坑。他死死扣住手腕不放,以大腿别着他的胳膊猛的一旋,另一只脚狠狠的踹向蛮熊的肩胛骨,意图把蛮熊这只胳膊卸下来。 蛮熊趴在地上一个拧声,不顾左臂的疼痛,强行让身子转了过来。 张小卒顺势一跨,身体跨坐在蛮熊的身上,双拳顿时如雨点般落向蛮熊的脑袋。 砰砰砰—— 拳拳到肉,不过大多都被蛮熊用胳膊和手挡了下来,只有那么一两拳砸在蛮熊面门上,可看样子对他不疼不痒。 第一百零四章 胜蛮熊 第一百零四章胜蛮熊 吼—— 蛮熊咆哮怒吼,以体技成名的他何曾被人骑在身上蹂躏过,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双脚蹬地,肩背猛弹,直接把骑在身上的张小卒弹了出去。他的块头实在太大,张小卒骑在他身上,就像骑在一座肉山上,单靠双腿根本禁锢不住他的身体。 噔噔噔—— 张小卒纵身连退,拉开与蛮熊的距离,随即又猛扑而上,可刚要碰触到一起他又再次纵身连退,拉开距离。 蛮熊气怒,拼命狂追。迫切地想把张小卒摁在地上摩擦。 然而张小卒一改之前的战斗风格,和蛮熊玩起了追逐战。蛮熊追他就跑,蛮熊刚一停步他就回身反扑,可当蛮熊原地做好迎击的准备时,他又快速地退开。 那感觉就像是在故意逗蛮熊玩。 “呵呵,看到没有,蛮熊已经跟不上他的速度了。”雅间里瞎伯开心笑道。 “可是他在干什么?攻不攻,退又不退,是想激怒蛮熊,让他情绪失控露出破绽吗?”婢女冬梅不解问道。 “不!”戚哟哟开口道,她的神色不知何时变得凝重,好看的丹凤眼里再无漫不经心的笑意,而是被锐利之气所取代,她盯着擂台上左窜右冲的张小卒道:“他在寻找战斗节奏,如果蛮熊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一旦等到他找到战斗节奏,蛮熊将再无胜算。” 似乎是为了印证戚哟哟的判断,蛮熊突然提速,似乎着急着结束战斗。 眼花了一般,擂台上突然出现八个蛮熊的身影,一模一样,分不出真假。八个蛮熊呈包围之势把张小卒团团围住,随即一起扑上去,有的用掌、有的用拳、有的用腿、有的用脚——八个蛮熊招式各不相同,封死了张小卒所有的闪躲路线。 四方看台上的观众只觉呼吸一窒,心跳漏了半拍,紧接着气血上涌,脸颊充血,汗毛根根竖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擂台,生怕漏掉最精彩的一刻。 这是蛮熊的必杀技,八方绞杀,从未失手过。 这一招狠辣残暴,败在这一招下的人,非死即残。 观众们虽然看不懂张小卒在战斗中的成长,不过这已经不妨碍他们把张小卒上升到和蛮熊一样的高度,因为他能逼迫蛮熊使出必杀技,足够说明一切了。 “这一招还不错。”瞎伯点点头,给予蛮熊的必杀技予以肯定,可他紧接着又道:“只可惜遇到了天敌。入微心境,窥之极微,一眼就能辨出真假,可以说是专治这一类的花里胡哨。” 张小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扑向其中一个蛮熊,一拳轰出,可是拳头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蛮熊的身体。 “是假体!” 观众们的心里条件性的大喊,同时急切地为张小卒捏一把冷汗,有些胆小的甚至扭开头,不敢看他即将被蛮熊绞杀的凄惨画面。 蛮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双臂从身后穿过张小卒的腋下,想要禁锢住张小卒的身体,给他来一记暴摔。可是当他的双臂穿过张小卒的腋下,准备用力锁住张小卒的身体时,突然惊恐地发现双臂锁空了,怀里哪还有张小卒的影子。 “糟糕!是假体!”蛮熊心中警铃大作,他忽然明白过来,张小卒根本没被他制造的假体欺骗,反倒是抓住时机将计就计,骗他疏忽大意露出致命破绽。张小卒的真身不在面前,那必定在身后,所以他想也不想直接前扑,欲躲开张小卒从背后发起的攻击。 可惜晚了一步,蛮熊只觉腰腹处一紧,被张小卒的双臂紧紧禁锢,随即身体被张小卒抱着冲天而起。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挣脱张小卒的钳制,可是张小卒就像一条八爪鱼,双臂抱着他的腰腹,双腿盘在他的大腿上,任他如何用力也甩脱不掉。 砰! 张小卒抱着蛮熊,头下脚上,狠狠摔在擂台上,蛮熊的后脑勺把坚硬的擂台砸出一个大坑,整颗脑袋都几乎栽了进去。蛮熊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可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再次升空,被张小卒抓着脚腕甩到了空中。 张小卒双脚蹬地,高高跃起,在空中一个翻身,跨到蛮熊的身上,双臂搂住蛮熊的脖颈,双膝跪在他的胸口上,使出万斤之力往擂台急速坠落。 砰! 蛮熊的后背整个摔进了地面,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显然是没能抗住张小卒这狠辣的一击。 张小卒得势不饶人,双手扣住蛮熊一条脚腕,抡圆胳膊把他的身体抡了起来,对着擂台狠狠摔打。 “啊——” 蛮熊一声怒吼,身子一拧,屈起腰杆,偻起身子,双手搂向张小卒的腿。 张小卒双手一松,顿时化解了蛮熊的反击,并且再次把他抛飞了出去。他欺身跟上,窜至蛮熊的前面,一个膝顶,把蛮熊撞向空中,接着一跃而起,身体回转,一记鞭腿扫在蛮熊腹部,又把蛮熊的身体砸向地面,而当蛮熊的身体即将摔落地面时,他已经出现在正下方,一拳轰在蛮熊的背上,再次把蛮熊的身体轰向空中。 一时间,蛮熊就像一个沙包一样,被张小卒抛来抛去,拳脚相加。他几次想要反抗,皆被张小卒以雷霆之击摁了回去。 “张小卒已经找到他的战斗节奏,蛮熊再无还手之力。”雅间里戚哟哟给这场比斗下了定论。 “可惜咱们来晚一步,封盘了,不然买二百两张小卒胜,能赢不少钱呢。”侍女右拳捶左手惋惜道。 “你确定会买张小卒胜,而不是买蛮熊胜?”戚哟哟笑问道。 侍女愣了一下,随即挠着头干笑道:“还好晚来一步,不然要输不少钱。” 四方擂台上,所有观众都张大嘴巴,瞪圆了眼珠子,神情极度震惊。他们怔怔地望着正被张小卒蹂躏的蛮熊,大脑一片空白。在他们预想的剧本里,擂台上二人的位置应该换一下才对。 “体技连击,他竟然对蛮熊做出了体技连击?!” “天呐,互拼体技,蛮熊竟然被完爆了。” “这个白云城来的小子,实在太厉害了!” “张小卒,他的名字叫张小卒!” “今夜过后他的名字将响亮所有拳场,所有战门境守擂者们颤抖吧,洗好屁股等待他的揉虐吧!” “张小卒!” “张小卒!” 成王败寇,张小卒的名字如新王登基,顶替掉蛮熊的名字,响彻拳场上空。 “哈哈——哈哈哈——漂亮!绝了!哈哈——” 雅间里朱子筇脸颊充血,对着空气猛挥拳头,感觉自己兴奋地快要爆炸了。 “赢了!赢了!公子,我们赢了!呜呜——”侍女喜极而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大吼大叫。 “韦自知,吃屎去吧!”朱子筇怒吼。 主控室里,王铁男和韦自知脸色铁青。 “不可能!怎么可能?!” “蛮熊怎么可能会输?” “这不可能!” “那小子的修为绝对有假,他肯定用什么方法隐藏了真实修为。王大哥,再检测一遍他的修为!” 韦自知从椅子里窜起身,歇斯底里怒吼连连。 王铁男苦笑摇头,道:“真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愿赌服输吧。” “这——这可如何是好?”韦自知身子一晃,跌坐回椅子里,脸色逐渐苍白,想到和朱子筇的十万两赌约,只感觉眼前阵阵发晕。 十万两,他得变卖几乎所有的家当。若是被父亲大人知道,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韦自知好后悔,可是为时已晚。赌上家族荣誉的赌约,他不敢耍赖的,因为家族荣誉不容玷污,若是被家族知道他视家族荣誉为儿戏,他立刻会被赶出家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朱子筇,你该死!该死!”韦自知捶打着椅把手,眼睛里尽是怨毒之色。 他没去想,是他主动招惹的朱子筇,赌约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主控室的门被推开,财务总管走了进来,脸色有点苍白。 “韦少,我这边要商量一些事情,你还是会雅间去吧。来人,送韦少回雅间。”王铁男说道。 顿时进来两个人把瘫软的韦自知架了出去。 等门关上后,王铁男深吸一口气,看向财务总管问道:“输了多少?” “一百九十万四千五百两。”财务总管哆嗦着嘴唇答道。 王铁男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道:“照赔!” 正如他之前对韦自知说的,愿赌服输,即便不服,也得老老实实赔钱。家有家法,行有行规,拳场最注重的就是信诺,毁了信诺就等于毁了立足的根本。 “呜呜——我好悔啊!呜呜——好悔啊!”看台上,王胖子瘪着嘴,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哭得伤心欲绝。 想到那二百两如果不押蛮熊,而是押在张小卒身上,就能赢三千两,他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不过一想到自己还押了张小卒三百两,赢了四千五百两,顿时又乐得眉开眼笑。 看向身旁的周剑来,语气决绝道:“小老弟,下一场你押谁我就押谁,谁不押谁是孙子。” 周剑来没爱搭理他。 嘭! 擂台上战斗到了尾声,张小卒一个鞭腿把蛮熊扫下擂台,铜皮铁骨的蛮熊被他打得口鼻窜血,骨头断了好几根。 蛮熊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拳场的顶棚,眼睛里尽是茫然之色,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喃喃自语道:“输了。我输了。输得很惨。呵呵——” “张小卒!” “张小卒!” “张小卒!” 呼声响彻拳场上空,震耳欲聋。 张小卒挥舞双拳,享受属于他的欢呼声。突然他眼前一阵眩晕,脚下踉踉跄跄挪了几步,随之仰面摔倒在擂台上。 咕噜—— 恐怖的饥饿感席卷全身。 第一百零五章 陈半耳 第一百零五章陈半耳 “啊!” 张小卒仰面跌倒在擂台上,全场响起一片惊呼声。 王铁男站在探窗前,望着下方擂台上跌倒的张小卒,不由地长舒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输了一百九十多万两银子的缘故,他现在只要看见张小卒站在擂台上,就会有心惊肉跳的感觉,甚至有种错觉,只要张小卒还站着,他就能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无敌。 所以看到张小卒跌倒在擂台上,他顿时感到心安许多。 “大公子,是那个小子点的蓝火吗?”一位身穿褐红色长袖褂,须发半白的老者推门走进控制室,走到王铁男身边驻足,背负双手,望着仰面躺在擂台上的张小卒问道。 王铁男有些走神,直到老者开口说话才发现老者的到来,忙转身恭敬行礼,道:“铁男见过陈长老。这么晚还要叨扰长老,铁男心里实是惶恐。” 这位陈姓长老本是海之境九重天的半步大能,然而为了王家的发展大业,不惜自损修为至战门境,只为帮王家守住拳场这块重要的垫脚石,他对王家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深得王家上下敬重。执掌拳场的王铁男,更是对他毕恭毕敬。 陈姓长老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王铁男接着说道:“就是那小子点的蓝火。他名字叫张小卒,是从白云城来的。战力很强,刚刚和蛮熊硬拼体技,把蛮熊干翻了。不过他自己似乎也损耗不小,不知是身负重伤,还是单单脱力瘫倒,亦或是二者兼具?以他现在的状态,应该不需要长老出手了。” 陈姓长老点点头,眼里闪烁出狠辣之色,沉声道:“最近四方诸城都不安稳,有大量人群逃难至咱们雁城,其中不乏一些狂妄之徒,妄图在咱们身上割一块肉下来。人无威而不立,所以对待挑衅之徒必须给予雷霆手段,以之立威,而震慑四方。” “长老教导的是,铁男谨记于心。”王铁男道。 陈姓长老捋着他的半白胡须接着说道:“不过眼下也是吸纳人才的大好时机,所以遇到可用的人才不妨招募到麾下。老夫看这小子就不错,你可以一试。” “铁男正有此意。”王铁男笑道。 “若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废了他,杀鸡儆猴。不能为我们所用的才人,那便是废材。”陈姓长老沉声道。 “是。” …… “周大哥——”张小卒浑身虚弱地躺在擂台上,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丝力气,忙大声呼喊道:“我饿!” “——”周剑来不禁羞臊扶额。 他本以为张小卒要向他喊出一些激情澎湃的话语,诸如:周大哥,我强不强?周大哥,我没有给白云城丢脸。周大哥,我没有给咱们一半大寇丢脸。周大哥,我—— 万万没想到,张小卒直接来了一句:周大哥,我饿。 实在是忒丢人了。 可丢人归丢人,他可不能不管,张小卒接下来还有五场比斗要打呢。不过他觉得以张小卒眼下的状态,恐怕是打不了了。倒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大赚一笔,而刚才这一场比赛,他足足赢了三十万两,足够给牛大娃抓药了。 目的达到,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何况他的计划里本就没打算让张小卒真的爆擂,因为在张小卒上擂台前他就已经打听到,这家拳场有一个自损修为的半步大能看守战门境擂台,若是把这个老家伙招惹出来,那可真就是老寿星上吊自寻死路。 周剑来纵身跃下看台上了擂台,把张小卒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搀扶起来,然后冲四方擂台躬身致歉道:“非常抱歉,我兄弟已经战至脱力,失去再战的能力,虽不甘愿,可不得不投降认输。没能让各位欣赏到连爆十场的爆擂大戏,深表歉意。” “没关系,这场比斗已经让我们一饱眼福,今天晚上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张小卒,回去养好身子再来爆擂,下一次争取干掉王家的半步大能。” “张小卒,我们等你王者归来。” 听着看台上热切的呼声,张小卒只觉心头火热,猛地举起拳头,向他们挥拳致意。 “等一下。” 突然有人出声叫住周剑来和张小卒,声音不大,可穿透力极强,清楚地传进拳场每个人的耳朵里。紧接着一道红褐身影从二楼的雅间里跃出,其背负双手,砰地一声落在擂台上。 周剑来回头扫了来人一眼,微微皱起眉头,因为他感觉到眼前这个老头的气息极强,且隐隐散发出一丝不友善的气息,似乎来者不善。 “老人家有事吗?”周剑来问道。 “我是来提醒两位,爆擂比赛规则之一,挑战者不得主动认输投降,想要结束爆擂比赛只有两种方式,一是在战斗中被守擂者打得失去战斗能力,二是过关斩将连爆十场。” “多谢老人家提醒,我兄弟已经失去战力。”周剑来深皱眉头,他已经听出来,这老家伙是来找茬的。 “但是现在不是战斗中,他也不能主动认输,所以他不能下擂台。否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们拳馆没人吗?” “呵”周剑来冷笑一声,朗声问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人家意欲何为?” “老夫,陈半耳,爆擂赛第六场守擂人。” 周剑来闻言瞳孔不由一颤,陈半耳,这名字他不久前听过,就是王家那自损修为的半步大能。他心中当即警铃大作,松开张小卒的胳膊,手在张小卒后腰上一推,张小卒的身体离地而起,轻轻地落在擂台边缘,放置骨刀的位置。 “我兄弟已经脱力,不能再战,老前辈莫不是要做乘人之危的宵小行径?”周剑来直面陈半耳,无丝毫畏惧之意。 “爆擂的规矩不能坏。”陈半耳冷声道,“除非——” “除非什么?”周剑来问道。 “除非他由挑战者变成守擂者,那就不会坏规矩了。”陈半耳道。 周剑来听懂了,这老家伙是想招募张小卒,想也不想就拒绝道:“好意心领了,但我和我兄弟四海为家,漂泊惯了,不愿意长时间窝在一个地方,望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爆擂规矩不能坏。”陈半耳沉声道,气息瞬间冰冷下去。 周剑来目光一凝,问道:“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吗?” “没有。”陈半耳语气决绝。 “白云城,周剑来,请指教。”周剑来冲陈半耳单手执礼。 第一百零六章 战半步大能 第一百零六章战半步大能 陈半耳一上来就以气势压人,言语上更是咄咄逼人,大有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周剑来的耿直脾气,岂会让他随便拿捏,所以二人没说几句就把话说死了。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陈半耳的态度,如若他好好说话,视张小卒为座上宾,周剑来或许就替张小卒答应了。可他居高临下、颐气指使的样子,让周剑来厌恶,而且他的态度决定了张小卒若是加入王家后的地位,他态度这般轻蔑,显然并不会把张小卒视为座上宾,极可能就当一个普通的打手呼来喝去。 张小卒的潜力周剑来再清楚不过,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刚出山沟的傻小子,一个月后的他已经强得可以干翻蛮熊这种级别的高手。那一年之后,十年之后呢? 这样一个冉冉升起的绝世天才,怎能被困在一个小小的鸡窝里? 周剑来决不答应。 “老不羞!” “仗势欺人,有失风范!” “王家拳场,是输不起吗?” 四方看台上一片嘘声,可观众们也就只能喊一喊,因为虽然王家眼下这种行为不光彩,有失风度,可是他们并没有违反拳场规矩。 拳场,虽然是一个血腥暴力的场所,里面的规矩不多,但仅有的几条规矩向来不容侵犯。 就比如陈半耳说的这条规矩。 爆擂即是向拳场宣战。 即是宣战,自不能善了。 爆擂者不能想战就战,不想战就说再见,否则置拳场之威严于何处。所以一旦点燃蓝火登上擂台,就只有两种方式离开。一是被揍得横着出去,一是爆擂成功载满荣誉离开。 张小卒是在战斗结束后虚脱倒地,不是被蛮熊揍得起不来,所以爆擂比赛依然在继续,并不会因为他的虚脱倒地而终止。 有人会说,都已经脱力瘫倒,失去战力了,比赛还要继续,不是蛮不讲理,明摆着欺负人吗? 可是作为爆擂者,在你点燃蓝火登上擂台前,你就应该有戮战十场的心理准备,不然只能怪你自己准备不周,实力不济。 当然,规矩是这么说的,但是像张小卒这种情况,拳场一般都会大度地放一马,既能赢得拳手的好感,又能获得观众的点赞,何乐而不为。甚至遇到心胸宽广的老板,还会给予爆擂者丰富的奖励,欢迎他下一次再来爆擂。 而像陈半耳此时的处理方法,是属于两不讨喜的下下之策,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带着善意下来的,要么张小卒识时务乖乖顺从,要么让张小卒付出代价,杀鸡儆猴。 陈半耳目光阴沉地盯着周剑来,声音冰冷道:“爆擂者是他,不是你。你若想战,待老夫和他打完第六场爆擂赛后,老夫屈尊降贵陪你多打一场又何妨。” “屈尊降贵?我呸——”周剑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讥讽道:“你个老帮菜,好不知羞耻,在海之境九重天混得不好,就不要碧莲自损修为,跑到战门境来充老大,多能耐啊你。你怎么不去启蒙私塾和养老院,去拳打三岁小儿,脚踢八十老妪呢?那可比在这里装老大威风多了。” 噗—— 哈哈—— 四方擂台,一片爆笑。 陈半耳脸色涨红,如猪肝一般,眉毛一拧,羞愤喝道:“黄口小儿,竟敢出言羞辱老夫,老夫——” “老匹夫!”周剑来大喝,毫不给他面子。 “你得死!”陈半耳恼羞成怒,扑向周剑来,屈指成爪,直取周剑来咽喉。 “就你,也配?”周剑来片语不让,左手食中二指并指成剑,点向陈半耳抓来的手。 他手中明明没有剑,却能听见利剑嗡鸣声在他指尖缭绕,道道剑气自他指尖射出,撕裂空气,斩向陈半耳。 陈半耳大惊失色,忙收手回撤。他可没有蛮熊的铜皮铁骨,若是被周剑来的剑气围合绞杀,必将皮开肉绽。 “难怪有恃无恐,原来是有所仰仗。不过——”陈半耳躲过周剑来的剑气绞杀,不屑冷哼,道:“你以为就凭这点微末能耐,就能随意折辱老夫吗?无知!” “区区不才,海之境一重天,就欺你战门境修为,你奈我何?”周剑来反唇相讥,话里夹枪带棒,拐着弯地粉刺陈半耳自损修为来欺负战门境的后辈。 “呔!”陈半耳大喝一声,三门全开,气流激荡,以他脚下为圆心,打着旋地往四方翻涌。 “域,开!”陈半耳又喝一声。 随着他这一喝,一股无形的气流自他脚下往四周铺散,瞬间覆盖整个擂台。 周剑来神色一变,他只觉空气像是燃烧起来一般,炙热的温度把他皮肤灼烧的生疼。可定睛望去,空气一如之前,看不出一点变化。 “这就是海之境修者的域吗?应该是火之域。”周剑来感受着越来越炙热的空气,心中有所猜测,“据说火之域可化铁融金,必须尽快破了这老家伙的域。” “受死!”陈半耳再次扑向周剑来,身如鬼魅,速度极快,他一拳轰出,竟有火焰凭空生出,包裹着他的拳头,烈焰滔滔。 “剑,惊雷!”周剑来低呵一声。 只听咔嚓一声惊雷起,擂台上空乌云凭空显现,一柄巨剑缠绕着雷电之紫芒,自乌云里激射而出,直指陈半耳。 然而巨剑甫一闯进陈半耳的火之域中,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巨大的剑身瞬间被火焰包裹,发出滋滋的燃烧声。 噗—— 巨剑尚未显威,就被火焰吞噬,周剑来遭受反噬,嘴里喷出一道血箭。 与此同时,陈半耳的烈火拳头已经轰到周剑来面前,周剑来并指成剑,斩向陈半耳的拳头。 砰! 火星四溅! 周剑来倒飞出去,左手连带手臂一片烧焦。 十二号雅间里,瞎伯一脸不屑之色,问道:“现在江湖上的人都已经这么不要脸了吗?搁老夫那会,像这种不要脸之极的家伙,早被我们扒光衣服倒吊在城门上示众了。” “王家为了这个赌场,真是煞费苦心。”戚哟哟道。 侍女冬梅愤愤不平道:“修为虽然降了,可领悟的域却不会随着修为的降低而消失,这实在太欺负人了。” “把你的剑借那小伙子用一下。”瞎伯淡笑道。 “好!”冬梅点头,往腰间一拍,长剑出鞘,倒飞而出,穿过探窗窗口射向擂台,“公子,接剑!” “多谢!”周剑来急道一声谢,剑指引向凌空飞来的利剑。 然,空中突然暴起一团巨大火球,呼啸着砸向飞来的利剑。 “卑鄙!”冬梅气急怒喝。 “无妨!”瞎伯笑着摆摆手,“且睁大眼睛看好了,看你的寒梅剑在他手中如何大放异彩!” 第一百零七章 赐予剑心 林婆子听了红袖的话后,绝望地闭上眼。 糊涂啊。 这闺女糊涂啊! 姜老夫人则拍案而起,怒骂道:“贱人,竟敢如此害我!” 林婆子和红袖见了,赶忙又给姜老夫人磕头,哭着求饶。 姜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疲惫道:“罢了,起来吧,既然红袖也是被逼的,我杀了她也无用! 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杨氏那个贱人,红袖也是逼不得已,我暂且……暂且就先原谅她吧。” “老……老夫人?” “老夫人,您……” 林婆子和红袖都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还不信我?” 姜老夫人见状,挑眉道:“非要我当场下令杀了你们俩,你们俩才满意?” “不……不是的!” 林婆子率先反应过来,拉着红袖继续磕头:“老奴只是高兴,老夫人,多谢老夫人……” “好了,快别磕头了,把头磕破了明天如何去见杨氏?” 姜老夫人又叹了口气,道:“你们俩啊,一个是我的陪嫁丫鬟,跟了我几十年,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一个,是我从小看着长大,当成小闺女一样疼着的姑娘! 这姐妹和闺女犯了错,我暂且能原谅,可杨氏那个贱人,是万万留不得了!” “是,老夫人说得对!” 林婆子忙不迭点头:“身为儿媳,竟敢毒害婆母,她罪该万死啊。” “是这个道理没错,可儿媳毒害婆母,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儿。” 姜老夫人看着林婆子和红袖,道:“家丑不可外扬啊,杨氏怎么说也是淮儿的妻子,若突然出了事情,恐怕外界会……” “那就让她慢慢死去!” 这时,红袖突然开了口,接过姜老夫人的话。 为了活下去,为了表忠心,红袖有些急了。 林婆子听言,连忙呵斥她:“闭嘴!听老夫人安排就是!” 姜老夫人笑了笑:“红袖说得有道理,你凶她作甚? 就按红袖说的办,这件事情,交给红袖负责,也算给红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儿。” 说完,姜老夫人深深看了红袖一眼:“从明日起,杨氏那个贱人和公子的一日三餐都会在寿安堂用。 你负责安排药膳,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那个贱人当初想怎么弄死我的,你就代替我,全部给她还回去!” 红袖听言,连忙点头:“是,奴婢遵命。” 事情安排妥当后,林婆子和红袖便退了出去。 姜老夫人看着缓缓被关上的房门,嘴角勾起了一抹阴毒的笑。 药膳这个事情,必须得红袖去做。 因为在杨氏的眼里,红袖是她的人。 只有红袖安排的药膳,杨氏才会放心。 当然了。 姜老夫人方才只跟林婆子和红袖说了对付杨氏的事情,并没有提起杨氏的儿子。 在林婆子和红袖那里,杨氏的儿子依旧是将军府的嫡子。 所以,红袖安排的药膳,有问题的只会是杨氏那一份。 不过没关系。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利用药膳来除掉那个野种! 之所以让野种过来吃药膳,无非就是抓准了杨氏的心思,知道杨氏不放心,肯定会跟着来。 而她,要的就是杨氏过来。 等把杨氏处置了,再慢慢对付那个野种也不迟。 一个孩子而已,想让他死还不容易? 玩着玩着掉到井里了,又或者掉到池塘里,成千上万种死法等着他。 姜老夫人渐渐收起了脸上那阴毒的笑容,眼神冰冷至极。 这一刻,她觉得她无比孤独。 要杀的人太多了啊。 杨氏和野种,姜庆一家老小,还有林婆子一家。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活! 否则,但凡有一个反扑的,莫说是她了,就连整个将军府都别想安生! …… 京都城发生的事情,段青黛并没有跟暖宝说。 这是逍遥王特地吩咐的。 他家闺女已经够操心的了,姜家那点破烂事儿不许拿来烦他闺女。 段青黛满口应下,心想:说不定您家闺女就等着吃瓜呢,您却连一点瓜香都不给她闻。 当然了。 想归这么想,可她的嘴还是很严的。 因此,京都城的热闹,暖宝是一点点都瞧不到。 不过,暖宝现在也忙。 北国那边明确传来消息,不可能答应蜀国的无理要求。 无论是让风月国割地赔偿,还是签协议送银子,北国都一口回绝了。 还扬言,季家军他们不要了,蜀国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呃…… 这一下,给暖宝整无语了。中信 她坐在上首,单手托腮,吐槽道:“我听说,自从北国皇帝没法打理朝政后,北国的一切庶务都是北国太子负责的? 这位北国太子是分不清是非黑白吧?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怎么还说我们的要求无理呢? 我们就提了这么一丢丢要求,小得跟指甲盖一样,哪里无理了? 无理的分明是他们,是他们莫名其妙跑来攻打我们蜀国的呀!” 一旁的上官子越点头,还把刚剥好的花生米递给暖宝:“对,是他们无理。” 暖宝接过花生米,一把塞到嘴里,吃得津津有味不说,还用眼神示意上官子越继续。 上官子越见状,又开始剥花生。 而暖宝喝了口茶后,继续吐槽:“这个北国太子也没什么智商,太任性太幼稚了! 说我们无理就算了,怎么还能如此赌气,说出不季家军的话呢? 这话若让季家军的人听见了,得多伤心啊?啧啧啧!” 上官子越笑了笑,将新剥好的花生米放到暖宝手里:“那就别让他们活太久,把北国的意思转告给他们后,立马就把他们杀了,这样他们伤心的时间就会短一点。” “不错!这是个好主意!” 这一次,暖宝没有把花生米一把塞到嘴里,而是一颗一颗慢慢吃。 她玩性大发,把花生米丢到空中,再用嘴去接。 这一边吃着,还一边问:“阿越,咱俩要不要来一场比赛?” 上官子越挑眉:“看谁杀的人头多?” “嗯啊。” 暖宝点头:“北国这群龟孙子杀了我们这么多将士,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憋了这么些日子也憋够了,是时候松松筋骨咯。” 第一百零八章 胜 第一百零八章胜 陈半耳压根没想过张小卒还有再战之力,所以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周剑来身上,而当周剑来使出惊雷剑,让他感受到危险后,他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了周剑来身上,完全没有提防张小卒,以至于张小卒突然发动袭击时,他的反应慢了好几拍。 以张小卒的速度,这么近的距离,只需一个瞬间就能欺到近前,更何况是好几拍的时间。所以当陈半耳彻底反应过来时,他的身体已经被张小卒一记上勾拳送上空中。 这一拳的力量之大,让陈半耳恍惚觉得自己的下巴是被一座山峰撞击了,整个下巴瞬间失去了知觉。 陈半耳吓得魂飞天外,想要拧身逃离,却惊恐地发现身体已经被张小卒控制住。 张小卒双手如铁钳一般扣住陈半耳的双脚脚腕,他的双脚锁住了陈半耳的脖子,让陈半耳的身体后仰,呈半弓装,然而他猛地施力,用自己的身体带着陈半耳的身体在空中快速旋转起来。 陈半耳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挣脱张小卒的钳制,他这才体验到张小卒力量的恐怖。 二人身体绞在一起,如一台急速旋转的风车,自高空急速坠落,接着轰的一声砸落在擂台上。 整座擂台震颤轰鸣,乱流激荡,尘土飞扬。 待尘土散去,一个大坑出现在二人坠落的位置。 一只手从坑里伸出,手指扒住坑沿,张小卒爬了出来。然后他头下脚上钻进坑里,把陈半耳的身体拽了上来。抡圆胳膊一甩,把昏死的陈半耳丢下擂台。 全场一片死寂。 不可一世的陈半耳,战门境擂台上无人敢惹的陈半耳,身怀数种半步大能神通的陈半耳,就这么输了,并且输得极惨,让这些观众一时间难以相信。 “哦——” 下一刻,待观众们从惊颚中醒来后,四方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周大哥,你没事吧?”张小卒身体一摇一晃地走到周剑来身边,关切问道。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气,都用来施展八方绞杀了,此刻身体再次趋近虚脱,所以走起路来步履蹒跚。 周剑来摇摇头回道:“没事。” 说完他左臂一掷,寒梅剑飞向第十二号雅间的窗户,同时嘴上感谢道:“多谢姑娘的剑。” “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冬梅边说边伸手抓住穿过窗户飞进来的寒梅剑。 剑入手,冬梅表情大喜。她感觉寒梅剑似乎有了生命一般,透过光亮的剑身似乎隐隐看得见飘雪和寒梅隐藏其中。她指尖轻抚剑身,能清楚地感觉到有欢快且亲切气息自剑身传来。 “冬梅,去请他们两个上来。”戚哟哟吩咐道。 冬梅领命,出了雅间,去往下层拳场。 擂台上周剑来和张小卒互相搀扶,周剑来大声喝问道:“现在可以走了吗?” 王铁男站在主控室的探窗前,望着擂台上的周剑来和张小卒,脸色铁青,恨他们恨得牙痒痒,可又无可奈何。 “两位——”王铁男本想做最后的尝试招揽周剑来和张小卒,可想到陈半耳醒来后定是要与二人势不两立,便无奈放弃了招揽的念头,心中长叹一声,嘴上道:“两位请随意。” “走走走,取钱去,告诉你,我赢了三十万两。”周剑来催促张小卒。 张小卒被周剑来报出的数字吓了一大跳。 “干!” “两个坑货!” “娘的,老子输惨了!” 听见周剑来说他赢了三十万两,四方看台上的观众这才想起他们押的赌注,霎时间对周剑来和张小卒的欢呼喝彩声变成了咒骂声。 “取钱。取钱。我赢了三十万两。”走到押注的柜台前,周剑来拍打着柜台,甚是嚣张的叫道。 “票据。”柜台里的人喊道。 “在——”周剑来下意识的摸向怀里,当手穿过烧焦破烂的衣衫触摸到肚皮时,他的脸色顿时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票据他是揣在怀里的,但是被陈半耳连同衣服给烧没了。 “票据没了,被你们的半步大能给烧没了。”周剑来无奈道。 柜台里的人闻言神色大喜,干咳一声,板着脸道:“没有票据,如何——” 他想耍赖吞了周剑来的三十万两,在老板王铁男面前赢得大功一件,可话说一半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给他。”主控室探窗前,王铁男喊道。全场数千人看着,他实在不想再横生枝节,一心想着把周剑来和张小卒这两个瘟神送走。 “是。”柜台里的人急忙应喏,动作利索地把银票推到周剑来面前。 周剑来抱着一摞银票,不禁感慨道:“这可比打劫来钱快多了。等治好大娃兄弟,咱们再去北七城、北六城等拳场搞一搞。” 噗嗤! 冬梅一直尾随在二人身后,故意等周剑来取完钱,听见周剑来说打拳比打劫来钱快,忍不住笑了出来,上前急走两步,拦到周剑来和张小卒的前面,叠手施礼,道:“二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周剑来听出了冬梅的声音,也看见了悬在冬梅腰间的寒梅剑,当即把银票胡乱塞进张小卒的怀里,向冬梅回礼道:“多谢姑娘赠剑之情。”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冬梅摆手道。 “不知你家小姐找我兄弟二人所为何事?”周剑来好奇问道。 “其实是找他。”冬梅拿手指了下张小卒说道。 “找我?找我干什么?”张小卒不明所以。 冬梅抿嘴一笑,道:“我家小姐就在二楼,两位去一趟便知。放心,绝对不会有危险。” “劳烦姑娘前面带路。”周剑来道。 第一百零九章 抵触 第一百零九章抵触 陈半耳惨败,无疑会成为一则劲爆消息,在天亮后迅速传遍北八城的街头巷尾,被人们所热议,所津津乐道。 尽管他是败于周剑来和张小卒的联手,尽管周剑来的修为是海之境,不符合战门境擂台的规矩,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人们只会盯着陈半耳惨败这一点进行热议。 陈半耳跌落战门境神坛,对拳场造成的损失无疑是巨大的。 若不是从十二号雅间飞出的寒梅剑,王铁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或许不会做什么,可暗地里必然要狠狠教训一顿周剑来和张小卒。 然而一柄寒梅剑,让王铁男心惊胆战,视周剑来和张小卒为瘟神,一心想着快点把他们两个送走,不敢有其他歪心思。 寒梅剑只是一柄品质上佳的利剑,并非人尽皆知的名剑。王铁男之所以认得它,是因为王家有一份极其详细的资料,资料上记载的是城主府上至城主大人下至一品家仆的详细信息,诸如喜好、性格、样貌、经常出入的场所以及偏爱的穿着和惯用兵器等等。 王家好不容易报上城主府的大腿,可谓是用心良苦,专门收集了这些讯息,并让家族子弟牢记下来。一来是为了与城主府的人相处时可以投其所好,尽力地巴结讨好;二来是为了避免家族子弟因为不认识城主府的人,冲撞或者得罪了城主府的人。 冬梅作为戚哟哟的贴身侍女,她的信息自然在王家收集的资料里,而寒梅剑作为她的佩剑,资料中也有提及。 王铁男对这份资料极其上心,早已熟记于心,所以当周剑来询问剑名,冬梅回答寒梅剑时,他心里当即咯噔一跳,望向十二号雅间,隐约知道雅间里是城主府的哪一位。 冬梅借剑给周剑来,显然是偏向于周剑来的,而城主府的这位大小姐最是惹不得,所以他当时就摁下了报复周剑来和张小卒的念头。 而当比斗结束,看见冬梅从二楼雅间下去,寻到周剑来和张小卒二人,然后带着二人往通往二楼雅间的楼梯走去后,王铁男就更不愿招惹周剑来和张小卒了。他猜测周剑来和张小卒可能是被城主府的大小姐所看好,生出招募的心思。这时候若再不识时务地招惹周剑来和张小卒,除非他王铁男的脑袋被驴踢了。 “来人。”王铁男喊道。 立刻有人推门进来,恭敬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照着周剑来和张小卒的身型,准备两套干净的衣服,不需要太讲究,穿着合身舒适就行。再给十二号雅间送一份果盘和几碟糕点过去,记住,水果要清脆的,糕点要酥香的。快去!”王铁男吩咐道。 …… 冬梅领着周剑来和张小卒到了十二号雅间门口,刚想伸手敲门,可手抬到一半突然顿在空中,回头看向周剑来和张小卒,上下扫量一眼,不由地皱起眉头。 周剑来本就邋遢的如乞丐一样,衣不蔽体且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味,而经此一战,衣服更加破烂,前胸后背、小腹大腿全都露了出来,且身上多了一股子刺鼻的焦臭味,恐怕街边的臭乞丐都比他干净十倍。 再观张小卒,整个上身裸露,坦胸露乳,灰尘泥土和着汗水黏在皮肤上,像画地图一般,身上也散发着刺鼻的臭汗味。 说句实在话,若不是知道周剑来和张小卒一个身怀剑心意志,一个身怀入微心境,都是惊世之才,冬梅肯定会捏着鼻子远远地绕着他们走。 冬梅看着二人皱眉,是因为觉得他二人这番形象出现在自家小姐面前,实在是唐突了自家小姐。别的不说,起码得把该遮的地方遮一下,再把身上的刺鼻气味去一下。 “无妨,进来吧。”房间里突然响起戚哟哟的声音,可见她心思玲珑,看透了冬梅心中的顾虑。 “小姐,兹事体大,以防隔墙有耳,不如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谈吧?”冬梅应声道。 她很聪明,若是换一个地方谈,她就可以找到时间给周剑来和张小卒整理一下形象,并且这么说还能照顾到周剑来和张小卒的面子,省得他们难堪。 张小卒皱眉,瓮声瓮气道:“有事麻烦长话短说,我还有急事。” 他着急回医馆照料牛大娃,把牛大娃一个人留在医馆,丢给药童照顾,他总是不能安心。 冬梅眼珠子一瞪,喝道:“你的事再大,也没我家小姐的事大。不妨告诉你,我家小姐可是雁城城主府的大小姐,身份尊贵无比。” 冬梅觉得张小卒是恃才傲物,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遂而亮出戚哟哟的身份镇一镇他。 然而张小卒闻言非但没有被镇到,反而撇嘴不屑,阴阳怪气道:“呵,又一个城主府大小姐。有事快说,没事的话恕在下没时间奉陪。” 秦心如作为白云城城主府的大小姐,给张小卒留下了极其不好的印象,此时冬梅拿戚哟哟的身份压他,可谓是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但周剑来的眼神明显一亮,轻拍张小卒的肩膀两下,安抚他逐渐暴躁的情绪,道:“稍安勿躁。” 然后朝房间门拱手道:“不知房间里竟是戚姑娘,我兄弟二人若有唐突和冒犯之处,还望戚姑娘海涵。” “不怪你们,怪我家婢子以势压人,惹人不悦。冬梅,还不快给张公子道歉。”戚哟哟呵斥道。 “张公子,对不起。”冬梅忙向张小卒施礼致歉,“奴婢言语上多有冒犯,还望张公子大人大量,不予奴婢计较。” “我并没有怪你。”张小卒摆摆手,“是我却有急事,耽误不得。望戚姑娘理解。” 对城主府大小姐这个身份,张小卒是打心底抵触,主要是因为秦心如给他留下的印象太差。 想当初秦心如一开始也是对他和睦友善,可当得知他战门先天闭塞后,态度瞬间冰冷至极,甚至还用真元伤了他的经脉,若不是秦如兰心地善良给了他一瓶续骨生肌丸,他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痊愈。 至于后面再次相遇,就更不必说了,尽显高人一等的姿态。视别人生命如玩物,跋扈至极。 而此时此刻,戚哟哟的态度恰巧和秦心如起初对他的态度一模一样,不免让他想起和秦心如之间的不愉快经历,从而对戚哟哟的身份心生抵触。 周剑来不由地对张小卒心生敬佩,心说面对戚哟哟这等绝世佳人也能淡漠而视,当有君子坐怀不乱之风姿,实乃吾辈男儿之楷模。可转念一想,张小卒这憨货极可能压根不知道戚哟哟是哪个,不禁释然。 “听说你有一位兄弟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戚哟哟问道。 “正是。在下急着回医馆照料。”张小卒道。 “我以城主府的名誉作保,只要你那位兄弟的伤有药可医,我必帮你治好他。不知这样可能让公子安心些,从而给我一点时间,让咱们好好谈谈?”戚哟哟问道。 周剑来忙用手指在张小卒腰上戳了两下,压低声音道:“戚姑娘声名远扬,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有她这句话,牛兄弟安矣。快向人家道谢。” 张小卒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拱手致谢:“多谢戚姑娘,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一颗心全在牛大娃身上,只要能救牛大娃,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给大小姐请安,大小姐安康。”一个婢子从远处走来,在门前停下朝门里跪拜行礼,接着又朝周剑来、张小卒和冬梅三人施礼,道:“见过周公子、张公子,见过冬梅姑娘。” “起来吧,有事吗?”冬梅替戚哟哟问道。 “我家公子给周公子和张公子准备了洗漱衣服,命婢子过来引两位公子前去洗漱。公子听说大小姐喜欢清脆的水果和酥香的糕点,特意准备了些,命婢子送过来。”说着她把手中的一个提篮送到冬梅面前。 “让王大公子费心了。”戚哟哟道,“回去告诉你家公子,既然经营拳场就好好地经营,不要搞些乱七八糟的,把拳场搞得都变味道了。不就是爆擂么,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拳场在,输的钱早晚能赚回来。” 说完又向周剑来和张小卒说道:“二位公子酣战一场,热汗浃背,此时汗凉肤冷,切莫着凉了,不如随这个婢子去洗漱一番,也不枉王大公子的一番好意。” 周剑来闻言老脸一红,想到自己的邋遢模样被佳人瞧得一清二楚,不禁羞臊欲死,当即拉上张小卒让那婢子前面带路。 张小卒红着脸拒绝了女婢侍奉洗澡的请求,自己钻进浴桶里从头到脚洗了个通透,又在另外一个浴桶里漂洗干净,然后穿上拳场准备的衣服。 一身暗灰色的练功服,很宽松,很柔滑,穿在身上凉丝丝的,极其舒适。 张小卒长这么大头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走起路来都感觉不得劲了,生怕小褂从身上滑下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才适应过来。 他走出房间,去到周剑来洗漱的房间门口,在门口足足等了两刻钟的时间,周剑来才姗姗打开房门出来。他出了房门,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羞臊,因为三大桶浴水都被他染黑了,差点没把他自己恶心吐。 第一百一十章 思想觉悟 a2(); read2();  林轩瞬间就被那些混沌水柱,给吞没了。 混千水,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我的混沌之水,重若万钧。 我看你怎么办? 话音刚刚落下,那些混沌水柱,便被撕开了。 一双手掌,将水柱撕成两半, 林轩从里面走了出来。 就这点儿实力啊,还想对我出手,真是可笑。 难道你就没有,更强的力量了吗? 林轩站在混沌之水之上,冷冷的问道。 这么轻松就出来了吗? 混天水的脸色,也是变得难看。 难怪之前,能够斩杀他们神族,这么多大成真神。 看样子,得施展真正的力量了。 他双手合十,用力的一震! 轰! 脚下的混沌之水,剧烈的旋转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瞬间便将林轩给吞没了。 这一次,不是水柱了,而是整个混沌之水,全部将林轩给笼罩了。 那股压力,比之前强大了10倍! 林轩的混沌神体,也是快速的晃动了起来。 混沌气息的碰撞,发出阵阵雷鸣之声。 好可怕的混沌力量,这家伙不一般。 林轩惊讶无比:看样子,混沌神族,这一次出动的真是高手。 不过,依然奈何不了我! 林轩挥动七星龙渊,施展出了鲸鱼剑法。 一头巨大的蓝色身影,从他的脚下,快速的浮现。 这是一头鲸鱼,而且是虎鲸,是由剑气凝聚而成的。 上面带着无上的剑道力量,和虎鲸的强悍气息。 这正是鲸鱼剑法的奥秘所在。 这头鲸鱼,比之前见到的那些北冥之鱼,要可怕的多。 带着无上的力量, 他的身躯,快速的翻滚。 整个混沌之水,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水面之上, 混天水冷笑连连,他手掌不停的结印。 他想要用混沌之水,彻底的镇压对方。 看到混沌之水,剧烈的翻滚沸腾,他也不在意。 很显然,林无敌在抗衡, 但是,挡不住的。 他会让对方知道,他真正的力量。 他形成了36个漩涡,快速的旋转,这股力量,足以灭杀一切。 就算是其他神族的大成真神,被这股力量笼罩,也必死无疑。 混天星两人,也没有出手,他们想看看,这林无敌的极限在哪里? 如果只有这点本事的话,那就太让他们失望了。 甚至,他们根本不用动用,开天神阵,就能够灭杀对方。 轰! 突然这个时候,脚下的混沌之水,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海水席卷9天,一头庞然大物,从漩涡之中冲了出来。 发出了可怕的虎啸之声,那股力量,震动10方。 混天水,被这股力量击碎,倒飞出去,大口吐血。 他脸色苍白之极, 他半跪在地上,抬头望天。 发生了什么? 对方竟然撕开了他的混沌之水,怎么可能? 混天星两个人,也是愣住了。 他发现在面前,出现了一顿庞然大物。 一头蓝色的虎鲸。 对方如同一座蓝色的仙山一般,屹立在天地之间。 混沌之水,不停的从对方身上落下,洞穿天地。 虎鲸的头颅之上,站着一道身影。 正是林轩。 林轩黑发飞舞,衣衫飘动,手中剑气凛冽,宛若绝世剑仙。 他居高临下,俯视下方,冷声说道:你不行。 手一挥,虎鲸竟然吐出了,无数蓝色的剑气,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杀向了混天水。 混天水面色大变。 他凝聚身前的混沌之水,形成了9面盾牌,屹立在他的面前。 可是,却被蓝色的剑气,瞬间刺穿。 他不停的后退,似乎根本就不是对手。 就在这危机的时刻,旁边的混琉璃,出手了。 一道琉璃之光,飞了出来,落在了那些蓝色的剑气之上。 顿时,那些蓝色的剑气上面,浮现出了琉璃之光。 它们竟然化成了,一柄又一柄琉璃玉剑,从天空中掉落了下来。 摔在地上的时候,化成了无数的碎片。 多谢。 混天水得救了,他退到后方,快速的吞服神丹,来恢复。 而前方的混琉璃,一招得手之后,再次出手。 在她手中,有着一面扇子,这扇子只有巴掌大小,十分的神秘。 扇面打开,霞光一片。 扇子轻轻挥动,那些琉璃之光,快速的朝着林轩飞了过去。 林轩没有闪躲,大袖一挥,更多的蓝色剑气,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两者碰撞,它的那些剑气,全部化成了琉璃之玉。 不但如此,脚下的那头虎鲸,同样也化成了玉。 甚至,就连林轩的袖袍,也变成了玉。 连他的手臂,也玉化了,变得脆弱不堪。 咔! 混琉璃手中的扇子,猛然合了起来。 所有玉化的东西,在一瞬间破碎。 林轩的手臂,竟然也碎了,化成了血雾。 林轩眉头微微的皱,这手段超乎想象, 嗡。 他的手臂,瞬间重新长了出来。 上面气血冲天。 怎么样?林无敌,我的琉璃法则,还可以吧? 你挡不住的。 刚才只是给你小小的警告,你乖乖的臣服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如果你再要打下去,我就将你整个人化成一尊玉。 然后,将你打碎。 混琉璃非常的得意,她的琉璃法则,是多么强大。 同阶对手,根本难以抗衡, 甚至实力比她强的,也不敢硬抗。 除非实力远远超过她,能以强横的神力,碾压他,才能够抗衡得住吧。 这林无敌再强,恐怕也没有这种本事。 看样子,都不用我动手了。旁边的混天星,也是咧嘴笑了。 这一次的情况,出乎意料的容易。 这林无敌,不过如此呀。 或许之前,对方能斩杀他们6名大成真神,肯定是联手所为。 说不定,是和那黄金狮子王联手了。 这一次,对方单独前来,实力就不行了。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林轩等哼一声,接下来,我就让你知道,我真正的实力。 我倒要看看,你的琉璃法则,能不能抵挡得住? 话音落下,林轩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混琉璃的面前。 好快的速度。 混琉璃惊讶,但是,一点都不担心。 对方敢跟她近战,真是找死。 她的琉璃法则,极其可怕,不仅仅能用扇子攻击对方。 只要碰到他的身躯,就会被瞬间玉化。 不管是武器,还是对方的身体,都将不堪一击。 斩! 林轩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挥动七星龙渊,一剑斩在了对方的身上。 咔咔! 神剑上面,竟然瞬间出现了,无尽的琉璃光芒。 a2(); (htts: read3(); 第一百一十一章 醒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醒来 鸿钧医馆,丙子号病房。 戚哟哟、冬梅、周剑来和张小卒四人静立在病床前面,看着瞎伯给牛大娃诊脉,等待结果。 药童把牛大娃照顾的很好,不仅给牛大娃重新包扎了一遍伤口,并且把他从头到脚擦得干干净净,还给他换了一身宽松柔软的新衣服。 当然,这一切都归功于周剑来给的二百两银子。 只一会儿瞎伯就收回了搭在牛大娃脉搏上的手指,道:“小毛病,我给他调理一下即可。” 说完伸指一点,隔空点向牛大娃的眉心,只见点点星光由其指尖飘洒出来,落在牛大娃的眉心上,缓缓没入他的体内。 咔。 一道轻微的声响自周剑来下巴传出,他太过吃惊,嘴巴张得太大,以至于下巴差点脱臼。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个其貌不扬的独眼瞎老头,竟然是星辰境大能。 紧接着几滴豆大的冷汗自他额头滑落,因为刚才从拳场过来的时候,他嫌车厢里空气闷,就和瞎伯一起挤在车夫位置上。赶路的途中他和瞎伯有说有笑,甚是轻松随意,说到兴起时还开玩笑说瞎伯的独眼很有个性,给他增添了许多男人魅力。 周剑来万分庆幸,眼前这位星辰大能心胸宽阔,不与他这个黄毛小儿斤斤计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他心里也狠狠地吐槽,心说知道你们雁城是千年古城,底蕴深厚,卧虎藏龙,可也不能这么玩啊,让星辰境的大能当车夫,如此暴殄天物,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周剑来拿眼角余光偷偷瞄了戚哟哟一眼,不禁叹了口气,觉得这位南方佳人定是不怕天打雷劈,因为她根本就是上天的宠儿,上天怎么会降下神雷劈自己的孩子呢? 随着星辰之力灌入身体,牛大娃的气色快速好转,脸色逐渐红润,气息渐渐绵长,心跳越来越强劲。 “呔!醒来!”瞎伯突然舌绽惊雷,大喝一声。 这一声惊雷似是喝破重重迷雾,给昏睡中的牛大娃指引方向,只见牛大娃眼皮突然动了几下,应该是因为昏睡太久的缘故,他的眼睛不太适应房间里的强光线,所以眼皮眨动了好久才把眼睛睁开。 “大娃!”张小卒一步抢到的床前,急切呼唤道。 牛大娃眼睛刚刚睁开,目光涣散无神,没有焦距,听见张小卒的喊声,目光条件性的看向张小卒,随之眼睛里逐渐有了神采,目光渐渐聚焦。 “大娃,是我,小卒啊!”张小卒又唤一声。 牛大娃盯着张小卒的脸颊看了一小会儿,突然嘴角一撇,泪水自他眼角无声滑落,如那决堤的大坝,止也止不住。 愈是无声的泪水愈是让人心碎,见牛大娃无声落泪,张小卒的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安慰道:“大娃,别怕,咱现在好好的,死不了了。” 牛大娃伸手抓住张小卒的两条胳膊,拽着坐起身,然后一把将张小卒抱进怀里,死死地搂着,压得张小卒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卒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牛大娃的头搭在张小卒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地说道。 “是的,我还活着。”张小卒不禁落泪,或许在亲人面前容易脆弱,牛大娃这一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让他抑不住想起这一个多月的种种经历,其中的心酸苦楚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卒子——” “嗯,我听着呢。” “全死了。柳家村的人全死了,就剩你和我了。” “噗——”张小卒闻言,顿时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想要挣脱,却被牛大娃双臂紧紧抱着。 “是大牙狗干的!”牛大娃接着说道,“听着,咱们得好好活着,因为只有活下去才能报这血海深仇。咱们得好好活着,替大家伙好好活下去。咱们得好好活着,娶妻生子,不能让柳家村的香火断了。” “我张小卒今生今世誓与大牙狗不共戴天!”张小卒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咬着牙根一字一句道。 “好好活着。”牛大娃叮咛道。 “嗯,好好活着。”张小卒哽咽应道,眼角泪如雨下。他知道牛大娃说这么多,其实是怕他受不了打击,一蹶不振亦或是做出一些过激行为,所以给他列出好几条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张小卒知道自己必须好好活着,因为牛大娃给了他活着的理由,亦是给了他自己活着的理由,他们两人已然成了彼此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村长爷爷、李家大爷爷、三奶奶、牛家大伯大娘——柳家村每一个人的身影都在张小卒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然后又一点点破碎掉,张小卒只觉心如刀割,痛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最后,雀儿的俏丽身影浮现在他脑海里,他拼命地想把可人儿的留在心里、刻在心里,可是任他怎么留也留不住,可人儿的身影最终还是破碎掉了。 “雀儿,等你明年行了成人礼,我就请媒人带着聘礼去你家提亲。” “嗯。” “现如今闹旱灾,日子不好过,但你不要担心,咬牙熬过去就是好日子了。” “嗯。” “明年风调雨顺了,我打算再开垦三亩,哦不,再开五亩荒地。算上我现有的地,咱们就有十亩地了。” “别累着。” “嘿嘿,我你还不了解吗,要别的没有,只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 “我帮你。” “我还打算等农闲的时候去山里凿石头,咱把这泥草房翻成石头的,听说县城里的有钱人全都住石头屋子,冬暖夏凉,住在里面浑身舒爽。咱们再加两间,让婶婶和小慈搬过来一起住。” “听你的。” “等日子好起来,咱再弄点鸡鸭养着,再圈个猪圈——” 一切美好的规划都破碎了,因为它的女主人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噗—— 张小卒痛到极处,气血逆涌,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大娃,我心好痛!”张小卒含泪哽咽道。 “没事,痛着痛着就好了。”牛大娃应道。 “若是好不了呢?”张小卒问道。 “那就一直痛着吧。终有一天,时间会抚平伤口的。”牛大娃道。 牛大娃使劲拍了拍张小卒的后背,然后缓缓松开双臂,改双手抓住张小卒的肩膀,瞅着张小卒的脸庞,泪尚未干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大笑道:“哈哈,狗日的,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不然剩老子一个人独活着,实在无趣。” “老子命大,在黑森林里死个几个来回也没死掉,阎王爷那龟孙不敢收老子。”张小卒笑着回道。 二人心照不宣,把一些痛暂埋心底。 张小卒不敢问牛大娃发生了什么,因为那必然是牛大娃心中最大的恐惧和痛,他得等,等牛大娃渐渐抚平伤口,然后主动说给他听。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二位请节哀顺变。”戚哟哟虽然很同情牛大娃和张小卒的悲惨遭遇,可是却没时间等他们慢慢抚平伤口,她急切地想要去寻找水源。 牛大娃目光看向戚哟哟,一双牛眼顿时瞪圆了,嘴巴张得好似要吃人一般,愣了大概五六个呼吸的时间,他突地一巴掌拍在张小卒背上,叫道:“卒子,这娘们不错,适合做咱柳家村的媳妇,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嚎啕大哭 第一百一十二章嚎啕大哭 砰! 戚哟哟一点不留情面,牛大娃的话刚说一半,她的拳头就狠狠地印在牛大娃的右眼眶上。牛大娃的大身板直接擦着床面,摔进了靠墙的床角。 “哎哟——”牛大娃两手捂着右眼吃疼大叫,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生生疼出来的。 张小卒回身瞪眼,生气戚哟哟下手太重。 砰! 戚哟哟柳眉一扬,不由分说,赏给张小卒左眼一拳。力道之大,直接把张小卒打得摔在床上,滚进靠墙的床角。 张小卒捂着左眼眼眶,感觉眼珠子都要被打爆了,直疼得眼泪鼻涕横流不止。 牛大娃一手捂着眼眶,一手揽住张小卒的肩膀,神色戚戚道:“兄弟,听哥哥一句劝,这娘们咱还是别要了,省得日后你天天睡床底。有一句话怎么讲的来着,心灵美才是真的美。嗯,外表美也是真的美。” 见戚哟哟一脸寒气地扬起拳头,牛大娃毫无原则可言,立马改口。 张小卒幽怨地瞪了牛大娃一眼,让他不要满嘴胡说八道,若是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把他们两个抽筋扒皮都是轻的,没看人家的婢女已经怒目圆嗔,拔剑相向了吗? 周剑来悄悄地朝张小卒和牛大娃竖了个大拇指,心里道了声牛逼,不愧是他们一半大寇的二当家和三当家,竟敢当着星辰大能的面调戏南境第一美佳人,实是勇猛无匹。 咕噜—— 牛大娃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这一声叫似乎引起了共鸣,张小卒的肚子也跟着叫唤起来,周剑来虽然极力控制,可还是不争气地叫出了声。 “怎么?你们一半大寇团的三位当家的,准备合奏一曲吗?”戚哟哟勾起嘴角揶揄道。 周剑来羞臊地脸色涨红,啪地一拍肚皮,道:“男子汉大丈夫,明人不说暗话!” “滚!”戚哟哟没好气地骂道,根本不给周剑来这位大当家面子。 周剑来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心里嘟囔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大娃说得极对,心灵美才是真的美,这娘们手段残暴,嘴巴刁毒,南境第一佳人之称名不副实。” 周剑来望着张小卒和牛大娃的左右青眼眶,心里不禁悲凉,堂堂一半大寇团的两位当家的,就这样被一个娘们糟践了,找谁说理去啊。 “冬梅,王家的人应该还在外面候着,你让他们准备些吃食送过来。”戚哟哟向冬梅吩咐道。 “是。” 一个时辰后,戚哟哟的马车驶离医馆,驶向北七城城门方向。 “公子,戚大小姐的马车已经离开北八城,进北七城去了。”拳场主控室里,有属下向王铁男禀报。 “都去了吗?”王铁男问道。 “没有。周剑来、张小卒和牛大娃留在了医馆。”属下回道。 王铁男皱眉沉吟片刻后道:“继续派人候着,不管那三人有何要求,都尽力满足。去吧。” “是。” 待属下退出房间后,王铁男脸上露出了极度亢奋的神情,他甚至难以自抑地对着空气猛挥几下拳头,来发泄心中的喜悦之情。 今天晚上虽然输了一百九十多万两银子,又让长老陈半耳跌落战门境神坛,并且还贡献出拳场两个月的用水量给周剑来和张小卒洗澡,让他的心阵阵抽疼,好在这一切损失都是值得的。 “不就是爆擂吗?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拳场在,输的钱早晚能赚回来。” 有戚哟哟这一句话,再大的损失也值得。因为戚哟哟这一句话实则是在表态,让王家安心经营拳场,城主府会保护他王家拳场不被别人夺走。 当然,前提是王家安安分分给城主府做事。 昏暗的灯光下,王铁男目光灼灼。他知道眼下雁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好似有人不满城主府一家独大的格局,想要乘此乱世之机进行一次大洗牌,重新划分利益范围。 王铁男不懂这些蠢蠢欲动的大人物们有何仰仗,竟敢与城主府掰手腕,他只知道王家必须在风暴来临前站好队伍,而城主府便是王家的选择。 王家老祖是这么说的,既然分不清局势,那就选眼下明面上最强的一方站队,将来即便败了,也能有缓和的余地,不至于被一棍子打得永无翻身之日。 王家上下谨遵老祖法旨。 这一夜候在丙子号房间外的小厮跑断了腿,一趟又一趟,往返于各个酒楼饭店,任务只有一个——买酒买肉。不过腿跑断了他也是高兴的,因为周剑来出手甚是大方,银票几张几张地往他手里塞。一夜下来他竟赚了几百两的跑腿费,乐的他合不拢嘴。不过更让他合不拢嘴的是周剑来三个人的食量,竟然喝了六七十坛酒和近五百斤大肉。 牛大娃喝醉了,嚎啕大哭。 张小卒喝醉了,跟着嚎啕大哭。 周剑来也喝醉了,亦是嚎啕大哭。 三个十六、十八岁的壮小伙,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跟月子里断奶的可怜娃似的。 到最后哭累了,三人就地一躺,呼呼大睡。 候在门口的小厮抽泣着擦掉眼角的眼泪,这一夜他藏在心底的伤心往事都被房间里悲恸的哭声给勾出来了,比如说五岁那年被隔壁比他大一岁的王小黑抢了一根油条,七岁那年他喜欢的姑娘被人用一支糖人骗走了,等等等等,害得他站在门口跟着哭了大半宿。 小厮擦干眼泪,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三人的醉话禀报给他们家公子。 他听见这三人歃血为盟,成立了一个什么一半大寇团,并且争吵着重新排了一下职位。主要是那个叫牛大娃的家伙不满意,说他比张小卒大两个月,所以他应该是二当家,张小卒是三当家才对,吵嚷了几句后大当家周剑来就同意了。 这三人还秘密商议,要把戚哟哟那个婆娘掳回山上当压寨夫人,可是三人都嫌戚哟哟凶残、嘴毒,是头母老虎,娶回家后家里肯定会被她搞的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三人都不愿意要,最后三人竟然以剪刀石头布来分配戚哟哟的归属,结果是张小卒输了。 小厮站在门口想了一会,觉得若是把这些醉话禀报给他们家公子,极可能被他们家公子骂一句蠢货,于是便打消了上报的念头。 天边刚露鱼肚白,侍女冬梅推门进了丙子号房间,但立刻就捏着鼻子退了出来,后找来三个人高马大的大汉,进房间把酩酊大醉的三人扛了出来,扔进马车往通往北九城的城门驶去。 马车出了北八城又直奔北十城,最后在北十城拐进一座偏僻的院落。 先后一共五辆马车进入院子,算上车夫一共三十人,戚哟哟和她的春兰、夏竹、秋菊、冬梅四个贴身侍女也在其中,却不见瞎伯的身影。其他二十多人都是面容刚毅的精壮汉子,单单站在那里,身上就散发出一股萧杀之气,让人不敢靠近。 除去依然酩酊大醉的张小卒三人,其他人几人一组进入房间,再出来时都换上了破烂寒碜的衣服,朝戚哟哟告一声退后悄悄离去。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戚哟哟和她的四个贴身侍女以及张小卒三人。 “给他们三个醒醒酒。”戚哟哟寒着脸道,可以听得出她心里压抑着愤怒。 因为昨天她离开时曾明令禁止,不准三人沾酒,一滴都不准,可三人竟然把她的话当放屁一样,非但喝了酒,还喝得不省人事,真真是要气死她。 戚哟哟不明白,张小卒三人为什么对寻找水源这么重要的事一点也不上心? 没有水源,老天爷再不开眼,继续旱下去,城里城外必将饿殍遍地。 可若有了水源,一切难题都将迎刃而解,城里城外千千万万的难民都将得到救助,都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有了水源,即便南方边境完全失守,雁城也能固若金汤,阻断大牙人的长驱直入。 有了水源,南境就能存活。 水源之重,关乎南境之生死,而这三人竟然一点也不上心,还有心情喝酒作乐。 戚哟哟甚是愤怒。 还好她不知道三人昨夜里说的醉话,否则就不单单是愤怒这么简单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忆 第一百一十三章回忆 梅兰竹菊四侍女看见自家小姐被张小卒三个酒鬼气得脸色铁青,顿时对三人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桶凉水浇在他们头上,再摁在地上狠扇几个耳光,给他们好好地醒醒酒。 可她们毕竟是侍女,身份有碍,再者张小卒三人也不是犯了不可饶恕之罪的犯人,所以她们再怎么气也不好真把张小卒三人怎么样,只能愤愤不平地给三人服下一粒醒神丸,帮助三人解酒。 醒神丸虽不是专门解酒的药丸,但其提神醒脑的功效在解酒方面也颇有效果,所以一粒醒神丸下肚,张小卒三人很快就睁开了醉眼朦胧的眼睛。 三人躺在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愣了好一会才慢慢清醒过来。 戚哟哟居高临下俯视三人,一双丹凤眼半眯着,眼缝里射出冰冷刺骨的目光,铁青着脸盯着三人,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昨天临走前是不是特别叮嘱过,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喝酒,你们三个是不是也点头答应了?” “啊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哈。”周剑来急忙打着哈哈爬起身,不动声色地和戚哟哟拉开距离。 “昨天天气也不错。”牛大娃拿手虚遮双眼,生怕戚哟哟再给他来一拳,急忙爬起身虽周剑来走向一旁。 “明天天气应该也不错。”张小卒爬起身干笑道。 却不料他话音刚落,戚哟哟的粉拳就印在了他的右眼眶上,只听吧唧一声响,感觉眼珠子都被捶爆了。 周剑来和牛大娃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急忙远离戚哟哟,并投给张小卒同情的目光。 张小卒捂着右眼眶,一脸的委屈,不满问道:“怎么不打他们两个?” 周剑来和牛大娃闻言顿时龇牙瞪眼,扬起拳头警告张小卒。 “打你自然有打你的原因。”戚哟哟冷声道,“他们一个说昨天天气不错,一个说今天天气不错,有错吗?” “没、没错。”张小卒表情茫然,不知道戚哟哟想说什么。 “可是你却说明天天气也不错。怎么,你是希望干旱一直旱下去,把南境所有人都折磨死吗?”戚哟哟喝问道。 “——”张小卒半张着嘴,竟无言以对。 “你自己说该不该打?”戚哟哟冷笑问道。 “该打。”张小卒忙点头,觉得自己确实说错话了。 砰! 戚哟哟的粉拳印在了张小卒的左眼眶上,只听她理直气壮道:“是你自己说该打的,可不是我想打。” “——”张小卒欲哭无泪。 揍了张小卒两拳,戚哟哟心中的烦闷和愤怒一下全都宣泄了出来,心情瞬间阴转晴,冲张小卒三人盈盈一笑,然后招呼四个侍女进房间更换衣服。 当五个女人穿着破烂寒碜的衣服打开房门走出来时,张小卒三人眼珠子掉了一地,若不是她们神情自若,他们都要怀疑房间里是不是有劫匪,把她们五个给打劫了。 “我们三个是不是也得乔装打扮一下?”周剑来问道。 “不用,你们三个本色出演就好。”戚哟哟回道。 “——”周剑来张嘴无语,看向牛大娃和张小卒,问道:“她的意思是说我们不用打扮就像乞丐吗?” 一行八人拿着假造的身份令牌,故意分散开,先后出了北十城城门,而后又以极快的脚程走出设在十里外的哨卡,最后在西北方向一座山脚下汇合在一起。 先行的那些冷峻汉子也都早到一步,在山脚下等候着。 “前面带路吧。”戚哟哟看向张小卒道。 张小卒辨了下方向,然后展开身法纵身朝西北方向跃去。 牛大娃纵身一跃跟了上去。他的步法杂乱无章,似乎不懂身法,纵跳挪移都是随性施为,怎么舒服怎么来,不过他的速度一点也不慢。因为他自小混迹山林,身板虽大,但是和每一个大山里长大的孩子一样,都灵活地像只猴子,而此时他又战门全开,气息绵长,力量源源不绝,速度亦有质的提升,所以奔跑跳跃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卒子,你是怎么逃脱狼群追杀的?”牛大娃边跑边问道,“大家伙在黑森林里寻你好几天也没寻到,都以为你被狼群干掉了。” “我用狼崽子的尸体激怒了狼王,狼王盛怒,竟然走出狼群和我单挑,结果被我一刀干掉。狼王死后狼群就散了,我侥幸捡回一条命。”张小卒回道。 “厉害!”牛大娃朝他竖起大拇指,又接着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在黑森林里遇到了大牙狗。”张小卒略过了他和齐蓉儿之间不愉快的经历,讲道:“大牙狗正在围攻秦家小姐,就是在双龙沟谷口救咱们的那对姐妹,我和一位齐姑娘出手救了她们。我们全宰了大牙狗,不过我也身受重伤,差点被他们一个首领活剐了。多亏那位齐姑娘不眠不休地日夜照顾,我再次侥幸捡回一条命。” “得好好谢谢人家。”牛大娃感激道。 “嗯,等回白云城后,我当登门拜谢。”张小卒点头道。 “后来呢?”牛大娃追问道。 “后来白云城第一奇才苏谋找到了躲在溶洞里的我们,齐姑娘背着昏迷不醒的我跟着他们想离开黑森林,孰料半路遭到大牙狗偷袭,好在我及时醒来,一口气杀了几十个大牙狗,把大牙狗杀退了。哪知大牙狗退了后,苏谋和秦大姑娘突然发难,逼我加入城主府为他们卖命。我的脾气你最清楚,吃软不吃硬,他们越是强逼,我越是不答应。哼,二人恼羞成怒,要废了我。结果一头巨大的黑色巨猿从天而降,一巴掌将那白云城第一奇才苏谋拍进土里,然后我被黑巨猿掳走了,算是变相救了我一命。”张小卒简单叙述道。 说完扭头看向身旁的周剑来,道:“周大哥,抱歉,之前我对你有所隐瞒,我和秦大姑娘之间的矛盾很深,苏谋之所以会为难我这个无名小卒,都是秦大姑娘授意的。” “——”周剑来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之前他问张小卒,苏谋为什么会为难于他,张小卒支吾着没有回答,他还以为是张小卒嫌丢人而羞于启齿,现在听完张小卒的讲述他才明白过来,张小卒之所以不说是因为顾忌他和秦心如的关系。 “你们的矛盾你们自己解决,不过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太过为难秦大姑娘。”周剑来最终说道。 “周大哥放心,秦大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会与她斤斤计较。据说苏谋是她的未婚夫,我把气撒在他身上便是。”张小卒笑道。 “这个可以有。”周剑来不由地松了口气,如若张小卒认死理,非要和秦心如磕个你死我活,他夹在中间可就难办了。 “麻袋套头,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牛大娃咬牙切齿道。 “之后呢?”跟在后面的戚哟哟忍不住好奇问道。 “我本以为小命休矣,孰料黑巨猿并没有吃我,非但没有吃我,反而帮助我打熬身体,还找来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给我吃,还陪我一起钓鱼、抓鸟、掏鸟窝等等。”张小卒皮笑肉不笑道,实在不愿回忆和黑巨猿在一起的血泪史。不过他心里是非常感激黑巨猿的,并且还有一些想念。 “后来——嗯,你们说这世上真有吸人精血的鬼怪吗?”张小卒想到寒潭里的那个怪物,抑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你遇到了?”戚哟哟好奇问道。 “嗯。”张小卒使劲点点头,讲述道:“一个女鬼,满头黑发像触手一样,可以无限伸长,缠裹东西。不瞒你们说,我就被她头发缠住了,任我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挣脱不开。她把我拉到面前,吸食我的阳气,还撕开我的眉心,欲吸食我的精血。实在可怕。还好黑巨猿及时出手吓退女鬼,救了我一命。” “可能是个鬼修!”戚哟哟说道。 “鬼修?”张小卒好奇,这个词他听齐蓉儿提起过,但当时他没细问。 “是一门极其邪恶的修炼方式,比如吸人精血,夺人魂魄,亦或是驱使尸体等等。”戚哟哟随意介绍了一下。 “哦”张小卒哦了声,没有往深处追问,接着说道:“黑巨猿虽然吓退了女鬼救了我一命,可他动作太猛,搅乱了地下水流,我被水流卷入了地下河道,醒来后躺在一个漆黑不见五指的山洞里。我两眼一抹黑,顺着岩洞一路往外走,大概走了七到十天的时间,我才从漆黑的山洞里走出来。就这么稀里糊涂出了黑森林,到了这雁城。” “小姐,咱们身后有尾巴。”一个冷峻汉子追上来禀报道。 “谁的人?”戚哟哟问道。 “不知。”冷峻汉子回道。 “去前面找一个好位置,咱们把这条尾巴揪出来。”戚哟哟命令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凶杀案 第一百一十四章凶杀案 前方有一处山谷,谷内怪石嶙峋,灌木虽已枯死,但依旧密集幽深。一行三十人在山谷里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静静地等待尾随身后的尾巴入瓮。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两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进了山谷。这两人都是踮着脚尖走路,脚步没有声响。二人进了山谷,四下一番仔细观瞧,顺着地上遗留的痕迹一路追寻到山谷中段,然后二人皱眉停下脚步,因为地上的痕迹突然断了。 二人抬头一番东张西望,又在谷中仔细搜寻一番,最后相视摇头。 “跟丢了。”一人向另一人摊手苦笑。 “就好像凭空消失在这山谷里似的。”另一人深皱眉头,眺目四望。 “有可能是发现了咱们的尾随,然后抹除了行路痕迹。也有可能他们的老巢就隐藏在这附近,只是咱们没找到。总之,这伙人藏头露尾,行踪诡秘,肯定有问题。昨夜里的命案指不定就是他们干的。” “等头来了再说吧。” “嗯。” 两人简短说了几句,然后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躲了起来,要等他们的头过来后再作商议。 戚哟哟藏在暗处观察着一切,听见二人的谈话,不由地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侍女冬梅问道:“昨夜里北八城有命案发生?” “奴婢不知。”冬梅轻轻摇头,不过微微皱起眉头,露出回忆的表情,道:“今天一早奴婢去接他们三个时,好似看到一队捕快正在封锁不远处的一条街道。定是他们三个昨夜喝酒闹的厉害,引起了捕快的注意,成了怀疑对象,恰巧又和咱们改头换面隐秘出城撞在一起,就更值得怀疑了。” 戚哟哟刀子般的目光扫向张小卒三人藏身的地方,三人忙把视线挪向一边,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小姐,要不奴婢出去解释一下?”冬梅问道。 “等捕头来了再说吧。”戚哟哟道。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三个身穿捕快衣服的男人寻到谷内,为首男子四十岁往上,一脸络腮胡,眼角有道狰狞的疤痕,使得他的面相凶悍。 “头——” 躲藏起来的两个人看见络腮胡男子,当即从隐蔽处走了出来,快步走到络腮胡男子面前禀报道:“我们跟到这里跟丢了,那群人要么是发现了我们,抹除了行路踪迹,要么就是老巢就藏在这山谷里。不过我和老四找了一会,并没有找到山洞之类的入口。” 络腮胡男子四下眺望,冷哼道:“这山谷里怪石堆叠,灌木丛深,想要在这里面寻找一个隐蔽的巢穴入口,单靠咱们五个人的力量,怕是找一天也找不到。不过我感觉他们的老巢并不在这里,而是发现了你们两个的跟踪,然后抹除行路痕迹逃走了。因为照他们的行走路线推断,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西北方向几十里外的百荒山。在百荒山里干什么不比在这个山谷里隐蔽安全?” “那咱们还追吗?”一人望向百荒山方向,面露愁容问道。 “追!必须追!”络腮胡男子语气坚决道,“这伙人藏头藏尾行迹诡秘,即便城里的命案不是他们做的,他们肯定也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眼下大牙狗南侵北扰,而咱们雁城作为固守南境的堡垒,必定是大牙狗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肯定会派探子进城打听情况,我怀疑这帮人就是大牙狗的探子。” “啊!”另外四人听了络腮胡男子的分析,吓得脸色大变,失声惊呼,急忙问道:“那咱们得尽快上报城府大人,让城府大人上报城主大人,派重兵进百荒山围剿这群大牙狗探子。” “你说的极对。走,咱们这就回去上报城府大人。”络腮胡男子赞同道,说完转身就走。其他四人快步跟上。 “慢着!”戚哟哟急忙现身,出声叫住络腮胡男子五人。 “谁?!”络腮胡男子被戚哟哟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大喝一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快刀出鞘,做出防御姿态。 其他四人也都一样的动作。 “头,就是他们。”一人认出从隐蔽出显露身形的戚哟哟一众正是他们跟踪的那群人,忙向络腮胡男子提醒,他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张小卒三人身上,又向络腮胡男子禀报道:“头,就是他们三个,昨夜寄宿在鸿钧医馆丙子号病房。丙子号病房的窗户正对着慈宁街,所以他们三个完全有作案时间。” 络腮胡男子点点头,看向张小卒三人大声喝道:“吾乃北八城东城区总捕头赵刚,现有几宗命案怀疑与你三人有关,请三位务必配合调查,随我们走一趟。” “命案?还几宗?你丫开什么玩笑?”周剑来瞪眼问道。 “人不是我们杀的。昨天后半夜我们三个一直在房间里喝酒吃肉,未曾离开房间半步,所以人肯定不是我们杀的。”张小卒着急解释道。 赵刚摆摆手,道:“本捕头也只是说怀疑,并没有认定你们就是杀人凶手,只是让你们配合调查,待你们的嫌疑解除,自然还你们自由和清白。” “身正不怕影子斜,走一趟就走一趟,怕你不成?”牛大娃瓮声喝道。 “慢——着!”这俩字是戚哟哟咬着牙从牙缝里生挤出来的,她真恨不得一拳打爆牛大娃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装的是不是稻糠,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蠢。三言两语就要跟人回去,那他们这一大早岂不是白忙活了? “姑娘!”赵刚看向戚哟哟喝道,“衙门依法办事,姑娘想违抗不成?” “不敢。”戚哟哟接连几个纵身,拉近与赵刚的距离,在十步开外停下脚步,看着赵刚道:“赵捕头,据我所知北八城东城区的总捕头姓丘名前,不知丘捕头去哪里了?” “丘捕头官职高升,调去北七城任事了。本捕头观姑娘面相甚熟,是不是与姑娘在哪见过?”赵刚盯着戚哟哟的面庞思索问道。 “小女子戚哟哟。”戚哟哟盈盈笑道。 “戚哟哟?哎哟——”赵刚轻念了一声戚哟哟的名字,猛然间想起来她的身份,惊呼一声,忙朝戚哟哟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赵刚,见过戚大小姐。恕卑职有眼无珠,没能认出大小姐尊容,冲撞无礼之处还望大小姐大人大量莫要怪罪。” “见过戚大小姐!”其他四人反应过来戚哟哟是谁后,忙跟在赵刚身后单膝跪地朝戚哟哟行礼。 “不知者不怪,起来吧。”戚哟哟说道。 “谢大小姐!”赵刚道一声谢站起身,扫了张小卒三人一眼,问道:“大小姐,这三位是您的朋友吗?” “是。”戚哟哟点头道。 “这三位既然是大小姐的朋友,想必都是正人君子,定不会做那杀人越货的勾当。既然是误会一场,那卑职这就回去,抓紧时间去寻那真正的杀人凶手。”赵刚道。 “北八城昨夜真的发生了命案?”戚哟哟好奇问道。 “不敢欺瞒大小姐,北八城昨夜真的发生了命案,并且不止一处。卑职来之前,已发现十人死于非命,不知还有没有更多受害者,死的十人都是家住慈宁街的人。凶手作案手段极其残忍,击破受害者的天灵盖,掏走了脑浆,还把受害者浑身血液榨干了。”赵刚详细回道。 “没有目击者吗?”戚哟哟皱眉问道。 “有一个打更的老丁头,说经过慈宁街时好像看到一个像猴子一样的黑影站在一个受害者家的瓦房屋顶上,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那黑影就一闪消失了。”赵刚道。 周剑来闻言皱眉,目光扫向张小卒。他依稀记得昨夜喝醉后,迷迷糊糊间无意识地睁了一眼,似乎也看到一只像猴子一样的黑影,正蹲在张小卒的头上。他记得自己好像拿剑指扫了一下那黑影,那黑影似乎被他剑气所伤,尖叫着逃跑了。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噩梦,所以压根没上心,可是听了赵刚的讲述后,他猛然想了起来,只是当时意识实在太模糊,他也不确定究竟是梦还是真实的。 想了想,周剑来没有说出来。一来是张小卒安然无事,二来是这般稀里糊涂的讲出来,怕是要挨戚哟哟的拳头。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如此恶性的杀人事件极容易引起恐慌,所以务必请赵捕头多多用心,尽早缉拿真凶,安抚百姓情绪。”戚哟哟道。 “破案缉凶是卑职的职责,自不敢怠慢行事。若大小姐没有其他事吩咐,卑职这就回去了。”赵刚道。 “回吧。”戚哟哟道。 “卑职告退。”赵刚拱拱手告一声退,转身就走。 约莫走了十余步,戚哟哟突然开口道:“回去好好侦办你的凶杀案,少掺和一些勾心斗角的杂事。” 赵刚闻言身子猛地一颤,急忙停住脚步,回身叩首,道:“卑职遵命!” “回去知道怎么说吗?”戚哟哟问道。 “跟丢了。”赵刚道。 “去吧。”戚哟哟摆摆手。 望着赵刚和他四个属下离去的背影,侍女冬梅不解问道:“小姐,他话里话外毫无破绽,你是怎么察觉到他身份有异的?” “北八城的捕快,何时有那么大的能量,能一路追我们到这里?用脚指头想都想得出,肯定有人给他提供消息。”戚哟哟道。 “小姐怎么不问他受谁指使?”冬梅问道。 “他就是个捕快头子,能知道多少?问也白问。”戚哟哟道。 张小卒站在不远处,听得稀里糊涂,不明所以,挠了挠头,嘟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听得脑仁疼。” 戚哟哟望向雁城方向,喃喃苦笑道:“看来城主府的一举一动都被严密注视着啊。父亲,大哥二哥,你们一定要一千一万个小心,切莫着了别人的阴招。瞎伯后半夜被父亲急招去,怕是有大事发生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雁城将乱 第一百一十五章雁城将乱 “就是这个山洞吗?”戚哟哟指着前面幽黑的洞口向张小卒问道。 张小卒扫了眼河床上他烤蛇肉留下的灰烬,点头道:“嗯,就是这个山洞。” 望着洞口,张小卒只觉头皮发麻,汗毛倒竖,黑暗中的死寂与孤独感笼上心头,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豆大的冷汗一滴滴从额头滑落。 “你怎么了?”戚哟哟第一个察觉到张小卒的异样,忙问道。 “卒子,你怎么了?!”牛大娃一把扶住张小卒颤抖不止的身体,急切问道。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身体不颤抖,可是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颤音,道:“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害怕这个山洞。” “山洞里有危险?”戚哟哟问道。 “没有,很安全。”张小卒回道,“我害怕的是山洞里的无边黑暗、死寂和孤独,我差一点死在里面。” “小兄弟,可以理解。”一个黑俊汉子上前拍了一巴掌张小卒的肩膀,苦笑道:“小黑屋禁闭是我们军营里最恐怖的惩罚,短短三天时间就能把一个熊一样壮的汉子折磨得涕泪横流,像个奶娃子。听说你在这山洞里摸黑走了七到十天的时间,佩服佩服。” “小兄弟,好样的。”又有一个汉子朝张小卒竖起大拇指。 “别怕,这次咱们有火把,还有同伴聊天,不会感觉到黑暗、死寂和孤独。”黑俊汉子拍拍张小卒的肩膀安慰道。 “嗯。”张小卒点点头,不停地深呼吸,调整身体状态。 随着戚哟哟一声令下,三十人分成六个小组,每五人一组,每个小组配备一个火把,前后间隔十步距离,按照小组编号依次进入山洞。 张小卒、牛大娃、周剑来和刚才安慰张小卒的两个汉子分在第一组,在最前面领队。 黑俊汉子名叫赵全,另一个方脸汉子名叫瞿凯。 有火把照明,且山洞还算宽敞,一行人行径速度很快。 虽然如赵全所说,有火把照明,还有伙伴陪聊,不会感到黑暗、死寂和孤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处在狭窄昏暗空间所造成的压抑感逐渐笼上心头,让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休息。”当第一个火把快要燃尽时,戚哟哟下达了休息的命令。 五人一组席地而坐,拿出干粮和水补充体力。 …… “听说了没有,咱们雁城的天井已经枯竭了一个多月了。” “怎么可能?这一个月官家每天都在发放清水,若是天井枯竭,发放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据说是官家在天井枯竭前囤的水。你没有发现吗?这一个月官家发放的清水越来越少了。” “好像真是如此。” “肯定是天井枯竭了。听说权贵豪门们已经开始收拾家当,准备卷铺盖跑人了。” “往哪里跑啊?” “往北跑啊。” “啊,北边不是有大牙狗在闹吗?若是路上碰见大牙狗,岂不是自寻死路?” “屁的大牙狗,都是权贵豪门们释放出来的假消息,专门用来迷惑咱们穷老百姓的,他们怕咱们和他们一起跑,到时候引起骚乱,惹怒官家,官家把城门一关,谁都跑不了。” “不管真假,咱也回去收拾收拾,若是权贵豪门们真的跑,咱们就跟着一起跑。” 最近两天,雁城南北外城都在议论着类似的话题,搞得人心惶惶,寝食难安。 中央城,城主府内,城主戚无为寒着脸一巴掌拍在书桌上,把书桌上的书卷震落一地。 他的部署只差一点就完成了,但天井枯竭的消息竟然被提前一步放了出去,并且还夸大其词,妖言惑众,有意要把雁城搞乱。他知道是谁干的,可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遂而气怒难平。 一位容貌美丽的妇人莞尔一笑,把戚无为拍落的书卷一一拾起,在书桌上放好,然后伸手轻抚戚无为的胸口,劝慰道:“都是预料中的事,有什么好气的?” “老子气他们为了争权夺势,竟然不顾南境生死存亡,视千千万百姓生命如儿戏。”戚无为恨声道。 “南边的起义之师已经连破十城,再有两城就攻打到咱们雁城城下了。按理说东王城和西王城应该向咱们求救才是,可是两城至今一点动静没有。依我看,多半已经和起义之师勾起在一起,随时准备开门恭迎他们进城了。”美妇人说道。 “有人想抢苏家的江山啊!”戚无为叹道,“也不知是前朝旧主,还是哪家宗室豪门?东南西北,只有北疆的局势在可控范围内,东西两边和咱们南境的局势差不多,动荡不安,局面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崩塌。” “那是,北疆有我师父张屠夫坐镇,谁敢造次?”美妇人神色傲然道。 “张屠夫,老了啊!能挡一时,怕是挡不了大势啊!”戚无为叹道。 “无为,你怕吗?”美妇人突然握住戚无为的手,美目流转,隐有不安。 戚无为将美妇人一把揽入怀中,轻声叹息道:“以前是不怕的,可是不知为何,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开始知道害怕了。怕失去你,失去长风、长空和哟哟。” “羁绊多了,心自然就——”美妇人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戚无为老脸一红,忙把怀中美妇人轻轻推开,整了整衣冠,道:“进来。” 美妇人掩嘴娇笑,踮着脚尖,悄悄地退到屏风后面去。 书房的门哐当一声推开,进来一个穿盔戴甲的将士。此人进门往前疾走两步,单膝跪下,急声道:“将军,长空少爷在雁北被大牙军伏击了。” “什么?!”戚无为虎躯一颤,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深吸一口气惴惴不安问道:“现在在哪?是生是死?” “长空少爷的贴身侍卫张大带回来消息说,长空少爷身受重伤,逃进了百荒山。” “张大人呢?”戚无为喝问道。 “死了。他胸口中了两箭,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逃回来的,没说两句话就——就走了。” “厚葬!”戚无为道,“派甲子营去百荒山——” “不可。”美妇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打断了戚无为的话,道:“我去吧。甲子营镇守城内,不能动。”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找到水源 第一百一十六章找到水源 “夫君,你且安心坐守家中,我立刻带人去救空儿。”美妇人主动请缨道。 戚无为紧皱眉头,沉吟不语,脸上满是担心之色。 美妇人劝慰道:“夫君,你也无需太过担心,空儿有瞎伯的一式神通保命,只要不是被星辰境大能追杀,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砰。 戚无为一巴掌怕在书桌上,拧着眉毛叫道:“我是担心他吗?我是担心哟哟。哟哟也去了百荒山,那混小子往哪里逃不行,偏偏往百荒山跑,若是把危险带给哟哟,回来老子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美妇人一头黑线,好气又好笑道:“别人家都是把儿子当宝贝疙瘩,把闺女当臭狗屎,你倒好,完全反了过来。戚无为先生,我必须严肃郑重地提醒你,儿子也是亲生的。” “你先退下吧。有事随时来禀报。”戚无为支退下属,然后握住美妇人一双小手,柔声道:“清儿,且小心着点,我怀疑是某些人勾结大牙狗对空儿动的手。他们极可能会以空儿为诱饵,正摆好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怎么?怀疑本夫人的实力?”美妇人眼皮一抬,挑眉道:“信不信三招之内就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咳咳——”戚无为闻言当即一脑门黑线,顾左右而言他道:“早去早回。” 不是他不愿意和女人一般计较,而是他知道自己真的有可能会被眼前这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柔妇人摁在地上摩擦。心里头发虚,自然不敢搭茬。 万秋清,张屠夫的关门弟子。 她的这个身份鲜有人知,因为张屠夫从未对外透露过他有这么一位关门弟子,而她也从未拿师父张屠夫的身份显摆过。 十年前她的修为就已经踏入海之境九重天,成就半步大能,而这十年时间她的修炼一直未曾懈怠,虽说还未突破桎梏,踏入星辰境,成就星辰大能,但恐怕已经相差不远。 十年前戚无为就已经不是万秋清的对手,而这十年他又一直心系雁城的大小事宜,懈怠了修炼,就更不是万秋清的对手了。 所以说三招之内把他摁在地上摩擦,可不是万秋清随便说说的玩笑话。 “夫人,我怎么从你眼睛里看到了兴奋的神采?”戚无为讶然道。 “有吗?肯定是你眼花了?打打杀杀的事奴家向来讨厌,怎么会兴奋呢?”万秋清眨眨眼睛一脸无辜道,然后把手从戚无为手里抽回,道:“夫君若无其他事宜交代,奴家这就回房间准备一下,抓紧时间出发。” “好,你去吧。”戚无为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万事三思而后行,万万小心。” “嗯,奴家谨记。”万秋清使劲点了下头,朝戚无为盈盈拜别,然后转身往书房外走去。 “夫人,你为何踮着脚尖走路,好似很开心的样子?”戚无为望着万秋清边走边跳的小脚,眼角抑不住直抽。 “哦,我站久了,脚后跟有点疼。”万秋清搪塞道。 望着万秋清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戚无为心中抑不住长叹一声,心知这些年的平淡生活着实把自己这位夫人憋坏了。她本是一颗璀璨夺目的星辰,在即将冉冉升起绽放光芒之精彩时刻,却为了他的远大前程甘愿自掩光芒,化为一粒凡尘,过起相夫教子的生活。 戚无为满心愧疚,自觉亏欠爱人太多太多,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 四月三十。大约上午十一时。 今天是张小卒等三十人进入山洞寻找水源的第四天,他们每天走十个时辰睡两个时辰,因为有火把照明,且每个人修为都不俗,所以行径速度很快。 不过虽然有火把照明,还有人可以聊天排解孤独感,但每个人的呼吸声仍然逐渐粗重起来,因为黑暗、死寂、孤独和压抑,依然在慢慢侵蚀着每个人的内心。 有过一次全黑经历的张小卒,和经受过小黑屋洗礼的赵全等人,情况要明显好许多。 所有人看张小卒的眼神里,都抑不住露出敬佩之色,他们无法想象张小卒一个人,在没有火把,没有吃喝,被无边的黑暗、死寂和孤独所包围的情况下,是怎么活着走出这个山洞的。 “小卒,有没有兴趣来军营玩玩?”赵全见才心痒,琢磨着能不能把张小卒这个人才招揽到军营里。 张小卒皱眉沉吟片刻,问道:“赵大哥,有专门杀大牙狗的兵种吗?我不想当守城军,我想当那种能够主动出击,与大牙狗不死不休的兵。” “我也想。”牛大娃附声道。 周剑来闻言不禁瞪眼,他一半大寇团的二当家和三当家竟然要去当兵,开什么国际玩笑?他本想出言制止,可是想到张小卒和牛大娃的血海深仇,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想等把大牙狗驱逐出去再说吧。 赵全闻言皱眉道:“那你得去南方边境,看能不能加入黑甲军。黑甲军负责镇守边境,天天与大牙狗争斗不休。” “我要加入黑甲军。”张小卒斩钉截铁道。 “我也去。”牛大娃跟着说道。 赵全道:“黑甲军可不是想进就进的,需要通过层层筛选以及严格的身份考察才能加入。不过眼下边境战事紧急,这时候加入黑甲军应该相对容易一些。” 张小卒突然停下脚步,惊喜道:“听,流水的声音。” 赵全四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可他们驻足细听,却什么声音也没听见,不禁怀疑张小卒是不是幻听了。 张小卒一把夺过赵全手里的火把,大步往前冲去。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百步的距离,赵全等人才刚刚听见微弱的流水声,顿时震惊于张小卒的敏锐听觉。 “当真有水!”戚哟哟高兴地难以自抑,纵身往前跑去。 当她在火把的照耀下,看到缓缓流淌的清澈河流时,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雁城,有救了。 南境,有救了。 咕咚! 赵全一下跳进了河里,往前缓缓行走,水面逐渐没过了他的头顶。他高举双臂,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水面再次没过了他的双臂。他在以身体测量水深。 戚哟哟看见水的深度,眼睛越来越亮。 张小卒却没敢靠近河流,因为他知道这条地下河是和寒潭底相通的,也就是说那个头发像触手一样的怪物是有可能来到这里的。 一想到那只女鬼,张小卒心里就瘆得慌,只觉尾椎骨升起一股寒气,顺着背脊往上窜。他忙大声朝水里的赵全提醒道:“赵大哥,小心点,当心有女鬼!” 第一百一十七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高桥究竟有没有妖族血脉他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会在祁玉手中受一些苦,但等他出来了,自己好好补偿一下。 眼前这个陈阳就是最好的礼物之一。 “目无尊长,今天我就教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明宇尊者沉着脸,手掌对着陈阳的头颅而来。 “我白虎殿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教了?”白虎的声音响起。 明宇尊者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鼻子猛然一酸,眼泪更是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鼻子上是火辣辣的疼痛,而他整个人也直接被打飞出去,最终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明宇尊者强行抬起头,就看到满脸冷色的白虎正看着自己。 “你,你竟然敢打我?”明宇尊者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出门的时机不对,否则怎么会如此倒霉! 白虎嗤笑一声:“笑话!你明宇尊者又算得上什么东西,敢管我白虎殿的事情,崇明馆还不够大是吧?要不要让你当圣主啊?” “白虎,你不要乱说!”明宇尊者没想到白虎如此口无遮拦,当即出言驳斥。 白虎撇了撇嘴,而后摆了摆手说道:“你还是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弟子吧!和妖族勾结,好大的胆子!真不知道你们这些蠢货都在做什么,整个圣殿也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 “不管你们有什么小心思,别惦记四圣殿,也回去告诉其他人一声,你们打死打活我们不管,敢动我们的人,那就做好被报复的准备,滚!”白虎最后一个滚字猛然大喝一声。 而伴随着白虎的气势爆发,明宇尊者连驳斥都不敢驳斥,灰溜溜的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殿主霸气!”此时的陈阳整个人就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可他依旧强撑着站在那里,呲牙笑了起来。 白虎板着脸:“怎么说你也是我白虎殿的人,这些人什么事都想插手,就不怕老子剁了他的爪子!哼!” “你小子也是真能惹事,接下来他们怕是会对你展开报复,你自己注意点!”白虎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等白虎离去之后,陈阳也轻吐一口气,活动一下身体,这才对着古铜拱手说道:“多谢师兄帮忙。” 古铜一脸和善的笑容摆了摆手:“陈师弟不要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陈阳也不废话,直接走上前将一个酒壶塞到了他的手里。 古铜刚要拒绝,但陈阳却是贴到他耳边说了一句。 只是一句话,古铜原本拒绝的话就憋了回去,而是两眼冒光的说道:“真的?” 陈阳点了点头,而后用双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大师兄,不是我自夸,我怎么说也是炼丹宗师,这双眼睛看得还是很准的!你放心,这点问题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这一壶酒下去,保证能解你心宽!” “如若是真的,陈师弟之情,我永世不忘啊!”古铜面色凝重的说道。 “师兄客气了!刚好今日我陈家重回圣殿,一会一定要多喝几杯!”陈阳笑着说了一句,古铜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望在白虎殿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陈阳甚至怀疑古铜在整个圣殿的地位都举足轻重,自然要拉拢一些。 古铜摸了摸手中的酒壶,而后嘿嘿一笑:“喝酒就不必了,陈师弟,我现在有些迫不及待,就不多留了!多谢!” 陈阳也不阻拦,关系嘛,可以慢慢相处,不用急于一时! 第一百一十八章 锐气 第一百一十八章锐气 砰! 张小卒这一拳虽是惊慌间的仓促一拳,但也使出了七成力,拳头携万斤之力轰在水面上,直接把水面炸开了。 一抹殷红在水中迅速扩散开来。 咕咕噜—— 哗啦! 只见牛大娃吐着气泡,从张小卒面前不远处的水面窜了出来,两个鼻孔往外窜血。 “哎哟!狗.娘养的张小卒,你想一拳打爆老子的脑袋吗?!”牛大娃甫一窜出水面,就吃疼大叫,捂着鼻子冲张小卒跳脚大骂。 “狗日的牛大娃——”张小卒亦是站在岸边指着牛大娃跳脚大骂,“要不是老子收手及时,你的脑袋已经开花了。” 张小卒气得脸色铁青,撕了牛大娃的心都有。 刚才那张从水底浮出的脸孔并不是女鬼的,而是牛大娃潜入水底,仰着脸从水底冒出来,有意捉弄吓唬他。他是真被吓到了,不过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收力,否则携万斤之力的拳头轰在牛大娃脸上,可就不是鼻孔窜血这么简单了。 “狗日的,你什么时候变成老鼠胆了?咱们这么多人,你怕个锤子啊。”牛大娃骂骂咧咧道。 “怎么样,鼻梁没断吧?”张小卒没搭茬,顾左右而言他。 牛大娃咧着嘴轻轻揉了揉鼻梁,回道:“没事。” “小卒兄弟,你这样不行。”赵全游了过来,双手扒着岸边,身子趴在水里,仰头冲张小卒说道:“由你的反应可以看出,那个不知是鬼修还是女鬼的东西,给你留下了极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现在你害怕的不敢下水。如若你不能克服它,你的心理阴影会越来越大,对水的恐惧感越来越强,发展到最后,你可能连用水盆洗脸洗头都害怕。” 周剑来也游了过来,神色严肃道:“它会逐渐演变成你的心魔,严重阻碍你的修炼,甚至可能让你走火入魔。对咱们修者来说,最可怕的莫过于心魔。像那些海之境九重天的半步大能,在冲破桎梏往星辰境冲击时,大多都是败在心魔上。咱们修者,逆天而行,与天争雄,与天争命,无非就在一个‘争’字上,而一口心气若是弱下去,那还争个什么?” 赵全和周剑来的话如暮鼓晨钟,让张小卒心中突然明悟了许多道理。 一个“争”字,让他醍醐灌顶。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黑巨猿的身影,于万丈高空与火鸟搏斗。难道它不怕失手跌落,摔下万丈高空摔成肉泥吗? 它掏出火鸟的妖丹,一口吞下。难道它不怕吸收不了,反遭烈火吞噬吗? 它肯定是怕的。 可它为什么还要一往无前? 无非就是一个“争”字,与天争锋,无惧生死。 张小卒自修炼至今一个月有余,全靠自己摸索以及黑巨猿的“特殊照顾”,如瞎子过河一般,摸索前行。而赵全和周剑来的及时提醒,就如在他前行的道路上点燃了一盏明灯,指引他走向正确的道路,不要掉进无尽深渊里。 “多谢赵大哥和周大哥点醒,否则小弟必将坠入迷途。”张小卒朝赵全和周剑来躬身行礼,发自肺腑地感激。 说完他猛地挺起胸膛,展开身躯,不再畏畏缩缩,目光灼灼地盯着流淌的河流,语气铿锵道:“区区水流,吾何惧之?区区女鬼,吾当斩之而后快!” 周剑来盯着张小卒,只觉强小卒好似冲破了一道枷锁,整个人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在此之前的张小卒,总给人一种平淡无奇的感觉,尽管知道他天赋惊人,战力强悍,可总感觉少点什么,现在周剑来知道他少了什么了,他少了一股锐利之气,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种锐利,而是与天争锋的锐气。 此时此刻,张小卒有了这股与天争锋的锐气,给人外表上的感觉好像一下精神了许多。 张小卒脱掉衣服,浑身狰狞的疤痕在火把的照耀下呈现在众人眼前。除了周剑来外,所有人无不到吸一口冷气。他们这才想起第一天进山洞时,张小卒讲述他在黑森林里的经历时,曾说过一句话,他差点被一个大牙首领活剐了。当时听的时候,他们下意识地以为张小卒的话有夸张之嫌,直至此刻看到张小卒满身蛛网般的狰狞疤痕,他们才知张小卒说的一点也不夸张,他真的差点被活剐了。 “干!”赵全突然拍打水面怒骂了声,望着张小卒的满身疤痕舔了舔嘴唇,露出一脸羡慕之色,恨恨道:“老子入伍已经十年之久,也曾真刀真枪打过几场硬仗,身上留下五道疤,老子在新兵蛋.子面吹嘘了好几年,可与你们三个毛头小子一比,老子简直无地自容。” 张小卒撇嘴到道:“满身是疤有什么好的?” “你懂什么?”赵全瞪眼道,“对我们军人来说,伤疤就是荣耀,当兵的身上没块疤,你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 咕咚! 张小卒平地跃起,一头扎进河里。他一口气潜到河底,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河水很.深,火把的光透不到河底,所以入目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女鬼。 虽然客服了心理障碍,可睁眼没看到女鬼,还是让张小卒抑不住长舒一口气。他在水底吐尽胸中浊气,然后双手划水,快速往水面浮去。 然而在他即将浮出水面之际,他的眼角余光猛然间扫到一张苍白但漂亮至极的脸庞,那乌黑的头发正随着流水飘动,那空洞无神的眼睛正盯着他,那眉心之间有一道竖直裂开的缝隙,犹如一只竖眼,但里面是空的,好似少了一颗眼球。 哗! 张小卒上浮的速度很快,当他眼角余光扫到苍白脸庞时,没来得及停止就已经窜出水面。他甫一出水面,气都没喘一口就猛地扎回水下,目光快速地四下寻找,但是并没有看见苍白面庞。 “难道是幻觉了?”张小卒重新浮出水面,心里不确定地嘀咕道。 “时间到,赶紧上岸穿衣服。”赵全突然大声吆喝道,打断了张小卒的思绪。 “干!”张小卒大叫一声,他才刚刚下水,还没来得及洗呢,忙双手并用搓身体,再无心思寻思女鬼的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没开玩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没开玩笑 赵全等汉子从水里出来后,都感觉身上轻了好几斤。军营限水,他们已经近乎一年没有痛快洗一次澡,而他们每天不是执行任务,就是进行高强度训练,摸爬滚打、汗流浃背,虽说每半个月可得小半盆水擦洗身体,可哪能擦得干净,刚把身子湿透水就差不多没了。 这一年下来,可想而知身上积攒了多少污垢。此番一通猛搓,一个个把自己搓得跟红皮猪似的,几乎是搓掉一层油皮,由水里出来后只感觉浑身舒畅,好似是重活一世。 相较于赵全等汉子,张小卒、周剑来和牛大娃并无那么强烈的感觉,只是感觉洗了个痛快的冷水澡,因为他们三个不是刚洗过澡,就是在昏迷状态时被药童把身体擦得干干净净。 待所有人都穿戴整齐,赵全去把戚哟哟请了回来。 戚哟哟脸颊上尚有一抹浅浅红云未退去,火光照耀下白里透红,煞是好看。 梅兰竹菊四侍女脸上多少也都带着一点羞臊之色,白里透粉,粉里透红的,让一帮老爷们大饱眼福。 戚哟哟神情严肃,凤眼里目光冷峻,扫视着赵全等人的脸庞,张口道:“你们都是天字营的精英,忠于雁城,忠于南境,忠于大禹帝国,忠心无二,百死无悔。我戚哟哟虽是一介女流,但此生最羡慕的莫不是军中男儿,最敬佩的亦是军中男儿。帝国之繁荣昌盛,百姓之安居乐业,皆是我军中男儿在负重前行。你们默默付出,不求回报,是那天下间最可爱,亦是最可敬的人。戚哟哟能与你们并肩而行,倍感荣幸。” 戚哟哟字字铿锵,虽无华丽辞藻,可每一句都说进了赵全等人的心坎里,引起他们内心的共鸣。没看他们的腰杆越挺越直,下巴越抬越高,眼神越来越坚定? “旱灾荼毒,百姓流离失所,此乃天灾,为人力不能抗拒,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戚哟哟接着说道,“可是南边的大牙狗乘天灾之机,侵我南境疆域,欲造人祸,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赵全等人怒吼道。 “已有人想借机挑战皇权,愚弄受灾百姓,向大禹皇权发起挑战。战乱起,苦的是谁?苦的是天下百姓。可是这些人为了他们的权利私欲,无视百姓之疾苦,藐视百姓之生死,一心想把南境百姓推入战争这座恐怖战车的车轮下,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雁城在,大牙狗必不敢猖狂。雁城在,权利熏心之徒当投鼠忌器。所以,雁城安,则南境安。雁城危,则南境危。而雁城之安危,全系于这一处水源。现在,小女子想和诸位并肩而战,守水源护南境安危,诸位可愿意?” “愿听姑娘号令,一往无前!”赵全右手握拳,捶打在左边胸口上。 “愿听姑娘号令,一往无前!”瞿凯等二十一人跟着喊道。右拳握拳,捶打在左边胸口上,以此表明他们誓死之心。 “赵全,你领十一人,给你们两天时间,回到雁城把寻到水源的消息亲自告知城主大人。任务艰巨,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完成!”戚哟哟发号施令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全领命。 戚哟哟又叮嘱道:“记住,出了洞口,先在泥土里打几个滚,把你们身体弄脏弄乱,以防有心人根据你们身上的蛛丝马迹推断出这里有水源。另外,出去后你们四人一组分成三组,走不同的路线回城。路上若遭遇意外状况,一定要随机应变,切勿蛮横行事。若遇到强行阻拦,又无法摆脱,可先斩后奏。最后一点,南境虽重,但你们的生命同样重要,但凡条件允许,都要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 “百死不悔!”众人吼道。 戚哟哟点点头,看向赵全,命令道:“赵全,点人。” 赵全跨步出列,喊道:“韦统刚,曹志峰,马明仁,刘志——” “出列!” 他依次点了十一个人的名字,由戚哟哟事无巨细地叮嘱,他能感受到任务的艰巨,所以他挑选的十一人都是战力稍强,头脑灵活,懂得随机应变的。 “出发!”戚哟哟一声令下。 “是。”赵全领队离去。 因为时间紧急,十二人展开身法,身影瞬间消失在山洞深处。好在用的是军中特制火把,明火被风吹灭,暗火也能照出十步之远。 戚哟哟看向剩下的人,脸蛋上突然浮起两朵红云,道:“瞿凯,你领着剩下的人去一公里外警戒,没有我的允许,绝对绝对绝对不允许靠近半步,否则杀无赦!” 梅兰竹菊四侍女全都抿嘴而笑,脸颊泛红,羞臊地低下脑袋。 瞿凯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戚哟哟话里的意思。因为戚哟哟的话语虽狠,可却没了先前的坚定与铿锵,好似底气不足一般。 好在他不是榆木脑袋,当看到戚哟哟飞起红霞的脸颊,羞臊的表情,局促扭捏的神态,再听到身旁不远处的流水声,忽然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位戚大小姐想下河洗漱,但是不好意思明说,只好以命令的方式支开他们。 “是!”明白过来的瞿凯忙大声领命,然后赶鸭子一般把剩下的人统统赶走,尤其是张小卒三人,成了他的重点盯防对象,因为对其他人他都熟悉了解,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违抗命令,但张小卒这三个小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而戚大小姐又漂亮的让人想犯罪,保不准他们会禁不住内心的躁动,干点啥偷鸡摸狗的事出来。 张小卒一步三回头,看得戚哟哟五女直瞪眼珠子,还以为他心里有什么龌龊想法。 “小心点,水里可能有女鬼!”在即将走出火把的照耀范围时,张小卒实在是憋不住心里的担忧,再次回头看向戚哟哟五女,好心提醒道。 “滚!”戚哟哟黑脸吼道。 她以为张小卒有意捉弄于她,气得牙根痒痒,眼角直抽,差点没忍住扑过去给张小卒来一套组合拳。 “靠,小子,没看出来,可以啊。”瞿凯抽着眼角,扬起巴掌给张小卒的后脑勺来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边硬拥着他往前走边玩笑道:“雁城的第一美人你都敢调戏,小心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调戏?”张小卒眼珠子一瞪,忙为自己辩解道:“我没开玩笑。” “得了吧。”瞿凯斜了他一眼,道:“老哥我可是过来人,你这种昏招老哥我十年前就用过了。招是好招,只可惜你用错了对象。 戚小姐和其他人家的大小姐可不一样,她自小基本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六岁就开始在青训营里和小兵嘎子们一起接受训练,吃尽了苦头,可她从未退却半步。或许正如她刚才所说,她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军营,喜欢军旅生活,喜欢军人的使命和荣耀。 若不是城主夫人极力反对她像个假小子一样在军营里和一帮糙老爷们混在一起,强行把她拽回家,她恐怕现在已经是少校军衔了。 所以你想拿吓唬小姑娘的把戏吓唬她,在她看来定是幼稚无比。” 张小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嘟囔道:“难怪这么暴力,一言不合就动手。” 听着张小卒等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戚哟哟不由地长舒一口气,向春兰和夏竹吩咐道:“春兰、夏竹,你们两个到远处警戒,一刻钟后秋菊和冬梅去和你们换班。” “是。”春兰和夏竹领命离去。 待春兰和夏竹到达警戒位置,并传回安全的讯号,秋菊和冬梅立刻上前给戚哟哟宽衣解带。 第一百二十章 女鬼作怪 第一百二十章女鬼作怪 戚哟哟的身材和她的容貌一样精致,肤白如雪,前凸后翘,腰细腿长,只可惜一道七寸多长,小拇指粗细,斜跨双胸的狰狞疤痕,将这具本应该完美无瑕的胴.体破坏殆尽。 戚哟哟的指肚从疤痕上轻轻抚过,感受着疤痕的狰狞,脸上不禁浮出淡淡的哀伤。女人天性.爱美,她内心虽坚强如男子,可总归是个女人,摆脱不了女人的天性。 这道疤虽藏在私密部位,不会被旁人看见,可它必须要面对一个男人,一个携手共度一生的男人。 男人身上的疤痕是荣耀,而女人身上的疤痕只会是丑陋的疤痕。 没有男人喜欢在他的女人身上看到狰狞疤痕,更别说是斜跨在双胸上的狰狞疤痕。面对如此疤痕,怕是什么兴趣都没有了。 戚哟哟心中哀叹,神色落寞。 “与其遭人嫌弃,甚至被人一封休书逐出家门,那不嫁便是。”戚哟哟突然抿嘴一笑,拂去心中忧伤和烦闷,一头扎进清凉的河水中。 她手里攥着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珠子在水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一臂方圆的水域。 “小姐,慢点。”秋菊和冬梅见自家小姐潜入水里,忙跟了上去。 可戚哟哟水性极好,在水里游得极快,眨眼间就不知道潜到哪里去了。 秋菊和冬梅在水下没有找到戚哟哟,只能无奈地浮上水面,等待戚哟哟气尽了自己从水里出来。好在她们知道戚哟哟的水性,所以并不是太担心。 戚哟哟捏着夜明珠照明,一路往河中央的深水区潜去,想要确认一下赵全搜集的数据是否正确,同时观察一下水底的地形,为等一会的截流工作做准备。 她很快就潜到河底最深处,发现如赵全所说,河底都是沙子。她让身体尽量贴着河底,左手往沙子里插进去,想试试沙子的厚度。发现沙层只有半个手掌厚,沙子下面是坚硬的泥土和石头。 这一发现让她心里抑不住高兴,沙层浅、河床硬,对截流有很大帮助。 突然,她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以为是秋菊和冬梅跟着潜了下来,和她打招呼。 戚哟哟双手在沙床上一拨,让身体翻转过来,仰面朝上。一张惨白的脸颊猛然跃入戚哟哟的视线,这张脸与她的脸仅有二十公分之距,几乎快要贴到她脸上了。而这张脸的身体已经和她的身体帖在了一起。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炸毛。 咕噜噜—— 这一转身吓得戚哟哟近乎魂魄离体,胸腔里的空气一下吐了出来,连呛好几大口水。 她伸出手想要把惨白脸颊推开,同时两只脚猛地蹬击河底,想要从冰冷身躯下面移开,可是她惊恐发现四肢以及整个身体都被紧紧缠住了,那乌黑的头发就像触手一般,她越是挣扎捆绑的就越紧。更可怕的是,她的真元力甫一施展出来,就会被紧密缠裹在她身体上的黑发吸收,让她完全发挥不出真元力的威力。 咕噜噜—— 极度惊吓惊恐下,戚哟哟胸腔里本就剩余不多的气已然消耗殆尽,大量气泡从她嘴里吐出,大口大口河水往她嘴里灌进去。 突然,惨白的脸颊往下一探,冰凉但柔软的嘴唇吻上了戚哟哟的红唇,一股清香钻进了戚哟哟的鼻腔和口腔。 戚哟哟身体如触电般猛的一颤,只觉浑身力气如泄洪般往女鬼的嘴里涌去,就连丹田里的真元力都开始被大力撕扯,也要被女鬼吸走。 戚哟哟魂飞天外,这才知道张小卒最后那一句,并非是有意捉弄于她,而是在好意提醒她。她后悔没有听张小卒的警告,甚至还在心里暗笑张小卒胆小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也痛恨张小卒为什么不能做出严肃认真的警告,若是他这么做了,她或许会认真对待也说不定。 可惜不管是后悔还是痛恨,都已经晚了。 秋菊和冬梅正浮在水面上等戚哟哟自己上来,突然发现一处水面不停地往外冒出大量气泡,顿时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一头扎进水里,往气泡冒出的地方潜去。 然而刚往下潜了一小段距离,她们就吓得魂飞天外,因为水里全是如墨一般黑的头发,直接缠上了她们的身体。想要挣脱,却被黑发紧紧缠裹,和戚哟哟的遭遇相同。 冬梅急中生智,使出浑身力气一脚踹在秋菊身上,因为距离水面很近,秋菊被她一脚踹出了水面,可缠裹她身体的头发瞬间传来一股极大的拉扯力,把她往水里拽去。 “救命!水中有鬼!”秋菊仓促间只来得及喊了一句。 秋菊的喊声极其尖锐和惊恐,远处警戒的春兰和夏竹闻声立刻跑了过来。二人目光甫一碰触到水面,顿时头皮发麻,冒起一身鸡皮疙瘩,只见整个水面已经被头发完全覆盖。 “小姐!” “秋菊!” “冬梅!” “小姐!” 春兰和夏竹大声呼唤,但得不到一丁点回应。 春兰在腰间一拍一抽,一根软鞭被她抽了出来,她挥鞭往水面抽去,鞭稍拍击水面,卷起胳膊粗的一缕黑发,她猛地拉拽,可脚下一个踉跄,反而差点被黑发拽进水里。 春兰脚下一跺,半只脚踏进地面,稳住身体,并向夏竹吼道:“快去求救!” 第一百二十一章 激斗女鬼 第一百二十一章激斗女鬼 当张小卒等人听见夏竹的呼救赶到河边时,春兰正在苦苦支撑。 她双手抓着鞭子,上身后仰,双脚蹬着地面,整个身体呈拔河状,正在拼尽全力把黑发往岸上拉拽。 可是她明显不是黑发的对手,她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陷进了地面,身后有一道半丈长的深沟,是她的双脚蹬着地面,在地上硬划出来的。 她的身体还在被黑发拽得一点一点前移,距离水边只有半步的距离,眼看就要被拽进河里。 夏竹惊叫着扑过去抓住鞭身,帮助春兰一起拉拽。 张小卒等人甫一到达近前,看到那铺满水面的黑色长发,无不惊悚的汗毛炸起,尾椎骨直往上窜寒气。 “大小姐呢?!”瞿凯没看见戚哟哟的身影,当即怒吼问道。 “被这长发妖怪拖进水底了。”夏竹带着哭腔急切答道。 “在那里!”一人指着一处水面吼道,那里有气泡从水底冒出。 “不能下水!”张小卒急切大吼。他被这触手一般的黑发缠裹过,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头发,它无比的坚韧,在水里一旦被它缠裹住,甩不开也挣不断,只能任它宰割,所以他急切地向瞿凯等人发出警告。 可是瞿凯等人全都急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警告,朝着那冒泡的水面就跳了下去。 扑通——扑通—— 十个人如下饺子一般,争先跃入水中。 然而正如张小卒所料,瞿凯十人甫一入水就被黑发缠住了手脚四肢,他们立即撕扯、踢腾,并没有把黑发瞧在眼里,想着不就是区区头发吗,以自己的万斤之力以及澎湃的真元力,要挣脱黑发的束缚还不是轻而易举。可下一刻他们就神色大变,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他们这才发现黑发坚韧无比,任他们使出万斤之力也挣不断。最为恐怖的是,他们甫一调动体内真元力,想要施展出来,可真元力刚到体表还未来得及发挥威力,就被黑发给吞噬掉了。 黑发越缠越紧,越缠越多,眨眼间瞿凯十人就变成了十个蠕动的黑色人茧,被黑发拖向深水里。 “斩!”周剑来厉喝一声,剑指扫出一片剑气斩向黑色人茧,欲斩开黑发救出瞿凯十人。 噗—— 剑气斩在黑发上,效果甚微,只斩断了表面一层,距破开黑茧还差得远,而且刚斩断几缕黑发,就立刻有新的黑发补充上去。 周剑来目光一凝,黑发的坚韧超出了他的预料。目光四下一扫,看到冬梅的寒梅剑正放在不远处的岸边,当即虚空一抓,喝道:“寒梅,剑来!” 寒梅剑似乎听到了周剑来的呼唤,剑身震颤,随即仓啷一声脆鸣,长剑出鞘,飞进周剑来的手中。 “斩!”周剑来手执寒梅剑,一剑斩出,空气中温度骤降,隐有雪花飘落,寒梅绽放。 噗嗤—— 剑气连破四个黑茧,黑茧里的四人大喜,忙疯狂催动真元力,身体砰的一声破水而出,跃离水面。 黑发紧随他们身后,如触手一般,想把他们缠住,拽回水里。 “找死!”瞿凯怒喝一声,身体在空中打了旋,长臂一揽,把跟在身后追出来的黑发全都揽进臂弯,然后纵身跃向岸边,双脚甫一着地,双手抱着一捆比大腿还粗的黑发拧身一个背摔。 轰! 整个水面都鼓了起来,感觉水下有一个庞然大物,即将被瞿凯拽出水面。 其他三人见状,有样学样,逮住黑发跃上岸边,或摔或拽,试图把藏在水里作怪的东西拽出来。 牛大娃也扑了上去,抓住黑发帮着一起拽。几人合力,一下把黑发从水里拽出两丈多长,把沉下去的另外六个黑茧拽到了水面上。 周剑来手中寒梅剑连斩,将六个黑茧一一破开,可缠裹在里面的六个人却没能像瞿凯四人一样,乘机逃离跃出水面,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失去意识。恐怖渗人的是,正有黑发顺着他们的口鼻往他们体内钻。 嗖! 张小卒飞身扑向河面,踏水而驰,手中骨刀疾斩,斩断钻往一人口鼻的黑发,然后刀身一挑,挑着那人后背把他挑离水面,甩向岸边。 张小卒速度极快,如蜻蜓点水,在水面上连点六下,依次将昏迷不醒的六人救了出来。 “呜呜——”看到六人的恐怖惨状,夏竹急得哭了,急切喊道:“快救小姐,她撑不住的。”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包括张小卒,看着那钻进六人口鼻的黑发,都不禁毛骨悚然。同时心里猛地一沉,为戚哟哟和秋菊冬梅三女担忧,她们已经被拖进水底那么长时间,怕是已经——一干人不敢往下细想。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 “给老子把这狗.娘养的拉出来!”瞿凯目眦欲裂,歇斯底里地怒吼。 “啊——”众人咆哮,使出吃奶的力气。因为力量过大,脚把地面都踩踏了,半条小腿陷了进去。 哗! 水面猛地掀了起来,大量头发被拽出水面。 水底的女鬼似乎被激怒,浓密的头发在空气中盘旋飞舞,拧成胳膊粗细的一缕一缕,如毒蛇吐信般昂起前稍,随即嗖的一声射向瞿凯等人。 近乎一二百缕胳膊粗细的头发,如标枪一般,铺天盖地,瞿凯等人正在拼尽全力与黑发拔河逐力,几乎找不到闪躲的空间。 周剑来手持寒梅剑,出现在瞿凯等人面前,面对铺天盖地射来头发,扬起手中利剑。 “剑,落雷!”三个字从周剑来嘴里飘出,仿若来自九天之上的法则箴言。 轰隆! 咔嚓! 剑气激荡,缠绕着一条条淡紫色的雷电斩出。甫一碰触到那射来的头发,雷电之力爆发出来,瞬间将一缕缕头发摧为糜粉。空气中顿时爆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起!” 另一边,张小卒怒喝一声,身体腾空旋转,一记鞭腿扫在水面上。 哗啦一声巨响,水面掀起一道巨大水浪,浪头直冲洞顶,两个黑茧被涌动的水流从水底掀起。 张小卒眼疾手快,骨刀挥砍,斩断接连在黑茧上的头发,然后连踢两脚,把黑茧踢到岸上。 周剑来挥剑斩去,破开两个黑茧,秋菊和冬梅赫然躺在里面,和先前那六人一样,有黑色头发钻进了她们的口鼻和耳朵,她们眼睛紧闭,五官几乎拧到了一起,一看就知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剑,惊雷!” 周剑来微皱眉头,挥动寒梅剑朝秋菊、冬梅,以及先前那六人斩去。 “小子,住手!”瞿凯看见周剑来的动作,惊得呼吸都忘记了,急切怒吼,大声喝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女鬼逃走 第一百二十二章女鬼逃走 咔! 瞿凯的喝止并没有能够阻止周剑来,寒梅剑斩出,八道惊雷落下,每一道惊雷分别击中一个人的脚底。 与瞿凯想象的不同,雷电之力并没有对秋菊八人的身体造成杀伤,而是从他们的脚底快速地往上移动。 说也奇怪,黑色头发似乎极其惧怕雷电之力,当雷电之力往上行至八人小腹处时,黑色头发突然开始从他们的口鼻耳孔中往外退出。雷电之力往前进一寸,黑色头发就往外退一寸。直至雷电之力覆盖到八人头部,黑色头发尽数退出,大量黑血从八人的口鼻耳孔流出。 周剑来长剑一扫,雷电之力射向从八人体内退出来的黑发上,将之烧成灰烬。 嘣!嘣!嘣! 突然,瞿凯等人拉拽的黑发骤然崩断,于此同时铺盖在水面的黑发开始极快地回缩,似乎水底的女鬼感受到了危险,想要逃走。 黑发自断,一干人猝不及防,摔了个仰面朝天。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水面上的黑发尽数缩进水底。 “不好,它想逃!”瞿凯惊叫,顾不得一切,两步窜到河边一头扎进水里,想逮住逃走的女鬼。 扑通!扑通!扑通! 明知入水不是女鬼的敌手,甚至会被女鬼杀死,可瞿凯四人还是义无反顾地扎进水里。军人便是如此,为了他们守护的东西,可以悍不畏死。 春兰和夏竹也跟着扎进河里。 可惜他们晚了一步,水里已经空空如也,任他们在水中如何扑腾,甚至连一根发丝都找不见。他们想要追击,可是连女鬼是往上游还是往下游逃的都不知道。 “出来!” “给老子滚出来!” 瞿凯等人浮在水里怒吼咆哮,各个急得眼珠子通红,似要择人而噬。他们愤怒地击打水面,搅起水浪滔天,整个河流都开始震颤翻涌起来。 “周大哥?”张小卒急切地看向周剑来,希望周剑来能有办法救回戚哟哟。 周剑来眉头深皱,知道张小卒心中所想,他没让张小卒失望,开口道:“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够寻到戚哟哟,但是能不能救下她,我也无能为力。” 张小卒闻言大喜,急切道:“至少要先寻到她。” “好吧。”周剑来点头应了声,可如若细听他的话语,会发现他的话语里带着犹豫和挣扎的语气,似乎答应下来是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争斗。 张小卒心急如焚,并没有察觉到周剑来语气中的异样情绪。 周剑来手中寒梅剑一掷,送利剑归鞘。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调匀气息,随即猛地睁开双眼,怒目圆睁,精光乍现,似有万道剑气自他眼中射出。凌厉凛冽的气息自他身上爆发出来,空气嗡鸣,乱流激荡,吹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剑,来!” 周剑来突然清喝一声,剑指点向戚哟哟放置衣服的位置,在她的衣服旁边静静躺着一柄墨绿剑鞘的宝剑,这是戚哟哟的佩剑。 当当当—— 剑身震颤,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同于寒梅剑的乖顺,它似乎在挣扎反抗周剑来的命令。 “来!”周剑来怒目一瞪,舌绽春雷。 仓啷! 长剑出鞘,在空中盘旋一圈,嗖的一声射向周剑来。不是剑柄朝着周剑来,而是剑尖,似要一剑把周剑来贯穿。 周剑来剑指张开,以食中二指精准夹住激射而来的剑身,随即二指在剑身上迅速扫过,一把握住剑柄。 嗡! 剑身猛地震颤起来,似要挣脱周剑来的掌握。 周剑来紧握剑柄,将剑身横在胸前,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剑身上,随即喝道:“以吾剑心意志通汝之心!” 噗哇—— 周剑来话音甫落,嘴里突然喷出一大口殷红鲜血。脸色刹那间苍白如纸,脚下踉踉跄跄,身体摇摇欲坠。 “周大哥!”张小卒惊呼,不知周剑来怎么了。 “呔!”周剑来大喝一声,脚下一跺,稳住身体,目光扫视手中利剑,眼里露出惊恐之色。 昨天见戚哟哟时他就已经感觉到戚哟哟的剑不简单,但没料到这柄剑竟然霸道如此,恐怖至极。他刚才试图用剑心意志沟通此剑,却不料碰触到隐于剑身里的一股磅礴杀气,把他的剑心意志瞬间撕得粉碎。 剑心意志受创,周剑来遭到了极厉害的反噬。 周剑来心有余悸,知道此剑不是他目前所能降服的,便不敢再冒然试探,只能催动剑心意志喝道:“剑有灵,当知护主。汝之主人蒙遭大难,汝为何不去?” 嗡! 剑似乎听懂了周剑来的话,嗡鸣着往一个方向射去,力道之大,差点带着周剑来离地飞起。 “抓住它,让它带你去!为可为,切莫为不可为,枉丢性命!”周剑来冲张小卒喝道,并叮嘱告诫。 “嗯!”张小卒点头应声。 周剑来手一松,长剑顿时飞射而出,张小卒飞身一把抓住剑柄,随即放松力气,让剑带着他走。 扑通! 剑带着张小卒扎进了水里,逆流而上,钻进了地下河道。 哇—— 周剑来左手捂着胸口,嘴里喷出一道血箭,随之身子一晃瘫软在地上。 “周大哥,你没事吧?”牛大娃忙跑过来关切问道。 “没事。让我休息一会。”周剑来声音虚弱道。 瞿凯等人试图潜水跟上张小卒,可地下河道里漆黑不见五指,又是逆流而上,他们没有方向不说,且气息用尽后很快就被水流冲了出来。几番尝试均告失败后,只能在水里干着急。 “春兰,去看看秋菊和冬梅。李卫东,去看看佟鹤他们。”瞿凯冷静下来后吩咐道,自己爬上岸走到周剑来身旁,从腰间的束腰带里翻出一个黑色小丹瓶,倒出一粒褐色丹药给周剑来服下,然后道:“你应该让我去的,小卒修为太低。” “在水里,对付这只鬼怪,你不如他。”周剑来说了声,便不再理会瞿凯,盘腿调息起来。 “——”瞿凯张嘴想反驳,却见周剑来闭上眼睛不鸟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瞿哥,他们都无性命之忧,但精气和脏腑受损严重,已经给他们服下丹药,但恐怕要昏睡几天。”李卫东向瞿凯汇报道。 “活着就好。”瞿凯苦笑一声,目光盯着流动的河面,心一直高悬着。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向满天神佛祈求,祈求张小卒能把戚哟哟安全带回。 张小卒被剑带着钻进地下河道,视野突然一片漆黑,恐惧感顿时笼上心头。感觉女鬼正静静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发动袭击。 条件性的,张小卒展开入微境,希望能看见女鬼。不过他并没有抱希望,因为在此之前他曾尝试过,入微境虽可以观之入微,不局限于眼睛,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清楚“看见”,可奇怪的是入微境竟然受光线限制。在漆黑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入微境是不起作用的。就比如上次他从这个山洞里走出去时,他施展入微境,却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就在他不抱希望的时候,他眼前却随着入微境的施展而豁然开朗,他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水里“看见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随流而动 第一百二十三章随流而动 清澈的流水,河底的沙石,四周的洞壁,一一景色全都跃入张小卒脑海,他甚至清楚地看见一群蝌蚪大小,半透明的小鱼,正贴着一侧的洞壁奋力上游。 视野的明朗让张小卒既惊且喜,知道入微心境和上次出洞时相比,突破了光线的限制,有了质的提升。 “应该是捕捉到气息气势后带来的突破。”张小卒心中猜测。 回想从感悟入微心境之初到现在,从起初几乎捕捉不到黑巨猿的攻击,到后来能精准捕捉黑巨猿的攻击,甚至能提前一丁点判断出他的攻击动作,再到捕捉到驴脸老者的气势攻击,再到现在突破光线的束缚,张小卒知道入微心境一直都在成长,可是他见知短浅,不知道该如何修炼,提升他的成长速度。 “等这次事情过后,一定要向周大哥好好请教一番。”张小卒心里决定道,他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见知的短浅正在局限他自身的成长。 一团微弱的光线突然跃入张小卒视野,他忙收起心中杂念,看向突然出现的微弱光线。 随着距离的急速拉近,张小卒心中大喜,他看见了戚哟哟的身影,但同时也一惊,因为也看见了女鬼的身影。微弱的光线是从戚哟哟右手中照射出来的,是她潜水时拿的那颗夜明珠。 画面很惊艳,张小卒只看一眼就感觉脸红心跳。若不是情况危急,他肯定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只见戚哟哟正呈大字型仰面躺在水中,她的待遇似乎很高,女鬼并没有用黑发把她捆成茧子,只是用几缕头发束缚了她的四肢。女鬼俯面朝下,身体紧贴着戚哟哟的身体,冰冷双唇吻着戚哟哟的一双红唇。 两具修长皎洁的赤裸身躯,在清澈水流的环绕下交叠在一起。 如若刨除二人的身份不谈,并以一颗纯粹的心欣赏,这会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戚哟哟的身体没有一丝挣扎,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不知是生是死。 嗡! 戚哟哟的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险,突然剧烈震颤嗡鸣起来。 张小卒急忙松手,利剑嗖地一下窜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向女鬼。 那女鬼突然扭转身体,在水中立了起来,双臂揽住戚哟哟的后背和腿弯,把戚哟哟横抱在怀里。 戚哟哟浑身瘫软,手臂自身体两侧垂落,夜明珠自她手中滑落,落在河床上。她脑袋后仰倒垂,眼睛紧闭,嘴巴微张,河水正在往她嘴里一口一口灌进去。 刚才这一人一鬼是面对面贴身横在水里,张小卒只看到一个侧面,就已经觉得面红耳赤。而此刻女鬼抱着戚哟哟,毫无遮拦地面对着他在水中站立起来,两具曲线毕露的娇美胴.体猛然闯入视野,张小卒只觉血脉喷张,心里莫名躁动。 只不过他的血脉喷张和莫名躁动转瞬就被恐惧摁了下去。 “啊——” 女鬼竟然张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凄惨叫声,声音之尖锐震得流动的河水都颤抖起来。她那一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突然鲜血灌瞳,变成了一双赤红的血眼。她眉心的竖眼依然敞开着,有殷红鲜血从里面流出。 张小卒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感觉女鬼吸食了戚哟哟的精气后似乎变得有神智了,比在寒潭水底时更具人性化。 女鬼的如墨黑发猛然展开,瞬间铺满她身后的整个水域,随即一部分卷向激射而来的利剑,一部分卷向张小卒。 噗! 利剑一头扎进了浓密的黑发中,黑发瞬间聚拢收缩,形成一个两丈多长一丈多高的枣核状梭子,利剑被缠裹在其中没了动静。 “这就没了?”张小卒瞠目结舌,他还等着看利剑如何大发神威,斩杀女鬼救主呢,万万想不到竟然是雷声大雨点小,屁用不中。 “干!”张小卒望着铺天盖地卷来的黑发,硬着头皮心中怒吼一声,挥舞骨刀迎了上去。 一瞬间张小卒就被黑发所笼罩,但黑发并没能够近他的身,骨刀锋利至极,配合入微心境,防御全无死角,黑发甫一近身就被他挥刀斩断。 虽没有让黑发近身,可张小卒感觉极其吃力,身体被水包裹着,无论是挥刀还是纵身挪移,都要消耗在岸上的几倍力气,然而效果还不及岸上的一半。 感受着力量的巨大消耗,张小卒心中开始暗暗着急,若这般僵持下去,早晚会力气消耗殆尽,最后被黑发绞杀。他知道必须在力气耗尽前从女鬼手里救出戚哟哟,然后逃走。 “杀!”张小卒心中怒吼,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一记大回旋朝前方斩出,挡在前面的黑发一下被撕开一道裂口,张小卒乘机冲了出去。 哧! 女鬼一双血目愤怒地盯着张小卒,并冲张小卒龇牙嘶叫。 张小卒好想一下冲到女鬼面前,可面对流水的阻力,他实在倍感无力,被他斩开甩在身后的黑发倒卷而来,速度奇快,眼看就要缠上他的后背,他被迫无奈回身挥刀抵挡。 “要是速度能和在岸上一样快就好了,我就能甩脱这些缠人的黑发,扑过去攻击女鬼本体。”张小卒心中期盼道,同时暗暗发急,眼角余光扫了眼被女鬼抱在怀里的戚哟哟,心知若是不快点救下戚哟哟,她即便不被女鬼吸食精气活活吸死,也要被河水活活淹死。 “快!速度怎样才能快起来?至少要比这些头发快一点。嗯——” 张小卒正思忖有什么办法让速度快起来,突然皱起了眉头,他看着那一波波铺卷而来的黑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身在水中,因为水的阻力而受束缚限制,可这些黑发为什么不受束缚限制?按理说它们应该受到更大的阻力才对,因为黑发密集的铺叠在一起,就像一张大布,而布会兜水,在水里应该很难移动才对。 想到这个问题,张小卒的注意力瞬间全部集中到黑发上。入微心境的强大之处再次显现出来,只片刻间张小卒就捕捉到了黑发能在水里行动自如的原因。 “是借用了流水的力量。”张小卒心中惊喜,如发现新大陆一般。他发现黑发或一根或一缕或铺成一面,反正无论组成何种形态,它都在随着水流微微波动,它没有强力抗拒流水的阻力,而是顺其力再借其力。如此一来,它就变成了水的一部分。 张小卒当即静心凝神,以入微心境观察流水的波动,并放松身体使浑身汗毛舒展开,仔细感觉流水,让身体随水流动,融入到流水中。 一缕胳膊粗的黑发袭来,卷向张小卒的脚腕。张小卒的身体突然随流而动,如水中的一片鹅毛一般,飘向一旁,躲开了黑发的袭击。 “正是这样!”张小卒心中禁不住兴奋大叫,他找到了随流而动的感觉,并成功做到了。 张小卒双脚一蹬一摆,身体嗖的一下窜了出去。和之前不同,不再硬扛着流水的阻力直来直往,而是像鱼儿一样以曲线在游动。如若细细观察,可以看到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动,顺应水流的力量,又在借助流水的力量而发力。 “虽仍然比不上岸上的速度,但足够用了。”张小卒心中惊喜不已。几个窜身就把黑发远远甩在身后,并且扑到了女鬼面前。再一次近距离面对女鬼,看着女鬼那充血的双瞳,张小卒心里还是抑不住发毛。 心里毛发,但手上的招式一点也不虚,骨刀一记一字斩扫向女鬼的脖子。 “啊!” 女鬼突然张嘴尖啸一声,声音震得张小卒双耳生疼。只见她双臂一送,把怀里的戚哟哟送向斩来的骨刀,同时双手呈爪迎面扑向张小卒。 见女鬼竟然主动送出戚哟哟,张小卒心中暗喜不已,刀刃一转改作刀身迎上戚哟哟的身体,一挑一拨一揽,戚哟哟的身体顿时飘进他的臂弯。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直接把戚哟哟揽进怀里,同时双脚踢水,顺流而动,想要逃走。可是他的咽喉和右手腕同时一紧,竟然被女鬼的爪子抓住了。 张小卒一瞬间惊得魂飞天外,他万万没想到女鬼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他刚刚一心想着救戚哟哟,以至于疏忽了对女鬼的防守,确切点说是他低估了女鬼的战力,并且太过相信自己的速度,结果被女鬼一下欺到近前,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手掐住他的右手腕,让他右手中的骨刀无用武之地。 张小卒第一时间想要施力挣脱,却发现女鬼的力气大的出奇,完全不弱于他,两只爪子就像两把铁钳,夹住他的脖子和右手腕不松分毫。 他左臂抱着戚哟哟,情急之下只能暂时放开,然而为时已晚,女鬼的黑发卷了上来,瞬间把他的身体捆缚住。 女鬼右臂一拽,抓着张小卒的脖子,一把将张小卒的脖子拽到面前,随即脸庞往前一探,吻向张小卒的双唇。 张小卒看见,女鬼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弧度,脸上浮出诡异的笑容。张小卒看着,感觉好像是阴谋得逞的得意微笑。 这一瞬间张小卒毛骨悚然。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成功营救 第一百二十四章成功营救 张小卒再三确认,女鬼确实勾起嘴角笑了,阴谋得逞的奸笑。这个笑容让他一瞬间毛骨悚然。 他这才反应过来,女鬼其实早就盯上了他。 不然女鬼本可以逃得更远,甚至能逃出利剑的追击范围也说不准,可她为什么停下来不跑了? 不就是发现他在后面追来后,故意停在这里等他的吗? 再者,女鬼速度这么快,怎么会被他轻易近身? 不就是故意让他近身,然后装作被迫无奈放开戚哟哟,把戚哟哟当做诱饵,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露出破绽。 从头到尾都是女鬼计划好的,而他却像个愣头青一样,浑然不觉,一头撞进女鬼挖好的大坑里。 而且张小卒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极其重要,却被他完全遗忘忽略的事。 女鬼速度为什么这么快? 寒潭舞姿是谁跳的? 正是她啊! 可笑的是,他这个偷学者遇到人家正主,竟然还想在正主面前卖弄速度。 “张小卒啊张小卒,你可真够蠢的!”张小卒心里自责怒骂,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在他无比自责悔恨中,女鬼柔软的双唇轻轻地与他的双唇碰触在一起。和上次在寒潭水底一样,一股奇特的香味从女鬼嘴里飘出,钻进了他的鼻孔和口腔。不同的是,女鬼的双唇竟然有了温度,暖暖的。似乎再吸食一些人类的精气,她就能变成活人了。 甫一被女鬼的双唇吻住嘴巴,张小卒就觉一股巨大的吸扯力席卷他的全身,强行吸扯他的精气和气力。 张小卒想要挣扎,却被黑发仅仅束缚着身体,动弹不得。 女鬼双臂抱着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的腰上,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精气。 “我命休矣!”张小卒心里哀嚎一声,突然想起临行前周剑来的叮嘱:“为可为,切莫为不可为,枉丢性命!” 说实话,张小卒后悔了,后悔不该逞强,到头来送了性命。他不是怕死,而是他还有血海深仇未报。 不过转念一想,当时那种危急情况,如若重来一次,他怕是还会选择追上来救戚哟哟。 戚哟哟救了牛大娃,他心怀感恩。 有恩必报,这是村长爷爷的谆谆教导,也是他处世为人的原则。 噗! 就在张小卒绝望之际,一柄利剑自那黑发缠裹的枣核形梭子里飞射出来,锋利无比的剑尖自后向前洞穿了女鬼的脑袋,剑尖从那只竖眼里穿出,连带刺破了张小卒的眉心。 “啊——” 女鬼双手捂着眉心竖眼凄厉惨叫,身体从张小卒身上脱离下来,一缕黑发缠裹着剑柄猛地拔出扔了出去。 这一剑似乎也耗尽了利剑的威能,它飘落到河底不再动弹。 可惜的是这一剑并没有斩杀掉女鬼,不过女鬼显然也受创极重,铺散在水里和缠裹张小卒身体的黑发都缩了回去,并且抱着眉心竖眼蜷缩着身子惨叫不止。 张小卒甫一恢复行动能力,立刻挥动骨刀砍向女鬼,想乘机将其斩杀。 孰料女鬼并未丧失行动能力,闪身躲开了张小卒这一刀,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河道上游逃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逃出张小卒的攻击距离。 张小卒不敢冒然追击,只能不甘收刀。 咕咕咕—— 被水流冲到不远处的戚哟哟情况危急,水开始往她嘴里直灌,她的肚皮正快速鼓起来。 张小卒急忙游过去,只见戚哟哟嘴唇已经开始发紫,眼看就要不行了。他忙把戚哟哟揽进怀里,一手抓着她的后脖颈,使她的身体仰面后倾,另一只手按向戚哟哟鼓起的肚皮,连按几下,把她胸腔里的水挤了出来。随即冲戚哟哟告一声罪,捏住她的鼻子,张嘴含住了她的红唇,把自己胸腔里所剩无几的气度了过去。 哪知一口气度过去,似乎激起了戚哟哟的求生本能,竟主动吮吸起来,想要吸到更多的空气。 张小卒被她突然间的一吸吸得几近窒息,急忙要把嘴移开,可想到如若把嘴移开,河水又要灌进戚哟哟的嘴里,这一口气就等于白给她了,他将要移开的嘴唇又停了下来。 情况危急,容不得张小卒多想,他就保持这个姿势,潜到河底,捞起戚哟哟的佩剑,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顺流而下。 “还我眼睛!”一道凄厉且怨毒的喊声突然自张小卒身后的地下河道里传来,张小卒大吃一惊,以为是女鬼伤势恢复追了上来,忙使出吃奶的力气狂逃。 山洞里,忽明忽暗地火光照耀下,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眨也不眨地盯着地下河道的出口,虽然只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可他们却感觉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漫长。 时间每过一个呼吸,他们的心就往下沉一截。 春兰和夏竹的拳头紧握,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全都扎进了手心肉里也不觉得疼,鲜血顺着她们的指缝流出,滴落在地上浸湿了沙土。 牛大娃蹲在河边,手里抓着一把沙子,沙子从他手中缓慢流淌出来,他在以这种方式计算时间。他知道张小卒一口气可以在水里憋多久,当他手中沙子全部滑落时,就是张小卒一口气用尽的时候。 可是,他现在手里抓的沙子已经是第二把,眼看也要流尽了。 “为可为,切莫为不可为。”周剑来喃喃自语道,他知道张小卒肯定没有听他的叮嘱。 “应该让我去的。”瞿凯懊悔自责,觉得如果他能快张小卒一步抓住戚哟哟的佩剑,说不定已经把戚哟哟救回来了。在他眼里,张小卒只有战门境修为,实在太弱了。 当牛大娃手里的第三把沙子流尽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然而就在他们的心绪快要被深深绝望感所吞噬时,地下河道出口的流水突然涌动起来,紧接着哗啦一声,两颗脑袋从地下河道出口处的水面下窜了出来,不是旁人,正是张小卒和戚哟哟。 怕给戚哟哟清誉造成不好影响,在出水面的那一刻张小卒把戚哟哟的脑袋轻轻推开一点距离,二人的唇齿这才分开。 戚哟哟浑身纹丝不挂,所以张小卒控制了出水速度,只让二人脑袋浮出水面,甫一出水面他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急吼道:“衣服!” 春兰和夏竹看到戚哟哟的瞬间,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决堤,奔涌而出。听见张小卒的吼声,二人拿着衣服就扑进了水里。 瞿凯等人第一时间转身回避,怕亵渎了戚哟哟的清誉。 张小卒喘着粗气爬上岸边,断断续续道:“女——女鬼,在——在——后面,快——快——出来!” 春兰和夏竹一听,瞬间炸毛,哪还敢在水里给戚哟哟细穿衣衫,只拿衣服把她身体裹严实了就抬上了岸。上了岸后让张小卒一干男人回避后,这才给戚哟哟穿上衣物。 “狗日的,今后你若是再敢胡乱逞强,老子非让你好看不可。”牛大娃一巴掌甩在张小卒后脑勺上,咬着牙根怒骂道。他眼珠子上全是血丝,吃人一般盯着张小卒,可见是被吓坏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张小卒连忙摆手。 “柳家村就剩咱俩了,不能再死了。”牛大娃红着眼眶道。 “嗯,不能再死了!”张小卒使劲点点头。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周剑来问道。 “被女鬼亲了一口,吸走了些精气,缓两天就好了。周大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张小卒轻描淡写道,然后反关心起周剑来,因为周剑来脸色惨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且脚步浮虚,一看就知道他身体状态极其虚弱。 周剑来苦笑道:“受了些反噬,估计要休息个十天半个月。” “害周大哥受苦了!”张小卒深感歉意道,因为是他向周剑来求救,然后周剑来才冒险催动戚哟哟的佩剑,从而导致周剑来被戚哟哟的剑所伤。他虽然不知道周剑来受了怎样的伤,但知道肯定没有周剑来说得那么轻松。 周剑来一摆手道:“你我兄弟二人之间不需要这些客气话。” “多谢张公子救我家小姐一命,请受奴婢一拜。”夏竹走了过来,到张小卒面前倒膝便拜。 张小卒忙起身上前搀扶,道:“戚姑娘救我家兄弟,对我兄弟二人有恩,她有难,我自当倾力相救,所以无需言谢。” 夏竹跪地不起,只顾朝张小卒磕头叩谢。 张小卒无奈,只得躬下身抓着夏竹的两侧肩膀把她硬扶起来。 “公子,对不起!”夏竹的身体起到一半,突然莫名其妙地向张小卒说了声对不起。 张小卒一愣神,不明白夏竹何意。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因为夏竹的右手突然猛地袭向他的心口,同时一柄锋利的匕首从夏竹袖子里飞进她手中,径直刺向他的胸口心脏部位。 第一百二十五章 恩将仇报 第一百二十五章恩将仇报 夏竹的突然发难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只见她一脸愧疚与决然的表情,似是怀着对张小卒的愧疚,又有着必杀张小卒的决然。很矛盾,可丝毫不影响她出手的速度。 事发突然,就站在张小卒身旁的周剑来和牛大娃尚且反应不及,来不及出手制止夏竹,就更别提相隔一段距离的瞿凯等人了。 然而就在夏竹手中的匕首距离张小卒的胸口仅差毫厘之距,下一瞬间就要刺进他胸膛的危急之际,一声冷哼突然从张小卒嘴里发出。 只见张小卒身体一偏,躲过刺来的匕首,右手探出,扣住夏竹持匕首的手腕,往侧怀里猛地一拽,夏竹的身体本就是前扑之势,再被张小卒这么一拽,当即失去重心往前扑倒。 张小卒屈膝上顶,砰的一声,正中夏竹心口。这一膝张小卒用力极重,以至于夏竹身体吃疼瞬间缩成大虾状,同时还有骨裂的声音响起,不知是胸骨还是肋骨断了。 “饶你一条贱命!”张小卒冷喝一声,扣着夏竹的手腕一甩。 夏竹身体横飞了出去,嘭的一声撞在一侧洞壁上,然后摔落地面。 “咳咳咳——”夏竹两手抱着心口,身子蜷缩成一团,趴在地上张嘴连咳几大口鲜血。 “怎么回事?!”瞿凯两步窜到近前大声喝问,目光警惕地盯着夏竹,怀疑夏竹被鬼怪附身了。其他三人也围了上来,面朝夏竹,提防着她。 张小卒悄悄地把周剑来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又扯了一下牛大娃的衣角,给了牛大娃一个眼神,然后三人轻迈脚步往山洞里退去。 “瞿凯,杀了张小卒!”负责照顾戚哟哟的春兰突然大声命令瞿凯。 瞿凯闻言诧异地看向春兰,不解问道:“为何?” “他碰了小姐的身子,坏了小姐清誉,他必须死。”春兰语气不容置疑道。 此言一出,云里雾里的一干人顿时明白夏竹为什么要杀张小卒了。 “狗日的畜生!”牛大娃当即破口大骂,“我家兄弟拼上性命把你家主子从女鬼手里救出来,爬出水身子还没暖和过来,你们就举刀杀人。娘的,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早知如此,不如让女鬼把你们全吃了。” “哼!”张小卒不屑冷哼,讥讽道:“这些生在权贵世家的贵小姐们,果真都是一样的丑恶嘴脸。幸好老子防了一手,不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众人闻言,又一次恍然明白,怪不得张小卒应对夏竹的突然偷袭应对的那么自如,且反击来得那么畅快狠辣,不给夏竹丁点招架的时间,原来张小卒心里早有提防。 吃一堑长一智,秦心如的事让张小卒多了个心眼。 “闭嘴!”春兰厉声呵斥,道:“你们何等身份,也敢侮辱我家小姐?杀你是我和夏竹的决定,和我家小姐无关,要骂骂我们两个便是。” “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牛大娃冷笑道。骂得难听,不留情面。都已经图穷匕见了,还需要留什么情面。 春兰一时面红耳赤,自知理亏,与牛大娃对骂讨不到一点便宜,便不理会他,眼睛盯着张小卒说道:“你死,我和夏竹给你抵命!” “哈哈”张小卒气急而笑,骂道:“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给老子抵命,你们配吗?” 他真是被春兰的狗屁道理气笑了,就好像她和夏竹给他抵命,他张小卒就赚了天大便宜似的。 “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任何条件,公子只管提便是。”春兰紧皱眉头。 “可以。”张小卒笑着点点头。 春兰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她就怕张小卒油盐不进,只要张小卒肯拿条件交换,事情就好办了,因为以城主府的雄厚财力,满足张小卒几个,乃至几百个条件,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要我的命可以,两个条件。”张小卒伸出两根手指道,“第一个条件,让时间倒流,回到去年春分那天;第二个条件,让南境风调雨顺,不要有旱灾。能做得到吗?” “你——”春兰气结,指着张小卒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你是白痴吗?老子贱命一条,虽不值钱,但也不是谁想拿就拿的。若老子不愿意,你就是把大禹皇帝请来给老子抵命,老子也不会拿正眼瞧他一眼。非但不会,老子还要吐他一脸老痰。”张小卒怒道。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瞿凯,把他拿下,不用你做那恩将仇报的小人,我来杀他,然后再自刎谢罪。”夏竹向瞿凯喊道。 孰料瞿凯眼珠子一瞪,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老子?” 说着,他抬手指向六个尚且昏迷不醒的汉子,道:“老子六个兄弟都是小兄弟救出来的,因事情紧急,老子都还没抽出时间向小兄弟道一声谢,你就让老子做那恩将仇报的不义之举。老子腔子里流的是铮铮热血,不是那蛇蝎冷血。老子是个粗人,不懂礼仪,但是知廉耻。你一个卖身为奴的低贱丫鬟,空口两句白话,就要陷老子于不仁不义,其心可诛!若不是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老子定不能轻饶了你。” 瞿凯怒目圆睁,字字铿锵,尽显军人之光明磊落。他身旁三人也都对春兰怒目而视,完全没有因戚哟哟的身份就把他们心中坚守的正义而弃之不顾。 春兰被瞿凯几句话斥得瑟瑟发抖,就好像那鬼魅魍魉暴晒在太阳的光芒下,不过她仍不死心道:“可是——可是他毁了小姐的清誉!” “狗屁!”瞿凯一声怒斥,声音之大仿若山岳擂鼓,吓得春兰猛一哆嗦,“若不是小兄弟冒死相救,小姐已经命丧鬼手,你的意思莫不是就不应该救小姐,就应该让她死在里面?不如你再把小姐扔回河里,让水鬼把她拖走,如此就不会有人对小姐的清誉说三道四了。” “不,不是这样!”春兰吓得脸色苍白,惶恐摇头否认,瞿凯说的这些话可都是杀人诛心之言,若罪名扣在头上,是要祸及全家的。 “奴婢对小姐忠心不二,为了小姐奴婢即便粉身碎骨也甘心情愿,又怎么会盼小姐半点不好?瞿大人,奴婢赤忠之心天地可鉴,您可不能乱说呀。”春兰急得眼眶都红了,眼看要哭出来。 “哼!”瞿凯冷哼一声,道:“我看你们就是被大小姐惯坏了,恃宠而骄,不知好坏,不分是非,不知恩义,不懂感恩,自私自利,无知愚蠢。” “可是他——小姐今后该如何处身?”春兰显然对张小卒碰过戚哟哟的身子耿耿于怀,不能释然。 “坦然自处。”瞿凯道,不过他还是微微皱起眉头,明白春兰的担忧并不全是无病呻吟,女儿家的清誉重于生命,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戚哟哟想要嫁人怕是难了,于是便道:“今日此事各自忘掉,绝不准对外人提及半个字,如若不然,我瞿凯必取他项上人头。” 说罢,他看向张小卒,歉意拱手,道:“小卒兄弟,还请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几个贱婢的狂言妄语,如若小兄弟气不过,尽管出手教训,老哥为你做主。” “多谢瞿大哥仗义相助。”张小卒拱手感谢道,对瞿凯四个军中汉子他着实刮目相看,“瞿大哥善恶于胸,恩怨分明,头顶苍穹,脚踏大地,光明磊落,尽显我大禹军人之风采豪气,但盼日后小弟从军杀敌,能与瞿大哥以及诸位大哥并肩而战。” “哈哈,好说好说。”瞿凯大笑,“那今日之事?你知道的,女儿家的清誉重于性命。” “我兄弟三人保证绝口不提。”张小卒道。 “好。哥哥信你。”瞿凯道。 “那瞿大哥及诸位大哥,后会有期。”张小卒冲瞿凯三人拱手告辞。 “啊?事情已经解决,小兄弟为何还要走?”瞿凯不解问道。 “省得瞿大哥等会难做人。”张小卒扫了一眼戚哟哟所在的方向道,说完不给瞿凯挽留的机会,一手拉着周剑来,一手拽着牛大娃,纵身后跃消失在山洞深处的黑暗中。 说了这么多,都是瞿凯一厢情愿的想法,张小卒可不敢保证戚哟哟是怎么想的。就像牛大娃说的,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狗,侍女如此,当主子的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若是到时候戚哟哟醒来,不顾恩义强行发难,以她城主府大小姐的身份强制命令瞿凯几人,瞿凯几人即便不愿意,怕也不得不遵从命令。 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现在就走。 瞿凯望着三人消失的身影,不禁摇头苦笑,喃喃道:“说到底,还是信不过咱们啊。不过也可以理解,谁让咱们先做了不仁不义之举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赚大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赚大了 望着张小卒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春兰脸上依然露出了不甘之色,她突然生出一股追上去干掉张小卒的冲动,不过看了眼瞿凯,她就打消了念头,因为她知道瞿凯肯定会拦下她的。 “一群头脑简单的兵痞子,只知道打打杀杀,谈兄弟义气,讲江湖道义,怎会知道女人生存之难。名节清誉,稍有污点,一辈子可就完了啊。可怜的小姐,你怎么这么命苦呢?” 想到自家小姐身体本就有残,那斜跨双胸的狰狞疤痕,还不知会给她出嫁后的生活埋下怎样隐患,现在整个身子又被男人碰了,春兰眼圈禁不住一红,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帘往下掉,为自家小姐的悲惨遭遇暗自忧伤。 “兰姐,对不起,我没用,没能完成任务。”夏竹双手抱着胸口,躬着身子蹒跚走了过来,在戚哟哟身旁跪下身子,向春兰道歉道。 “——”春兰张了张嘴,想要责骂夏竹两句,因为她觉得是夏竹动了恻隐之心,否则以夏竹的修为,即便张小卒有提防,也防不住夏竹的突然发难。可想到事情已经过去,追责又有什么意义,便叹了口气摆摆手,转而关切问道:“你伤的怎么样?” “胸骨骨裂,肋骨断了四根。”夏竹回道。 “啊?”春兰神色诧异,忙问道:“怎会伤得这么重?” “他很强,非常强!”夏竹表情凝重,讲道:“他的速度快到我根本来不及调动真元力防御,力量强到我肉身完全承受不住。他说饶我一条贱命,完全不是在说大话,我能感觉得到,如果他全力出手我必死无疑。” “他区区战门境,怎么会——”春兰本想说张小卒区区战门境,怎么会这么厉害,可她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她突然想到张小卒就应该这么厉害,若不厉害怎么可能单枪匹马独闯地下河道,从女鬼手里救出她们家小姐。 “是我们两个狂妄自大了。”春兰一声苦笑,“昨天夜里小姐召集我们,给我们介绍张小卒时,曾特别强调他身怀入微心境,非常强,可我们只记住他是战门境,条件性就小瞧了他。” “呵呵,战门境修为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夏竹摇头苦笑,“其实早该知道他很强了,身怀入微心境,又能独自从这个山洞摸黑走出去的人,能不强吗?” “不管他有多强,如若他敢违背承诺,抹黑咱们小姐清誉,我必与他不死不休!”春兰目光凛冽道。 “嗯。” 不远处瞿凯听着春兰和夏竹的谈话,心里禁不住嘀咕了句,道:“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成就一桩美好姻缘,传为佳话,不也挺好吗?” 不过,这话他也就是在心里随便嘀咕一声,真要说出来的话,他自己都不信的。 戚哟哟,天之娇女,云端的凤凰。 男娶妻,女嫁郎,讲的是门当户对。 而张小卒穷困潦倒一无所有,说好听点是年轻俊杰,冉冉新星,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好听就是一介武夫,在社会底层刨食吃的泥腿子,他和戚哟哟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即便戚哟哟下嫁,那也轮不到张小卒。 …… 张小卒左臂后揽,背着周剑来,右臂揽住牛大娃肋下,把他身子托离地面,骨刀交给牛大娃拿着,带着二人在漆黑的山洞里狂奔疾驰。 虽然没有火把照明,但张小卒入微境展开,山洞里的一切景象尽收眼底,比火把照得还清晰明亮。 只不过他能看见,但是周剑来和牛大娃看不见,二人需要忍受黑暗的折磨,所以他不留余力,速度全开,期望以最短的时间走出山洞。 “小卒,你真能看得见?”听见张小卒说他能看得见,牛大娃极为惊奇地问道。 “他的入微心境已经达到第二阶空明境,理当看得见黑暗中的一切。”周剑来回答了牛大娃的问题,“这也是为何我会说去救戚哟哟小卒比瞿凯有用,因为地下河道里漆黑不见五指,瞿凯进去就是瞎子一个,而小卒却能凭借入微心境,不受光线的约束,看得见一切。” “还不如不救。”牛大娃撇嘴道。 张小卒道:“跟随戚姑娘的那个瞎眼老伯对你有救命之恩,有恩咱们就得还,不求回报,但求心安。” “嗯。”牛大娃点点头,歉意道:“只是委屈你了。” “呵呵,谈不上委屈,我确实占了人家便宜。虽然不愤,但可以理解。”张小卒抿嘴笑道。 “靠,你小子便宜赚大了。”牛大娃愣了下后反应过来,张小卒在黑暗中什么都看得见,那岂不是把戚哟哟浑身看遍了,当即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咳咳,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张小卒干咳两声道。 “南方有佳人,其名戚哟哟。”周剑来勾起嘴角笑道,“护花使者千千万,这事若是传扬开,你小子绝对会立刻成为咱们南境头号通缉犯。” “干!”张小卒吓了一跳,道:“周大哥,你可别吓唬我。” “不信等回雁城后,你站在城门口,也不用喊太过分,你就喊一声我拉了戚哟哟的手,看会不会有人扛着四十二尺大刀找你拼命。”周剑来玩笑道。 “这么说我是吃亏了。”张小卒郁闷道。 “这话要是被戚哟哟听见,她一准活撕了你。”牛大娃翻白眼道,“这娘们腰细腚大,是个能生养的,不如你娶回家当婆娘,给咱柳家村生他十个八个小崽子。” 张小卒突然沉默,因为“婆娘”二字让他想起了雀儿,只觉心里阵阵抽疼,疼得他喘不过气。 张小卒深吸一口气,不敢沉浸在悲伤的回忆中,忙转移话题问周剑来道:“周大哥,你刚才说入微心境第二阶空明境,是什么意思?能给我详细讲讲入微境吗?我对入微境一点也不了解,都不知道该怎么修炼提升它。” “对,详细讲讲,说不定我听了后也能领悟出来。”牛大娃也是好奇道。 “大娃,你还没说你是怎么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连破三道战门的。”张小卒突然想起来之前进洞时,他曾试探地问了牛大娃这个问题,但是被牛大娃打哈哈扯开话题。 “啊,哈哈,我这点微末本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周大哥,快给我们讲讲入微境。”牛大娃再次打哈哈扯开话题,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张小卒皱了皱眉,没再追问。 …… 河岸边,瞿凯等人正在用利刃从洞壁上往下切石块,为截流做准备。 戚哟哟在春兰的悉心照料下,终于缓缓睁开眼,醒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且活着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且活着吧 戚哟哟眼皮蠕动,缓缓睁开眼眸,醒了过来。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来了。太好了,太好了!菩萨保佑!佛祖保佑!”春兰一直守在戚哟哟身旁,甫一看见戚哟哟睁眼醒来,顿时喜极而泣,双手合十,感谢菩萨佛祖保佑。 戚哟哟的表情略显茫然,直到涣散的目光慢慢有了焦距,落在春兰脸上,意识这才恢复些许清醒。刚睁开眼时,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阴曹地府。是春兰高兴的呼唤声以及梨花杏雨的脸庞告诉她,她还活着。 活着真好! 戚哟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彻底放松身体,感受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淌,生命的气息,然后勾起嘴角露出开心的笑容。 “小姐,你感觉如何?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春兰关切问道,不过戚哟哟脸上的笑容让她安心许多。 戚哟哟睁开眼,应道:“不必担心,我身体并无大碍。就是被那女鬼摄取了大量精气和真元力,只需要休息调理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她嘴上说的轻松,可心里却心有余悸,一想到被女鬼强行夺取精气和真元力的滋味就不寒而栗。 “感谢神佛保佑!”春兰再次双手合十向天祷告。 在她看来,戚哟哟确实是受到了神佛菩萨的庇佑,要不然为什么她被女鬼擒入水底那么长时间,而受到的伤害却远比秋菊和冬梅等人轻得多? 戚哟哟只是被女鬼吸取了精气和真元力,在丹药的滋补治愈下,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从昏迷中醒来。而秋菊等人非但精气和真元力被大量摄取,且内腑脏器均受到严重损伤,若是再迟一点救上岸,怕是已经一命呜呼。 如果把戚哟哟比作一盘美味佳肴,女鬼不舍得一口吃掉,而是一点一点慢慢品尝享用,那秋菊他们就是一盘盘填肚子的粗菜,被女鬼囫囵吞枣地粗暴对待。 如此便好解释为什么戚哟哟被擒时间长反而伤的轻,秋菊等人被擒的时间短反而受伤重。 至于究竟为何,恐怕只能去问女鬼。至少春兰是不知道的,所以她把原因归结为神佛显灵。 戚哟哟看见春兰双手合十的虔诚模样,不由觉得好笑,打趣问道:“那不知是天上哪尊神佛下凡显威,救了小女子?” “是——”春兰张口要答,突然脸色大变,想起与张小卒之间产生的矛盾,忙跪伏在戚哟哟面前,脑门拄地,惶恐叩罪道:“奴婢犯了大错,请小姐责罚。” 这件事她不敢欺瞒戚哟哟,并且也欺瞒不住。 戚哟哟看见春兰惶恐的样子,以及听她说话的语气,顿时便知在她昏迷这段时间定有大事发生,当即双手撑着身子坐起身,脸上的笑容退去,道:“说!” 春兰位居四侍女之首,是四人中年龄最大,思想最成熟,考虑事情最周到,做事情最稳重的一个,平日里戚哟哟但凡有重要的事情,一般都会吩咐她去做。 戚哟哟相信春兰的做事能力,春兰也没有让戚哟哟失望过。 恰是因为如此,所以当春兰跪伏于地叩罪,说她犯了大错,戚哟哟即知道她是真的犯了大错,并且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就能过去的大错。 春兰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讲述道:“小姐被那女鬼拖进了上游的地下河道里,奴婢等虽倾力追击,奈何河道里漆黑不见五指,不辨方向,再加上我等气息有限,实在难以追击。幸而周公子以剑心意志沟通太阿剑剑魂,唤醒太阿剑的护主意志,冲进地下河道追击女鬼。张公子奋不顾身,抓住太阿剑,与太阿剑一起冲进地下河道。最终,张公子和太阿剑从女鬼手里救下小姐,抱——带着小姐逃出地下河道。” 听见春兰最后一句话,想到自己浑身一丝不挂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戚哟哟漂亮的脸蛋上顿时飞满红霞,羞臊的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她没有恼羞成怒,更没有蛮横无理地怪罪于张小卒,她只是单纯的羞臊。 张小卒奋不顾身救她性命,她心里只有感激。 “所以你杀了张小卒?”戚哟哟七窍玲珑心,已然猜测出春兰做了什么错事,也知道春兰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待春兰答话,她又接着说道:“但是你并没有得手。” 她对自己的四个贴身侍女最为了解,知道她们绝非不仁不义恩将仇报的毒妇,如若春兰真的杀了张小卒,那么她肯定会为张小卒赔命,现在已经是尸体一具。 “小姐聪慧,事情正如小姐所说。”春兰应道,“我命令夏竹动的手,贱婢二人打算杀掉张小卒后再自裁谢罪,给张公子抵命。可是张公子太强,而且他似乎料到我和夏竹会对他起恶念,所以早有提防,以至于夏竹失手了。” “呵呵”戚哟哟莞尔一笑,道:“你不记得他讲的他在黑森林的遭遇了吗?他可是刚刚被白云城城主府秦大小姐摆了一道,眼下差不多是相同的剧情,他能不提防吗?被你们俩这么一搞,今后但凡是城主府的大小姐,在他眼里都要似那天下乌鸦一般黑了。” “贱婢给小姐的名声添污了,罪不可赦,请小姐责罚。”春兰伏地请罪道。 跪在那里,她心中突然生出无限悔意,不是后悔做了不仁不义之举,而是后悔没有杀了张小卒。她恼恨,觉得自己实在没用,竟然会被瞿凯几声大呼小叫吓得失了方寸,白白给了张小卒逃跑的机会。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绝不会让张小卒活着离开。 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个低贱的婢女而已,何须知道什么大仁大义,何须管什么大仁大义,她的大仁就是她的主子,她的大义也是她的主子,所以杀了张小卒就是在守护她的大仁大义。 “收起你的杀意,回去抄五百遍《德论》。”戚哟哟感受到了春兰的杀意,顿时冷下脸呵斥,并道出对她的惩罚。 戚哟哟幽幽叹了口气,谁都可以说春兰做的不对,可是她戚哟哟不能,因为春兰是在用生命保护她的名誉,她可以不认同春兰的做法,但绝对不能横加斥责,否则是会让人心寒的。而之所以还要罚春兰抄写五百遍《德伦》,是为了让她安心。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蠢事了。”戚哟哟伸手扶起春兰的脸颊,展颜笑道:“乱世已至,咱们主仆且活着吧。活着比什么都好。” “小姐——”春兰鼻头一酸,扑进戚哟哟怀里,嚎啕大哭。 让春兰趴在怀里哭了一会,戚哟哟拍拍她的肩膀,问道:“其他人呢?” 春兰忙从戚哟哟怀里出来,抹掉脸上的鼻涕眼泪,回道:“我们怕河里的女鬼再出来作怪,就把小姐你转移到山洞深处,相对安全一些。夏竹伤得较重,正在那边调息养伤,顺便照顾秋菊和冬梅,以及曲大波六个。剩下瞿凯四人正在河边的洞壁上采集巨石,为截流做准备。” “秋菊他们没事吧?”戚哟哟问道。 “被女鬼吸了精气和真元力,并且内脏器官都受损严重,短时间怕是醒不过来。”春兰回道。 “那女鬼端是可怕。”戚哟哟心有余悸,说完抓起躺在身侧的太阿剑站起身,道:“走,去河边,开始截流。” 女鬼再可怕也不能丢弃水源。 百荒山可非只有一百座山,当地的地理志上有记载,百荒山总共有六百三十二座山,其中高于三百丈的高山有四十二座,二百丈到三百丈之间的高山有二百二十一座,高于一百丈低于二百丈的山有三百五十九座,剩下都是低于一百丈的矮山。说是矮山,但对普通人来讲,也都是崇山峻岭。 想在偌大的百荒山里找一个人,或是找一队人,虽不比大海捞针,但难度也相差无几。 这不,美妇人万秋清带了二十人,从雁城匆匆赶到百荒山一头扎进去,感觉就像一把沙子洒进了大江里,二十人铺开找,找了两天也没找到有关戚长空的踪迹。 倒不是他们寻人的能力太差,而是有人故意抹除了痕迹。而且戚长空的贴身护卫张大带回来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只知道戚长空逃进了百荒山,连他从哪个方位逃进百荒山的都不知道。 “看来真是有人忍不住开始对我戚家动手了。”万秋清站在一座山巅,眺目四望,目光凛冽如刀子,她握剑的手抓得咯吱响,咬着银牙道:“我家长空若是有个闪失,老娘必让你们全家陪葬!” 她心里暂时是不太担心的,因为戚长空有瞎伯的一式神通保命,那可是星辰境大能的神通,如若释放出来,她在百荒山中肯定能听到动静。而到目前为止,她尚未听到什么大动静。 第一百二十八章 浩劫 第一百二十八章浩劫 “入微心境共分五大境界。” “由低到高分别为:体微境、空明境、破障境、知命境和观星境。” “体微境:体微入微,见微辨招,见招识式,见式知法。” “空明境:心空见光明,听万物心声,借万物之势。” “破障境:识万法之源,一招破万法。” “知命境:观相知命,可观前世,断今生,知来世。” “观星境:可与天道对话。” “靠!”牛大娃听完周剑来对入微心境的讲解,直接爆了粗口,“这他娘的也太变态了吧?!观前世,知来生,那不是成神仙了吗?可与天道对话,那得是怎样的存在啊?!” 牛大娃大脑有点不够用,因为他不知道什么东西比神仙还厉害。 “卒子,你这是要上天啊!”牛大娃猛捶了张小卒胸口一拳,打得张小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呵呵”张小卒乐得憨笑,一时间豪情万丈,感觉自己真的要牛上天了。 可是周剑来紧接着就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只听他声音低沉道:“自古至今,但凡体悟出入微心境者,大多都死于非命。” “靠!”牛大娃和张小卒同时爆了粗口,然后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 “天机不可窥,天命不可违,天道不可乱。逆天者,天必摧之!简单点说就是,入微心境可以窥视天机天命,会霍乱天道,所以为天道所不容。”周剑来说道,但他话音刚落又转而一笑道:“吾辈修者求的就是一个逆天改命,若惧天道制裁,又修个什么意思?倘若有一日,我剑道问天,天若不允,我必一剑斩之!” “好!说得好!”牛大娃拍掌道,只不过他缩着脖子,探头探脑,似乎生怕此番大不敬的话被贼老天听见,降下天雷活劈了他们三个。 黑暗中张小卒轻吐一口浊气,周剑来前面的话让他惶恐不安,后面的话又让他豁然开朗,尤其那句“天若不允,我必一剑斩之”,是何等的狂放不羁豪情万丈,只让人听了后禁不住热血沸腾。 周剑来又道:“除非自斩问天之道,向天道臣服,认输认命,任天道操控于股掌,否则不管是修的什么道,悟的什么法,始终绕不过斩天问道这一步。然,天道无情,敢斩天道者,亦要承受天道之威,古今往来不知有多少贤者大能未能承受住天道之威,最终抱憾而终,化为一摊枯骨,为世人所惋惜。” 张小卒和牛大娃听了后不由地神往,牛大娃抑不住好奇问道:“那古今往来有多少人成功斩天问道?他们是不是都长生不老了?现在在哪里?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神仙佛祖?” “不知道。”周剑来摇头道。 “不知道?”张小卒不解。 “因为八百年前发生了一场浩劫,这场浩劫把咱们九州大陆八百年前的历史全都抹除了。自那场浩劫结束至今的八百年,尚未听说有人斩天问道成功,而八百年前有没有人斩天问道成功谁也不知,所以说不知道。”周剑来讲道。 张小卒和牛大娃闻言无不震撼,抑不住惊呼道:“天呐,那是怎样一场浩劫,竟然能把历史抹除掉?” “没人知道那是怎样一场浩劫。”周剑来摇头道,“据说最近二三百年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致力于研究探寻那场浩劫,以及八百年前被抹除的历史,他们到处探寻古迹挖掘古墓,试图寻找有价值的文献记载。至于已经研究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各个帝国亦或是豪门大宗都视之为特级机密,不会对外透露半点讯息。不过有传言说,那场浩劫极为可怕,许多帝国或是豪门大宗只探寻到冰山一角就不敢继续探寻下去了,并且还呼吁所有人停止探究八百年前的浩劫,因为它极可能给咱们九州大陆带来又一场毁灭性的浩劫。” 周剑来神往道:“好想也去探寻八百年前隐藏的秘密,可惜咱这修为太低,不够格啊。” 咕噜—— 牛大娃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断周剑来的感慨,道:“八百年前的事咱就别操心了,还是关心关心眼下吧,我肚子饿了。” “我这里还有点干粮。”周剑来道,“小卒,停下来休息一会,顺便吃点东西。” “好。”张小卒停下脚步,松开牛大娃,又把周剑来从背上放下来。 三人席地而坐,啃起干粮。 多亏周剑来心细,走的时候不忘捎上装干粮和水的行囊,否则三人现在就得干撮牙花忍饥挨饿了。 “周大哥,入微心境又当如何修炼呢?”张小卒啃了一张干饼,喝了两口水后便停住,因为干粮和水并不多,只勉强够支撑他们三人离开山洞,现在管不住嘴,后面就得饿肚子。 “四个字:熟能生巧。”周剑来答道,“其实不管是入微心境还是其他心境,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个人领悟,而每个人的理解都各不相同,适合我的修炼方法用在你身上说不定就是一种掣肘,所以心境的修炼一般都靠自己摸索,而熟能生巧便是最笨拙但又最实用的修炼方法。” “哦”张小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又问道:“周大哥,那天你和那半步大能在擂台上比斗,他施展了个什么火之域,然后他就能掌控火焰,这也是一种心境吗?” 周剑来答道:“火之域不算是一种心境,不过硬要说它是心境的话,勉强也算得上。世间万物皆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又有风雨雷电光明黑暗时间等衍生。当修为达到海之境,就能沟通自然感悟五行元素,若能精悟并掌控它们,就能利用它们的能量形成一种有特殊属性的域,修者们称之为战斗领域。比如说若是你领悟了火之域,那么在这个战斗领域里面你就是火的主宰。又比如我的落雷剑,凭空生雷,勉强也算得上雷之域的一种,只不过我领悟有限,完全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 “什么时候我也能领悟出属于自己的域?”张小卒无限向往道,掌控水火,手握惊雷,想想就牛逼。 “嗯——”牛大娃正啃着干饼,突然停下嘴巴,拉长音节嗯了一会后道:“是这样吗?” 随着他的话音,黑暗中突然凭空窜出一朵火焰,在他右手食指指尖上跳跃燃烧。 “——”周剑来和张小卒全都张大了嘴巴,一脸见鬼的表情瞪着牛大娃。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两城告破 第一百二十九章两城告破 张小卒盯着牛大娃指尖上跳跃的火焰,使劲咽了口唾沫,压着嗓门试探性地问道:“刚、刚领悟出来的?” “是、是啊。”牛大娃自己都有点愣神。 周剑来瞪着眼珠子愣了好一会,然后瞅瞅张小卒又看看牛大娃,禁不住摇头苦笑,道:“和你们两个变态在一起,真是太有压力了。一个只开了一道力门,就能越阶挑战海之境,还悟出了剑心意志。一个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贯通了三道战门,啃个饼的功夫就领悟出了火之域。还让不让人活了?” “周大哥,你可不能妄自菲薄,你的惊雷滚滚以及剑心意志,可比我们两个厉害多了。”张小卒发自内心的敬佩道,“你不知道,在河边战女鬼时,你那声‘剑来’是何等的霸气,给我感觉好似天地万物都要臣服在你脚下一般。” “结果呢?差点丢了小命。”周剑来自嘲道,想到戚哟哟的佩剑里隐藏的那股磅礴杀气,不禁心有余悸,他敢保证这把剑绝对是在兵器谱上拍得上名号的宝剑,并且是一柄凶剑。 “是那剑太厉害了。”提到戚哟哟的佩剑,张小卒也抑不住惊奇惊叹,一柄剑竟然自己飞去救主,用他们山里的土话讲,这是成精了呀! “确实厉害!”周剑来点头道,随之摁下念头不再想戚哟哟的佩剑,因为这柄剑实在太凶,想多了反而会动摇他的剑心,有碍剑心意志的成长。 “大娃,你是怎么感应到火元素的?按理说你修为尚未踏入海之境,暂且不能沟通自然,想要感应空气里的火元素几乎是不可能的,更别说掌控火元素了。”周剑来好奇问道。 牛大娃挠了挠后脑勺,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不明所以,答道:“也、也没怎么感应,就是听了周大哥你的讲述,我就尝试着去感受火元素,然后就感应到了,一些红色的小点,到处都是,不过用眼是看不到的。我让这些红色的小点聚集在我的指尖上,就、就生出了火焰。” 周剑来听得眼角直抽,海之境九重天的半步大能都不敢说想领悟就领悟的火之域,被牛大娃说得跟小孩子过家家般简单,这要是被那些几年甚至几十年也没感悟出火之域的半步大能听见,肯定会气得一巴掌把牛大娃拍成牛大饼。 张小卒摇了摇头,他照牛大娃说的试了下,什么也感应不到。 周剑来也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最终也是摇头放弃。 呼—— “哈哈——”牛大娃手臂一甩,山洞里突然铺满了火焰,乐得他哈哈大笑,拍着胸脯向张小卒和周剑来炫耀问道:“帅不帅?酷不酷?” “滚!”张小卒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没好气地骂道:“你丫想烧死我们两个啊!快收了火焰,咱们继续赶路,这山洞不能久留。” 收拾好干粮和水,张小卒背起周剑来,托起牛大娃,继续狂奔赶路。因为他速度快,且不受黑暗的拘束,所以周剑来和牛大娃也不和他客气,就让他带着赶路,反正以张小卒的力气,根本不在乎他们两个的重量。 牛大娃初悟火之域,新奇的很,一直操控火焰环绕周围,一会操控火焰变条狗,一会又操纵火焰变出一头猪,然后指挥猪追着狗一顿狂咬,把自己乐得前仰后合。 周剑来和张小卒一个劲的翻白眼。 不过牛大娃的二傻行为倒是给枯燥的路途增添了不少乐趣。 …… 五月初一,反王李元德率八十万叛军夜袭东王城,一夜破城。城主廖望天不忍城中百姓遭受战火摧残,亦不忍同袍相残,领十万守城军缴械投降。 李元德被廖望天一颗爱民如子的赤诚之心所感动,亦敬佩十万守城将士能屈能伸的大丈夫胸襟,遂决定十万守城军编制原封不动,仍交给廖望天统率,并封廖望天为厚德大将军。 当天夜里,叛军突袭西王城,据说城中百姓饱受城主史通天的剥削和压迫,煎熬度日,苦不堪言,得知起义大军兵临城下,不禁喜极而泣,纷纷拿起锄头镰刀走出家门,攻破城门军的防守,打开城门喜迎起义大军进城。 西王城一夜告破,城主史通天挥剑自刎于家中。 全城百姓推举出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善人,名叫彭文顺,推举他接掌西王城城主之职。反王李元德顺应民意,授予彭文顺城主之职,将西王城十万守城军交由他统率,并封其为百善大将军。 五月初二,东王城和西王城相继告破的消息传到雁城,引起城内城外一片恐慌。 城主府,戚无为的书房里,看着情报处呈来的信息,不禁怒极而笑,拍案骂道:“什么厮的厚德百善,不过是李元德早就买通的两条狗罢了。还真被夫人说准了,东西王二城早就和叛军勾结在一处,叛军一到立刻开门迎接。” “什么救百姓于苦难的起义之师,分明就是一群强盗土匪,叛军进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死伤无数,两座城一天一夜竟生了近百万灾民。” “大人”房间里一位穿盔戴甲的将军打断了戚无为毫无意义的叫骂,问道:“东王城和西王城等于是咱们雁城城南的两座前哨,两城相继告破,李元德的百万大军恐怕很快就要兵临咱们雁城城下了。咱们如何应对?”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按计划行事。”戚无为冷笑道,“百万乌合之众就想破我雁城,痴人说梦。我知道李元德打得什么算盘,不就是想利用灾民难民乱民扰乱我的防守,他好乘机摸鱼。可他忘了,雁城乃是一座被鲜血浇注的无情之城,城门一关,敢叩击城门者,哪怕他是三岁幼儿,也会被无情射杀。城墙下褐色的土壤早已干涸皲裂,正需要鲜血的灌溉。” “是!”将军领命离去。 戚无为目光落在房间里一位身穿黑袍,头罩黑纱斗笠,整个人都藏起来不露一点皮肤的人身上,问道:“还没查出李元德的身份吗?” “没。”黑袍人回道,声音低沉,又带着一点回音,像是从深邃的山洞里传出来似的。显然,他的声音也和他的身体一样,躲藏了起来,只听声音根本辨不出他是老是少是男是女。 “没关系,他的身份以及他身后的人,应该很快就要来找我了。”戚无为淡笑道。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一位上年岁的老奴站在门外禀报道:“老爷,赵全求见。” 第一百三十章 进驻百荒山 第一百三十章进驻百荒山 赵全带着满身的血腥味走进书房,只见他浑身是血,不过血渍大多已经干涸凝固,唯有左前肩一道皮肉外翻的见骨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但是他并没有对伤口进行包扎处理,观他匆忙行色,显然是有十万火急的事通报,没有时间包扎伤口。 哐当! 甫一看到赵全凄惨模样,戚无为的身体一下从椅子里弹了起来,椅子被他的腿直接弹飞了出去,摔在青石地砖上差点没摔散架了。 “发生了什么?!大小姐呢?!”戚无为虎目怒瞪,似要吃人一般。 戚哟哟带着赵全等人去百荒山寻找水源,一去就没了消息,戚无为这几天一直在为此时心神不宁,暗责自己糊涂透顶,怎么能让戚哟哟在这危险时期出城涉险呢。 另外,戚长空遭大牙狗突袭,重伤逃进了百荒山,夫人万秋清带人前去营救,一走就是三天,至今没有消息传回。 他的夫人、儿子和女儿全都进了百荒山,全都音讯全无,他甚是不安,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敌人暗中布置的一张大网。若不是眼下形势紧张,时局瞬息万变,让他必须坐镇城主府,他早就领人去百荒山一看究竟了。 所以此刻看到赵全一个人浑身是血地回来,戚长空一颗心一下窜到了嗓子眼,心里暗呼大事不好。 房间里其他人看到赵全的模样,心里也都咯噔一声,再听见戚无为的问话后,无不脸色大变。谁都知道他们这位城主大人是个十足的女儿奴,若是他的宝贝疙瘩闺女出了事,那可比叛军攻破城门,大牙狗兵临城下还要严重。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赵全身上。 赵全张嘴欲答,可是目光环顾一圈,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他半跪在地上,欲言又止地望着戚无为,戚无为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们都回去吧,各自坚守自己的岗位,一切照计划行事。若有突发状况,及时来报。”戚无为朝一干人挥手道。 房间里个个都是人精,知道赵全带回来的情报定是绝对机密级别的,就连他们这些核心人员都不能告知,虽然心里都非常好奇,但没有一个人问出来,都自觉地领命告退,便是有事情还未来得及禀报的,也都暂时退出书房,暂时去偏厅等候,等戚无为和赵全谈完机密再回来禀报。 待所有人离开,门口老仆关上房门,听着脚步声远去,赵全这才压低声音禀报道:“大人安心,大小姐平安无恙。” 他可不知,戚哟哟差一点被女鬼送去地府报道。 戚无为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的心往下放了一半,目光扫量着赵全身上血渍和伤口,皱眉问道:“你为何这副模样?” “回大人,卑职随大小姐在百荒山找到了水源。”赵全难耐心中激动情绪,音调抑不住带起了颤音。他非常清楚,眼下水源意味着什么,掌控水源就能掌控雁城的主导权。 “什么?!你再说一遍!”戚无为神色大变,怕自己耳朵听错了,让赵全再说一遍。 赵全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卑职随大小姐在百荒山找到了水源,是一条地下河道,水流不断!” “好!好!好!” “漂亮!” “干得漂亮!” 戚无为一巴掌拍在书桌上,激动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连连叫好。眼下水源实在太重要了,以至于他都不敢大声喝彩,怕被有心人听见了猜出端倪。 “你这身伤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欲抢夺水源?”戚无为压下激动的情绪沉声问道,一股磅礴凛冽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出来,若是有人抢夺水源,他可以不惜打乱所有计划,现在就开战。 “暂时没有其他人发现水源。”赵全答道,“身上的伤是卑职回来的路上和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干了一架留下的。” “不明身份的人?”戚无为皱眉。 “是。”赵全神色一凛,道:“这些人装成拦路劫匪,强行拦下卑职四人,要把卑职四人带走,卑职四人甩脱他们不掉,只能和他们硬干一架。对方十人,被卑职四人干死六个,重伤两个,剩下两人带着重伤那两个跑了。不过卑职四人也伤的不轻,向前进重伤昏迷,李老四身中一十三刀,马明仁肋骨断了七八根,脏腑受创,就属卑职伤的最轻。卑职擅自做主,让他们三人去军医营治伤去了,望大人恕罪。” “无妨。”戚无为摆手,问道:“十个人能把你们四人伤成这样,战力不俗啊。看得出对方是什么人吗?” 赵全摇头道:“卑职仔细检查了死的那六个人的尸体,可惜并未找到一点有关他们身份的线索。但是有一点卑职万分肯定,他们要么是军人,要么就是接受过和军队一样的特训,那股子军人也有的彪悍与萧杀之气,是装不出来,也掩盖不掉的。” “军人?”戚无为表情一下严肃起来,眉头深皱,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问道:“说说水源的信息。” “水源藏在一个干涸的地下河道里,这条河道极深,卑职十二人举着火把全力疾驰,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用了足足二十二个时辰才从里面跑出来。哼,若不是因为赶路消耗了大量真元力,那十个人根本不是对手。”赵全道。 “这么深!难怪没有人发现水源!”戚无为惊讶,他了解赵全等人的修为,知道他们速度有多快,心里按照赵全说的时间算了下,得出的距离把他吓了一跳。 “等一下。”戚无为突然皱眉,问道:“你说你们一行十二人,怎么又说你们四人?” “大小姐神机妙算,知道路上会出意外,于是让卑职们出了山洞就立刻分成三组,走不同的路线回来。算时间,如若不出意外,另外两组人也差不多该到了。”赵全解释道。 戚无为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问道:“大小姐的计划是什么?” “大小姐计划截断地下河流,让水流顺着干涸的河道流出来。卑职计算了一下,水要流出地下河道至少需要十天时间。如果卑职离开后大小姐就展开截流工作的话,那么再有八天时间水就会流出。”赵全道。 “八天时间?”戚无为捏着眉心沉吟道,脑子里极速运转,突然猛一拍桌子,喝道:“不妙!” 他猛然间想到戚长空也在百荒山,而戚长空手里有瞎伯的一式神通保命,如果戚长空被迫使出这一式神通,其强大的破坏力至少会让方圆百里的地面抖三抖,万一距离水源所在的山洞很近,必然会造成山洞坍塌,那么到手的水源可就飞走了。 中午时分,一万轻甲士兵浩浩荡荡出了雁北城门,出城门后直奔百荒山。 据说是因为城主府二公子在巡视雁北领地时,突遭大牙士兵袭击,身负重伤逃进了百荒山。其贴身侍卫张大冒死冲出包围回雁城求救,可其回到雁城就因伤势过重而深度昏迷,经全力抢救终于在今天醒来,忙将二公子受袭的消息报告给城主戚无为。 城主戚无为大发雷霆,直言要将出现在雁北的大牙狗统统剁碎了喂狗,一怒之下调拨一万精锐将士,誓要荡平百荒山。 而又有不同的消息说,其实二公子戚长空的贴身侍卫张大已经重伤死去,并且他在回来的当天就把消息告知了城主戚无为,戚无为立刻派人前去救援,但至今没有消息传回。宝贝儿子生死不明,让戚无为乱了方寸,于是一怒之下派出一万精锐将士前去营救。 不管哪个说法是对的,反正有两点是确定的。第一点,戚长空遇袭逃进百荒山,生死不明。第二点,戚无为雷霆大怒,派一万精锐将士前往百荒山救儿子。 还在山洞里没出来的张小卒三人,完全不知道有一支万人大军正在进驻百荒山,并且直奔山洞而来。 三人从一开始着急出洞到现在变成了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们在山洞的顶部发现了非常有趣的东西。 第一百三十一章 魏子焸 第一百三十一章魏子焸 南二城北城区,有一间红墙褐瓦的两进小院。在周围一座座高大门楼的映衬下,这间小院显得落魄与孤独。 院子里靠着院墙种了两排高大的松柏,虽然眼下都已经枯死了,可枯黄的叶子依然坚挺地挂在枝头,致密而繁茂,好似浇一口水就能立刻活过来一般。 两排松柏遮挡了院子里大部分光线,使得小院里即便是阳光耀眼的正午时分,也是一副隐隐绰绰昏昏暗暗的景色,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周围的人家,每当从小院门前屋后路过时,总是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生怕走慢了沾染上晦气。因为按照当地的风俗,松柏是不能种在院子里的,只有墓地里才会栽种这些东西。 周围不乏一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尽管对小院里的松柏颇有微词,却也不敢当着小院主人的面横加指责,哪怕是当着面抱怨两句也是不敢的,因为小院的主人是他们招惹不起的。 魏子焸,魏国公,前朝皇帝最小的儿子。 苏皇大帝率大军攻破大魏国帝都城门那年,他刚满十六周岁,相貌堂堂,才智双绝,有着在世小周公的美誉。 周公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大贤圣人,其一生风华绝代,留下无数传奇故事为世人所津津乐道。 然,当年苏字大旗飘扬在帝都高耸的城墙下时,正是他率领麾下五百亲卫借巡城之机突袭城门军,打开城门把苏氏铁骑放进了皇城。 魏氏皇朝覆灭,皇室被屠戮殆尽,唯独留下他一人。他自然成了魏氏皇朝最大的罪人,被钉在了大魏王朝历史的耻辱柱上,被无数王朝旧臣戳着脊梁骨骂,走在街上甚至会被唾面泼水。 然而从始至终他都没站出来解释一个字,只在苏皇大帝登基论功行赏那天说了一句话,他要去雁城,了此一生。 雁城乃是南境之兵家重地,他一个前朝遗子要去那里,谁知道他是不是另有目的,所以当时就遭到了众多新臣大将的极力反对,说他天生反骨,冷血阴毒,连自己的亲老子都敢反,保不准哪天翅膀硬了会不会举旗造反。 这番言论可谓是杀人诛心,可魏子焸神情平淡,自始至终眼皮都没眨一下。 苏皇大帝倒是胸襟广阔之人,不知是相信魏子焸不会造反,还是不怕魏子焸造反,力排众议,非但准许了魏子焸去雁城的请求,还封了他一个国公的爵位。 之后魏子焸随张屠夫的张家军南下,在夺回雁城的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苏皇大帝得知后龙颜大悦,在他国公的爵位前追封了一个与国同休。就是说只要苏氏皇朝不灭,他魏子焸的国公爵位就可以世代传下去。 然,魏子焸只是一笑置之。 他没有随着张屠夫继续南征,而是在雁城留下来,选了这么一座小院,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苏皇大帝和他的一干臣将们彻底安心,魏子焸始终未娶,也没有收养过一子半女,更没有招募门客亲卫之类的,整日里只是弄弄花草听听小曲,兴致起来时会自己拿起二胡来上一两段,自己也能哼唱几曲。 前两年负责服侍他的几个奴仆相继老死,这些个仆人都是当初苏皇大帝追封他与国同休的封号时一并赏赐下来的,都是些个不懂修炼的普通人,应该只是单纯的赏赐,不存在监视的意思,因为想要监视他,得有相当的修为才能做得到。 几十年相处下来,他和这些仆人结下了很深的感情,所以每个人去世后他都给买了一副上好的棺材,也没把他们送去坟地埋葬,就直接埋在了院子里的松柏树下。 苏皇大帝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没有赏赐新的仆人,他也没有花钱买新的仆人,这两年就一个人独自过活。吃喝拉撒睡,油盐酱醋茶,全部亲力亲为,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大路上迎面遇见只会当他是个生活拮据的农家老头。 正午时分,五月初的阳光已经像正夏一般毒辣。 魏子焸把早晨吃剩的米粥热了一下,就着早晨切好的咸菜吃了两碗。以前他最爱嚼上几粒蚕豆,可这两年牙齿掉了好几颗,看着蚕豆有心无力,便不再买了。 吃完饭,把碟碗筷和粥锅都洗了,然后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消消食,接着把所有的门窗都打了开来,让阳光照射进去,嘴里喃喃自语道:“让烈阳区区你们的怨气,省得你们怨气积久生了阴魂,为祸人间。一个个都别着急,我活不了多久了,很快就去那边向你们赔罪。到时候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若是有生人此时来到院子里,当看到一间间房间里的景象时,定会吓得头皮发麻,后脊梁不停地吹冷气。只见每一个房间里都摆满了灵位,一眼望去几个房间加起来得有上千之多。配上院子里的松柏树,那可真叫一个阴气森森。 这些灵位不是旁人的,正是他魏家列祖列宗的。 然而在正厅供奉放置灵位的香桌前的地上,有一个灵位正对着香桌倒扣在地上,看上去就像跪在地上一样。 若是把这个灵位翻过来,会看到上面刻写的赫然就是魏子焸亲老子,大魏王朝最后一任帝王,魏五世魏仁恩的名字。 显然,魏子焸是深深恨着他的亲老子的,以至于亲手打开城门,放敌军进城夺了他老子的皇位还不解气,还要在他死后让他的灵位一跪几十年。 他对魏仁恩的恨可见是恨到骨子里的。 “前辈每天晚上对着这些灵位也能睡得精神饱满,实是让晚辈敬佩。”院子里东南角的树荫下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若不睁大眼睛细看,根本看不到那里有人。 魏子焸背着双手,目光哀伤地望着正厅里魏氏祖宗的牌位,并没有被突兀响起的声音吓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他早就知道院子里来了不速之客。 他叹了一口气道:“若能每日睡得精神饱满,我的须发又怎会苍白如此,我一口坚牙又怎会颗颗脱落,我的身躯又怎会渐渐佝偻?” “前辈,您今年已经是七十有四的高龄,您说的这些都是衰老的正常现象。难不成您还想容颜永驻,青春不老不成?”树影里的人冷笑道,听他说话的语气,对魏子焸的态度并不友好。 “容颜不老?那不成妖怪了吗?不可不可,这些个列祖列宗都急着让我下去认罪伏诛呢,都已经让他们等了五十八年了,可不能再拖了。”魏子焸摇头笑道。 “前辈,戚无为派了一万精锐去了百荒山。”树影里的人似乎不想再和魏子焸闲谈下去,转了话题。 “早晨出去遛弯的时候听说了。”魏子焸点头道,“据说是城主府二公子巡视时遭遇大牙狗的突袭,戚无为救子心切?” “是。” “我再问一遍,大牙狗和你家的主子有关系吗?”魏子焸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没有。” “希望没有。你今儿来所为何事?”魏子焸问。 “我家主子希望前辈去一趟百荒山。” 魏子焸:“去百荒山做什么?” “杀人。” “杀谁?” “戚长空。” 魏子焸皱眉,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她还好吗?” “主人很好,且非常想念前辈。” “好。” “前辈答应了?” “是。” “那提前祝前辈马到成功。晚辈告辞。” “慢着。” “前辈有事?” “你站在人家坟头上这么久,临走之前不说一声抱歉吗?” “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仆人,前辈觉得他受得起晚辈一句道歉吗?” “受得起。”魏子焸声音平淡道。 “他受不起!”树影里的人语调突然冰冷,一字一句道。 砰! 然而他话音刚落,双膝一下跪了下去,整个膝盖直接磕进了地面,紧接着他的头往地面磕去,咚咚咚,对着不大的坟堆连磕三个响头。 “怎样?受不受得起?”魏子焸淡笑问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上古遗种 第一百三十二章上古遗种 藏在树影里的人若隐若现的身影,随着他的双膝下跪完全显露在空气中,感觉就像一只隐身的鬼怪被打得现了行。 这人一身黑衣,脸上有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只见他跪在地上,两只手掌撑着地面,因为力量过大,半条胳膊已经陷入地面。 他的头颅拼命高昂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魏子焸,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根根凸起,感觉受到了平生之奇耻大辱。他身份是何等高贵,竟然被强摁在一个贱仆的土坟堆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士可杀不可辱! 这一瞬间他对魏子焸动了杀心,凛冽的杀气自他身体散发出来扑向魏子焸,跪在地上的身体突然变得模糊,好似是一个虚拟的影子,马上就要消失在空气中。 只听他咬着牙齿,阴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 砰! 可是他只说了一个字,变模糊的身影突然又显现了出来,高昂不屈的头颅骤然撞向地面,砰地一声大响,干硬的土地被撞出一个坑,他整颗脑袋都陷了进去。 这一刻他心神俱惊! 他本以为刚才之所以被魏子焸制住,是因为被魏子焸有心算无心暗算了,如果他认真起来,施展出真实实力,或许一时半会奈何不得魏子焸,可是魏子焸已经年迈体衰,力气用一分少一分,而他却正值壮年,气血旺盛,气息不断力量不绝,所以只需避开魏子焸的三板斧,待其力量衰弱不接,他就能伺机取胜。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魏子焸竟如此恐怖,站在那里,背负双手,自始至终手指都没动一下,甚至都没转身看他一眼,就把他绝对压制。 “前辈饶命!”虽有千般不甘万般屈辱,却不得不开口求饶。 魏子焸终于转过身来,深深凹陷的眼窝里目光平淡:“不要以为掌握个空间领域就天下无敌了,老子玩空间领域的时候,你连娘胎都——不,老子玩空间领域的时候,你娘恐怕都还没出娘胎呢。” 话音甫落,黑衣人只觉身上一轻,忙把头从土里拔出来。遮面的黑巾落在了土坑里,他慌忙以手遮面,似乎在黑暗里呆久了,害怕以真面目示人。 “前辈莫要忘了我家主人交代的任务。告辞。”黑衣人撂下一句话,身影一晃消失在树影里,狼狈逃离小院。 魏子焸望着摇曳的树影,伫立许久后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阿莹,你究竟想干什么?难不成你也想要这大禹江山吗?” …… 当当当—— 咚咚咚—— 张小卒三个人在漆黑的山洞里,一边有一步没一步地往前缓慢前进,一边人手一块石头东一下西一下敲打洞壁上裸露出来的石块,寻找着什么。 他们在寻找一种名为旱餮的软体腔肠科水息动物,这种动物乃是《珍禽奇兽集》里面记载的一种疑为上古遗种的物种,它喜欢生活在光线照射不到的深水里,体软无骨,无头无尾,半透明的身躯可以变成任何形状,牢牢吸附在岩石或是大型鱼类的身体上。 别看它体软无骨,无头无尾,就觉得它处在食物链的最底层,实际上它厉害的很。因为它柔软无骨的身体可以瞬间硬化成比石头还硬,所以想要捕食它首先得看看自己牙口够不够好。而即便被大鱼整个吞进肚子里,它也能在鱼肚子里安然存活,直至被大鱼排出体外,亦或是干脆把大鱼肚子当成了家,躲在里面不出来了,直至大鱼死去。 除此之外,它还有一项强大的本领,它能在无水的环境下生存数十年,或钻进石缝或者深洞里,或是让身体硬化,吸附在岩石或者其他物体表面,进入休眠状态,直至遇到水。 而它能被《珍禽异兽集》收录,主要有三点原因。第一,它可能是上古遗种,并且极为稀少,是极为珍贵的考古研究物种;第二,它表皮下面有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黄色薄膜,这层淡黄色薄膜被医者命名为春露,是一味极好的养颜驻颜的药材,被有钱的小姐、贵妇们所疯抢,属于有市无价的宝贝;第三,它的肉质极其鲜美,有人间仙味之美称,更有好食者为其美味神魂颠倒,有言曰:但食一口旱餮肉,少活三五春秋也愿意。 张小卒三人寻它,自然不是为了考古,更不会是为了美颜,只是因为吃了一口它的肉,然后就为之神魂颠倒乐不思蜀了。 起初三人根本不知道洞里有旱餮,而且压根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只一心盼着快点出洞,是牛大娃无意间的一把火烧到了伪装成石头贴在洞壁岩石上休眠的旱餮,刹那间爆出的香味让三人双腿一下打了桩,走不动道了。 旱餮最是惧火,它身体硬化后只要用火一烤就会恢复柔软,并且它肉质晶莹柔嫩,很容易就能烹熟。牛大娃瞎猫碰到死耗子,一把火烤熟了一只旱餮。 张小卒和牛大娃不认识旱餮,周剑来也是想了好久才想出来它的名字,因为他也只在《珍禽异兽集》里扫过几眼,根本没见过它的真容,更别说品尝它的美味了。可见旱餮之稀有。 旱餮很小,一只只有二两左右,分作三份,一人一口,差点没把舌头一并咽了。 张小卒想用入微境寻找,可惜他的入微心境境界不够,识破不了旱餮的完美伪装。 牛大娃的方法简单粗暴,用火焰铺盖整个洞壁,无死角地往前推进,结果把一只旱餮烤焦了,被张小卒和周剑来揍成了猪头。 周剑来想起旱餮体内春露的价值,连忙阻止了牛大娃还想用火烤的念头,因为春露遇到高温破坏后就会失去药用价值,而牛大娃对火的掌控还远远不到家,于是三人就用最笨的办法一块石壁一块石壁地敲打。 旱餮虽然已经硬化成石头紧贴在石壁上,可重力敲打在它身上一来声音不同,二来它会有极其微小的收缩动作,自是逃不过张小卒三人的法眼。 方法虽笨,但非常管用。 三人寻了十里山洞,寻到了四只旱餮。每一只周剑来都用骨刀先把春露剥离出来,再交给牛大娃烹饪。 有了一次烤焦的教训,牛大娃学精了,他找了一块平整光滑的石块,先用火在底下把石块烧热,然后把旱餮放到石块上烙熟,那诱人的香味一下就爆了出来,胜过第一次烤熟的那只十倍百倍。 张小卒和周剑来冲牛大娃直竖大拇指,被他的精湛厨艺深深折服。 当当—— 当当—— 张小卒敲打着一块石壁,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因为每一次他敲击下去,好似有回声从石壁里传出。 “又找到一只吗?!”牛大娃见张小卒停下脚步,忙两步窜过来激动地问道,嘴角挂起了哈喇子。 “不是。”张小卒摇头回道。 牛大娃立刻大失所望,郁闷道:“不是你还敲个鸡毛啊?” 当当当—— 张小卒没理他,又在石壁上轻敲了三下。 当当当—— 立刻有回音从石壁里传出。 “咦?”敲了一路,三人对敲击石壁的声音都练的极其敏感,所以回音一响牛大娃就惊咦一声,露出诧异的表情。 第一百三十三章 红毛怪物 第一百三十三章红毛怪物 “里面是空的?”牛大娃狐疑道,用手里的石块敲了敲,敲了三下,里面传出三道回声,可是听敲击声敦实沉闷,里面并不像是空的,遂而皱眉不解:“奇怪。” 周剑来也走了过来,屈指在石壁上敲了两下,石壁里应声传出两道回声。 牛大娃提前把耳朵贴在石壁上,清楚地听见回声是从石壁里面传出来的,当即万分确定道:“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里面肯定是空的,快挖开看看,说不定里面藏着一群旱餮。” 听见牛大娃说一群旱餮,周剑来和张小卒的眼睛顿时闪闪放光。 “我来!”张小卒扬起骨刀跃跃欲试。 周剑来和牛大娃退到一旁,张小卒拿着骨刀切向石壁,然而就在骨刀刀刃与石壁将触未触之际,石壁里突然传出两道声音。 当当—— 张小卒手中的骨刀一下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牛大娃和周剑来,投去询问的眼神。意思是问,你们俩敲的? 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因为牛大娃和周剑来正站在他的左后侧,距离石壁两步多远,根本够不着石壁,怎么可能是他们两个敲的。 可是石壁里突然发出声响,让他心里毛毛的,所以条件性地就向周剑来和牛大娃投去询问的眼神。 周剑来和牛大娃同时摇头。 周剑来指着石壁道:“里面传出来的,不是回声。里面有东西,活的。” 牛大娃扫了眼山洞两头的黑暗,意念一动,悬在空气里负责照明的火焰瞬间胀大一倍,把前后左右照得如白昼般明亮,然后看向石壁,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道:“不会又碰见鬼了吧?” 其实他的胆量一向挺大的,可是河里的女鬼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尚未消除,以至于碰见眼前这诡异一幕,他条件性地就想到是鬼怪作祟。 “别胡说,哪来那么多鬼。”周剑来呵斥道,指了指石壁:“挖开看看就知道了。可能是某种水下生物,在河道干涸时钻进去避难,也许它正在休眠,但是被我们敲击石壁的声音惊醒了。” 嗤啦! 骨刀锋利无比,张小卒轻轻用力就切进了石壁。他横平竖直切了三刀,然后一刀侧剜进去,用刀身往外使劲一拨,当即一块环抱粗的石块从石壁里滑落出来,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三人的目光立刻顺着切开的缺口望进去,可是除了石头外什么也没有。然而就在三人目光将要从缺口里收回时,突然有殷红的液体从切割的石壁里渗出。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从缺口里飘散出来,钻进三人的鼻孔里,熏得三人腹中翻涌,差点没吐出来。 “小心!”周剑来一把抓住张小卒的胳膊,把他往后拽了两步,盯着不断渗出的殷红液体,皱眉沉声道:“是腐血!” 当当当—— 周剑来话音甫落,石壁里突然传出三道沉闷的敲击声,声音比刚才大了十倍不止,给三人的感觉好像里面的东西马上要破壁而出。 “怕不是什么好东西。走!”周剑来说道。 “操!”牛大娃破口怒骂,轰的一声,一团火焰在缺口里爆然起来。 他对火之域的掌控越来越熟练了。 “啊——” 随着火焰的燃烧,石壁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听不出是人还是野兽的。 这突兀的一声惨叫让三人当场炸毛,张小卒想也不想,一手抓住牛大娃的肩膀,另一只拿骨刀的手揽住周剑来,提起二人撒腿就跑,因为他心里突然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砰! 就在张小卒脚步迈出的一瞬间,石壁突然炸裂,一只手伸了出来,径直抓向张小卒。 张小卒的速度何其之快,又有入微心境护身,可是却没能躲过这一抓,被这只从石壁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后脖颈。张小卒神魂俱惊,瞬间爆发出全身力气,两只脚把地面蹬出两个大坑,可是非但没挣脱开来,反而被抓着后脖颈往后拽了一步。 石火电光之间,张小卒来不及多想,双臂一送,把周剑来和牛大娃往前推开,旋即持刀的右手手腕一转往身后劈去。 当! 出乎张小卒的预料,无往不利的骨刀竟然遇搓,斩在这只手臂上竟然发出金铁交鸣的撞击声,好似斩在刀枪不入的铠甲上一般。 周剑来和牛大娃稳住身形,转身往后看去,目光落在抓住张小卒的手臂上,顿时吓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只见那手臂通体殷红,长满了一扎长的细密红毛,红毛下的皮肉早已腐烂,有几处已经露出森森白骨。这手臂极长,不知是会伸缩,还是原本就这么长。 “大娃,火烧!”周剑来急吼。 轰! 巨大的火焰在张小卒身后炸开,包裹着红毛手臂使劲灼烧。 牛大娃心急,扑过去想帮张小卒掰开抓住他脖颈的手,却被周剑来大声喝止,警告道:“别碰,小心有尸毒!” “啊——” 红毛手臂似乎极怕火焰,石壁里发出阵阵凄厉惨叫,可是它打死不松手,甚至还在拽着张小卒往石壁里缩,好像要把张小卒拽进石壁里面去。 “小卒,刀给我!”周剑来冲张小卒喊道。 张小卒闻言立即把骨刀掷给周剑来,他拿刀反切身后,根本使不上全力,不如给周剑来用。 周剑来接过骨刀,往前两步踏出,猛地一刀砍在被烈焰包裹的红毛手臂上。 “啊——” 石壁里顿时传出凄厉惨叫,抓住张小卒脖子的手终于吃疼松开,嗖的一下缩回石壁。 “去你大爷的!”牛大娃气急怒吼,以烈焰包裹着拳头对着石壁轰了过去。 轰! 火焰激射,碎石乱飞,石壁被他一拳砸出一个巨大的坑,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走!”张小卒一手抓着周剑来的肩膀,一手抓着牛大娃的肩膀,神色惊慌,仓皇逃窜。 刚才红毛手缩回石壁的一瞬间,他以入微心境紧盯不放,想捕捉红毛手的本体藏在哪里,结果看到了极为骇人的一幕,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间,但他看得真切。 他看到了一具巨大的红毛尸体,如若刨除远超过人类的巨大身躯不谈,这具尸体像极了人类的尸体。它正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有一柄大剑贯穿了他的心口,把它身体钉在地上。又有数根粗大铁链缠绕它的身躯,捆绑束缚着它,铁链末端全都没入地底,不知拴在哪里。 张小卒不确定从石壁里伸出来的这只手臂是不是他看到的红毛怪物的,因为红毛怪物的手实在太大了,如若伸出来绝对能一把把他钻在手心里捏死。但张小卒知道,从石壁里伸出来的这只手臂绝对和红毛怪物有关,因为它们身上长着相同的红毛。 所以张小卒心神俱骇,不敢再在洞里逗留一刻,再也顾不得美味的旱餮了,抓起周剑来和牛大娃就撒丫子跑。 可一口气跑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张小卒突然脚下趔趄,一头栽在地上,抽搐两下昏死过去。 周剑来和牛大娃猝不及防,被摔出去老远,但顾不上自身有没有摔伤,急唤张小卒的名字跑回来,查看张小卒怎么了。 “别碰他!”周剑来突然一声惊恐尖叫,吓得牛大娃伸向张小卒的手一下缩了回来。 “怎么了?”牛大娃回头看向周剑来。 “你看他的脖子。”周剑来倒抽着凉气说道。 “脖子怎么了?”牛大娃带着困惑转回头,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张小卒脖子上时,瞳孔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只见张小卒的脖子上竟然长出了细密的红毛,红毛下他整个脖子变得乌黑发紫,并且正在快速地向头部蔓延。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尸毒 第一百三十四章尸毒 “不好!是尸毒!”周剑来面色难看,语气沉重。 刚才逃跑的时候他就担心张小卒会染上尸毒,尽管张小卒的后脖颈上只有几道淤青指印,并没有被抓破,大概率不会感染尸毒,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在刚才逃跑的过程中,他特意让张小卒放缓了一会速度,吩咐牛大娃用水袋里的清水把张小卒的脖子仔细清洗了一番,可万没想到张小卒还是中招了。 尸毒是一种极其霸道狠辣的阴毒,之所以称之为阴毒,是因为它一般只会出现在死去已久腐烂的尸体上,多在墓穴.里见到。 人若是感染了尸毒,轻则皮肉溃脓腐烂,久医难愈;重则身体机能遭到不可逆的损坏,阳气和精血被吞噬,丧失人性,变成一具极具攻击性的行尸走肉;更甚者,当场七窍流血而死。 佛家的佛印和道家的道术,或是医馆里卖的避尸丹,亦或是江湖中一些专门干盗墓勾当的土夫子研究的一些土方子,都可以抑制或是驱除尸毒。可眼下在这没有人烟的山洞里,去哪里寻抑制或是驱除尸毒的东西啊。 周剑来用骨刀翻转张小卒的身体,使他仰面朝上,然后挑开张小卒的前襟衣扣,露出他的胸膛,只见黑紫的腐气不但往张小卒头上蔓延侵蚀,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他胸膛蔓延侵蚀。而那红色的细密毛发更是以极快的速度从张小卒的皮肉里生长出来,甚是骇人。 “糟糕!”周剑来惊呼一声,“尸毒攻心,神仙难救!” “怎么办?!周大哥,快想想办法!”牛大娃急得满头大汗。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周剑来牙一咬,把骨刀插在地上,食中二指并作剑指,喝道:“剑,惊雷!” 咔! 有雷电凭空落下,击打在张小卒腹部,然后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往张小卒上半身流动。 牛大娃神色惊喜,因为周剑来就是用这招救的秋菊等人,那些黑色的毛发被雷电之力一击就乖乖从那些人体内跑了出来。然而在他万分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雷电之力并没有抑制住蔓延的黑紫腐气,也没有对细密的红毛造成影响。 噗! 反倒是周剑来因为强行施展落雷剑而牵动内伤,吐出一大口鲜血。可是他一刻也不敢停歇,因为黑紫腐气眼看就要侵蚀到张小卒心口,他拔出插在地上的骨刀,插到张小卒的背下,把张小卒身体挑到半空,向牛大娃急切吩咐道:“大娃,用火烤!” “可——”牛大娃迟疑,因为他对火焰的掌控还差些火候,不能精确控制火焰的威力,怕一不小心把张小卒烧伤。 “没时间了。尸毒攻心,必死无疑。”周剑来打断了牛大娃的迟疑。 以雷电之力遏制驱散尸毒,尚且有一点道理,因为雷电之力乃至阳之力,天生克制鬼怪等污秽之物。但是以火焰遏制驱散尸毒,是完全没有一点根据的。但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时间急促,周剑来再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只能像他刚才说的,死马当活马医。 “好!”眼看黑紫的腐气距离张小卒的心口只有一指之距,牛大娃只能咬牙答应,神色一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一股热浪自他身体往四周翻涌而出。 周剑来焦急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惊异,牛大娃对火之域的参悟和掌控精进速度远超他的想象,这才多久的时间牛大娃就能把火之域真正铺展开了。不过想到牛大娃只不过用了短短两句话的时间就领悟出了火之域,并且还是以战门境的修为领悟的,便也释然了。 这逆天的天赋资质,周剑来只能叹服。 不过想到牛大娃对他自身修炼问题支吾不提的态度,不难猜测他的天赋资质定是遭遇了什么奇遇,后天得到的。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鼻孔朝天大肆炫耀了。 呼—— 一片火焰在张小卒身子下方铺展开,像是一张燃烧的火焰毛毯。 “小卒,忍一下。”牛大娃心里默默地致一声歉,意念催动,铺展的火焰一下把张小卒包裹了起来。 细密的红色毛发瞬间被火焰灼烧成灰烬,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然而让周剑来和牛大娃绝望的是,火焰并没有遏制住黑紫腐气的侵蚀,距离张小卒的心口只差半指之距。 呼—— 牛大娃咬牙加大火焰的灼烧强度,然而仍然不起作用。张小卒的头发眉毛都被烧没了,他不敢再提升火焰温度了,因为再提升就要对张小卒的身体造成损伤了。 “狗日的!”牛大娃跳脚大骂,急红了眼。 腐气一点一点覆盖了张小卒的心口,并继续往他的下半身侵蚀,而他的脑袋已经被腐气完全侵蚀。 “哎——”周剑来心中长叹一声,心情无比沉重,把张小卒轻放回地上。 他突然想起不久前刚刚说的一句话:自古至今,但凡体悟入微心境者,大多死于非命。 此刻想起,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牛大娃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张小卒,眼角泪水横流。那种天地失色,全世界只剩他一人的孤独感,再次席卷他的内心,一时间觉得好生无趣,不如和张小卒一起去吧,去下面见自己的爹娘,见村长爷爷,见柳家村的乡亲父老们。 厌世感支配了牛大娃的大脑,他突然起身扑向张小卒,想让尸毒把自己也感染了。 “混蛋!”周剑来怒骂一声,一脚把牛大娃踢飞了出去。 牛大娃爬了起来,再一次扑向张小卒,一心求死。 周剑来冲上前去,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心思急转,牛大娃没有一丁点感情色彩的麻木表情告诉他,牛大娃是真的生了求死之心,眼下想要拦住他怕是只能用柳家村的血海深仇了,当即怒吼道:“牛大娃,我知道你内心孤独,觉得活着没有意思,一心求死,你想死我不拦你,可你想过没有,如果连你也死了,你爹娘兄弟以及柳家村几百人的血海深仇谁来报?让你一个人杀光所有大牙狗是不现实的,可你至少得让大牙狗一命偿一命吧?你爹你娘,柳家村几百口人,凄惨的死状你都不记得了吗?这血海深仇你当真就不报了吗?” “啊——”牛大娃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十指插进头发里使劲撕扯着。周剑来的话如刀子般直扎他的心窝,唤起他内心最沉重的痛和最深的仇恨。 周剑来顿时长舒一口气,只要牛大娃还记得他的血海深仇,他应该就不会寻死了。他的目光转向张小卒,只见张小卒从头到脚已经乌黑发紫,细密的红毛长满了全身,恐怖至极。 “哎——”他摇头叹息一声,目光从张小卒身上收回,不忍再看。但就在他目光收回的一瞬间,表情突然怔了一下,旋即眼放精光,猛地看向张小卒。 周剑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小卒的眉心,那里有一道竖直的血线,就像一只紧闭的竖瞳。 张小卒浑身上下都被腐气侵蚀,都长满了细密的红毛,可唯独眉心这一道竖直的血线没有被侵蚀。 “大娃,大娃,大娃,快来看,小卒——好像还有救!”周剑来确定自己没看错后,立刻欣喜地朝牛大娃大吼。 第一百三十五章 香味诱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香味诱人 因为水流并不湍急,所以戚哟哟等人的截流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大功告成,唯一担心的女鬼也没再出来捣乱。 河道截断,水位上涨,涌进山洞,戚哟哟几人带上伤员撤离山洞。 因为担心赵全十二人可能遭到敌对势力的阻击而完不成任务,戚哟哟一刻也不敢耽搁,领着瞿凯等人以最快的速度急速行进,若赵全他们真的没有完成任务,她提早一刻出去就有多一刻的准备时间,至少得争取一个在山洞前面修建蓄水池的时间。眼下每一滴水都珍贵无比,自不能让其顺着河道随意流淌。 虽是全速行进,可毕竟带着九个伤员,并且还要留意山洞两侧有没有岔洞,防止河水分流,所以速度远比不上赵全他们。 不眠不休,狂奔两天两夜,一行人已是饥肠辘辘。正行进间,突然一股香味迎面扑来,这香味端是诱人,令人无法抗拒,刹那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和空瘪肚子咕噜噜的叫唤声。 “靠!什么味道这么香?”瞿凯极为不悦地叫道,因为他正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下闻到如此诱人的香味,简直如受刑一般痛苦。 “好像是烤鱼的味道。”一人咽着口水应道。 “该死!”戚哟哟心里抱怨地骂了声,随即停下脚步,道:“吃些东西休息一会。” 她的计划是一口气跑出山洞,可是却被这不合时宜的诱人香味给打乱了。因为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心里都强撑着一口气,可这股诱人神魂的香味却让他们强撑的这口气一泻千里。若是再强撑下去,只会成倍的增添折磨与痛苦,倒不如停下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会。 然而,就着空气里诱人的香味啃大饼喝凉水,简直就是精神上的折磨。 “娘的,是老子太饿了,还是怎么地?这香味怎么会这么香?感觉快要把我魂儿勾走了。”瞿凯恨恨地撕下一大口干饼,含在嘴里却是味同嚼蜡,心里郁闷至极。 “老子也感觉魂儿要被勾走了。”一人附和道。 “不好!不会是迷魂香吧?”一人脸色大变,惊叫道。 “滚!”瞿凯没好气地骂道,“谁会在这鬼山洞里点迷魂香?再者说,如果真是迷魂香,咱们早他娘的被迷倒了。老子闻着也像烤鱼的味道。” 戚哟哟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干饼,她同样被空气里诱人的香味搞得心绪烦躁,干硬的玉米饼含在嘴里味同嚼蜡难以下咽,若不是需要吃东西补充体力,强制自己下咽,她怕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她一边啃着干饼,一边皱着眉头翻寻记忆。她甫一闻到空气里的诱人香味就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肯定自己在哪里闻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春兰听见瞿凯几人的对话,摇头小声嘟囔道:“怎么会是烤鱼?烤鱼哪有这样诱人的香味。” 她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挺有自信的,因为她虽是一个婢女,却是戚哟哟的贴身侍女,而戚哟哟待她们四个一向宽厚,但凡有好吃好喝的多少都会赏赐一点,让她们四个尝尝鲜,所以基本雁城有的各种美味烤鱼她都吃过,而她吃过最美味的烤鱼,其味道连眼前空气里的香味的百分之一都不及,所以她万分肯定不是烤鱼的香味。 “鱼?”戚哟哟呢喃自语了声,突然眼前一亮,失声叫道:“我想起来这是什么香味了。” 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戚哟哟身上。 “是旱餮的味道,我六岁那年有幸吃过一回。”戚哟哟惊喜地说道。因为时间相隔太久,所以她一时想不起来,但旱餮的美味只尝一遍就永远不会忘记,所以即便相隔十多年,她还是想了起来。 嚯! 所有人都露出异样的神情,不是被旱餮的名字惊到,因为他们压根听都没听过旱餮这个名字,他们是被戚哟哟说的话惊到了。 堂堂城主府的大小姐,被城主大人捧在手心里宠着,天上飞的、树上跳的、地上跑的、河里游的,有什么山珍海味她没吃过的,可她竟然说六岁那年有幸吃过一回,光是“有幸”二字就把这个叫“旱餮”的玩意的高度推到天上去了。 “小姐,什么是旱餮?”春兰好奇问道。 “旱餮是——”戚哟哟张嘴想要讲解,可话一出口就戛然而止,旋即噌的一下站起身,手里的干饼往春兰怀里一扔,仓促说道:“我先走一步,去前面追张小卒三个,你们吃完后快点跟上来。” 话音未落她人就拿着火把窜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春兰等人视野里,留下一干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脑子转得快的,不禁哑然失笑,还以为戚哟哟是去追张小卒三人蹭美味吃去了。 谁会在这个山洞里弄吃的?除了张小卒三人再无旁人了,因为赵全等人有紧急任务在身,断不可能停下来烤东西吃,那么就只剩张小卒三人了。 这一点稍微思考就能想到,戚哟哟自然不会想不到,所以她直接开口说去追张小卒三人。 不过戚哟哟肯定不会像瞿凯几人想的那样厚脸皮,想追上张小卒三人蹭美味吃,她是突然想到了旱餮的药用价值。 女人,对美貌是没有抵抗力的。 戚哟哟也不例外。 不过她要旱餮体内的春露不是为了美脸,而是为了去除胸上狰狞的伤痕。只需用刀子剜掉旧的伤痕,然后把春露敷在伤口上,那么再生出来的皮肤就会如婴儿般细嫩,伤痕自然而然消失不见。 “三个蠢货,千万别暴殄天物!”戚哟哟一边急速前行,一边心里着急地嘟囔,怕张小卒三人只知道吃,而不知道旱餮体内春露的价值。 戚哟哟越往前走,空气里的香味就越浓郁,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全都勾引了出来,干瘪的肚皮一个劲地叫唤。乘四下没人,她使劲咽了一大口口水,咕噜一声,把她自己臊得脸颊通红。 本以为顺着香味很快就能追上张小卒三人,却不料疾行两刻钟也没瞧见三人的身影,只是空气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不愧是人间仙味,香气竟然能飘这么远!”戚哟哟抑不住感慨。 可猛然间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和毛发烧糊的焦臭味扑打在她脸上,戚哟哟呼吸一滞,腹腔里阵阵翻涌,差一点吐出来。 “怎么回事?山洞里怎么会有腐烂的味道?”戚哟哟神色惊咦道,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脚下的速度当即提了一截。 …… 牛大娃听见周剑来的惊呼声,猛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一个纵身扑到张小卒身边。 “你看他的眉心。”周剑来伸手指向张小卒的眉心提醒牛大娃。 在周剑来的提醒下,牛大娃一眼就看见张小卒眉心血线,当即惊讶问周剑来:“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周剑来摇头,“你仔细看,小卒全身都被尸毒侵蚀,唯独眉心这道血线没有被侵蚀,似乎它对尸毒有抵抗力。” “怎么看上去像一只眼睛?”牛大娃盯着张小卒眉心的血线微皱眉头道。 “确实像一只眼睛。”周剑来点了点头。 牛大娃忽然抬头看向周剑来,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你确定这条血线是卒子的,而不是被鬼怪附身,是一只鬼眼?呸呸呸——胡说八道,卒子怎么可能被鬼怪附身,这道血线肯定是他的保命法宝,很快就要大发神威,把尸毒统统杀灭。” 不等周剑来答话,牛大娃就否定了自己吓人的猜测。 可是周剑来却把牛大娃的恐怖想法听在了耳朵里,不禁感到毛骨悚然,而且他发现张小卒眉心的血线变得比刚才更加艳红,好似真的要睁开了。 周剑来悄悄地往右侧挪了一小步,骨刀正躺在他的脚边。如果张小卒真的被妖怪附身变成了妖怪,他会第一时间拿起骨刀结束张小卒的性命。 可他身形刚站定,牛大娃突然往他跟前跨了一大步,正好挡了他半个身子,封堵了他的攻击线路,只听牛大娃低声道:“只要卒子还活着,不管他是人还是鬼,我决不允许别人伤害他。等会万一——周大哥,你就先走吧。” 周剑来颇感诧异,他没想到牛大娃竟然如此心细,他只不过挪了一小步,牛大娃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他盯着牛大娃的后背,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突然感觉一直都被牛大娃粗犷的外表所欺骗了,这个看似憨傻的家伙其实心细的很。 第一百三十六章 烤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烤人 周剑来忍不住细细回想这些天的相处,猛然间发现他的感觉没有错,牛大娃确实是个外表粗犷内心细腻的人,至少在保护张小卒的问题上是这样的。不单单是眼下他对张小卒的保护,而是这些时日他一直都在护着张小卒。 柳家村的惨剧无疑是张小卒心中最沉重的痛,是他无法面对和接受的,若牛大娃一股脑把这场灾祸的经过讲给他听,无疑会对他的精神造成极大的摧残,而牛大娃并没有这么做。 周剑来一直以为是牛大娃不敢面对不愿回忆,因为恐惧所以才一直没和张小卒说柳家村的灾祸经过,可是现在细细想来,周剑来恍然发现并非如此。 当牛大娃从昏迷中醒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张小卒,柳家村遭到大牙狗屠戮,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 那一刻他无疑是恐惧无助悲痛的,按理说他应该情绪失控,不说把所有经过详细说一遍,至少会向张小卒哭诉个大概吧,可是他并没有,他只告诉张小卒柳家村的人全死了,是大牙狗干的,然后就开始安慰张小卒,他并没有让惨烈的画面对张小卒造成直面冲击。 而这些时日牛大娃也并非对惨剧只字不提,他是把所有画面都揉碎了,然后掺在美好的回忆里,在不经意间讲给张小卒听。而当张小卒听完后或许还没来得及难过,他就又把话题扯开了。总能找到一些能吸引张小卒注意力的事情,恰到好处地把张小卒的注意力转移开,以此缓解张小卒心中的悲痛。 或许事后张小卒会回想起来,然后伤心难过,可至少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伤心难过起来总能轻一些。 可以说为了保护张小卒不遭受过于沉痛的打击,牛大娃可谓是用心良苦。 想明白这些后,周剑来不禁摇头苦笑,觉得牛大娃的演技实在太好了,在此之前他竟一点没察觉出异样之处。 当然,牛大娃之所以能掩饰的这么好,也得益于他虎背熊腰黝黑粗犷的外表。 “你对小卒的保护可真是无微不至。”周剑来不禁感慨道,此时再看牛大娃再也不敢以傻大个的目光看他了。 “谈不上无微不至,力所能及而已。”牛大娃摇头道。 “其实小卒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你完全可以找个时间把柳家村的事全部告诉他,大可不必这么费尽心神地一点一点讲给他听。”周剑来道。 牛大娃神色一怔,随即摇头一笑,道:“你以为他不知道我在拐弯抹角地给他讲柳家村的惨剧吗?其实他都知道的,只是没点破罢了。” 周剑来闻言不禁诧异,问道:“他为何不点破?” “因为他知道我不仅是在让他好受一些,也是在让自己好受一些,用这种方式抚平内心的伤痛。呵呵,我们两个就像两只受伤的羔羊,在互相舔舐伤口。”牛大娃苦笑道。 “原来只有我自己被蒙在鼓里。”周剑来不由地哑然失笑,旋即艳羡道:“真羡慕你们之间的兄弟感情。”他不禁联想到自己遭遇,偌大的家族哪怕有一个人真心地关心他一两句,他也不会心凉到离家出走。 “我们两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比亲兄弟都亲。”牛大娃道。 “看得出来。”周剑来点头,道:“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小卒为了争夺清水给你清洗伤口,不惜横刀和天下人为敌。” “是吗?”牛大娃不由地勾起嘴角,笑道:“那肯定是相当霸气。” “能结交你们两兄弟,我周剑来三生有幸。”周剑来由衷地说道。 牛大娃道:“能结交周大哥,也是我兄弟二人的福气。” “呵呵”周剑来突然笑了起来,往前一步走到张小卒身旁,问道:“你说小卒醒来后发现你把他浑身的毛发烧得一根不剩,他会不会和你拼命?” “没事,多烧两次他就老实了。”牛大娃含笑道。 “看,他的眉心越来越红了。”周剑来道,感觉张小卒眉心红的快要流血了一般。 牛大娃不由地握紧拳头,生怕张小卒突然睁开竖眼,变成一只妖怪。 “看!看!看!”周剑来突然指着张小卒的眉心急促大叫起来,“腐气开始消退了!” 只见以张小卒的眉心为中心,腐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往四周消退,红毛自动脱落,乌黑发紫的皮肤恢复正常肤色。奇怪的是张小卒眉心的血线,除了颜色变得艳红,似要渗出血来以外,再无其他异常情况发生。 “狗日的,吓死老子了!”牛大娃对着空气猛挥了几下拳头,卡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放了回去。 腐气来的快,去的更快,眨眼间就从张小卒身上彻底消失,连带他后脖颈上的淤青手印也没有了。 “把脱落的红毛全部烧掉。”周剑来再次用骨刀把张小卒的身体挑到半空中,吩咐牛大娃烧掉脱落后但还粘在张小卒身上的红毛,以及掉落在地上的红毛。 “好嘞!”牛大娃爽快领命,操控着火焰呼的一声卷向张小卒。 “大娃,你是打算把小卒烤熟了吗?”周剑来瞪眼问道,因为牛大娃给的火焰太大,他都闻到烤肉的味道了。 牛大娃神色严肃道:“这些红毛太可怕,说不定带着尸毒呢,我得确保把它们烧得一根不剩。” “好吧。”牛大娃说得好有道理,周剑来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看见张小卒仅剩的眉毛和刚长出来的青色胡须一点点被火焰烧成灰,他只能抽抽眼角,万分庆幸中尸毒的不是自己。 “你们烧什么呢?山洞里怎么会有这么刺鼻的腐臭味?” 周剑来正配合牛大娃烧烤张小卒,背后的黑暗里突然响起一道询问声,声音尚未落下说话的人就已经到了跟前。 牛大娃被突兀出现的戚哟哟吓了一跳,意念一断,火焰消散在空气中,张小卒光溜溜地身子暴露在了空气中。 “咳咳——”周剑来干咳两声,缓缓地把张小卒放回地面。 戚哟哟张着嘴巴,一双丹凤眼瞪得溜圆,表情呆愣地看着地上的张小卒,大脑一时思考不过来卡住了,想不明白周剑来和牛大娃在干什么,是准备烤人肉吃吗? 只不过当她大脑稍微从卡死状态醒过来后,一览无余地望着张小卒的身体,她的脸瞬间红成了猴屁股。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既视感 第一百三十七章既视感 “呀——”戚哟哟红着脸尖叫一声,羞臊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急忙纵身后跃拉开距离,然后侧过半个身子,羞怒地跺脚喝问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她之所以只侧过半个身子,而没有完全转过身去,是因为她亲眼看见周剑来和牛大娃两个正在用大火烘烤张小卒,都已经把张小卒浑身的毛发全烧没了,甚至都能闻到一股烤肉的味道,尽管不觉得以他们三个人的深厚感情,周剑来和牛大娃会对张小卒做出丧尽天良的事,可是亲眼所见,由不得她不惊悚,只侧过半个身子是提防周剑来和牛大娃突然发难。 “别误会,我们是在烧他身上的毛。呃——”周剑来着急解释,可话说出口后突然发现这句话歧义太大,不禁露出尴尬的表情。 牛大娃却是对戚哟哟露出不友善的表情,冷声问道:“你来做什么?是不肯放过我家兄弟吗?” “两个死变态!”戚哟哟低声骂了句。 虽然说周剑来的解释让她摸不着头脑,甚至让她给周剑来和牛大娃贴上一个“变态”的标签,不过牛大娃对她的敌意让她知道,牛大娃还护着张小卒,说明张小卒应该没有生命安全。 只不过她觉得,等张小卒醒来后,周剑来和牛大娃多半会有生命危险。当然,除非张小卒有特殊癖好,喜欢浑身没毛光溜溜的。若是这样,那就太恶心了。 戚哟哟深吸两口气,平复下羞臊的情绪和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口道:“张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是特意追上来感谢他的。同时为我家婢女对张公子的冒犯,向张公子诚挚道歉。” “说得好听,就怕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牛大娃撇嘴不屑道。他可清楚地记得,那个叫夏竹的婢女,是在叩头感谢张小卒的时候对张小卒亮出匕首的,简直卑鄙无耻。所以对戚哟哟这个主子的人品,他深表怀疑。 “我戚哟哟说感谢就是感谢,说道歉就是道歉,岂会做那出尔反尔的小人行径。”戚哟哟神色傲然道。她的身份以及她自身的优秀,确实让她有傲气的资本。 “切!”牛大娃哼了声,道:“感谢和道歉就不必了,反正你们两个已经那啥,他看了你,你也看了他,扯平了,互不相欠,今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 “咳——咳咳——”周剑来被牛大娃一句话惊得口水呛进了气管里,咳嗽连连。 他瞧着牛大娃一副泰然自若,我什么也没说错,我非常睿智的得意表情,突然觉得必须要再次重新审视牛大娃的智商,在某些事情上这黑厮的确心细如发,可是在有些事情上这货根本就是智商为零的二货。 什么“他看了你,你也看了他,扯平了”,这他娘的能一样吗?这明明是占了便宜还卖乖,觍着一副作死的嘴脸狂拉仇恨啊。 “山洞里寒凉,快给小卒兄弟穿上衣服,可别寒气侵体感冒着凉了。”戚哟哟突然细声细语,语气极尽温柔地关心道。 戚哟哟嗲声嗲气的娇媚嗓音,酥得周剑来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同时心中警铃大作,不禁替牛大娃捏一把冷汗。 “没、没有衣服。”牛大娃也不太适应戚哟哟声音的突然转变,说话有点虚。 “先把你的上衣给他披一下嘛,你看他身体那么瘦弱,很容易着凉的。”戚哟哟娇声细语道。 “你、你别这样说话。”牛大娃只感觉心里毛毛的,受不了戚哟哟说话的腔调,连忙出声制止,不过他觉得戚哟哟说的很有道理,当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张小卒披在身上。 “衣服披好了吗?”戚哟哟等了片刻后问道。 “披好了。”牛大娃应道。 “那真是太好了。”戚哟哟开心地说道。说着走向一侧洞壁,把手里的火把插进墙壁缝隙里,又把手里的太阿剑放在地上,接着转身笑眯眯地走向牛大娃,只不过把指节捏得咯吱响。 “你——你别过来!”牛大娃的脸色当时就变了,手指着戚哟哟让她别靠近,因为对戚哟哟的暴力他深有体会。戚哟哟的指节每响一声,他的眼眶就隐隐作疼一下。 戚哟哟好看的脸上笑意盎然,根本不鸟牛大娃的制止。 “我警告你啊,别以为你是姑娘家家,我就不会对你动手哈。我要是发起狠来,连我自己都怕。”牛大娃大声警告戚哟哟。 然而戚哟哟笑眯眯地伸出右手小拇指,冲牛大娃勾了勾,笑道:“有本事你尽管使出来,今天要不把你揍得喊姑奶奶,本姑娘就不姓戚。还有你,若是不服,可以一起上。” 戚哟哟目光扫向周剑来。 周剑来连忙摇头如拨浪鼓,并拉开与牛大娃的距离。 “周大哥,你且退到一旁,看我——靠,你跑那么远干什么?”牛大娃抽空瞅了周剑来一眼,却见周剑来已经退后到十几步开外,不禁瞪眼珠子。 周剑来忙朝牛大娃连连拱手,道:“兄弟,很快你就会明白了。”然后给了牛大娃一个自求多福的目光。 “懦夫!”牛大娃啐骂道,转过头看向戚哟哟,双臂一振战门全开,意念一动,火热的气浪往四方翻涌出去,下巴上扬,一脸傲气地瞅着戚哟哟,问道:“先说好了,等会我一拳打在你脸上,你可别哭太久。” “呵——”戚哟哟眉梢一挑,再次朝牛大娃勾勾小拇指,道:“来,让我领教领教你的火之域。” 她虽然嘴上轻视牛大娃,可心里却惊异的很,怎么也没想到牛大娃区区战门境修为,竟然身怀火之域,抑不住惊叹于牛大娃对火元素的亲和力之强。 “看拳!”牛大娃怒喝一声,双脚蹬地,身体拔地而起,飞扑向戚哟哟。 看见牛大娃的招式,周剑来当即痛苦地闭上眼睛。这飞扑一拳看似霸气威武,可实际上破绽百出,而他攻击的对象却是一个自小就混迹在军营里的家伙。而军营里从来都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简单直接、迅猛狠辣的杀人技。所以说牛大娃这破绽百出的一拳,根本就是送到戚哟哟面前找虐的。 砰! 结果不出周剑来的预料,牛大娃被戚哟哟一拳打飞了。背部撞在洞顶又弹在地上,摔得好不凄惨。 “咳咳——”牛大娃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咽喉,剧烈的咳喘,眼泪鼻涕都咳出来了,他刚刚被戚哟哟一拳击中了咽喉。 戚哟哟冷笑道:“我若再加一点力,你的喉管就爆了。我若用上真元力,你的脖子都得断掉。少年,你不是要一拳打在本小姐脸上,让本小姐哭很久的吗?快起来啊。” “臭娘们,你可别后悔!”牛大娃叫骂着窜起身,在火之域的笼罩下空气温度徒然上涨,一个巨大的火球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旋即呼啦一声射向戚哟哟。 “你在玩过家家吗?”戚哟哟目光一凝,身影一晃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牛大娃面前,对着牛大娃心窝就是一拳。 牛大娃还在担心他的巨大火球会不会把戚哟哟烧伤?犹豫着要不要把火球弄小一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心口就挨了重重一拳,疼得他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滋出来。 牛大娃一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一拳打向戚哟哟,却被戚哟哟双手一探扣住了手腕,旋即一个转身过肩摔。 嘭! 牛大娃的身体狠狠地摔在地上,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戚哟哟并没有打算就此为止,双手扣着他的手腕又把他身体从地上甩了起来,然后又一次摔向地面。 远处,周剑来眼角直抽,望着戚哟哟的身影,恍惚间有种张小卒的既视感,因为摔人可是张小卒的拿手绝活。 “哎——”周剑来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心情既沉重又难过,不是替已经被摔得不成人样的牛大娃难过,而是因为“南方有佳人,其名戚哟哟”这句话在他心里彻底破灭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佳人,分明就是一头母暴龙啊。 “他俩怎么打起来了?”一个声音在周剑来耳旁响起。 周剑来冷不丁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张小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裹着牛大娃的外衣蹲在地上。因为怕走光,他不敢站起来。 “太好了,你——噗——”周剑来看见张小卒醒来,真的很高兴,可张小卒光溜溜的脑袋实在让他忍不住喷饭,以至于高兴的话还没说完就一口口水喷在了张小卒脸上。 “——”张小卒一脸懵逼。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还老子毛 骑兵对冲比拼的不是人数和武力,而是勇气! 在实际战争过程中,很少会出现骑兵对冲并撞在一起的场面。 首先奔跑中的战马携带的冲击力非常大,如果迎面相撞双方非死即伤,很少有人使用这种一换一的战术。 其次,战马不瞎也不傻而且很怂! 看到迎面飞奔而来的骑兵和战马,它会本能的进行躲避。 所以大部分骑兵对冲的结果是避开对方从侧面掠过。 战场上,郝摇旗和查斌勋同时发起了冲锋。 三十步! 轰隆轰隆—— 战马铁蹄踩在地上发出战鼓一样的声音,让人一往无前。 十五步! 马蹄声忽然消失了,冲锋的双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呼--呼-- 扑通,扑通。 五步! 他们同时屏住呼吸,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一步! 心跳在这一刻也停了下来。 战马出于本能向侧方偏了一下,郝摇旗和查斌勋擦肩而过。 唰! 双方同时挥刀砍向对方脖颈处,结果却砍在了对方的刀刃上。 铛的一声,武器相撞。 战马不给他们再次交手的机会,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向前冲出三四丈远。 二人迅速调转马头再次面对面。 周围的明军和顺军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战斗。 很少有机会能在战场上看到双方将领一对一的场面。 几十个明军刚要包围郝摇旗,被查斌勋伸手阻拦:“不用,我看对方是条汉子,给他一个单打独斗的机会。” 郝摇旗先是对着查斌勋点了下头,随后揉着发酸的手腕询问:“来者何人?” 查斌勋一脸平静地的回答:“辽东军,查斌勋。” 郝摇旗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没听说过。” 查斌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后改口道:“家祖查大受!” “哦,原来是辽东将门之后,幸会!”郝摇旗对着查斌勋拱了下手。 “你又是谁?”查斌勋问。 “顺军郝摇旗。” “没听过。” “不重要,”郝摇旗提刀催马再次冲了上来。 查斌勋丝毫不惧,挥刀发起了反冲锋。 二人在士兵们的包围下打了起来。 这场比拼堪比单兵作战教科书。 马术,力量,技巧应有尽有。 尤其是力量和技巧的比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饱眼福。 郝摇旗最早是军中的大旗手,手上力气奇大无比。 查斌勋也不弱。 他出自辽东将门世家,是在武器的陪伴下长大的。他的力气虽然没有郝摇旗大,但是技高一筹。 二人的比拼持续了将近两刻钟,在查斌勋一箭射中郝摇旗的战马后才告一段落。 周围的顺军见状立刻举手投降,附近的明军则一拥而上将郝摇旗捆了起来。 潼关城外的战事已经结束。 顺军不是战死就是投降,剩下的残部匆匆逃往了西安。 查斌勋亲自将郝摇旗带到军帐外面大喊道:“请总督大人猜一猜我抓住了谁!” 马万年听闻来到帐外问道:“此人是谁?” 查斌勋笑容满面的说道:“郝摇旗!” “哦,我奶奶刚抓住了袁宗第。” 听到袁宗第的名字后,查斌勋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消失。 与此同时,马万年脸上浮起了笑容。 郝摇旗的名声大不大得分跟谁比。 跟别人比或许还能拿得出手,但是跟袁宗第比就不行了。 大顺有两位权将军,五位制将军。 权将军分别是田见秀和刘宗敏。 制将军分别有左营制将军刘芳亮,右营制将军刘西尧,前营制将军袁宗第,后营制将军李过,还有一个在诸将之右的制将军贺锦。 查斌勋生擒郝摇旗的功劳和生擒袁宗第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查斌勋一脸无奈的将郝摇旗推进中军帐,待在角落里闷闷不乐。 郝摇旗刚走进军帐,侧面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来啦!” 郝摇旗转头望去,发现说话的是刘西尧。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盔甲,面色红润精神焕发。 “你...投降明军了?”郝摇旗瞪着一双大眼问。 刘西尧点点头:“承天府之战被俘,幸亏秦老将军不弃,将我收至帐下听令。” “没骨气的狗东西,呸!”郝摇旗对着刘西尧破口大骂起来。 “哎,你看你又急!”刘西尧一边叹息一边摇头:“说话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郝摇旗心里没词说不过刘西尧,气愤地将脑袋转向别处。 目光好巧不巧落在军帐中间,被绳子捆着的袁宗第身上。 此时正有两个明军给他解绑。 “等等!”郝摇旗对着那两个解绑的明军大喊。 两个明军根本不理他,迅速给袁宗第松了绑。 郝摇旗用下巴指着袁宗第问道:“袁宗第,你也投降明廷了?” 袁宗第揉着酸胀的手腕不说话。 郝摇旗感觉自己的价值观都崩溃了。 秦良玉穿着便装坐在椅子轻咳一声。 军帐内瞬间安静的针落可闻。 军人的规矩是服从命令保持纪律。 她抬头看向郝摇旗,悠悠说道:“郝摇旗,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吗?” 郝摇旗沉默不语,他也好奇自己为什么没有被杀。 秦良玉接着说道:“在进攻潼关前,陛下派人给我送来一封密信。陛下在信中说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你们帮着大明收复了辽东。” “这便是你还活着的原因。 第一百三十九章 独留二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独留二人 “你二人且起来吧。”张小卒语气平静地冲跪在面前的春兰和夏竹说道。 然而春兰和夏竹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跪在地上不起,大有不求得张小卒的原谅就不起身的架势。 张小卒不禁皱眉,语气微冷道:“对于想杀我的人,恕我抱歉,无法说出‘原谅’二字。至于怪罪或者怀恨在心,倒也不至于,毕竟你们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伤害,所以你们也不必向我道歉。嗯,就这样吧。” “可——”春兰想说什么,却被戚哟哟出声打断:“起来吧。引以为戒,今后不可再犯,否则家法处置。” “是!” “谢公子!” 二人向张小卒叩谢一声,然后起身退到戚哟哟身后。 气氛有点僵,瞿凯忙转移话题问张小卒:“小卒兄弟,山洞里的香味和腐臭味是怎么回事?回来的路上我们经过一处地方,看到了打斗的痕迹,你们遭遇到什么危险了吗?还有你这——是什么情况?” 瞿凯指了指张小卒的脑袋,言下之意是问你的毛怎么没了。 “香味是烤旱餮的味道。怎么样,香吧?是不是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可惜我们一共才找到五只,一只只有那么大一点,都不够我们三个塞牙缝的。”牛大娃抢着说道,一脸得意。 “春露呢?”戚哟哟语气略显急切地问道。 “咦,你竟然知道春露,很有见识嘛。”牛大娃颇为诧异道。 戚哟哟凤眼一瞪,冲牛大娃比划了下拳头,冷声问道:“皮又痒了吗?” 牛大娃吓得猛缩脖子,忙不迭地答道:“在周大哥那里。”他对戚哟哟的拳头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戚哟哟闻言当即松了一口气,她生怕张小卒三人见识短浅,不知道春露的价值,把春露一起吃了。她目光转向周剑来,却见周剑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然后塞进了张小卒的手里。 “旱餮是小卒发现的。”周剑来说道,言下之意春露是张小卒的。张小卒张口想说话,但被他眼神制止了。 戚哟哟冲周剑来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再看向张小卒,可并没有就春露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问道:“那么腐臭味又是怎么回事?” “是一只长满细密红毛的腐烂手臂散发出来的。”张小卒应声道,见戚哟哟等人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他接着讲解道:“腐烂手臂是从洞壁里突然伸出来的,速度极快,力量极大,我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依然被它抓住了脖子,若不是周大哥和大娃及时出手相救,我怕是要被它拽进洞壁里去。” “这么厉害?是腐尸吗?”戚哟哟颇为惊异,因为她知道张小卒身怀入微心境,想要在他有所防备的情况下抓住他,可见速度绝非一般的快,并且抓住了张小卒就挣脱不开,其力气之大可见一斑。 张小卒摇头道:“不清楚,因为从始至终只有一条长满红毛的腐烂手臂,被周大哥和大娃用刀砍、火烧,缩回洞壁里去了。哦,对了,腐烂手臂遭受重创时,墙壁里有凄惨的叫声传出。另外——” “另外什么?”戚哟哟问道。 “在那腐烂手臂缩回洞壁的一刹那,我以入微境紧追不舍,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鬼怪作祟,结果——咕噜——”回想那具巨大的红毛尸体,张小卒不禁害怕地吞了口口水,道:“我看到一具极其巨大的尸体,它形似人类,但是头脚之距竟有十几丈高。它正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身上长满了细密的红毛,红毛下的皮肉都腐烂了。它的心口插着一柄巨剑,巨剑贯穿了他的胸膛,把它钉在地上。除此之外,它身上还捆绑着一根根粗壮的铁链,把它巨大的身躯仅仅束缚着。我感觉它就被镇压在这座山的下面。” “难怪你会带着我个大娃没命一般的跑。”周剑来恍然大悟道。 张小卒点点头,道:“我被吓到了。只是我正跑着突然感觉到脖子一阵刺疼,紧接着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周大哥,我是怎么了?” “你中了尸毒。”周剑来说道,“尸毒从你脖颈被抓的位置侵入你的身体,腐气在你体内极快的扩散,所过之处你的皮肉变得乌黑发紫,同时有细密的红毛从你皮肉里长出来,幸好——” 周剑来目光落在张小卒眉心处,那道竖直形似竖眼的艳红血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幸好我和大娃一个用雷击,一个用火烧,竟然克制住了尸毒的扩散,并且还把它从你体内一点点驱除,最终把你救了回来。”周剑来说道,不着痕迹地隐瞒了张小卒眉心红线的事。 “听见没有,要不是老子用火把那些红毛统统烧干净,你现在已经变成一个红毛怪物了。”牛大娃一脸你个白眼狼的嫌弃表情看着张小卒说道,他知道周剑来是不想当着戚哟哟等人的面提张小卒眉心红线的事,所以配合的恰到好处。 “多谢牛大英雄救命之恩。还望牛大英雄大人大量,原谅小子的无知冒犯。”张小卒笑着朝牛大娃拱手道。 牛大娃昂着头斜了他一眼,道:“无.毛小儿,本英雄怎会和你一般见识。” “牛大娃,纳命来!”牛大娃一句‘无.毛小儿’直戳张小卒痛处,当即飞身扑上去和牛大娃扭打成一团。 戚哟哟没有理会胡闹的二人,皱眉道:“不管他看到的是真还是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山洞里充斥着诡异,先是女鬼又见腐尸,咱们还是尽早出去的好。” “嗯。”周剑来点头同意。 一行人吃了些干粮补充体力,然后继续赶路。 “张小卒,你先别走。”戚哟哟突然开口叫住想要跟着队伍一起走的张小卒,火光下她的脸蛋微微发红。 “有事吗?”张小卒问道。 “有事。”戚哟哟道。 “咳咳,那啥,我们先走一步。”瞿凯忙拉上众人离开。 牛大娃一把拉住张小卒,贴在他耳朵上小声叮嘱道:“把这娘们搞定,等你把她娶回家,我就成她兄长了,看她还敢打我不。” “滚!”张小卒没好气地骂道。 很快其他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张小卒和戚哟哟两人,气氛一下变得尴尬起来。 “那啥,当时情况紧急,希望你能理解。”张小卒先开口打破沉默。 第一百四十章 闹鬼 第一百四十章闹鬼 张小卒先开口打破沉默,然后心中略有忐忑,目光局促不安地四处观瞧,不敢与戚哟哟对视。 尽管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可毕竟是看了不该看的,摸了不该摸的,以至于独自面对戚哟哟,心里头抑不住发虚,感觉好似偷东西被抓一样。 戚哟哟本来还有些羞臊和尴尬,可看到张小卒局促不安的样子后,不禁莞尔一笑,心情放松了下来,开口道:“若不是公子舍命相救,小女子现在已经是一缕亡魂,常言道救命之恩大过天,小女子谢公子都来不及,又岂敢怪罪于公子。一直还未当面向公子道谢,小女子实感惭愧,望公子海涵。” 说着,朝张小卒盈盈拜下,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待回雁城后必携重礼拜谢。” 张小卒忙伸手虚扶,道:“姑娘无需多礼,快快请起。其实,我不过是尽了一点微末之力,协助周大哥和姑娘手中的宝剑救了姑娘。所以姑娘真要感谢,应该感谢周大哥和姑娘自己的宝剑才是。” “周公子要谢,太阿也要谢,公子也得谢。当时那种情况下,公子敢随太阿一起进地下河道,将生死置之度外,侠肝义胆,令人敬佩。”戚哟哟语气诚恳道。 张小卒心中颇感意外,他还以为戚哟哟单独把他留下,是要提醒亦或是直接警告,让他出去不要乱说,毕竟女人的清誉重过生命,换谁都要万分谨慎,却没料到戚哟哟会这般真诚的道谢。 顿了顿,戚哟哟接着说道:“关于春兰和夏竹对公子的冒犯,小女子深表歉意,回去后定会狠狠惩罚她们。” 张小卒摆手道:“不必了。我刚才说过,不原谅也不记恨,就当没发生过吧。” “公子海量,令小女子钦佩。”戚哟哟恭维一声,这才直起身。 张小卒目光落在戚哟哟手中的宝剑上,饶有兴趣地问道:“它的名字叫太阿吗?” “是的。”戚哟哟点头道。 “很厉害!”张小卒赞道,“若不是它在危急关头发威,一剑贯穿了那女鬼的脑袋,我和姑娘恐怕都得死在地下河道里。在下当向它道一声谢。” 戚哟哟目光怜惜地看着太阿剑,脸上突然露出惭愧之色,叹息道:“是我学艺不精,令宝剑蒙尘,否则以太阿之威,妖魔鬼怪岂敢靠近半步?” “姑娘天资聪慧,相信假以时日必能让太阿绽放光芒!”张小卒道。 戚哟哟抿嘴一笑,倒也不谦虚,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目光从太阿剑转向张小卒,脸颊上突然飞起两朵淡淡红云,轻声莺语道:“小女子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公子成全。” “姑娘请讲,若是张某力所能及之事,必不推脱。”张小卒不敢把话说满。 “恳请公子务必把春露卖给小女子,小女子定感激不尽。”戚哟哟恳求道。 她虽不知周剑来故意把春露给张小卒有何目的,但春露是她志在必得之物,所以不管周剑来和张小卒打的什么算盘,她都要竭力争取。 至于为何刚才不说,因为她觉得单独和张小卒说,要比当着周剑来的面和张小卒说容易些。简单点说就是,张小卒思想单纯,没有利欲心,好说话。再简单点说就是,张小卒人傻好骗。 戚哟哟知道张小卒人傻好骗,周剑来又何尝不知,可他还是把春露交给了张小卒,原因是他知道戚哟哟并非是见利忘义的小人,她一定会开出合适的价格购买,亦或是开出等价值的条件交换,或许会比市场价格略微低一些,但这可比他们三个没有背景的毛头小子拿着春露去市场上卖安全多了,要知道春露的价值是可以让很多看似道貌岸然的家伙干出杀人越货勾当的。 除此之外,还能让戚哟哟欠张小卒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说不定还能为张小卒在戚哟哟心中增加一些好感度,万一得佳人青睐,不就成就美好姻缘了吗? 戚哟哟若是知道周剑来想得这么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他面门来一拳,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但不得不说,周剑来还是精明的。 “姑娘要春露有大用?”张小卒微微皱眉,因为刚才吃东西的时候周剑来特意小声叮嘱过他,春露非常非常贵,而他觉得戚哟哟已经美得毫无瑕疵,完全没必要花这个钱。 怕戚哟哟误会,他忙解释道:“我是觉得姑娘已经貌美倾城,无需花这些冤枉钱。” “春露可以消除疤痕。”戚哟哟红着脸颊小声道。 张小卒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脑海里浮现出戚哟哟酥胸上的那道狰狞疤痕。 看见张小卒的表情变化,戚哟哟心里顿时羞怒交加,她说春露可以消除疤痕,就是想试探张小卒的反应,结果张小卒给了她一个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反应,心里不禁嗔怒骂道:“这个混蛋果然全都看见了!” 见戚哟哟突然对自己怒目而视,张小卒做贼心虚,忙转移视线,干咳两声从怀里掏出装春露的小瓷瓶,上前两步递到戚哟哟面前,道:“姑娘有用拿去用便是,钱——钱——” 他顺口想说钱什么的就不必了,可“钱”字刚出口突然卡住,因为他忽然想到周剑来特意叮嘱春露很贵,似乎早就料到戚哟哟会找他讨要春露,极可能也料到他大方地白给人家,所以才特意叮嘱。如此一想,他不禁老脸一红,钱字卡在嘴里不知该怎么说了。 “钱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价格。”戚哟哟瞧出张小卒的尴尬,莞尔一笑,接过张小卒递到面前的瓷瓶,同时接过张小卒的话,化解了他的尴尬。 “嗯,好的。”张小卒倒也实在,没有再和戚哟哟假客气。 “我身上没带钱,只能回去后再给你。”戚哟哟把小瓷瓶揣了起来。 “没问题。”张小卒爽快道。 “你就不怕我翻脸不认账?”戚哟哟笑问道。 “四张春露而已,即便价值连城,我想也不及你城主府大小姐的名声值钱吧?”张小卒问道。 “四张而已?”戚哟哟瞪眼,“我看你是完全不知道春露的价值。这么说吧,如果不是怕耽误了水源大事,即便知道这山洞里凶险异常,我也会冒险寻找旱餮。如果我把这个山洞有旱餮的消息在雁城传播开,你信不信雁城各大势力会为争夺这个山洞的所有权而大打出手?” “至于吗?”张小卒觉得戚哟哟说得夸张了。 “非常至于。”戚哟哟无比肯定道,“五年前雁城城中拍卖行拍了一张春露,成交价格是三千万两。” “——”张小卒瞠目结舌。 “等一下。”戚哟哟突然皱眉,她忽然想起来牛大娃明明说找到五只旱餮,可为什么张小卒说四张春露,另外一张呢?是不想卖给她吗?于是问道:“我听大娃说你们一共找到五只旱餮,那为什么只有四张春露呢?” 张小卒闻言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了极度懊悔的表情,想到自己三人一人一口吃了三千万两银子,他感觉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吃——吃了!”张小卒苦着一张脸答道。 砰! 戚哟哟想也不想,一拳印在张小卒眼眶上,咬牙切齿道:“败家子!” “打——打得好!”张小卒捂着眼眶叫好。 “那再来一拳?”戚哟哟翻白眼道。 “有——有点疼!”张小卒吓得忙退后一步,可心里憋着口气下不去,想了想后道:“周剑来和牛大娃也吃了,等会追上他们后,你给他们也来一拳。” “——”戚哟哟。 戚哟哟走到墙边拔下插在石壁缝隙里的火把,道:“走吧,快点追上他们。” “我来吧。”张小卒上前接过火把,他虽没学过绅士礼节,但也知道让一个女士拿火把赶路很不爷们。 张小卒在前,戚哟哟相隔十步跟在后面。 “张小卒,问你个问题?” “说。” “你会喜欢一个身上有瑕疵的女人吗?就比如我身上的疤痕,如果它消除不掉,会跟我一辈子,那你会喜欢我吗?愿意和我拜堂成亲,携手共度一生吗?你——你别误会,因为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而我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问,而你恰巧见过我那狰狞的疤痕,所以我就想问一下,你们男人能接受身体有瑕疵的女人吗?” “你们城里人心思复杂,我回答不了你。不过若是搁在我们乡下,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会有人真心喜欢你的,但前提是你必须心地善良勤俭持家。咱们乡下的汉子虽然也喜欢漂亮的女人,但更喜欢心地善良的,因为人美心不善,日子过不长久。” “你是在安慰我吗?”戚哟哟苦笑,觉得张小卒这番话说的太敷衍了。 张小卒沉默了会,然后开口道:“我妻子脸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就生在脸蛋正中位置,很碍眼,可我从不觉得她丑。她心地善良,勤劳能干,乐观开朗,心灵手巧,在我心里她永远是世上最漂亮的女人!” “她很幸——”戚哟哟刚想说她很幸运,遇到一个爱她的男人,可突然想到张小卒的柳家村被大牙狗屠戮了,而他口中的妻子,那个好像叫雀儿的姑娘也惨遭杀害。 沉默许久,戚哟哟突然噗嗤一乐,红着脸颊问道:“张小卒,如果我三十岁还没嫁人,可又突然想嫁人生子,而你恰好也没娶妻,我就嫁给你如何?” “戚姑娘,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张小卒突然道。 “什么事?”戚哟哟好奇问道。 “其实我们一共找到六只旱餮。”张小卒道。 “嗯?”戚哟哟疑惑。 “但是有一只整只被我们烧糊了,春露烧坏了,肉也没吃到一口,真可惜。” “张小卒,你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戚哟哟咬着后槽牙细声细语道。 “——”张小卒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忙加快脚步。 夜幕甫一降临,北八城家家闭户,门栓上紧,窗扇封死,枕下放刀。 大街上空空荡荡,就连逃难的人都找地方躲了起来。 如若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以为这是一座死城。 当然,这并不是一座死城,但这座城最近死了很多人,并且都是死在夜里。每一个人都死相凄惨,脑浆被掏空,血液被吸食。 捕快白天夜里四处追缉凶手,急得满眼血丝,嘴角起水泡,鞋底都磨穿了好几双,可几天下来连根毛都没抓到。 全城警戒,然而凶手肆无忌惮,每天一入夜就开始行凶,从城东到城西,不挑男女,不管老少,不论贫富,似乎只要逮到机会就开杀,这一连几夜,每天晚上都要惨死二三百人,以至于整个北八城人人恐慌自危,一到晚上就风声鹤唳,家家闭户,长夜苦不能眠。 有人说是大牙狗混进了北八城,四处行凶制造混乱。 但更多人说是闹鬼了,因为有人看到了一个极其可怖的鬼影。说是遍体生鳞,头顶无发,两耳宽大,眼球凸显,鼻孔外翻,嘴上无唇,牙齿尖长细密,臂长腿短,前爪锋利,后爪生五指,像极了一只地狱恶魔。 “老大,这老道管用吗?”城东的一个院子里,几个捕快躲在院角堆放的柴堆后面,望着院子里一个手拿桃木剑,摇着镇魂铃,在法台上上蹿下跳,嘴里念念有词的老道。 “你有更好的办法?”捕头赵刚瞪眼问道,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两只眼珠子上全是血丝,一双嘴唇上水泡叠水泡,整个人憔悴而又疲惫。 第一百四十一章 假老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假老道 赵刚自当捕头至今已有十二年,从北十城一个跑腿的杂役干到了如今北八城东城区的总捕头,操手的人命案不说不计其数,但也记不清有多少了。 其中不乏一些惨绝人寰的命案,性质恶劣的连环命案,死伤惨重的势力械斗,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是令人毛骨悚然,最后不得不转交给特别行动司的离奇案件,可他还从未见过这么恶劣凄惨,让人摸不着头脑又毛骨悚然的离奇连环杀人案。 四月二十五日后半夜,鸿钧医馆附近的慈宁街,共有十六人惨死家中,脑浆被掏空,鲜血被吸食,死状惨不忍睹。 四月二十六日,慈宁街及其附近的几条街道和住宅区,一夜惨死五十三人,死状和四月二十五日夜里惨死的人一模一样,只看一眼就知道是死于相同的作案手段。而从命案现场留下的种种作案痕迹表明,作案者极可能不是人,但也不能排除是凶手故意制造的假象,意在迷惑视线隐藏自己,亦或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说故意制造恐慌骚乱等等。 赵刚当即调动东城区所有捕快封锁了作案区域,又从西城区借来两百人手追查搜捕,当天夜里更是加强戒备,街口巷道处处设伏,可非但追查搜捕没有一点收获,甚至当天夜里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惨死一百三十四人。 命案地点几乎遍布整个东城区,相同的作案手段,相同的作案痕迹。 这般严防密守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赵刚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了此案非比寻常,所以立刻上报特别行动司,然而一向用鼻孔看人,但侦破离奇案件确实有一手的特别行动司,这一次却哑火了。 当天夜里再添一百八十三个冤魂。而接下来的三天,凶手愈加肆无忌惮,行凶次数一夜多过一夜,地点遍布整个北八城,以至于引起全城恐慌,天一擦黑就家家闭户。 赵刚今天白天差点和特别行动司的人打起来,原因是他去特别行动司想了解一下他们对案子的侦破情况,同时告诉他们一个自己刚想到的重大发现,谁知刚拐进特别行动司所在的街道,就看到一条长龙自特别行动司府衙大门出来,沿着街边一路向东排列,眼看就要拐出街道了,并且还在有大量人群从街头巷尾涌来,争先恐后的加入长龙队伍。 赵刚好奇地一打听,差点没气吐血,原来特别行动司正在售卖一种灵符,说是有灵符护身就能抵挡夜里出来吃人的妖怪,一张灵符卖一百两,并且还限售两千张,先到先得。 赵刚这几日为了安抚北八城的百姓,心都快操碎了,着急上火嘴上起泡,哪想到特别行动司非但一点不着急,还悠哉悠哉地卖起灵符乘机发财。而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卖灵符,岂不是越让城中百姓恐慌,唯恐天下不乱吗? 赵刚的肺都要气炸了,要不是觉得自己武力值不足,双拳难敌四手,打不过特别行动司的这帮贱人,他一定冲进府衙大门,把这群贱人全部揍成猪头。 最终他只是悻悻地站在特别行动司府衙门口大骂一通,结果府衙里的人还没来得及鸟他,他就被排队买灵符的人臭骂一顿轰走了,嫌他大吼大叫,惊扰了制作灵符的上师。 若不是觉得特别行动司的人没那个胆量,赵刚都要怀疑这些天的人命案全是他们干的,意在制造恐慌,从而售卖灵符大肆敛财。 最后赵刚托关系打听到,特别行动司这几天毛也没查到,至于他们售卖的灵符,不过是辟邪驱鬼的道符罢了,根本不知道管不管用。 赵刚觉得特别行动司这帮掉进钱眼里的混球是靠不住了,只能自己想办法破案,联想到他的重大发现,于是就找来了院子里法台上这个老道,给了老道一千两银子,让他在法台上做法一夜,老道欣然同意。 事实上这个老道屁的本事没有,就是个打着道爷幌子四处坑蒙拐骗的老混球。这老家伙自私自利,平日里坑蒙拐骗没少干缺德事。 赵刚之所以找他,恰是因为他的自私自利,贪欲横流和心术不正,因为赵刚今天白天梳理案情的时候突然发现,所有的受害者的性格都有阴暗的一面,他们或贪婪或自私自利或心肠恶毒。 赵刚大胆猜测,行凶者是否就是依此挑选行凶对象的? 如果是,那么法台上的这个假老道简直就是完美人选。 所以他把假老道请了过来,当做诱饵放在院子里的法台上,而院子四周已经十面埋伏。 午夜十二时,偌大的北八城一片死寂。 高筑的法台上假老道已经累得躺在上面呼呼大睡,埋伏在院子里的捕快也都开始眼皮打架。几日都没合一下眼的赵刚趴在柴火垛上,上下眼皮眼瞅着就要黏在一起。 隐约间,赵刚好似感觉到一股冷风自耳边吹过,眼皮猛地睁了开来,只瞧见高筑的法台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身影。身影背对着他,远远地看着,好像一个十二三岁瘦弱小孩的背影,但赵刚极其肯定那不是小孩,因为它的身后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单看轮廓,好似一只猴子。 “呔!”赵刚大喝一声,从柴垛后面跳了出来。 埋伏在四周昏昏欲睡的捕快听见赵刚的喝声,全都机灵一下醒了过来,抓着快刀从黑暗中跳了出来。 “大胆妖怪——住手!” 咔嚓—— 一道清脆的骨裂声在黑夜里响起,随之响起吧唧吧唧的吃食声。 赵刚毛骨悚然,万万没想到这个怪物竟然一点不怕人,竟然就这样当着他们一群捕快的面把假老道的脑壳敲碎,甚至自始至终瞧都没瞧他们一眼。 第一百四十二章 擒妖 第一百四十二章擒妖 赵刚找假老道做诱饵,只是为了印证他的发现与猜测,并没有要害死假老道的意思,否则他也不会在看见疑似凶手的黑影出现在法台上时,第一时间跳出来大声喝止。 可是妖怪的胆量远超出赵刚的预料,听到他的吼声后竟然一点也不惊慌,无比地镇定自若我行我素,敲开假老道的脑壳,旁若无人地吃起脑浆。 要说假老道也是心宽的很,仗着院子里十面埋伏,有张刚等众多捕快保护,就在法台上安心地呼呼大睡,甚至临死前脸上还挂着笑容,也不知在做什么美梦,或许是在梦里数着赵刚允诺他的一千两报酬也说不定,倒算是死得没有痛苦。 虽然说假老道贪婪自私,做过许多缺德事,死了也没什么值得惋惜的,甚至可以说是罪有应得,可毕竟是当着自己的面,并且还是在自己出言喝止的情况下被杀的,赵刚感觉受到了赤裸裸地挑衅和侮辱,当即怒火冲冠,暴跳如雷。 “给老子宰了它!”赵刚怒吼道。 嗖嗖嗖—— 随着赵刚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当即箭矢齐发,锋利的箭矢划破夜空,铺天盖地地射向法台上的长尾妖怪。法台七八尺高,长尾妖怪站在上面成了最好的靶子。 眼看箭矢及身,长尾妖怪竟然没有闪躲,只顾着吃他的食物。 赵刚等人心中不禁暗喜,可下一刻他们脸上的表情突然僵硬,只见密集的箭矢射在长尾妖怪身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好似射在钢铁铠甲上一般,都被弹开了。 “嘶——” 长尾妖怪似是被激怒,猛地扑到法台边上,前爪抓着法台边沿,探出脑袋冲台下的赵刚等人发出怒吼。它的吼声很特别,沙哑里透着尖锐,像毒蛇吐信的声音,听在耳朵里让人抑不住感到害怕。 就着火星的微弱光芒,赵刚等人看清了它的全貌,和传言中的一模一样,遍体生鳞、眼珠子凸出、鼻孔外翻、没有上唇、嘴里一口细密尖长的利齿,很吓人。 “网!”赵刚又一声令下。 有四个捕快听令斩断院子四角的四根粗绳,一张挂有倒刺的大网从天而降,把长尾妖怪连同整个法台全部扣住。 “嘶——”长尾妖怪在网子里左冲右突,声声嘶吼,又爪撕齿咬,但网绳极其坚韧结实,任它如何用力也撕不开咬不断。 这张大网的网绳是特制的,里面掺杂了许多龙筋草,又用特殊药液泡制了半年之久,是专门用来缉拿高等阶修为的修者用的。 “好!” “漂亮!” 一众捕快见长尾妖怪被网住且不能挣脱,顿时发出胜利的欢呼。 咔嚓—— 长尾妖怪双爪力气非常巨大,一爪拍碎了法台,顺着破碎的窟窿钻了下去,想从下面逃跑。 “哼!”赵刚冷哼一声,喝道:“拉!” 嘭的几声,一张网从法台下方的地面下破土而出,四边与从上面扣下来的大网挂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笼,把整个法台和长尾妖怪一并笼罩起来。 长尾妖怪躲进法台架子里没了动静。 “赵头,这是个什么东西?是妖兽还是鬼怪?长得可真够渗人的。”一个捕快凑到张刚身边问道,疲倦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 “不知是个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赵刚摇头道,脸上亦露出久违的笑容,然后吩咐道:“以防万一,给这畜生多加两道网,边上都用铁棍固定起来,两步一根。火生起来,一个角一堆火,给我照得亮亮堂堂的。今晚先别动它,防止它利用不为人知的计俩逃跑,等明天太阳出来后让它无所遁形。明儿一早我就去禀报城府大人,让他去守城军那里借架八角弩过来,直接把这畜生射死再说其他。” 听见赵刚说要去找守城军借八角弩,所有人都禁不住吃了一惊。八角弩可是攻城守城的大杀伤力兵器,十人力的大型八角弩就能轻易射穿海之境六重天以下的修者的真元力防御,更有灵力加持的巨型八角弩,据说连海之境九重天半步大能的真元力防御都能破开。 有人忍不住道:“老大,至于动用八角弩吗?” “呵——”赵刚眼珠子一瞪,瞪着那人道:“要不你进去把它给老子抓出来?老子给你记头功。” 那人顿时摇头如拨浪鼓,苦着脸道:“我这细胳膊细腿的,进去都不够给它塞牙缝的,还是免了吧。” “滚去干活去!”赵刚笑骂道。 “头儿,这功劳可不能被特别行动司那帮杂碎抢了去。”有人提醒道。 “狗日的!”提到特别行动司赵刚就来气,吼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守好了,决不允许特别行动司的杂碎靠近,不听劝阻的直接给老子干,干残干死了老子负责!” 咔嚓—— 网笼里突然传出一道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众人顺声望去,可是视线被法台遮挡,所以瞧不见长尾妖怪在干什么。可是紧接着传来的咀嚼和吸食声,让他们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他们目光看向法台上面,假老道的尸体果然已经不见,不用想也知道是被长尾妖怪拽进了法台里面。 “王八蛋!”听见声音反应过来长尾妖怪在干什么后,赵刚顿时暴跳如雷,向一人要来弓箭,拉弓搭箭,锋利的箭尖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嗖的一声破空而出,洞穿法台射了进去。 叮! 一声刺耳的撞击声。 嘶—— 紧接着传出长尾妖怪的怒吼声。 咔嚓—— 长尾妖怪撞碎木板,从法台里面窜了出来,但是被三层大网拦住了去路。 通明的火光照耀下,长尾妖怪的全貌清楚的展现在众人视野里,把所有人都吓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狗日的!”赵刚再次拉弓搭箭,一剑射向长尾妖怪,然而只是在长尾妖怪的鳞甲上撞出一片火花。 “哈哈——好一个刀枪不入的孽畜!”赵刚扔掉弓箭,气急而笑,道:“等老子借来八角弩看你还能不能嚣张!狗日的,你个畜生残害了这么多人,老子定要把你扒皮抽筋,剁碎了喂狗!” “头儿,这畜生的鳞甲刀枪不入,可以做两件不错的护身软甲!”一人盯着长尾妖怪细密的鳞甲打起了主意。 “好主意!”赵刚闻言亦是眼前一亮。 嘶—— 长尾妖怪冲赵刚等人一声嘶吼,转身窜回法台里,很快里面又想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给老子看好了!老子这就去找城府大人,让他去守城军那里借八角弩!”赵刚愤愤地撂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出了城东燎远巷,赵刚拐上大道,直奔北八城城府大人的府邸。走在宽敞的街道上,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街上回荡。 赵刚当捕快这些年,时常接触死人死尸,早就练就了一身虎胆,所以走在死寂的街道上他一点也不害怕,只是他突然觉得后脖颈和肩膀有些酸沉,抬手捏了捏又捶打了两下,可是并无一点缓解。觉得是这些天过度劳累的缘故,想着等这件案子了结后就去醉梦楼找一个手艺极佳的女人好好按摩享受一番,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弧度。 今天是五月二日,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繁星灿灿。 昏暗的星光下,死寂的街上,赵刚突然停下脚步,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盯着地面,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青石地面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星光照在他身上映在地面上的,可怕的是在他影子的头部赫然多了一个影子,圆头长尾,好似有一只猴子正抱着他的头蹲在他肩膀上。 嘶—— 第一百四十三章 出洞 第一百四十三章出洞 五月三日,天色微亮,张小卒一行终于走出了漆黑漫长的山洞.甫一出山洞映入眼帘的一幕,差点让一行人以为走错了出口。 只见洞口前的河道、大树、土丘和乱石等,全都不见了踪影,方圆一片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且河道被极大的拓宽和挖深,借四周的山谷地势,形成一个巨大的堤坝。 堤坝里人影绰绰,有人在掘土、有人在抬土、有人在搬石头、有人在打夯,一眼望去少说有五六千人,都是身体健硕的壮劳力,正干得热火朝天。 “难怪隔洞口老远就听见外面乒乒乓乓的响声,原来是在修建堤坝。”张小卒望着眼前繁忙的景象恍然自语道,同时心里抑不住给雁城城主竖起大拇指,感觉这应该是一位睿智果决而又雷厉风行的掌权者。 张小卒觉得若能将眼前这个初具规模的巨大堤坝蓄满水,雁城缺水的问题将得到极大的缓解,就连城外的难民肯定也能分到一些清水缓解饥渴,怕就怕地下河流不给力,蓄不满堤坝就断流干枯了。 另外—— 张小卒回头看了眼漆黑的山洞,脑海里抑不住浮现出那个被巨剑和铁链禁锢的巨大的红毛腐尸,他禁不住打了寒颤,只盼都是他的幻觉,而非真实存在,若不是幻觉,那就祈求巨剑和铁链给力点,牢牢禁锢住红毛腐尸,让它永远不能出来为祸人间。 至于长发女鬼,他倒不是太担心,因为他觉得长发女鬼好防备,只要不下水给她有可乘之机就行了。 “小姐,你们出来啦!”刚出洞口赵全就带着人迎了上来,他目光落在几个被背负出来,仍然昏迷不醒的人身上,当即皱眉问道:“他们怎么了?你们在洞里遭遇危险了吗?” 戚哟哟点点头,道:“被藏在水里的一只怪物袭击了,他们几个身负重伤,好在没有性命之忧。截流很顺利,按照你的测算,水流会在七天后流出洞口。这是城主大人的安排吗?” 戚哟哟指着堤坝里忙碌的景象问道。 “是。”赵全点头道,“城主大人得知咱们寻到了水源并了解情况后,当即下令在此处修筑堤坝。总共来了一万将士,三千人将士负责外围警戒,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七千将士甩开膀子闷头苦干,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只休息了两个时辰,堤坝已经初具规模,若一切顺利,七天之内必能完工。” 戚哟哟微皱眉头:“如此大张旗鼓,怕是已经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倒也没有。”赵全道,他神情一下严肃起来,语调沉重道:“城主大人是以营救长空少爷为幌子出的兵,短时间内各大势力应该反应不过来。” 戚哟哟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急切问道:“二哥哥怎么了?” “长空少爷巡视雁北时突遭大牙狗袭击,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明。”赵全咬着后槽牙恨声道。 “什么?!”戚哟哟如遭晴天霹雳,脸色刷的一下苍白如纸,艰难地开口问道:“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赵全摇头道:“只知长空少爷身负重伤逃进了百荒山,之后便再无一点消息。城主大人说长空少爷有瞎伯的一式神通保命,不会有性命之忧,让小姐不要担心。” “该死的大牙狗!”听见“大牙狗”三个字,牛大娃当即怒发冲冠,面目狰狞,眼睛里尽是仇恨的光芒。 张小卒亦是气息凛冽,满腔怒火和仇恨,拳头握得咯吱响。若不是不知道大牙狗在哪里,他肯定已经冲去找大牙狗报仇了。 戚哟哟缓了缓情绪,问道:“几天了?” “差不多四天了。”赵全答道。 “四天?”戚哟哟皱眉沉吟,大脑飞速运转,道:“这百荒山虽大,可是四天时间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除非是早有预谋。” “什么意思?”赵全不解问道。 “早有预谋,志在必得的伏击。”戚哟哟语气肯定道,“但是因为他们小瞧了二哥哥,亦或是其他意外情况,他们的伏击失败,让二哥哥逃了。他们怕我们得到消息后前来营救,所以一边追击一边抹除痕迹,让我们无处寻找。必然如此,否则不可能四天时间都没有一点消息。必然如此!” 戚哟哟极为肯定自己的猜测。 “百荒山?”戚哟哟眉头深皱,嘴里轻念着百荒山的名字来回踱步,百荒山的地理全貌在她脑海里全部浮现出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戚哟哟的思考。 突然,戚哟哟的脚步停了下来,一双凤眸里精光闪烁,看向赵全吩咐道:“赵全,能不能点五百精锐给我?” “这个——”赵全支吾不应,神色为难道:“大小姐,城主大人特别吩咐,说百荒山已是险地,让你出来后立刻回雁城。大小姐,你是不是已经推测出长空少爷在哪里,不如告诉属下,属下这就带人前去营救。” “好,我知道了。”戚哟哟点点头,然后道:“赵全,安排受伤的人疗伤休息。瞿凯,你们四个跟我走。” “——”赵全不禁摇头苦笑,他非常了解戚哟哟的脾性,早料到会是这样,但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道:“啥你就明白了,你明白啥了?” “大小姐,给我一盏茶的时间,我这就去点五百精锐过来。”赵全无奈屈服道,心里已经做好回去被戚无为训斥的思想准备。 “劳烦赵大哥。”戚哟哟盈盈一笑,露出胜利的笑容,随后看向瞿凯吩咐道:“瞿凯,你们四个安排受伤的人疗伤休息,用最好的丹药。” “谢大小姐!”瞿凯四人道。 “春兰,你留下来照顾周公子,周公子元气大伤,安排公子去北二城的听雅轩休息疗伤,用最好的药。”戚哟哟又吩咐道。 “是。”春兰虽不情愿,想跟在戚哟哟身边,可看到戚哟哟不容反驳的眼神,只能乖乖领命。 戚哟哟看向张小卒,问道:“张公子,能否施以援手?” “杀大牙狗,乐意至极。”张小卒沉声道。 “我也去!”牛大娃自告奋勇道。 “多谢二位!”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全就点来五百精锐,戚哟哟一声令下,往西北方向进发。 …… 越过百荒山往西北方向走,三十里外是一片地势低洼的恶水沼泽,不过大旱至今恶水沼泽早已没了水,只剩下干裂的地面。 时至正午,烈焰当空,在恶水沼泽枯死的芦苇荡里,匍匐着十几个浑身是血的人,他们身上穿着军中的制式铠甲,但都已经破烂不堪。 这一队人的惨烈状况,显示着他们已经经历了好几场生死恶战。 “公子,老二断气了!”突然,芦苇荡里响起一道压抑低沉的哀嚎。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式神通 第一百四十四章一式神通 四月初北方有消息传来,有大牙军突然出现在黑森林里,然后侵入白云城境内。 有人看见大牙军是从湖底钻出来的,因此推断大牙军可能是通过干涸的地下河道,从地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黑森林的。从大牙到黑森林几千公里的距离,这么长一条地下河道,简直匪夷所思,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而后陆续有消息传来,大牙军出了黑森林后化整为零,流窜到各处作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并且一路南下,把战火烧到皓月城和金城境内。 化整为零的大牙军如流寇一般,四处杀人抢掠,虽未攻下一城一池,但是却搅得三城百姓恐慌不安。百姓们本就在旱灾的折磨下苦苦煎熬,而大牙军造成的恐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时间难民四起,拥堵了各大交通要道。 交通要道拥堵,严重影响了将士们的出击速度,以至于每次得知大牙军出没的消息后前去围剿时,好不容易赶到地点,大牙军早已不知去向,反倒给大牙军流窜作案增添了安全保障,或许这本就是大牙军流窜作案想要达到的目的。 这一个月一直都是这种看似不痛不痒,却又搅得人心神不宁的消息。直至二十六日晚,一封特急密函送到城主府戚无为的书桌上,让局势一下子紧张起来。 密函是白云城城主秦正豪亲笔所书,告知戚无为黑森林里已经集结了超过百万大牙军,其中不乏攻城部队,更有数名星辰境大能坐镇军中,可见大牙军图谋甚大。所幸白云城守军已经牢牢占据出入黑森林的三处要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秦正豪说他已经向北边各城以及帝都求援,但是担忧援军可能不能及时到达,若是让黑森林里集结的百万大牙军冲出黑森林,那么白云城必首当其冲,届时双方兵力悬殊,怕是坚守不了几日就会被攻占。 秦正豪为什么会担忧援军不能及时到达,他在密函里没有明确说明,但戚无为已知他意,他是怀疑有人通敌从中作梗。 尤其是在密函的末尾,秦正豪连写三个小心,这三个小心下笔一个比一个重,充分显露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至于要小心什么,他只字未提。 可能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情况,但是不确定,所以不敢妄下定论,也可能是怕密函被截而不敢明说。 百万大军越过雁城这道防线出现在南境腹部,只此一点戚无为就不敢不小心,因为这百万大军若都是大牙军的精锐部队,已经足以对雁城构成威胁。假若再有人通敌,给这百万大军提供精良的装备和攻城器械,就会变得更加可怕。 戚长空奉命巡视雁北,详查风吹草动,谨防大牙军的前哨摸进雁北,为即将冲出黑森林的百万大军铺好前站,可万没想到巡视第二天就遭到大牙军袭击。 三百人遭到五十人伏击,虽人数悬殊,可战力亦悬殊,双方战在一处仅两个回合的时间,戚长空率领的三百将士就折损了十多人,而大牙军的五十个人仅一人轻伤。 戚长空心中当即咯噔一声,赫然发现这五十个人修为最低的都是海之境四重天,修为最高的那人他甚至都看不透,恐怕最少是海之境七重天。而且这五十个人的招式都简练狠辣,使的都是军中惯用的杀人手法,一看就知是沙场猛将。 “撤!” 甫一交手就高下立判,戚长空哪敢恋战,当即下达撤退的命令。可是五十个大牙人紧咬不放,戚长空只能率人边战边退。奈何实力悬殊,人员折损极快,不到五里路就留下了近五十具将士尸体。 戚长空悲愤交加,并且心里暗暗着急,心知若如此下去,自己这些人怕是连雁城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就要被这五十个大牙狗全歼。 他有心让大家化整为零,四散逃命,活一个是一个,可是竟无一人愿意舍他而去,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些大牙狗明显是冲着戚长空来的,他们宁可战死也不愿丢下自己的首领逃走。尤其面对的还是大牙狗,宁死也不能丢了大禹人的骨气。 “死战!” 既然逃无可逃,唯有死战尔。 戚长空一声令下,双方再次正面碰撞在一起。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一场生死戮战,惨烈至极,战斗最终以戚长空的重伤昏迷而终止,由正面交锋再次变成追逃战。有人舍命留下来断后,给戚长空争取逃跑的时间,最终重伤昏迷的戚长空被亲卫带着逃进了百荒山。 当戚长空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看见身边只剩下五十几人,一时悲愤难平,气火攻心,连咳好几大口鲜血。他一把抓下脖子上戴着的一个银色项坠,狠狠地摔在石头上,似玉非玉的坠子一下被摔得粉碎。 若是戚无为和万秋清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他们定会惊得合不拢嘴,因为这银色吊坠正是他们所信赖的,认定戚长空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仰仗所在,瞎伯的一式神通。而他们压根不知,戚长空脖子上挂着的这个银色吊坠早就被戚长空掉包了,真正封印了瞎伯一式神通的银色吊坠正在他卧室的衣柜里藏着呢。 戚长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瞎伯在给他银色吊坠时就明跟他说了,这银色吊坠虽能保他安全,可是对他的心志成长和个人历练并无益处,因为他的意识里会对银色吊坠产生依赖,所以特别叮嘱他等这场战争结束后就取下来不要再戴。 戚长空向来心高气傲,听说银色吊坠对自己的修炼无益,就偷偷去工匠坊仿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银色吊坠带着,以迷惑戚无为和万秋清,好让他们安心。 无疑,此刻看着摔碎的假冒产品,戚长空肠子都悔青了。如果他戴的是瞎伯的一式神通,三百将士或许一个都不会死。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戚长空只能带着仅剩的五十多残兵败将没命奔逃。他想往雁城方向跑,但是对方显然知道他心中所想,根本不给他机会,一直把他往西北方向逼迫。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禹必亡 第一百四十五章大禹必亡 “公子,老二断气了!”干枯的芦苇荡里响起一道低沉而又压抑的哀嚎。哀嚎之人额头青筋暴起,目眦欲裂,大张着嘴巴,他在咆哮怒吼,可是他喉咙里却没有声音传出来,因为吼声会把敌人引来,所以他只能无声地怒吼。 戚长空闻言爬了过来,拍了拍哀嚎之人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跪在死者的身旁,帮他从头到脚整理一遍,嘴里喃喃自语道:“都是响当当的汉子,要走得体面些。” 这几天不断地有人战死,从戚长空醒来后的五十几人到现在算上他在内只剩十三人,此时又死一个,只剩下十二个人。 百荒山到恶水沼泽,这一路戚长空逃得郁闷,他感觉大牙狗在和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会儿撵着他们屁股追杀,一会儿又故意放他们逃走,总在他们绝望的时候给他们希望,在他们满怀希望的时候又追上来让他们绝望,明显是在戏耍他们。 可悲又可笑的是,明知在被大牙狗戏耍,却还不得不卖力地配合他们,因为但凡有一点逃命的希望,哪怕明知是虚假的,也会紧抓着不放,是人的求生欲望在作祟。 不过戚长空的理智告诉他,大牙狗不会闲的这么无聊,可是他又想不明白大牙狗的目的何在。因为按理说他们应该速战速决才对,这里毕竟是雁城境内,他们难道不怕夜长梦多吗?所以戚长空觉得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必有图谋。 可是大牙狗究竟有何图谋呢? 戚长空几近想破了脑袋,好想借戚哟哟的脑瓜子用一下,他觉得要是戚哟哟在这里,用脚丫子都能猜到大牙狗想干什么。 “公子,咱还继续逃吗?”一人压低声音问戚长空,听他憋屈压抑愤懑的语气,显然是不想再逃了,想要停下来和大牙狗决一死战。 戚长空目光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心知这已经是一支身心俱疲的残败之兵。 连日的生死厮杀和亡命奔逃,让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时刻处在高度紧绷状态,兄弟战友的接连战死,又不停地摧残他们的心灵。他们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精神也被折磨的到了奔溃边缘,如果继续逃下去,必然是身体虚脱精神奔溃的结局。 思及此处,戚长空心里突然咯噔一声,他忽然间似乎想明白大牙狗想要干什么了,大牙狗想要驯服他戚长空。 就像人牙子驯服奴隶一样,用各种手段不停地摧残他们的精神,直至他们精神彻底奔溃绝望,变成一潭死水再也生不出一点涟漪,然后再用特殊方法给他们灌输服从的思想,他们就会像落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变得言听计从。 大牙狗的追杀时紧时缓,正是有意让他们在希望和绝望中来回徘徊,同时再时不时杀几个人,告诉他们死亡是多么可怕,让他们内心中越来越恐惧死亡。 如此往复,再刚烈的汉子也经不住如此摧残,不需多久必然身心奔溃,到时候即便不能完全驯服,也能很容易达成一些交易。 “狗日的!”想明白后戚长空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勃然大怒道:“不跑了,干他个狗.娘养的!” “哈哈,好!干他个狗.娘养的!” “早该如此!” 众人闻言竞相拍手叫好,怒火滔滔,杀意凛然,无一人胆怯畏战! 戚长空目光环视一周,凝声道:“此战,不求生只求死!来世,咱们再做兄弟!” “来世再做兄弟!”众人相视大笑。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在不远处的芦苇丛中响起,紧接着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早就听说戚二公子刚烈不阿,此番见过果真名不虚传!” 芦苇丛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呵呵”戚长空冷笑,道:“阁下藏头藏尾,是没脸见人吗?” “我就站在这里,何来藏头藏尾之说?不过是芦苇遮了戚二公子的视线罢了。既然戚二公子想见,那就见一见。” 戚长空闻言顿时紧了紧手中长剑,心里暗自决定等到说话之人走进视野内就立刻扑杀上去,然而他久等也未听到说话之人靠近的脚步声。 呼—— 一阵风佛面吹过,芦苇丛突然响起一片刷刷声,只见大片大片的芦苇随风倾倒,每一棵芦苇都是齐根而断,好似被剑气贴地扫过一般。 戚长空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被对方的高深修为所震慑。 风吹过,一片近两百步长宽的空地出现在戚长空视野里,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位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束发戴冠,整个人从头到脚收拾地干净整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背负双手站在那里,给人温文雅尔的感觉。 中年男人身后站着几十个黄发碧眼的大牙人,有二十多个身染鲜血的,正是一直追杀戚长空一行的那一伙大牙人。戚长空一行三百人,仅活十二人,而对方五十人,依然还有二十多人,可见这伙大牙人的战力之强。 除去这二十余人,还有另外三十多大牙人。 戚长空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盯着他的黑发黑眼,瞳孔猛地一缩,咬着牙根吐出四个字:“大禹叛徒!” “是吗?”中年男人微微勾起嘴角,随后的一幕让戚长空瞪大了眼睛。 只见阳光照耀下,中年男人负手而立,没有任何动作,可他的黑发黑眼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黄发碧眼。 震惊了好一会儿,戚长空张嘴道:“原来是个杂种!” “——”中年男人眼角狠抽两下,朝身后的大牙人挥了下手。 戚长空浑身汗毛瞬间炸竖,尾椎骨直往上窜寒气,只感觉手脚发麻,整个人都被深深地恐惧所支配。 他的视线里,几十个黄发碧眼的大牙人,只用了二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把他们的黄发碧眼变成了黑发黑眼。 不只是戚长空,戚长空身边的将士也都个个头皮发麻,汗毛炸竖。 大禹人和大牙人,前者黑发黑眼,后者黄发碧眼,向来最好区分。可若抛开头发和眼睛,二者混在一起,几乎是没有区别的。 若是大牙人全都可以做到黄发碧眼和黑发黑眼的自由转换,那实在是太恐怖了,恐怖到戚长空一干人不敢去细想。 戚长空一干人的反应让中年男子很满意,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大牙人又把头发和眼睛换回黄发碧眼,看着戚长空笑道:“不是杂种,是奇妙的功法。” 随即他语气一沉,目光凛冽,凝声道:“这一次,大禹必亡!”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叫戚长空 第一百四十六章我叫戚长空 “这一次,大禹必亡!” 这句话从中年男子口中说出来,语气平静无波,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戚长空知道,那不是盲目自大的妄言,而是有着必胜仰仗,终极自信的体现。 “所有人听好了——”戚长空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身边的十一人能听见,内心的极度恐惧使他声音不受控制带了颤音,他深吸一口气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必须活着回去一个,把这一关乎大禹存亡的重要情报带回雁城。等下我一声令下,每个人往不同方向跑,拿出你们所有看家本领,使出你们吃奶的力气,谁能把情报送回雁城,谁就是我大禹的英雄!” 话说完,戚长空心里默数三个数,随即一声令下:“逃!” 十一个人当即听令而行,纵身扑向不同方向,使出看家本领,头也不回的闷头逃窜。而戚长空自己却是原地未动,手中长剑一横,双眼死死地盯着中年男子,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戚长空知道,他必须留下来断后,否则他们一十二人一个也逃不掉。 “不听人把话说完就跑,你们大禹人实在是没有礼貌。”中年男子神情一冷,左手从背后抽出,食中二指并作剑指斜指地面。 戚长空见状,手中长剑当即蓄势待发,准备阻挡中年男子的攻击,然而中年男子却无太大动作,只是漫不经心地对着面前的空气一扫。 嘭嘭嘭—— 逃出去的十一人一瞬间全部栽倒,每个人身上都插满了芦苇,刺猬一般趴在地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生机。 戚长空心中颤栗,盯着中年男子,嘴里艰难地吐出四个字:“半——步——大——能!” 中年男子展现出的神鬼莫测的能力,让他心中一片冰凉,知道今天这个情报是不可能送回雁城了。 “刚入九重天,还当不起‘半步大能’这个称号。”中年男子摆手谦虚道。 “呵——”戚长空颓然一笑,只剩下他一个人,要面对一位半步大能和几十个修为高深的大牙狗,不可能有一点机会。他索性放下长剑,看这中年男子饶有兴趣地问道:“看你年纪也就三十五岁上下,这么年轻就踏入九重天,实乃天才中的翘楚,当是名震双耳之辈,不知高姓大名?” “金城,方不同。”中年男子拱手道。 “方不同?”戚长空不禁皱起眉头,金城作为雁城的临城,但凡惊才绝绝者他应该都听说过,可脑子里搜索一圈并未找到“方不同”这个名字,甚至都没想到有姓方的高手或者天才。 “戚二公子不必想了,方某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而已。”方不同道。 “好一个无名小卒。”戚长空冷哼一声,讥讽道:“不过是做贼心虚,不敢张扬罢了。说吧,猫捉老鼠玩了这么多天,目的为何啊?” “其实我很想和戚二公子早点见面,奈何听说戚二公子有一式星辰境大能的神通护身,而方某恰又是胆小怕死之辈,所以在确保安全之前哪敢与公子见面。”方不同道,“岂料戚二公子傲气凌云,又或是艺高人胆大,竟没有把星辰大能的一式神通随身携带。可笑在下还费尽心思想要把公子的保命神通逼迫出来,真真是枉费心思。” 戚长空闻言表情大变,瞎伯封印一式神通给他保命这件事,只有他身边亲近的人和他的两位至交好友知道,也就是说他身边的这些人当中必然有大牙人的奸细。 这些人的身影在戚长空脑海里一一划过,可是每一个都是他能够深深信任的,一时间哪能分辨出谁是奸细。再者,在见识到方不同可以把头发和眼睛颜色自由转变后,除了至亲之人谁都有嫌疑。 “没想到连我身边都有你们的人,而我却浑然不知,真是好手段。”这话从嘴里说出来,戚长空抑不住遍体生寒,他不敢想象雁城究竟混进了多少大牙奸细,是否有声名赫赫的大家旺族,是否有身居要职的官员,是否有手握重兵的将军?这实在太可怕了。 方不同冲戚长空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红绳一端系着一块破碎的玉块,他拿右手食指挑着红绳左右晃了晃,破碎的玉块在空气里左右摇摆,笑道:“也不知那真正封印着一式神通的项坠在哪里,回去让人进公子房间找一找,说不定会有所收获呢。若是运气好找到了,拿着它去偷袭一下城主大人,不知会不会有更大的收获?” “你敢?!”戚长空一下炸毛,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因为若方不同所说成真,以戚无为海之境八重天的修为,怎可能挡得下瞎伯一式神通的偷袭,可以说必死无疑。 戚长空心里苦涩无比,这一式神通是瞎伯给他的保命法宝,岂料现在竟成了威胁他家人生命安全的大杀器,都是因为他的狂傲自大,若是把项坠戴在身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想到父亲大人会被自己害死,戚长空持剑的手抑不住颤抖起来,恨不得一剑斩了自己。 “有何不敢?”方不同嗤鼻冷笑,不过马上又换上和煦的笑容,温言温语道:“如若戚二公子愿意放下成见,和我们成为好朋友,我们自然就不会做损害好朋友亲人的不义之举。” 说完,方不同手指一抖,把红绳甩到戚长空面前的地上,道:“不妨告诉你,你父亲已经知道你被我们偷袭了,他老人家雷霆大怒又救子心切,派出了一万精锐前往百荒山寻你,只可惜这一路留下的痕迹都被我们清理的干干净净,等他们搜遍百荒山最后找到这里时,你的尸体恐怕早被鸟兽虫蚁啃食干净了,只剩一堆枯骨,呃,或许连骨头都被鸟兽啃食了,毕竟它们都饿坏了。” “是悄无声息毫无价值地死去,还是好好地活下去保护你的亲人朋友?” “你的身边有我们的人,你父亲身边有,你大哥身边有,你妹妹身边有,就连你母亲身边也有我们的人,一旦攻打雁城的号角吹响,我们就会立刻下达诛杀令。到时候这些潜伏在你们身旁,深受你们信任的大牙死士,就会对露出他们的獠牙伺机行刺。或许不能尽数成功,但是你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定是难逃一死。” “然而,你若归顺我们,在下可以用人格担保,你的亲人绝对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放心,我们不是让你公开背叛大禹,让你受千夫所指,背负天下骂名,我们只需要你在暗中配合,神不知鬼不觉地配合我们拿下雁城,到时候我们会找一个契机让你站出来,你会成为拯救雁城百姓的英雄!” “当然,你也可以宁死不屈,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从这天地间彻底消失,很快你就会被人们所遗忘,被这个世界所遗忘。不过你也不需要太害怕,因为你死后不久你的亲人都会陆续死去,雁城一破,城主府必被屠戮,你们一家人会在黄泉路上团聚。” “不妨再告诉你一个消息,雁城被破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我们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一是因为时机未到,二是因为不想重蹈当年覆辙。当年我们之所以败,是因为我们施行烧杀抢掠的暴行,以致失了民心,而这一次我们会让民心所向,所以我们在找代言人,通过这些代言人向每一个城区的百姓传达我们的善意。而雁城的代言人我们初步物色了十个人选,你便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你若宁死不从,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遗憾,但算不上损失,因为另外还有九个人,他们当中一定会有人愿意当这个代言人。” “想想你自己,想想你的家人。你活他们活,你死他们给你陪葬。” “你今年才刚满二十岁,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这么默默无闻地死去,死后尸体还要被鸟兽虫蚁啃食,值得吗?” “听说大禹尚云江的浪可以卷下天上的云彩,此等壮观有生之年定要见一见。” 方不同的声音好似有魔咒一般,每一个字都钻进了戚长空的耳朵里,然后在他脑海里不停地盘旋,一遍又一遍蛊惑和动摇他的意志信念。 戚长空从一开始的镇定与不屑,慢慢地皱起眉头,最后脸上露出痛苦的挣扎之色,他的意志和信念在一点点动摇,而后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随之又慢慢平静下来,脸上露出解脱之色。 方不同密切观察着戚长空的神态变化,当看到戚长空脸上露出解脱之色时,心里顿时大喜,因为按照他的经验,戚长空这是屈服了。 戚长空突然勾起嘴角,笑吟吟地看向方不同,道:“多谢方兄在我迷失方向时为我点亮灯塔,指引我前进。” “今后咱们就是兄弟,兄弟间无需言谢。”方不同开心笑道。 戚长空道:“尚云江的浪之所以能卷下天上的云彩,是因为她不曾畏惧,一往无前,如此方能直冲九霄,欲与天公试比高。一朵水浪尚且如此,我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还不及一朵水浪?老子头顶天脚踏地,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纵是死得默默无闻,纵是被鸟兽虫蚁啃食尸体死无全尸,那又如何?即便黄泉路上遇见父母双亲,老子可以问心无愧地拍着胸膛告诉他们,我叫戚长空,是他们的儿子,没给他们丢脸。” “呼——” “爽!” 戚长空长吐一口浊气,仰天长啸。 “执迷不悟!”方不同温雅的脸庞上露出了狰狞之色,可能是感觉被戚长空戏耍了,只听他语气冰冷道:“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 “来吧,让我领教一下半步大能的厉害!”戚长空长剑横空,突地虎目怒睁,怒啸长空:“杀!” 他的身影与手里的长剑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哪是剑,撕裂虚空斩向方不同,这一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柄剑。 天地一剑! 戚长空的最强一击! 瞎伯说过,如若他的修为达到海之境七重天,凭此一剑可与半步大能瞪一瞪眼,只可惜他只有海之境五重天的修为。 “无知!”方不同盯着破空而来的这一剑不屑冷哼,可他脸上的表情却端的凝重,一指点出,与破空而来的剑尖撞击在一起。 轰! 巨大的碰撞声好似两座山岳撞在一起,满地的芦苇秸秆被肆虐的剑气和罡气绞得粉碎,气浪卷着碎屑和尘土往四周奔涌。 噗! 戚长空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身体翻滚十余圈才停下。 方不同原地未动,他的右手重新负到身后,只不过他的食指指尖破了一个血洞,正在不停地滴血。 “可惜你修为太低,若有八重天修为,这一剑可威胁我的生命!”方不同沉声道,随即脸上露出羡慕之色,道:“真羡慕你们这些贵族子弟,生来就有星辰大能指点修炼,我若有你一半,不,有你三分之一的幸运,修为成就定远不止于此!” “咳咳——”戚长空趴在地上,大口咳血,咧嘴笑道:“你个土鳖!” “呵呵,我是土鳖,可惜你却要死了。”方不同目光凛冽,右脚一跺地面,有数十根芦苇漂浮起来,对准了戚长空,只听他语气狰狞道:“这些芦苇杆的杆心被我用真元力打通了,我会把它们一根根扎进你的血管里,让你血尽而亡!” “咳——当老子是吓大的吗?有手段你尽管使出来,老子要是吭一声,老子就是你孙子。”戚长空横眉怒道。 “希望等一会你的嘴还能这么硬。”方不同冷笑,话音甫落,漂浮的芦苇如箭一般射向戚长空。 戚长空怒目而视,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哟,这位小哥,好没礼貌,杀奴家儿子都不和奴家打一声招呼的吗?” 一道娇声细语突兀地响起,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射向戚长空的芦苇杆突然悬停在了空中。 第一百四十七章 心悸 第一百四十七章心悸 大军进发,斥候先行。 虽然只有五百精锐,算不得大军,可戚哟哟也不敢丝毫疏忽大意,更何况已知这百荒山中极可能藏有大牙军,若是冒然行进一头撞进大牙军的埋伏圈,后果将不堪设想,戚哟哟虽然救兄心切,却也不敢罔顾五百将士的性命,所以这一路都是谨遵行军要义,派遣斥候前方探路,大部队在后方有序跟进。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众人已经在这群山峻岭里连续奔波三个多时辰,山路难行,纵然都是军中的精锐,也都有点吃不消,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疲倦之色,戚哟哟看在眼里,不得不下达休息的命令。 张小卒依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收起入微心境,闭上眼睛,脑袋靠在树干上。这一路上他一直开着入微心境,再加上出山洞时也一直开着,对精气神的消耗很大,以至于精神疲倦,脑袋略感昏沉。 “辛苦你了。”戚哟哟走过来,在张小卒身旁坐下,递给张小卒一张玉米饼,道:“吃点东西。” 是她让张小卒一路开着入微心境,想借助张小卒的入微心境寻找蛛丝马迹。她根据赵全给的情报推断出,戚长空逃进百荒山后留下的痕迹肯定是被人抹除了,否则以城主府的力量,就算百荒山很大,也不可能四天的时间都没寻到戚长空一行人的踪迹。 而抹除的痕迹即便遮掩的再完美,用肉眼看不到一丁点破绽,但是在入微心境的照耀下却是无所遁形,这也是戚哟哟请求张小卒协助的原因所在。 只可惜半天下来,张小卒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现。 “只可惜并没有帮上忙。谢谢。”张小卒睁开眼应声道,语气中难掩失望之情,同时接过戚哟哟递到面前的玉米饼道了声谢。 “不要着急,是狐狸早晚都会露出尾巴的。”戚哟哟安慰道,左手拿着一张玉米饼小口小口吃着,右手拿着太阿剑,以剑鞘前端在二人面前的地面上写写画画。 张小卒吃着玉米饼,好奇地看着,随着地面上的画的轮廓渐显,他的眼神越来越亮,之后抑不住惊喜问道:“你画的可是这百荒山的地形图?” “是。”戚哟哟点头道,手上动作不停,勾勾画画,看在张小卒眼里,感觉就像变戏法一样,简单的一个线条就把一座山的形状惟妙惟肖地勾勒出来,所有线条组合在一起,整个百荒山的地形就呈现在眼前。 “厉害!”张小卒由衷地佩服。 “自小学的就是这个,谈不上厉害,熟能生巧罢了。”戚哟哟谦虚道,说着她在百荒山的东北方向画了一道横线,道:“这是我二哥哥负责巡视的区域,他们被大牙军伏击后逃进百荒山,虽不知他们具体是从哪个位置逃进百荒山的,但大体方位应该在这块区域里。” 她在百荒山的东北边沿画了一个弧度。 “嗯。”张小卒点头赞同。 “如果是你被大牙军伏击,身负重伤,带着残兵败卒,你逃进百荒山后会往哪个方向逃?”戚哟哟问道。 张小卒轻皱眉头略一沉吟,然后用骨刀虚指了一下,道:“自然是往雁城方向逃,距离雁城越近逃生的希望就越大。” 戚哟哟点点头,道:“可大牙军肯定不会让你往雁城跑,他们会想尽办法拦截,然后你们双方在这百荒山里追逐厮杀。” 戚哟哟一边说着,一边以剑鞘前端在地图上轻画,画出一条条可能的线路,一连画了十多条线路。 刚开始张小卒不明白戚哟哟画这些没有实际意义的猜疑路线做什么,直到他猛然间发现所有线路最后都指向百荒山的西北方向,再联想到这一上午的行进路线正是直奔百荒山西北方向,难不成戚哟哟只听了赵全说的那一点情报讯息,就直接推断出了戚长空的去处?若真是这样,那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 张小卒满脸震惊的表情,用看妖怪一样的眼神看着戚哟哟。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他和戚哟哟各领一队兵马,排兵布阵,攻伐对决,他可能会被戚哟哟虐的体无完肤。 戚哟哟知道张小卒在震惊什么,抿嘴一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其实我做出的各种推断都是根据一条讯息,就是我二哥哥逃进百荒山四天之久都没有一点消息。四天时间足够把百荒山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搜索一遍了,但仍然没有找到我二哥哥。如此便显而易见,他们极可能已经不在这百荒山里。而百荒山的四面八方,只有西北方向的恶水沼泽是人烟罕至的地方。” “那若是没有这条关键讯息呢?你会怎么办?”张小卒好奇问道。 戚哟哟双手一摊,道:“那就只能按部就班地搜寻,不过我会优先搜寻这几个位置。” 她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道:“如果这几个位置搜寻不到一点有用的线索,那就直奔恶水沼泽。” “这几个位置?”张小卒盯着地图上戚哟哟圈的几个位置,不禁皱起眉头思考起来,为什么戚哟哟如此看重这几个位置? 戚哟哟吃掉最后一口玉米饼,没有打扰张小卒的思考,而是起身朝赵全走去。待她向赵全交代完事情走回来时,瞧见张小卒还在深皱眉头沉思,不由地噗嗤一声乐了,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完全没有。”张小卒捏着皱得有点发麻的眉心摇头应道,心里有点难受,戚哟哟都已经把位置标出来了,可他依然看不出这几个位置特殊的地方,不免觉得自己和戚哟哟差得太远。 “那就先不要想了,好好休息一会吧,我们一刻钟后出发。喏,水。”戚哟哟笑着把水袋递给张小卒。 “谢谢。”张小卒接过水袋,昂头喝了一口,眼前不由一亮,水入口冰凉,甚是解暑,脱口道:“消暑丸。” 这让他回想起和齐蓉儿在黑森林里,当时齐蓉儿也在水袋里放了一粒消暑丸,煞是解渴。 “嗯。”戚哟哟笑着点点头。 “让我想起一位朋友,也不知她是否安好?”想到和齐蓉儿的相杀相知,张小卒抑不住感慨,同时禁不住为她担忧,也不知她有没有安全回到白云城,有没有继续被秦家大小姐和苏谋为难? 柳家村没了,张小卒在这世上的朋友屈指可数,齐蓉儿恰是其中一个。 “女性朋友?”戚哟哟饶有兴趣地问道。 “嗯。”张小卒点头道,并不觉得尴尬,因为他和齐蓉儿之间是生死与共的友谊,不需要遮遮掩掩。 “她一定很漂亮,温柔可人。”戚哟哟道。 张小卒不由地勾起嘴角,摇头道:“她叫齐蓉儿,是一个嘴巴刁毒、心肠狠辣,穷凶极恶的小女人。” “哪有这样形容自己好朋友的。”戚哟哟翻白眼道,不过她知道张小卒能这般形容这个朋友,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非常好。 “有机会介绍我们认识一下。”戚哟哟道。 “可以。”张小卒道。 一刻钟后队伍重新出发,斥候已经先行一步。 翻上一座山头,张小卒往西北方向眺目远望,眉心突然冷不丁的一疼,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紧接着他视野里一片血红,好似天地、山岭都被血水染红了一般,同时心脏猛地跳动,一股极其不好的感觉在他心头升起。 张小卒被这突然间的一幕吓了一跳,可是他使劲眨了下眼睛后再往前看去,烈日当空,天蓝地黄,群山枯萎,一切景色正常如初。 “是幻觉吗?”张小卒心里狐疑道,可依然砰砰猛跳的心脏和心头升起的不好感觉告诉他,似乎不太像幻觉。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戚哟哟发现了张小卒的异常,靠近过来问道。 “不知为何,突然心悸,感觉前方好像有危险。”张小卒没有隐瞒,不过他没有说自己眼睛看到的血红一幕,因为说出来戚哟哟也不会相信,反而可能会觉得他幻觉了,从而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戚哟哟微皱眉头,若是换作别人,她或许不会放在心上,可张小卒身怀入微心境,感知远胜常人百倍千倍,所以不敢大意,语气凝重道:“我去提醒大家小心点。” …… 万秋清的妇人发鬓整整齐齐地盘在头上,没有一丝乱发,上身穿红底白花广袖短衣,下身着黑青色遮脚襦裙,从芦苇荡里施施然走出。举手投足间气质盎然,一颦一笑间成熟女人的韵味十足。 她手里虽拿着一柄青花剑鞘的短剑,可从她身上完全感觉不到一点锐气,倒像是哪个达官贵人家的高贵太太,拿着一柄装饰用的华丽宝剑,来参加上流社会的宴会来的。 然而方不同盯着施施然靠近的万秋清,根本没心思欣赏她的高贵气质和女人韵味,随着万秋清一步步靠近,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娘!”戚长空的一声意外惊喜的呼唤给了方不同答案。 “你是城主戚无为的揭发妻子万秋清?”方不同诧异问道,让他如何不诧异,有关万秋清的情报里明明写着“普通妇人”四个大字,可眼前这个妇人哪里是普通妇人,明明是一个修为他都看不透的超级高手。 “正是奴家。”万秋清笑吟吟答道,又道:“那边摆的那个迷阵不错,竟然足足困了我一天时间,很厉害。” “你——你进了天地倒悬大阵,又从里面出来了?!”方不同失声惊呼道,眼珠子瞪得溜圆,一脸震惊的表情。 “天地倒悬大阵?很贴切的名字。”万秋清道,“阵法图谱有没有,介不介意借奴家钻研两天?” “介意!非常介意!”方不同一口咬死道,怀疑万秋清脑回路是不是有问题,不然怎么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小气!”万秋清不悦嗔道。 “——”方不同。 “哈哈,娘,你怎么来了?”戚长空高兴地鼻子都歪了,连滚带爬的迎了上去,同时目光四下搜寻,可是却没有看到别人的身影,不禁好奇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呢?还在后面吗?” “别找了,就娘一个人。”万秋清道。 “啊?!”戚长空嘴巴一下张得足以塞下一个拳头,旋即焦急道:“娘,您来凑什么热闹?这里太危险了,您快回家去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有什么误解 第一百四十八章有什么误解 戚长空看见万秋清的第一反应除了惊喜外,便是他老娘身边肯定有高人保护,而且这个高人极可能就是他的师父瞎伯,不然以他老娘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根本来不了这荒山野岭。 没错,在戚长空眼里,万秋清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家庭主妇,标准的相夫教子、贤妻良母型的。可能也会点拳脚功夫,偶尔在后花园舞个刀弄个剑啥的,但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是她们那些名门贵妇们聚在一起时的玩乐把戏。 也不怪戚长空,因为自万秋清嫁给戚无为后,她几乎就变成了隐形人,这个来自北疆的聪慧女子,把她人生最精彩的时光都给了她的丈夫。相夫教子,至今无悔。 所以说方不同得到的情报也不能说有错,除非他能追查到万秋清嫁给戚无为之前的人生事迹,可惜他查不到,确切点说他查到的都是假的,是张屠夫给万秋清假造的。 当年得知万秋清一根筋地要嫁给戚无为,还要随戚无为到南境雁城任职,张屠夫鼻子都气歪了,甚至撂下狠话要把万秋清逐出师门,可万秋清性子执拗,不知为何就认准了戚无为,摆出一副非君不嫁的姿态。 最终万秋清在张府门前含泪拜别,而张府府门紧闭,迫于张屠夫的威吓,谁也不敢出来和万秋清告别。 万秋清随着戚无为凄冷地离了北疆去了南境。 戚无为到了雁城,就任巡检一职,人微言轻,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备受轻视和排挤。幸而戚无为心存大志,意志坚韧,没有因为轻视和排挤而自暴自弃,反而凭借出众的能力和圆滑的社交手段,逐步站稳了脚跟。 二人于到雁城的第二年拜堂成亲,万秋清提前好几个月给北疆书信一封,张屠夫虽不认她这个徒弟,但她不能不认张屠夫这个师父,因为张屠夫除了是她的师父外,还是她的再生父母,是张屠夫从雪狼嘴下救了她,并抚养她长大成人。 自信发出的那天起,她就开始惴惴不安地期盼,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希望得到师父的祝福,可是又知道自己伤透了师父的心,师父没真的把她逐出师门已经很给她情面了,她怎还敢得寸进尺? 那可是张屠夫啊,千军万马前都不曾退一步的张屠夫,但是却给她这个不听话的黄毛丫头退了一步,而她竟然还想让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年迈老人再退一步。 每每思及此处,万秋清都会潸然泪下,深深自责,觉得自己自私而又残忍。可是她又不觉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在追求她自己的幸福,这有错吗? 书信寄出后便似石沉大海,直至大喜之日也未收到北疆的回信。 没有得到亲人的祝福,万秋清心里自是落寞难过。 但当天晚上,夜幕刚落下时,瞎伯来了,送来一碗粥和一柄剑。 粥是白粥,还是温的。瞎伯说粥是张屠夫亲手煮的,他一路托在手里用火元力温着,从北疆一刻未歇送了过来。 万秋清只尝了一口就抱着碗嚎啕大哭,她记得这个味道,和当年张屠夫从雪狼嘴里救下她后,给她煮的那碗粥的味道一模一样,有一股淡淡的苦涩和焦糊味。 剑叫青花剑,是老夫人给她的,说是如若戚无为敢负她,就用这把剑把他的心肝剜出来。 洞房花烛夜,万秋清一手端着粥,一手拿着剑,一会哭一会笑,一直到天亮,搞得戚无为郁闷至极。 张屠夫还让瞎伯带话,说他张屠夫在南境的名声不好,想要前途似锦就不能和他张屠夫牵扯关系,便给她伪造了一个假身份。 所以说方不同不可能查得到万秋清的真实身份,除非他跑到北疆去查,不过跑到北疆去张屠夫的眼皮底下查万秋清的身份,恐怕会有命去没命回。 戚无为用了二十年时间,从一个小小巡检坐到了雁城城主的位置,虽然他着实能力出众,让雁城大小官员信服,但万秋清知道,北疆那边肯定有在暗中帮忙,否则就凭戚无为的三无条件,没钱、没背景、没关系,想要坐雁城城主的位子,单凭个人能力是远远不够的。 这些事万秋清在戚无为面前提都不提,怕打击戚无为的自尊心,可戚无为心思通透,又怎会想不到,单单北疆那边没让瞎伯回去,而是让瞎伯留下来保护万秋清这一点,戚无为都要感激肺腑。 当然,对张屠夫,戚无为心里一开始还是颇有芥蒂的,直到戚哟哟出生之后,他有了自己的女儿,他忽然发现自己太不是东西了,如若当年他是张屠夫,有这么一个穷光小子把自己闺女从北疆拐到南境去,他非得拖着四十二丈大刀活劈了他不可。 所以这些年逢年过节戚无为都会给北疆书信一封,有时候得到一些延年益寿的珍奇宝贝,也会派人送去北疆。尽管北疆那边自始至终都没应他一声,可信和东西都收下了,就表明他这个女婿或许依然不受待见,但至少身份已经被接受了。这已经足够他偷着乐了。 戚长空压根不知道他老娘的厉害,以至于听见万秋清说只有她一个人时,他整个人都凌乱了。他一声“您快回家去吧”,甚至都急得带上了哭腔。 他是关心则乱,一时忘记了是谁把他从濒死之境救下来的。 万秋清的目光从方不同身上收回,看向迎面跑过来的戚长空,神情瞬间冷了下来,目光如刀子一般落在戚长空身上,声音不含任何感情地淡淡说道:“空儿可真是好本事,连师父赐的保命法宝都瞧不上眼了。还仿造个假的挂在脖子上,是为了哄骗我和你父亲吗?” 她是动了真怒,因为若是她不能及时寻来,戚长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别看她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镇定,实际上她的心一直在砰砰砰地跳,脊梁骨阵阵发冷。 幸而苍天眷顾,让她及时寻了过来。 其实她是在方不同威逼利诱外加巧言蛊惑戚长空的时候到的,见到戚长空在方不同的威逼下无惧生死,利诱蛊惑下坚守本心,她甚是欣慰。 “娘——”戚长空言语嗫嚅,被万秋清的眼神吓到了。 “滚!休在我面前碍眼!”万秋清寒着脸叱骂道,不给戚长空一点好脸色看。 “哦”戚长空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乖乖地跑到万秋清身后站着。 此刻他已经从刚才的慌乱中稍微缓过神来,察觉到他这位老娘似乎很厉害的样子,至少是有办法对付方不同,否则怎么会这般镇定。 “戚夫人来的恰是时候,在下正在和令郎谈一件名利双收的美事,可惜令郎脑子似乎一时转不过弯,想不通利与弊,还请夫人教他一教。”方不同已经从起初的震惊中恢复平静,惊于万秋清的修为,喜于万秋清的到来,心里开始琢磨如果谈不拢,就强掳这母子二人,到时候在攻打雁城的关键时候拿出来威胁戚无为,肯定能有一番奇效。 对于万秋清的修为,他仅限于意外和震惊,而非害怕,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万秋清也不过是九重天的修为,可她只有孤身一人,还有戚长空这个累赘,而他身后有几十个好手帮忙,拿下万秋清并非难事。 万秋清看向方不同,冷笑道:“本夫人听不懂狗语,自然更不会和狗谈事情。” “呵呵”方不同淡然一笑,道:“夫人出口成脏,未免自损身份。” “大牙狗,这是每一个大禹人最基本的认知,本夫人说你是狗,可有一点问题?”万秋清问道。 “哼,胡搅蛮缠。”方不同冷哼道,旋即神色一冷,目光极具侵略地上下扫量万秋清的身体,挑起嘴角用暧昧的语气说道:“夫人虽已年过四旬,但是保养的极好,风韵十足。夫人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一旦被我身后的这帮兄弟擒住,怕是要饱受一番折磨啊。” 方不同的眼神和他阴阳怪气的语调,对万秋清可谓是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方不同,你找死!”戚长空当场炸毛,冲上去就要和方不同拼命,却被万秋清一把抓住后脖颈狠摔在地上。 “娘——”戚长空既憋屈又委屈。 万秋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道:“再敢乱动,打断你的狗腿!” “——”戚长空张嘴无语。 “哈哈——”方不同得意大笑,道:“常言道:多吃一天盐多长一分智慧。此言果然不差。老子娘比虎头儿子沉着冷静多了,知道审时度势,懂得屈伸做人。夫人,咱们还是放下成见好好谈谈吧。” 他还以为万秋清制止戚长空,是因为忌惮他们一方的战斗力,不愿意和他们撕破脸皮打起来。 “你是觉得你人多,所以吃定我们娘俩了?”万秋清笑问道,并没有因为方不同的污言秽语而愤怒,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难道不是吗?”方不同哑然失笑,觉得万秋清这一问实属多余,可还是耐心给万秋清分析道:“你和我同是九重天,可是你有一个拖油瓶,而我却有几十个战力强大的帮手,难道这还不吃定你吗?” 万秋清抿嘴一笑,温言温语道:“你怕是对九重天有一些误解。恰巧本夫人今天有时间,便教你一教。” 仓啷! 说完,万秋清拔剑出鞘,可是却将青花剑掷于地上,插进戚长空面前的地面上,剑身入土三分,对戚长空冷言道:“天塌下来都不要挪半步,否则老娘抽死你!” “——”戚长空瞪眼,何曾听万秋清说过这般粗蛮的话,心里忍不住腹诽道:“我怕是对你这个娘也有一些误解。” 万秋清警告完戚长空,目光转回方不同身上,边伸腰展臂做活动边道:“几十年没打架了,也不知手脚生疏了没有,等会招式若有走样,可千万别笑话。” “夫——”方不同刚想说话,忽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紧接着一道身影从他身边闪了过去。 方不同暗叫一声糟糕。 他身后的几十人是战力强大没错,能成为他对抗万秋清的强力臂助,但前提是他是主攻位,由他来牵制住万秋清的主要攻击才行,否则若是让这几十人单独面对万秋清,他们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方不同折身后扑,想追上阻拦万秋清,却发现身体突然沉重了千万倍,两条腿就跟绑了两座山一样沉重,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是土之域。”方不同心中冷笑,木之域瞬间施展出来,木克土,顿时解除了被万秋清施加在身上的重量压制,速度展开扑向万秋清。 方不同只用了一瞬间就破了万秋清的土之域,但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就已经足够万秋清欺近他身后的大牙军。 大牙军见万秋清扑杀过来,怎敢大意,急忙祭出最强招式,各种领域也都铺展开,可万秋清就像天神下凡一般,在天雷地火中闲庭信步,在刀光剑影里大杀四方。 拳脚所至,必有人命陨落。 剑鞘无锋,却如神兵利器。 “贼妇,尔敢?!”方不同咆哮如雷,却根本拦不下万秋清,甚至连万秋清的衣角都摸不到,他想祭出雷霆招式灭了万秋清,可万秋清在人群里左冲右突,一直以大牙军为掩体,让他无法出手,他只能冲己方人急吼:“跑!快跑!” 得到方不同的命令,尚且存活的大牙军顿时作鸟兽散,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身体就被四面八方射来的枯萎射成了刺猬,一头栽在地上,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一命呜呼。 “爽!”远处戚长空看得热血沸腾,尤其看到万秋清最后以刚才方不同杀他的人的手段杀了逃跑的大牙军,心里顿觉解气。 当然,他更多的是震惊,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打死也不相信自己这个平日里文弱的娘亲,竟然恐怖如斯。发起狠来,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戚长空正大声叫爽,突然瞧见气急败坏的方不同猛然调转方向,舍弃了万秋清朝他扑杀过来。那滔天的怒气和杀气,隔着老远就压得他难以呼吸。 戚长空下意识地就想拔腿逃跑,但刚抬起一只脚就想起万秋清动手前的叮咛,当即一咬后槽牙收回抬起的脚,冲扑杀过来的方不同竖起两根中指。 “死!”方不同目眦欲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横空一拳,只听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嗡嗡颤抖起来,空气中甚至发出一连串微弱的咔嚓声,好似整个空间都要被他这一拳轰碎。 嗡! 插在地上的青花剑突地拔地而起,悬在戚长空前方上空,剑芒暴涨,猛地化作一柄十余丈长的巨大剑影,斩向方不同。 当! 拳与剑撞击在一起,方不同凌空爆退,拳面被斩出一道血口,鲜血直流。 青花剑光芒消退,从空中跌落。万秋清赶了回来,将之接在手中。她把青花剑插在戚长空面前,正是为了提防方不同攻击戚长空。她在青花剑上留下剑招,只需争取这一息时间,她就能折返回来保护戚长空。 第一百四十九章 花里胡哨 第一百四十九章花里胡哨 望着满地尸体,方不同的心在滴血。 这次行动一共出动了八十人,八十人当中修为最低的都是海之境四重天,修为最高的只差一脚就能达到八重天境界,这一小队人马可以说是他手底下最精锐的战力。 别看只有区区八十个人,若是把他们放在大军交战的战场上,由这八十人组成一支尖刀小队,正面冲阵可轻易撕开敌方的阵型,奇兵出击可搅乱敌方部署,甚至可以成为一场战役制胜的关键。 方不同有想过此次行动会折损一些人马,但万没想到会全军覆没,并且还覆没的没有一点价值。 这短短一瞬间的巨大损失,让方不同有些难以接受。而心痛的同时他也在暗暗庆幸,庆幸自己在不久前突破桎梏踏进九重天,成就半步大能,否则这次的惨重损失必然会动摇他在己方的核心决策者的地位,甚至极可能让他在一段时间内失去对重大决策的话语权。但是他现在已经是九重天的半步大能,除了坐镇金城的星辰老祖,谁敢说他半句不是? 方不同目光落在万秋清身上,神色阴晴不定。这次计划失败全是因为这个女人。情报部门那群该死的饭桶,竟然疏漏了一位半步大能的存在,甚至还在她身份信息后面特别标注着“普通女人”四个字,真是可笑至极。 手面上的伤口已经凝结,半步大能的身体自愈力远超常人,可伤口依然在隐隐作痛,确切点说不是伤口在疼,而是他在为刚才那一记剑斩而心悸。他不理解为何这无人操控的一斩,威力为何这么强?同为半步大能,难道他和万秋清之间的差距竟如此巨大吗?连她留在剑上的一记剑招都敌不过? 方不同不信,于是他动了,目标戚长空。 万秋清在他眼皮底下杀了他的人,他也要在万秋清眼皮底下杀了戚长空,以证明他的战力并不比万秋清弱。 他的速度极快,已然超出肉眼的捕捉。 呼—— 狂风平地起,卷向万秋清和戚长空。这风可不是一般的风,连空间都被它吹卷的扭曲起来,濒临撕裂的迹象。若是被它卷中,恐怕不死也得残。 方不同的身影隐于狂风之中,更让人捕捉不到。 咔—— 万里无云,惊雷天降。 一道道惊雷在万秋清和戚长空头顶炸响,一道道婴儿胳膊粗细的银色电弧当头劈向二人。 与此同时,干裂的地面上,枯萎的芦苇根系中,一根根翠绿嫩芽破土而出,散发出勃勃生机快速地抽出枝桠。只不过那盎然的生机中,总有一种令人心神不安的危险散发出来。 万秋清手执三尺青花剑,神色淡然地站在原地动也未动,直至狂风卷至、天雷及顶、翠绿芬芳,这才挥动三尺青花剑。 一剑斩出,风停。 两剑斩出,雷灭。 三剑斩出,绿枯。 旋即一个转身,朝右后侧一脚踹过去,砰的一声巨响,正中方不同胸口,方不同身体如坠落的陨石般倒飞了出去。 “花里胡哨,舍本逐末!”万秋清冷哼一声,身体飘了出去,下一刻出现在方不同身后,青花剑刺出,无光无芒,平淡无奇。 可方不同却一瞬间全身炸毛,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惊叫着闪躲,同时手往腰间一拍,刷啦一声,一柄银色软剑抽在手里,携带耀眼光芒格挡万秋清的青花剑。 嚓! 两把剑交击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撞击声,剑气轰的一声自两把剑交击处爆发开来,如狂风大浪往四方奔涌,地上的芦苇瞬间化作糜粉,就连地面都化作粉尘掀了起来。 “干!”戚长空看着呼啸而来的肆虐剑气,脸都吓绿了,急吼一声撒丫子就跑,这可是两个半步大能碰撞出的威能,他区区五重天修为,距离这么近,哪敢抵抗这些肆虐剑气。 可是戚长空没跑两步突然折向一个方向,抓起地上一具尸体抛向一个方向,旋即又奔向另一具尸体,抓起来抛向相同的方向,紧接着又奔向另一具尸体。 这一瞬间,戚长空使出了他吃奶的力气,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把地上四散的尸体捡起来抛到一处,然后毅然挡在尸体正前方,一剑挥出,斩向肆虐而来的剑气。 噗噗噗—— 戚长空浑身爆起了血雾,肆虐的剑气在他身上斩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所幸他挥剑挡住了冲要害部位而来的剑气,否则生死难料。 “咳咳——”戚长空长剑拄地,半跪在地上,嘴里剧烈咳嗽,咳出几大口鲜血,回头凄然笑道:“都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老子可不能让你们死后连具全尸都没有。” 万秋清眼角斜睨戚长空,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心里暗笑道:“臭小子,给你点教训,省得你不记打。” 嗤—— 一道血口在方不同心口处划开,幸好他躲得及时,否则要被万秋清一剑贯穿心口。 咔! 方不同躲开这一剑的同时,手里的银色软剑也没闲着,剑身一弯,如毒蛇一般刺向万秋清的咽喉,并带着雷电之力。 万秋清回剑不及,却也不慌,左手食中二指探出,当的一声脆响,竟夹住了刺来的银色软剑剑尖,在她的双指上包裹着淡黄色的光芒,软剑上携带的雷电之力甫一碰触到她指头上缠裹的淡黄色光芒,说也奇怪,就像火遇到水一样,瞬间就熄灭了。 砰! 方不同又被万秋清一个鞭腿抽了出去,只听咔嚓声自他肋下发出,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为什么?!”方不同甫一稳住身体就气急怒吼,“为什么你的土之力能破我的雷电之力?!” 刚才万秋清轻飘飘三剑破了他的风、雷、木三域攻击,他就没想明白,只能猜测万秋清这三剑看似普通,实则夹带着厉害的剑术奥义。可这一次他感受得真真切切,万秋清只以一点土之力就破了他的雷电之力。 要知道,雷电乃至刚至阳之力,其破坏力力压其他所有元素之力,所以怎么可能被一点土之力破掉,难不成他感悟的雷电之力是假的? “因为你太弱了。”万秋清冷笑道,话音未落就扑向方不同,青花剑刺出,依旧平淡无奇。 事实上万秋清每一剑看在方不同眼里都平淡无奇,无非就是角度刁钻了些,速度快了点,纯粹是仰仗剑招之利,而无半步大能该有的威势。可是让方不同万分不解的是,不知为何,每当万秋清平淡无奇的一剑攻过来,战斗直觉就告诉他这一剑极度危险。 战斗直觉乃是历经一次次生死厮杀磨炼出来的,所以方不同虽不解,却不敢怀疑自己的战斗直觉,只能恐慌闪躲。 “我弱?哈哈,我三十五岁就踏进九重天,成就半步大能,我弱吗?!”方不同听见万秋清说他弱,不禁气急而笑,同时闪躲万秋清的剑招,而他携带雷电之力的反击再一次被万秋清无声无息的化解掉。 “三十五岁才踏进九重天,亏你好意思说出口,老娘三十岁就剑斩半步大能了。所以在老娘眼里,你简直弱爆了。”万秋清道,三清剑回斩,嗤的一声,在方不同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你放屁!”方不同纵身后跃,拉开与万秋清的距离,同时破口大骂道:“你三十岁的时候到处找人家学刺绣,哪来的功夫斩半步大能?” “——”万秋清不禁翻了个白眼,道:“查的这么清楚,很不简单嘛。但这并不能改变你弱爆了的事实,你看,你被我揍得跟孙子似的。” “老子不弱!”方不同额头青筋暴起,吼得歇斯底里,极力否认他弱,只不过他的怒吼显得苍白无力,因为正如万秋清所说,他被揍得跟孙子一样,现在更是不堪,都不敢让万秋清近身了。 “像你这种半步大能,我一只手能打十个。太弱了。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姓埋名躲起来吧,别给真正的半步大能丢脸了。”万秋清察觉到方不同似乎非常反感别人说他弱,那她偏要毒舌一番,看能不能把这家伙气疯了。 第一百五十章 取你性命 第一百五十章取你性命 “你胡说!放屁!” “老子就是真正的半步大能!” “老子天资聪慧,旷古绝伦!自修炼至今全靠自己一个人摸索参悟,大道法则皆无师自通,三十五岁就踏进九重天,成就半步大能!古今往来,天才多如繁星,但似我这般奇才,能有几人?” 方不同说着说着,不由地绽放笑容,意气风发,一改刚刚的焦躁、颓败和气急败坏,整个人一下子挺直了身板,浑身散发出逼人的傲气。 他猛然转身,不再逃跑,手中软剑化作漫天剑影罩向紧追而来的万秋清。 这是自信十足又傲然睥睨的一剑。 “——”方不同一瞬间的精神变化让万秋清哑然无语,自恋的人她见得多了,可像方不同如此自恋的,她真是头一次见。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夸得飘飘然,坚信自己就是古今往来最靓的那个崽,万秋清都忍不住想给他竖大拇指。 万秋清刚才还在疑惑,像方不同这么自卑又极度缺乏自信的人,被别人损两句就能情绪失控的家伙,是如何踏进九重天的,现在她总算明白了,原来这家伙能够自我催眠,还是没有瑕疵,直达灵魂深处的那种,自卑什么的根本影响不了他的修炼。 砰! 软剑和青花剑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狂暴的能量,以二人脚下为圆心,方圆百步的地面都往下凹陷了一截。 戚长空都吓尿了,所幸在剑气袭来之前一面土墙在他面前平地而起,替他挡下了所有剑气,但土墙也随之崩塌粉碎。 “小哥——”万秋清勾起嘴角一笑,朝方不同说道:“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是旷古绝伦,但不是你的资质和悟性,而是你吹牛逼的本领!” 万秋清手中的三清剑一旋,荡开了方不同的软剑,顺势一记斜斩扫向方不同。 嗤啦! 方不同胸前绽出血雨,一道血口自左而右自下而上在他胸膛炸开,他的身体喷洒着鲜血倒飞出去。 “你看,我并没有胡说,你真的很弱!”万秋清讥笑道,同时不给方不同喘息的机会,欺身压上。 方不同脸色苍白,嘴角不停地往外溢血,万秋清这一剑非但伤了他的皮肉,也伤了他的脏腑。 “哈哈——”方不同咧嘴惨笑,同时以极快的速度拉开与万秋清的距离,他已经清楚意识到自己和万秋清之间的差距,心知再战下去必死无疑,并且他已经感受到万秋清迫切的杀意,他可不想死在这里。 “你比我厉害,不过是因为你有一个好师父罢了。如若我能有一位名师指点,我必强于你千百倍。”方不同边退边喊,语气里含着浓浓的忌妒之意。 “——”万秋清无言反驳,因为她确实有一位好师父,而且她心里也不否认,方不同靠自己独自修行,三十五岁就能踏入九重天,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可若说古今往来无人出其右,那就夸张了。 只不过方不同的优秀并不妨碍万秋清继续奚落毒舌他。 “像你这种弱爆了的废物,谁瞎了眼了会收你为徒?收了你早晚被你的猪脑袋活活气死。古今往来第一吹牛逼剑客,此名号非你莫属!”万秋清嘴巴刁毒,专往方不同心里捅刀子,只盼方不同雷霆大怒,折身回来与她大战三百回合,最好是不死不休的那种,否则方不同一心逃跑,她根本留不住。 然而方不同并不受她激将,甫一拉开距离就头也不回地狂奔,还边跑边大笑道:“臭婆娘,不用你嘴巴恶毒,三天之内你必跪在我面前求我!哈哈——” “老娘求你?我看你是癔症发作,疯了吧?”万秋清不屑冷笑,望着方不同消失在芦苇荡里的身影恨恨跺脚,以她的修为想杀一位一心逃跑的半步大能,还是太难了。 “哈哈,是你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今日之仇,三个月内必百倍奉还!” “哈哈——” “——”听着方不同远去的叫嚣声,万秋清哑然无语,心说:“老娘逼你什么了?” “糟糕!”望着方不同逃跑,戚长空突然拍着大腿跳脚大脚。 万秋清听见戚长空的叫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纵身折回,问道:“怎么了?” “娘,您忘记留活口了!”戚长空着急道。 “留活口?你有什么发现吗?”万秋清问道。 戚长空神情瞬间凝重,指着远处大牙人的死尸说道:“那个逃掉的方不同和这些死掉的大牙人,都会一种奇特的功法,他们能在短短二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让头发和眼睛转变颜色,变得和我们大禹人一模一样。” “什么?!”万秋清闻言心神俱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她来得晚,没有看到方不同和他属下的变色表演。 “该死!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早说?!”万秋清责备地瞪着戚长空。 戚长空面露苦笑,悻悻道:“孩儿看见娘亲大展神威,一时心潮澎湃难以自抑,就——就给忘记了。” 万秋清神情凝重,道:“若如此,那雁城早已不知混入了多少大牙奸细,甚至你父亲的亲信里都有大牙奸细。” “肯定有。”戚长空语气肯定道,“他亲口说的,咱们城主府里就有他们的人,并且不止一个。” “速回!”万秋清道,联想到方不同临走时叫嚣说,三天之内会让她跪着求他,心里顿时极其不好的预感,忍不住急切道:“你父亲可能有危险!” “娘,您先回,孩儿得把他们一并带回去,还有一些兄弟牺牲在百荒山里,不知被大牙狗藏哪去了,孩儿得去把他们都寻回来。”戚长空神情凄然道,这三百人乃是他的护卫团,平日里感情都极好的。 “该如此。”万秋清点点头,可又怕把戚长空独自留下,万一方不同去而复返,可就危险了,不禁左右为难起来,只能先从怀里掏出一个大拇指粗细的信号竹筒,向空中发射出信号。 她来的时候带了二十人,正四散在百荒山和恶水沼泽寻找戚长空,此时应该有人能看见信号寻过来。 戚长空扭了扭身子,突然感觉身上的伤口有点发痒,有几处极痒的伤口甚至忍不住用指尖在刚结痂的伤口上轻挠。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他用止血粉和生肌粉处理过,此刻都已经凝结成淡红色的血痂,按理说微微发痒是正常现象,但不应该痒的如此厉害。 “你怎么了?”万秋清察觉戚长空的异样后问道。 “不知为何,伤口突然有点痒?”戚长空忍着浑身燥痒答道。 “我看看。”万秋清俯身查看戚长空身上裸露的伤口,不由地微皱眉头,道:“伤口周围都有些红肿,你的止血粉和生肌粉是什么时候的?” “咳——”戚长空脸色一红,嗫嚅道:“好——好像是年——年前补充的。” “活该!受着!”万秋清没好气地瞪了戚长空一眼。止血粉和生肌粉正常储存期限只有四到五个月的时间,超过储存期限极可能会发生一些变质,对伤口造成一些负面影响。 戚长空平日里除了高强度训练才会受点伤,而且一般都会进行药浴滋养身体,所以止血粉和生肌粉一般很少用到,难免会忘记定期更换新的止血粉和生肌粉。 万秋清嘴上说的狠,可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主要这些伤口大部分都是她有意造成的,如果她出手帮忙,完全可以帮戚长空挡下剑气,可是当时心里怒气未消,想着给戚长空一些教训,而此时冷静下来,又不禁暗暗自责,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 “嘿嘿——”戚长空乖乖地张开嘴巴,接过万秋清递到嘴边的丹药。 “咳——”一道低咳声在二人不远处突兀地响起,紧接着响起一道老迈的声音,很客气道:“打扰一下,请问这位小哥可是城主府的二公子戚长空?” 戚长空顺声望去,只见芦苇荡里不知何时走出来一位身形消瘦佝偻的老者,须发苍白如雪,脸上黯淡无光,褶皱堆叠,如树皮一样粗糙,穿了一身灰布麻衣,些许地方还打着补丁,脚上一双黑色薄底布鞋,走起路来颤颤巍巍。 这老者给戚长空的第一感觉不是苍老,而是一种让人难受的死寂孤独感。 戚长空脑子里搜寻一圈,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突兀出现的老者,不过还是点头道:“我是戚长空,不知老丈找小子有何事?” 万秋清盯着老者,秀眉微皱,神情严肃,带着提防的神色,身体往前挪了半步,半挡在戚长空面前。她不得不警惕,因为若不是老者主动出声暴露位置,她甚至都没察觉到老者的到来。可怕的是,老者说话时距离他们仅有五十步。 修为深不可测。 这是万秋清对老者的第一感觉。 只是,万秋清脑子里努力回想,她觉得老者的面相非常熟悉,肯定在哪里见过。 “好好好,终于找到你了。”魏子焸咧嘴笑了,阳光下豁牙灿灿。 这一天他过得很郁闷,因为到了百荒山他才恍然想到,自己压根不知道戚长空长什么样。好在百荒山人不多,找起来还算方便,这不只用一天时间就找到了。 “老夫魏子焸,有人让我来取你性命!老夫和你无冤无仇,所以给你一个说遗言的机会,亦或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也可以说出来,只要是老夫力所能及的,老夫就帮你完成。”魏子焸自报姓名,并说出此行目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尸变 第一百五十一章尸变 魏子焸的语气非常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丈,你——”戚长空一听就怒了,刚要出言怒怼,却被万秋清转身一巴掌糊在脑瓜子上,把到嗓子眼的话给拍了回去。 魏子焸这几十年过得实在太低调了,低调得连朝中那些视他为前朝祸胎,似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快的社稷大臣都忘记了他的存在,像戚长空这些后生晚辈就更不知道他了。 也就南二城北城区,住在魏子焸小院附近的一些人,被他院子里的松柏膈应得还时常记起他的存在。可这些人都忌讳他前朝遗种的身份,不愿意和他扯上关系,所以在社交场合都忌讳着,几乎不会提他的名字。 戚长空不知道,可万秋清比谁都知道,魏子焸这个名字刚出口,她一下就记起眼前这个面熟的老者是谁了,前朝皇子,当朝国公,魏子焸。 而当听见魏子焸语气平淡地说他是来取戚长空性命时,她差点没吓得心从嗓子眼窜出来,两只小腿肚子直打转。这一位的强大她可曾听师父张屠夫不止一次的提起过,这一位可是十六岁时就敢和半步大能叫板的主。 而今几十年过去了,这位恐怕早已踏入星辰境,所以一听见戚长空竟然不知死活地要怒怼魏子焸,万秋清想也没想就一巴掌甩了过去,把戚长空还没说出来的话拍回肚子里。 万秋清强自镇定,大脑急速运转寻找对策,突然眼前一亮,冲戚长空呵斥道:“无礼小儿,见到师伯还不快快跪拜行礼!” 她一边呵斥一边着急地冲戚长空使眼色。 戚长空非常有眼力见,急往前迎上几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魏子焸行跪拜大礼:“后生小子戚长空,见过师伯,恭祝师伯万安!” 其实当万秋清极其用力的一巴掌甩在他脑瓜子上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此刻又见万秋清脸色苍白,神色恐慌,冲他一个劲地使眼色,他脑瓜子即便再愚钝也能看出眼前这个老家伙绝对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存在,恐怖到让他战力非凡的娘亲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既然娘亲用眼神告诉他让他装孙子,那他就乖乖装孙子好了,反正四下无人,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同时他也非常好奇,自己的娘亲到底师出何门,竟然能和眼前这个恐怖老头扯上关系,好像非常了不得的样子。 “万秋清见过师兄,师兄万福。”万秋清急忙跟着上前,朝魏子焸盈盈一拜。 “——”魏子焸一脑门的问号,忙摆手道:“小丫头,可不能乱攀关系,老夫孑然一身,哪来的师妹?” “家师张青松。”万秋清道。 “张青松?那是谁?”魏子焸微微皱眉,不认得万秋清说的这个人。 “张屠夫。”万秋清又道。 “啊——啊啊——啊啊啊——”戚长空反应过激,嘴巴张得太大,把下巴张脱臼了,惨叫连连。 “——”魏子焸褶皱堆叠的脸上也露出了十分震惊的神情,看着万秋清问道:“你叫什么?” “师妹名叫万秋清,这是犬子戚长空。”万秋清不忘带上戚长空的名字。 她不喊魏子焸国公爷,只和魏子焸论师兄妹这层关系,是因为国公爷不能救命,但师兄是极可能救一命的。 “这是青花剑,师娘赠与我的。”万秋清怕魏子焸不相信,忙把青花剑捧出来。 “是青花剑。”魏子焸扫了一眼万秋清手里的剑点点头,然后手抚长须,褶皱的老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他微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思绪从深深的回忆里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万秋清一番,笑着点点头:“没错,几十年前张师确曾书信一封给我,信中说他的宝贝徒儿被一个王八蛋拐骗到雁城来了,让我给予抚照,若那王八蛋敢欺负他的宝贝徒儿,就把他剁碎了喂狗。只是当时我厌极了俗尘之事,只想青灯相伴孤老一生,遂而没去寻你,负了张师所托。再后来时间更迭,我把此事给遗忘了,实是惭愧。张师信中说的宝贝徒儿想必就是丫头你了。怎么样,日子过得可还顺心,用不用老夫帮你砍了那个王八蛋?” 咔—— 戚长空刚给自己接回去的下巴又脱了,他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看看他都听到了什么? 他那严厉古板的父亲大人,竟然是个拐卖良家少女的人贩子,并且拐的还是人屠张屠夫的宝贝徒弟,这也太——太牛逼了,不愧是他的父亲大人。 戚长空抬起头偷偷瞄了魏子焸一眼,心里不由地替他老子庆幸,庆幸这位老人家没有遵从张屠夫的嘱托,否则他老子即便不被剁碎了喂狗,恐怕也要饱受一番皮肉之苦。 “多谢师兄挂念,小妹这些年日子过得还算顺心。”万秋清心里暖暖的,万没想到师父当年还特意写信给眼前这位,托他抚照自己,可见师父对她的关怀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魏子焸皱眉沉吟道:“我与张师虽无师徒之名,但当年张师对我多有抚照,并且悉心指导过我修炼,在我心中他已是吾师,所以你喊我师兄倒也无错。他是你儿?” 魏子焸伸手指向戚长空。 “是。”万秋清忙点头道,“还望师兄看在师父他老人家的面子上饶犬子一命。” “师伯饶命!”戚长空重新给自己接回了下巴,忙磕头求饶。 魏子焸深皱眉头,捋着长须叹口气道:“这可难办了。” 万秋清闻言顿时心中一喜,既然魏子焸说难办,那就表明此事有回旋余地,不过她脸上并未表现出来,而是谆谆言语道:“小妹自问对孩子的管教素来严苛,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时时提耳训诫,不敢疏忽大意。孩子们倒也懂事,虽偶有犯错,但大都是一些孩子之间的意气之争,从未犯过原则性的错误。小妹斗胆问一句,不知长空犯了何错,得罪了何人,若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无需师兄动手,小妹亲手了结了他。” 魏子焸摇了摇头,道:“一位故友让我杀他,他必须死,不问对错。” 万秋清神色一怔,忽然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道:“能让前辈出手的人,莫非是她?她还活着?” “是她。”魏子焸点头道。 “可——”万秋清想说什么,可到嘴边的话生生卡住,脸色刹那间煞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眼泪簌簌落下,凄苦道:“师兄,难道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吗?” 万秋清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过,她想极力争辩,可一想到眼前这位曾经为了那个女人打开帝都大门,引敌入城灭了他亲老子的王朝江山,现如今那个女人让他来杀戚长空,凭这层单薄的师兄妹关系,难道还能比得过父子亲情? 为了那个女人,他可以毅然决然不顾父子亲情,不顾大魏江山。如今又为了那个女人出手,别说是师兄妹,就算是亲兄妹,怕也挡不住他杀人的决心。 魏子焸没有理会万秋清,目光看向戚长空,声音平淡问道:“小子,可有遗言?” 戚长空双拳紧握,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眼珠子上慢慢爬上血丝,他想窜起来和魏子焸拼命,可最终却颓然一笑,松开了拳头,放松了身体,跪伏在地上,道:“只求师伯不要为难我娘亲。” “老夫自不会为难你娘亲。”魏子焸道。 “师伯若杀我,娘亲自然不允,会和师伯以命相搏,届时还望师伯手下留情。”戚长空说道。 “她远不是老夫对手,老夫不理她便是。”魏子焸道。 “既如此,师伯可以动手了。”戚长空闭上眼睛,虽有万般不甘,却无力反抗,最主要的是他不想把危险牵连给娘亲,不然以他的脾性,怎甘于跪着死。 “不可!”万秋清一下窜起身,跨一步把戚长空挡在身后,青花剑横于胸前,杏目圆睁,瞪着魏子焸凝声喝道:“欲杀我儿,需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魏子焸淡淡一笑,道:“老夫既已答应她,就必杀戚长空,即是张师亲临,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不过——” “师兄——”万秋清甫一听见魏子焸嘴里吐出“不过”二字,绝望的内心顿时看见一丝转机。 “不过杀人也有很多杀法,或杀一年,或杀两年,或杀十年,或杀一百年。”魏子焸眼里含笑道。 “对对对,师兄所言极是。”万秋清当即点头如鸡啄米,伸手一把揪住戚长空的耳朵,用力之大差点没把戚长空从地上提起来,咬牙切齿地叫道:“这混小子罪行累累,屡教不改,必须杀他一两年。” “那就杀一年吧。”魏子焸板着脸煞有其事地宣判。 “——”戚长空很想问一下面前这两位,杀一年是怎么个杀法,但又怕张口就是错,招致罪行加重,只能乖乖闭紧嘴巴。 “杀的利索点,不要让人瞧出端倪,省得老夫难办。”魏子焸叮嘱道。 “是。定不会给师兄惹麻烦。”万秋清保证道,紧着瞪眼看向戚长空,喝斥道:“小子,还不快死?!” “啊?哦。”戚长空条件性地愣了一下,随之才反应过来万秋清让他装死,当即两眼一翻瘫倒在地上,还象征性地抽了两下。 “孺子可教。”魏子焸满意地点点头,刚想转身离去,却见戚长空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像被蝎子蛰了屁股一般。 万秋清当即斥道:“小子,做什么妖?” “嘶——”戚长空表情难过的蠕动身体,手忍不住往伤口上挠,同时答道:“娘,孩儿的伤口突然奇痒无比,实在忍不住。” “我看看。”万秋清急声道,她之前已经给戚长空服下丹药,按理说伤口不应该再痒了,目光往戚长空裸露的伤口看去,当即脸色大变,只见戚长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紫,一看就知是中毒了。 “为何如此?!”万秋清神色急切,忽然想起方不同临走时撂的狠话,顿时气怒道:“定是方不同那狗贼对你施了毒。” “娘,我——”戚长空想说什么,可话语戛然而止,两眼一翻栽向地面。 “空儿!”万秋清惊呼一声,伸手去扶。 “别碰他!”魏子焸突然一步跨到近前,出手挡下万秋清去扶戚长空的手,任戚长空栽倒在地上,他目光盯着戚长空身上已经变得乌黑发紫的伤口,神色严肃道:“是尸毒!” 说着手指对着戚长空身体虚点几下,旋即一掌拍出,有紫色光芒自他掌心溢出,洒落在戚长空身上各处伤口上。 万秋清焦急如焚,不过看到魏子焸出手救治戚长空,稍微心安了些。可是当她看到戚长空乌黑发紫的伤口不见好转,反而有恐怖的红毛自他皮肤里长出,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好厉害的尸毒,老夫怕是无能为力。”魏子焸深皱眉头道,他的额头已经见汗。 “啊?!这可如何是好?!”万秋清急得眼眶泛红。 魏子焸道:“老夫暂时以空间之力封了他的心和脑,阻止尸毒攻心攻脑,你速带他回雁城,找道行高深的佛道修者为他驱除尸毒。” 说着,魏子焸双手结印对着戚长空一拍,戚长空身体突然微微扭曲变得模糊起来,随之又恢复正常,他道:“这细密红毛若是携带尸毒飘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用空间之力暂时把他身体隔绝开来,防止红毛携带尸毒扩散。切记,为他救治时一定小心再小心。” “多谢师兄!”万秋清抱起戚长空,着急道:“事出紧急,小妹就此别过。” 万秋清刚要转身,斜侧里猛然扑过来一道身影。 “小心!”魏子焸低呵一声,一掌拍出隔空把扑来的身影拍飞了出去,目光落在倒飞的身影身上,沉声道:“尸体感染尸毒,尸变了!” 那尸变的尸体狠摔在地上,却立即嘶吼一声爬了起来,再次朝魏子焸和万秋清扑过来。 万秋清盯着尸变的尸体,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尸体浑身长满了细密的红毛,和戚长空身上一样。 与此同时,又有数具尸体从地上爬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阵阵非人的嘶吼声,不远处大牙人的尸体也正在陆续尸变。 魏子焸伸手在万秋清肩膀上轻拍一下,万秋清抱着戚长空突地跨越空间出现在几百步外,只听魏子焸道:“你走吧。老夫要把这个地方清理一下,防止尸毒扩散。”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可惜 第一百五十二章可惜 残阳似火,由天际奔涌而来,吞没了百荒群山,似要点燃这片枯败的山林,将其化作火海炼狱。 戚哟哟指挥队伍在一片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包围偷袭的山谷里停了下来,准备在此处休息过夜,待明日天亮后再继续赶路。 可事实上戚哟哟已是忧心如焚,恨不得在天完全黑下来前多往前寻搜一段距离,甚至是连夜搜寻戚长空的踪迹,因为张小卒半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借助入微心境发现了被故意遮掩的痕迹,且顺着痕迹一路追寻下来,非但发现了大量血迹,还在一片枯萎的浓密灌木丛底下找到三具身穿军中制式盔甲的尸体。 戚哟哟只看一眼这三人的穿着装扮,就认出他们是戚长空的护卫,一颗心当时就悬到了嗓子眼,生怕戚长空惨遭不测,好在知道戚长空有瞎伯的一式神通护身,心里多少有些慰藉。 而即便心中焦虑难安,形势刻不容缓,可戚哟哟还是决定停下来扎营休息,并且乘天色尚未黑下来前排查四周安全,又详尽安排夜里的岗哨任务,一切皆小心翼翼不敢马虎,如此这般全是因为张小卒越皱越深的眉头,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和眼睛里越来越掩藏不住的恐慌神色,给她的感觉好似头顶的天即将塌下来一般。 赵全对戚哟哟的决定颇有意见,觉得她是草木皆兵过于小心谨慎了,因为除了张小卒之外并无一人有危机感,且前方的斥候已经探到二十里外,并无危险讯息传回。 在赵全看来,张小卒的危机感不是真的,而是因为他长时间在漆黑的山洞里过度紧张和恐惧,使全身神经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状态,再加上过度劳累又一直没得到好好休息造成的身心疲倦,只需蒙头大睡一觉就好了。 戚哟哟对此不置可否,觉得应该给入微心境一些尊重,还是小心点为好,决定等天亮后再继续前进。 “怎么样,感觉好些没有?”戚哟哟安排好一切后过来关心张小卒。 张小卒苦笑,摇摇头,道:“或许真如赵大哥说的那样,是我精神太疲倦的缘故。” 残阳落山,夜幕逐渐降临。黑暗好似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张小卒心头上,使得他心情愈加沉重。 “不管因何,你今晚只管安心休息便是。方圆五里我都安排了岗哨,保证一有危险接近就能立刻发现。”戚哟哟说道,意在让张小卒安心休息。 “好。”张小卒点头,确实安心许多。目光环顾一圈,没有找到牛大娃的身影,便问道:“大娃呢?没给你们添乱吧?” 戚哟哟闻言噗嗤一乐,道:“他正在四处拜师学艺呢,还放出话来说等他学艺有成后必定一雪前耻。” “——”张小卒尴尬一笑,知道牛大娃说的一雪前耻是找戚哟哟报仇,心里不禁为牛大娃祈祷,希望他下次挨揍的时候不要被揍成猪头。 戚哟哟道:“别说,他悟性还蛮高的,军中惯用的搏杀招式学得挺快。” 张小卒闻言眼皮一跳,忙替牛大娃解释道:“姑娘千万别误会,大娃学搏杀招式肯定不是要针对姑娘,而是用来杀大牙狗的。” 戚哟哟眉梢一挑,道:“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又打不过我。” “——” “要不——”戚哟哟突然看着张小卒,目光灼灼,道:“你帮他找回场子,和我打一场?” “不!”张小卒想也不想,坚决摇头。因为戚哟哟火热的目光告诉他,她迫切地想揍他一顿,所以千万不能给她机会。 “可惜。”戚哟哟失望地叹口气,说道:“入微心境,好想领教一下。” 第一百五十三章 鬼迷心窍 第一百五十三章鬼迷心窍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也没有兽吼,就连风声都停了下来,夜幕下的百荒山尤为死寂。 在这崇山峻岭里奔波了一天,每个人都难掩疲倦之态,所以吃过干粮后大多都倒头就睡,呼噜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死寂,给百荒山添了些许生气。 张小卒躺在干枯的草地上,尽管已经服下一粒戚哟哟给的安神丸,可依然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因为莫名的恐慌感一直缠绕在他心头,使他时不时心悸惊慌,让他疲倦不堪的精神难以放松休息,难受至极。 好在中午那鲜血蔽日的恐怖一幕没有再出现,让他些许心安,觉得那或许真是幻觉。 然而,他终究是太疲倦了,再加上安神丸的功效,又被睡在不远处戚哟哟的微微鼾声所引诱,一双沉重的眼皮终于逐渐闭合,而眼皮甫一合上就睡死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张小卒突然惊悸醒来,感觉身上好似压了一座大山般沉重,让他呼吸不过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一片火光,且有浓烟呛进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泪水横流。他惊慌地想要爬起身,却惊恐地发现身体不知被什么禁锢住了,任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挣脱不开。 噼噼啪啪—— 四周的枯草越烧越烈,火焰一窜半丈高,眼看就要烧到他身上了。 “——”张小卒想大声呼救,可声音却卡在喉咙口,怎么喊也喊不出来。 猛然间一股浓烟扑在脸上,堵住了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紧接着半丈高的火焰轰的一声扑卷过来,把他吞没。 “嘘!” “别出声,也别乱动!” 突然,张小卒耳边响起戚哟哟的声音,还听到一些咔咔嚓嚓的杂乱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的。同时感觉到嘴巴正被一个柔软的东西使劲捂着,使他张不开嘴。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一片漆黑,没有火光,更没有浓烟。 黑暗中戚哟哟正侧着半个身子俯在他身体上方,绝美的容颜距离他的脸庞只有半臂的距离,近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戚哟哟口鼻喘息的热气扑打在脸颊上的酥麻感。而捂住他嘴巴的是戚哟哟柔软的小手,有股淡淡地清香,很好闻。 张小卒看着戚哟哟近在迟尺的靓丽脸庞,大脑快速恢复清醒,知道浓烟火海应该是一场噩梦,不过戚哟哟凝重的表情告诉他,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醒了吗?”戚哟哟看见张小卒睁开眼睛,立刻压低声音问道。凝重的表情露出一抹喜色,似乎张小卒的醒来让她惊喜。 张小卒想要开口回答,可是嘴巴还被戚哟哟小手堵着,只好投给戚哟哟一个肯定的眼神,同时轻嗯了声。 “嘘!”戚哟哟没有立刻松开张小卒的嘴巴,而是以右手食指挡在红唇前,朝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接着神色凝重地叮嘱道:“动作轻一点,不要弄出声响。等会不管看到什么,一定一定沉住气。” 张小卒又嗯了一声,戚哟哟这才松开他的嘴收回手。 张小卒轻手轻脚地翻身,双臂撑着地面支起上半身,先打量了眼四周,发现身下已经不是他之前睡觉的地方,而是到了山谷地势较高的一侧,他和戚哟哟正匍匐在一块青石后面。 他抬起头顺着戚哟哟的目光往谷内看去,这一看不禁愣了神。 天上无月,夜幕下的山谷一片漆黑,好在天上繁星璀璨,有淡淡星光洒落下来,张小卒视力极好,就着微弱的星光也能看得清楚。 只见山谷里一片忙碌的景象,每个人都在卖力的摆弄自己面前的一堆木柴和枯草,刚醒来时听见的咔咔嚓嚓声应该就是他们弄出来的。有人用干柴和枯草摆出一个大金元宝的形状,有人搭出一个椅子形状,有人整出一个木人,甚至有人摆出一柄大刀、一座院子、一口大锅——五花八门,什么形状都有。 若不是发现所有人都动作僵硬迟缓,且双目无神,没有焦距,好似在睁着眼睛梦游一般,处处透着诡异,张小卒一定会击掌而起,好好夸赞一番他们的手艺。 “他们这是怎么了?”张小卒后脊梁不由地窜起一股凉气,压低声音向戚哟哟问道。 戚哟哟应道:“他们中了鬼雾迷障,被鬼迷了心窍。还好我醒的及时,在鬼雾扑过来时带着你逃了出来,否则咱俩现在也和他们一样。” 张小卒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惊恐的表情,着急问道:“怎么救他们?!” “看情况应该不用救。”戚哟哟微皱眉头道,见张小卒投来困惑的目光,她解释道:“你看,他们每个人都神态自然,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亦或是痛苦难受的反应,想必迷惑他们的并非恶鬼,只要等到鸡鸣报晓鬼物离去,他们就会醒过来。” “那万一是恶鬼呢?”张小卒不敢大意。 “你会驱鬼?”戚哟哟问道。 “不会。”张小卒道。 “那不就得了。”戚哟哟翻白眼道,“耐心等着吧,至少目前鬼物没有做出伤害他们的举动。若是冒然冲出去,万一激怒了鬼物,反而会害了他们。” “嗯。”张小卒点点头,觉得戚哟哟说得有道理。 “话说,你丫睡得可真够死的,我捂着你的口鼻捂了半天才把你憋醒。”戚哟哟嘴角含笑道。 “——”张小卒一下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的噩梦了,原来是拜这位姑奶奶所赐。他扭头看着戚哟哟勾起的好看嘴角,差点没忍住照着她的面门来一拳,可是想到一拳下去极可能遭到戚哟哟毁灭性打击,只能郁闷地长叹一口气。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张小卒的视线回到谷内,扫视着每一个人用木柴和枯草堆出来的东西,向身边的戚哟哟好奇问道。 “他们摆弄出来的玩意,应该是他们心里最重要的东西。”戚哟哟猜测道,“你看赵全,他是个战斗狂,就摆了个大刀出来。那边那个,是个财迷,他就摆了个金元宝出来。那个整天把建功立业挂在嘴边,他就摆了把象征权位的椅子出来。还有那个,睡觉前还在向同僚夸赞他媳妇多么贤惠,所以他摆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媳妇。” 张小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在人群里找到了牛大娃的身影,他占了很大一块位置,用大量的木柴堆起一棵高高的大树。张小卒禁不住鼻头一酸,他知道那是老柳树。 呼—— 山谷里突然平地起风,吹卷着枯草落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张小卒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感觉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了许多,而且那呜呜呜的风声端的刺耳,他感觉那并不是真的风声,而是鬼物的哭声。他不由地感到害怕,不想听,可声音偏偏往耳朵里硬钻。 “阴气突然加重这么多,似乎不太对劲。”戚哟哟感受着刺骨的阴风,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问张小卒:“你的入微心境能覆盖过去吗?如果可以的话,不妨试一下能不能看到迷惑他们的鬼物,看看这只鬼想对他们做什么。” 咕噜—— 张小卒突然使劲吞了口口水,声音之大引来戚哟哟的目光,问道:“你怎么了?” 其实目光甫一落在张小卒脸上,戚哟哟就知道张小卒出了问题,因为他的脸色不知何时没了血色,豆大的冷汗正从他的额头滑落,他的脸上和眼睛里全是惊恐的神色。 “若——若是看得见,该——该怎么对付它们?”张小卒出声问道,嗓音有些干哑,他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瞄向戚哟哟身后。 戚哟哟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如纸,浑身汗毛根根乍竖,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老猫。这一瞬间,恐惧占据了她的内心。因为张小卒的神色变化,所问问题,以及眼角余光看向的方向,都在明确地告诉她,张小卒看见鬼物了,而这个鬼物就在她的身后。 第一百五十四章 厉鬼 第一百五十四章厉鬼 阴风响起的时候,张小卒就开启了入微心境。 戚哟哟推断的没错,他确实是借助入微心境看到了鬼物,一只面目可怖的恶鬼,正无声无息地站在戚哟哟身后一步远处。它身体前倾着,似要往戚哟哟身上扑。 张小卒甫一看到这只恶鬼,吓得五脏六腑差点没从嗓子眼窜出来,同时腹中阵阵作呕差点吐出来,只因为这只恶鬼的外貌实在太恐怖太恶心。 它从头到脚都被烧焦了,皮肉焦裂,骨头裸露,肉厚的位置没有烧透,还有血水从深处流出,恶心至极。 显然,它生前是被活活烧死的。 要不是担心惊了这只恶鬼,促使它对戚哟哟发动攻击,张小卒一定会像兔子一样,原地一跳老高,撒丫子就跑。 厉鬼眼珠子已经烧成了焦炭,只剩下空洞洞的眼眶,但不知为何,张小卒仿佛看到了它盯着戚哟哟看的好色眼神,再加上它前倾的身体,似要把戚哟哟扑在身下的架势,张小卒断定这肯定是一只色鬼。 看着厉鬼缓缓前倾的身体,张小卒神色愈加焦急,要是戚哟哟说不出对付鬼物的办法,他只能拉上戚哟哟逃开。 若身后站了个敌人,戚哟哟会想也不想,一剑斩之。可身后站了个鬼,看不见斩不着,由不得她不毛骨悚然。只片刻的时间,她光洁的额头上就有冷汗滑落下来。 然而戚哟哟到底不是普通女子,她虽然恐惧万分,但是并没有惊叫或是逃跑,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一边缓慢地拔动太阿剑,一边告诉张小卒:“取中指指尖的纯阳血,亦或是舌尖精血,涂抹在兵刃上,可杀伤之。” 戚哟哟这么说着,手上也这么做着,她右手拔剑,左手中指轻搭在剑刃上,剑刃割破她中指指尖,染上了指尖纯阳血。 她的剑越拔越急,和她的语速一样急切,当最后一个字音落时,太阿剑仓啷一声出鞘。她左手拍地,身体借力而起,右手挽了个剑花,太阿剑直往身后刺去。 与此同时,张小卒的速度也是极快,戚哟哟的话音尚未落下,他已经用骨刀割破了左手中指指尖,旋即骤然转身朝戚哟哟身后劈去。 “右六寸!”张小卒一边持骨刀劈向恶鬼,一边指挥戚哟哟出剑角度。 厉鬼不知是没听懂张小卒和戚哟哟的对话,还是实力太弱没反应过来,被戚哟哟一剑刺穿了胸口,又被张小卒一刀劈开了脑袋。一道尖锐而又凄厉的惨叫声从它喉咙里发出,旋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这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山谷,惊动了正在摆弄干柴枯草的人,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张小卒和戚哟哟,他们的目光不再是空洞无神,而是变得狠厉阴毒,同时冲张小卒和戚哟哟露出狰狞的面孔。 “糟了!”戚哟哟惊呼一声,以为赵全等人会被鬼物操控,一拥而上攻击她和张小卒。 然而赵全等人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冲他们二人露出敌视和警告,而未有进一步动作,他们接下来的动作让张小卒和戚哟哟诧异不解。只见他们或爬或坐或躺或抱——和他们摆弄出的玩意儿亲密在一起,脸上狰狞之色消失全无,换上了高兴而又满足的表情。 一道火光突然在黑夜里亮起,紧接着两道、三道、四道——干柴和枯草早已被烈日烘烤得焦干,遇到火苗后可想而知会是怎样一副情景。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山谷里就燃起熊熊大火。 张小卒和戚哟哟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他们要把自己烧死。 “狗.日的!”张小卒惊恐大骂,若是让大火蔓延开来,谷里的五百多人一个也活不成,他身体窜了出去,速度提到极致,瞬间跨越两百多步的距离。 “杂种!”就连戚哟哟都爆了粗口,根本没时间多想,和张小卒一起冲上去救人。 张小卒的入微心境只能勉强覆盖一百步的距离,刚才隔得远他凭肉眼瞧不出赵全等人是如何被鬼物控制的,但此刻冲到近前,入微心境覆盖下,他立刻发现诡异所在。只见赵全每个人背上都趴着一只厉鬼,和刚才想从背后偷袭戚哟哟那只厉鬼的外貌一样,都是浑身被大火烧焦的模样。 “小心,他们每个人背上都趴着一只厉鬼!”张小卒当即提醒戚哟哟小心,说话的时间他已径直冲到牛大娃身边,直接挥刀砍向牛大娃背后的厉鬼,那厉鬼尖叫一声想要闪躲,但已然来不及,被张小卒一刀砍出半颗脑袋,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啪! 时间紧迫,张小卒直接一耳光抽在牛大娃脸上,牛大娃哇啦一声怪叫就醒了过来,拿手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既茫然又愤怒地瞪着张小卒。 不过没用张小卒解释,牛大娃就明白张小卒为什么抽他了,因为噼里啪啦燃烧的熊熊大火告诉了他原因。 “快!救人!”张小卒急吼道。 “好!”牛大娃扑向一人,二话不说一耳刮子抽上去,可那人像是似乎完全没感受到疼痛,仍然是微眯着眼睛,一脸沉醉表情。 牛大娃不禁愣在当场,怀疑自己是不是下手轻了,可那人脸上立刻浮肿的红手印告诉他,这巴掌力气不小。 张小卒紧跟而至,一刀砍杀趴在那人身后的厉鬼,然后刀身一横抽在他脸上,他当即吃疼跳了起来,和牛大娃醒来的表情一样,既茫然又愤怒。 “每个人背后都有一只厉鬼,需取中指指尖纯阳血,亦或是舌尖精血,涂抹在刀刃上,方能击杀厉鬼唤醒被厉鬼迷住的他们。就像这样!”张小卒语速急切地向二人解释,同时纵身跃到一人身边,骨刀划破中指指尖补充纯阳血,接着砍向这人背上的厉鬼,一声凄厉惨叫和一缕青烟向牛大娃二人说明一切。 牛大娃二人当即抽出兵刃,割破中指指尖涂抹纯阳血,然后各自扑向一人。一救二,二救四—— 另一边戚哟哟也是差不多的方法。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大火就吞没了整个山谷,有一百多人葬身火海。 火势蔓延的实在太快了,根本阻挡不了。 张小卒和侥幸活下来的众人退至山谷一侧的半山腰上,望着正在往四面八方快速蔓延的滔天火焰,既悲伤又恐惧,以及不知该往何处发泄的愤怒。 呼——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感觉空气温度骤然降低,像是冬天来了一般,阴冷阴冷的。 “怎么回事?!”戚哟哟看向张小卒急切问道,她感受过这股子阴风,知道定是又有厉鬼作怪。 张小卒咽了口口水,脸色极其难看,道:“我们被厉鬼包围了!” 一只只面目可怖的厉鬼,从四面八方踏进了他入微心境的覆盖范围,源源不断,似有无穷尽只。 众人闻言抑不住发出一阵惊慌声。 这些人都是军中精锐,若是让他们上阵冲锋,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他们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可是现在面对的敌人是看不见的恶鬼,而且就在刚刚不久前他们才被厉鬼附身,差一点自己把自己烧死,让他们如何不怕。 呼—— 阴风越起越大,卷起漫天枯草落叶,劈头盖脸地摔打在众人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咔咔—— 干枯的树干被吹断,纷纷从大树上砸落下来,就连环抱粗的大树主干都在猛烈摇摆中发出咔咔声,似乎随时都可能被大风刮断。 呜呜呜—— 刺耳的呜咽声骤然响起,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在扎堆哭泣,又像是阴风从深渊地狱里吹卷上来的森森号角。 “啊——”突然一人抱着脑袋摔倒在地,满地打滚痛苦惨叫。 “是鬼哭,快堵上耳朵,不能听,听久了会被勾走三魂七魄的!”戚哟哟惊恐大叫道。 可是堵住耳朵并不管用,因为呜呜的鬼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一开始感觉还是从耳朵钻进脑子里的,到后面感觉声音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 “啊——” “啊——” 成片的人抱头倒下,在地上打滚惨叫,有些已经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破障 第一百五十五章破障 “啊——” 张小卒头疼得扔掉了骨刀,双手抱着脑袋跪在地上痛苦惨叫。呜呜的鬼哭声急促而又尖锐,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震得他感觉脑浆在翻滚,脑壳一胀一胀好像要炸裂开来一般。 疼到痛处,张小卒甚至生出一巴掌拍碎脑壳,把脑浆掏出来的冲动。 一只只烧成焦炭的厉鬼,在三十步外停了下来,用它们那没了眼珠子的空洞.眼眶望着张小卒一行人,张开两排牙齿,露出焦黑的口腔,呜咽声从它们的喉咙里传出。 一声两声、十声百声——成千上万道哭声汇聚在一起,如那奔涌的山洪,要把张小卒等人淹没吞噬。 “杀!杀!杀!” 突然,一道清脆响亮的厉喝声在夜空中炸响,呼啸的阴风和尖锐的鬼哭也没能将其掩盖,它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如那救命的稻草,黑夜里的明灯,被绝望的人们抓住,凝望。 张小卒强忍疼痛顺声望去,只见戚哟哟手持太阿剑而立,衣袂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她浑身散发出一往无前的英勇气势,凝声怒喝道:“坐以待毙只有一死,不想死的拿起武器随我杀出去!杀!杀!杀!” “杀!杀!杀!” “杀!杀!杀!” 到底是军中的厮杀汉,戚哟哟杀意凛然的怒喝顿时把他们从绝望边缘拉回,并唤醒了他们的一腔怒血和冷酷杀气。 论起不要命的狠劲,谁能和军中的汉子比? 张小卒听着震耳杀声,感觉胸腔里热血被点燃,捡起仍在一旁的骨刀爬起身来,虎躯一震,一时间似有万夫莫敌之勇,虎目一瞪,怒灌双瞳,张口跟着众人咆哮怒喝道:“杀!杀!杀!” 阵阵杀声响彻山林,竟然把阴风呼啸声和呜呜鬼哭声压下去一截。众人突然发现脑袋不似刚才那么疼了,不禁欣喜不已,感觉到了求生的希望。 “哈哈——”赵全一口舌尖血喷洒在手中战刀上,真元力鼓荡,衣袂猎猎作响,张狂大笑道:“狗屁的厉鬼,不过是一群软蛋罢了,咱们呼喝两声就把它们吓得尿裤子。哈哈——” “组三角防御阵,带上受伤的兄弟,跟着我一起冲!”戚哟哟喝道,话音未落就执太阿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她选的是山顶方向,因为山下已经是一片火海,且熊熊大火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山上烧过来。 赵全等军中精锐展现出他们强大的执行力,戚哟哟的命令刚一下达,他们就快速效率地组成数十个大小不等的三角防御阵,昏迷不醒的人被保护在三角阵的中央。 “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张小卒朝牛大娃急吼一声,然后纵身追上戚哟哟,看着越来越近的厉鬼,凝声提醒戚哟哟道:“两丈——一丈——三尺——斩!” “杀!”戚哟哟柳眉倒竖,一声清脆叱喝铿锵有力,若舌绽惊雷响彻四方,太阿剑在空气中划出一抹冷光斩向前方。 嗤—— 太阿剑剑锋所及,厉鬼无不被一斩两截,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张小卒的骨刀也毫不留情地斩出,骨刀锋利不输太阿剑,一记一字斩杀灭七只厉鬼。 张小卒和戚哟哟在前,牛大娃在后,三人组成一个倒三角,冲进了厉鬼群中。赵全等人组成的数十个三角阵紧随其后,顺着张小卒三人撕开的口子冲杀进去。 如若他们能和张小卒一样,这一下冲杀定能让厉鬼损失惨重。只可惜他们看不见,所以只能往身前胡乱挥刀,阻止厉鬼靠近。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对厉鬼造成了大量杀伤。 一声声凄厉惨叫,一缕缕青烟消散,让赵全等人士气猛增。在此之前他们心里是惴惴不安的,一方面是对鬼怪妖魔的先天畏惧,另一方面是他们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感觉这场仗根本没法打。然而现在看到即便看不见,也能斩杀厉鬼,心里对厉鬼的畏惧一下降到了最低。 只能说还好他们看不见,如果他们能看见,就不会这么想了。为什么看不见也能对厉鬼造成杀伤,不是因为厉鬼太蠢太弱,而是因为厉鬼太多,扎堆地挤在一起,面对他们的冲杀根本没地方闪躲。 所以如果他们能够看见,像张小卒一样看见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厉鬼,他们怎还敢为杀掉区区几只厉鬼而沾沾自喜。 张小卒甚至在怀疑,是不是因为他们在山谷里击杀厉鬼,激怒了地狱里的某位鬼王,鬼王一怒之下打开地狱大门,放出这成千上万的厉鬼来杀他们。若非如此,这些厉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然而厉鬼终究是厉鬼,不是任人砍杀的稻草人,它们被激怒,喉咙里发出刺耳难听的嘶吼,前仆后继地扑了上去。 “小心,它们开始反击了!”张小卒急忙开口提醒,但是他的声音刚从嘴巴里出来就被阴风呼啸吞没, “啊——”一声惨叫在队伍的后方响起。 张小卒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打滚惨嚎,数十只厉鬼就像吸人血的蚂蟥一样扑在他身上,有两根尖长的獠牙从它们嘴角伸出,插进了那人的血肉里。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人就被吸食成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恐怖至极。 张小卒目睹了整个过程,吓得脸色惨白,浑身起鸡皮疙瘩,同时腹中翻涌想吐。 “杀!”眼看着并肩战斗的兄弟惨死,却又无力阻止,张小卒不禁怒火冲冠,骨刀朝着迎面扑来的厉鬼狠狠劈去,可是厉鬼竟然安然无恙的穿过了骨刀。 骤然间的这一异变让他不禁一愣,好在他有入微心境护身,反应够快,瞬间就从愣神中醒来,并做势闪躲。然而他刚要闪躲,突然想到他的背后是戚哟哟和牛大娃,如果他躲开,那么就把戚哟哟和牛大娃的后背让给厉鬼,于是他想都没想,刚抬起的脚立刻收了回来。但这么一瞬的时间,给了厉鬼机会,数只厉鬼扑在了他身上。 张小卒瞬间头皮乌麻,寒气从尾椎骨顶着皮肉往上急窜,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吼声从他喉咙里冲出来,他猛烈地甩动身子,用手拍打抓扯,可厉鬼就像蚂蟥一样已经牢牢地吸附在他身上,且厉鬼的身体是虚幻的,他的手根本抓不到它们。 与此同时,戚哟哟和牛大娃的惨叫声在张小卒耳边先后响起。张小卒看见他们两个和自己一样,都被厉鬼突破防御扑到了身上。厉鬼伸出了尖锐的獠牙,刺进了他们的皮肉里,开始快速地吸食他们的精血。 “啊——”惨叫声接连响起,短短一会儿已经有十余人惨死。 张小卒看到许多人想用真元力护身,可真元力对厉鬼完全无效,甚至好像成了厉鬼美味的餐点,被厉鬼争抢吸食。 扑到张小卒身上的厉鬼也露出了獠牙,轻易就刺破了他的皮肉,张小卒咬着牙根做好了被吸食精血的心里准备,然而异变突生,獠牙插进他皮肉的厉鬼一下子化成了青烟,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魂飞魄散了。 张小卒先是一愣,旋即大喜,心中猜测:“莫非我的血能克制它们?对,我吃过朱果,在岩浆里开花成熟的朱果,定是至阳至刚之物,专克阴晦之物。是不是一试便知。” 骨刀刀刃划过左手掌,鲜血顿时汩汩流淌出来,张小卒左掌一甩一震,流出的鲜血被震散,洒向戚哟哟和牛大娃身上。 嗤!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他的血甫一沾到厉鬼身上,厉鬼就瞬间化作青烟。沾得少的,还能发出一两声惨叫,沾得多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魂飞魄散了。 戚哟哟虽看不见厉鬼,可看到张小卒把血洒到她身上,她身上就冒起缕缕青烟,精血被吸食的痛苦感随着消失,聪明如她立刻就猜到了大概。 张小卒屈指一弹,一串血珠溅射在太阿剑上,戚哟哟见状顺势往前一斩,空气里顿时飘起青烟。张小卒立刻又往牛大娃手中的战刀上弹了一串血珠,牛大娃的战刀顿时也恢复对厉鬼的杀伤力。 戚哟哟一下想明白为何会被厉鬼突破防御了,当即急促大吼道:“兵器上的精血消耗完了,速度补充!” “厉鬼正趴在你们身上吸食精血,砍死它们!”张小卒大声提醒,怕声音被阴风呼啸吞没,他使出浑身力气,以至于这一嗓门好似晨钟暮鼓般响亮。 众人听见戚哟哟和张小卒的先后提醒,立刻照做,效果立竿见影。 “啊,卧槽!”牛大娃突然嗷唠一嗓子,原地一蹦老高,满脸惊悚之色。 “怎么了?”张小卒急切问道。 “娘——娘的!”牛大娃硬吞了口口水,颤声应道:“我——我看到它们了!太——太他娘的恐怖了!狗.日的,滚远点,别往老子跟前靠!啊——” 牛大娃确实是被吓到了,嗓子都喊叉了。 戚哟哟闻言,神色猛地一震,急声问道:“你是怎么看到的?!” “我——”牛大娃一脸茫然之色,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揉了一下眼睛就看到了。” “揉眼睛?”戚哟哟表情困惑,试着揉了一下自己眼睛,但是并没有看到厉鬼,可她立刻想到了张小卒的血,刚才张小卒甩在她身上的血尚未凝结,她当即用手指抹了一点,然后擦在双眼上。一具具烧焦的厉鬼顿时跃入她的视野,那恐怖的模样吓得她心肝儿猛颤。 “太好了!”戚哟哟喜出望外,冲张小卒急切喊道:“小卒,你的血可以破阴阳,只要涂抹一点在我们眼睛上,就能让我们看到鬼物。” “好!”张小卒当即明白该怎么做,向戚哟哟和牛大娃叮嘱一声小心,然后纵身跃向赵全等人,手指沾着掌心伤口流出的血一一抹在他们眼睛上。 “干!” 每个人看到鬼物的第一反应都是头皮发麻,吓得面无人色。 虽然只需要涂抹一点即可,可是总共三百多人,每人涂抹一点,一圈下来张小卒也已经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 看见了厉鬼,可密密麻麻多如蚂蚁,一眼看不到尽头,众人的心都不禁往下沉了一沉。 “杀!”戚哟哟铿锵有力的喊杀声在夜空中炸响,似有魔力一般,把众人的战斗意志一下提了起来。 “哈哈,果然是一群弱鸡!”赵全砍瓜切菜般砍杀着厉鬼,不用再像瞎子一样摸黑乱砍,他的战斗力顿时爆发出来。 其他人也是如此,以至于前进速度瞬间提升数倍。且有了刚才精血耗尽的前车之鉴,他们砍杀一会就会往兵刃上补充一点。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白雾惊魂 第一百五十六章白雾惊魂 事实证明,这些烧死鬼在无所遁形后,也就只剩下面貌可怖这一点了,至于战斗力嘛,实在一般。 赵全等人砍杀起来,如砍瓜切菜般简单。 烧死鬼的羸弱让众人心中松了一口气,不再忌惮它庞大的数量,觉得就算有几万只也能全部砍杀。而随着烧死鬼数量的急剧减少,阴风呼啸声和呜呜鬼哭声都随着衰弱。此消彼长,赵全等人的战斗力又提升了一截。 似乎是被杀怕了,鬼群突然躁动,然后开始撤退。只片刻的时间,如蚁群般密集的鬼群就消失在众人视野里,呜呜的鬼哭声也随之消失,阴风也忽地停歇。 霎时间,黑夜里只剩下众人的喘息和心跳声,若不是兄弟惨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以及山下猛烈燃烧的火势,众人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戚哟哟并没有因为鬼群的退去而放松警惕,她锐利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在黑夜里搜寻,不过几圈搜寻下来并没有察觉到危险,或是什么异常情况,可还是不放心地向张小卒询问:“公子,鬼群真的退了吗?” “看不见了。”张小卒只能如此回应,不敢打包票说鬼群真的退了,因为他的入微心境距离有限,可不敢保证在距离之外的黑暗中有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在伺机而动。 只不过他的眉头依然紧皱着,和戚哟哟一样,没有因为鬼群的退去而放松警惕,因为他心里隐有不安,似有危险在逼近,可又说不出危险在哪里,只能提醒戚哟哟:“此地不宜久留!” “嗯。”戚哟哟点头同意,当即下达命令,队伍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往山顶.进发。 张小卒和戚哟哟一马当先在前头开路,眼看就要到山顶,二人的视野突然一下模糊起来,竟有白雾从脚下的地面升腾而起,快速地在空气里弥漫开来。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众人面前就已经是白茫茫一片,视线被遮挡不足一步之距。 “小心!”张小卒心中警铃大作,急声提醒,可他的声音就像从闷罐子里发出来一样,竟被浓浓白雾所隔绝,传不出去了。 紧接着让张小卒更加惊恐的事情发生了,距离他最近的戚哟哟和牛大娃突然就凭空消失了,与此同时,赵全等人也都接连消失,入微心境下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蛛丝马迹,完全不知道戚哟哟等人是怎么消失的。 心急恐慌间,张小卒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随之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整个身体失去力量的支撑,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不好,白雾有毒!” 眩晕和无力让张小卒察觉到白雾有问题,急忙屏住呼吸,可惜为时已晚,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且眩晕感越来越强,眼前阵阵发黑,眼皮沉重似灌铅一般,缓缓闭合。 恍恍惚惚间,张小卒看到一个恐怖的身影出现在他身旁,其赤裸着身体,身上血色斑驳,大块大块的皮肤不见了,露出皮肤下面的血管和肌肉,还有许多鼓起的红色血泡,整个人就像从油锅里捞出来的一样。 它在张小卒身边跪伏下来,像一只狗一样,用它那没了鼻翼只剩两个窟窿的鼻子在张小卒身上嗅着,似乎张小卒的味道极合它胃口,竟然有口水从它嘴角滑落,可是它似乎又非常忌惮张小卒,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呜呜的示警声。 最终它还是没能忍得住诱惑,张开腥臭的嘴巴往张小卒颈部血管一口咬去。 嗤—— 好似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冷水里,这只恶鬼甫一吸食到张小卒的鲜血,身体像是受到三昧真火灼烧,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作一缕青烟,而在青烟之中有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气体,这团乳白色的气体突然飘向张小卒的眉心,从他的眉心钻了进去。 张小卒的颈部被这只恶鬼咬了几个血窟窿,鲜血汩汩流淌,他的血对恶鬼似乎极有诱惑力,很快又有一只恶鬼从浓雾里出现在他身旁,只犹豫了片刻就经不住诱惑,朝张小卒的颈部扑去。 嗤—— 和前面那只恶鬼一样的下场,在惨叫声中身体化作一缕青烟和一团乳白色气体,青烟飘散在空气中,乳白色气体没入了张小卒眉心。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前仆后继,源源不断,一只只恶鬼,一缕缕青烟,一团团乳白气体,不停地被张小卒眉心吸收。 头巾包裹下张小卒的眉心,一道竖直的血线越来越红,似要沁出血来,又好似要裂开一般。 “张公子,救命——” 张小卒的意识一直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好似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好似什么也不知道,直到一声微弱的呼救声在他耳边响起,这道呼救声让他浑噩的意识一颤,有了自主意识,他听得出这是戚哟哟的声音,她声音里带着发自灵魂的恐惧,可见她正在遭受极大的危险。 一道红光自张小卒眉心发出,这红光一闪而没,接着张小卒睁眼醒来,大脑恢复清明,身体也有了力气。 入微心境瞬间铺散开,戚哟哟、牛大娃和赵全等人全都重新出现在他视野里,与他们一同出现的还有数百只恶鬼,有许多人已经惨遭不幸,被恶鬼吸成了干尸。 一只恶鬼正跪伏在戚哟哟身旁,它撕开了戚哟哟的衣服,竟然欲行那无耻之事。 戚哟哟躺在地上,浑身瘫软无力,一双凤眼里含着无尽的恐惧和屈辱,泪水决堤自她眼角滑落。 “救命——”她在绝望中呼救,可声音小的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桀桀——”恶鬼竟然笑了起来,笑声阴森骇人,只听它竟然口吐人言:“小姐无需害怕,本王不会害你性命,只想借助小姐的九阴之体滋养阴魂,你且闭上眼睛体会其中的美妙滋味即可,保准让你食髓知味,永生难忘。桀桀——” 恶鬼口吐人言,不禁让张小卒头皮发麻,知道这只鬼定然极其厉害,可眼看戚哟哟就要惨遭不幸,哪有时间思考对策,一步踏出,骨刀怒斩。 嗤啦! 张小卒的偷袭得手,骨刀狠狠地斩中恶鬼的后背,可是却和张小卒预想的不一样,他以为以骨刀之锋利,会把恶鬼一斩两截,而结果却只在恶鬼背上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皮肉外翻,有令人作呕的脓血流出。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夺鬼初吻 第一百五十七章夺鬼初吻 “啊——” 恶鬼被张小卒一刀劈得飞扑出去,摔在地上滚出老远,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张小卒往前两步,从戚哟哟身上跨过去,面朝恶鬼把她护在身后,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戚哟哟裸露的身体,歉意道:“抱歉,来晚一步,让你受委屈了。” “——”戚哟哟抿着嘴,泪水滂沱,是委屈的宣泄也是绝处逢生的欢喜。她望着张小卒那满是伤痕的后背,心里不由地生出无比踏实的安全感,似乎只要躲在这张背的背后,就是她戚哟哟的安全港湾。 “不晚。”戚哟哟闭着眼睛,用虚弱无力的声音羞臊说道。她的脸颊、脖颈,乃至整个身体都飞满了红霞,想到这已经是第二次一丝不挂地呈现在张小卒面前,她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张小卒关心戚哟哟的同时,也没有忘记牛大娃,不过牛大娃那边让他极其安心。这厮竟然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正打着震天响的鼾声呼呼大睡。 至于其他人,张小卒只能愧疚地说一声抱歉,他实在是分身乏术,无能为力。 “你找死!”那恶鬼从地上窜了起来,一双碧绿的眼睛里充斥着阴毒和愤怒,还有那一头金黄的头发,在张小卒眼里是那么的刺眼。 这竟然是一头大牙鬼! 无论是大牙人还是大牙鬼,但凡有“大牙”二字,都能激起张小卒内心的滔天仇恨。所以张小卒没和它说半个字的废话,直接举刀扑杀上去。 大牙鬼身影一晃,突地消失在浓浓白雾中,使张小卒一刀砍了个空。就在张小卒微微愣神的功夫,它冷不丁地出现在张小卒身后,右手虚抓成爪抓向张小卒后心,它那闪着森森寒光的一尺长尖锐指甲,似乎一把就能抓透张小卒的后心,把他的心肝掏出来。 然而就在它勾起嘴角,得意的以为轻松一招就把张小卒干掉时,张小卒突然前跨一步,旋即猛然转身,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一记大回旋斩向大牙鬼。 嗤啦! 骨刀砍中了大牙鬼抓来的手,连带他的胳膊和肩膀一并劈开。 “啊——” “该死!” “你能看见我!” 大牙鬼丢了一只胳膊,吃疼惨叫,同时它知道自己中计了,眼前这个人类能够看透鬼雾,他是假装看不见它,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让它往陷阱里钻。 “呵,本王小瞧你了。”大牙鬼突然冷静了下来,伸手一抓,一只恶鬼被它从几丈外抓了过来,然后就像啃鸡腿一样啃了吃了,一只恶鬼下肚,它的断臂竟然重新长了出来。 张小卒见状既觉恶寒又觉恐怖,吃一只鬼就能让伤势复原,若是把先前那些烧死鬼召集过来,那它岂不是等于有了不败金身?他表情变得格外凝重,狠咬了一口舌尖,鲜血流淌,顿时满嘴都是腥甜的血腥味,噗的一口,喷在骨刀刀身上。 这只鬼显然道行高深,张小卒觉得刀上需要多涂点血。 “小子,本王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大牙鬼看着张小卒说道,“留下这个女娃,我放你活着离开。” “杀!”张小卒回给大牙鬼一声怒吼,再次挥刀扑杀过去。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大牙鬼冷哼,“让你知道本王的厉害!”说罢,不闪不躲,正面迎上张小卒。 它的手在浓雾里虚空一抓,一杆银色长枪出现在它手里,手腕抖动,霎时间一片枪影。 叮叮当当—— 大牙鬼的枪法甚是精湛,一下就把张小卒压得只有招架之力。然而它本以为几枪就能在张小卒身上戳几个血窟窿,可一番急攻下来却未能突破张小卒的防御,让它不免几分震惊,不过它却勾起嘴角笑了,因为它发现张小卒并不像它想象的那么强,是它可以战胜的。 张小卒刀技匮乏再次暴露弊端,面对大牙鬼眼花缭乱的枪术,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依靠入微心境勉强防御。 “小子,这可真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受死吧!” “鬼枪,如龙!” 大牙鬼怒喝一声,手中的银色长枪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如一头出海怒龙刺向张小卒。 “大回旋!”张小卒骨刀斩出。 鬼刀刀刃在耀眼夺目的光芒中,精准命中长枪枪尖,挡下了这一枪,然而枪尖瞬间爆发出的能量冲击,直接把他轰飞了出去。 噗—— 张小卒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呵——”大牙鬼持枪而立,脸上尽是嘲讽之色,讥笑道:“你的修炼连海之境都没有,没有真元力护身,本王一个屁都能崩死你!” “咳——咳咳——”张小卒从地上爬起身,嘴里连咳好几大口鲜血,刚才一瞬间的能量冲击伤到了他的脏腑。 “杀!”张小卒甫一咽下逆涌的气血,便又再次杀向大牙鬼。这一次,他舍弃了招式。 当当当—— 张小卒就像个疯子一样,扑到大牙鬼近前就是一通猛砍,还别说,大牙鬼一时间真就被他压制住了,隐隐的还有点手忙脚乱。 当然,张小卒并不是真的乱砍一通,他是利用入微心境捕捉大牙鬼的破绽,靠他自己的速度、力量以及骨刀的锋利,对大牙鬼造成了压制。 可是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花里胡哨的卖弄。 “鬼枪,虚空!” 噗! 长枪洞穿了张小卒的腹部,不是从正面刺入,而是从他后背刺入的。 张小卒捕捉到了这一枪,可是他却来不及闪躲。 这一枪本是从正面刺来,而当他发现正面这一枪是虚影,真正的枪在他身后时,枪尖距他的后背仅有一尺之距。再者当他做出闪躲时,整个身体突然一沉,就像一座大山突然压在了头上,使他的速度严重迟缓。 “小子,不要以为领悟出入微心境就天下无敌了,你自身实力如此羸弱,又能发挥出入微心境几成力量呢?本王随便施展个土之域,就破了你的入微心境。哈哈——”大牙鬼生前显然是个学识丰富的,只和张小卒交战了几个回合,就猜测出张小卒身怀入微心境,然后略施小计破了张小卒的入微心境。 当然,它说的也没错,张小卒和他相比,自身实力确实存在巨大差距,发挥不出入微心境该有的威力。 大牙鬼长枪一挑,直接把张小卒挑到了空中,鲜血顺着枪柄流淌下来,大牙鬼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嗤。它的舌尖顿时冒起一簇白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灼烧了一般,可是它脸上却露出享受的神情。 “啧啧——”大牙鬼禁不住咋舌感叹道,“纯阳血虽然对我们这些鬼物有天生克制力,但它同样也是我们鬼物的大补之物,只要能克制住血液里的纯阳之力,我们的阴魂就能将其炼化吸收。一旦炼化吸收足够的纯阳之力,阴魂就能无惧烈阳灼烧,于光天化日之下行走在大街上。” “哈哈,本王真是幸运!”大牙鬼仰天大笑,“今天非但捉到一个九阴之体的女人,又捉到一个有纯阳血的男人,有你们二位相助,本王的鬼力定能提升一个等阶!到时候本王就能脱离阴冢束缚,离开这鸟不拉屎的百荒山,就可以回到本王的家乡!哈哈——呜——” 它实在有些得意忘形,忘记张小卒还没死呢。 张小卒的身体猛地一沉,身体顺着枪杆滑落,大牙鬼还在仰天大笑呢,突然被张小卒反手抱住了脑袋,然后他做鬼后的初吻就被张小卒夺走了。 张小卒死死抱住大牙鬼的脑袋,吻上了大牙鬼的嘴,紧接着一大口一大口鲜血吐进大牙鬼的嘴里,他心中恶狠狠道:“既然纯阳血对你是大补之物,那老子就让你补个够!” “呜呜——”大牙鬼猛烈摇摆想要甩开张小卒,可张小卒的两只手就像铁钳一般牢牢地钳住他的脑袋,且张小卒两根大拇指正好扣在他两侧颚关节处,使他闭不上嘴。 砰砰砰—— 大牙鬼一拳一拳击打在张小卒身上,每一拳下去张小卒的骨头都要断几根,几拳下去张小卒的脏腑就破裂移位。 张小卒根本就不用自己想办法往外吐血,夹杂着破碎内脏的鲜血如泉涌一般从他嘴里喷出来,然后灌进大牙鬼的嘴里,淌进它的腹腔。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眼开一缝 第一百五十八章眼开一缝 随着张小卒一口口纯阳血灌注,大牙鬼终于达到了承受极限,它的体内响起剧烈的嗤嗤声,体表有青烟蒸腾而起。 砰! 张小卒松开了双手,银色长枪还贯穿着他的身体,同他一起摔落在地上。他身体摔在地上如破布袋一样,动也没动一下,鲜血还在从他嘴里不停地流出。 “啊——”大牙鬼满地打滚,痛苦惨嚎,它感觉到胸腔里有烈火在燃烧,双手十指尖锐的指甲拼命地抓挠胸口,抓破了皮肉撕开了胸膛,但根本无济于事。 最终,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它的身体被张小卒的纯阳血烧成了灰烬,有一团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银色气团从灰烬中漂浮出来。 这银色的气团似乎对其他恶鬼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几乎是一瞬间,白雾里的恶鬼全都聚集了过来,一拥而上争抢银色气团。可银色气团却往张小卒的眉心飞去,好似黑夜里的流星,嗖的一下射进了张小卒的眉心。 张小卒的头巾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大牙鬼抓掉了,眉心露了出来,所以清楚而又真切的看见银色气团确实是没进他的眉心,而不是藏到哪里去了。 银色气团的没入使他眉心的血线愈加鲜艳,就像一只竖眼,马上就要睁开。 恶鬼们眼看银色气团没入张小卒眉心,顿时气急败坏、雷霆大怒,想也不想就扑向张小卒,露出獠牙和利爪要把张小卒撕碎,找出银色气团。 就在恶鬼们即将扑到张小卒身上时,张小卒眉心娇艳的血线猛然睁开一条缝隙,有一道刺眼的红光从缝隙里照射出来,正照在飞扑而来的恶鬼们身上。哼都没哼一声,但凡被红光照射到的恶鬼,瞬间化作青烟,留下一团团乳白色气体。 这些乳白色气体又全部飞向张小卒的眉心,被那只睁开一条缝隙的竖眼尽数吸收。那确实是一只竖眼,因为若是能靠近了细看,可以看到微微睁开的缝隙下面是一颗血红的眼球。 竖瞳里射出的红光一闪即逝,几个呼吸过后睁开的缝隙缓缓闭合,留下一道殷红血线,又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殷红血线也开始褪色,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极远处,那些撤退的烧死鬼,全都瑟瑟发抖匍匐在地,好似在参拜君王。 白雾飘散,戚哟哟逐渐恢复力气,当她裹着张小卒的上衣,在几十步外找到张小卒,看到张小卒正生死不明地躺在血泊里,而他的身体被一杆长枪所洞穿时,她猛地咬住嘴唇想让自己不哭,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而当她近距离探查完张小卒的伤势后,她一下瘫坐在地上,泪水更是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也止不住。 …… 南二城,松柏小院。 魏子焸坐在摆在院子正中间的石几旁,就着两个小菜喝着小酒,酒是桂远坊酿的桃花酿,是他的钟爱。别的酒坊酿的桃花酿都如甜饮一般,唯有桂远坊酿的桃花酿辛辣醇香,称得上是酒。 烈阳高悬,院子里的门窗都敞开着,阳光照进屋子里,给阴气森森的阴冷房间添了些许温度。 南边院墙下,松柏树的树影突然扭曲晃动,随之一个若有若无的黑色身影出现在树影里,好似那鬼魅一般,若不细细观瞧完全察觉不到。 “前辈竟然能对着一千多祖宗灵位饮酒作乐,可真真是心宽潇洒啊!”隐藏在树影里的身影突然开口说道,听其阴阳怪气的语调,显然是在讽刺魏子焸。 魏子焸一口饮尽杯中酒,咂咂嘴,又给自己满了一杯,说道:“要不然呢?像你一样,整日黑衣蔽体黑巾蒙面,像鬼一样活在阴暗里?” “哼!总有一天我会走出阴暗,站到太阳底下,把属于我的东西统统拿回来,而这一天就快到来了!”黑影冷哼一声,言语傲然,含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属于你的东西?”魏子焸闻言不禁露出诧异之色,转头看向黑影。 黑影似乎不愿和魏子焸深聊这个话题,立刻转移话题问道:“前辈杀了戚长空?” “杀了。”魏子焸道。 “你杀了戚长空,戚无为为何不来找你寻仇?”黑影问道。 “来了。”魏子焸道。 “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黑影出声质疑,可是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因为外面街道上隐隐传来几道脚步声,脚步声又急又重,眨眼间就朝小院这边拉近了一大段距离,听声音好似是直冲魏子焸的小院来的。 黑影忙纵身飞掠,钻进小院东侧一个房间。他没有关闭门窗,因为院子里所有门窗都是敞开的,若唯独他藏身的房间门窗紧闭,肯定会招来怀疑。 他心思不可谓不缜密,只不过他前脚刚进房间,后脚门窗就砰的一声全部闭合,是魏子焸关上的。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正午,明明阳光就照在门扇窗纸上,可房间里的光线和温度却骤然下降,黑影站在光线尤为阴暗的墙角,望着房间里的一排排灵位,忽觉房间里阴风嗖嗖直往骨头里钻,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忙双手合十朝众多灵位拜了拜,心里默念道:“列祖列宗,宗仁在此发誓,有生之年必光复我大魏王朝,把列祖列宗接回明堂受香火供奉。” 砰! 咯吱吱—— 院门被人暴力推开,老旧的木门剧烈摇晃,发出不堪负重的吱吱声。 “魏国公!”来人进了院子,甫一看见坐在石几旁的魏子焸,当即怒目圆睁,咆哮怒吼。 声音之大,连躲在房间里偷听的黑影都冷不丁地吓了一跳。 魏子焸侧转半个身子,不紧不慢地饮了一盅酒,抬起眼皮看向来人,上下扫量一眼,问道:“来者何人,好大的胆子,乱闯国公府且无礼喧哗,信不信老夫治你一个大不敬?” “哼!”来人怒哼一声,道:“国公爷当真是好大的威风,无缘无故杀我爱子,还要治罪于本城主,你以为在这雁城你能只手遮天不成?” “你就是戚无为,雁城城主?”魏子焸打量着问道。 来人正是雁城城主戚无为。 “呵——”戚无为挑眉一声冷笑,而他心里却也是一声苦笑,万没想到这位国公爷真不认识他这个雁城城主,挑眉怒喝道:“在下就是雁城城主戚无为,今儿来找国公爷要一个说法?无冤无仇,国公爷为何杀我爱子?啊?!” 戚无为怒气勃发,声嘶力竭,大有随时动手的架势。 “受人之托。”魏子焸声音淡漠地答道。 “受何人之托?!”戚无为大声质问。 “无可奉告!”魏子焸道。 “国公爷,你莫要欺人太甚!”戚无为咬着牙从牙缝里往外蹦字。 “滚!”魏子焸甩袖骂道。 “呵呵——”戚无为怒极而笑,道:“当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吗?来人,给我拿下!” 他一挥手,跟在他身后的六个护卫顿时兵刃出鞘,纵身扑向魏子焸。 “找死!”魏子焸一拍石几站了起来,朝扑来的六个人一巴掌甩了过去。 砰砰砰—— 六个人来得快,去得更快,被魏子焸拍苍蝇一样拍飞了出去,摔在干硬的地面上呕血不止。 “老匹夫!”戚无为暴跳如雷,仓啷一声长剑出鞘,剑影如幕罩向魏子焸。 “无知小儿!”魏子焸前跨一步,一脚踢出,砰的一声,正中戚无为胸口,踢得戚无为吐血倒飞出去,直接飞出院门,摔在了大街上。 院门外早有人闻声跑来看戏,看见戚无为被魏子焸一脚踢了出来,摔在地上咳血不止,不禁哗然。 当然,他们最为震惊的是,魏子焸竟然杀了戚无为的儿子,这是要公然造反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老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老道 魏国公魏子焸杀了城主戚无为的儿子戚长空,戚无为带人上门讨公道,结果被魏子焸打得倒地吐血,抱头鼠窜。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雁城各城区飞速地传开,听者无不诧异震惊,然后问一声魏国公魏子焸是谁,得到答案后嘴巴不禁张得更大,更为诧异震惊。 下午二时,一支全副武装的官兵把魏子焸的小院围了起来,以怀疑魏子焸通敌为由,限制了魏子焸的人身自由。 这是戚无为在表明态度,要和魏子焸势不两立。 戚长空的死就像往燃烧的火堆里泼了一瓢油,让雁城的火一下子猛烈起来,急促起来。 城主府一片素缟,正堂里摆着戚长空的灵柩,前来吊唁慰问的人络绎不绝,而负责接待的却是城主夫人万秋清,因为戚无为无法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子之痛,又被魏子焸打成重伤,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使他一下子病倒了。 戚无为似乎病的很重,据说昏迷了一个多时辰才醒过来,几乎把整个雁城有名气的大夫都请了一遍,而每一个大夫从城主府出来时都是眉头深锁,一脸凝重之色。 别有用心之人开始四处找给戚无为诊断的大夫打听,最终确认戚无为确实是病了,因丧子之痛加上被魏子焸重伤和羞辱,导致怒火攻心、真元力逆行和经脉错乱,身心俱损,虽不是要人性命的大病,但至少得卧床调理十天半个月。 晚七时,听闻噩耗的戚哟哟赶回家中,跪在戚长空的灵柩前悲声痛哭,一直哭到深夜,嗓子都哭哑了,万秋清怕她哭坏了身子,命婢女将其强行搀回房间休息。 “娘,二哥哥他——他——呜呜——” 房间里,戚哟哟想问万秋清,戚长空是怎么死的,可话到嘴边哽咽难言,一头扑进万秋清怀里呜咽痛哭。 万秋清把戚哟哟揽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压低声音道:“哟哟,你二哥哥他没死,这是一计。” 戚哟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高兴地差点叫出来,万秋清早有准备,提前用手堵住了她的嘴巴。 “哟哟,你得继续演下去,千万不能被人看出破绽。记住,不能告诉你大哥,你大哥藏不住心事,会被别人瞧出破绽。”戚哟哟叮嘱道。 “嗯。”戚哟哟使劲点点头,问道:“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你爹和我,还有魏国公,现在又多了一个你,明儿一早天武真人会到府上来,届时他也会知道。”万秋清道。 “啊,魏国公?他不是?”戚哟哟诧异。 “有人委托魏国公杀你二哥,幸而娘和魏国公有些渊源,他老人家顾念往日情分,便放了你二哥一马。可他老人家又不想有负所托之人,于是就想出让你二哥假死的主意。”万秋清讲述道。 “原来如此,那爹爹去国公府找国公爷报仇,是在帮忙圆这场戏咯?”戚哟哟道。 “嗯。也是将计就计,同时也借这件事把雁城的火烧大点,给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增加一些动力。”万秋清道。 “一箭双雕。”戚哟哟挑起大拇指赞道,转而好奇问道:“是谁这么大的能耐,竟然请得动魏国公?” “一个魏国公拒绝不了的女人。至于是谁,关乎国公爷的名誉,娘不便说。”万秋清道。 戚哟哟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不过她马上转移了注意力,好奇问道:“娘,你刚才说明儿一早天武真人要来?” “是。”万秋清点头道,神色不由地一暗。 戚哟哟察觉到了万秋清的神色变化,忙问道:“是有什么事吗?爹爹的病莫非是真的?” “不是你爹爹,是你二哥。”万秋清没有打算瞒着戚哟哟,说道:“你二哥虽侥幸捡回一条命,可是却中了大牙狗的剧毒,此毒厉害至极,就连你瞎伯都无可奈何,只能请来天武真人一试。若天武真人也拿此毒没有办法,你二哥怕是要真——真的——” 万秋清用手捂着嘴,泪水从眼角滑落。 “娘,二哥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实在不行,咱们就带二哥去药王谷,再毒的毒药在药王谷都不叫事。”戚哟哟忙安慰道,“二哥哥现在在哪?我去看看他。” 万秋清强忍住泪水,摇头道:“你赶紧休息一会,然后再去灵棚里哭一会儿。你受点累,今晚在灵棚里守一宿。” “好。”戚哟哟点头答应。 万秋清突然神色凝重,把声音压得极低,道:“哟哟,留意你身边的人,咱们城主府有大牙狗的奸细,不止一个,并且至少有一个是深得我们信任的人。” 戚哟哟闻言不禁张开嘴巴,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 万秋清冲她使劲点点头,表示情报无误。只是不知为何,她没有把奸细极可能会转变头发和眼睛颜色这一关键信息告诉戚哟哟。 不得不说,戚哟哟的演技确实可以,当天夜里在灵棚里断断续续哭了一夜,要眼泪有眼泪,要感情有感情,真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次日一早,六时左右,一辆马车停在城主府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矮胖敦实的小老头,小老头穿一身灰布大褂,肩上挂着问诊的药箱,一看就知是来给戚无为诊病的大夫。 小老头由家仆领着,直奔戚无为的卧房。 万秋清吩咐一个老仆在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房间打扰,然后引着小老头进到房间,穿过外厅进了卧房。 戚无为正坐在床沿上,见万秋清领着小老头进来,忙起身恭敬见礼:“长空参见真人,真人洪福齐天。叨扰真人清修,还望真人不要见怪。” “无妨。”小老头笑着摆摆手,问道:“人呢?” “真人请随我来。”戚无为转身走向床尾,伸手抓住床尾的雕柱旋了两圈,墙壁里传出一阵咔咔声,随之墙壁转动,竟打开一道暗门。 “真人请!”戚无为朝小老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叮嘱万秋清道:“夫人,麻烦你在外面守着。” “嗯。”万秋清点头应道,虽然她迫切地想跟进去,可又怕真有人硬闯进来,所以只能留下来守着。 暗门后面是一个通往地下的甬道,总共二十二层台阶,下了台阶往前走十余步,推开一道石门,一个两丈见方的房间出现在面前。 戚无为走在前头,引着小老头进到一个偏室,偏室空间不大,只放了一张床就差不多占满了。 床上有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中了尸毒的戚长空,而坐着的人乃是瞎伯,他正源源不断地往戚长空体内渡星辰之力,以压制尸毒的扩散。 戚长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除去,除了心口和头部,其他部位都长满了细密的红毛,红毛下的皮肤呈乌紫色,看起来甚是骇人。 “老道,快救救我乖徒儿!”瞎伯看见小老头进来,急切相求道。 “先别急,容我看看。”小老头看着满身红毛的戚长空,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地乾坤,天雷借法,急急如律令!” 有金色符咒从他掌心拍出没入戚长空体内,然而等了片刻,戚长空身体毫无变化。 “好厉害的尸毒,竟然连纯阳天雷都奈何不得。”小老头抑不住惊叹道。 “死老道,你存心的是不是?”瞎伯气怒,道:“若是纯阳天雷有用,老夫还会请你来吗?还不快拿出你的看家本领!” 第一百六十章 古尸 第一百六十章古尸 这矮胖老头名叫成玄虚,道号天武真人,乃是青云山三清观观主余承阳的师弟,其道法通玄,已经到了道家知天命的高深境界,和瞎伯关系匪浅。 别看他穿着随性,体态随和,很好相处的样子,实则倨傲冷淡的很。若不是和瞎伯交情颇深,就凭戚无为的城主身份,别说请他出手,怕是连见他一面都是妄想。 天武道人一招失败后,又在戚长空身上施展了几个驱除尸毒的道术,但全都毫无作用。 瞎伯和戚无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因为能试的办法他们都试过了,全都奈何不得红毛尸毒,被迫无奈这才请来天武道人。 “这尸毒源自何处?”天武道人皱眉深思许久,随后神色凝重地问道。 “犬子是被大牙狗算计了,毒是大牙狗施在他身上的,至于大牙狗从哪里弄的尸毒,无从得知。”戚无为答道。 天武道人闻言后眼皮猛跳数下,怒道:“该死的大牙狗,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吗?此尸毒要是在雁城传播开,不需几日雁城就将变成一座臭气熏天、丧尸横行的死城。他中尸毒后接触过的人和物,你们最好立刻隔离起来观察一段时间。” “这点真人大可放心。”戚无为道,“犬子中毒后就被魏国公以空间之力隔绝起来,直到进了此密室后方才破开空间禁制,唯一有可能被感染的只有拙荆,而拙荆至今无碍,应是没被感染。” 天武道人点点头,但还是叮嘱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事关全城人几百万人的性命,小心为妙。” “谨听真人教诲。”戚无为道。 天武道人目光转至戚长空身上,不由地叹了口气,道:“把他挪到外厅来,老夫要请四方神力与它斗上一斗。” 他说完率先走出偏室,到一旁打开他挂在肩膀上的出诊箱,不大的箱子里装的东西到不少。黄青白鹤袍,八卦鎏金华阳巾,九九诛邪金钱剑,招魂镇鬼三清铃和一些其他符箓法器等等。 天武道人穿戴整齐,虽然道袍和头巾都有些宽大,穿在他矮胖的身上像是唱戏的一般,可是他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庄重威严的气势散发出来,让人不敢生出半点亵渎之心。 瞎伯以星辰之力包裹着戚长空,将其虚抬出偏厅放在正厅中间的地上。 “日月星辰,光明永存。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天武道人左手一掷,招魂镇鬼三清铃飘到戚长空眉心上方,铃身轻轻摆动。 叮铃铃—— 铃声清脆悦耳,每一下脆响都有一道金光自三清铃中射出,没入戚长空眉心头脑中。 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金钱剑上,嘴里念念有词,金钱剑顿时大放光芒,把昏暗的地下密室照得光亮通透,有一股浩然正气自天而降。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天武道人以金钱剑挑起符箓,符箓碰触到金钱剑顿时照射金光,似活了一般,波动流转,随之飞向戚长空。 天武道人连点九张符箓,分别贴在戚长空头顶百会,双颊太阳穴,双掌掌心,双脚脚心,以及心窝和丹田。符箓金光流转,一时间把戚长空照得金光灿灿,似降凡仙人一般。 然而,从始至终戚长空身上的红毛也没有一点消退的迹象。 天武道人的神色愈加凝重,在远处观看的瞎伯和戚无为更是悬着心,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惊扰了天武道人做法。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九诛邪!” “散!” 天武道人横眉怒目,宝相庄严,似那降妖除魔的天师降临凡间。他右手一拍,九九诛邪金钱剑哗的一声化作九十九枚古钱,落在戚长空身体四周,随之九十九枚连线在一起,阵法甫成,光芒冲天而起。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天武道人双臂交叉于胸前,双手十指飞速掐印,“四方神力,听吾召唤,降临凡尘,诛灭邪祟!” 天武道人口吐真言,声若洪钟大吕,响彻天地间。其盘腿而坐,左手五指掐印,右手剑指点在心口,引出一滴鲜红的心头血,弹指飞射,呵道:“以吾一滴心头血,请东方青龙神力!”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自虚空中传来,随之一道青色光柱自虚空中射来,没入戚长空体内。 “以吾一滴心头血,请西方白虎神力!” 吼! 一声凶猛的呼啸应声传来,白色光柱自虚空中射出,同样没入戚长空体内。 “以吾一滴心头血,请南方朱雀神力!” 啾! “以吾一滴心头血,请北方玄武神力!” 竝! 天武道人以四滴心头血请来四方神力,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脸上身上全被汗水浸湿,身体微颤,隐有不支的迹象。 远处,瞎伯神情郑重道:“四滴心头血啊,这份情不容易还呐!” “嗯。”戚无为点点头没说话,因为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戚长空身上,眼睛眨也不敢眨,戚长空能不能化险为安即将揭晓。 天武道人咬破右手中指指尖,在面前划出一道道符咒,一一点进戚长空体内,突地猛喝一声:“四方神力,诛!” 霎时间光芒四射,戚长空体内传出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的啸声,三清铃如在狂风中摇摆,叮铃作响,九张符篆无火自然,九九诛邪古钱震颤不已—— 噗! 骤然间,天武道人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苍白的脸色刹那间充血潮红,身体猛地前后摇摆,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惊恐的表情,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情景,但随即似乎恼羞成怒,怒火冲冠,喝道:“孽障,找死!” 他右手朝虚空一点,一枚古钱飞进他的左掌掌心,他忙取一滴心头血在古钱上急画几下,叱道:“去!” 古钱嗖的一声射出,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叮铃铃—— 三清铃摇摇欲坠地飞回天武道人手里,戚长空身上的金色光芒全部敛去,地上剩下的八十枚古钱币黯淡无光,贴在戚长空身上的符箓全都烧成了白色灰烬。 而戚长空身上的红毛,却似乎又密集光亮了一些。 “老瞎子,老夫尽力了!”天武道人摇头苦笑,声音沙哑而又虚弱。 “谢了!”瞎伯点头道,上前搀扶起天武道人,星辰之力缓缓没入他的身体,替他疗伤。 天武道人摆摆手,道:“别瞎费力气,我伤的是道魂,你的星辰之力可不管用,只能我自己慢慢修复。” 说着目光落在戚长空身上,道:“想要救这小子,还有一个办法,找到尸毒源头灭了它,只是——” “只是什么?!”戚无为急切问道。 “只是恐怕不好对付啊。”天武道人语气一沉,一字一句道:“那是一具古尸!” “古尸?!”瞎伯失声惊叫,脸上露出和天武道人一样的惊恐表情。 天武道人点点头,道:“是的,我看见了,并且也能寻到它藏身的地方。只不过想要灭他,凭咱们几个肯定不够,至少还要再找三四个,而且必须找一个法力高深的老秃驴。” 戚无为深皱眉头,道:“眼下战事一触即发,恐怕无力分神。” “古尸必须灭,因为我感受到它正在被人唤醒,至于是谁在唤醒它,除了使用尸毒的大牙狗还能有谁。若是古尸真被大牙狗唤醒,到时候尸毒在南境爆发,想一想,将会是怎样的惨剧?”天武道人说道。 戚无为脑海里想象出天武道人说的画面,背脊直冒寒气,问道:“古尸在哪里?” “北边。具体位置老夫暂时不知。”天武道人说道。 戚无为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愁苦之色,古尸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计划,戚长空的命悬一线也让他心神不宁。他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想冷静,一件件事愈是一股脑涌出来,让他几近抓狂。 “无需着急,你有四五天的时间部署。”天武道人看出戚无为的焦急,道:“老夫虽未能除掉尸毒,可请来四方神力,至少能暂时压制住尸毒发作,十天半个月他的性命应该——” 天武道人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戚长空身上的红毛突然猛长了一截,并且开始往心脏和头部侵蚀,封印他的心脏和头部的空间之力不知何时被破开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品德高尚 第一百六十一章品德高尚 戚哟哟一身素白跪在灵棚里,整个早晨都在惴惴不安地等待万秋清的消息,当她看见万秋清盯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泪水横流地来到灵棚时,她的心猛地揪起,因为万秋清悲凉凄苦的表情和止不住的泪水告诉她,她的二哥哥怕是不行了。 万秋清走进灵棚,身体突然一晃直往地上摔去。 “娘!”长子戚长风惊呼一声,扑身上前及时搀扶住万秋清。相较于戚长空的张狂不羁,大三岁的戚长风显得成熟稳重的多。 因为戚无为重病卧床,所以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包括客人吊唁家属答礼等,一切都安排的井然有序,让人挑不出毛病,却有长子之风。 “风儿——”万秋清瘫坐在地上,一把将戚长风揽进怀里,呜咽痛哭道:“你二弟死的好惨呐!呜呜——” “娘——”戚长空也是语调哽咽,泪水自眼角滑落,不过他硬咬着牙没哭出声来,轻拍万秋清的后背安慰道:“娘,你且节哀,保重身体啊!父亲的身子已经垮了,您可不能再出事了,否则——二弟的仇我一定会为他报的!我要让大牙狗血债血偿!” “娘——”戚哟哟跪爬过来,抱着万秋清和戚长空就是哭,边哭边呜咽问道:“二哥哥他——” “有客!”院子里知客的喊声打断了戚哟哟的问话。 戚长风忙站起身,有客来吊唁,他需要去前面答礼。 “你二哥快不行了,你去——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不等戚哟哟接着问,万秋清主动开口道。 “呜——”戚哟哟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当话真从万秋清嘴里说出来时,还是如遭雷击,颤颤巍巍地爬起身,道:“娘,快带我去!” 二人刚起身要走,戚长风由前面回来,一脸愤慨却又无奈的表情,看向戚哟哟苦笑说道:“是唐家、俞家和薛家的三位小姐,非要让你出去答礼,否则就站在灵堂前不走,你看——” 唐家、俞家和薛家是雁城本土三大家族,因为戚无为非但不愿受三家招揽胁迫,并且还扶持新家族势力和他们对抗,故而三大家族向来和城主府不对付。 双方明里暗里地争斗不休,后生小辈们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地就互相视作敌人,所以平日里也是争斗不断,比修为、比有钱、比气派、比容貌、比吃喝拉撒,反正能比的都要比个高低。 戚哟哟南境佳人之美称响亮雁南雁北,而且她确实是要美貌有美貌,要才华有才华,既能靠脸蛋吃饭,也能靠实力说话,所以自小就力压三大家族年轻一辈的姑娘。 此时三家来了三位小姐吊唁,点名让戚哟哟去答礼,分明是不怀好意。因为按照当地的丧事风俗,家属答礼时是要跪一下的,不过一般都是虚跪一下,客人会及时伸手搀扶,可若客人不去伸手搀扶,那这一跪就得真跪下了。 “和她们费什么话,直接让人轰了。”万秋清杏眼一瞪生气道,她精于世故,一听就知道三家小姐肚子里装的坏水,自不愿意让戚哟哟去堂前受辱。 戚长风为难道:“可白事讲究进门是客,没有灵堂前轰客人的道理。” “呵,谁说没有,我说有就有。”万秋清不由分说道。 戚哟哟拍拍万秋清的手以示安抚,擦干脸上泪水,道:“不管她们是怀着什么目的来的,今儿她们能来送二哥一程,我都感谢他们,所以被她们欺负一下又何妨?” 说着从灵棚后面走出,去到前堂。 前堂正站着三个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子,年岁和戚哟哟相仿,容貌虽比戚哟哟差一点,但也都是上等姿色,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三人见戚哟哟从后面出来,脸上顿时露出戏谑之色。她们确实是不怀好意而来,但也没敢太过分,至少都穿着一身素淡的衣服。 戚哟哟表情平静地走到三人面前,按照丧事礼节跪了下去。三人就是来受戚哟哟这一拜的,自然不会有人伸手搀扶。戚哟哟早有心理准备,且心里也没有怨气,正如她所说,这三人今日能来送戚长空一程,她心怀感激。 “多谢唐三小姐、俞二小姐和薛三小姐,能在万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来灵前送我二哥哥一程,哟哟感激不尽!”戚哟哟跪在地上发自内心地说道。 “戚哟哟,南境第一佳人,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吧?”穿白衣的唐家三小姐俯下身子,嘴巴贴在戚哟哟耳边冷笑道,“跪在我唐倩儿的面前,是不是很憋屈很愤怒啊?” “狗屁的南境第一佳人,还不是骚货一个。”穿青衣的俞家二小姐骂道,“仗着几分姿色,天天到处勾搭男人,雁城没有再比你不要脸的女人了。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离我家苗大哥远一点,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戚哟哟——”薛家三小姐咬着牙从牙缝里往外蹦字,观其表情听其语气,显然是恨极了戚哟哟,她突然往前一步,一脚踩在了戚哟哟手面上,随即俯下身子贴着戚哟哟耳边道:“本小姐几次三番求你,希望你能割爱把北二城听雅轩转让给我,价格上我也没让你吃一点亏,甚至出到了两倍的价格,可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每次都是一口回绝。你铁了心不卖,可以,我无话可说。可你现在竟然把它转让给几个穷乡僻壤来的野小子,还分文不取。你是在故意羞辱我吗?啊?!” 最后一声质问,她脚下猛的一搓,用力之大让戚哟哟手心手面顿时破皮流血,甚至能听见手骨不堪负重发出的咯吱声。 戚哟哟愣是咬着银牙,吭都没吭一声。 “哪里是野小子,分明就是咱们戚大小姐养的野汉子嘛。咯咯——”俞家二小姐阴阳怪气地笑道。 “不过——”薛家三小姐突然语气一转,脸上挂起笑容,把脚收了回去,道:“戚哟哟你可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听雅轩在你名下我无可奈何,可是现在转到几个野小子名下,岂不是任我采摘。本小姐不会像你那么不讲情面,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让你的野汉子从听雅轩滚出来,否则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三人轮流羞辱警告了戚哟哟一番,然后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戚哟哟左手抱着受伤的右手站起身,望着三人趾高气扬的背影,不禁苦笑摇头,她好想问她们三人一句,出生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落在娘胎里了,否则怎么会愚蠢地选择在白事上找她麻烦?难道她们就没想过自己家也会死人吗?还是她们觉得她戚哟哟品德高尚,不会像她们一样没素质没道德,会在白事上羞辱她们? 戚哟哟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如此,她的确做不出这样的事。 至于薛家三小姐的威胁,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因为在和张小卒等人分开时她特别交代过赵全,让赵全领一百人去听雅轩保护张小卒三人。 想到张小卒,戚哟哟心头不由一紧,也不知他有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万秋清以带戚哟哟去处理伤口为由,把戚哟哟带离灵堂去往戚无为的房间。 戚哟哟本想叫上戚长风一起的,但是被万秋清眼神制止。戚哟哟很难过,觉得娘亲太过小心谨慎了,因为以她大哥的成熟稳重,根本不会露出破绽。再者说,如若不让大哥见二哥最后一面,今后等大哥知道此事后,该多么伤心难过啊? “这——这是尸毒?!”当戚哟哟看到密室里浑身长满细密红毛的戚长空时,第一反应不是悲声痛哭,而是失声大叫,随即看向瞎伯,满脸难以理解的表情,困惑问道:“瞎伯,您对这红毛尸毒束手无策吗?雷击火烧就能解的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速之客 第一百六十二章不速之客 身上长红毛,皮肉乌黑发紫—— 戚哟哟甫一看到戚长空的状态,立刻就想到张小卒在山洞里中的尸毒,和周剑来和牛大娃描述的一模一样,所以她感到格外的纳闷和诧异。 明明周剑来和牛大娃用雷击火烧瞎搞一气,就化解了张小卒身上的尸毒,咋可能瞎伯这位星辰境的大能会束手无策呢? 甚至请来了专业驱邪捉鬼的天武真人,看样子也是拿这红毛尸毒没有办法,否则娘亲也不会让她来见二哥最后一面。 戚哟哟情急之下一时失态,以至于表情和语气都好像在质问瞎伯,区区尸毒你都解不了吗?尤其最后一句“雷击火烧就能解的啊”,把解红毛尸毒说得轻而易举,更像是在质疑瞎伯的能力。 这要是换一个威严孤傲的星辰大能,定要治戚哟哟一个不敬之罪,甚至可能当场就出手惩治。 大能之威,不容冒犯。 而瞎伯在戚家一住几十年,戚家上下待他如亲人长辈,他也视戚家上下如亲人一般,自然不会计较戚哟哟情急之下的失态之言。 “哟哟,休得无礼!”戚无为当即怒目呵斥,瞎伯不计较,可他不能当做没听见,否则教养何在,尊卑何在? “赶快向瞎伯道歉!”连万秋清也严肃呵斥。 戚哟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失态说错话冲撞了瞎伯,忙朝瞎伯行礼致歉,道:“瞎伯,哟哟无意冒犯,望您海涵。” “无妨。”瞎伯摆摆手,继而轻皱眉头,看着戚哟哟问道:“小姐,听你之言你好像见过这红毛尸毒?” “是。”戚哟哟点头。 “啊?”戚无为和万秋清无不诧异地张开了嘴。 戚哟哟不等三人追问就主动说道:“我们进山洞寻找水源,折返的路上有一人遭到红毛腐尸袭击,此人中了尸毒后正是和二哥哥一样的反应,皮肉被腐气侵蚀,浑身乌黑发紫,同时身体长出大量细密的红毛。” “然后你们把这红毛尸毒化解了?!”瞎伯神色震惊且满怀期待地问道,因为刚才戚哟哟说的话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是!”戚哟哟语气肯定的使劲点了下头。 “用的什么办法?雷击和火烧吗?!”瞎伯急切问道。戚无为和万秋清也都神色急切地看着戚哟哟。 “——”戚哟哟张嘴想说是,可她突然想到张小卒尸毒发作时她并未在现场,她所知道的乃是周剑来和牛大娃口述出来的,而非亲眼所见,既非亲眼所见,就不能保证信息的准确性,于是放缓语调不确定道:“当时我没有在现场,不是亲眼所见,所以不能确定他们真是用雷击和火烧解的尸毒,但是有一点可以百分百确定,他们确实有办法解尸毒。” 想到张小卒被烧得从头到脚一根汗毛都不剩的凄惨模样,她觉得周剑来和牛大娃讲述的应该不假。 “可知是什么雷什么火?”瞎伯问道。 “绝不可能!”天武道人斩钉截铁的喝声自一间偏室传出,之前他精气神损耗严重,便找了间偏室服下丹药打坐调息,没想到调息醒来就听见戚哟哟说有人用雷击火烧解了红毛尸毒,可笑的是死瞎子竟然还有点相信了,他当即气火上涌,喝斥着走出偏室,语气不悦道:“当老夫招的四方神力是假的吗?” 言下之意是区区雷火怎能和老夫招来的四方神力相比,你们是在侮辱老夫吗? “前辈”戚无为、万秋清和戚哟哟忙朝天武道人见礼。 戚哟哟急忙解释道:“晚辈没有冒犯前辈的意思,而是确实有人中了红毛尸毒,并且解了尸毒。至于究竟是不是用雷击火烧之法,晚辈也不敢确定。” “臭老道,先别瞪眼,咱们把人找来一问便知。”瞎伯开口道,看向戚哟哟问道:“中毒之人是谁?可在城内?” “您都认识。”戚哟哟回道,“中毒的是张小卒,解毒的是周剑来和牛大娃,周剑来的雷您是见过的,牛大娃的火是火之域凝结出来的。” 瞎伯闻言不禁皱眉,随之脸上露出难以掩盖的失望之色,摇头苦笑道:“恐怕只是症状相同,实则非同一种尸毒啊。不管如何,先把他们叫来吧。”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见过周剑来的雷,就是普通的雷电之力,没什么特别的。而牛大娃的火之域他虽然没见过,可想想也知道没什么特别的。 “——”听瞎伯这么一说,戚哟哟心里也顿时慌了,相较于周剑来和牛大娃瞎猫碰死耗子的解毒法,她自然更相信瞎伯和天武道人的能耐。 “他们在哪里?娘去请他们。”万秋清道,但凡有一点希望她都不愿放弃,甚至如果可以,她愿意去求方不同。 方不同临走前撂下狠话,说她三天之内会跪到他面前求他,她现在知道方不同指的是什么了。可是她不能啊,不是因为方不同是大牙人,也不是因为怕方不同以此为要挟,而是因为狗日的方不同走的时候没有留联系方式,也没有留一个地址,她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又该去哪里求他呢。 万秋清已经暗暗发誓,下次再见到方不同,一定要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稻糠,不然这个人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 “娘,我去吧。”戚哟哟说道,“张小卒为了救我,身负重伤生死不明,我理应去看望一下。” “怎么?你也遭到大牙狗袭击了?”戚无为惊问道。 “说来话长,等解了二哥哥的尸毒后再说吧。我这就去听雅轩一趟,把周剑来和牛大娃请来。”戚哟哟道。 “去吧。” …… 听雅轩是戚哟哟名下唯一一座房产,不过现在已经不属于她的了,因为她已经吩咐春兰将其过户到张小卒三人名下,算作买春露的钱里面。 一直惦记听雅轩的薛家三小姐,在得知戚哟哟竟然把听雅轩转让给张小卒三个乡下穷小子后,顿时暴跳如雷,感觉被戚哟哟侮辱了,气急之下拉上唐家三小姐和俞家二小姐这两个好姐妹一同去羞辱戚哟哟。 听雅轩位于北二城东城区,其东临太渊湖,环境清静优美,每年荷花盛开的季节就能坐在竹楼上,沐浴在荷花的清香中,欣赏满湖盛开的荷花。 另外,每逢月圆之夜,太渊湖的湖水会自北向南倒灌,湖中有一怪石从,湖水倒灌时流经怪石从冲刷石窟石洞石缝,会发出悠扬婉转的声音,好似是数十种乐器合奏的乐曲一般,并且每次的曲声都各不相同。 而听雅轩恰是月圆赏乐的最佳位置之一,或许是因为水流、角度和远近等问题,在听雅轩里变幻位置就能听到不同的曲声,甚是奇妙。 可惜,今年太渊湖的水干了,看不到满湖盛开的荷花美景,而湖中央的怪石从全都露了出来,并无什么神奇之处。 人们都自觉地远离怪石从,家里顽皮的孩子都被严厉告知不得靠近,甚至有人自发组织,用铁栅栏把怪石从围了起来,每天都有人在周围巡逻,一旦发现有人靠近,立刻发出警告。 他们在期盼太渊湖湖水再满时,再次听见那美妙的曲子。 听雅轩是个三进的院子,占地面积相较于周围的高墙大院小得多。 “周公子,我家主子把价格提到了一千万两,希望公子能忍痛割爱。” 早晨八时半,听雅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在会客厅见到周剑来后张口就要以一百万两的价格买下听雅轩,气得周剑来差点拔剑。那家伙倒也识趣,见周剑来脸色不好看,好像要放狗咬人的样子,当即起身告辞。 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家伙去而复返,说他家主子愿意加价一百万两,以二百万两的价格买下听雅轩。见周剑来抬脚,他忙起身拔腿就跑。 如此往复,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都没用周剑来抬价,这家伙自己就把价格抬到了一千万两。 若不是春兰告诉他,这是中央城薛家的二管家,周剑来都要以为这是从哪个中二病院跑出来的傻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 准价 第一百六十三章准价 薛家二管家的名字叫薛福生,姓是主家赐的,名字是他自己的。今年五十有六,个头中等,圆脸小眼八字胡,身体胖墩墩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颇有几分财大气粗的气势。 这家伙身体保养的不错,五十有六仍面色红润不见几道褶皱,头发胡须油光水滑,没有半根白丝,看上去比四十岁的人还要年轻。 周剑来坐在竹制的茶几后面,坐在竹制的软椅里,端着竹筒茶杯,品着春兰给他刚沏的竹茶——自从住进听雅轩后,他就发现戚哟哟对竹子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因为整个听雅轩非但到处栽种着竹子,就连里里外外所有的东西,几乎全都是用竹子做的。 周剑来品着竹叶茶,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薛福生,等着看他一个人表演。 和薛福生之前几次来的时候不同,这一次周剑来的心情非常好,因为刚刚不久前夏竹从后院过来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张小卒醒了,并且还下床走了两圈,若不是夏竹硬拦着不让,张小卒还想自己跑去茅房拉一泡屎,最后让牛大娃背他去的。 周剑来不得不再次感慨张小卒人形妖兽的强悍体质,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张小卒被赵全用担架抬回来时的凄惨模样,整个上半身的骨头几乎没一块是好的,脏腑器官全部严重移位,且受损严重,腹部还有一个贯穿的血洞,虽然伤口已经凝结,可看上去依然很吓人,若不是他还有一口微弱的呼吸和断断续续的脉搏,周剑来准会以为他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可是就是这么严重的伤势,放在常人身上可以死几百个死了,张小卒愣是用一个晚上就恢复了,还他娘的嚣张到想自己跑去茅坑拉屎,就不怕伤口崩裂摔进茅坑里爬不出来吗? 周剑来惊叹于张小卒强悍的自愈能力的同时,也惊叹于戚哟哟的财大气粗,昨夜她人虽没来,可她的命令到了,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张小卒。于是张小卒一夜间服用的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其价值几近赶上周剑来从小到大所消耗的修炼资源的总价值。 张小卒醒了,还能下地走路了,周剑来自然心情大好,看着薛福生红润润的胖脸也就不那么讨厌了,反而好奇起来,想看一看这家伙能把价格抬到怎样一个数字。 薛福生被周剑来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竹筒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这杯茶还是他上上次来的时候沏的,茶水早已凉透,不过他并不在意,喝了一口后咂咂嘴,似乎觉得味道不错,于是又喝了一口。 薛福生放下竹筒茶杯,然后看着周剑来笑了,一双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开口道:“周公子,我家主子说这是她能出的最高价格,若是公子还不答应,那就是不识抬举,对付不识抬举的人就得用刀枪棍棒伺候了。” 薛福生表情始终笑眯眯的,语调也平缓和善,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能不能再加点?”周剑来突然说道。 候在一旁的春兰闻言,忙开口提醒道:“公子,听雅轩不能卖。” 周剑来摆摆手,道:“世间万物都有价,只要价格到位,哪有不能卖的东西。” “哈哈,周公子此言甚是。”薛福生开心大笑道,心里却是嘟囔了一声蠢货,不是骂周剑来的,而是骂他自家的主子薛家三小姐的。 在他看来,薛家三小姐实属蠢货一个。 看这一早晨把他折腾的,非说听雅轩住的是几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随便甩个一百万就能把他们吓得不知东南西北,结果害他来来回回跑了这么趟,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肥膘一下瘦了好几两。 用屁股想也知道没这样的美事啊。 能让城主府大小姐把听雅轩拱手想让的人,能是一般人吗? 退一万步讲,戚哟哟身边的大丫鬟还留在听雅轩呢,她能看着听雅轩以一两百万两的白菜价卖给你?你怕不是脑子进屎了吧? 薛福生心里早已把薛家三小姐骂得一文不值,甚至还问候了一遍她祖宗十八代,可明面上他却像个哈巴狗一样乖顺,薛家三小姐让他加一百万两他就加一百万两,一两也不多加。 周剑来不同意,他也不自己拿主意,而是立刻回去问薛家三小姐接下来怎么办,什么小姐英明、小姐才智双绝、小姐天下第一,戚哟哟只配给她提鞋之类的马屁,他眯着一双小眼睛张口就来。 薛家三小姐就好这一口,那就投其所好呗,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周公子,一看您就是个爽快人。您可怜可怜老奴,别让老奴再来回跑了,您给个准价。”薛福生说道。这是他自己的主意,因为按照薛家三小姐的计划,如果一千万两还拿不下听雅轩,那可真就要抄家伙开干了。就凭她带来的那些虾兵蟹将,能打得过院子里那些全副武装的兵痞子吗?那不得被按在地上一个劲的摩擦啊? 所以啊,他还是受点累,给问个准价吧。 周剑来放下竹筒茶杯,朝薛福生竖起一根手指,慢慢晃了晃,道:“不如再加一千万两。” “这个——”薛福生皱眉,沉吟片刻后说道:“公子容我回去和我家主子商量商量。” 在他看来,若是两千万两能买下听雅轩,贵是贵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家的蠢货三小姐曾经一度出价到两千五百万两,只是戚哟哟没卖。 “公子,薛家三小姐曾经出价两千五百万两我家小姐都没卖。”春兰着急提醒道。 周剑来没理她,而是看着薛福生说道:“薛总管,我说的是黄金,再加一千万两黄金,我们立刻卷铺盖走人。” “呵——”薛福生一双小眼一下眯了起来,他肥硕臃肿的身体竟然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势,不过仅仅存在了一瞬间就消散不见,眯起的眼睛也慢慢弯了起来,变成笑容,道:“老奴就是个跑腿的,周公子何必拿老奴寻开心呢?” 周剑来端起茶杯,道:“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们不缺钱,听雅轩不卖,让她不要再费心思。至于刀枪棍棒什么的,咱们城主府的大小姐何时怕过她?” “多谢周公子!”薛福生也不生气,起身朝周剑来作礼,然后转身离去。 望着薛福生离去的背影,周剑来端着竹筒茶杯,茶杯放在嘴边也不喝,竟是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公子在想什么?”春兰好奇问道,她实在没想到周剑来会戏耍一下薛福生,因为在她眼里周剑来是成熟稳重的,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嗯,这是因为她没见过周剑来犯二的时候。 周剑来皱眉沉吟道:“春兰,你有没有觉得他身上哪里有点奇怪?” “公子是说他一直在隐藏修为,刚才知道被公子戏耍时,一时气怒露了气势吗?”春兰问道。 周剑来点了下头,道:“这勉强可以算一点,还有呢?” “笑里藏刀。” “还有呢?” “胖!” “还有呢?” “眼睛小。” “还有呢?” “脖子短。” “还有呢?” “身体保养的好,显得很年轻。” “还有呢?” “嗯——没了。” “没了吗?” “没了。” “干!好难受!”周剑来突然把竹筒茶杯仍在茶几上,神色郁闷地叫道。 因为在薛福生第五次到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感觉薛福生哪里有点奇怪,可究竟是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砰! 一声巨响从前院传来,接着响起赵全的喝斥声,听声音是有人硬闯宅院。 “这么快?!”周剑来诧异,向春兰说道:“你家小姐的名号似乎不好使啊,人家说打来就真的打上门来了。” 他话音未落,前院就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可怕的阴谋 第一百六十四章可怕的阴谋 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 当周剑来和春兰闻声赶到前院时,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三十号人,都是身穿黑衣劲装,作护卫打扮的男子。 赵全正领着一百名天字营的将士拦着道路,不准人往院子里面闯。他们战甲未乱,悬在腰间的战刀也未出鞘,脸上带着轻蔑之色,显然地上这些硬闯进来的家伙远不是他们的对手,甚至都没给他们造成一点麻烦。 “呵,百闻不如一见,天字营的将士当真勇猛威武!”破碎的竹制院门外,响起一道女人的冷喝声,随之一个大红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和身材肥硕的薛福生。 这大红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薛家三小姐薛凤霞。她之前去城主府时穿的是一身素淡的浅白色长衫,来这里之前故意回家换了一身大红长裙,存心膈应人来的。 薛凤霞轻提裙摆迈步跨进院门,径直走到赵全面前,轻挑眉梢,目光挑衅地迎上赵全不悦的目光,凝声叱问道:“堂堂天字营威武之师,雁南叛军攻下东西王城你们不作为,雁北大牙狗四处作乱你们也不作为,原来是躲在这里给戚家当起了看门狗,在自己同袍身上逞威风,真是好能耐好本事啊。” “小姐休要胡说!”赵全怒声呵斥道。 “呵呵,我胡说?”薛凤霞眼皮一挑,质问道:“那你告诉我东西王城被叛军攻下时,你们在做什么?雁北大牙狗烧杀抢掠祸乱百姓时,你们又在做什么?” “军机要事,岂容尔等知道。”赵全哼道。 “切!”薛凤霞撇嘴不屑,嘲讽道:“依本小姐看,你们分明是畏战怯战,是一群怕死的懦夫罢了。” 此言一出,赵全压抑的怒火瞬间涌上脑门,对薛凤霞怒目而视,喝道:“哪里来的疯婆子?再敢满嘴胡说,休怪我不客气!” 其他将士也都目露凶光,怒气冲冲地瞪着薛凤霞,有些甚至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只等赵全一声令下,就把这个嘴巴恶毒的疯婆娘拿下。 “怎么?说到你们的痛处了?恼羞成怒了?”薛凤霞丝毫不惧,目光扫视一道道怒射而来的凶光,冷笑道:“你们哪里还是保家卫国的战士,分明已经成了戚家的私家军。你们所效忠的已经不是大禹,不是雁城,不是南境千千万万的百姓,你们所效忠的是他城主戚无为!” “闭嘴!”赵全额头青筋暴起。 然而薛凤霞完全无视他的愤怒,突然睁大眼睛张开嘴巴,做一脸恍然大悟的惊恐状,右手指着赵全,左手半掩嘴巴,惊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之所以眼看东西王城被叛军攻占而无动于衷,是因为你们的主子戚无为也已经和叛军沆瀣一气,一旦叛军进城你们就不战而降,打开城门放叛军进城。” 仓啷! 赵全怒不可遏,长刀出鞘。 仓啷啷—— 霎时间,一百将士全都跟着长刀出鞘。薛凤霞一个个屎盆子扣在他们头上,甚至还污蔑他们通敌,这是他们不容侵犯的底线,哪还能忍得了。 “拔刀干什么?!要杀人灭口吗?!”薛凤霞惊恐大叫,往后连退几大步,喊道:“天呐,你们真的已经叛变了!我要揭露你们,让雁城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真面目,城主戚无为通敌,天字营通敌!” “小姐快跑!” “小姐快跑!” 薛凤霞身后的两个侍女突然大叫着扑向赵全,手里各持一柄匕首,似要和赵全拼命,给她们的小姐争取逃跑的机会。 “小姐快跑!”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护卫也都突地窜了起来,抽出兵刃扑向其他将士,一时间杀招尽现。 “把话说清楚再走!” “滚!” 赵全彻底被薛凤霞激怒了,怒骂一声,一刀砍向飞身扑来的两个侍女。 “不好!” “快收手!” 周剑来来到前院后并未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观瞧,想看看这个没长脑子的大小姐作什么妖。结果让他大开眼界,薛凤霞乱扣屎盆子的功力让他叹服。他甚至非常好奇,这么一个没有脑子的女人,是怎么在勾心斗角的大家族存活下来的? 而就在他觉得对付这种无理取闹的疯婆娘,千万不能想着和她讲道理,就应该直接抄起大棍轰出大门,让她去大街上撒泼打滚去时,矛盾突然急剧升级,直到他看见薛凤霞边后退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阴笑时,那阴冷至极的笑容渗得他心里咯噔一跳,这才反应过来从都到尾都是薛凤霞的阴谋。他仓促间急吼,想要叫住赵全等人,可是为时已晚。 噗! 赵全愤怒的一刀毫无阻碍地从一个侍女的咽喉划过,几近切断了她的脖子,而刀去势未减,又狠狠砍在了另一个侍女的胸膛上,整个刀身都切了进去。 鲜血喷射,喷了赵全满脸满身。 与此同时,但凡出刀抵挡护卫攻击的将士,手中的刀全都没有阻碍地砍在了护卫的要害部位上,几十个护卫瞬间殒命。 一时间院子里鲜血激射,染红了天空。 赵全拿着刀,整个人傻在那里,所有将士也都愣在当场,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会这样? “啊!”薛凤霞刺穿耳膜的尖锐叫声划破了天空,“杀人啦!杀人啦!杀人啦!” 这一次她没有再胡说八道,确实是杀人了。可是这个“杀人”里面,满满的都是阴谋。 “可怕!”周剑来望着“花容失色”的薛凤霞,只觉脊梁骨冷风嗖嗖的,他这才知道自己太小瞧薛凤霞了,这个女人的计谋其实从早晨薛福生第一次敲响院门那一刻就开始了,可笑他还不止一次地在心里骂人家傻逼。 薛福生一次又一次的加价,既让人轻视了薛凤霞,又在一定程度上激起他和赵全等人的烦躁情绪。接着护卫的强闯,又在一定程度上激起了赵全等人愤怒的情绪。 而当薛凤霞穿着大红长裙出现在赵全等人的视野里时,直接在赵全等人心里点了一把火。因为她知道赵全等人和戚长空关系极好,而在戚长空的丧期穿着喜庆的大红色出现在他们面前,肯定会让他们心里头不舒服,但他们又不好把心里头的不舒服发泄出来,总不能说戚长空死了让全雁城的人为他哀悼吧。 她在戚长空等人心里埋下了愤怒的种子,而之后的无理取闹全是在灌溉这颗种子,使其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最后猛烈爆发出来。 最终她成功了。 赵全等人非但被气得拔刀,而且一出手就是取人性命的杀招,尽管他们并没有打算杀人,只是想制服这些无赖的同时教训他们一顿,可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些家伙全都是一心求死的死士,自己往他们刀刃上撞,不给他们一点反应时间。 “不是她,她没有这样的狠辣手段!”对薛凤霞有一定了解的春兰摇头道,她脸色煞白,喃喃低语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身为戚哟哟身边的大丫鬟,且颇受重用的她,很快就想明白这场阴谋意味着什么,这是敌对势力向城主府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来人呐,救命啊!杀人了!”薛凤霞的尖叫是那么刺耳,估计能传出好几条街去,所以立刻就有人闻声而来,或许这些人早就等得迫不及待了。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什么人胆敢在我雁城行凶?” 院子里一下涌进来十多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甫一看见满地尸体,当即祭出兵刃,警惕地盯着赵全等人。 “果不其然,都是五大家族的人。”春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冷笑道。 “什么五大家族?”周剑来问道。 “唐、俞、薛、马、贺,雁城五大土著家族,一直与城主府做对的五大家族。”春兰道。 周剑来一听就明白了,毕竟他也是在大家族长大的,非常了解这种势力纷争。 “贺大哥,救命啊!”薛凤霞像看到救星一般,惊慌失措地扑进一个身材高挑的白衣男子怀中,瑟瑟发抖。 “贺不凡,贺家长房长子,今年二十五岁,海之境六重天。”春兰给周剑来介绍道。 “周大哥,出什么事了?” “嚯!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张小卒和牛大娃在后院闻声赶来,入目的惨景让他们心头一惊。 “夏竹——”春兰一把将一起跟来的夏竹拽到面前,语调急促道:“快去禀报城主大人,就说五大家族使奸计让赵全他们出手杀了人,还诬陷城主府和天字营通敌。快去,走后门!” 春兰三言两语的交代,也让张小卒和牛大娃大体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竹闻言二话不说纵身往后院跃去,可斜侧里突然杀出一个黄色身影。这黄色身影似乎早就埋伏在那里,突兀地杀出,打的夏竹措手不及,仓皇躲过致命一剑,但左后肩结结实实挨了一掌,闷哼一声往地面摔去。黄色身影得势不饶人,手中长剑竟直取夏竹后心。 事发突然,让人反应不及。 眼看黄色身影的攻击即将的手,夏竹命悬一线,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黄色身影身后,一记重拳打在黄色身影的脸颊上,直接将其击飞,砰地一声摔进院侧的竹林里,撞断数十根竹子,狠狠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竹叶。 “没事吧?”张小卒落在夏竹身旁关心问道。 “没事。”夏竹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然后朝张小卒拜下,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突然出现的身影正是张小卒,他开着入微心境,所以反应比周剑来等人快许多。 张小卒拱手回礼,道:“我也要感谢姑娘,若无姑娘悉心照顾,在下的伤断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 “谢你娘!”竹林里一声怒吼,黄色身影倒射而出,长剑舞出漫天剑影,袭向张小卒和夏竹,嘴上恶狠狠道:“你们两个去黄泉路上慢慢感谢吧!” “嘿!正想找人练手!”张小卒不怒反喜,双膝一屈一蹬,身体嗖的一下弹射而出,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被他蹬出一个大坑。 第一百六十五章 屎盆子 第一百六十五章屎盆子 “自寻死路!”黄色身影见张小卒竟然敢主动迎战,顿时狰狞冷笑,喝道:“一剑长虹!” 随着他的喝声,漫天剑影突然绽放出绚丽色彩,在空中划过,如长虹饮涧。 绚丽的剑影把张小卒淹没,贯穿了他的身体,可是却未发出利剑刺穿身体的声音,原来竟是张小卒留下的虚影。 黄色身影微微愣神,这一剑他志在必得,万没想到竟然落空了。 而就在他微微愣神的一瞬间,张小卒的身影猛然闯入他的视线,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张小卒的拳头就轰在了面门上。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夹带着鼻骨碎裂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听了后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替黄衣男子感到疼痛。 “啊——”黄衣男子的惨叫声划破天空,他高挺的鼻梁整个塌陷,口鼻往外窜血。 张小卒手臂往前送,手掌贴着黄衣男子的脸颊绕向脑后,勾住他的脖子往下猛地一按一拽,黄衣男子身体顿时失去重心往前扑倒,张小卒的膝盖顺势而起,砰地一声顶.进黄衣男子的心窝里。 哇! 黄衣男子嘴巴一下撑开,只觉心肝脾肺都堵到了嗓子眼,就要从胸腔里挤出来。 他的身体被一记膝撞顶到了半空,张小卒顺势一拳轰在他的肋侧,咔嚓几声,不知打断了几根肋骨,他的身体横飞出去,再次摔进竹林里。 黄衣男子摔在地上,抱着肚子,身体缩成了一只大虾,嘴巴像死鱼一样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嚯嚯惨叫声。 场面一下子有点安静,似乎都被张小卒的凶悍震慑到了。 “周大哥,这把剑好像不错,你试一下顺不顺手?”张小卒捡起黄衣男子落在地上的长剑,掷给周剑来,然后看向夏竹,说道:“院子已经被包围了,暂时出不去。” “嗯。”夏竹条件性地点头应了声,随着张小卒走回周剑来几人身边,而她心里还在震撼于张小卒的凶悍战力,海之境二重天的马锦飞,竟然在瞬息间被完爆。 这让她不禁回想起那天在山洞里偷袭张小卒,反被张小卒抓住一瞬间的破绽打断几根肋骨的情景,结合这一场干净利落的战斗,她总结出一点,绝对不能让张小卒近身,否则即便是海之境四重天,甚至是五重天的修为,都不一定能扛得住他的蛮力殴打。 “还不错,能凑合用。”周剑来接过张小卒掷来的长剑,挽了个剑花,笑着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上下打量一眼,轻声问道:“贯通速门了?” “嗯。”张小卒高兴地点点头。 虽然心里已有准备,可看到张小卒点头,周剑来的眼角还是抑不住抽了两下。别人或许不知,可他心里清楚的很,张小卒战门先天堵塞,想要贯通其中一门是多么艰难。 他敢肯定张小卒在百荒山必有奇遇,因为紧靠他昨天夜里服用的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远远不够他贯通速门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百荒山另有奇遇。 不过奇遇这种事,属于个人隐秘,不好追问,周剑来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好奇,微笑道:“因祸得福,可喜可贺!” “可是还不够强!”张小卒不由地握起拳头道,脑海里浮现出和大牙鬼战斗的情景,大牙鬼的战技把他完爆了。 有了这次的生死教训,张小卒再也不敢轻视武技。 “修炼讲的是循序渐进,不能着急,着急容易出事情。”周剑来道,“再者,你的战力在同龄人中已是鹤立鸡群,别说咱们白云城没有能出你右者,即便在这天才辈出的雁城,怕也找不出一个能和你比肩的。” “哼!说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五大家族的人有人听见周剑来对张小卒的高度评价,顿时面露讥讽之色。 周剑来没有理他,目光落在薛凤霞身上,因为这个女人开始了她的表演。 “霞儿妹妹,你别怕,有我们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发生了什么事,你的侍女和护卫为何惨死,你只管大胆地说出来,我们给你做主。”贺家长子贺不凡向依偎在他怀里的薛凤霞问道。 张小卒和马锦飞的战斗虽然稍微打断了剧情的进展,可在贺不凡看来打断的恰到好处,因为正好给闻声前来围观的人一个赶路的时间,此时门外的街道上已经围满了人,他们蓄谋的这场大戏恰需要这些观众。 贺不凡的声音铿锵有力,声音里还夹带着一丝真元力,穿透力很强,每个字都清楚地传进了门外围观人群的耳朵里。 围观的人群正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贺不凡的问题正中他们下怀,所以场面一下安静了下来,都竖起耳朵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呜呜——”薛凤霞非常配合地抽泣起来,呜咽道:“眼下雁南叛军即将兵临城下,雁北大牙狗烧杀抢掠搅得民不聊生,眼看咱们雁城危在旦夕,眼看雁城的老少爷们都攥紧了拳头,做好了战场杀敌的准备。我一个弱女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想为雁城为大禹出一份力,因为我深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恰巧昨日听家父大人说最近雁城混进来许多叛军和大牙狗的奸细,于是就带着家丁在大街上巡逻,希望能捉到这些该死的奸细。我们从西城区一路巡到东城区,忽然发现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听着,听见她说发现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于是耳朵竖得更高,场面更加安静。 “呵,说咱们三个呢。”周剑来闻言冷笑。 “这不是血口喷人吗?”牛大娃怒道。 “是啊,就是血口喷人。赵大哥他们就是被她这样不停地往头上扣屎盆子,到最后忍无可忍一怒拔刀,结果正中她们的阴谋诡计。”周剑来道。 薛凤霞直接说道:“我们发现了这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后,并没有立刻拦下他们盘问,而是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试图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那三个人实在狡猾,在东城区转来转去,还好我们跟的特别谨慎,没有被他们发现。最终,他们在确定身后没人跟踪后翻进了这个院子。” “小女子在院门前一看,这不是戚大小姐的听雅轩吗,心里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知道他们三个原来是戚大小姐的人,那肯定不是奸细了。” “我原本是想离开的,可突然感觉不对劲,心想他们三个要是戚大小姐的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呢,难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心中一时好奇,就悄悄翻进院子,万万没想到听见了惊天密谋。” 说到这里,薛凤霞语气一顿,故意勾起人们的好奇心,待场面静得落针可闻时,她突然厉声喝道:“这三个人竟然真是叛军的奸细,他们正在和天字营的军官密谋,说不日反王李元德就要率领大军兵临城下,让城主戚无为和天字营做好投诚的准备。天字营的长官,就是他,亲口保证反王一到城下就立刻开城门恭迎反王进城。” 薛凤霞从贺不凡怀里出来,猛地伸手指向赵全。 “放你娘的狗臭屁!”众目睽睽之下,赵全哪受得了这般污蔑,当即气得眼冒金星,拿长刀指着薛凤霞怒吼道。 “血口喷人!” “放屁!” “臭婊子,老子撕了你的嘴!” 其他将士也都怒火中烧,恨不得把满嘴胡说八道的薛凤霞乱刀砍死。 “呵呵,事实摆在眼前,你们还想抵赖不成?你们倒是解释一下,若不是我们撞破了你们的密谋,你们为何要杀人灭口?可怜我的侍女和家丁们,为了保护我,让我逃出去,把你们的密谋公之于众,全都惨死在你们的屠刀下。看,你们刀还在滴血呢!”薛凤霞怒喝道。 “放屁!放屁!放屁!”赵全歇斯底里,“明明是他们自己找死,往我们刀刃上撞的。” “哈哈——哈哈——”薛凤霞冷笑连连,扬声道:“大家伙都听听,这是人话吗?谁会活够了往别人刀刃上撞?” “可笑。可笑至极。”贺不凡甩袖道。 “当我们大家伙是傻子吗?明明就是杀人灭口!” “还好我们来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五大家族的人纷纷附和,引导围观人群的思考。而赵全的解释又太过苍白,让人们不得不怀疑他们杀人的目的。 “不会是真的吧?”人群里出现了怀疑的声音。 “难说啊。东西王城就是这么叛变的。” “戚无为原本只是个小小巡检,根本没经历过战争洗礼,东西王城失守指不定把他吓破了胆。” “据说反王李元德对投诚的敌将礼遇有加,非但不会剥夺他们原本的权利,还会帮助他们清扫掉敌人。难保戚无为不会被利益所诱。” “你们可长点心眼吧,这明显是一场五大家族争对城主府的阴谋,不然怎么会那姑娘前脚刚喊救命,五大家族的人后脚就把院子给围了?” “这位兄台言之有理,小弟也怀疑这当中有问题。” 人群中有被五大家族的人误导的,也有懂得自己思考,然后察觉事情有猫腻的,可惜只占少数。 对这些有理智的少数人,五大家族的人并不在乎,因为他们谋划的这场计谋确实破绽百出,经不起推敲。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引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煽风点火,制造舆论,掌控舆论,一旦这场舆论大火烧起来,那些理智的少数人会被口水所淹没,他戚无为更是百口莫辩。 不过这场阴谋想要更好的坐实,还需要最后一步。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周剑来苦笑道,“咱们三个这就成了叛军的奸细了。” “放他娘的狗臭屁!”牛大娃恶骂道,“咱们明明是土匪!你是大当家,我是二当家,小卒是三当家!” “——”张小卒额头冒黑线,心说土匪就土匪呗,非得说的这么详细吗? “低调。低调。”周剑来忙压手道。 “听见没有!”五大家族里突然有人大叫,指着张小卒三人吼道:“他们亲口说的,他们三个是土匪。大家都知道,反王李元德就是土匪出身。可见他们就是反王李元德的人。” “——”张小卒三人全都一头黑线地看向大叫之人,好想抽他两个嘴巴子。 “大家听我说。”贺不凡突然朗声喝道,压下所有人的议论声,“究竟谁真谁假,只要把他们三个抓起来细细盘问一番就知道了。” 这便是最后一步,把张小卒三人抓起来屈打成招,列一份罪供让他们签字画押就成了。 当然,这最后一步有则完美,没有也无妨。因为他们已经以三十多条人命为代价,把屎盆子扣在了戚无为的头上。 若是放在太平时节,这种拙劣的烂招只能恶心一下戚无为罢了,可现在是人心动荡的混乱时节,这盆屎扣在戚无为头上,想洗干净可不容易。 “你们三个若是清白的,就乖乖放下武器跟我们走一趟,我们保证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贺不凡盯着张小卒三人微笑道,“所以,是放下武器自证清白,还是负隅顽抗呢?” 他这一问可是带了套的,放下武器并不能立刻自证清白,而负隅顽抗却能立刻说明他们做贼心虚。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触即发 第一百六十六章一触即发 “走就走!”牛大娃平地一声吼,抬头挺胸腰杆倍直,雄赳赳气昂昂道:“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你们这群龟孙不成?” “——”周剑来几人集体翻白眼。 “公子,不能去!”夏竹急得扯牛大娃袖子。 “怕啥?老子又不是奸细!”牛大娃瞪眼道。 “竹签扎指甲缝怕不怕?”周剑来问道。 “嗯——”牛大娃捏着一个手指头,脑海里想象出竹签扎指甲缝的画面,不由地吸了口冷气,道:“疼!” “指甲一根根拔了怕不怕?” “——” “用铁钳把你嘴巴撑开,往嘴里灌辣椒水怕不怕?” “——” “烧红的烙铁在身上画画怕不怕?” “——” “把你的皮用薄刀片一片一片削下来怕不怕?” “——” “挑断你的手脚筋怕不怕?” “——” “切了你的四肢,只剩头和身子,把你养在水缸里,怕不怕?” “——” “把你全身骨头一点一点捏碎,还让你活着,怕不怕?” “——” “再不行,把你裤裆里的玩意切了,让你男不男女不女,怕不怕?” “狗日的!”牛大娃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这才知道为什么不能跟着五大家族的人走,当即横眉冷对,扬起手里的骨刀指着贺不凡道:“小白脸,有种就放马过来,老子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贺不凡冷哼一声,喝道:“不敢跟我们走,可见是做贼心虚,你们的身份果然有问题!” “休和他们废话,直接拿下!”一个身穿褐色金边武服的老者喝道,看样子是五大家族的领头人。 贺不凡点点头,目光看向赵全等人,沉声说道:“我们怀疑他们三个是叛军奸细,现在要把他们拿下盘问,你们是和我们一起擒住他们以证清白,还是阻拦我们行动而包庇他们?” “傻逼!”赵全直接扬起手里的战刀,“老子想揍你很久了!” 刷—— 一百将士同时扬起战刀,个个目中喷火,杀气凛然。 他们都是军营里的粗糙汉子,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和耍嘴皮子都不是他们所擅长的,他们只知道忠君报国,百战沙场无怨无悔! 他们问心无愧,既无愧,干就完事了! “杀!”赵全都懒得多说半个字,直接朝贺不凡扑杀过去。 “动手!”贺不凡手一挥下达命令,顿时有众多身穿劲装的汉子翻墙入院,抄起兵刃就扑向天字营将士。 身穿褐衣的老者冷哼一声,穿过混战的人群,径直走向张小卒几人。 春兰盯着一步步靠近的褐衣老者,脸色有些发白,给张小卒三人介绍道:“这老家伙是唐家的供奉冼四海,修为海之境八重天,已参悟土、火两域,兵器是一把两尺短刀!” “小丫头,对老夫很了解嘛。只不过,你的主子没教过你对待老人家要用尊称吗?”冼四海负手踱步,看着春兰,略显凹陷的眼窝里露出凶光。 话音甫落,只见他气势瞬间暴涨,平地起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长须白发在风中肆意舞动,磅礴的气势如山岳盖顶朝春兰压去。 春兰瞬间脸色苍白,噔噔噔,接连后退,每一步都踏碎了地上的青石板,脚下打颤,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兰姐!”夏竹惊呼一声,瞬间释放出气势,帮助春兰一起抵抗冼四海的气势压制。 咚! 冼四海往前迈出一步,脚步好似踏在春兰和夏竹的心脏上一般,二人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有鲜血溢出。 “倚老卖老,欺负我们这些小辈算什么能耐!”周剑来冷哼一声,凛冽的气势扑向冼四海。 “老匹夫!”张小卒往前一步踏出,白色巨猿咆哮着冲出白雾空间,朝冼四海那幻化成黄色巨掌一拳轰了过去。 “干!”牛大娃亦是怒吼一声,加入对抗冼四海的队伍。 张小卒脸上突然露出诧异之色,扭头看向牛大娃,因为他发现牛大娃的气势竟然幻化成一只黑色的大狗,真是别具一格。不过想到他自己的是一头巨猿,似乎没什么资格嘲笑牛大娃的黑色大狗。 周剑来的气势是一柄紫色巨剑,张小卒知道,那是他的山岳剑。 春兰和夏竹的气势也都是一柄剑,但是相较于周剑来的剑,气势差了许多。 五对一,挡住了冼四海的巨掌。 “咦!”冼四海惊咦一声,道:“老夫倒是小瞧你们了!”说着往前猛地一步踏出,只见他的黄色巨掌猛地变大一倍,遮天蔽日朝张小卒五人的气势拍去。 噗! 五人瞬间半跪于地,口喷血箭。修为差距太大,根本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 “嘿,听说你小子是个天才,不知能不能接下这一剑?”一个声音突然在张小卒身后响起,紧跟着响起利剑破空的声音。 “张公子,小心!” “俞天明,乘人之危,卑鄙无耻!” 春兰和夏竹一边急切提醒张小卒,一边大骂偷袭之人。 这个名叫俞天明的家伙,正是之前说周剑来说大话风大闪了舌头的家伙,只因听见周剑来夸赞张小卒就心生嫉恨,乘人之危偷袭不说,还想废掉张小卒的右臂,实是心胸狭隘、阴险歹毒。 “斩!”周剑来怒喝一声,紫色的山岳剑狠狠地斩向黄色巨掌,竟然噗的一声斩了进去。 吼—— 白色巨猿乘势一拳,顺着山岳剑斩出的缺口轰了进去,轰的一声,黄色巨掌往后震退。 这一瞬间的震退,给张小卒争取到了时间。 俞天明的剑锋距离张小卒的右臂只差毫厘,就在他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等着看张小卒抱着断臂满地打滚的情景时,张小卒半跪的身子突然左转,左手往后一捞,一把抓住俞天明梳得一丝不乱的发鬓,顺势往地面按去。 砰! 碎石纷飞,俞天明整个脑袋砸进了地面。 “毁他丹田气海!”周剑来声音不大,但冰冷至极,因为俞天明欲断张小卒右臂的意图,让他抑不住想起自己断臂时的痛苦,那如坠深渊的绝望简直生不如死。 “尔敢?!”冼四海怒喝,若是俞天明在他面前被几个小辈废了修为,那他冼四海今后还怎么在雁城混? “老匹夫!”周剑来叱喝一声,手中长剑嗖地射向冼四海,欲为张小卒争取时间。 “找死!”冼四海冷喝,土、火两域瞬间展开,一根石柱平地而起,把周剑来的长剑抽飞了出去,同时有火焰化作猛虎扑向周剑来和张小卒。 砰! 张小卒提着俞天明冲天而起,无视冼四海的火焰猛虎。俞天明惊恐大叫,挣扎着想要挣脱张小卒的钳制,却被张小卒一膝盖顶在面门上,直接晕厥了过去。 “下来!”冼四海大喝一声。 张小卒神色大变,只觉身上忽然间压了好几座大山一般,急朝地面坠落。砰的一声,半个身子摔进地面。好在他一直紧拽着俞天明,让火焰猛虎不好攻击。 与此同时,扑向周剑来的火焰猛虎,被牛大娃一骨刀给劈散了。 “住手!”突然一声沙哑厉喝划破长空,在听雅轩上空炸响,紧接着一道素白身影踏着房顶飞掠而来,落在院子里。 “戚哟哟!”薛凤霞看清素白身影的面孔,当即大叫出来。 她这一声叫很管用,院子里的打斗一下停了下来,各自退开。 来人正是戚哟哟。 戚哟哟目光落在薛凤霞身上,突地化作一道残影扑出,待五大家族的人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掐住薛凤霞的咽喉。 啪! 戚哟哟右手掐着薛金凤的咽喉,啥话都没说,直接一巴掌甩在她白嫩的脸蛋上。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甚是刺耳,薛凤霞一侧的脸颊顿时红肿起来。 “戚哟哟,你个贱——”薛凤霞目眦欲裂,张口叫骂。 啪! 戚哟哟反手就是一耳光,把薛凤霞到嘴边的话抽了回去。 啪啪啪啪——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戚哟哟一巴掌紧接一巴掌,直把薛凤霞抽得晕死过去,这才罢手。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以牙还牙 “就这样结束了吗?”程宇怎么都没有想到,就在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却还要害了自己一个女人。 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罪过! 他很心痛,但是他也知道,这也是他最后的感觉了。 下一刻,他或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轰! 一声巨响响起,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结束了! 韩雪和姚娜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因为她们觉得心痛已经无法表达她们的感觉了。 痛吗? 或许是痛的太多已经感觉不到了! 难过吗? 她们的眼泪在这一刻也再也流不出来了! 她们只知道,这一刻,她们的心彻底的碎了! 她们想要大声的喊出来,喊出自己的爱人,可是话音卡在喉咙,却是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们就像一个哑巴一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了。 这一切就这么轻易的发生了。 曾经她们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们一定会非常痛苦。 可是现在,她们就像是时间被静止了一样,她们就这样立在那里了! 心死了!泪也流干了!感情也消失了! 嗖! 不过,这个过程是那么的短暂,下一瞬间,整个世界却变成了金色! 她们两个竟是亲眼看到那个黑影被弹飞了出去! 两人都懵了! “那是!”没有想象的那么残忍,也没有想象的那样血流满地。 她们看到的只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金色,很快,她们的麻木就恢复了正常,下一刻她们的心却是砰砰砰的剧烈的跳动起来了,这一刻她们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或者说整个世界唯有心跳的声音了。 因为她们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九枝灵树! 或许她们并不是这么称呼的,但是她们知道这是一棵神树,每一次它的出来就代表着希望! 生机! 强大的生机! 如果说姚娜的木空镜只是释放出一丝的生机,那么这棵神秘树,让整个世界变得无限生机了! 心瑶、杨若雪和兰雅原来吐血不止,可是在被这些金色的光芒照耀下,她们竟是不再流血了。 而且胸口因为中毒而变成了黑色也在迅速的退去,就连身上的伤势也在迅速的恢复,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还有刚才被那黑影击飞的林雨菡在这一刻身上的伤势也在迅速的恢复! 似乎一切都在恢复着生机,就连那些被埋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植物竟是都开始恢复了生机,长出绿色的新芽,新芽迅速长大,变成了绿色的叶子。 第一百六十八章 抽她耳光 “恭喜董妃娘娘。”其他娘娘也举起了杯子。 另一个嫔妃身旁,坐了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 小王子站起,有模有样地举着杯子。 “欢迎皇后娘娘,恭喜董妃娘娘。” “谢谢!”董妃含笑点点头。 “多谢!”皇后轻颔首,目光落在小王子身上,“这位是十三王子?” 惠妃娘娘站起,朝皇后倾了倾身,催促道:“辰儿,去给您母后请安!” “是。”十三王子楚星辰来到皇后面前,再次跪下,“辰儿参见母后,母后您长得真好看!” 小小孩童五官俊逸,长了一双如星辰般的眼睛,让人看着就很舒服。 龙浅突然想到了楚东陵,他小时候应该比十三王子更好看。 可惜他四五岁的时候应该也不懂得笑了吧?没有一个完整的童年,确实很可怜。 “起来!”皇后含笑站起。 龙浅立即过去,将楚星辰扶了起来。 她没忘记现在自己有多丑,担心吓坏小孩子,只能一直低着头。 却不想,楚星辰被扶起的时候,抬头看着她,咧唇笑了。 “姐姐,你的手好滑啊!谢谢。” “谢母后!”楚星辰回去之前还不忘再次向皇后倾了倾身,又回头看着龙浅,“姐姐,再见!” 龙浅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转身回到皇后身旁。 如此可爱的小孩,真希望他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长大。 雅妃娘娘身子不适都来了,却被忽视,脸色肯定不好。 她挑了挑眉,放下还没喝过的茶杯。 “我倒是挺担心的,毕竟宁夏公主曾经是三王子的人,现在嫁给二王子……” 雅妃娘娘叹了一口气,没说下去。 她的皇儿是长子,能力又出众,太子之位理应是他的才是,怎么轮得到这些次子? 董妃娘娘最不愿意听见的就是这个话题,他皇儿一直没娶正妻,好不容易开口,她肯定不好拒绝。 何况谁不知道现在娶宁夏,就相当于收复了整个宁国? 哪怕兵力分散,二十万士兵还是存在的。 “陵王当时娶的是宁夏公主的孪生姐姐,并不是宁夏公主。”董妃明语气淡淡。 “也对,雅妃一直卧病在床,对外头的事情不知情也情有可原。” “孪生姐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肯定?”雅妃娘娘捂着心门,又咳了声。 “宁夏公主国色天香,陵王身旁又没有其他女子,孤男寡女难免不会做错事。” “董姐姐,妹妹只是担心二王爷吃亏而已,为了这么一个女子破坏了二王爷和三王爷的兄弟之情不值得啊!” 董妃娘娘放下杯子,翻了翻白眼。 “此事当真无需雅妃担心,若宁夏公主并非清白,我岂会同意她入门?” 谁知道那女子清白不清白?在外必须要撑住自家的门面。 “雅妃娘娘别忘了,在场除了太后娘娘就数你年纪最大,别逮到人就喊姐姐,不合适!” “咳!”太后娘娘重重咳了声。 在场的人都不约而收敛心思,看向主座。 太后却看着皇后,揉了揉眉心。 “皇后,没什么想说的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有只眼睛 第一百六十九章有只眼睛 听见戚哟哟说红毛尸毒,张小卒倒是愣了一下。说实话,他虽然中了红毛尸毒,可是对红毛尸毒的感触并不深,因为尸毒发作的过程他一直处在昏迷状态,醒来后不疼不痒能蹦能跳,就跟睡了一觉似的,唯一让他不爽的是一身毛发被牛大娃烧了个精光。 张小卒片刻怔神后侧身看向周剑来和牛大娃,因为解毒的是这二位,和他一点关系没有。 “咳——”见万秋清和戚哟哟恳求的目光投来,周剑来心虚地干咳一声,目光闪躲不与二人对视,嘴上支吾道:“这个——” 牛大娃亦是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闷声不语。 别人不知道,可他们两个心里一清二楚,不是他们帮张小卒化解了尸毒,而是张小卒自己救了自己。 这件事他们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张小卒,所以不确定张小卒眉心那道顺直的血线是怎么回事,而张小卒自始至终从未提过此事,想必是他心里的一个秘密,既然是秘密,他们自然要替张小卒保守,不能在万秋清和戚哟哟面前暴露。 万秋清救子心切,着急地上前一步,道:“二位公子,有什么需求尽管说出来,只要能救犬子性命,无论什么,只要不违大义且在城主府能力范围内的,城主府定竭力满足,若事后不遵承诺,直叫我万秋清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她还以为周剑来和牛大娃有条件,当即拿出十二分真诚立下毒誓。 张小卒微皱眉头,猜测其中应该另有隐情,因为以他对周剑来和牛大娃的了解,他们应该不会推脱才是。 戚哟哟也皱起了眉头,她虽不似张小卒那般了解周剑来和牛大娃,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大致了解他们二人的脾性,如果这像他们说的那样,以雷击和火烧就解了红毛尸毒,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他们肯定不会推脱。可他们现在目光闪躲,支吾不语,显然是给张小卒解红毛尸毒这件事另有隐情。极可能是他们解红毛尸毒的手段是不可为外人道的,亦或是不可重复的。 如此一想,戚哟哟心里不禁咯噔一声,有种希望破灭的绝望感。 “这个——夫人,您误会了。”周剑来忙摆手道,“若是我二人能救令公子,就凭我们和大小姐的情谊,无需任何条件,我们也会竭力相救。是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嗯。”牛大娃嗯了声附和。 “那——”万秋清神情苦涩而又无助,憔悴的脸庞愈显苍白,可她还是强撑着内心的痛苦,朝张小卒三人作揖道:“叨扰三位公子了。我家中事务繁忙,不便久留,待他日闲暇时,我再让哟哟请三位公子来家里做客。” 万秋清的礼貌让周剑来和牛大娃格外局促,有心想解释两句,或是劝慰两句,可张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道一声:“夫人慢走!” 戚哟哟把万秋清送出门外,驻足说道:“娘,你先走,我和他们说点事情再回去。” “嗯,娘去前院等你。”万秋清声音突然变得清冷,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冰冷,身上散发出一股萧杀之气,迈步朝前院走去。 精明如她,如何瞧不出周剑来和牛大娃有所隐瞒,这是救戚长空的一线希望,她怎会轻易放弃。她早已料到戚哟哟不会放弃,如果戚哟哟能求得他们出手相助那是最好不过。如若不然,她只能做一回恶人,用强硬手段逼迫他们就范。 望着万秋清离去的背影,戚哟哟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此刻的万秋清和她心中那个温柔贤淑的娘亲完全重合不到一起。 想到自己心中柔弱的娘亲竟然是个半步大能,戚哟哟不禁苦笑摇头,甩掉脑子里的杂乱思绪,转身推门折回房间。她心思玲珑,自然也瞧出周剑来和牛大娃有所隐瞒。 “求三位公子救我家二哥哥一命!”戚哟哟回到房间,走到张小卒三人面前,双膝一屈跪了下去,想到戚长空性命危在旦夕,鼻子不禁一酸,泪水模糊了眼睛,带着哭腔道:“我二哥哥他真的快——快死了,求求你们救救他吧。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办法解红毛尸毒,但那应该是你们的秘密,不可为外人道。我可以用我的性命起誓,绝不把你们的秘密泄露出去,否则天打五雷轰,神魂俱灭,不得好死!求求你们!” 戚哟哟以头拄地,任张小卒用力搀扶也不起身。 看着戚哟哟跪在面前,张小卒心里蛮不是滋味的,他和戚哟哟也算是生死与共好几回了,不知觉间已经把她当成朋友了,所以看到戚哟哟凄苦无助的样子,心里抑不住为她难过,看向周剑来和牛大娃道:“什么秘密,真的一点也不能说吗?我和戚姑娘几次生死与共,我相信她的品行。” 周剑来和牛大娃都让到了一边,不敢受戚哟哟的跪拜,听见张小卒替戚哟哟说话,不禁露出苦笑,牛大娃脖子一梗,嘟囔道:“不是我俩的秘密,是你的秘密。” 张小卒闻言一愣,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明白地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帮你解红毛尸毒的不是我和大娃,是你自己。”周剑来说道,既然张小卒选择相信戚哟哟的品行,那便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况且他和牛大娃知道并不多,说出来给戚哟哟听也无妨。最终的决定权还在张小卒手里。 “我自己?”张小卒神色诧异,愈加困惑。 “你的眉心。”周剑来用手指在眉心处比划了一下。 “我的眉心?”张小卒一脸茫然。 周剑来看张小卒的反应不像是装得,似乎张小卒并不知道他自己眉心血线的事,于是详细说道:“那天你中了红毛尸毒晕倒,我和大娃既不懂驱毒之法,又没有驱毒的丹药,眼看红毛尸毒就要侵蚀你的心脏和头,众所周知尸毒攻心神仙难救,我二人情急之下只能拿你死马当活马医,以雷击和火烧为你驱毒,但是红毛尸毒厉害无比,根本无惧雷击和火烧,眨眼间就侵蚀你的心脏和头,继而覆盖你的全身。可就在我二人深深绝望,觉得只能和你来世再做兄弟时,你的眉心——” 周剑来用手指在自己眉心比划了一下,道:“出现一道竖直的血线,颜色非常鲜艳,好似要滴出血来一般。而你的全身都被尸毒覆盖,长满细密红毛,却唯独这道竖直的血线没有被侵蚀。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红毛尸毒就自行消退了,细密的红毛也都枯竭脱落,接着你眉心的血线也消失不见了。 当时戚姑娘赶来时看见我和大娃在烧你,实则是在烧那些枯竭的红毛,我们怕红毛上携有尸毒。我和大娃不知道你眉心的血线是怎么回事,也没找到机会问你,所以后面谈到尸毒的时候,怕暴露你的秘密,所以我就说是我和大娃给你解的尸毒。只不过看你现在的反应,你似乎压根不知道自己眉心的血线是怎么回事。” 张小卒茫然地摇摇头,感觉像是在听故事一般。 “戚姑娘,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你先起来吧。”周剑来向戚哟哟说道。 “哦对,戚姑娘,你快起来,你跪在这里我们三个都不自在,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有办法,一定帮戚大哥驱除尸毒。”张小卒忙用力扶起戚哟哟。 “多谢张公子。”戚哟哟顺势起身,目光看向张小卒的眉心,可是张小卒的眉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张小卒神色困惑地摸了摸眉心,道:“我当时处在昏迷状态,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不知道——”牛大娃一脸唏嘘道,“那道血线就这么竖在你的眉心,就像一只竖眼,马上要睁开一样,当时我还以为你就要变成三只眼的怪物。” 张小卒的表情猛地一震,牛大娃一声“竖眼”让他心里咯噔一声,他觉得自己好似知道眉心血线是怎么回事了,可是他有点不敢去细想,可又控制不住不去想。 他脑海里回想起和寒潭女鬼第一次遭遇的场景,他清楚地记得见女鬼第一面时,女鬼的眉心是光洁无痕的。之后他被女鬼禁锢住,女鬼要吸食他的精血,他真切地感受到眉心被割开,并且有个东西钻进皮肉吸附在他的头骨上,就在这个东西准备吸食他的骨髓时,黑巨猿的箭射了下来,狂暴的能量冲击把他和女鬼强行分开,然后他就看见女鬼的眉心开了一道竖眼,那只竖眼正在流血,而眼睛里面是空的。之后他在漆黑的地下河道里醒来时,他的眉心确实有一道结痂的伤口,所以并不是他的幻觉。 而这一次在地下河道和女鬼再一次相遇,女鬼眉心的竖眼是睁开的,里面仍然空洞洞的,有血水从眼里流出。最可怕的是,在他带着戚哟哟逃跑时,女鬼一直在后面尖叫着还她眼睛,当时他还以为是因为太阿剑刺穿了女鬼的竖眼,所以女鬼才追喊着还她眼睛,现在仔细想来恐怕并非如此。 撕开他的眉心,钻进他皮肉里的那个东西,极可能就是女鬼的那只竖瞳,而当时他和女鬼是被能量冲击暴力分开的,女鬼极可能猝不及防没来得及收回她的竖瞳,也就是说女鬼的竖瞳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咕噜—— 张小卒抑不住咽了口唾沫,心中的恐惧让他有些口干舌燥,鸡皮疙瘩如潮水一般席卷他的全身,他甚至忍不住想撕开眉心,把女鬼的眼珠子掏出来的冲动。 周剑来看见张小卒瞬间惨白的脸色,忙关切问道:“小卒,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张小卒深吸一口气,道:“可能知道眉心的血线是怎么回事了。”说着他看向戚哟哟,问道:“戚姑娘,你还记得地下河道里那只女鬼吗?” “自然记得。”戚哟哟虽不明白张小卒为何突然提起女鬼,但还是点头答道。 “那你是否看过她的脸?”张小卒继续问道。 “看过。”戚哟哟道。 “她的眉心是否有一只竖眼?” “有。但里面是空洞的,还有淡淡的血丝从里面流出来,好像眼珠子被人剜掉了一样。”戚哟哟回忆着女鬼的面庞说道。 “她那只眼珠子在我这里,就在我身体里。”张小卒忍着心中的恐惧说道,他感觉浑身都不得劲,麻麻痒痒的,就好像女鬼的那只眼珠子正在他皮肉里面蠕动。 “啊?!”戚哟哟三人听了后不约而同地惊叫,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看着张小卒。 “我第一次在黑森林的寒潭水底和女鬼——”张小卒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只是隐去黑巨猿射箭那一环节,说成了突发异变,“而上次在地下河道里,我抱着戚姑娘逃跑时,那女鬼就追在后面尖叫着还她眼睛,当时我没明白什么意思,可现在我明白了。” “没有啊。”牛大娃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指头按住张小卒的眉心摸了摸,道:“哪有什么眼珠子?你能感觉到你身体里有一颗眼珠子吗?” “感觉不到。”张小卒摇摇头,又补充道:“也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 “应该是你想多了。”牛大娃道。 周剑来沉吟道:“你试着感受一下眉心这里,想着睁开眼睛试试?” “好。”张小卒闭上眼睛,然后照周剑来说的做。突然,他感受到一股热流集聚到眉心处,紧接着浑身力量都往眉心处涌去,那感觉就像眉心处开启了一道深渊裂缝,要把他的力量以及他的血肉筋骨全都吸进去。 张小卒吓得一下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神色惊恐地看向戚哟哟三人,想问三人看见了什么,当他目光落在三人脸上,看见三人震惊而又害怕的表情后,他就知道三人肯定看见了什么。 “看——看见了。”没用张小卒问,牛大娃率先开口,边咽口水边说道:“和那天的一模一样。” 第一百七十章 鬼瞳 第一百七十章鬼瞳 那是一道约莫一寸长,两头微尖中间略宽,整体呈梭子状的血痕,竖在张小卒的眉心正中间,酷似一只闭合的竖眼。 但随着张小卒睁开眼睛,快速的消退不见。 “形状和上次的一样,可是感觉不同。”周剑来微皱眉头沉吟道,“上次它给我的感觉只有惊吓,是一个正常人突然长出一只竖眼的惊吓,客这一次它竟然给我一种威慑感,让我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抑不住想要颤栗的恐怖感。” “对对对,确实如此。”牛大娃连连点头。 戚哟哟也有同感地点点头,一双眸子惊奇地盯着张小卒的眉心,手指隐隐发痒,忍不住想伸手触摸一下,看那血线藏到哪里去了,可是碍于男女之别,只能强压住心中的冲动好奇问道:“能睁开吗?” “不能!”张小卒想也没想就摇头否定,脸上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说道:“刚才那短短一会儿,我就感觉眉心这里好像裂开了一道无底深渊,它凶猛地吸扯我全身力量,我甚至感觉到它想吃了我。它让我——” “不安和恐惧!” 尽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说,有失男儿气概,可是一想到自己身体里藏着一只女鬼的眼睛,他后脊梁就抑不住地冒寒气,心中焦虑不安。 “我想,你也无需太惊慌。”周剑来出言安慰道,“若真如你所说,它是女鬼的眼睛,那么它已经在你身体里很长时间了,而这么长时间你并没有感到身体不适,是不是说它不会伤害你?或许它只是一只有着特殊能力的眼睛,就像武器法宝一样。” 张小卒苦笑摇头。 话是这么说,可想想还是可怕,这毕竟是一只女鬼的眼睛,它现在是没对自己造成伤害,可谁敢保证它会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恐怖的事,简直是如鲠在喉。 “该死!”张小卒气愤地骂了句,心里抑不住地烦躁。他甚至有点后悔,不该刨根问底,这样他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会害怕。 周剑来还想再安慰几句,可张开嘴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因为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张小卒,知道自己身体里藏着一只女鬼的眼睛,肯定也会恐慌不安。 别说是女鬼的眼睛,就是弄只鸡鸭鹅的眼睛塞进身体里,然后它时不时地显露一下,那也受不了。 “它救了你一命。”戚哟哟突然开口说道,“若不是它帮你解除红毛尸毒,你已经死了。” “呵——”张小卒无奈一笑,道:“经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好受了些。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它能再帮戚大哥驱除红毛尸毒,那就算哪天被它搞死,我也是赚了。” “你倒是想得开。”周剑来笑道。 不过这就是他认识的张小卒,简单,纯粹。若不是柳家村的血海深仇压在他心里,周剑来相信他一定活得比现在快乐一百倍。 而同是出自柳家村的牛大娃也是如此。 这让周剑来忍不住去想象,柳家村就像书里说的世外桃源,村子里的人过着简单而又纯朴的生活,若是能到村子里生活一段时间,被世俗污染的心灵肯定能够得到净化和升华,那将是人世间最美妙的体验。 只可惜,柳家村已经不存在了。 该死的大牙狗! 戚哟哟闻言大喜,抑不住激动道:“张公子,你这是答应给家兄驱除红毛尸毒了吗?” 张小卒点点头,不过随之皱眉道:“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戚哟哟不禁一愣,好像还真是如此。不过她马上想到家里正有一位降妖除魔的大天师,有他老人家在,肯定不愁没有办法。当然,这要先征得张小卒的同意。于是她便问道:“张公子,如若你信得过的话,我们可以请一位高人帮忙,他老人家乃是青云山道宗的大天师,降妖除魔的本领天下无双,想必一定有办法。再者,他老人家见识博广,或许能给你解惑。” “可是青云山三清观观主,余承阳余大天师?”周剑来神情激动地问道。 周剑来这一会一直在琢磨,去哪里找一位道宗的高手,亦或是佛门的高僧,给张小卒看一看,看看他身体里的鬼瞳究竟是何物,是好是坏至少心里有个底,未曾想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并且还是一个柔软舒适的大枕头,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青云山三清观,乃是南境赫赫有名的道门大宗,宗内一共有两位大天师,一位是观主余承阳,一位是其师弟天武真人。 听戚哟哟说其降妖除魔的本领天下无双,所以周剑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观主余承阳。 “不是余老天师,是其师弟天武真人。”戚哟哟说道。 “都可以。都可以。”周剑来笑眯了眼,本来他都没敢奢求找一位小天师给张小卒看病,万没想到一位正宗大天师送到面前,若是再敢矫情挑剔,肯定要遭天打雷劈,看向张小卒道:“还不快谢过戚姑娘。能得到一位大天师指点迷津,此乃一辈子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 “多谢戚姑娘!”即便没有周剑来提醒,张小卒也会感激不已,因为只冲戚哟哟一句“降妖除魔的本领天下无双”就让他万分惊喜,心说如此高人对付一只女鬼眼睛,那必定是手到擒来。 张小卒不由地长吐一口浊气,女鬼眼睛带给他的烦躁和抑郁顿扫一空。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戚哟哟道。 “好。” 周剑来急走两步,贴到张小卒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让张小卒的眼睛猛地一亮,神情也跟着激动起来。 “娘,张公子答应帮我二哥哥驱除红毛尸毒了。”在前院找到万秋清,戚哟哟高兴又激动地说道。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万秋清听后高兴极了,忙朝张小卒作礼感谢:“多谢张公子仗义出手,日后但有用得着城主府的地方,城主府定义不容辞。” 又朝周剑来和牛大娃作礼致意。 万秋清的礼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让张小卒三人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一行几人坐着马车一路狂奔疾驰,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城主府,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小门悄悄进府。 怕周剑来和牛大娃心生疑窦,亦或是等得焦急,万秋清所幸把他二人一并带进密室。 进到密室,三人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整个身体几近被细密红毛覆盖严实的戚长空,都吓得抑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戚长空的心口只剩下拳头大一块好皮,而他的脑袋已经被红毛尸毒侵蚀。 瞎伯正在以星辰之力帮助戚长空抵挡红毛尸毒的侵蚀,他神情肃穆,额头上已经泌出一层细汗,似乎很吃力的样子。 在万秋清的介绍下,张小卒三人依次向天武真人、瞎伯和戚无为见礼问候。 “听说你们用雷击和火烧解了尸毒?”天武道人是个急性子,不等张小卒等人说明详情就急着问道,并指了一下戚长空,问道:“是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尸毒吗?” 戚哟哟忙上前解释,道:“前辈,是小女子妄言了,三位公子并不是用雷击和火烧解的尸毒。” “哦”天武道人语调一提,心里当即生出万分好奇,因为既然戚哟哟这么说,就是说张小卒三人确实有办法解红毛尸毒,不禁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张小卒三人,目光突然落在牛大娃身上,皱起了眉头,道:“你——” 这一皱眉和一声“你”,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看向牛大娃,想看他哪里有问题。 牛大娃身体一下挺得笔直,若是细看,可以看到他身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他目光极快地闪躲着,不敢与任何一个人对视,但是他的表情和眼神里都露出了恐慌。 所有人都在看着牛大娃,等着天武道人的下文,却不料天武道人语气一顿,沉吟片刻后,突然摇头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随后看着牛大娃说道:“小家伙,既已结缘,何不泰然受之?把持本心不变,何惧悠悠众口?” 咚! 牛大娃竟双膝一屈,跪在了天武道人面前,叩首道:“多谢真人解惑,晚辈如梦方醒!” 张小卒和周剑来若有所思,知道牛大娃的修为提升肯定和他结的缘有关。 “起来吧。”天武道人笑着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张小卒身上,眼神突然犀利,就像一把刀子刺进了张小卒心脏,让张小卒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辈——”张小卒被天武道人锐利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 “死老道,老夫快顶不住了,你还啰里啰嗦个没完,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瞎伯突然叫骂起来。 “死瞎子,急什么急,老夫这不是正在问嘛。”天武道人讪讪地摸摸鼻尖,敛去锐利的目光,问道:“说吧,你们是怎么解的尸毒?” “呃——”张小卒表情诧异,他还以为天武道人看出来了呢,原来并没有,他看了眼周剑来和戚哟哟,二人都已眼神示意让他自己说,于是他便深吸一口说道:“前辈,是这样的。晚辈体内有一只鬼眼,上次晚辈中了尸毒,是这只鬼眼帮晚辈解的尸毒。现在晚辈想用这只鬼眼给戚大哥解尸毒,但是不知道怎么使用它,还请前辈指教。如果——可以的话,恳请前辈帮晚辈把这只鬼眼从身体里取出来,它让晚辈食不下咽、夜不能寝,时时恐慌不安。” “能解尸毒的鬼眼?在哪里?”天武道人上下打量着张小卒问道。 “在晚辈体内。”张小卒道。 天武道人皱眉,道:“老夫只察觉到你体内有一股恶鬼鬼气,与你神魂纠缠在一起,并未发现什么鬼眼。” 听见天武道人说恶鬼鬼气,张小卒不禁吓了一跳,更加艰巨了他拔出鬼眼的决心。 “你快弄出来给前辈看看。”周剑来说道。 “嗯。前辈,您请注意晚辈的眉心。”张小卒提醒一句,然后闭上眼睛,想着眉心有一道竖眼,试着睁开它。 和之前在听雅轩里一样,张小卒只感觉浑身的力量都往内心涌去,似乎眉心裂开了一道深渊裂隙,疯狂地吸食他的力量。 一道竖直的梭形血线出现在张小卒的眉心,呈现在天武道人和所有人的视野里。 天武道人一双圆眼瞪得溜圆,眨也不眨地盯着张小卒眉心的血线,神情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的瞳孔深处光影流转,似有无数画面在闪烁,他的身上飘起一道道金色符印,连在一起似金色铁链一般,绕着他浑圆敦实的身体旋转不停。 噗! 骤然间,一道血箭自天武道人嘴里喷出,喷在了张小卒脸上和前襟上。 “咳咳——”随即,天武道人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他脸上的血色快去退去,变得煞白,他的脸上和眼睛里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 “前辈,您没事吧?!”戚无为关切问道。 张小卒睁开眼,抹了把脸上的血沫,看着天武道人关心问道:“前辈,您没事吧?” 天武道人摆了摆手,咳了两声,道:“老夫没事。不过是不自量力想溃破天机,结果遭到反噬罢了。”说着看向张小卒,问道:“你叫张小卒?” “回前辈,晚辈张小卒,表字大用。”张小卒恭敬答道。 “小卒大用,名字不错。”天武道人点头一笑,然后指向戚长空,道:“你去抓住他的手,然后把你的——鬼瞳,就暂且叫它鬼瞳吧,你把鬼瞳唤出来,心里默念驱除邪祟,三个呼吸便能给他驱除尸毒。无需害怕,老夫不会害你。” “好!”张小卒点头应喏,然后走向戚长空。 天武道人让他别怕,可如何能够不怕? 细密的红毛,乌紫的皮肤,一把握下去,想想都觉得恐怖。 他在戚长空身边蹲下,尚未伸出手,就已经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突然一道素白身影在他身边蹲下,然后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戚哟哟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公子,我陪你!” 第一百七十一章 拜师 第一百七十一章拜师 被戚哟哟抓着手,张小卒一瞬间脸红,觉得自己实在太丢脸,还没个姑娘家胆量大。 戚哟哟脸颊微烫,红红的脸蛋儿甚是好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父亲和母亲都在,主动去抓一个男子的手,虽然事出有因,可心里还是禁不住娇羞。 “这个胆小鬼!”不远处,戚无为一脸恶狠狠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他声音很小,只有身边的万秋清听见了。 万秋清噗嗤一声乐了,轻声道:“你看你闺女那娇羞的小女儿姿态,当年我牵你的手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娇羞模样?” 戚无为心痛地捂住心口,感觉被万秋清狠狠扎了一刀。 万秋清狠狠白了他一眼,道:“瞧你那熊样,也不怕被小辈们看见了笑话。” “女儿都快被人拐跑了,难过一下都不行吗?我太难了!”戚无为难过道。 “我自己可以。”张小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戚哟哟说道。他不想拉着戚哟哟一同冒险,便试着挣开她的手,但是戚哟哟抓得很紧,他试了几下没挣开。 戚哟哟自是感受到了张小卒的挣脱,可她并没有松手,因为在百荒山中,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张小卒的出现让她在绝境中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现在她要把这份温暖和安全感传递给张小卒,抚平他内心的孤独、恐惧、紧张和不安。 “开始吧。”戚哟哟红着脸蛋儿说道。 “嗯。”张小卒点头,伸出右手,猛地握住戚长空的手腕。 张小卒只觉手心如针扎一般疼痛,接着就见黑色的腐气迅速侵蚀他的手掌,细密的红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腐蚀的皮肉中生长出来。 张小卒闭上眼睛,集中意念,想着眉心的鬼瞳,当他感受到全身力量涌向眉心时,知道鬼瞳已经被唤出,然后心里向鬼瞳传达驱除邪祟的意念。 出了闭着眼睛的张小卒,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只见黑紫的腐烂之气就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颜色鲜艳的致密红毛眨眼间枯萎脱落。 就连早已经知道结果的天武道人,在看到红毛尸毒以极快的速度消退的画面后,也抑不住内心震撼,连连摇头。他耗费四滴心头血招来四方神力也奈何不了的尸毒,在张小卒的鬼瞳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确切点说那不是鬼瞳,天武道人怀疑它是古书籍里记载的鬼界的一样东西,但是并不确定,所以才会说暂时称之为鬼瞳。 张小卒心里默数了五个数,比天武道人说的多了两个呼吸,然后慢慢睁开眼来,当看到戚长空古铜色的正常皮肤后,他当即咧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用得着的地方,戚哟哟绝不含糊。”戚哟哟脸上挂着开心的微笑,朝张小卒拱手致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张小卒自谦道。左手渐渐消退的温暖,让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瞎伯大袖一挥,枯竭的红毛顿时化作糜粉消失不见,快速检查了一遍戚长空的身体,确定戚长空生命力正在快速恢复,身体再无半点异样后,顿时长吐一口浊气,褶皱沧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向张小卒道:“上次在拳场见你时,老夫就发现你是一块璞玉,抑不住生出爱才之心,可又怕老夫这半吊子水平教不好你,且又以长空作了关门弟子,所以就强行压下了收你为徒的念头。可今儿你救了长空,说明咱们三个之间缘分匪浅,老夫就破例一次,且问你一声,可愿拜入老夫门下?” 张小卒只感觉像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一般,美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他是日思夜想做梦都想找一位师父,因为他感觉修炼之路实在太难太复杂深奥了,他真的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懂。尤其是这两次战斗,连续败于土之域,可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出破解之法,就更催生出他拜师的念头。 现在,有一位星辰境的大能站在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拜他为师。这还用想吗,肯定是愿意啊,一千一万个愿意。 咚! 张小卒想也不想,当即双膝跪地,叩首道:“师父——” 啪! 只见斜侧里突然飞出一只脚,你高帮硬鞋底狠狠地踹在了瞎伯的脸颊上,直接将其踹飞了出去。 “——”张小卒一脸懵逼地望着摔进墙角的瞎伯,又抬头看了看替代瞎伯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笑么嘻嘻的天武道人,他不禁苦着一张脸,好想问一声:什么情况? 天武道人撸了撸道袍长袖,犟着鼻子哼道:“敢跟老子抢徒弟,老子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又朝张小卒不耐烦催促道:“苦着张脸干什么?老夫不够格做你的师父吗?” “够,当然够。可是——”张小卒哪敢说半个不字,这两位可都是站在云端之上的大能,能收他为徒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是什么可是,赶紧拜。”天武道人瞪眼道。 “臭老道——”瞎伯从墙角爬起身往回走,边走边愤愤不平道:“看在你救我徒儿出了大力的份上,我就不和你抢这棵好苗子了。顺便告诉你一件让你做梦都能笑醒的美事,这小子已经悟出了入微心境。” “此言当真?!”天武道人神情猛地一震,音调一下提高了一百八十度,脸上逐渐露出狂喜之色。 瞎伯一只独眼翻了个眼白,撇嘴道:“老夫还会骗你不成,不信你自个儿问他。” “小子,死瞎子说的可是真的?”天武道人搓着手,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问道。 张小卒点头道:“瞎前辈没有说谎,弟子确实悟出了入微心境,只不过才刚刚达到第二重空明境!” “嘿嘿,这可真是好运年年有今年到我家啊。”天武道人突然嘿笑一声,伸出手摁着张小卒的脑袋,朝地面连摁九下。 咚咚咚—— 张小卒的脑门照着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九个响头。 “——”别说一干人看得很无语,就连张小卒自己都很无语,心说天底下就没听说过强摁着头拜师的。 不过虽然是被摁着头,可张小卒心里还是乐开了花,难掩激动道:“弟子张大用叩见恩师,祝恩师体态安康,长命百岁!” “好!”天武道人捋着长须点点头,说道:“你既入我门下,当遵从三清观门规,一不准欺师灭祖,二不准同门相残,三不准为祸苍生,此三不准你需谨记于心,若有违背,当废除修为,逐出师门,绝不留情!” “弟子谨记,时刻不敢忘。”张小卒恭敬道。 天武道人道:“待此间事了,老夫带你回三清观,让你焚香祭祖,顺带见见你的师伯师叔和一干师兄弟们。至于你的道号——等你混出明堂来,自己想一个拉风的吧。” “——”张小卒突然有种这个便宜师父好像不太靠谱的感觉。 “起来吧。”天武道人抬了抬手。 “谢恩师!”张小卒站起身,眼圈抑不住有些湿润,他突然想起了老村长、牛家大伯大娘、雀儿娘、雀儿,以及柳家村的老老少少,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拜了师父,而且还是一位超级厉害的师父,一定会为自己喝彩高兴吧。 “臭老道,恭喜你收到一个好徒弟!老夫一向淡名薄利,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只这么块玉佩还看得过去,今儿就送给你的乖徒弟当见面礼了,也省得你天天惦记着。”瞎伯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水青色的,掌心大小,形似圆扣,中间有三个小孔,表面刻有古朴铭文的玉佩,递给张小卒。 张小卒刚想推谢,却被天武道人催促道:“好东西。好东西。接着。接着。快接着。” “——”张小卒脸颊滚烫,伸手接下玉佩,躬身致谢道:“多谢前辈!” “你们两个当长辈的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天武道人忽然看向戚无为和万秋清说道。 “——”张小卒忙低下头,感觉脸颊烫的好似马上要着火了一般,心说这个师父果然有点特别啊。 哪知天武道人看到他羞臊的模样,啪的一声,直接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上,责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哪有拜师不收礼的。老夫可警告你,等你跟我回三清观后,你可不能拖老夫后腿。你可不知道为师这些年被你那些不要脸的师伯师叔们坑了多少好东西了,这一次咱们统统拿回来,到时候你看为师眼色行事,他们给你礼物的时候,为师要是点头你就收下,为师要是摇头你就装傻充愣。” “——”张小卒感觉好像进了一个特别不一样的门派。 “呵,你们三清观门风可真够别具一格的。”瞎伯冷笑道,却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当师父的竟然怂恿自己的弟子多收礼,还只收好的,差得不要,这得多厚的脸皮才能把这番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啊。 “恭喜前辈喜得高徒。”戚无为和万秋清上前贺喜,然后表情略显尴尬道:“前辈,我夫妻二人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物件,礼物容之后补上。” “嗯,没关系,反正这段时间都要住在你们家,你们慢慢准备。”天武道人袍袖一摆大度道。 “——”万秋清猛翻白眼。 戚哟哟三人也过来道喜,他们和张小卒是平辈,自然不用给礼物。 “小子,我且问你。”天武道人突然神色严肃地看着张小卒问道:“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厉鬼?这个问题你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但是被瞎子打断了。” “抢了一只女鬼的眼睛。”张小卒想也不想道。 天武道人摇头道:“不是。还有吗?你仔细想想。” “弟子在百荒山杀了一只狠戾的大牙鬼!”张小卒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替死鬼 第一百七十二章替死鬼 提起百荒山的鬼,戚哟哟和牛大娃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不同的是,牛大娃略显茫然,不明白张小卒为何会说大牙鬼,那些鬼从头到脚焦炭一般,眼珠子也都烧没了,他可分辨不出是哪国的鬼。 那是因为大牙鬼出现的时候,他和赵全等人全都被鬼雾迷晕,未曾见到金发碧眼的大牙鬼,而当他们醒来后,戚哟哟碍于羞耻,自然不会和他们细说详情,只是告诉他们张小卒和恶鬼以命相搏恶战一场,救了大家伙的性命。 所以牛大娃和赵全等人都不知道大牙鬼的存在。 不同于牛大娃的茫然,戚哟哟心有余悸的同时,附带着羞耻和愤怒。 那天夜里的遭遇简直如噩梦一般,不,比噩梦还要可怕一百倍。她竟然差点被一只厉鬼给—— 还好有他在! 戚哟哟的目光不由地落在张小卒身上,可想到身前的春光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张小卒面前,当即如触电般收回目光,两只手无处安放地抓在一起,低下脑袋脸上红霞飞舞,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诶!” “完蛋!” 戚无为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心里不禁一声痛苦哀嚎。戚哟哟这副娇羞的小女儿姿态他最熟悉不过,想当年他和万秋清互诉情肠的时候,万秋清不就正是这副娇羞模样吗。 这是芳心暗许了啊! 戚无为突然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是生命里重要的东西即将被人夺走,却又无法阻止的心痛感。 万秋清似是察觉到了戚无为的心绪波动,突然悄悄地抓住他的手,低声叹息道:“想当年我随你来雁城时,我十八你二十,正是咱俩最青春的年华,可曾想一眨眼的时间,闺女都已经到了待嫁的年龄了,真真是人生如梦啊!” “是啊!”戚无为长叹一声,手腕一转反抓住万秋清的手,笑道:“等此间事了,我陪你回北疆一趟!” 万秋清闻言身子猛地一颤,随即喜上眉梢,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轻声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其声音之欢快,宛如二八少女。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另一边,张小卒已经把在百荒山遇鬼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叮铃铃—— 在密室的一角,一串悬挂的铜铃突然响起来。 戚无为神色一变,道:“外面有事。前辈,你们继续,我出去一下。” 说完朝天武道人和瞎伯行礼告退。 万秋清和戚哟哟也跟着离去,戚长空“死”了,总不能全都不露面,只留一个戚长风在外面应付,否则难免招人怀疑。 从密室中走出进到卧室,戚无为做样子躺回床上,示意戚哟哟去开门。 候在门口的老仆见门打开,也不进门,就当着门口禀报道:“南北五城大小家族的掌事者都来了,赖在前院不走,非要见老爷一面不可,老仆只好让人把他们领去议事厅。不知老爷见还是不见?” “都来了?”戚无为闻言诧异问道。 “都来了。总共好几百人,议事厅塞得满满当当,议事厅前面的廊道里也站满了。”老仆说道。 “好家伙。”戚无为坐起身子,神色晦暗,冷笑道:“看来我这一病反响很大啊。你去告诉他们,本城主稍后就到。” 万秋清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戚无为的正服,边侍候戚无为穿戴边说道:“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之前我和哟哟去请张公子他们时,恰遇到五大家族的人围攻听雅轩。” “嗯?”戚无为眉头一拧,沉声问道:“他们围攻听雅轩做什么?” “想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万秋清冷笑道,“他们一口咬定张公子三人是混进来的叛军奸细,前来和咱们接头的,说你这个城主大人和天字营的将士已经投诚反王李元德,待叛军兵临城下时就会打开城门放叛军进城。” “卑鄙无耻!”戚无为怒喝道。 “幸而你的宝贝闺女聪明伶俐,当场反将一军,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万秋清笑道。 “哦,怎么将的?”戚无为饶有兴趣问道。 “我呀,一口咬定他们是叛军奸细,是来抢雁城布防图的,把他们都给说急眼了。不过也幸亏娘亲及时赶到,使出雷霆手腕强势镇压,否则这场闹剧指不定怎么收场呢。”戚哟哟在外厅说道。 “哼!等会我可得好好问问他们,为何要抢雁城布防图?”戚无为佯装震怒道。 “咯咯,是得好好问问。”戚哟哟乐道,“好想看看五大家族的人会是怎样一副吃瘪的表情。” “等我回来后告诉你。”戚无为笑道。 密室里,天武道人看向瞎伯,问道:“百荒山怎么会有那么多恶灵,甚至有不腐湿尸,还是有灵智的湿尸?” 瞎伯神色阴晦,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应该是那场大火留下的。哎——” 似乎是不愿回想那件事,他神色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当年大牙军战败,一路向南逃窜,丢盔弃甲,如丧家之犬。可许多大城依然被大牙军占领,领兵的将领们尝到了侵略的甜头,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战果,可底下的士兵们早就人心惶惶,失去了战斗意志。当时张屠夫率领张家军夺回了雁城,可雁北还有几座城在大牙狗的掌控下,于是便命令杀才刘莽去夺回来。大牙士兵已无战意,刘莽没费吹灰之力就夺回几座城,并俘虏了十七万大牙军。他本是想把这十七万大牙军贬为奴隶,让他们为我们重建被战火摧毁的城镇家园,让他们为他们的侵略行为付出代价,可是当时大战初停,百废待兴,农田待耕,哪有吃食养活十七万人,于是他就把这十七万人赶进百荒山,一把大火坑杀了。” 张小卒三人听了后,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一把大火烧死十七万人,那惨烈的场景根本不敢去想。 “哼!”似是察觉出张小卒三人心中滋生了怜悯之情,天武道人突地冷哼一声,语气低沉道:“有什么可值得同情的,大牙狗的铁骑在我南境大地足足践踏了十年之久,共屠戮我南境子民一千二百万。而这一千二百万仅仅是粗略统计出来的数字,有数不清的村庄和城镇,乃至是州府等大城,都被屠戮殆尽,成了死城死县死镇死村,根本无法统计出具体人数,但肯定远不止一千二百万,怕是两千多万也不止。用你们的脑子想想,两千多万人,那得怎么杀才杀得完啊?”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根本无法理解从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我们这些行将就木的老辈人,对大牙狗发自灵魂的仇恨!”瞎伯摇头痛惜道,“听说帝都那边的年轻一辈,竟然有不少人主张和大牙狗坐下来好好谈判,说什么互相帮助、互相发展、互惠互利,共建盛世。老子草他娘的,真想一个个捏死这帮杂碎!” 瞎伯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甚至情绪失控爆出粗口。 能让一个星辰大能失了心态,可见他对大牙狗的仇恨是多么的深。 天武道人叹息一声,伸手拍拍瞎伯的肩膀,目光看向张小卒三人,道:“小子们,你们给老夫听好了,虽然俗语有云,冤家宜解不宜结,而很多仇啊恨的也确实如此,心怀大度眼皮一眨他就过去了,但是有些仇恨是永远都不能忘的,比如血亲之仇和民族之仇。” “大牙狗该死!”张小卒和牛大娃双目通红,如那嗜血的野兽,天武道人和瞎伯的戾气触动了他们心里的血海深仇。 咚!咚! 天武道人屈指在二人脑门上狠敲了一下,笑骂道:“老夫让你们记住仇恨,可没让你们被仇恨支配情绪。” “他们二人的村庄被大牙狗屠戮了,整个村子只活下他们两个。”周剑来说出二人情绪暴走的原因。 “原来如此。”天武道人明白地点点头,其实从面相上他就看出了二人有大仇未报,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仇,周剑来一提他便明了了,见张小卒和牛大娃很容易就被仇恨冲昏头脑,不得不提醒他们,说道:“仇恨可以记在心里,但是你们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被仇恨支配。你们或许可以试着想象一下,心里有一个小小的铁匣子,你们可以把这份仇恨装到这个铁匣子里面,然后用一把锁锁住。让它始终都在那里,但始终又不放它出来。直至你们大仇得报,就可以把它和铁匣子一并丢掉。记住,死去的人永远没有活着的人重要,你可以敬畏或者怀念他们,但绝不能让他们影响到你的生活。” “多谢师父(前辈)教导!”张小卒和牛大娃感激道。他们试着用天武道人说的法子,把仇恨锁进了铁匣子里,果然立刻就感觉到长久以来沉重压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后来呢?”天武道人看向瞎伯,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一下坑杀十七万人,并且还是活活烧死的,怨气肯定是遮天蔽日,但这些年从未听说百荒山闹出什么大事,想必当时是请高人化解了。” “不错。”瞎伯点头道,“请了天宝山的数百位高僧,普惠大师亲自主持的法事,耗时九九八十一日方把怨气超度干净。” “干净个屁!”天武道人脱口骂道,“若是超度干净了,怎么会有大牙鬼?天宝山的那群秃驴,也就只有普贤大师称得上大德高僧,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假和尚。你让他们打着普度众生的幌子招摇撞骗、贪赃敛财他们一个顶俩,可你要是让他们往外吐点,那干脆杀了他们。一群只进不出的光头貔貅!听说张屠夫当年差点一把火烧了天宝山?” “是。”瞎伯苦笑点头,“当年打仗打的整个南境断粮,饿殍遍野,张屠夫正愁的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嘴唇上水泡起了消,消了起,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天宝山的高僧们竟然下山广收信徒,还给出一天一顿饭管饱的承诺,并且又用粮食从老百姓手里换田契,张屠夫听到消息后直接领了大军把天宝山围了。好家伙,好几万人往山下搬粮食,整整搬了三天三夜才搬完。天宝山的僧人哪肯粮食被张屠夫白白搬走,非要逼着张屠夫在雁城中央城给他们用纯金铸造一座十丈大佛。张屠夫一听,没这么多金子怎么办?干脆就让天宝山搬去西方极乐世界吧,于是再领大军包围天宝山。最后多亏万象老禅师出面求情,张屠夫这才悻悻收兵。” “说真的,当时若不是万象老禅师出面求情,张屠夫是真打算把天宝山灭了的。”瞎伯回忆往事,抑不住唏嘘道。 “张屠夫那个混球玩意,蔫坏着呢。”天武道人笑道,“南境豪门大宗哪家哪户没被他敲诈勒索过,一言不合就动辄打杀,被他灭的家族宗门不计其数。据说这混球滚去北疆的时候,金银财宝和武功秘籍足足拉了五百大车。” 瞎伯苦笑道:“当时北疆比南境还凄惨,他若不带些钱财过去,肯定得辙在雪窝子里寸步难行。” 张小卒三人听着这些不为人知的历史,听得津津有味。 “咳——扯远了。”天武道人轻咳了声,看向张小卒说道:“过几天为师带你去百荒山转转,帮天宝山的老秃驴擦擦屁股,顺带着让你见识见识咱们三清观的通天手段。” “谢师父!”张小卒高兴点头。 “但是——”天武道人神色突然一沉,道:“为师要告诉你,你得罪的恶鬼并不是百荒山的大牙鬼,因为这只恶鬼在你身上留了一缕鬼魂气,而这缕鬼魂气已经和你的神魂紧密纠缠在一起,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做不到的。也就是说这只恶鬼应该是你十天半个月前得罪的。仔细回想,你十天半个月前在哪里,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刨坟挖墓什么的?” “——”张小卒不禁恶寒。另外,天武道人最后一句话也让他脑门起黑线。 “和你明说了吧。”天武道人接着说道:“这只恶鬼已经造下极重的杀孽,而它的鬼魂气与你的神魂纠缠在一起,那么它造下的恶就会转嫁到你的身上。当它造下的杀孽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招来天罚,到时候它只要略施手段,这天罚就会降到你的头上。也就是说,它是想让你给他当替死鬼。” “——” 第一百七十三章 雁过拔毛 林云苦涩一笑,道:‘倒是我有些天真了!没想到已经传遍天下了!!罢了,本来我也没打算瞒八哥!!告诉你也无妨!’ “我这次进京单独面见了皇上!!” 此话一出,林轩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握茶杯的手因为太用力,关节有些泛白。 “十四弟果然了得!看来愚兄这次要沾十四弟的光了!!” 林云玩味道:“凭咱们亲兄弟的关系,自然是没问题,不过,未来与林家的所有战斗,都会发生在桃源镇,八哥可曾做好心理准备?” “我还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这段时间,愚兄每天都度日如年!我正想和你说呢!接下来既然要和林家唱对手戏,十四弟是不是该拿出一些好东西,给桃源镇也武装一下!” 林轩同样懂得借势,提升桃源镇的实力,就是提升他的实力,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也不至于无牌可打。 林云点头道:“这是自然!未来几天,牛背村就会源源不断给这边送来武器装备,还有消耗的口粮!不过,我还打算建立一支运输队伍,将碾子山开采的铜矿运到后方!!” 林轩眼前一亮,道:“十四弟找到销路了?” “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我这次除了和皇上见面,还和一位朝廷重量级的人物建立了关系,销路迟早会打通!八哥就不必担心了!我想运输铜矿,只是想借这段时间进行深加工,制造一批武器装备罢了!毕竟,花银子买也是一笔调费!” 其实,林云是想大批量制造子弹。 要知道,林云使用的转乱手枪,所需要的子弹是用铜铁铸成,铜矿自然不能少。 而且,铜矿还是铸造铜币的关键材料,论价值,铜矿可比铁矿贵多了。 林云自然要将铜矿拿捏到自己手里。 “重量级的人物?啧啧!!”林轩吧唧吧唧嘴,继续道:“难怪林家这几天突然就没动静了,原来是因为十四弟面见了皇上!那皇上是什么意思?” 林云咧嘴一笑:“如今,大端神朝三十六位藩王已经成了皇上的心病,削藩势在必行!皇上得知了咱们的一些情况,所以打算以消灭林家当做削藩的序幕!交给我来完成!当然,如果有朝一日,真的将林家消灭,皇上也承诺,将我麾下所有人都纳入朝廷编制!” 林轩一挑眉,脑中蹦出一个词。 沉声道:“招安?” 林云点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不用林轩怀疑,就是林云之前也考虑过。 如果真的削藩成功,皇上必然会加强中央集权,不可能消灭了一个林家,再让凤阳郡这片土地上出现一个取代林家的势力。 所以,一旦林云功成之日,也就是被朝廷收编之时。 当然,在林云看来,这也算是好事。 总比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要强的多。 这时,林轩说道:“十四弟,这确实是好事,但你可要考虑清楚!我只听说过一句话,叫最是无情帝王家!真等到咱们的价值被朝廷榨干后,他们万一…” 林云知道他要是说什么,直接打断道:“放心!我林云向来不会将自己的小命握在别人手中!就算整个凤阳郡都被朝廷收回,牛背村和桃源镇我也不会放弃!更没人能撼动这里!”他可以放弃虞城,也可以放弃皓城。 但唯独牛背村和桃源镇不行。 因为这两处地方既有铁矿,又有铜矿。 在这个世界,谁有资源谁就能拥有一切。 “既然十四弟都考虑清楚,那愚兄就放心了!!” 说着,林轩低头盯着手中的茶杯,不再多说。 林云深深凝视他,问道:“八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真心投靠我,还是别有用心?” 其实他不该这么光明正大的问,只要林轩不缺心眼,就不可能胡说八道。 但林云聪明就聪明在这里,他就是要将一切都挑明了说。 也要当着他的面,让林轩表态。 这样也算是先礼后兵,要是以后林轩真的搞出什么事,他可以毫不留情的下手。 而且,这么说,也算是对他的一次警告。 林轩长叹一声,道:“我就知道十四弟心里还是不信任愚兄!不过,你能当面直说,而不是私底下调查我,倒让愚兄深感欣慰!!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我是真心投靠!” “如果不是你上次在碾子山营地深夜救我,愚兄这条命早就没了!但在你今天来之前,我确实有些没信心!毕竟,林家的强大有目共睹!” “不过,在得知了十四弟这次在京城的收获,愚兄又有信心了!有朝廷的鼎力相助,再加上十四弟的能耐,对付林家根本不难!” 林云这才满意点头,道:“好!这我就放心了!” 林轩沉吟片刻,问道:“十四弟打算在桃源镇待几天?” “几天?我待会儿还要去见雪蒙和柳青阳,办完正事,我就走!” 他这次前来,虽说是来稳定军心,可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看看孙雪蒙这边的情况,再有就是柳家。 尤其是柳家,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而且,林云有一种预感,柳家如果不尽快解决,早晚会成为一个隐患,甚至会影响到她的整体布局。 林轩苦涩一笑,拿起桌上的茶杯,自顾自道:“明天林家就会派来使团谈判,十四弟难道不想和这些见一面?” 林云挑眉道:“谈判?林家难道还不死心?” “当然!碾子山的铜矿非同小可!咱们藏的越深,他们就越是好奇!我之前已经阻拦过他们一次,可这帮家伙根本不听,估计明天谈判要是再没个结果,他们必定会派兵强攻!” 林云转头看向他,说道:“我现在还不能露面,要是被林家知道咱们两地勾结,牛背村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到时候,咱们两线作战,可是相当危险!!” “我知道!所以,十四弟可以隐藏身份参与明天的谈判,只要我不说,林家派来的使团也不会有人认识你!!”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双亲尚在 第一百七十四章双亲尚在 说到鬼瞳,张小卒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 和石像恶鬼一样,鬼瞳亦让他如鲠在喉。 尽管鬼瞳展现出了强大的本领,星辰大能和道门大天师无可奈何的红毛尸毒,在它面前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可也正是因为它的厉害,愈让张小卒感到害怕。 因为它越是厉害,越会让张小卒感觉到不可掌控。 它不似刀枪棍棒,拿在手里,察觉到危险可以随时撒手丢掉。 它躲在身体里,又不可掌控,谁敢保证它不会对你有所企图,谁敢保证它不会在你没有防备的时候暴起发难,谁敢保证它不会像石像恶鬼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你给他扛天罚,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谁敢保证—— 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虽不完全对,但也不完全错。 总之,身体里有这么一个东西,张小卒感觉吃饭睡觉都难安稳。 看到张小卒的紧张模样,天武真人笑着朝他摆摆手,道:“别害怕,它不会害你性命,你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你的第三只眼睛来看待,或者把它当成一件与你肉身融合的武器看待。只不过它能耐很大,以你目前的修为远远不能激发出它的真实力量,所以当你使用它的时候会有被吸干力量的感觉。就比如有一把宝刀,你想使用它,可是挥舞它一次至少要消耗一百斤的力,而你仅仅只有一斤的力,你去强行挥舞它,定然要被它瞬间抽干力量。” 张小卒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有天武道人这番话,他心里安稳多了。然后,便高兴起来。忍不住好奇问道:“师父,那它究竟是什么?” “天机不可说。不可说。”天武道人高深莫测道。 瞎伯嗤笑一声,不给情面地拆台道:“屁的不可说,明明就是不知道。” “好你个死瞎子,故意在小辈面前拆老子台是不是?”天武道人顿时吹胡子瞪眼,喝道:“老夫法指一掐,前知五百年,后晓五百年,天下间就没有老夫不知道的事。” “那你说说,它究竟是个什么?”瞎伯撇嘴道。 “你让老夫说老夫就说,那老夫多没面子。滚滚滚,老夫要传授乖徒儿道门秘技了,闲杂人等统统滚蛋!”天武道人突然面红耳赤的大声嚷嚷道。 “干!你属狗的啊,说翻脸就翻脸。”瞎伯没好气地骂了声,却也没有继续和天武道人掐嘴架,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去偏室抱上戚长空,领着周剑来和牛大娃离开了密室。 待人都离去后,密室里只剩下师徒二人,张小卒反倒拘谨起来。他自觉出身山野,不似周剑来、戚哟哟等大家子弟那么知礼节,所以生怕哪地方礼数不到,冲撞了天武道人。 “坐吧,不必拘谨,老夫这里没那些繁冗礼节。”天武道人指了指竹制茶几对面的凳子,又告诉张小卒:“包括咱们三清观,也没有太多礼节,只要大体过得去就行。” “嗯,多谢师父。”张小卒给天武道人满上茶水,然后在对面坐下。 天武道人看着张小卒,突地老脸一红,道:“死瞎子说的没错,老夫确实不知道你的鬼瞳究竟是何物。当然,老夫虽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但老夫可以万分确定,它是个了不得的好东西,应该不会伤害你的性命。” “应该?”张小卒眼珠子一瞪,刚安稳下去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 天武道人看见张小卒的反应,当即眉毛一挑,骂道:“臭小子,吃饭喝水尚且有可能噎死呛死,你平白得到这么一件逆天的宝贝,还不想担一点风险吗?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祸福相依,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弟子受教!”张小卒慌忙起身应喏。 天武道人手指在茶几上敲得噔噔响,道:“若不是有它在你体内震慑那只石像恶鬼,那石像恶鬼恐怕已经把它的一缕鬼魂气和你的神魂融合到了一起,一旦如此,你必死无疑。若不是它帮你解除红毛尸毒,你也已经死了。还有,在百荒山,你说你杀死了大牙鬼,那其他恶鬼呢,为什么没有把你们全杀了?想必也是它帮的你。这么算下来,它已经救你三次了,你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弟子愚钝,只看其一,不见其二。”张小卒被天武道人一顿训斥,略有几分醍醐灌顶的感觉。 天武道人喟然叹道:“修行路上多磨难,旦夕祸福一念间,吾辈修者当谨慎前行,莫丢一堆白骨空余恨!但更要大胆前行,天道无情,而吾辈修者偏要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一味的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甚至胆小如鼠,如何成就大道?” “谨听师尊教诲!”张小卒脸颊通红,羞愧不已。 “坐下吧。”天武道人语气缓了下来,道:“老夫虽不知你的鬼瞳是何物,但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猜测,它应该是鬼界一件逆天的法宝,这份大机缘你可得好好把握住了。另外,不要轻易在人前把它显露出来,尤其是星辰大能大面,若是遇到圣人,那你更得小心翼翼地隐藏好。否则若是被他们发现鬼瞳的不凡,定会杀你抢夺。” “啊?!”张小卒诧异惊叫,不明白为何在天武道人嘴里,愈是修为通天的星辰大能,乃至是圣人,反而愈加不堪呢? 天武道人叹了口气,神色幽幽,道:“修为越高越能窥视天道,可对天道了解的越多就越恐惧,越恐惧就越怕死,越怕死就越不想死,所以但凡能让他们觉得有一线机会和天道抗衡的宝物,他们便会如屎蝇闻到了屎一样往上扑。所以,不不要被‘圣人’二字蒙蔽双眼,把他们想得多么多么高尚,他们若是做起坏事来,你所知道的坏人那就是大大的好人。” 张小卒颔首,不敢吭声。 “罢了,这些事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天武道人摇头一笑,转而说道:“那只女鬼应该是器灵,嗯,确切点说是器灵死后变成的灵鬼。这只灵鬼应该是刚生出来的,它渴望吞食人的精血魂魄成长,若是让它成长起来生出灵智,它就会恢复生前的记忆,在特定条件下重新转生为器灵。若下次再遇到,无需客气,直接灭杀,它对你的鬼瞳有大补。甚至有可能获得一些它的残存记忆,得知一些关于鬼瞳的来历信息,亦或是鬼瞳的强大本领。” “抢了人家东西,还要把人家赶尽杀绝,是不是不太合适?”张小卒觉得这么做实在太不厚道了。 “那就等着它把你杀了。”天武道人一脸无所谓道,“它是器灵死后幻化成的灵鬼,与鬼瞳之间有先天感应,所以无论你走到哪里她都能感应到你的位置。它会不断地吸食人的精血魂魄,一天天的变强,总有一天能超过你,然后杀了你抢回鬼瞳。是让它继续活着,不断地杀人吃人,给自己养一个强大的敌人,还是杀了它替天行道?你自己看着办咯。” “呃——”张小卒表情尴尬,既然是你死我活,那便没得选了。 天武道人没再和他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说道:“说说你自己吧,也好让为师了解了解你。” “我?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张小卒挠了挠头,组织了下语言,说道:“弟子是个孤儿,于襁褓之中被遗弃在白云城丰水县柳家村村口的老柳树下,幸得村子里的长辈们怜悯疼惜,各家各户省一口吃的给弟子,弟子才侥幸活下来。” 说到自己的孤儿身世,他突然想到在听雅轩时,周剑来在他耳边的低语。周剑来告诉他,道门的大天师能算前世今生来世,或许能帮他找到亲生父母也说不定,再不济也能通过他的面相看出他亲生父母是否还活着。 所以,张小卒的心跳一下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血液流淌的速度也跟着加快,他看着天武道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不知弟子的双亲是否还活着?” “活着又如何?死了又如何?”天武道人问道。 张小卒神色一暗,答道:“若活着,弟子想见他们一面,看看他们和弟子日思夜想的爹娘是不是长的一样。若已经不在人世,逢年过节弟子也好给他们烧点纸钱,尽一尽为人子的义务。” 天武道人听着张小卒语气平静,不禁好奇问道:“既不养,为何生?你难道不记恨他们?” “村长爷爷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能父母丢弃我的时候,或是出于某种无奈而被迫为之,是当时他们能为我做出的最好选择。退一步讲,即便不是,也不要恼恨他们,人生在世不过区区数十载,当畅怀行,快活活,潇洒而为,不应在怨怼仇恨中苟活。弟子受村长爷爷点拨,把心中的仇恨全都放下了。”张小卒说道。想到村长爷爷,他的心抑不住地揪疼。 “畅怀行,快活活,潇洒而为。呵呵,你的村长爷爷当是一位有大智慧的贤者。”天武道人点头赞道,“话虽这般说不错,但若无大智慧,通过平日里的谆循循善诱、谆谆教导,单凭几句好听的话又怎能化解你心中的仇恨。” 张小卒鼻头一酸,眼圈泛红,点头笑道:“若是他老人家还活着,知道有您这样一位高人如此称赞他,他老人家肯定得高兴坏了。” 天武道人点了点头,说道:“为师可以告诉你,你的双亲尚且活着。根据你的面相推算,你的父亲在北方,应是久病缠身,但无性命之忧。你的母亲——嗯,也在北方,身子健朗。你父母的财运昌盛,也就是说你家境不错。想见他们,你若有时间就去北方寻他们便是。” “北疆路远难行,弟子打算等学艺有成后再去。”张小卒的表情并无太大波动,可他心里却非如此,“财运昌盛,家境不错”八个字刺痛了他的心,他现在回去干什么?可别让人家觉得他是去抢他们钱财的。 天武道人微微低着头,眼底深处有光芒交错,他的内心也不平静,因为他对张小卒说谎了。当然,以他的心境,说一两句谎话自然不会让他情绪生出波澜。他之所以情绪波澜,是因为他竟然推算不出张小卒娘亲的方位,是有高人施展手段掩藏了张小卒娘亲的命理,让他无法推衍。 而财运昌盛和家境不错,是他故意说出来刺激张小卒的,他不希望张小卒去寻他的双亲,至少现在不行,因为他推算出张小卒会有一劫应在他父母身上,是一场难解的生死劫。 第一百七十五章 梦前世 第一百七十五章梦前世 十六岁的少年,恰是锋芒毕露、头角峥嵘时,心中自有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尽管嘴上说不怨不恨,心里也自觉放下了,可是当得知他们过得很好,似乎压根忘了自己这个存在时,心里还是不受控制的伤心难过。 少年心傲,想要有一番成就,来证明没有他们自己一样能活得精彩。 张小卒又怎会想到,他的心傲让他正中天武道人的圈套。不过虽是圈套,却是善意的圈套。 少年初长成,尚需要一些岁月的磨砺,方能经受住惊涛骇浪的侵袭。 “接着说。”天武道人说道。 “得老柳树庇佑,在柳家村长辈们的照拂下,弟子无病无灾地快乐长大,于今年春分之日行了成人礼。老村长赐表字大用,并准许弟子落根柳家村,入柳家村村谱,自成一脉,开枝散叶。” 天武道人笑着点点头,可以看出张小卒的品性应该不错,否则柳家村的人怎会允许他一个外人入村谱。 “大旱连年,各家各户眼看就要断粮,为寻生路,我们不得不破了‘春不猎’的祖训,进山狩猎,企盼寻得一口吃食。可山中早已荒凉,连寻几日也没寻到一口可吃的东西,我们被逼无奈只能冒险进黑森林。” “在进黑森林的峡谷谷口,遭遇县城几大家族的人拦路强收过路费,他们嫌我们上交的口粮品质差,最终发生激烈冲突。正是这场冲突,让弟子开了眼界,见识到修者和武技的强大。” 回想那日情景,张小卒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恍惚,不过才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却感觉像是过了几年十几年似的。主要是因为以他现在的实力,若是再遇到几大家族的那些人,怕是一只手就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这前后的巨大落差,让他有些不真实感。 天武道人闻言不禁动容,惊异问道:“你是说你一个月前才刚刚接触修炼?” “嗯。”张小卒点头道,“只可惜弟子战门先天闭塞,错过了一场机缘。” 回想那日被秦心如几人舍弃的情景,张小卒心中不禁唏嘘感慨。现在回头看来,他虽错过了秦心如的机缘,却得到了更大的机缘。 不得不说命运无常,祸福难料啊。 天武道人一脸惊诧之色,瞪着眼睛看着张小卒。 张小卒瞧见天武道人的表情,还以为是在嫌弃他战门先天闭塞,忙说道:“弟子虽战门先天闭塞,但现在已经打通了力门和速度。弟子一定加倍努力,刻苦修炼,争取早日贯通最后一道气门。” 天武道人一摆手,示意张小卒不要说话,而后再一次问道:“你确定你才刚刚接触修炼一个多月?” “是啊。”张小卒极其确定地点头,不过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弟子天生力大,远超同龄人好几倍。” 天武道人没有理他力不力大,而是问道:“然后你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悟出了入微心境,还把入微心境提到了空明境?!” “是!”提到入微心境,张小卒不由地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几分骄傲神色。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以及体会,他已经深知入微心境是多么厉害了。他一个山野少年,凭自己的能耐领悟出如此强大的本领,他觉得应该值得骄傲。 “哈——哈哈——”天武道人猛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差点把竹制茶几拍散咯,只见其脸颊充血,眉须飞扬,兴高采烈地大笑道:“老夫当真是捡到宝了!哈哈——” 得到天武道人如此高度赞扬,张小卒顿时也眉飞色舞起来。 少年郎,谁不喜别人多夸两句。 “当然——”天武道人神情一敛,语气严肃道:“你也不能太骄傲,不能因一点点成就而骄傲自满,需知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当不负自己的天资悟性,努力奋斗,砥砺前行。”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定当刻苦修炼,时刻前进,不敢停歇。”张小卒保证道。 “好!”天武道人满意地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出身贫寒,为师相信你有吃苦的决心,只是怕你不能一直坚守本心,经不住纸醉金迷的诱惑,被一时的成功遮目,在一声声赞美和追捧声中迷失堕落。你需时刻谨记,金钱、权利、美色等等,皆为过眼云烟,唯有长生大道才是吾辈修者之所求。” “是,弟子谨记。”张小卒道。 “接着说。”天武道人平复激荡的心情,示意张小卒继续。 “弟子进到黑森林,击杀了一头极其雄壮的黑野猪。说也奇怪,弟子竟然在昏迷的时候梦见了这头黑野猪的生平经历。在它的梦境里,弟子第一次看到女鬼,它化身下凡仙子,在一座山谷里的寒潭上翩翩起舞,引诱黑森林里的各种野兽于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前去观看,可是不知为何,它并没有吸食这些野兽的精血魂魄。” “那是因为畜生道的精血魂魄会沾染它的魂力。”天武道人讲解道。 “哦,原来如此。”张小卒点头道,“女鬼的舞蹈很是奇妙,那黑野猪看得久了,非但体型猛增,长得比同类强壮好几倍,还生出些许灵智,懂得思考了。更奇妙的是,女鬼的舞蹈好似一门奇异的武技,黑野猪只学了一两个姿势,就能把力量和速度几倍的爆发出来。” “黑野猪长期观舞,懵懵懂懂开了灵智,触摸到妖修的大门,由野兽变成妖兽,体型暴增和灵智增长实属正常。而能引导野兽修炼的舞蹈,虽不常见,但也算不得稀奇。”天武道人说道。 张小卒点了下头,接着说道:“当天夜里有附近村子的人抓了三目天狼王的幼崽引来了狼群,弟子仗着速度快,只身一人引开了三目天狼王和狼群,最后历经一场血战,侥幸击杀了三目天狼王。幸而三目天狼王一死,狼群就散了,否则弟子难逃狼口。奇怪的是,昏迷中我又梦见了三目天狼王生前的一部分记忆,在梦境里再次看到了寒潭起舞的女鬼,弟子知道女鬼的舞姿厉害,就都学了下来。” “梦前世?”天武道人微皱眉头,神色诧异,狐疑地嘀咕了声,见张小卒投来询问的目光,他晃了下手示意张小卒接着讲。 “黑森林里实在凶险,弟子本领微末,不敢在深处久留,便想先离开,等到和村里的狩猎队会合后再做计议。未曾想半路遇到大牙狗正在围杀白云城城主之女,便出手相助。可是那大牙狗的首领贼是厉害,弟子远不是他的对手。他手段凶残,要把弟子一刀一刀活剐。弟子被他连砍一百多刀,眼看要一命呜呼,幸得上天垂怜,让弟子在绝境中领悟出入微心境,而后杀了他一个出其不意,一拳轰穿了他的胸口,侥幸得胜,活了下来。” “不错。不错。不错。”天武道人连连点头,忍不住赞道:“此般生死绝境中你仍能保持头脑冷静,从而得以领悟入微心境,实属难得。” “是村长爷爷时常教导,愈是山崩于面前愈要冷静。可是近来连连遭遇鬼物袭扰,弟子渐渐失了心态,实是惭愧汗颜。”张小卒羞愧道。 天武道人摆摆手,道:“这很正常,因为鬼物的存在超出了你的认知范围,对你的思想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心态不稳实属正常。等你接受了它们的存在后,你就不会害怕了。” “之后弟子几人离开黑森林的路上再次遭到大牙狗伏击,危急关头幸而一头黑色巨猿从天而降。这头巨猿端的庞大,站在那里足有五丈多高,若是站直身子至少得七丈高。”张小卒跳过了和苏谋、秦心如的矛盾纠纷,觉得这些繁琐小事不必多言。 “这般巨大的猿妖,应是大妖圆满境的修为,极为少见。”天武道人说道。 “黑巨猿掳了弟子,把弟子带到了黑森林的深处,弟子本以为要成为它的口食,谁知它非但没有伤害弟子,反而帮助弟子修炼,更是找来许多天材地宝给弟子吃——” 张小卒把他和黑巨猿的相处画面描述得格外温馨融洽,不是怕天武道人记恨黑巨猿,而是因为他实在是被黑巨猿虐惨了,不如把画面说得美好一点,尽管是自欺欺人,可心里多少好受一点。 张小卒说到吃大白鱼的鱼珠时,惹得天武道人吹胡子瞪眼,直骂他和黑巨猿暴殄天物。说大白鱼名叫雪鳞鱼,是一种低级妖兽,非常珍贵罕见。它从头到脚都是宝,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入药,尤其是它的妖丹,就是张小卒连吃三十多颗的鱼珠,是炼制一味珍贵丹药的药引,市场上一颗卖十几万两呢。 张小卒听后肠子都悔青了,若是能留下一两颗,也不至于还要去拳场打拳赚钱了。 然而当他说到五叶朱果,说他吃了果实,黑巨猿吃了根茎后,气得天武道人直接一巴掌把他扇飞了。 五叶炎果名叫烈炎果,只生长于地底岩浆中,它是地底岩浆中蕴含的至刚至阳的灵力经年累月孕育出的灵果,乃是《灵药宝典》中记载的传说级别的灵药。 烈炎果出生为一叶,三百年方才花开果熟,随后根茎以上的茎叶果全部枯萎,养分和灵气全都汇聚到扎根于岩浆里的根茎中,然后发芽抽枝长出两叶,再经三百年花开果熟—— 如此往复,直至生出六叶。 六叶烈炎果的成熟根茎,食之可增阳寿五十年。 即便是五叶炎果成熟的根茎,食之也可增阳寿十年。 除了增加阳寿,它还能改善体质,使人获得纯阳之体。若有幸得到纯阳之体,就有极大的可能感悟天地间最原始的纯阳之力。 像佛家的光明之力,道家的三昧之火,还有天雷、地火等等,都属于纯阳之力的一种,然而若是掌握了天地间最原始的纯阳之力,就能轻易参悟出这些神通。 若是再能服食同级别的纯阴灵宝,使得阴阳交融,那圣人的席位中必有其一席之地。 所以说天武道人气,气张小卒错过一场天大的机缘。 张小卒吃的炎果,虽然也是一等一的天材地宝,非但助他临门一脚贯通了力门,还帮他洗刷身体,获得了纯阳之血。可相较于烈炎果根茎的逆天功效,实在相差太多。 “好东西都被猪给糟践了!”天武道人咬牙切齿道。 “——”张小卒心里狠狠地咒骂黑巨猿,怪它不分自己一口根茎尝尝。 若是被天武道人知道他心中想法,定会骂他没出息。 “——弟子被乱流卷入地下河道,也不知随水流冲了多久,醒来后走出山洞就到了这雁城。”张小卒把之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天武道人问道:“你说你射杀了凤尾火鸟,那你有没有做有关于它生前记忆的梦?” “啊?师父,您怎么知道弟子又做了这种怪梦?”张小卒诧异地问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红糯 第一百七十六章红糯 “风儿,乘这会儿没人来,赶紧扒拉两口,填填肚子。” “今儿可是苦了你了。” “哟哟,你也过来吃点。” 下午四时,万秋清端着一个灰色的深底砂锅进了灵棚后面,她熬了一锅粥,想让累了一天都没顾上吃一口东西的戚长风和戚哟哟吃点。 城主府的位置摆在那儿,往来关系想少都难,还有许多受过城主府恩惠的百姓人家,也怀着感恩的心前来吊唁慰问,以至于从早晨八时开始,前来吊唁的客人就没停过,而戚家在雁城也没有本家,来客答礼都得靠戚长风一人。 戚长风的腿今儿几乎就没停下来过,但主要还是精神上的伤痛,使得他整个人显露出沉沉的疲惫之态。 这不,万秋清乘这没有客人的空当,忙把早就熬好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着的粥端了过来。 “娘,我没胃口,你和小妹吃吧。”戚长空坐在地上,声音疲倦的说道。 戚哟哟闻到了粥香,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 其实她这一天下来也挺累的,不过不同于戚长风的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她是强装悲伤的心累。明明知道二哥戚长空已经安然无恙,心里开心无比,可偏偏要装出痛不欲生的样子,时不时还得放声大哭一会儿,让她感觉度日如年。 戚哟哟极其同情被蒙在鼓里的戚长风,瞧着他那愈加憔悴疲惫的神态,好几次差点没忍住告诉他真相。事实上她非常不明白,为什么爹和娘非要瞒着大哥,大哥明明是那么成熟稳重,就算他知道他也会演得很好的,肯定不会被人识破。 不过碍于娘亲的叮嘱和警告,戚哟哟每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瞧着戚长风疲惫的神态,觉得这场戏是真的做足了,敌人断不会瞧出破绽了。 “大哥,你多少吃点吧,不然娘亲还得惦记着你。”戚哟哟忙劝说道,声音带着哭腔,泫然欲泣。一天没吃东西,早晨还干了一架,她真的饿坏了。要命的是,也不知娘亲熬的什么粥,飘出的香味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 咕噜—— 尽管戚哟哟极力控制着,可是肚子一点也不争气,还是不适时宜地叫唤起来。 戚长风听见戚哟哟肚子里发出的叫声,表情不禁一怔,瞧着万秋清关切的神情和戚哟哟疲倦的神态,不由地心生愧疚,知道如果他不吃,那娘亲和小妹肯定也不会吃,于是便强打精神站起身,走向万秋清说道:“那就吃一点。” 万秋清展颜一笑,把砂锅放到地上,把摞在锅盖上的两双碗筷取下,掀开砂锅盖,顿时浓浓的粥香飘散开来,她边盛粥边劝慰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眼下外敌环伺,五大家族虎视眈眈,咱们戚家在雁城根浅势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风浪淹没,担子都压在你们父亲一人身上,迟早会把他压垮的,所以你们必须暂时放下悲痛,帮你们父亲把担子一起扛起来。咱们一家五——五口团结一心,一定能度过这场浩劫。而身体是战斗的本钱,所以你们一定要保重好身体,不能敌人还没动手,你们自己就已经倒下了。” “嗯。”戚哟哟使劲点头,从万秋清手里抢过盛满的粥碗,语气坚决道:“我要吃三碗!” “娘,我来。”戚长风从万秋清手里接过粥勺和碗,盛着粥说道:“娘,你先吃,你吃完了我再吃。”因为只有两双碗筷。 万秋清摇头道:“乘现在没有客人来,你赶紧吃。而且粥里加了红糯米,娘不爱吃,等会娘去厨房吃点白粥。也不知你们吃得可口不?” “嗯,香,好吃。”戚哟哟连连点头说道,“娘,红糯米不是极北之地才有吗?咱们这边的粮铺里都没有卖的,您从哪里弄到的啊?” “娘托人从北边带的,只带了一点点。你们要是喜欢吃,下次就托人多带些。”万秋清说道。 “嗯,确实好吃。”戚长风吃了一口尝了尝,忍不住点头称赞。 万秋清看着戚长风,眼圈突然一下红了,别过头抹掉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娘盛一点给老二吃。” 说着她用粥勺盛了一点,去到戚长空的棺材边点了一下。 “——”戚哟哟瞧着娘亲故作悲伤的样子,心里直给她大拇指,赞她演技好。 因为万秋清说她不喜欢吃红糯米,且兄妹俩确实是饿坏了,二人吃了一碗又添一碗,不一会儿竟把一锅粥全吃完了。 戚哟哟摸着鼓胀的肚皮,俏皮地吐吐舌头。 “风儿,红糯米好吃吗?”万秋清收拾着碗筷,问戚长风。 戚长风点头道:“好吃,比白糯香,口感也好。” “嗯。那娘下次托人多带点。”万秋清道。 戚哟哟顿时撇嘴道:“娘,您重男轻女,偏心眼,只问大哥不问我。” “你父亲都快把你宠上天了,我要是不压着点,你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万秋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嘿嘿——”戚哟哟嘿笑。 万秋清收拾好碗筷,端起砂锅转身离去,刚走出灵棚她的泪水顿时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红糯是北疆的特产,她极喜欢吃。 戚长风六岁那年,南六城的周记米粮铺进了一袋红糯,她听说后立刻派人去买了几十斤。 当晚她就亲自下厨熬了粥,心想戚长风肯定喜欢吃,结果戚长风确实喜欢吃,一口气吃了两大碗,可是刚吃完就晕厥过去,并且身上一大块一大块地起红斑。 幸好救治的及时,否则戚长风就算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大夫给的诊断是,戚长风的体质和红糯米犯克,不能吃。 万秋清起初不信,大夫让她又煮了一锅红糯粥,只给戚长风吃了一小口,结果戚长风身上立刻起了红疹子,让她不得不信。 可是刚才戚长风连吃了四碗,身体没有一点不良反应。她仔细观察过了,露在外面的皮肤,连一个红点都没起。 下午六时,聚集在东院议事厅的数百大小家族掌权人终于开始散离。这些人或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或是义愤填膺、嘟嘟囔囔,十分不满的样子;亦有极少数人一副风轻云淡,事不关己的样子。 由他们的神态表情不难推断,这场耗时近乎一天的谈判,结果似乎并不令人满意。 人员快速散去,拥挤的会议室很快变得空荡,到最后只剩下十三个人,他们稳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戚无为坐在主坐上,厅堂两侧左手边坐着五个人,从前到后依次为唐、愈、薛、马、贺五大家族的掌权者,右手边坐着七个人,依次为赵、孙、周、李、张、韦、钱七个大家族的掌权者,这七个家族都是戚无为一手扶持起来的。 “诸位是要留下来吃饭吗?”戚无为目光落在五大家族的人身上,神色淡淡的问道。 “戚无为,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在雁城可以只手遮天了?可以完全不把我们五大家族放在眼里,甚至随意拿捏?”坐在左手边第五位的贺家家主贺通天,神色阴晦,盯着戚无为,沉声问道。 “贺家主——”戚无为拉长嗓音喝道,“明儿一早最好把令公子绑来受罚,否则待本城主一本奏章呈去帝都,当心大帝一怒诛你贺家九族!” 贺通天眉毛一拧,厉声喝道:“戚无为你私通反贼,信不信老夫一纸诉状告到帝都,让苏皇大帝将你满门抄斩!” “行了!行了!”唐家家主唐永宁不耐烦的喊道,“都打了一天的嘴仗了,有意思吗?戚无为,让出百分之五十的利益,我们五大家族全力支持你打这场仗,否则这场仗你不好打。” 唐永宁眼睛里闪烁着狠辣光芒。 “唐家主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戚无为还没说话,右手边的赵家家主就语气不悦地顶上唐永宁。 唐永宁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道:“你们能有一口汤喝已经很不错了,还想要肉骨头?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第一百七十七章 敲天钟 第一百七十七章敲天钟 唐家位列五大家族之首,因为家中有一位星辰境老祖坐镇。 这位老祖名叫唐献,是唐家上上代家主,曾在雁城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而后受封伯爵位。正是这份赫赫战功和爵位,让唐家在雁城迅速发展壮大,从原来的一个中等家族一跃成为雁城的豪门。 而俞、薛、马、贺四家,亦是和唐家近乎相似的发展史,都是家中先辈在雁城战役中立了功劳,论功行赏封了爵位的。仗着这份战功和朝廷的宠幸,乘势而起。 事实上,五大家族就是当今朝廷一手扶持起来的。一是用来对付当时前朝遗留下来的大宗族;二是快速稳定时局,让被战争践踏得破败不堪的雁城尽快地恢复生机,健康地运转起来。 可以想象,有着朝廷撑腰,五大家族当时是何等的威风八面、张扬跋扈,就如同五头嗜血豺狼,用尽各种手段,把前朝遗留下来的大宗族蚕食一空。 苏氏皇朝脚下踏着的是魏氏皇朝的骸骨,而五大家族脚下踏着的是雁城前朝大宗族的骸骨。 其实不单单是雁城如此,其他各大小城市皆是如此,铲除旧党建立新权,这是苏氏皇朝建立后快速掌权的手段之一。 然而朝廷并没有一直扶持他们,而是开始逐渐地冷落,甚至变着法子限制打压他们的发展壮大。 起初朝廷的动作很小很软,他们虽不忿,但也忍得了。可最近十几年突然开始加强手段,尤其是随着各城城主被调离换上新城主以后,更是变本加厉,竟然公然扶持新家族和他们对抗。 这种剧情他们是何等的熟悉,当年的前朝宗族就是这么被干掉的,而他们就是这样壮大发展起来的。未曾想他们刚把屁股坐稳,刚尝到大家族掌控一方的快感和甜头,朝廷就翻脸不认人,要把他们架到火上烤,这不是过河拆桥,吃饱了饭杀厨子吗? 五大家族现在的处境就是如此,恐慌不安的同时又愤怒不已。 他们一边害怕朝廷对他们重拳出击,一边又不甘心把到手的利益分出来。这是他们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凭什么朝廷说拿走就拿走?实在是欺人太甚。 反王李元德之所以举旗如此顺利,和当今朝廷的这一番动作不无关系。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眼下又正是多事之秋,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乘你病要你命! 唐永宁是唐家的新一任家主,今年正值四十壮年,比戚无为还要小七岁。其龙睛虎目,相貌堂堂,身形魁梧,正气浩然。在椅子里坐了一天,依旧腰杆笔直,胸膛俊挺,不怒自威。 “你们能有一口汤喝已经很不错了,还想要肉骨头?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面对以赵家为首的七大家族的族长,唐永宁言语上不留一点情面,眼角斜睨,赤裸裸的鄙夷和藐视。 “呵——”赵家家主赵景明冷呵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我们七大家族或许算不上什么东西,可要是被逼急了照样能咬你们几层皮,甚至能拉上一两家陪葬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话说的虽狠,但是却在唐永宁面前露怯了。 没办法,唐家有星辰境老祖坐镇,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当年就不应该给你们机会,就应该一巴掌拍死!”贺家家主贺通天神色阴沉道。 他贺家是五大家族中实力最弱的,若是对面七大家族的人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比如说拉人陪葬,那他贺家肯定是首选。 这让贺通天感受到了威胁。 赵景明冷笑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若不是城主大人多方照拂,我们七大家早就被你们捏死了。” 戚无为摆了摆手,示意赵景明不要争辩,看向唐永宁说道:“雁城目前的利益分配确实不均,因为你们五大家族实在太贪,想在雁城只手遮天、掌控风云,甚至有几家还妄图染指军权,你们觉得朝廷会答应吗?这场战争不是我戚无为的战争,而是雁城每一个人的战争,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前朝旧族是怎么完蛋的你们五大家族比谁都清楚,好心劝你们一句三思而后行。”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唐永宁沉声喝道。 “不是威胁,是提醒,善意的提醒。”戚无为笑道,“一口吃不成胖子,唯有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积累底蕴,历经岁月的洗礼和沉淀,方能成就真正的豪门大宗。你们五大家族,在戚某眼里,不过是五个运气好的暴发户而已。” “戚无为,你过分了?!”唐永宁盯着戚无为,一字一句地说道,同时一股磅礴的气势自他身体散发出来,压向戚无为。 其他四人也都气势汹汹地盯着戚无为。 五大家族起势后最忌讳别人说他们暴发户,而戚无为竟当着他们的面说他们暴发户,他们如何不气。 戚无为猛然站起身,横眉怒喝道:“自旱灾开始你们就一直小动作不断,往这里安眼线,往那里插眼线,这里收买人,那里收买人,真当我戚无为是瞎子吗?前几日在城里散播断水的谣言,制造慌乱,今日又鼓动南北五城家族族长来逼我就范,你们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我不知道吗?不妨和你们实话说了,天井半个多月前就已经枯竭,囤积的清水也马上就要耗尽,但是我绝不会对五城以外的百姓断供清水,也不会对城外的数百万难民断供清水。有水大家一起喝,喝光了大家就一起渴死。” “你们五大家族若是不想安稳过活,那就把位子让出来,雁城有的是愿意顶替你们位置的家族。知道当年张屠夫是怎么解决雁城饥荒问题的吗?他老人家用的是资源共享这个法子。甭管你是王爷还是叫花子,统统把吃的拿出来,大家均分了吃。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今儿我也打算试试这个法子好不好用。” 此话一出,五大家族族长的脸色瞬间极其难看,因为戚无为这是摆明了寸步不让,要和他们撕破脸皮斗争到底了。 “你不是张屠夫,雁城也不是那时候的雁城,所以你做不到。”唐永宁冷笑道。 “嘿嘿,不如咱们就疯狂一把试试,看最后谁把谁干死?不能就我一个人死儿子,要死大家一起死。”戚无为语调阴沉地嘿笑道,目光骇人,五官一点一点狰狞,最终状若疯狂。 唐永宁也猛地站起身,其他四家族的族长也跟着起来,只听他冷笑道:“谁都不是吓大的,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完甩袖转身就走。 俞、薛、马、贺四人紧随其后。 戚无为道:“贺通天,明儿一早记得把令公子押送到城主府受罚,免得本城主亲自登门捉拿叛党。贺家,不如就从五大家族除名了吧。” “戚无为,你敢?!”贺通天猛地转身,抬手指着戚无为怒喝道。 戚无为没有理他,而是喝道:“来人!” 戚无为话音刚落,就见一位身穿光明铠甲的将士跨门而入,其左肩铠甲上篆刻着金色的雄鹰图腾,赫然是将军军衔。 显然,他早已经在门外等候戚无为的召唤,否则怎会来的这么巧。 他疾步走到堂中,朝着戚无为刷的一声单膝跪地,嗓门浑厚道:“末将金武,听候差遣!” “明早八时,敲天钟一百零八声!雁城,进入战争状态!”戚无为语调铿锵道。 “是!”叫金武的将军领命。 “去吧。”戚无为道。 “末将告退!”金武起身离去。 贺通天脸色极其难看,深吸一口气问道:“戚无为,你来真的?” “戚某一城之主,自然言出必行。”戚无为面无表情道。 唐永宁和其他三人的表情也略显僵硬,他们是真的没想到戚无为的进攻来得这么骤然,来得这么猛烈,来得这么强硬。 这是要拿贺家开刀了啊。 戚无为为什么要让雁城进入战争状态,那是因为战争状态下,城内但凡出现非军方的武力集结,就会被视为乱党贼子,没有任何争辩的余地,军队会直接派兵清剿。 如此一来,戚无为动起贺家,他们四家若是想要派人支援,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戚无为冷笑,他就想看看抱成一团,扬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五大家族,到底能不能真的抱成一团? 事实上,他一直在谋划动五大家族,今儿赶巧,他们自己找上门来,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开干吧。 以唐永宁为首的五大家族族长,脸上挂着阴沉的表情,怀里揣着各自的心思离开了城主府。 “唐贤弟,你看这事咱们应该如何应对?”出了城主府没走几步,贺家家主贺通天就着急地问唐永宁,他比唐永宁大很多,所以称唐永宁一声贤弟。 “没想到戚无为竟然如此强硬,一步都不肯退。也不知他是有仰仗,还是因为死了儿子急红了眼,真要不惜一切代价和我们拼命?这事——咱们回去召开一个五大家族的紧急会议再做决定吧。”唐永宁皱眉道。 “好。”其他四人点头同意。 显然,他们并不想和戚无为做鱼死网破的硬拼,他们是为了利益,不是混混打架,非要争个老大的虚名。所以两败俱伤的结果,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本以为可以逼迫戚无为让步,没想到戚无为寸步不让,强硬如斯。 这一下他们双方全都架到了刀尖上,就看谁先忍不住做出让步了。 “张公子,这边请。”万秋清领着张小卒出了戚无为的卧室,给他指引道路,带他去吃晚饭。 五月份,白天渐长,夜晚渐短。 此时六时半,天尚亮堂,还要半时才能天黑。 天武道人让张小卒自己先吃,他说要准备一些东西,晚上抓石像鬼用。 “夫人,您一口一个公子,叫得我浑身难受。我和戚姑娘是好朋友,您喊我一声小卒便是。”张小卒被万秋清的客气劲弄的浑身不舒服。 “那我今后就喊你小卒了。嗯,你也不用一口一个夫人的叫,你就叫我伯母吧,听起来亲切。”万秋清同意道,同时让张小卒也换一个对她的称呼。 “那小子就斗胆,今后就管您叫伯母了。”张小卒道。 万秋清点点头,又再一次叮嘱道:“小卒,长空的事你一定要保密,千万千万不能说漏嘴。等会吃饭的时候,你会见到雁城的一些青年俊杰,但这些人当中不排除有叛军或是大牙军的奸细,他们极可能会变着法儿的套你话,所以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三思而后说。” “放心吧,伯母,我多吃饭少说话便是。”张小卒笑道。 “恐怕由不得你。”万秋清说道。 “为何?”张小卒不解,他和雁城的青年俊杰又不认识,他们还能强逼他说话不成? “因为他们当中有许多哟哟的爱慕者,不知他们从哪里听说,你和哟哟的关系不错,于是强烈要求见你,也不知他们想做什么。”万秋清忍笑道。 作为过来人的她,自然是明白的,只不过没说出来罢了。 “——”张小卒一听就明白了,因为瘦猴和状元经常为了他们村最漂亮的村花干架。 哎,瘦猴死了,也不知状元还活着没? 第一百七十八章 喊开饭 第一百七十八章喊开饭 光线暗淡的地下密室里,天武道人一脸的唏嘘感慨。 他这一生见过不少天才,也见过几个超越天才存在的妖孽,可像张小卒这么妖孽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十二道神力符、二十四路降妖驱魔符、三十六天罡符,张小卒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全部学会了。确切点说每种符箓他只看天武道人画了一遍,就一点不差地刻在了脑子里。更厉害的是,他还能一点不差地画出来,而且下笔顺畅圆滑,一气呵成。天武道人甚至感觉,张小卒画的比他画的都标准。 张小卒展现出的妖孽本领,让天武道人抑不住生出一股深深地挫败感,感觉自己努力修炼了一辈子,可能还不及张小卒随便修炼个十几年,甚至连十几年都用不着。 遥想当年,他成玄虚也是灼灼耀眼的天才一枚,把观里的小姐姐们迷得神魂颠倒。因为他只用了短短五年时间就把七十二套符箓学全学会,备受师父的褒赞,一度成为三清观师叔伯们教训自家徒弟时,挂在嘴边的别人家的徒弟。 或许在不懂门的人眼里,什么降妖驱魔符,什么三十六天罡符,不就是一堆鬼画符么,看着乱七八糟的很难,但是只要用心记用心学,肯定比学算经容易。 一天学一种可能学不会,可十天学一种总能学会了吧,七十二种不也就才七百二十天吗,不过是两年时间而已。 要是遇到聪明的,指不定一个月就学全了。 实则不然。 道门的符箓看似人人可学,实际上里面蕴含着极深的玄妙,若不能感悟其中奥义,即便你原封不动地拓印下来,也不可能激发出符箓的力量。 有道门先辈说,道符的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天地法则,它是将天地法则用笔画了出来,吾等后辈只能管中窥豹,发挥出其万万分之一的威力。若有人能沟通天地法则,即便是最简单的符箓,也能发挥出惊天动地的威力。 唯有圣人能沟通天地法则,只可惜道门近千年来未曾出现过一位圣人,再往前有没有出现过圣人无从考证,所以至今无法印证此言是真是假。 有人说是因为道门的圣人触犯了天规,苍天一怒给道门诸多法术都下了诅咒,此法不能成圣。 也有人说是道门诸法缺失,残缺不全,所以无法成圣。 还有人说—— 天武道人每每听到有人说这些,都是一笑置之,因为他觉得说这些话的人都是道心出了问题,他们觉得自己前途无望,于是给自己找好了失败的理由。 天武道人始终坚信大道随缘,只要你付出足够的努力,待契机一到,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哎——”天武道人盯着跳跃的油灯火焰看了好一会,最终幽幽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用了五年时间学会的东西,张小卒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搁谁也得抓狂。 “还好臭小子战门先天闭塞,让老夫心里好歹平衡一些。”天武道人唏嘘道。 若是张小卒在这里听了这番话,估计要郁闷死,天底下哪有师父盯着徒弟的缺点沾沾自喜的。 “入微心境果然是为道门而生的心境!”天武道人抑不住感慨,把张小卒的妖孽归功于入微心境。还好张小卒没有告诉他,他学十二道神力符和二十四路降妖驱魔符时没有开入微心境,只有在学三十六天罡符时感觉有点难才开了入微心境,否则他不定被打击成什么样。 “嘿嘿——”天武道人突然咧嘴嘿嘿一笑,自语道:“以前师父他老人家常说我是他的骄傲,我给他长脸了,这话怕是很快就轮到老夫说了。原本对道宗大比不抱希望,现在看来还是有一线希望的嘛。” “梦前世,知今生,窥来世。” “难不成世上真有人天生就是为了破坏天道规则而存在的?” “不过那小子的不太像,他只能梦见妖兽的,并且都是和寒潭女鬼有关的,凤尾火鸟也可能去看过寒潭女鬼跳舞。” “嗯,应该是这样。” “来,让老夫算算这小子的娘亲到底是何方神圣?何方高人,竟然能挡得住老夫的推衍?” 天武道人从怀里取出三枚古钱,嘴里念念有词,引眉心识海之力灌住于古钱,旋即手掐道印将古钱撒向地面。 …… “卒子,这边,这边。” 万秋清把张小卒带到西边别院的一个房间,房间里已经坐了二三十个人,都是十六七、十八九、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他们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张条案,条案上摆了四碟小菜和一壶酒。 菜是素菜。 酒是烈酒。 这也算是雁南当地的一种丧事风俗吧。 自远方来吊唁的客人,路途太远,晚上回不去,就会在主人家喝酒到天亮。菜要素菜,酒要最烈的酒。说是给死去的人送行。 不吃荤是因为吃荤即杀生,人都已经死了,不能再给他增添罪孽。酒要最烈的酒,说是可以给死去的人壮胆,黄泉路上不害怕。 万秋清把张小卒领进房间,又特意给房间里的年轻俊杰们介绍了一下,并明确表达出自己对张小卒的欣赏以及喜欢,最后离开时还幸灾乐祸地朝张小卒眨了眨眼睛。 张小卒很是无语。才发现原来端庄知礼的城主夫人,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喜欢捉弄人。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万秋清甫一离开,牛大娃就朝张小卒招手。 周剑来也在,和牛大娃隔着一张桌子坐着。 张小卒朝满屋的年轻俊杰拱手致意,然后朝牛大娃和周剑来走去,二人中间有一空条案,应该是特意留给他的,他走过去坐了下来。 “能吃吗?” “一天没吃东西,早晨还干了一架,饿死我了。” 张小卒一在条案后面坐下,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小菜,顿时馋得咽口水,他是真饿了。 “能——应该——能——吃了吧?”牛大娃本想说能吃,可他突然发现房间很安静,再一看,好家伙,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张小卒看,就好像村子里红白宴,等着主家喊开饭一样。 “好像在等你喊开饭?要不你喊一嗓子?”牛大娃不确定的说了声。 “——”房间里的青年俊杰听见牛大娃的话,无不额头冒黑线。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吃饭惹人嫌 第一百七十九章吃饭惹人嫌 相貌平平,气质平平,皮肤粗糙,肤色偏黑,身体瘦弱,一身宽松的银灰色武服穿在身上,就跟唱大戏的戏服似的。 最搞笑的是,脑袋光秃,眉毛光秃,就跟把整颗脑袋塞进炉子里转了两圈,烧干净毛发后拔出来,再用水一冲。 若不是万秋清亲自送来,并且还当面介绍一番,房间里的青年俊杰们都要以为这是哪个戏班的小丑,走错了地方。 他们全都神色愕然地盯着张小卒看,想从张小卒身上找到不平凡之处,可是从头到脚来回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一点特别的地方。他们甚至觉得,去城外难民营里随便找一个,洗漱装扮一番也比张小卒有精神。 这家伙是来搞笑的吧? 他们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里和自己心中一样的疑惑。 张小卒被牛大娃一提醒,这才发现满屋人都还没动筷子,好像是在等他最后一人到席,可他这一坐下就满心想着吃,都没和大家招呼一声,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于是忙把视线从面前小菜上收回,拱手环顾四周: “请!” “请!” “请!” 客气的或拱手回礼或点头致意,不客气的直接装作没看见。 “吃吧。吃吧。我也饿坏了。”牛大娃拿起筷子道。 “吃吧。”周剑来也笑着拿起筷子。 张小卒点点头,拿起筷子,甩开腮帮子,左一口右一口,风卷残云。 牛大娃也是差不多的架势。 周剑来则是端坐着,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从容而又优雅。这是他自小到大接受的严格的礼仪教育,早已潜移默化融进了骨子里,装是装不出来的。 叮叮当当—— 吱吱咋咋——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全是张小卒和牛大娃甩开腮帮子吃菜的声音。下筷子不懂得拿捏分寸,筷子撞得碟子底叮当响,嚼东西不知道把嘴巴闭严,发出很大的咀嚼声。 十足两个乡下来的土老帽! 一干年轻俊杰看见张小卒和牛大娃的吃相后,给予他们二人这般评价。有些人甚至皱起眉头,露出不悦的表情,觉得和这二人坐在同一个房间吃饭有辱身份。 其中一些对戚哟哟有爱慕之情的翩翩公子,本来听见万秋清对张小卒的高度赞扬,心里抑不住有些紧张,觉得来了一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但看到张小卒粗俗的吃相后,心里的紧张感顿时一扫而空,无不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多虑了。 四碟小菜,眨眼间就被张小卒清扫一空,他旁若无人地端起碟子送到嘴边,张开嘴往里一倒。吸溜一口,把浅碟里的一点汤汁也都喝了。 放下筷子,四张浅碟干净如洗。 “两个饿死鬼投胎!”不知谁语气不悦地嘀咕了声,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房间里很安静,所以声音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年轻俊杰们顿时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如果说张小卒和牛大娃粗俗的吃相他们咬咬牙勉强能接受,可张小卒吃完菜还要端起盘子喝菜汁这个动作,实在让他们不能接受。就更别说牛大娃公然伸出舌头舔盘子的恶心动作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又有人猛摇折扇,怒不可遏地喝道。 啪! 牛大娃气不过,拍案而起,虎目怒视那人,刚要说话,却被张小卒出声叫住,道:“都不认识他们,何必与他们置气?再者说,斯文这玩意,不能吃不能喝的,辱就辱了呗,要它何用?” “你说的好有道理。”牛大娃冲张小卒竖起大拇指,心里的怒气一下便消了,坐了回去。 “出去!” “你们两个给本公子出去!” “本公子羞于与你们两个不懂礼节的蛮夷同席共餐!” 那人听见张小卒听描淡写的话,竟然把斯文和吃喝相提并论,这是何等的无知和荒谬,当场就怒了。拍案而起,震的案上杯碟乱蹦,冲张小卒和牛大娃歇斯怒吼。 “有狗在叫,怎么办?”牛大娃又怒了,不过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向张小卒征求意见。 “我记得状元说读书人和狗叫犬,狗叫为犬吠,所以你应该说‘有犬在吠’。”张小卒一本正经地说道。 “靠,神经病!”牛大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们——你们两个无知的蛮夷小儿,竟敢骂本公子是狗?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折扇男羞愤大吼。 “放屁!”牛大娃瞪眼怒怼,道:“是犬,不是狗!” “你——”折扇男拿折扇指着牛大娃,牛大娃歪着头,眼角斜睨着他,笑么嘻嘻的,一副无赖嘴脸,好似再说“你能把我怎么样?”,折扇男气得浑身直哆嗦,猛然喝道:“本公子要和你决斗!读书人的尊严不容践踏!” “靠,神经病啊你。”牛大娃没好气地一甩手,收回目光转过头,道:“懒得搭理你。” “你——你你——”折扇男指着牛大娃,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遇到牛大娃这种蛮横不讲道理的,他似乎一点招都没有。 “文茂兄,切莫生气,气大伤身。”坐在房间东侧的一个蓝衣男子忽然站起身,朝折扇男拱手作礼,道:“遇到这种蛮夷粗俗之辈,不如让在下与他讲一讲道理。有些人文理不通,必须得和他讲武理。” 折扇男神色稍缓,朝蓝衣男子拱手回礼,道:“那就有劳力言兄了。一定要让他们明白,咱们雁城礼仪之邦,而非蛮夷之僻壤。” “文茂兄请坐,一切交给在下。”蓝衣男子点头应诺道。 “力言兄,好好教育教育这两个野孩子。” “对,让他们为自己的粗俗付出代价。”有看不惯张小卒和牛大娃的当即出来附和。 “今天是长空哥哥的头日,大家最好以和为贵。”一青衣女子神色忧伤地说道。 “对,大家都消消气。他们两位虽然做的不对,但打起来总归是不好的。”有人劝说道。 蓝衣男子眼角斜睨张小卒和牛大娃,神色傲然道:“不动手也可以,但必须让他们两个道歉。向所有人道歉,因为他们两个恶心人的吃相影响了大家的胃口。说真的,若不是看他们两个是戚家的客人,老子早把他们轰出去了。人分三六九等,自己是几等心里没有一点逼数吗?” “呵呵,乡下来的穷苦人,恰巧又饿着肚子,吃相难免急躁了点。各位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俊杰才女,气度非凡,难道连两个乡下小子也容不下吗?不至于。不至于。”那劝说之人再次劝说道,显然他对张小卒和牛大娃很是包容。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下意识地点点头,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是小题大做了。大家每人一张条案,各吃各的,两个没有受过教育的乡下小子,吃饭吃得急躁了点,何至于大动肝火。 不料蓝衣男子却不让步,道:“乡下人就该去乡下人该去的地方吃饭,而不是和我们这些上层社会的精英子弟坐在一起。他们两个今天必须道歉,否则我孙力言一定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另外,我还要去找主家问问,给我们坐席上安排两个乡下人是什么意思,是否是有意羞辱我们?” “力言兄,我顶你!”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道歉,乡下人也没有特权!” “他们两个真的恶心到本小姐了,吃完菜还端起盘子喝菜汁,更过分的是他竟然还伸舌头舔,差点没把本小姐恶心吐了。所以,他们必须道歉!” “靠!”牛大娃毫不客气地冲他们竖起两根中指,骂骂咧咧道:“一群自以为是的狗屁玩意。娘的,扔地窖里饿个三五天,你们肯定比老子舔的还干净。” 张小卒和牛大娃都是饿怕了的人,在他们眼里只要是能吃的食物,哪怕是一滴汤汁,那也是不能浪费的。在柳家村的时候,别说是舔盘子,就是烧饭的锅,都得用水洗个两三遍喝了。 当然,房间里的这些衣食无忧的少爷小姐,肯定是无法理解他们的粗俗吃相的。 “看见没有,他们全无悔意!”蓝衣男子孙力言气怒叫道。 “过分,太过分了!”折扇男子亦义愤填膺。 “必须严惩!” “你们啊你们——”一直做劝说的黄衣男子瞅着张小卒和牛大娃,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息,“退一步,道一声歉,就没事了。何至于此呢?” 他之所以一直向着张小卒和牛大娃,是因为他祖上就是乡下农夫,至今在家里他的爷爷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把饭菜吃得一点也不剩,那用过的碗碟就跟水洗的一样,干干净净。 他小的时候不懂事,嫌他爷爷丢人,结果就如牛大娃说的,被他爷爷拴在牛棚里半个月,饿到最后他是趴在牛槽里和牛抢吃的。哪他娘的有心管斯不斯文,恶不恶心,丢不丢人,尊不尊严——能活着就不错了。 所以现在他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虽然不会像他爷爷那样刷盘子,但都会尽可能的吃干净,不浪费。 所以他理解张小卒和牛大娃,单看他们虽然吃相粗鲁,但一滴汤汁都没溅到桌子上,就知道他们心里是何等珍惜面前的吃食了。 他知道,这二人肯定是挨过大饿的。 “干!”牛大娃再次拍案而起,撸起袖子道:“干就干,老子还怕你们不成?” 张小卒站起身,手里拿着筷子和空碟,走到牛大娃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让牛大娃坐下,然后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到折扇男的条案前,躬身把条案上撒落的菜都夹起来放进盘子里。 条案上撒落的菜是刚才折扇男拍案而起时震落的。 盘子小且浅,张小卒捡了满满一碟,端在手里,向折扇男问道:“这些菜你肯定是不吃了。” “哼!”折扇男一甩袖,怒道:“都已经落在地上,沾染了灰尘,如何吃得?当本公子和你们一样,是未受教化的蛮夷吗?可笑!” “那这碟菜当如何处置?”张小卒又问。 “自然是倒进馊水桶,喂猪喂狗。”折扇男道。 “公子可知道这一碟菜送去城外,至少可以救三五个难民的性命。公子饱读圣贤书,懂得道理自然比我这个未受教化的蛮夷多千倍万倍,斗胆请教公子,猪狗的一顿饭和三五条贱命,哪个重要?”张小卒盯着折扇男的眼睛问道。 第一百八十章 儿子满地跑 第一百八十章儿子满地跑 折扇男被张小卒问愣住了,随之目光闪躲,不敢与张小卒的眼睛对视,嘴上支吾答道:“自——自然是三五条人命重要!可——可是这些菜已经沾染了灰尘,人如——如何吃——吃得?”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已是声若蚊蝇。 张小卒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折扇男那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说辞,他一手端起浅碟,一手拿着筷子,自顾吃了起来,一口气吃了个干净,说道:“别说条案洗刷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看不见,就算是掉在地上,沾满了泥土,你送去给城外的难民,他们也会跪下来,发自肺腑地喊你一声恩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张小卒语调一提,喝问道:“公子一巴掌拍死三五条人命,不知是风雅斯文还是有辱斯文?” “这——”折扇男张口结舌,脸色涨红,只感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当啷—— 一只浅碟摔在了张小卒身旁的地上,碟子摔得稀碎,菜撒了一地。 随之响起蓝衣男子孙力言戏谑声:“你不是说沾了泥土也能吃吗?那你吃给我们看看。” “嗯,会吃的。”张小卒点头说道,随之转过身看向孙力言,咧嘴一笑,道:“你生儿子没屁.眼。” “你说什么?!”孙力言厉声怒喝。 “生个有屁.眼的儿子,可惜不是你的,是隔壁老王的。”张小卒不紧不慢地笑道。 “你找死!”孙力言暴跳如雷。 “你头顶一片草,脚底一双大破鞋。” “老子要杀了你!” “穿着鞋,薅着草,老王的儿子满地跑。” 房间里的青年俊杰们全都凌乱了,他们听过骂人的,可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会骂人的。恶毒不说,还朗朗上口。 “噗——”有一人没绷住,咧嘴笑出了声,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笑意,冲孙力言和张小卒歉意说道:“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 “呵——呵呵——”孙力言冷笑连连,站起身从条案后面走出,一步步迈向张小卒,表情阴冷道:“小子,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无知,只知道逞一时口舌之快,却不知得罪一位贵族的后果。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祭日,在本公子走到你面前之前,你还有一点时间说遗言。当然,你也可以继续逞口舌之快。” 张小卒笑道:“那你可得走快点,否则我可要骂你的祖宗十八代了。你且竖起耳朵听好了,你——” “闭嘴!”孙力言怒喝一声,显然他说的张小卒可以继续逞口舌之快,不过是说说罢了,没人愿意听别人骂自己。他脚下施力,两大步跨到张小卒面前,狞声冷笑道:“不要以为你是城主夫人亲自送来的,还夸了你两句,你就有了免死金牌,就以为本公子不敢把你怎么样。像你这种下等人,就算死一百个,城主夫人也不会和我们孙家翻脸的。” 他孙家眼下可是城主府的得力干将,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乡下小子的死活和他们孙家翻脸呢,所以杀也就杀了,顶多回家受点罚,再向城主夫人赔个不是。 他以为城主夫人是张小卒敢肆无忌惮的仰仗,所以想用言语击碎张小卒内心的仰仗,看到他临死前惊恐和绝望的表情。 “去死吧!”孙力言没有给张小卒求饶的机会,拳头裹着苍绿色的真元力,轰向张小卒面门,只有把张小卒的嘴连带他的脑袋一拳轰爆,方能解他心中恶气。 “孙力言,住手!”有人急声喝止,本以为孙力言顶多狠狠教训张小卒一顿,万没想到孙力言真的要杀人。 只可惜他的喝止完全没让孙力言的拳头停顿片刻。 有人着急,有人惊恐,可更多的人却是露出兴奋和期待的表情,似乎接下来鲜血迸射的一幕能让他们内心极大的满足。 当! 砰! 张小卒手中的碟子直接拍在了孙力言的脑袋上,碟子瞬间稀碎,他顺势一抓,五指扣住孙力言的脑门,摁住他的头往地面狠狠砸去。 五寸多厚的青石砖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窟窿,孙力言大半个脑袋陷了进去。 “——”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除了早有预料的牛大娃和周剑来,其他人全都瞪着眼珠子半张着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谁都看出来了,孙力言这一拳没有留手,可为什么倒下的是孙力言,而不是张小卒?他们甚至都没看清张小卒是怎么出手的。 直至这一刻他们才反应过来,他们只看到了张小卒平淡无奇的外貌,只看到张小卒野蛮粗俗的吃相,但是却完全忽略了张小卒的实力。 周剑来细细打量房间里所有人的表情反应,随即微微皱起眉头。说实话,如果城主府一方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俊杰全都在这里,他会很失望。 “呜呜——”孙力言很抗揍,双手按着青石砖地面,双臂曲起,撑着地面想要把头从地下拔出来。 张小卒抓着他的头发,把他脑袋往上猛地一提,帮他把脑袋拔了出来,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脑袋又被张小卒摁着朝地面撞去。 砰! 这一次,张小卒换了一个位置,青石砖地面上再现一坑。 “哎,何必呢?”牛大娃摇头一声长长的叹息,打破了房间的沉默,只见他起身走出条案,径直走向孙力言的条案,大马金刀的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边吃边道:“大家相安无事的吃菜喝酒不好吗?非得给自己找不自在。你看这下好了吧,酒菜没吃着,吃了一肚子土。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上等人心里在想什么。” “——”一干人无不侧目无语,心说:“早知道你们这么厉害,谁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你们啊。” 砰! 张小卒又一遍把孙力言提起摁下,青石砖地面上三坑了。 只不过孙力言用真元力罩着面门,一下一下,看起来撞的很惨,可实际上并未对他造成极大的伤害,只不过震得他头有点晕罢了。 张小卒也发现了,啐了口唾沫,翻身压上孙力言的后背,双膝跪地夹住他的侧肋,两只拳头照着孙力言的后脑勺砸去。 砰砰砰—— 张小卒落拳如雨,每一拳下去都发出震耳的撞击声。只不过十几拳,孙力言的真元力就逐渐暗淡,并剧烈震荡起来,眼看就要崩碎。 但张小卒的拳头却一拳重过一拳,一拳疾过一拳,完全没有留手和停手的意思。 “住手!我认输!”孙力言昂起脑袋急呼道。 砰! 张小卒一拳下去,把他的脑袋轰进了地面。 有一道清脆的皲裂声响起,是孙力言的真元力防护罩发出的。 “对不起!我错了!好汉饶命!”孙力言再次昂起脑袋。 砰! 张小卒不由分说,又一拳轰下去,孙力言的脑袋再一次栽进坑里。 暗淡的真元力闪了一下,彻底消失。 “呵——”张小卒见状冷呵一声,道:“终于把你的龟壳打碎了,接下来这一拳可就过瘾了!两天没杀人了,真是怀念啊!” “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孙力言终于慌了,尤其是张小卒最后一句话,吓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记得你摔碟子后我说过什么吗?”张小卒一手掐着孙力言的后脖颈,把他死死地按在地上,问道。 “——”孙力言脸色发绿,咬着牙说道:“你骂我生儿子没屁.眼。” “不对!”张小卒摇头道,“再想。” “你说——你说——张小卒,你不要太——” 砰! 张小卒的拳头打断了孙力言的叫喊,这一拳张小卒留力了,但是没了真元力防护,孙力言的脸撞进坑里,顿时撞得头破血流。 “你说我生个儿子有屁.眼,但是是隔壁老王的!”孙力言来不及把满嘴的泥土和血沫吐出来,就急切的喊叫道,这一拳他是真的疼,生怕张小卒再来一拳。 “不对,再想!” “你说我头顶有草,脚上有鞋,不,是有破鞋!”这一次孙力言一点也没犹豫。 “不对,再想!” “——”孙力言无语凝噎,感觉张小卒让他自己骂自己这招太狠了,可又不敢不说,“你说我穿着鞋,薅着草,老王的儿子满地跑!” 噗嗤—— 这是一个很残暴很凄凉的画面,但听到这句押韵的顺口溜,有人还是没绷住,像撒气的皮球一样笑出了声。 “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那人急忙道歉。 “不对,再想!”张小卒再一次摇头。 “他说啥了啊?我怎么不记得后面还有啊?”有人小声问道。 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因为他们都清楚地记得,张小卒骂完顺口溜之后就没再骂了,因为孙力言没再给他骂的机会。 “啊,我想起来了。”一人突然叫道,“力言兄摔完菜碟后,他先说了一句‘嗯,会吃的。’。” “天呐,不会吧。”有人望着地上撒落的菜肴,露出惊恐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撒落的菜肴上,忽然发现张小卒一直在有意避开地上的菜,这才知道在孙力言摔菜碟的那一刻,张小卒就已经要这么干了。张小卒说的会吃,不是他自己要吃,而是要让孙力言来吃。他之所以先骂孙力言,不过是要激怒他,让他先动手罢了。 “想起来没有?”张小卒问道。 “——”孙力言没想起来,但是他听到了,可是他不愿意说出来。他神情苍白,眼睛里充斥着恐惧。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只狗一样吃地上的菜,那他今后还怎么有脸在雁城混。 “既然忘记了,那就去地府慢慢想吧。”张小卒的语气突然狰狞,拳头随之扬了起来。 “住手,你不能这么做!”孙力言声嘶力竭的怒吼,“我是孙家长房三少爷,你若如此羞辱我,就是在打孙家的脸,孙家岂能饶过你。到时候就算是城主夫人也护不了你。” “这些都是你死后的事情,所以就不劳烦你操心了,你还是安心地上路吧。”张小卒语气冰冷道,高扬的拳头猛地轰向孙力言的脑袋。 “我吃!我吃!我吃——” 轰! 张小卒的拳头擦着孙力言的头皮,轰在了他脸侧的青石砖上,那震耳的撞击声吓得孙力言两腿一紧,差点没尿裤子。 他真切的感觉到了,张小卒是真的要杀他,觉得若不是自己及时认怂,这一拳真会落在他的脑袋上。 “呼。只差一点。你运气真好。”张小卒收回拳头,呼了一口气,听其口气似乎没把孙力言的脑袋一拳轰爆,很是遗憾。 “吃干净点,一片菜叶都不准剩!” “我吃——”孙力言真的哽咽了,无尽的委屈堵住了他的喉咙,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被人这般欺辱。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好想吃肉 第一百八十一章好想吃肉 随着孙力言一次又一次地屈服于张小卒的淫威,到最后流下屈辱的泪水,却还不被张小卒放过,跪在地上伸手去捡地上的菜叶,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那青翠的菜叶就像蛇蝎毒虫一般——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压抑。 起初,一些平日里和孙力言不对付的人,看见孙力言被张小卒暴揍,都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津津有味地看戏。可随着孙力言被张小卒一虐再虐,最后甚至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伸出颤抖的手去捡菜叶时,他们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逐渐凝固,然后逐渐变得严肃凝重,最后骤然化作莫名愤怒。 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愤怒,可是就是愤怒,出奇地愤怒。 想要制止张小卒的暴行。 想要解救孙力言。 其实这是因为张小卒破坏了他们的游戏规则,越过了他们心中的底线。 平日里他们这些人在一起的时候,难免生出摩擦和矛盾,也曾大打出手,甚是把对方按在地上羞辱过。可是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度,一个同为豪门子弟的身份约束。 打人可以,但是你不能没有分寸地往死里打,因为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你做的太过火,就会上升到家族与家族之间的矛盾。 羞辱人亦是一样的道理,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一旦玩过火,那就是在藐视和践踏对方身后家族的颜面。出来混,最要紧的就是一个面子,岂会和你善罢甘休。 俗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种默认的规则,也是他们对对方身份的一种尊重和认可。 可是眼下张小卒破坏了这个规则,他无所顾忌,就要把孙力言往死里羞辱,逼得他像个奴隶,像只野狗,跪在地上捡垃圾吃。 这让他们觉得张小卒实在太过分,你一个乡下来的野小子,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这些人上人?是要造反不成? 他们个个身份尊贵,自小到大锦衣玉食,所以在他们眼里跪在地上捡东西吃,只有下等仆人和低贱的奴隶,亦或是猫狗畜生才会这么做。 然而在张小卒看来,浪费粮食,尤其是在这大荒之年浪费粮食,这是不能容忍的错误,必须受到严厉惩罚,而把浪费的粮食捡起来吃掉,这是最基本的,没什么可说的。 这不是简单的矛盾冲突,而是上层社会和普通平民之间的思想理念的激烈碰撞。 平日里和孙力言尚且不对付的人都看不下去怒了,那些和他关系不错,或是一般的人,自然早就怒不可遏。 “呜呜——”孙力言颤抖的手终于捡起一片菜叶,一边呜咽哭泣,一边颤颤巍巍地往嘴边送,像个受尽虐待的孩子。 而张小卒一脸冷漠的站在一旁,好似魔鬼一般,冷酷而又残忍。 “住手!”终于有人忍不住,站出来喝止,他怒目圆嗔,瞪着张小卒,愤怒喝斥道:“张小卒,你这般残忍地羞辱于他,实在是太过分了。常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做的太过分了!” 孙力言听见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眼看就要送到嘴边的菜叶一下放了回去,昂头看向说话之人,涕泪横流地哀求道:“德祐兄,救救小弟!” 张小卒好笑地看着说话这人,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羞辱他,而是该干净利落的一拳打死他。好,我明白了。” 说着,张小卒直接扬起拳头,冲孙力言冷喝道:“既然想死,那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但拳头已经落下。 孙力言甫一听见拳头破空声,当即脸色惨白,惊吓的嗷唠一嗓子,手里的菜叶飞快的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连沙带土一并咽了下去。 “张小卒,你找死!”赵德祐本想出言震慑张小卒,让其适时收手放过孙力言,却不料适得其反,反而像是在变相逼迫孙力言吃菜叶,当即雷霆震怒,右脚一蹬地面,身体拔地而起,跃过面前的条案,扑向张小卒。 “草!大家一起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当即有七八道身影先后跃起,扑向张小卒。 人多胆壮,继第一批人扑向张小卒后,又有六七道身影跃了出来。 可见,张小卒真的触了众怒。 张小卒身躯一震,体内顿时力量奔涌,入微心境早已展开,寒潭舞姿融入到拳脚招式中,一拳轰出,迎向赵德祐轰来的拳头。 砰! 咔嚓! 赵德祐带着惨叫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身体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把厚实的墙壁撞得凹进去一截,而后嘴角溢血摔到地上。 周剑来的剑指蜷缩了回去,牛大娃半起的身子也坐了回去,二人本想出手助张小卒一臂之力,可是看到张小卒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掉赵德祐后,顿时觉得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砰!咚!轰—— 在入微心境的笼罩下,人多是无用的,反而给了张小卒借势的机会,如一只滑鱼穿梭在人群里,让他们束手束脚,力不能全施,招式不能尽展,而张小卒却可以拳脚毫无保留,抓住一个破绽灭掉一个。 力门、速门,双门齐开下,张小卒的战力已非昔日可比。 今天早晨,在听雅轩内,马锦飞和俞天明就是最好的例子。海之境二重天的修为,被张小卒掐着脖子如掐鸡崽子一般制服。 刚才揍孙力言时,若不是他留了手,想一拳一拳给予孙力言心理压力,击溃他的精神防线,让他乖乖就范,孙力言哪能抗那么久。 而此刻他全力施为起来,这些修为只有海之境一二重天的贵族子弟,那可真就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周剑来端起酒壶,也不用酒杯,直接含住壶嘴,昂头灌下一口烈酒,烈酒入喉如火烧燎原,辣的他嘶啦吸了口气,道一声:“好烈的酒!” 他的脸上神采飞扬,眼睛里有精光闪烁,体内热血翻滚。 不是因为酒烈,而是因为张小卒的战斗。 他每每观看张小卒的战斗,总会不由自主地生出热血沸腾的感觉。那拳脚到肉的畅快感,砰砰咚咚的打击感,充斥着最原始的暴力美感,让他很是艳羡。 可惜的是,烈酒够劲,但战斗不够精彩,让他略感遗憾。 “啊——” “哦——” 战斗结束的很快,房间里躺了一地,墙角旮旯摔的到处都是,断胳膊断腿、头破血流,惨叫声连成一片。 嘎吱——嘎吱—— 没用张小卒再废一句话,孙力言非常乖顺地捡起地上的菜叶,眨眼间吃了个干净。 未参与战斗的,无不盯着站在大厅正中毫发无损的张小卒猛咽口水,心中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动手,否则此刻就会多一个自己躺在地上惨叫。 他们看着张小卒,视线突然一阵恍惚,忽然感觉相貌平凡,气质一般的张小卒,有了许多光彩。照耀出来,有些许刺眼。 “啊——张小卒,你个狗杂碎!打断了我的胳膊,此仇不共戴天,我周家不会放过你的!啊——疼死我了!”有一人躺在地上,抱着反向折断的胳膊惨叫不止,并向张小卒放狠话。 “我——我的腿断了!啊——张小卒,我钱家与你不死不休!” “我李家也不会放过你!啊——我的肋骨断了好几根。” 撂狠话,不只有街头的地痞混混会,这些富家子弟也都熟练掌握。 孙力言吃干净地上的菜叶,如乖宝宝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听着断胳膊断腿的惨叫声,忽然感觉心理平衡了许多,不再感到那么委屈和屈辱了,甚至还有一丝丝窃喜,庆幸自己没有激烈反抗,否则现在自己的胳膊和腿恐怕难保全。 听着一声声我周家你李家他钱家的,张小卒尴尬地摸摸鼻尖,发现自己好像闯祸了,一下子得罪了好些个大家族。不过想到天武道人,自己的师父,他顿觉底气十足,有一个道门大天师给自己撑腰,这些个大家族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闭嘴!”心中有了底气,话语自然就硬气起来,张小卒怒喝一声,冷声威胁道:“再敢乱喊乱叫,老子立刻一拳打爆你的鸟嘴!觉得老子不敢的,不妨试试。” 房间一下安静了下来。 他们是真的怕了张小卒,觉得张小卒就是个未受教化的野蛮人,发起疯来没什么他不敢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是等自己回家叫人来再找回场子吧。 “你——你们坚持一下,我去喊我二哥哥过来。呜呜——”一个绿衣女子以袖掩面,哭泣着跑出房间。听她话里的意思,是去喊她二哥哥过来给地上的人找场子。 “我——我也去叫人。”又一个黄衣女子离席跑出房间,也是去喊人了。 张小卒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向一张没人的条案,坐下去心安理得的吃喝起来,依然是风卷残云。吃干净一桌,然后旁若无人地走向下一桌。 “——”满地年轻俊杰们听着张小卒吃嘛嘛香的咀嚼声,和滋溜一口嘶啦一声的喝酒声,无不泪目,他们突然响起牛大娃说的一句话:相安无事的吃菜喝酒不好吗?非得给自己找不自在。 张小卒一口气连吃十桌,可依然感觉肚子里空荡荡的,不禁怀念起在黑森林里啃狼腿吃火鸟肉的美好时光,抑不住摸着干瘪的肚皮感叹道:“好想吃肉啊!” 说着站起身走向一人,脸上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容。 那人顿时汗毛倒竖,脸上露出极具惊恐的表情,强忍断骨之痛翻身坐起,双脚蹬着地面急速后退,同时瞪着张小卒抓狂吼叫道:“狗日的。你别过来,老子的肉不好吃!” 他听见张小卒说好想吃肉,紧接着就站起身朝他走过来,脸上还挂着阴森可怖的笑容,他脑袋一懵,以为张小卒要吃他的肉。 “别怕,不吃你的肉,只是想借你的血用一下。”张小卒摆手安慰道。 那人退到了墙边,退无可退,只能怀着恐惧忐忑,眼睁睁地看着张小卒一步步靠近,然后在他面前弯下腰。 嗯—— 他脑子有点懵,张小卒确实没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点血下来。然后他就懵逼的看着张小卒把抹下来的血往他自己衣服上抹。 张小卒把那人脸上的血都抹下来,再涂抹到自己衣服上,看了看,微微皱起眉头,感觉不太满意,遂看向那人,拱手道:“血不太够用,麻烦兄台再来点。” “——” 那人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张小卒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面门上,两只扭曲的鼻孔顿时血如泉涌。 张小卒忙伸手接住,然后往自己身上抹,不一会儿就把自己抹成了个血人。接着走到大厅中间,往地上一趟,突然故作痛苦地大喊起来:“来人呐,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富家子弟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啦!快来人救命呐——” “——”满地的富家子弟无不有股吐血的冲动。 第一百八十二章 控诉 第一百八十二章控诉 打伤了人,然后把别人的血抹到自己身上,再躺在地上反咬一口,大喊救命——这得多厚的脸皮才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啊? “蛮夷!” “卑鄙!” “无赖!” “无耻!” 满屋的年轻俊杰,今天算是开了眼界,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厚颜无耻之徒。他们听着张小卒那中气十足的惨叫声、呼救声,无不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撕烂他的嘴巴,奈何不是张小卒的对手,只能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别说是他们,就连周剑来都眼珠子掉了一地,为张小卒的无赖行径感到羞愧脸红。心说:见过不要脸的,可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这便是。 满屋子人唯有牛大娃神态自若,似乎对张小卒的无赖行径早就见怪不怪,因为这招恶人先告状,张小卒还是跟他学的。 其实,张小卒躺在地上,稍微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的。毕竟已经行过成人礼不再是小孩子了,毕竟这里不是熟悉的柳家村,这么往地上一躺,有种放不开手脚的羞涩感。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觉得不管事情的对与错,他确实是打人了,并且下手还不轻。若是地上这群二世祖的长辈来找场子,看见一群二世祖断胳膊断腿地躺在地上,而他还好端端的站在大厅里,那得让万秋清多么难做人啊,既找不到为他开脱的借口,又不好把他交出去任由人家处置,那得多么尴尬。 可是他在身上抹点血,往地上这么一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你们先动的嘴,也是你们先动的手,你们人多欺负人少,你们受伤了我也受伤了,还想怎样? 处处占理,不管是万秋清来了,还是师父来了,都能据理力争,有理可讲。而不是被人抓着小辫子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一个劲的道歉赔不是。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躺在地上耍无赖,稍微有点丢人。不过闭闭眼就过去了,没啥大不了的。 青年俊杰们若是知道此时张小卒心中的想法,多半真要气得吐血。 “哪里来的粗鄙小儿,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辱我七大家族的子弟,是有意挑衅我七大家族的权威吗?” “狂妄小儿,速速跪地求饶。看在哟哟的面子上,本公子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先后两道冷喝声在院子里响起,随之房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五个年轻男子鱼贯而入,又有一个俏丽的素白身影带着之前跑出去求救的两个女子,跟在后面进到房间里。 这五个年轻男子是七大家族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今夜留下来是要送戚长空最后一程,同时陪陪戚长风和戚哟哟兄妹。跟在他们身后.进门的俏丽素白身影,正是戚哟哟。 刚才他们正在灵棚里陪戚长风和戚哟哟聊天,就看见周家和韦家的两个姑娘,脸带梨花杏雨,慌慌张张跑来向他们求救。一问缘由,顿时怒气勃发。向戚长风和戚哟哟告一声罪,就要来找张小卒算账。 戚哟哟怕事情闹大,于是急忙跟了过来。 然而进到房间后,戚哟哟目光一圈扫视下来,待看清房间里的惨景,她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事情已经闹大了。 而五个年轻男子看清房间里的惨景后,脸色瞬间阴沉的要滴出水来,滔天怒火瞬间将整个房间笼罩。 “二哥,你可要为小弟做主啊!”趴在地上装死的孙力言一下来了精神,飞扑到一个青衣男子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道:“张小卒逼我下跪,还逼我捡垃圾吃,我不做他就要杀了我。他还骂我们孙家男儿生孩子没屁.眼,还骂——还骂——他的污言秽语,小弟实在说不出口。” “岂有此理!”青衣男子孙浩轩当即怒火中烧,瞪着眼珠子怒喝:“张小卒,滚出来!”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最后落在周剑来和牛大娃身上,怒气中带着一丝询问,意思是问你俩谁是张小卒? “大哥,我的右腿被张小卒打断了!” “大哥,我的肋骨被张小卒打断四根!” “三哥,我的胳膊被张小卒打断了!” “二哥,我的左腿被张小卒打断了!” “二弟,我的鼻子被张小卒打碎了!” “三弟——” 一时间房间里全是告状声,有弟弟求哥哥给他报仇的,还有哥哥求弟弟给他报仇的,声泪俱下,使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若是不知事情原委的人听见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状告声,定会认为张小卒是个无恶不作、残忍至极的魔头。 “救命啊!富家子弟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啦!几十个人围攻我一个,公平何在?正义何在?日月昭昭,朗朗乾坤,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啊?” “老天爷,你快睁眼看看,天降正义,降下神雷劈死这群草菅人命的恶魔吧!” 一道极不和谐的哭嚎声在房间里响起,声音之凄惨丝毫不逊于七大家族的子弟。 戚哟哟正在满房间寻找张小卒的身影而不见,只看见周剑来和牛大娃正在悠哉悠哉的喝酒,心知张小卒肯定没事,否则这两个家伙怎会如此悠然自得。她猜测张小卒多半是作案后逃跑了,心里刚想说张小卒还算聪明,就听见张小卒的哀嚎声自大厅的地上传来。 她一眼望去,这才发现张小卒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冷不丁的吓了一大跳,若不是周剑来和牛大娃正在悠哉悠哉地喝酒,她真要被张小卒骗到。 孙浩轩五人的目光也都刷的一下落在张小卒身上,和戚哟哟一样,乍一眼看去,也被张小卒浑身是血的惨状吓了一跳。 “别听他瞎叫唤,他是装的。” “他身上的血是我的。这个畜生,为了装可怜,一拳打爆了我的鼻子,用我的血抹在他自己身上。你看他衣服上,全是抹血留下的手指印。”被张小卒一拳打爆鼻梁的家伙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戚哟哟听完这人的控诉,不禁半张着嘴,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张小卒,打死她也没想到张小卒竟然还有如此无赖的一面。 “怎么还不来?”张小卒躺在地上,拿胳膊半遮着脸,眼睛顺着胳膊底下的缝隙偷瞄,始终没有看到万秋清到来,心里不免有点小着急。突然他的目光和戚哟哟哭笑不得的目光碰触在一起,慌忙收回目光,只觉脸颊发烫,怪臊人的。 “哼!是不是装的一试便知。”穿一声白衣的周旭冷哼一声,在腰间摘下一块玉佩掷向张小卒。 玉佩如飞镖一般,带着破空声射向张小卒。 叮—— 一根竹筷从侧里飞出,精准地击中飞射的玉佩,把玉佩击碎。 “事情尚未说清就动手,莫非这就是你们雁城的君子之道?”周剑来冷声问道,竹筷是他掷出去的。 “你又是谁?”周旭看向周剑来凝声问道。 “白云城,周剑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技不如人 听皇帝如此说,张紞的坐姿更加端正。 此时王八耻悄悄的捧着一盘切好的鲜果进来,无声的放在桌上,然后躬身退下。殿中那些侍奉的太监们,也隐身在殿门之外。 朱允熥捏起一瓣切好的贡橙,缓缓放入口中,“之所以这件事朕要先和你说,是因为你即将执掌户部,而在管户部之前又是在地方上管过一省的人,眼界应是比寻常人开阔一些!” “这几年云南屯田移民发展商贸,云南的茶,树木药材,井盐还有各类物产能够卖出来,足见你并不是个狭义的一味重农轻商之人。” “臣窃以为,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张紞回道,“世人轻视商业,殊不知汉时西域,宋元时泉州广州,皆是国家命脉所在。农养民,商富国,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可轻也!” “说的好!”朱允熥拿起丝帕擦擦手,“宋元至本朝,多发行纸钞。但官价和民价截然相反,洪武初年发行的贯钞至今日,怕是一锭也换不来一斗米。” 张紞心中一动马上道,“皇上要发纸钞吗?臣以为不可取。”说着,正色道,“且说赵宋偏安之时,与民以钞赋税却只收金银铜绢,民间怨声载道。前朝大元,广印乱印,朝廷缺钱了就用纸钞敛财,非治国之道。” “朕没有发行纸钞的意思。”朱允熥笑道,“朕是在想一个问题,官府的纸钞在民间口碑低劣,而商号之银票却日益兴旺,是何道理?” “还拿云南来说,朕也略有耳闻。大宗货物往来,存储交易等事,用的都是商行的银票。在京中,江南各地钱庄的银票金票,见票即兑,民间盛行。” 张紞沉思片刻,站起身,“臣斗胆直言!”说着,顿了顿,“信用二字!” 随后,看看朱允熥的脸色,继续开口道,“官府在百姓心中” “朕明白,百姓们总是信不过官府。”朱允熥笑道,“可以理解,谁让官府只知道盘剥呢。商人们虽然重利,可明白信用是立身之道言而有信。不像官府,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吃亏的人还没地方说理去。” 说着,喝口茶,又道,“不过票号倒是给了朕一个启发,朕想开设一家官营的票号!” 张紞一怔,心头狂跳。 “好比天下各镇的军饷,每年都是户部运送过去,长途跋涉且不说路途艰难,往往十成之中能发到士卒手里六成,已算是烧高香了。” “可若用银票代之。”朱允熥沉思道,“朕的想法是这样,天下的士卒官员都登记造册,人按照编号做一个存折,标明姓名军饷如何。士卒本人或者其家人,可以拿着存折去当地的票号兑现。” “票号是见折即兑,不想兑现的可以存储,票号给与一定的钱息。每逢战事,朝廷有恩赏下去,也是如此兑现。” “就等于户部直接给士卒官员发钱,可省去损耗和盘剥,更可以杜绝喝兵血吃空饷,你看如何?” 张紞端坐,皱眉思索。 “臣说些不当的话!”张紞并没有开口奉承,而是表情极其凝重,“这事皇上您,想简单了!” 朱允熥没有生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示意对方说下去。 “臣虽未在中枢做官,可也知道朝廷每年的军费是充足的。但发放与否,皆在于户部。” “即便是国库有钱,也从没有实饷准饷,都是延迟发放。设置钱庄于户部之下,用以发放军饷,倘若再有延迟或者国库拮据,这钱从哪来?” “届时,朝廷的信誉何在?” “再者朝廷每年征收的赋税,即便是用以军费的两淮盐水,也都是银铜布粮等物掺杂而成。都换成银钱的话,国库哪来那么多银子?” “就算是国库有银子,可”说着,张紞下拜,“谁能保证,这钱永远都能专款专用呢?” 其实张紞说的已经很含蓄了,钱庄执行最大的障碍,恰恰就是朝廷,恰恰就是官府。 “你先起来,听朕说完!”朱允熥抬手,继续道,“朕也有和你一样的担忧,所以朕想的是,这钱庄可以官办,但不能国有!” 猛的,张紞眼睛一亮。 “办理钱庄发行银票兑换军饷俸禄等等,需要大量的金银为储备。”朱允熥开口,“目前来看,这钱还是拿的出来的。” “朕拍板从今年各地海关的税银中抽出三成,初略算算差不多两百五十多。”说着,朱允熥寻思片刻,“年关前各地海关的税银子解到京师,拿出来三百万整数。往后每年,各地海关的税银总额,用以军饷开支定为常例。” “朕的内库,再拿出现银一百万。这么算算,就是四百万的巨款,用作储备当时够了。” “有件事你不知道,锦衣卫在东瀛探得银矿几处。东营那边的大名诸侯,已经抵给大明用来换取” “反正用不了多少时日,那银矿即将为大明所有。朕打算日后,这样海外之地发现的银矿,开采权都归属钱庄,而非户部。” “同时再发卖股权,引天下豪商入股,户部再拿出一笔钱来。这钱庄就是朕,户部,还有那些股东们共有。” “三方监督,这钱就不会有人挪用,也不会有人挪用。” 朱允熥顿了顿继续道,“民间票号能做生意,这钱庄也能做。除了每年的军饷俸禄由朝廷注资之外,其余的自负盈亏。” 说到此处,笑道,“朕也是一时兴起有了这么个主意,经济一道非朕所长,具体的事还要你们这些臣工集思广益。” “能行!”张紞忽然大声道。 此时他的态度,跟刚才截然相反。 “臣再说些不当的话,官府或许在民间没什么信用,紞皇上天子的信用无人能及!”张紞笑道,“其实光是招募股东一条,就足够钱庄储备。” 说着,眼神中骤然闪过一丝凶狠,“若是真有银矿,这买卖怎么做都不会赔!” 在朱允熥心中钱庄是绝对有必要兴办的,因为它是商业的催化剂更是商业无法避开的重要一环。特别是日后,大明的海岛链接不断扩大,钱庄更是有着莫大的作用。 “不过”张紞顿了顿,“此事怕是难以” 他的话中之意,朱允熥心知肚明。 这种事放在朝会上,势必又要引起惊涛骇浪,老夫子们必然要喷着唾沫星子,拼死直言。 “所以朕刚才说了,这事还是要你们集思广益。”说着,朱允熥端起茶碗,挡住半边脸。 “皇上的意思,我跳出来当引子?” 顿时,张紞就明白了。 “皇上说个大致的思路,然后自己和户部的人小范围内商议,把规则章程如何盈利等事制定好,再以个人名义上书,然后皇上拿到朝堂上公议!” 给对方挖了个坑,朱允熥微微有些脸红,放下茶碗笑道,“张爱卿你久在地方,通晓经济知道。这些事朕也只能跟你说,旁人朕提都不能提。” 事已至此,再拒绝也没用。 从一开始的礼贤下士,到现在把人推进坑里,皇上早就谋算好了,他张紞怎么拒绝? 张紞把心一横,“皇上,若这钱庄筹备得当,该用什么名号?” 朱允熥笑道,“就叫大明皇家银行如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雷击木 第一百八十四章雷击木 钱平输了,尽管说出来很丢面子,可是他并没有输不起,只在心中挣扎片刻就放下姿态,朝张小卒拱手认输。 虽然他不认为若真动起手来,自己在拳脚功夫上会输给张小卒,但他并没有纠缠不休,因为他觉得自己占着年龄的优势,气势和拳脚功夫,只要输一样那就是全输。 钱平一声技不如人,令孙浩轩四人心中震动,也让房间里竖起耳朵听的年轻俊杰们震惊不已。钱平的修为他们是知道的,竟然在气势比拼上输给了张小卒,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房间里一下陷入了沉默。 “不管如何——”李昊然神色阴沉,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冷冽道:“七大家族的威严不容挑衅!今晚的事若就这么算了,传扬出去,被人们知道我们七大家族的人,竟然被一个白云城来的十六岁小子按在地上羞辱,让我们七大家族的脸往哪里放!”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肃穆。 “对!七大家族威严不容挑衅!” “不容挑衅!” 有人满腔怒火,咆哮怒吼。 “闭嘴!”孙浩轩怒喝一声,骂道:“七大家族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你们怎么还有脸喊?” 咆哮之人顿时吃瘪,脸色涨红,羞愧地垂下脑袋。 李昊然目光射向张小卒,目光阴冷,以不容人质疑的语气说道:“即便被人骂仗势欺人、持强凌弱,我也要出手教训这小子。我个人名声是小,家族荣誉高于一切!” “靠!”牛大娃突然叫骂一声,不留情面地讥讽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不就是准备不讲道理报复么,瞧被你们说的,就跟多么光荣壮烈似的。来,谁要干架,老子奉陪到底。白云城,牛广茂!” 李昊然酝酿起来的气氛,被牛大娃一下子搅得稀烂。 张小卒迎上李昊然的目光哂然一笑,却看向站在一旁的戚哟哟,抬手指了指李昊然,问道:“能往死里打吗?” “——”戚哟哟白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不管说能还是不能,都有看低李昊然的意思,以李昊然心高气傲的个性,肯定会心生怨怼。 戚哟哟往前走了几步,挡在张小卒和孙浩然等人中间,看向李昊然道:“昊然,你言重了,不过是朋友间的切磋,不至于上纲上线,上升到家族荣誉。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给我一点薄面,大家各退一步,握手言和。张公子,如何?” “不行!”张小卒还没开口,就听李昊然大喝道,明确拒绝戚哟哟的调和,只听他说道:“今晚的事可以当做朋友间的切磋,长空大哥生前最是好战,就当是兄弟们表演了一场武戏,给长空大哥送行。但——今晚我必须和他比一场!谁说都没用!” 张小卒朝戚哟哟耸耸肩,言下之意是你听见了,不是我不愿意,是他不肯。 “昊然——”戚哟哟看向李昊然,劝说道:“平日里你最是听我的话,今天听姐姐一句劝可好?” “不好!”李昊然丝毫不给戚哟哟面子。 “你这小子——”戚哟哟不由气结,不明白李昊然今儿是哪根筋搭错了,平日里最听她的话,今儿竟然油盐不进。 “行吧。”戚哟哟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打,那就打一场。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不论谁输谁赢,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还有哪个不答应的,站出来,我和他比。” 孙浩轩拱手道:“就听戚姑娘的。”其他人也都点头答应。 戚哟哟满意地点点头,看看李昊然,又看看张小卒,说道:“我希望二位赢要赢的光彩,输也要输得心腹。权当是朋友间的一场切磋,事后胜者不能以此嘲笑败者,败者也不能心生怨恨,一心想着报仇。答应就比,不答应就滚出城主府,去大街上打死打活,没人爱管你们。” “可以。”李昊然道。 “没问题。”张小卒笑了笑,又再次问戚哟哟道:“能往死里打吗?”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李昊然冷笑道。 戚哟哟没爱搭理他们两个,转身往门口走去,道:“去院子里打。” 所有人鱼贯而出,于院子四周找到观看的位置,就连断胳膊断腿的也都忍痛没去医治,等着看李昊然暴揍张小卒给他们报仇。他们完全不担心李昊然会输,因为李昊然年纪虽小,却是个了不得的天才。今年十七岁,刚刚突破到海之境四重天,急追戚哟哟的脚步。 不过厉害的还要属李昊然的大哥李昊天,今年二十一岁,海之境六重天圆满境,如今在左武营任事,官拜少校。曾被城主戚无为送去边境黑甲军历练三年,是近几十年来雁城最年轻的一位少校。 院子中间,张小卒和李昊然东西方向面对而立。 张小卒拱手道:“白云城,张小卒,请赐教!” “雁城,李昊然,请赐教!”李昊然拱手回礼,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比武切磋,没有一点彩头,难免少了些味道。张兄可愿添点?” “乐意至极。”张小卒高兴点头,道:“只不过我土老百姓一个,只怕没有李公子看得上的东西。” “有,你有。”李昊然道,“你输了,就把听雅轩让给我。我知道,听雅轩被哟哟姐转到你们名下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恍然大悟,知道李昊然为何非要和张小卒打一架了,原来是另有图谋。 听雅轩的事,今天早晨坐马车来城主府的时候,周剑来和张小卒说过了。 “可以是可以,只是——”张小卒皱眉。 “只是什么?”李昊然问道。 “只是怕你没有同等价值的筹码。”张小卒笑道,“今天早晨有个小姐派人来买听雅轩,出价五千万两我们没卖。所以,只要李公子有价值五千万两的物件,亦或是真金白银也行,赌约就立马生效,见证人戚哟哟小姐和你们七大家族的诸位年轻俊杰。” “——”一群人直翻白眼,被张小卒的五千万两雷到了。就算是中央城最好的地段,最好的房子,也不值这个价。 当然,中央城的房子也没人卖。 李昊然冷笑着伸出两根指头,道:“最多两千万两。” “好,看在戚姑娘的面子上,给你友情价两千万两。”张小卒非常爽快,爽快得让场边又是一阵白眼。 “我的残魂剑和一截雷击木,外加——” “住口!”戚哟哟突然厉声呵斥,打断李昊然的话,表情严肃地盯着李昊然,喝道:“你已经是十七岁的成年人,需要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承担责任了。残魂剑和雷击木,那是你李家的传家宝,是你的私人物品吗?你凭什么拿出来做赌注?我还好奇你能拿出什么价值两千万的东西呢,没想到竟然是打家族瑰宝的主意。你就没想过你会输?残魂剑和雷击木,你输得起吗?说实话,你让我失望了。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你大哥。” 李昊然被戚哟哟一顿训斥,面色涨红,羞愧难当,不过他依然梗着脖子喊道:“我不会输!” “昊然,三思而后行。”孙浩轩也跟着劝说。 “家族瑰宝,容不得半点闪失。”周旭亦神色凝重道。 “切莫意气用事。”钱平劝道。 场边李家的子弟也都急忙劝说,那可是他李家的瑰宝,怎可如此儿戏,当做一场比斗的筹码,都觉得李昊然实在太鲁莽了。 “昊然,醒醒,不要被怒火和仇恨冲昏头脑!”戚哟哟苦口婆心道。 李昊然环顾全场,发现竟没一人替他说话的,不由地神色惨然,冲戚哟哟怒吼道:“你不相信我!”又冲场边的人吼道:“你们都不相信我!” “残魂剑和雷击木,外加北五城一座宅院。张小卒,可敢一赌?!”李昊然不再理会戚哟哟等人,看向张小卒喝问道。 张小卒眼角一抹余光从周剑来身上收回,冲李昊然点头道:“有何不敢?可是你也听见了,那是你们李家的瑰宝,你似乎做不了主。” “我当然做得了主。”李昊然说道,“残魂剑和雷击木就在我手里,我有权处置它们。” “孺子不可教!”戚哟哟嗔怒跺脚,看向张小卒,说道:“张公子,帮我揍醒他。只管往死里打,只要不打废打死就行。” “没问题,等赌约生效我就帮你狠狠揍他。”张小卒拍胸脯保证道。 戚哟哟闻言神色一怔,没想到张小卒竟然把李昊然的话当真了,急忙说道:“张公子,小孩子的狂妄之言,不可当真。残魂剑和雷击木,那是李家的瑰宝,断不可能给你的。” “这就不劳戚大小姐操心了。自己人当然是向着自己人说话。小孩子的狂妄之言?他是小孩子吗?我比他还小一岁呢。”张小卒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戚哟哟愣在原地,张小卒一句“自己人向着自己人说话”,让她心中震动。 回头想来,才发现她今晚确实没有帮张小卒三人说过一句话,自始至终都是张小卒三人独自面对七大家族的咄咄逼人。 而她极力阻止李昊然和张小卒干架,在七大家族的人看来似乎是向着张小卒说话,可是她和张小卒都明白,她是在担心李昊然,不想让李昊然自讨苦吃。 显然,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袒护,甚至对张小卒说,一个比他大一岁的人还是个孩子,试图让他让着这个孩子,完全没有顾及张小卒的感受,终于是惹怒了张小卒,至少是让他心里不舒服了。 戚哟哟想解释。 她想说这是因为她知道张小卒没有受伤,知道张小卒战力比李昊然强,所以才会—— 可是她张不开这个口,因为这种解释实在是苍白无力。 “我再问你一遍,若是我赢了,你的家族不给我残魂剑和雷击木怎么办?”张小卒不再理会戚哟哟,向李昊然问道。 李昊然右拳捶击胸口,道:“我以家族荣耀起誓,我若输了必把残魂剑和雷击木送给你,若做不到,自裁谢罪!当然,我是不可能输给你的。输的人是你。” “很好!”张小卒笑着点点头,拱手道:“白云城,张小卒,请赐教!” “雁城,李昊然,请——” “等一下!”戚哟哟突然开口叫住李昊然,迈步走向场中,看向张小卒说道:“他大哥托我好好照顾这个不懂事的弟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家族瑰宝输掉。所以,这场比斗我替他和你打!”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哟哟姐,不需要——” “你给我闭嘴!”李昊然想说不需要,但被戚哟哟厉声喝断,道:“我都不敢保证自己是他的对手,你觉得你一个刚突破到海之境四重天的渣渣,是他的对手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 弄巧成拙 “呕……”宋雨霏再也忍不住跑了出去。 云红绸看着她离开,并没理会,依旧守在门边。 她也想进去吃火锅,可惜,今天轮到她当值。 聂无情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宋雨霏离开。 “她走了。”他咽下一块肉,低声说道。 楚东陵站起给皇后倒了一杯茶,也走了。 但他只是绕过皇后,来到龙浅身旁。 玥儿立即站起,腾出一个位置。 吃得正香,她打死也不会离开,身子不断往左,撞到什么就坐了下来继续刷肥牛。 她喜欢吃有点肥肉的牛肉,香! 宫里的椅子都挺宽的,一个人坐很舒坦,可要是两个人挤在一起…… “你做什么?”飞云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身旁的女子。 挤过来就算了,她还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椅子上。 “胡玥,男女授受不亲!” “我不介意!”玥儿舔了舔唇,将热气腾腾的肉塞进嘴里。 飞云本能想离开,可奈何今日的肉太香,他在外站了一天又累又饿,怎么舍得走? “我介意!你赶紧起来。” 丢下一句话,他继续刷肉。 不仅是肉,菜也是美味的。 “吃吧,挤挤更暖和。”玥儿含笑安慰道。 楚东陵在龙浅身旁坐落,掏出方巾给她擦了擦额角。 龙浅一愣,差点没被嘴里的肉肉呛死。 但想想,娘亲还在,她就坦然接受了。 “你怎么来了?” “下班了,理所当然要回家。”楚东陵抿唇一笑,回应道。 龙浅放下筷子,用他的方巾擦了擦手,靠了过去。 楚东陵似乎不舍自己娘子太折腾,俯身往前,脸上的面具几乎贴在龙浅的小脸上。 想到小娘子不喜欢这冷冰冰的面具,他随手脱掉,放在桌面上。 “怎么了?” 龙浅被他俊脸惊讶了下,心跳就没办法恢复正常。 “其实你没必要装得这么辛苦,别说我不习惯,娘亲也不会习惯。” “习不习惯无所谓,你们喜欢就好。”楚东陵捏了捏她蜡黄的脸蛋。 “今日被吓到了吗?事情调查清楚了,是某位贵人的小手段,估计是想博得太后的欢心而为之。” “不过她不承认杀人,另外两名宫女都死了,事情交给宗人府处理,你无需操心!” “嗯。”龙浅离开他几分,又拿起了筷子。 楚东陵也跟着拿起筷子,夹起大肉片放入锅中。 “我没有纳妾的打算,别被影响心情!” 龙浅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可思议地侧过脑袋。 陵王居然给了她承诺,好不真实啊! “你回来,就是特地想告诉我这事?” “只是其一。”楚东陵几乎同一时间侧头看她,“第二个原因,我也说了,下班就回家。” “这不是你的家。”龙浅扫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这家伙弄得他们好像真的在谈恋爱一样,怎么可能? 龙浅不是自卑,只是觉得像楚东陵这样的男人肯定不愿意被情感牵绊。 突然想起一本,男主好像是兽界之王。 他曾对女主说:做我的雌性,你可以在兽界横着走。 嗯,难道说她就是那只被看中的雌性? 第一百八十六章 幽冥火 第一百八十六章幽冥火 拳掌交错,身影交叠,张小卒和戚哟哟再次战到一处。你来我往,见招拆招,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院子里观战的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捏起拳头,手心泌出细汗,一颗心慢慢地悬到了嗓子眼,这是因为张小卒和戚哟哟的招式全都招招致命,给人一招躲不过就要横尸当场的紧张感。再加上二人招式交叠,快如闪电,让人一口气尚未松下又立刻提起一口气,紧张得不能呼吸。 戚哟哟的招式灵巧连贯,且招里藏招,杀机四伏。而张小卒的招式则以速度快、力量强见长,拳脚大开大合,却又粗中有细,总能防得住戚哟哟暗藏的杀招。 二人一时间战了个旗鼓相当,不过人们更看好戚哟哟,因为她有真元力而张小卒没有。除非张小卒能像揍孙力言那样,也把戚哟哟的真元力消耗一空,破除戚哟哟的真元力防御,否则只要戚哟哟还有真元力,张小卒的拳脚就伤不到她。 但是反过来,张小卒的肉身随时可能扛不住戚哟哟真元力的摧残,指不定戚哟哟哪一拳下去就让张小卒血溅三尺。 而另一边牛大娃和李昊然的战斗亦是精彩绝伦。 牛大娃整个身体都包裹在烈焰当中,宛如一尊烈火战神,与李昊然缠斗在一起,把在百荒山中向赵全等人学来的军中搏杀技施展得淋漓尽致。 说起来这倒要感谢戚哟哟,若不是她吩咐赵全等人毫无保留地教牛大娃,牛大娃现在恐怕只能用蛮力和李昊然战斗。 李昊然不知使的一套什么拳法,拳影翻飞,时不时一拳打在牛大娃身上,震得牛大娃身上的火焰四下飞窜。还好院子四周都有人在,及时挡下或者扑灭火苗,否则肯定要起大火。 “原来你的修为只有战门境,不过是仗着火之域逞凶斗狠罢了。”交手几十个回合后,李昊然察觉出了牛大娃的修为等阶,顿时冷笑连连,道:“你与我相差四个大境界,岂是一个火之域能够弥补的。让你知道海之境四重天的真正厉害。” 说罢,李昊然怒喝一声,磅礴的真元力透体而出,凝聚在他的手掌上,一开始是淡淡的蓝色,但是随着大量真元力的快速凝聚,眨眼间变成了发黑的幽蓝色。 “去死吧!”李昊然嘴角勾起狞笑,被幽蓝色真元力包裹的拳头轰向牛大娃。 嗡! 空气猛烈颤动,霎时间四周的空气全都朝李昊然的拳头凝聚而去。 牛大娃惊恐的发现,他的身体入陷泥滩,而他身上的火焰开始快速熄灭。李昊然的拳头越近,他身体受到的束缚力就越强,火焰熄灭的速度也就越快。他感觉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和四周隔离了开来,甚至让他无法感受到火元素。 李昊然的拳头没有任何阻碍的击中牛大娃的胸口,牛大娃身上残余的火焰刹那间尽数熄灭。包裹在李昊然拳头上的幽蓝色真元力,好似找到了开闸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牛大娃的胸口涌入。 砰! 牛大娃的身体倒飞了出去,一口血箭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弧度。他的身体撞在院墙上,直接把一尺多厚的院墙撞塌,飞出了院子。 “哼!”李昊然站在原地,甩袖冷哼,冷然道:“米粒之珠也敢与日月争辉,真是不自量力。” “大娃!”周剑来惊呼着飞扑出去,战斗发生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当他看见李昊然的拳头击中牛大娃的胸口,真元力疯狂涌入他的身体时,周剑来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心知牛大娃不过是气门圆满境,肉身根本遭受不住如此磅礴真元力的摧残,硬抗这一拳怕是性命难保。 “呸!”周剑来刚奔到坍塌的院墙口处,就听见院墙外面响起牛大娃的吐口水声,紧接着传来牛大娃的声音:“这一拳带劲,差点毁了老子。” 随着声音,牛大娃从坍塌的院墙口大踏步走回院子。 “大娃,你没事吧?”周剑来瞅着牛大娃胸口一个拳头状的血印担心地问道。 牛大娃拿手掸了掸胸口,笑道:“稍微有点疼。” 周剑来松了口气,拍拍牛大娃的肩膀,神色郑重地叮嘱道:“当心点,他有杀你之意!” “嗯。”牛大娃重重地点了下头,其实不用周剑来说,因为刚才那一拳他清楚感受到了李昊然的杀意,他走向李昊然并笑问道:“老子没死,是不是很失望?” “确实。”李昊然点点头,毫不掩饰失望之情。 牛大娃照着自己胸口捶了一拳,凝声问道:“不如再来一拳?” “恭敬不如从命。”李昊然应道,手上再次凝聚真元力,飞身扑向牛大娃,和之前相同的一拳轰出。 砰! 相同的一拳,相同的一幕,牛大娃再次吐血倒飞出去。 只不过这一次院墙外立刻就响起牛大娃吐唾沫的声音,随之他的身影再次走进院子,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邪魅笑容,冲李昊然说道:“要不再来一拳?” 砰! 牛大娃话音刚落,身体就倒飞出去,可是这一次尚未飞出院墙他就两脚扒地,稳住了身体。他抬手掸了掸胸口,再次迈步走向李昊然,问道:“再来一拳?” “这——这怎么可能?!”李昊然见鬼一般盯着牛大娃,脸上尽是难以理解的表情,“你区区战门境修为,连挨我三拳,肉身强度即便练到极致,也不可能扛得下啊?你——你身上肯定有防御法宝。” “嘿,还真被你说对了。”牛大娃笑道,“我刚才默念三声‘你个狗杂种’,请来了大力金刚神护体,你区区肉拳如何伤得了爷爷的仙躯?” “你放屁!”李昊然怒骂道。 牛大娃双臂一振,呼的一声,身上燃起熊熊火焰,但是这一次火焰诡异的很,竟然是蓝色的火苗。伸手指向李昊然道:“你连打我三拳,现在轮到我了。” “幽——幽冥火?!”李昊然盯着牛大娃身上跳跃的蓝色火焰,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蓝色幽冥火,可以灼烧神魂的地狱之火。 牛大娃突然语气森然道:“你刚才想杀我,现在轮到我反击,我要焚烧你的三魂七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看拳!” 牛大娃飞身扑向李昊然。 望着牛大娃拳头上吞吐的蓝色火焰,李昊然只觉头皮炸裂,周身汗毛根根倒竖,尾椎骨往上直冒寒气,慌忙纵身闪躲,不敢与牛大娃肢体接触。 李昊然神魂惊骇,心中全乱,一时间只知慌乱闪躲,惊叫连连。 场边观战的人,也都纷纷色变,尽可能的往远处躲开,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防着牛大娃身上的蓝色幽冥火不要溅射过来。 砰! 牛大娃一掌拍中李昊然的后心,只见轰的一下,李昊然身上窜起一尺多高的蓝色火焰,瞬间就把李昊然整个身体吞没。 “啊——”李昊然嘴里顿时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摔倒在地,一边打滚,一边拼命抓挠,似乎想把钻进身体里的幽冥火扯出来。 “大娃,住手!留他一命!”战斗中的戚哟哟焦急喊道。 “哈——”牛大娃一声冷笑,道:“刚才他要杀我的时候,你吭都不吭一声,现在他要死了,你就这么紧张,到底是一家人。” “啊——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李昊然一边惨叫一边呼喊救命,可是没人敢上前,因为只要被幽冥火沾身,不烧灭神魂火是不会灭的。 “狗日的,叫的难听死了!给老子闭嘴!”牛大娃冲李昊然怒骂,两步上前跨坐到李昊然身上,伸出一手掐住李昊然的脖子,另一只手握拳,照着李昊然的脑袋就是一顿猛捶。 直把李昊然的脑袋捶进地面一尺多深,李昊然没了声音,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牛大娃这才骂骂咧咧的住手。从李昊然身上翻身下来,打了个响指,李昊然身上的蓝色火焰瞬间熄灭,剩下一个浑身焦黑冒烟的躯体,院子里弥漫起刺鼻的焦臭味。 “呕——”有人望着浑身冒烟的李昊然,再闻着空气里的焦臭味,顿时腹中翻涌,呕吐不止。 牛大娃轻蔑的扫视全场,冲七大家族的人伸出右拳,竖起大拇指,然后拳头翻转,大拇指冲下点了点,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到周剑来身边。 “幽冥火?”周剑来压低声音极度诧异的问道。 “什么是幽冥火?非常恐怖吗?”牛大娃小声问道。 “——”周剑来无语,感情牛大娃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幽冥火,于是解释道:“幽冥火是蓝色的地狱之火,和三昧真火是同等级别的,沾到人的身上后,不把人的三魂七魄烧灭,火焰就不会熄灭。” “哦,原来如此。”牛大娃恍然大悟,道:“难怪那小子吓得都不成人形了,被我逮到机会一顿锤,直把他锤了个半死,好过瘾。” “你那蓝色的火焰不是幽冥火吗?”周剑来从牛大娃话中隐约听出了答案,不过还是想做最后确认。 “嗯——”牛大娃沉吟片刻,而后说道:“是很厉害的一种火焰,但不是幽冥火。” 周剑来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牛大娃身上有秘密,这已经是不是秘密的秘密,牛大娃不主动说,他不好追问。 “你们太过分了!”戚哟哟突然厉声怒吼,她的气息突然变得冰冷,攻击骤然提速。 “你们富家子弟的嘴脸果然是一样的丑陋!”张小卒嗤鼻冷笑,“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藐视众生,可以随意处置别人的生死。而当被你们藐视的人站起来,拿起武器反击时,你们就会如此的气急败坏!” 砰! 张小卒和戚哟哟对了一拳,借冲撞力拉开距离,随即身影一晃原地消失,声音在四周空气中空洞地响起:“来吧,拿出你真正的实力,否则李家的瑰宝你保不住!” “如你所愿!”戚哟哟声音冰冷,真元力透体而出,在她手中凝聚,化为一柄长剑。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万物之声 第一百八十七章万物之声 自从在北八城的地下拳场看了张小卒和蛮熊的战斗,见识到入微心境的厉害,戚哟哟心里就萌生出和张小卒比一场的念头,想切身感受入微心境的威力,是不是真像书里写的那样神乎其神? 说实话,在此之前,她虽然也认可张小卒的实力,但始终没有把张小卒视作可以一战的对手,因为张小卒的修为实在太低了,区区战门境而已,而且还只是贯通了力门,即便今天早晨得知他又贯通了速门,那也仅仅是两个战门罢了,与她海之境四重天的修为实在相差悬殊,即使张小卒有入微心境,她也不觉得张小卒有和她真正一战的实力。 说白了,在她心中,厉害的不是张小卒,而是入微心境。 然而,此时一番交手,她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入微心境固然厉害,可张小卒自身一点也不差,她实在是低估了张小卒。 张小卒的肉身强度简直让她匪夷所思,起初她还害怕控制不好真元力强度,对张小卒的肉身造成毁灭性打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多虑了,张小卒的肉身强悍得足以硬抗她的真元力。 她无法想象张小卒是怎么打熬出这具强悍肉身的,难不成是像锻造神兵利器一样,放进熔炉里千锤百炼过吗? 同样让戚哟哟大吃一惊的还有张小卒的狂暴力量和鬼魅速度,一拳一脚似有开天裂地之力,给她窒息地压迫感。 然而最让她难受的是,当她觉得自己可以提力提速,压制张小卒时,却发现张小卒也在提力提速,而且她施展过的招式,转眼间就会被张小卒学去,然后以更加刚猛凶狠的方式施展出来。 她感受到了在战门境擂台上,蛮熊的憋屈和郁闷。总以为自己再加一分力就能痛扁张小卒,可加了一分力后才发现还差一点,于是咬紧牙关再加一点力,结果发现还是差一点,如此往复,直至最后才发现,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还是没能压制住张小卒。 戚哟哟发现不直面张小卒的攻击,单凭观战张小卒的战斗而想象,是永远不会知道张小卒在战斗中造成的压迫感有多强。 这是一个在战斗中不断成长的男人。 非常可怕! 嗖! 戚哟哟手中的真元力长剑骤然斜刺,剑芒吞吐,三尺多长。一朵血花在空气中洒开,这一剑伤到了张小卒,但只是轻微的皮肉伤。戚哟哟知道以张小卒强悍的自愈能力,这点伤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张小卒一触即退,再进再退,如此往复。时而被戚哟哟的剑斩伤,在空气中留下一朵朵血雾,身上增添了一道道伤口。 “他突破不了戚姑娘的剑,疲于奔波,早晚力竭落败。”场边有人评价道。 “事实证明,肉身再怎么强悍,终究是敌不过刀剑锋利!” “戚姑娘若是手持太阿剑,这场战斗早就结束了。” “哼!”有人不忿冷哼,“今天也就是日子特殊,我的飞云剑没有带来,否则怎会让他逞凶。” “我的飞星刀也没带。” “行了吧,腿都被人打瘸了,还死要面子瞎几把吹,承认别人强有这么难吗?若是换你们上去,你们恐怕都没有拔剑出刀的机会。”有人实在听不下去,出言讥讽道。 “呵,他强吗?你是不是眼瞎,戚姑娘甫一出剑,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那人梗着脖子叫道。 “你也说了,那是戚姑娘,你有和戚姑娘一样厉害的剑术吗?”讥讽之人翻白眼道。 “哼。我的剑术虽没有戚姑娘精湛,却也不俗。你若不服,等我伤好以后,咱们擂台上一决高下。” “战就战,老子还怕你不成?” 年轻人的脾气总是那么火爆,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 房顶屋脊上,瞎伯和天武道人并肩而坐,正面带微笑看着院子里的战斗。 “怎么样?有没有被这小子震撼到?”瞎伯笑问道。 天武道人脸上笑容绽放,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连连点头道:“不愧是我的徒儿,就是非凡!” “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瞎伯笑骂道,“若不是老夫一时惜才,怕把他教坏了,哪有你什么事。” “嘿,这是命数,我和他的师徒缘分早已天定,强求不来也推却不掉。”天武道人捋须笑道,继而问瞎伯:“你不觉得这小子的肉身强度强得有点过分吗?” 瞎伯皱眉点点头,道:“确实是过分了,区区战门境,躯体尚未经受真元力洗礼淬炼,就能硬抗海之境四重天的真元力冲击,简直如妖兽一般。” “他说他在黑森林里遇到一头黑色巨猿,那黑色巨猿曾把他扔进丹炉里煮过,现在看来应该是那黑色巨猿懂得某种淬体之法,帮他淬炼了肉身。”天武道人说道。 瞎伯听完,眼睛不禁一亮,语调略显急促地问道:“他有没有记下淬体的步骤和需要用到的灵药等等?若是能掌握到如此强大的淬体之法,在军队里普及开来,普天之下谁还能与我大禹的将士争锋?” 能使星辰境的他心绪波动,可见这件事着实牵动了他的内心。 “快醒醒吧。”然而天武道人立刻就一盆冷水泼下,道:“那黑色巨猿为了给他打熬身体,把灵元果给他当苹果吃。风干之后这么大一颗的灵元果,你见过多少颗?” 天武道人朝瞎伯比划着拳头。 张小卒向天武道人描述了他吃的那种长在藤蔓上,但形似苹果,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吃完之后短时间内就能生龙活虎的果干,天武道人瞪着眼珠子告诉他,这东西叫灵元果,是一种传说级的灵果,他老人家这辈子才见过三颗。 当张小卒挠着头,略显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数不清自己一共吃了多少颗时,他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知道你找了个好徒弟,可你也不能这么吹牛逼啊。那么大的灵元果,当苹果吃,你当老子是傻的,好骗啊?”瞎伯撇嘴不屑道,以为天武道人是在吹牛逼。 天武道人也没和他犟嘴,因为他自己都半信半疑,不过接着说道:“他说那黑色巨猿找来一鼎一丈高的大丹炉,往里面放了不知道几百种灵草灵果,还宰了三只玄泽雪鸟,连毛带血的扔进丹炉里,带丹炉里的药液沸腾之后,把他扔了进去。他以为黑色巨猿要把他煮了吃了,一气之下就把丹炉里所有的东西一口气全吃了,连带汤都喝得一滴也不剩。结果他的身体被灵力胀得和皮球一样,眼看要爆炸,幸好黑色巨猿让他炼体,他才免遭爆体而亡的悲剧。雪鳞鱼的鱼珠他吃了三十多颗,凤尾火鸟的腱子肉他吃了几百斤,最牛逼的是他还吃了一颗五叶烈炎果,只可惜根茎被那黑毛畜生吃了。” 天武道人一口气说完。 瞎伯听得目瞪口呆,那只瞎眼都快睁开了,缓了好几口气,他一口咬定:“不可能,这小子肯定是吹牛逼。” “吹没吹牛逼老夫不知道,老夫只知道他确实有一身纯阳血,若不是天生的,那多半就是服食烈炎果的功效。”天武道人高兴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纯阳血,简直就是为修炼道宗术法量身定做。同样的符箓,用普通的血画出来和用纯阳血画出来,威力可是天壤之别。 “另外,他体内灵力之充沛,甚至让老夫怀疑他是一只人参果成精后幻化的人,只不过这些灵力在他体内结成了灵晶,处在半休眠半封印的状态,老夫猜测应该是他一股脑吃了太多灵物,又来不及消化吸收,但又因为炼体之法特殊,没让这些灵力散发掉,所以最终在他体内结成了灵晶。老夫正准备——” “闭嘴!”瞎伯突然气怒喝道,“老子不爱听,看比武!” 他很郁闷,觉得自己错过了一场天大的机缘,如果当时他不瞻前顾后,那张小卒现在就是他的徒弟。是他向天武道人炫耀,而不是天武道人向他炫耀。 拜一个好师父是一场大机缘,收一个好徒弟亦是一场大机缘。 只可惜,就像天武道人说的,他和张小卒命中注定没有师徒之缘。 “嘿嘿——”天武道人得意嘿笑。 院子里的局面还在僵持,张小卒就像一条灵动的毒蛇,不停地试探攻击,一击不成立刻回缩,而戚哟哟手持真元长剑,摆开防御姿态,就像一座无法攻破的碉堡。 场边观战的人大多不解,不理解戚哟哟明明手握攻击优势,为什么不乘胜追击,而是一味的龟缩防守? 其实不是戚哟哟不愿意乘胜追击,而是她不敢。她感觉只要她一动,就会立马陷入张小卒的攻击节奏,一旦进入张小卒的节奏,只需一个破绽,张小卒就会给予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所以与其说张小卒像一条蛇,不如说她更像一条蛇,一条被蜜獾盯上的蛇,而张小卒就是捉蛇的蜜獾,在不停地挑逗盘成一团蛇露出破绽,只要一个破绽就能一口咬穿它的脑袋。 戚哟哟不停地变幻反击的节奏,来扰乱张小卒的节奏。她不能让张小卒找到攻击节奏。 一层细汗在戚哟哟光洁的额头泌出,然后慢慢地汇聚,最终化作一滴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张小卒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因为张小卒的速度一直在提升,就像永远不会有尽头一样。她的剑已经很久没有伤到张小卒了,因为她的速度渐渐地跟不上张小卒的速度。 她甚至感觉到,张小卒此时此刻已经忘记了输赢的重要性,他是在享受这场比斗。 戚哟哟的感觉没错,此刻张小卒确实是在享受这场比斗,因为他的入微心境有了新的突破。 入微心境第二阶:空明境。 心空见光明,听万物心声,借万物之势。 他听见了,听见了风,听见了风吹万物的声音。他听见了心跳声,戚哟哟以及场边所有人的心跳声。听见了真元力流动的声音,听见了院子里枯花落叶的悲鸣声,听见了坍塌院墙的叹息声,听见了脚下条石的酣睡声,听见了—— 万物,好似都活了一般。 他能听见戚哟哟的心跳声,于是他每一次攻击都踩着戚哟哟的心跳,他能听见真元力流动的声音,于是他每一次攻击都去往戚哟哟真元力难以防守的位置。 他清楚地听见戚哟哟被攻击时心跳剧烈的颤动声,而这种颤动声的频率越来越快。 似乎,她愈来愈紧张,越来越害怕。 他听见了风的声音,听见了空气的流动声,听见了冷热气流的碰撞声—— 在地下河道救戚哟哟时,他成功把身体融入水流,借水之势增加自己的速度。于是他慢慢地尝试,把身体融入到风中,融入到空气中,融入到冷热气流中——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张小卒一时间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所以,戚哟哟的感觉没错,张小卒确实是在享受比赛。 又一滴豆大的汗珠从戚哟哟额头滑落,经过她的眼角,微微遮挡了她的余光片刻时间,可就是这片刻的时间,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欺身而来。 刷! 戚哟哟反应极快,真元长剑自下而上斜削出去,三尺剑芒喷吐如龙。 嗤。一道轻微的割裂声响起,可是却没有血花洒落,但有两块碎布飘落。原来是剑刃贴着张小卒的胸前削过,把他胸前的衣服削掉两块。 “不好!”戚哟哟心中大惊,想要纵身从站立的位置闪开,可惜晚了一步。 她的右手腕被张小卒扣住了。 砰! 一拳肋下,正击打在戚哟哟体内真元力流淌的薄弱处,竟让她体内的真元力震荡溃散,虽然仅仅只有一瞬间的时间,但被张小卒精准抓住。 戚哟哟大惊失色,想要闪躲挣脱,可是真元力激荡溃散,让她一时间使不出力。 咚! 张小卒的肘击狠狠落在戚哟哟的背上,撞击声如擂鼓一般。张小卒没有取后心等致命要害处,而是取真元力薄弱点,这才是真正的要害。 “哇——”戚哟哟的腹部挨了一记膝撞,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顶到了嗓子眼。 戚哟哟心中惊骇莫名,因为她发现张小卒的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击打在她真元力交接的薄弱环节,让她溃散的真元力不能集结运转。 呼—— 耳边的风声刺耳,戚哟哟的身体冲天而起,不是她自己跃起来的,而是被张小卒连踢带打卷上了高空。 “好可怕的体技连击!” “戚姑娘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可是她为什么不用真元力防御?” “因为——”孙浩轩皱眉,他也在想这个问题,最后得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惊恐的答案,“因为戚姑娘的真元力被张小卒击溃散了,她无法组织真元力抵御攻击。只有这一个解释。” 空中,戚哟哟放弃了挣扎,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心里叹服道:“这家伙真的好强!” 呼—— 风声刺耳,她的身体急速朝地面坠去,张小卒欺身压在她的身体上方,拳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她面门袭来。她恐惧地闭上了眼睛,不敢想象这一拳落在脸上时会有多痛。 砰! 一尺多厚的条石断作几截飞了出去,沙石漫天溅射,尘土飘飘扬扬。 张小卒的拳头擦着戚哟哟耳边的发丝轰在地面上。 戚哟哟神色呆愣,随之缓缓勾起嘴角,虽然浑身被张小卒揍得钻心痛,可脸上还是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漫天尘土中,张小卒对戚哟哟淡声说道:“虽然赢的不光彩,但总归是赢了。所以让李家明天把残魂剑和惊雷木,还有北五城宅院的地契送到听雅轩。若不给,我会让家师为我主持公道。相信以他老人家的脾性,一定非常乐意去李家走一趟。”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仗势欺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仗势欺人 “赢得不光彩。”张小卒如是说。 他觉得自己胜之不武,因为戚哟哟没有用太阿剑。如果戚哟哟拿剑,他觉得自己极可能不是对手。 另外,张小卒还清楚记得,今天早晨在对战冼四海时,戚哟哟有用过一招非常厉害的招式,有点像他刚学到的道门符箓之术,但又不是。她双手结印,拍出一个巨大的齿轮罡印,竟然把海之境八重天的冼四海禁锢住,虽然仅有短短一瞬息的时间,但那是因为双方修为差距太大,相信若是拍在修为同等阶的对手身上,肯定能禁锢更长的时间。对战中身体突然被禁锢,这显然是致命的。 张小卒一直小心提防着戚哟哟这一招,但是不知是没找到施展的机会,还是欠缺了某些条件,亦或是不想用,戚哟哟并没有使出这一招。 这一点也让张小卒觉得这场较量赢得不痛快。 但不管赢得光不光彩,痛不痛快,总归是赢了。既然赢了,就得索取应得的战利品。 管它是谁家的瑰宝,管他会不会毁了谁的前程,他又不是圣人,没那么多的烂好心。 今天发生的这事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在这雁城,他们三个终究是外人。有事求着你的时候,你是座上宾,失去利用价值后便成了旁人,出了事谁都不会向着你。 与其想着靠别人,不如让自己的拳头强硬起来。 随着张小卒的身影从尘埃中走出,宣告这场二对二的比武切磋画下句号,张小卒和牛大娃完胜。同时也宣告,李家的瑰宝残魂剑和惊雷木,即将易主。 李家人看着从尘埃中走出的张小卒,无不脸色煞白,如丧考妣。而非李家的人也都抑不住地为李家感到难过,两件家族瑰宝就这么输掉了,简直如儿戏一般。 然而,刚才他们可不是这么想的。 当李昊然暴露出他的目的,想要赢取张小卒三人名下的听雅轩时,他们可都觉得李昊然狡诈如狐狸,想空手套白狼,白取听雅轩,因为他们压根没想过李昊然会输。 现在李昊然输了,他们却又觉得似儿戏一般。说出来不免有些好笑。 李昊然拿残魂剑和惊雷木,外加北五城一座宅子,去与听雅轩对赌,虽然不好说究竟哪一边的价格更高,但是论使用价值,残魂剑和惊雷木肯定甩听雅轩好几条街。 可这本就是一场心怀不轨的对赌,任谁都看得出李昊然抛出残魂剑和惊雷木后,还要外加一座北五城宅院,其目的无非是想让张小卒经不住巨大诱惑,答应这场对赌。 只可惜李昊然精心谋划了剧本的开头,却没能把握住剧情的发展,以至于结局和他预想的完全反了过来。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能说人的盲目自信自大、巨大利益和贪念,很容易蒙蔽人的双眼,使他们做出冲动、愚蠢而又幼稚的行为。 “咳咳——”烧得似焦炭一般的李昊然,突然剧烈地咳嗽,陷进地面的脑袋咳出一口口烟尘,随后双臂撑着地面,脑袋从土坑里拔出,做起了身子。 所有人看着醒来的李昊然,发现他没死,不由地一阵惊喜,可马上就换上了同情和怜悯的目光。输掉了家族瑰宝,即便是天才,也必然要遭受极重的惩罚。 “哎——”孙浩轩长叹一声,脱下外套,走到李昊然身边,给他披在身上,张嘴想要劝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也只能再一声长叹,转身走开。 李昊然神情略显呆滞茫然,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他的目光落在朝他走过来的张小卒身上时,他的神情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慌乱之色,目光急忙四下搜寻,在散去的尘埃中找到了躺在土坑里的戚哟哟的身影,他的瞳孔猛地一颤,惊恐之色在脸上越扩越大,直至覆盖了他整个脸庞。 “你输了。明天记得把残魂剑和惊雷木送来听雅轩。”张小卒从李昊然身边经过时淡声提醒道,他脚下一步未停,只是单纯的从李昊然身边经过,似乎李昊然这个失败者不值得他停留。 如果有一盆水洗掉李昊然脸上的黑灰,会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丁点血色。 “我——我——我没输!”一道沙哑的吼声,就像鸭子被掐住脖子发出的声音,从李昊然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一声吼似乎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亦或是让他把面子彻底丢在了地上,打算破罐子破摔,反正他接下来的嘶吼声又大又理直气壮:“我没有输给你,我是输给了他!输给你的是——是她!不是我!” 他猛地抬手,指向戚哟哟。 全场哗然! 戚哟哟恰从地上爬起身,发现李昊然没死,高兴地差点没哭出来,她情绪激动地看着李昊然,刚想喊一声:“昊然,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只不过话到嘴边戛然而止,李昊然的话让她感到心凉。 “呵——”张小卒闻言不禁气急而笑,停下脚步倒回到李昊然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李昊然,冷然问道:“她不是你李家的准儿媳吗?怎么,现在又不是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言反尔耍无赖,本就让李昊然羞愧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此刻又被张小卒高高在上地俯视,偏偏这个人还是他未曾看在眼里的乡下小子,他只觉羞愤欲死,目光闪躲一刻都不敢和张小卒对视。 “她——她——她——”李昊然想说“她不是”,可涨红着脸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因为这话若是说出口,别说他大哥知道后不会轻饶他,家族里的高层也不会轻饶他,因为李昊天和戚哟哟的关系是李家一步极重要的战略部署,若是能和城主府结成亲家,那李家接下来的发展战略将会如鱼得水。 “我自然不是!”戚哟哟突然开口接过李昊然的话,目光环顾一周,严肃而又郑重地说道:“我戚哟哟在此严厉声明,我和李昊天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绝对没有掺杂一点儿女私情。我对李昊然的照顾,虽然他不领情,完全是在履行对朋友的承诺。所以,今后谁再敢议论我和李昊天的是非,便是毁我清誉,我戚哟哟必与他不死不休!” “哟哟姐,你——”李昊然眼前阵阵晕眩,感觉天似乎塌了下来。 戚哟哟看向他,冷然道:“看在你还知道喊我一声姐的情分上,我再给你一句劝告:像个男人,承担你犯下的错,学会成长!” “哈——哈哈——”李昊然一瞬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眼睛圆睁,眼珠子上爬满了血丝,五官扭曲,状若疯狂,纵声狂笑,指着戚哟哟质问道:“你——你是不是故意输给他的?不然以你的修为和战力,怎么可能输给他?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输给他的?” 戚哟哟表情先是一愣,随之哑然失笑,摇摇头,理都不想理李昊然。只不过她心里实在难受,一股股委屈和憋屈涌向心头,好后悔掺和到这件事里来,把张小卒彻底得罪了不说,还不讨好,真是可悲。 张小卒很想去同情戚哟哟,可他不确定自己的同情是不是对的,因为眼下的局面正在朝一个可笑的方向发展,李昊然和戚哟哟互相撇清关系,李昊然非但一口咬定输的是戚哟哟,还说戚哟哟是故意输的,说来说去就是想耍赖。而且这和戚哟哟一开始给他挖的坑,效果几乎是一样的。 张小卒不确定,这是不是又是一个坑。自小到大他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村子里的长辈们也都夸他聪明伶俐,可是和这些大家族的子弟比起勾心斗角,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憨的。 “或许我需要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张小卒环顾一周拱手,语调铿锵,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家师,青云山,三清观,大天师,天武真人!” 此言一出,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之陷入死寂。 张小卒看向神色呆滞的李昊然,凝声道:“你李家,你们七大家族,固然势大,可欺我张小卒,只怕欺不了吾师,欺不了青云山三清观。残魂剑和惊雷木,我张小卒,要定了!” “哈哈,好好好!”一道浑厚的叫好声骤然响起,天武道人须发飞扬,大笑着从房顶纵身跃下,圆滚滚的肥硕身躯包裹在宽大的道服里,好似唱大戏的一般,滑稽的可笑,可是谁都不敢笑,因为一股让他们颤栗的气势扑面袭来。 咚咚咚—— 七大家族的子弟,一个个如下饺子一般,无不双腿一颤跪倒在地。冷汗直流,瑟瑟发抖。 天武道人的出现让张小卒心里一惊,不是因为打着他老人家的名号以势压人被抓现行而害怕,而是他的入微心境一直都开着,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天武道人的存在,而且看样子,天武道人在房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就是说他的入微心境根本捕捉不到像天武道人这种级别的存在。 “师父,徒儿给您老惹麻烦了。”张小卒忙上前行礼,略显窘迫地说道。 “哈哈,无妨。”天武道人捋须大笑,道:“师父不就是用来仗势欺人的吗,不然拜来干嘛?这势,为师当给你,该给你!你且放心用便是。” “谢恩师!”张小卒一股暖流堵在心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天武道人铿锵有力的话语,让他有一种找到家的感觉。 “有些话为师之前忘记和你说了,现在说与你听,你且听好了。”天武道人说道。 “弟子洗耳恭听。”张小卒道。 天武道人朗声道:“旦拜入我三清观门下,成为我三清观弟子,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三清观永远是你最强大的后盾。即便是惹了帝都龙椅上的苏翰林,只要你占理,我三清观也敢与他争一个高下。” “弟子谨记。必不敢辱没三清观的声誉。”张小卒恭敬应道。 天武道人点点头,然后看向目光呆滞的李昊然,森然道:“明天把残魂剑和惊雷木送来,否则雁城李家,我天武老道灭了!” 灭了! 从他嘴里说出来,好似在说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是没人敢反驳,因为他有这样的实力。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这是要死 “大公子,小老没做过的事,又为何要承认?您要相信我,这一切都是阴谋!!是那林轩想要害我灭口!!” 常玉风这次算是破罐子破摔,更是用这番话威胁林轩,要是再不帮他,就要将一些只有他俩知道的隐秘抖落出来。 林云一挑眉,没想到还有新发现,转头看向林轩,戏谑道:“八哥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林轩长叹一声,道:“十四弟,这件事与现在无关,待到将这些事全部解决,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前提是你愿意信我!” 林云深深凝视他,随即看向不远处被捆绑的阿威,问道:“阿威,你现在说句公道话吧!是这位金掌柜撒谎,还是常师爷撒谎!” 看着林云突然转移话题,林轩暗松一口气,也明白自己这十四弟还是给他机会了。 阿威已经彻底被林云慑服,所以,林云倒不怕他翻供。 阿威幽幽一叹,抬眼看向常玉风,道:“常师爷,你还是招了吧!咱们这次输了,而且,就算你这次能活命,也绝对躲不掉林家的灭口!!” 一句话,让众人都陷入沉默,这是天大的讽刺。 他们费尽心力帮林家做事,最后却落得个被追杀的凄惨下场。 而常玉风在听到阿威这句话,整个人就像是斗败的公鸡,立即没了精神,直接跌坐在地上。 嘴中念道:“完了…全完了!完了…” 林云缓缓站起身,径直走到常玉风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笑道:“常玉风,上次在碾子山大营,我曾警告过你吧?看来你是从来都没把我的话记在心上!” 常玉风也明白即将面对什么,连忙抱住林云的大腿,哀求道:“大公子,我求求你,能放过我的家人吗!!他们是无辜的,我给您跪下磕头了!!” 说着,他不停的用头磕地,发出咚咚响声,连前额都磕的流血,常玉风也毫不在乎。 而四周众人都看在眼里,却不明白常玉风为何这么害怕。 虽说他考了几十年,才考上秀才,是别人眼中的笑话,可好歹也是读书人。 读书人不应该有读书人的傲骨吗? 大家都想不明白。 但在场只有少数几人知道,林云的手腕有多可怕。 他笑的越灿烂,就代表他越生气,后果也自然非常严重。 这边,林云无动于衷,低头冷漠的盯着他,沉声道:“八哥!!” “在!!” 林轩走上前几步,他明白最残酷的一幕要开始了。 “传令下去,将常玉风全家抓了,不必堂审,直接拉到菜市口抄斩!”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要命的话,也让大家都知道,这林云有多可怕。 常玉风彻底绝望,仰头看着林云,说道:“大公子,我知错了!!您杀了我,就放过我全家老小吧!” 林云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老脸,说道:“我若心慈手软,你常玉风的后人会不会找我报仇?” “不会!!绝对不会!!” 常玉风一边哭一边保证。 “是啊!你说的话本公子倒是相信!但我却信不过你的子嗣后代!所以,常玉风,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然…这个世界就带不公平了!你不要恨我,要恨就恨林家吧!!”“不!!!”常玉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看向门外怒喝道:“林凤娇…你害了我全家!!你害了我全家啊!!!” 他还在咆哮,发泄心中的恐惧。 但林云却默默掏出了转轮手枪,顶在他的头顶,直接扣动扳机。 “砰!!” 一声炸响,声音将在场众人都震得耳内嗡鸣。 可最震撼人心的还是常玉风被爆头的血腥画面,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林云收起转轮手枪,这才转头扫视众人。 此刻无论是四周侍卫,还是跪在地上的金掌柜几人,全都瑟瑟发抖,没人敢与之对视。 真正的强者,从不会用虚张声势的嘶吼咆哮来为自己壮胆。 就像众所周知的看门狗,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会夹着尾巴犬吠,企图用声音吓住敌人。 但谁见过狮子老虎这样的大型掠食者在对敌时乱叫? 它们只会冷静的寻找敌人的破绽,从而一招致命,绝不给敌人反抗的机会。 这就是强者与弱者的区别。 林云露出一丝微笑,但这笑容,落在金掌柜几人眼中,却像是恶魔的狞笑。 金掌柜早就被吓尿了,他何时见过这种场面,连滚带爬的向这边靠来,求饶道:“大公子饶命!!小的只是给他们提供了接头的场所,那常玉风答应每个月会给小的一百两银子作为报酬!!” 但林云却早已失去了耐心,他要的结果是彻底铲除桃源镇的林家卧底。 沉声道:“八哥,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理了!” 林轩明白自己这十四弟是不想给外人留下太多凶狠的印象,当然也是想给他一个立威的机会。 林轩朗声道:“来人呐,将这几个家伙拉出去砍了!!” “是!!” 人群中冲出几名官兵,立即将金掌柜几人拉走。 “大人饶命啊!!” 金掌柜和几名伙计还在求饶,可从他们暗中协助林家的一刻起,就已经一脚迈入了鬼门关,被发现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这时,林云对站在四周的官兵一挥手,笑道:“各位今天表现的不错,也都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众官兵面面相觑,这才对林云抱拳作揖离去。 而从这一刻起,林云在他们心中,已经成为丰碑似的人物。 冷静睿智,城府深厚,杀伐果断,等等标签都是对林云的评价。 很快,这内堂就只剩下阿威和一直跪在一旁的杨林。 林云歪着头打量这邋遢青年,笑道:“刚才我枪毙常玉风,就只有你一人没有害怕!不错,不愧是能连我都骗过的人物!” 他已经认出来,这杨林就是之前在百草堂曾向他讨药的邋遢青年。 当时,林云曾观察过他,在他眼中看到了孱弱和胆怯。 第一百九十章 诡笑 第一百九十章诡笑 “你——”朱子筇气得耳鼻喷火,一巴掌甩向丫鬟,可最终还是没舍得把巴掌糊在粉嫩的脸蛋上,摇头哀叹一声,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瞪着丫鬟气怒问道:“你去他家抢什么啊?我是缺你吃了,缺你喝了,还是缺你穿了?!” 丫鬟听出了自家公子话语里的极度愤怒和怨怼,知道自己必然是闯了大祸,当即吓得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下,脑门磕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流,呜咽道:“公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请您狠狠责罚奴婢!” “把你的眼泪憋回去!说,你去韦家抢了什么东西?!”朱子筇喝问道。 “奴婢想去抢韦三公子手里的那幅东芝先生的真迹。”丫鬟憋着泪水答道。 “该死!”朱子筇一拳捶在大腿上,郁闷道:“我确实是喜欢那幅鸟飞天仙图,可也没让你去抢死人的东西啊。你啊你——诶——” 朱子筇歪头重重一声叹息。 这幅东芝先生的《鸟飞天仙图》真迹,他和韦自知只提了一口,想让韦自知用这幅画抵那五万两银子,可是韦自知没答应,哪想到竟然被丫鬟记住了。以至于她得知韦家灭门后,就跑去想帮他把这幅画弄到手。 有些事好似早已注定,躲是躲不掉的。 “哎——”朱子筇摇头苦笑,道:“丫头,咱俩可能要被你给害死了。听你语气,你似乎并没有抢到《鸟飞天仙》,那你抢到什么了?说出来听听,让我看看咱主仆二人的命值多少钱?” 大前天夜里,于家被厉鬼灭门,第二天韦家得知消息,立刻派人去于家抢掠财产,结果当天夜里韦家就被厉鬼灭门。 朱子筇本来并没有多想,只不过是想感叹一声世事无常祸福难料,可突然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出现,于是他问丫鬟城南洪家是不是也被厉鬼灭门了,丫鬟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而同被厉鬼灭门的洪家,也和韦家一样,有派人去于家抢掠财产。 同是抢了别人家的东西,同是当天晚上就被厉鬼灭门。 这是巧合吗? 朱子筇好想说是巧合,可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巧合。 所以他在得知丫鬟有去韦家抢东西后,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陷入到极大的恐慌和害怕当中。 丫鬟起身走到衣柜旁边的储物柜,打开柜子从里面端出一个不大的暗红色方形锦盒,走回到朱子筇面前重新跪下,道:“奴婢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值钱的东西抢光了,奴婢没找到《鸟飞天仙》图,但是在韦家主卧床腿底下的地砖下面发现一个暗格,暗格里藏着这个锦盒。奴婢猜测里面肯定是好东西,所以——” 朱子筇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所以就没着急打开,等着你家公子睡醒后一起分享惊喜?” 朱子筇边说边接过锦盒,上下前后打量了一番,发现就是做工精致了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用一把小巧的铜锁锁住,似乎也不难开。他抓住铜锁,真元力鼓荡,咔嚓一声,轻易就把铜锁锁柱捏断。 打开锦盒,主仆两个都不禁愣了一下,本以为里面盛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万没想到锦盒里只有一张纸,一张普普通通,只有手掌大小的纸片。纸片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就像蚯蚓爬的似的,没有头尾,没有字解。看得主仆二人一脑门问号。 丫鬟盯着白纸,嘴一撇,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心里委屈。要知道锦盒里是这么个玩意,她还不如抱块地砖回来。 朱子筇盯着纸片看了一会,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便把纸片放回锦盒,随手扔到床上,起身走到床尾墙边,取下悬挂在墙壁上的长剑。 当啷! 房顶的瓦片突然响了一下,似有东西在房顶走动,主仆二人当即头皮发麻,汗毛乍竖。 “嘘!”朱子筇朝丫鬟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指了指油灯,示意丫鬟去把油灯灭了。他悄无声息地拔出长剑,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向窗边,手指在舌头上蘸了点唾沫,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顺着小洞往院子里看去。 淡淡的月光透过空气里的白雾洒落在院子里,静悄悄一片,什么都没有。可就在他要把目光收回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房顶跃下,像一只大猴子,轻盈地落在院子东侧的墙头上。 就着月光,朱子筇虽然看得模糊,可还是被黑影的可怖样貌吓得差点大叫出来,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巴,只觉头皮下面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尾椎骨顶上来的寒气,快要把他背脊的皮给鼓起来了。 那可怖黑影蹲在墙头上,忽然扭头看了过来,那几近滋出眼眶的眼珠子在夜幕里射出幽幽绿光,它一侧的嘴角勾了起来,露出一个森冷的诡笑。 朱子筇吓得呼吸都停滞了,他知道,墙头上的怪物看见他了,那恐怖的诡笑是冲他笑的。他的心早已顶到了嗓子眼处,砰砰砰,如擂鼓一般猛烈跳动。然而就在他以为墙头上的怪物就要扑过来时,它竟然纵身一跃去了院墙东面的人家。 “他家今天是不是也去韦家抢东西了?!”朱子筇一把抓住丫鬟的肩膀,指了指东面人家,压低声音急切而又惊恐地问道。 “是——是!”丫鬟答道。她能感受到朱子筇内心的恐惧,因为朱子筇的声音都哆嗦得不成溜了,抓住她肩膀的手更是如筛筐般剧烈抖动。 “走走走!”朱子筇急切道,“厉鬼已经去他家了,下一个就是咱们家。快逃!” 张小卒三人跟在天武道人身后,走在死寂的大街上,踩着满街的纸钱,看着街道两侧蓝绿黑白的纸娃娃,后脊梁一直凉飕飕的,就跟有人在背后吹冷气似的。 “小卒,你的血是不是不管用了?”牛大娃拽了拽张小卒的衣角,小声问道。 他两只眼睛上涂抹了张小卒的纯阳血,本以为能在阴气森森的街上看到满大街的厉鬼,谁知道这都走了小半个时辰,竟然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让他不禁怀疑起张小卒的血是不是不管用了。 张小卒摇头说道:“我也没看见厉鬼。” 牛大娃给了张小卒一个眼神,示意他问问走在前面的天武道人。 天武道人好似看见了一般,突然开口说道:“没有鬼,你们自然什么也看不到。饿不饿?” “啊?”张小卒一下没反应过来。 “老夫问你们饿不饿?”天武道人又问道。 “饿!”牛大娃极其肯定地点头。 “是有点饿!”张小卒略显羞涩的点头道。 “有壶酒最好不过。”周剑来道。 “喏。那里就有。”天武道人抬手一指前面。 张小卒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竟是一户人家摆在门口的供桌,供桌上三牲六畜、瓜果梨枣和糕点摆了满满一桌。 可,这也不能吃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仇人见面 第一百九十一章仇人见面 这户人家高门大院,宽阔敞亮的门楼下悬着一块褐底金边的匾额,上面两个鎏金大字——董府。 朱红的大门上贴满了黄灿灿红艳艳的符咒,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黄纸和朱砂写出来的,高大的院墙整个用朱砂刷了一番,隔着淡淡的烟雾看去,好似血洗的一般。 门旁两侧一对镇宅石狮,高大威猛,栩栩如生。石狮的眼睛好似也用朱砂漆过,通红如血,似要择人而噬。张开的嘴巴里,摆着一盏油灯,远远看去,好似嘴含瑞光,将要喷薄而出。 石狮中间的空地上,最前头一鼎半丈多高的巨大青铜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小树一般的高香,香头燃得正旺,有徐徐香烟飘散开来,芬芳沁鼻,煞是好闻。 香炉两旁纸灰及膝,已经被风吹散许多,门前的大街上全都是,也不知一共烧了多少纸钱。 香炉后头摆着一张宽大的八仙供桌,供桌上三牲在前,六畜在后,五谷杂粮、瓜果梨枣和糕点摆桌尾,桌角摆着一壶酒,五个酒杯顺着桌沿一字排开,杯里斟了酒。 天武道人径直走向供桌,路过地上纸灰堆时,袍袖一甩,那厚厚的纸灰便打着旋地飘向远处,走到供桌前毫不避讳,也毫不客气,一手摁着猪头,一手抓着猪耳,用力一扯,整个猪耳被他撕在手里,一口下去,满嘴生香,禁不住朝张小卒三人竖起大拇指,赞道:“香,真香!厨艺真不错!” “——”张小卒三人看得目瞪口呆,这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道门的大天师竟然偷别人家的贡品吃,这——这——这实在太掉身份了。 再者,贡品能偷吃吗?不管是供神还是供鬼的,都会遭报应的吧? 但是想到眼前这位的身份,三人心里也就释然了,心想这户董姓人家供神供鬼,还真不如供眼前这位来得实在。 天武道人走到桌对面,端起一杯酒滋溜一口,一饮而尽,赞道:“好酒!” 说着,又连喝三杯。 牛大娃被钻鼻的肉香勾得馋虫大动,喉头蠕动,咕咚咕咚,连咽好几大口唾沫,忍不住上前一步,向天武道人小心翼翼问道:“前——前辈,我们能——能吃吗?” 天武道人看向他笑问道:“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抓、抓鬼的。”牛大娃答道。 “他家摆这些贡品为了啥?”天武道人又问。 “嗯,求神佛保佑,亦或是求厉鬼高抬贵手,不,是高抬鬼手,放他们一条生路。”牛大娃道。 天武道人说道:“简单点说就是求平安,而我们就是来给他们送平安的,也就是说这桌菜是专门给我们准备的。既然是给我准备的,自然能吃。” 牛大娃一脸懵逼,继而又一脸崇拜地看着天武道人,感觉他老人家说的好有道理,当即放下顾忌,吸溜一口流到嘴角的口水,伸手抓向猪头。 “住手!”天武道人突地大喝一声。 “啊!”牛大娃吓得嗷唠一嗓子,一蹦老高,神色惊慌,目光警惕地四下扫视,压低声音问道:“前辈,怎么了?厉鬼来了吗?” 张小卒和周剑来也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向四周。 “别怕,鬼没来。”天武道人被三人的紧张模样逗乐了,大笑道:“老夫只是想说,桌上的东西你们随便吃,但唯独不能动猪头,因为猪头是老夫的最爱。” “前辈——”牛大娃一脸幽怨地看向天武道人,拍打着胸口闷声道:“您吓死我了。我得吃只鸡补补。” 说着就伸出手撕下一只鸡腿,恶狠狠地撕下一大口,顿时满嘴喷香,禁不住向张小卒和周剑来竖起大拇指,赞道:“嗯,好吃,好吃!快尝尝!” 张小卒和周剑来相视一笑,当即抛去心中顾忌,迈步走向桌边。 空寂无人的街道上,朱子筇一手持剑,一手拽着侍女的手,一路狂奔。 街道上只有他和侍女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声音在空荡的大街上盘旋回荡,没有丁点其他声响,好似整座城已经变成一座死城、空城,只剩下他们二人,还有那追在身后的可怕怪物。 可怕的寂静,让二人心中愈加绝望。 “公——公子,奴——奴婢跑——跑不动了!你——你快跑,别——别管我!”丫鬟突然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她的脸上大汗淋漓,脸色正在由剧烈运动造成的潮红色快速变得苍白,因为她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若不是被朱子筇强行拉拽着,她早就无力瘫软在地上。 朱子筇左臂猛地一拽一揽,把丫鬟娇弱地身躯揽进怀里,拼尽全力往前狂奔。这一刻他好后悔,后悔平日里游手好闲,没有下功夫修炼,否则不会这般狼狈。 匆忙间,朱子筇回头瞥了一眼,心再一次往下沉了一截,因为身后的黑影依然在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藏在烟雾中半隐半现,好似在和他们主仆二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要把他们主仆二人玩得筋疲力尽才会扑上来吃掉他们。 “狗杂种!”朱子筇歇斯底里怒吼一声,脚下猛然施力,速度又往上提了一截,这一次他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如果在力竭之前不能达到目的地,那就只能瘫在地上等死了。好在目的地已经在前方不远处,只差几百步就到了。 终于,前方的黑夜中出现了三个光亮。 朱子筇心头一喜,知道那是董府门前的高香和两座镇宅石狮嘴里含着的神威灯发出的光亮。 他听丫鬟说过,董大官人家里请来一位道法高深的道爷,院门前非但帖满了厉害的符咒,还布了秘法禁制,法力无边。据说就算是地府里捉人的黑白无常来了,都要被挡在门外。 董府,就是朱子筇的求生之地。 随着距离的急速拉近,董府门前的景色迅速地呈现在朱子筇视野里。 突然,他先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咀嚼声,随之视野里出现四道身影,看情况应该是围着一张方桌吃东西。紧接着距离快速拉近,略微看清大概后,顿时吓得亡魂皆冒,腿肚子打拧,脚下接连几个趔趄,差一点摔倒。 朱子筇猛地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望着董府门前。 高香燃烧的青烟袅袅洒下,遮挡了朱子筇的视线,使他无法看得真切。但是大概情景他已经看得非常清楚,有四道身影正围着董家摆在门前的供桌吃东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四个妖魔鬼怪在吃贡饭,如何能够不吓。 “来者何物,是人是鬼?报上名来!” 一道喝声骤然响起,朱子筇闻言大喜,知道前面是人而非鬼,当即急迈脚步往前冲去,同时带着喜极而泣的颤音喊道:“求道爷救我主仆二人一条贱命!大恩不敢言谢,日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以为桌边的四人就是董府请来的道爷。 朱子筇脚下速度极快,说话的时间就到了近前,神情不由地愣了一愣,只见四个人一个个满嘴油腻,哪有半点高人的风范。仅有一个矮胖的老头,穿着一身宽如戏服的道服,好不滑稽。一眼看去,倒像是一个假老道带着三个跟班,打着降妖捉鬼的幌子,到处骗吃骗喝的干活。 朱子筇的第一反应就是心里骂娘,觉得董家真是病急乱投医,连这么明显的江湖骗子都分不清就往家里领。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两个人的脸上时,突然觉得眼熟,表情怔了一怔,脑海里浮现出两道身影,旋即失望的心情为之一振,脸上再次露出狂喜之色,放下怀中丫鬟,往前疾走两步,拱手作礼道:“在下朱子筇,见过真人!” 他先向看上去像假老道的天武道人问好,天武道人正抱着猪头奋战,没空搭理他。他尴尬一笑,又向牛大娃施礼:“见过这位公子!” “好说。好说。”牛大娃扬了扬手中啃了一半的鸭架子,又小声嘟囔了句:“不是鬼怪就好。” 朱子筇然后看向张小卒和周剑来,拱手道:“见过张公子,周公子。” 朱子筇眼里的假老道和三个跟班,不是别人,正是肚子饿了,恰好在董府门口看到一桌贡品,当即百无禁忌胡吃海喝起来的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三人。刚才那一声喝问,出自牛大娃之口。 “你认识我二人?”张小卒听见朱子筇直接道出他和周剑来的姓,而且看朱子筇的表情反应,应该是认识他们两个,不由觉得好奇,因为他已经仔细打量过朱子筇和他身后的丫鬟,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二人。 朱子筇点头笑道:“那日张公子和周公子在地下拳场大展神威,在下三生有幸,恰好就在拳场里,目睹了二位公子精彩绝伦的战斗,这些时日每每想起,总是抑不住地让人热血沸腾。” 张小卒和周剑来顿时恍然,原来是那晚拳场的看客,能认出他们两个倒也不奇怪。 张小卒看向朱子筇来的方向,微皱眉头问道:“朱公子为何在这深夜,于这寂静无人的大街上,奔跑得这般狼狈,还大呼救命?” 朱子筇当即单膝跪地,拱手哀求道:“求真人和三位公子救我主仆二人一条贱命。” “求大人救命!”丫鬟忙跟着跪地哀求,经朱子筇的话语提醒,她也忍住了张小卒和周剑来,想到那日张小卒和周剑来在擂台上的盖世神威,心里一下子觉得有救了。 所以她一跪下就如鸡啄米般的磕头,光洁的额头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磕得砰砰直响,没用几下就磕出了血,可她似乎不觉得疼一般,依然猛磕。因为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今晚即便把脑袋瞌碎了,也要求得面前的这四位本领高强的大人们救她家公子。 张小卒忙上前扶起朱子筇和他的丫鬟,道:“朱公子且起身慢——慢——不必说了!” 正说着,张小卒的瞳孔突然猛地一颤,因为有一个他熟悉的恐怖身影进到了他入微心境的笼罩范围内,不用再问,朱子筇和他的丫鬟定然是被石像厉鬼追到这里的。 虽然已经在梦境里见过,也向天武道人等讲述过石像厉鬼,可这也是他第一次真切的见到石像厉鬼,那可怖的面目和梦境里的一模一样。 想到它附在自己身上,从黑森林的地下坑洞里一路来到这雁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身上种下一缕鬼魂气,想陷害他,让他帮它抵挡天罚,张小卒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同时又怒火奔涌。 往前大踏两步,冲着烟雾缭绕的空寂街道怒吼道:“大胆妖孽,还不快快滚出来受死!” 夜很静,张小卒的喝声极大,所以声音传得极远,传进周围的房舍里,吓得一干不敢入睡的人缩进被窝里瑟瑟发抖。 街道远处,视野的尽头,烟雾缭绕,没有丁点声响回应张小卒的怒吼。 然而张小卒手中的骨刀骤然斩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战争的号角 第一百九十二章战争的号角 叮—— 一道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张小卒手中的骨刀砍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火花四溅。可是空气里除了高香飘洒的淡淡青烟外什么都没有,谁都没看见骨刀砍中了什么,包括张小卒自己。 这一刀是张小卒凭借对危险的直觉砍出去的,而不是他看见了什么东西,然后才砍出去的。 可是他的入微心境一直是展开的。 张小卒不禁悚然,因为他清楚的看见石像厉鬼突然凭空消失在他的入微心境笼罩的区域内,紧接着他就感受到有强烈的危险逼近,于是手中的骨刀想也没想砍了出去。他虽看不见,但知道骨刀砍中的坚硬物体肯定就是石像厉鬼。也就是说他的入微心境对进入隐身状态的石像厉鬼不起作用。 “小卒,快给我点血,我什么都看不见。”牛大娃急声喊道,他还以为是抹在眼上的纯阳血,时间太长失去了效用。 “我也看不见。”张小卒沉声应道,手握骨刀,机警地看向四周,入微心境聆听万物之声,可依然找不到石像厉鬼所在,让他不由地心急起来。 “看过来。”天武道人喝道。 张小卒几人闻言,忙转头看过去。 天武道人腾出一只油手,对着面前的空气虚画几下,同时嘴里念念有词道:“天地乾坤,诸神降法,借我神通,开我天眼,看清阴阳——急急如律令!” “令”字音落,他面前的空气中顿时凭空显现出波光流转的金色符箓,他伸指在符箓上一点,符箓顿时化作五道流光,分别射向张小卒五人的眉心。 张小卒五人只觉眉心一点清凉沁入,随之视野骤然明亮,惊讶地发现一切事物都变得清晰异常。之前他们看东西,因为空气里弥漫着太多烧纸烧香的烟尘,总感觉朦朦胧胧的,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空气里依然有烟尘迷雾,但是已经无法遮挡他们的视线。 五人心里不由地敬佩天武道人道法高强,尤其是朱子筇主仆二人,当即吃了一颗定心丸,不敢再对天武道人有一丝亵渎之心。 天武道人说道:“难怪连海之境八重天的高手也惨死在这畜生爪下,原来它竟然能随意穿梭于阴阳二界。老夫已经帮你们开了天眼,可以让你们看见阴阳,如此它便无所遁形了。” 张小卒转身往身后看去,其实不用转身他也已经看见,因为天武道人的道法不仅作用于他的一双肉眼,似乎给他的入微心境也开了天眼。 前方二十步外的街道上,石像厉鬼正静静地半蹲在那里。它那对几乎凸出眼眶的眼珠子,射出瘆人的幽幽绿光。上下两排尖长而细密的牙齿,锋利的轻易就能撕碎人的身体。细密乌黑的鳞片,在惨淡的月光下散发着森然冷光。 “啊——妖怪——”丫鬟胆子甚小,甫一看见石像厉鬼可怖的样貌,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尖锐的叫声带着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前街后巷,左邻右舍,不知有多少家的人被她的尖叫声吓得亡魂皆冒。有些胆小的,甚至已经瘫软在被窝里,屎尿横流。 丫鬟尖锐地叫声似乎也刺激到了石像厉鬼,它锋利的前爪突然切豆腐般切进条石街面,形似人脚的后爪猛蹬地面,身体弹地而起,速度快如闪电,在空气中化作一道光线,扑向丫鬟。 叮! 吱啦—— 张小卒横跨一步,封堵石像厉鬼的攻击路线,骨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圆弧,狠狠地砍在石像厉鬼身上,并在其身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花。 砰! 石像厉鬼结结实实受了张小卒一记大回旋,身体狠狠地摔回街上,砸在地上撞断了好几根厚重的条石,然而它身体被骨刀砍中的位置,仅有一道细细的白色划痕。 它嘴里发出一道似鸟又似兽的怒吼声,身子一滚翻身爬起,抖了抖身子,重新摆出进攻的姿态,似乎张小卒一记大回旋只是让它疼了一下。 深知骨刀究竟有多锋利的张小卒、周剑来和牛大娃,见状无不为之色变。 嘭。 一声爆响,牛大娃身上骤然窜起一尺高的蓝色火焰,飞身扑向石像厉鬼。 “幽——幽冥鬼火?”朱子筇望着牛大娃身上的蓝色火焰,吓得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下意识地伸手把丫鬟拽到自己身边,生怕不小心沾到牛大娃身上的蓝色火焰。 砰! 牛大娃被蓝色火焰包裹着的拳头,狠狠轰在石像厉鬼头上,拳头甫一碰触到石像厉鬼身体,石像厉鬼身上顿时燃起蓝色火焰,只一瞬间整个身体就被蓝色火焰吞没。 然而只听咔嚓一声,牛大娃嘴里一声惨叫,他的拳头非但没把石像厉鬼轰飞,反而手腕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脱了臼。 牛大娃压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情形,以至于大脑有瞬间失神,被石像厉鬼一爪子拍中胸口。 嗤啦一声。石像厉鬼尖锐的爪子斜跨牛大娃的胸膛划过,牛大娃身体倒飞出去,同时有鲜血洒落长空,显然石像厉鬼这一爪伤他不轻。 “大娃——”张小卒惊呼。 “没大事。”牛大娃应声道,凌空一个拧身,稳住身体落地,身上的蓝色火焰朝胸口涌去,竟然开始修复鲜血淋漓的伤口。 张小卒几人看在眼里,心中无不啧啧称奇。 不远处,石像厉鬼根本不惧牛大娃的蓝色火焰灼烧,一抖身子,好似抖灰尘一样,轻松抖落身上的蓝色火焰。 这一点张小卒倒不太意外,因为凤尾火鸟的滔天火焰都奈何不得这石像厉鬼,牛大娃的蓝色火焰虽然新奇,但其威力相较于凤尾火鸟的火焰应该还差许多。 “别白费力气了。”天武道人突然开口说道,“它是阴魂幻化的阴灵,藏身于阴界,有时空之力护身,你们用阳间的招式自然不管用。想杀它,得用这个。接剑!” 天武道人袍袖一甩,藏于袖中的九九诛邪金钱剑飞射而出,只不过剑柄上有个小豁口,少了一枚古钱。 少的这枚古钱是在给戚长空驱除红毛尸毒时,天武道人感应到了红毛尸毒的源头,一具古尸。他在那枚古钱上施了咒法,古钱遁入虚空,沿着他一刹那间的感应之力,追寻古尸的藏身之地去了。 这枚古钱上有他一滴心头血,只要他愿意,他时刻能感应到古钱所在的位置。 九九诛邪金钱剑虽然少了一枚古钱,威力有所折扣,但拿来对付鬼王级别以下的妖魔厉鬼,绰绰有余。 张小卒伸手一抓,将九九诛邪金钱剑抓在手中,把骨刀递给周剑来。 九九诛邪金钱剑抓在手中,并无异样感觉,张小卒将其横在眼前好奇打量一番,发现就是以红绳串着古钱币编织成的一把剑,没有剑锋,怕是连根麦秸都割不断。 天武道人似乎猜到了张小卒心中所想,给张小卒介绍起九九诛邪金钱剑,道:“此剑乃是用九九八十一枚古钱,取红绳编织而成。每一枚古钱都是阳童满月之日请的替身钱,以侵染了脐血的红绳挂在脖子上随身佩戴,每三个月取一滴舌尖精血滋养,如此九年方成一枚至阳之钱。我们道宗称之为九九诛邪金钱剑,专门对付妖魔鬼怪所用。你可以斩它一剑试试威力。” 听见天武道人说完古钱的来历,所有人都不禁咋舌。张小卒握剑的手忙松了点力,生怕一不小心把古钱攥坏了。 嗖。张小卒形如鬼魅,瞬间跨越二十多步的距离,出现在石像厉鬼的面前,九九诛邪金钱剑顺势斩出。 嗤啦! 就像烧红的烙铁扔进冰水里的声音,九九诛邪金钱剑毫轻易切开了石像厉鬼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身体,将其一斩两半。 石像厉鬼的躯体似燃烧起来一般,在空气中迅速湮灭,化作一缕缕焦臭刺鼻的青烟,飘散在空气中。 突然,一颗枣子大小,似气又似水的黑色晶莹流体,从石像厉鬼湮灭的脑壳里射出,想要逃离。 张小卒只觉眉心处窜起一股热流,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自眉心涌出,将那已经射出一丈多远的黑色晶莹流体猛地吸扯回来。 “别动。”天武道人出声叫住想要闪躲的张小卒,说道:“是魂力,对你眉心之物有滋补之用。” 张小卒听话没有闪躲,任由黑色晶莹流体射在眉心上,他只感觉一股沁凉的气流钻进眉心,随即化作暖洋洋的热流,在他眉心下面盘旋流动,感觉非常舒服。 “这就完事了?”牛大娃摊手问道,他心里有点不真实感,甚至感觉有点搞笑。他和张小卒拼死拼活没打掉石像厉鬼一片鳞,结果天武道人法器一出,杀它简直就像杀鸡一样简单。 天武道人张口想要说话,却被骤然响起的一道浑厚肃穆的钟声打断。 当—— 当—— 当—— 钟声是从中央城方向传来的。 朱子筇神色大变,诧异惊叫道:“这是中央城天钟的声音!雁城,出大事了!” 当—— 当—— 当—— 钟声每隔三十个呼吸响一声,声音浑厚响亮、深远悠扬,传遍了雁城每一个角落,叫醒了熟睡中的人们。 当—— 当—— 当—— 天钟一响,必有大事发生,而钟声的次数又分别代表着不同的事件。 三十六声、五十四声、七十二声、九十八声——可钟声依然没有停止。 当—— 一百零八声,最多也只有一百零八声。 这是战争的号角。 一直缠绕在人们心头,为人们所深深恐惧的战争,终于还是来了! 嗤—— 利剑割裂了少年的喉咙,鲜血飙射,喷洒在破败的竹制院门上。少年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剑身刺进地面五寸,死而不倒。 他听哥哥说,战场上的杀神将军,都是死而不倒。可惜他没机会上战场了,也就没有机会成为杀神将军,但他希望自己能像杀神将军一样死而不倒。 “要是能战死沙场就好了!” “钟声来得太晚了啊!” “好后悔啊!” “白云城的小子,你为什么要来雁城?!为什么?!” 少年带着懊悔以及满腔愤怒和怨怼失去最后的意识。 他懊悔自己犯了一个极其低级可笑的错误,可是这个错误实在太严重了,严重到他不得不用生命来弥补。 家族利益不能丢,家族瑰宝不能丢,家族荣誉更不能损! 雁城男儿的尊严也不能丢! 他要让白云城来的野小子知道,他李昊然远比他想象的像个男人! 他愤怒,愤怒白云城的野小子为什么要来雁城,如若他不来,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他还能像以前一样跟在戚哟哟身后,喊着她“哟哟姐”。 或许,很快就会改口喊大嫂也说不定。 如果白云城的野小子不来,在这一百零八道天钟声响后,他就能像大哥一样投身军伍,或许会成为大哥手底下最骁勇的战士! 亦或者能超越大哥也说不定,毕竟他也是很优秀的。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被白云城来的野小子破坏了,他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就这么结束了。 他真的好不甘心。 于是他钢牙紧咬,怒目圆睁,向活着的人传达他死前的不甘和愤怒,以及仇恨。 第一百九十三章 鬼王 第一百九十三章鬼王 战争的号角,在这个不起眼的夜里,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敲响了。端的突兀,以至于让人那么地猝不及防,手足无措。 怎么办? 仓皇失措的百姓,仓促地穿上衣服,跑出房间,跑出院子,汇聚在大街上,昂头望向中央城的方向,灰白色的脸庞上尽是恐慌之色。 怎么办? 有钱的豪绅老爷们,坐立难安,不知道该跑还是该留,跑往哪里跑,留往何处留? 怎么办? 豪门大户打开了家族会议室的大门,召开家族紧急会议,商议如何在已经到来的战争中尽可能地保全家族利益。 怎么办? 唐家会议室里,唐、俞、薛、马、贺五大家族族长神色阴沉,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尤其是贺家家主贺通天,阴沉的脸色里带着些许慌乱,想着今天白天戚无为的警告,他突然莫名心虚。 怎么办? 一百零八声天钟,如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北八城百姓们最后一道精神防线。他们本就被索命厉鬼折磨得惶恐不能度日,在精神奔溃的绝望边缘苦苦挣扎,此时再听到这一百零八声天钟,精神瞬间奔溃,陷入绝望的深渊。 有人在绝望中沉沦,但更多的人会在绝望中疯狂。 “狗日的赵日天,你不是天天嚷着要弄死老子吗?来呀,弄死老子啊!来啊!” “啊——” 平日里老实懦弱的王老四,提着劈柴的斧头闯进了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赵日天家里,把赵日天一家八口全部砍杀。 一只半人半猴的怪物突然出现在王老四肩膀上,锋利的前爪抓碎了他的脑壳。 街头的柔弱书生翻墙爬进了宋寡妇的家里,把宋寡妇扑在床上,做了那为天下人所不齿的兽行。 一只半人板厚的怪物出现在柔弱书生的肩膀上,锋利的前爪抓碎了他的脑壳。 巷尾张财主家的三个长工,手拿镰刀、锄头,把张财主一家全部杀害。 怪物出现在他们头顶,击碎了他们的脑壳。 相同或相似的一幕,一时间在北八城各个角落上演。 人们的眼珠子逐渐爬满血丝,平日里心中的一点欲望、仇恨、忌妒等负面情绪,被瞬间放大百倍千倍,支配了他们的躯体。 整个北八城一时血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狂笑声、哀嚎声、哭泣声掺杂在一起,仿若人间地狱。 数不清有多少只半猴半人的怪物,奔跑于街道巷弄、房顶屋脊,嗅着欲望和罪恶的味道,翻墙入院,捕猎它们喜欢的猎物。 捕头赵刚的发现没有错,怪物猎杀的目标确实是欲望和罪恶过重的人,因为人类心中的欲望和罪恶是它们成长的养料。只可惜赵刚缺少对付妖怪的手段,更没想到妖怪不止一只,最终惨死在妖怪爪下。 “这——这——”牛大娃望着从四周黑暗中不断涌现出的一只只石像厉鬼,已经不需要别人回答他的问题,显然事情远远还未结束。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石像厉鬼如狼群一般包围过来,让张小卒几人禁不住头皮发麻。 天武道人扔掉手里啃得光滑的猪头骨,脸上终于露出几分严肃的表情,道:“此鬼物是以人的欲望和罪恶为食,并且具有极强的繁衍力,它不停地猎食,不停地繁衍。像这类鬼物,一般都会有一个母体,类似于蚁后和蜂后的存在,咱们只需要找到这个母体,采取围点打援的战术,就能把它们尽数消灭。” “师父,如何找它们的母体?”张小卒问道。 “这个简单。”天武道人笑道,“它在你体内留下一缕鬼魂力,为师只需将这缕鬼魂力从你体内抽取出来,跟着这缕鬼魂力就能找到它们的母体。小子,忍着点,会有一点疼。” 天武道人提醒张小卒一声,接着左手掐诀,右手对着张小卒虚抓,张小卒当即发出一声痛苦闷哼,只觉脑浆子好像要被从脑壳里抓出来。 天武道人五指猛地一扣一拉,只见一缕黑气从张小卒的脑袋里飞出,挣扎着想要逃走,却被天武道人屈指一点定在空中。 与此同时,张小卒眉心涌起一股暖流,紧接着涌出一股巨大的吸力,竟想吸取黑气。可能是因为之前这缕鬼魂力是和张小卒的神魂纠缠在一起,鬼瞳法力尚浅,没有办法吸食它。而现在它被天武道人拽了出来,鬼瞳一下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你可真是不挑食,不过这缕鬼魂力有大用,不能给你”天武道人笑道,说着一道符咒拍在黑气上,黑气嘭的一声燃了起来,朝一个方向飘去。 张小卒几人目光跟随着燃烧的黑气移动,然后不约而同地张开嘴巴,露出震惊的表情,因为燃烧的黑气穿过董府紧闭的朱红大门飞了进去。 就连天武道人都表情怔了下,他猛地盯着董府的朱红大门看去,眼睛里精光闪烁,似乎能看穿一切。 “好一个聪明的孽畜,竟然懂得用童男童女的血气掩盖自身的鬼气,难怪相隔这么近老夫都没能发现你。”片刻后天武道人突地冷喝一声。 藏身董府的鬼物似乎知道自己暴露了,同时感受到了天武道人的威胁,传出一道凶狠的吼声。 遍布北八城各处的石像厉鬼,突然停下动作,看向董府方向,随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纵身朝董府所在的方向狂奔。 “前辈,还有没有趁手的兵器,赏给晚辈用一下啊?”牛大娃急切问道,因为包围在四周的石像厉鬼突然摆出攻击的架势,若是没有杀伤力武器,他觉得自己会被如此多的石像厉鬼瞬间撕成碎片。 天武道人从袖子里拿出四张黄纸,拍在面前的空气中,四张黄纸悬空而立。他伸出右手食中二指,有星辰之力自指尖沁出,手指引着星辰之力疾挥,在四张黄纸上画下符咒,念念有词道:“天降神兵,赐吾一用,急急如律令!” 音落,四张符纸顿时迎风而长,化作四把寒光闪闪的古朴长剑,分别飞向牛大娃四人。 “哈哈,多谢前辈!”牛大娃接住长剑,高兴大笑,道一声谢,飞身扑向石像厉鬼。 “多谢前辈!”周剑来也道一声谢,把手中的骨刀插进地面,接住飞来的长剑。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朱子筇主仆二人万没想到天武道人没有忘记他们二人,也给他们一人一把长剑,不禁感激涕零。 尤其是朱子筇,幸福地都快晕过去了。因为他刚才清楚地看见天武道人指尖沁出的星辰之力,从而得知天武道人是星辰大能,激动得他差点没忍住跪地膜拜。 有生之年能和星辰大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能得到星辰大能这般细心的呵护,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有的吹了。 天武道人手在八仙桌上一拍,八仙桌上顿时浮现出金光符咒,不过马上就隐没不见,向朱子筇和丫鬟说道:“这些畜生不是你二人能对付的,所以你们最好躲在桌下。” 道门讲究相遇即是有缘,所以天武道人并不会看低朱子筇主仆二人的身份,举手之劳留一份善缘,何乐而不为。 朱子筇急忙整理衣冠,领着丫鬟双膝跪地叩拜,诚挚道:“晚辈朱子筇,多谢大天师大人救命之恩!” 天武道人点了下头,道:“快躲起来吧。”然后转身走向董府朱红大门,一掌拍出。 轰! 朱红大门剧烈震颤,却没有像天武道人想象中的那样,碎成木屑。 天武道人瞳孔猛地一颤。 朱红的大门好似变魔术一般,凭空变成了黑色大门,贴在大门上的黄灿符箓变成了白纸黑符。 “阴间鬼符!” 天武道人甫一看到白纸黑符的符箓,神情剧变,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惊叫着从门前跃开。 阳间有降妖捉鬼的阳符,阴间亦有对付阳人的招数,而眼前的这种白纸黑符的阴间鬼符就是其中一种,但凡被鬼符拍中,轻则神魂受损,重则神魂俱灭。 呼—— 骤然间,漆黑大门的门缝里吹出刺骨阴风,阴风里还夹带着骇人的鬼哭声,好似眼前这扇漆黑大门是那通往地狱的地狱之门。 “呔!”天武道人须发张扬,舌绽惊雷,朝漆黑大门喝道:“何方鬼王,胆敢不顾阴阳秩序,撕裂虚空强闯我阳间!本天师念你修行不易,且尚未造下罪孽,特恩准你离去。如若不然,休怪本天师翻脸无情,灭你神魂。” 鬼王?!!! 张小卒几人闻言,无不吓得眼皮直跳,一颗心卡到了嗓子眼,咚咚咚地往外窜。同时,那门缝里吹出的阴风,吹得他们皮肉生疼,好似要把他们的皮肉从骨头上刮下去一般,那裹在阴风里的鬼哭声,更是往他们耳朵里直钻,如魔音一般在他们脑海里盘旋不息。 “天师救命!”朱子筇的呼救声骤然响起。只见他趴在桌底,死死抱着丫鬟,丫鬟的皮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恐怖至极。 天武道人屈指一弹,金色的符咒射向八仙桌,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将八仙桌整个笼罩起来,阴风吹在上面滋滋作响。 “尊敬的大天师大人——”漆黑大门里突然传出一道阴森空洞的声音,说道:“本王无意冒犯阳间威严。之所以来此,是因为感应到有一邪恶小鬼在阳间造下无数杀孽,不忍阳间生灵涂炭,遂来缉拿此小鬼。本王这就将它带回阴界,打入十八层地狱,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鬼王的心意本天师心领了,此恶鬼在我阳间犯下无数杀孽,唯有让它神魂俱灭方能告慰死去的冤魂!”天武道人喝道,“你若再不离去,休怪本天师动手了!” “哼!”鬼王冷哼一声,道:“你我修为不相上下,本王给你几分薄面,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本王就在这里,你能耐本王如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怒斩鬼王 第一百九十四章怒斩鬼王 鬼王一出,石像厉鬼立刻停止了攻击,它们似乎既忌惮又敌视鬼王,停下攻击退后几十步,却又朝董府摆出攻击的姿态,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吼声。 局势不明,张小卒三人也不敢冒然出击,退回到八仙桌旁边。 “鬼王很厉害吗?”牛大娃低声问身旁的周剑来。 “和星辰境大能是同一级别的存在。”周剑来答道。 “这家伙不是在说大话啊。”牛大娃不禁缩缩脖子,他还以为鬼王是在说大话,没想到它真的和天武道人不相上下,又不禁咋舌,觉得天武道人威武霸气,面对同级别的存在,说起话来就跟训孙子似的,完全不给鬼王一点面子。 张小卒和周剑来心中亦是相同的感想。觉得天武道人措辞或许稍微委婉一点,多少给鬼王留一点面子,就不会把局面闹得这么僵。 然而天武道人接下来的一声怒喝,才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霸道。 “能耐你何?”只听天武道人一声冷笑,旋即横眉怒目,须发皆张,喝道:“灭你神魂!” 四个字宛如惊雷一般,响彻苍穹,滚滚不息。 音尚未落下,天武道人就一掌拍向董府大门,星辰之力奔涌,瞬间照亮一方天地。 轰! 漆黑大门、高大门楼,连带半边院墙,瞬间被摧为糜粉。 星辰之力势头不减反增,如那怒江大浪,一涌十余丈高,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当头压向院子里的一团漆黑如墨的黑气。 “牛鼻子老道,欺吾太甚!”董府院子里的如墨黑气瞬间暴涨而起,丝毫不输天武道人的星辰之力,暴喝道:“你若真想动手,本王奉陪到底。到时候打的此城化作鬼城,你可休怪本王。” 那暴涨十余丈的黑气中,赫然探出一颗巨大的黑色骷髅脑袋,空洞的眼眶居高临下地俯视天武道人,它缓缓扬起骷髅手臂,手中一柄巨大的血色镰刀,喷薄着毁灭性的阴气,作势将要劈砍下来。 嘭嘭嘭—— 张小卒三人,下饺子一般,五体投地摔在地上,只感觉身上像是压了十方大山一般,要把他们碾成肉泥。 这一刻,面对天武道人和鬼王的磅礴气势,他们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渺如蝼蚁,只感觉大佬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化作糜粉。 冷汗直流,颤栗不已。 天武道人身上的道袍鼓胀,猎猎作响,身形瞬间暴涨几十丈,一下遮蔽了半边天空,一把抓向骷髅鬼王,同时万千道符印自他身体飞射而出,化作流光锁链,锁向骷髅鬼王。 又听天武道人嘴里念念有词道:“宇宙苍穹,星辰不灭,道门千祖,助吾诛仙灭魔!以吾之血,契!” 轰隆隆—— 八方天际,骤然轰鸣,彷如远古战车正从那遥远的天际疾驰而来,又若星辰倒卷,星空正在崩塌。 一道道流光从天而降,好似金色的彩绸一般,一端连接九天之上,一端垂射下来,数不清的符箓化作流光,在金色的绸带上流转旋绕。 霎时间,整个雁城被金光照得宛如一座金铸的古城,亮如白昼。 “该死!”骷髅鬼王发出一道惊叫,咒骂道:“你竟然来真的!” “大胆鬼王,竟敢来我阳间作乱!”瞎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甫一出现就是一声怒喝,脾气似乎比天武道人还暴,集聚漫天星辰之力,一拳轰向骷髅鬼王。 “滚回你的阴界!”又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半空中,竟是周剑来和张小卒打劫的那个驴脸老者,带着怒骂声一掌拍向骷髅鬼王,星辰之力化作漫天枪影射向骷髅鬼王。 “斩灭!”一柄横贯天空的长刀骤然斩下,劈向骷髅鬼王,唐家老祖唐九彩。 “去你娘的!”骷髅鬼王嗷唠一嗓子,吓得声音都劈叉了。一下冒出三个星辰大能,它吓得头盖骨差点没掀开,想都没想,扭头就跑,要遁入虚空裂缝退回阴界,可是下一刻它亡魂皆冒,因为它发现虚空居然被封印了,而它竟然毫无察觉。 同福街,街道的尽头,魏子焸负手而立。 “给本王滚开!”骷髅鬼王一声怒吼,左手持血色镰刀猛地斩出,镰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奔涌的血河,卷向瞎伯、驴脸老者和唐九彩。而它的大部分注意力在天武道人身上,因为天武道人的攻击对他最具威胁。 它身形再次暴长,同时右拳轰出,迎向天武道人拍来的手掌。又张大嘴巴,漆黑如墨的鬼气顿时从它嘴里喷薄而出,迎向从九天之上垂射下来的金光符箓绸带。 嗡—— 所有攻击撞击在一起,整个时空如碎裂了一般,发出一道极具刺耳的嗡鸣声。紧着才是轰的一声,声响之大,感觉天空都要被震塌下来。 可是天空皲裂,大地崩塌的景象并没有上演,甚至连董府周围的房舍都没受到破坏。攻击碰撞所产生的能量冲击,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刷的一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一个方向,同福街街道尽头。 魏子焸依然负手而立,只不过他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大口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咳出。是他施展了空间之力,将攻击碰撞产生的能量冲击送进了虚空。可是五位星空强者的攻击能量,岂是说送走就送走的,只一下就让他元气大伤。 “四位前辈,麻烦悠着点。雁城的城墙虽然坚固,可也禁不住您四位的同时攻击啊。”魏子焸摇头苦笑道。他今年虽然已经有七十四岁高龄,但是在天武道人四人面前,却要小上一辈。 瞎伯几人本来还想继续攻击,可是被魏子焸这么一说,都不禁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阴阳两不立,骷髅鬼王若不离去,即使拼得城毁人亡,也得将其灭杀。 这也是为何天武道人见到骷髅鬼王后,不给其一点面子的原因所在。况且道门天师,本就肩负着除魔卫道,维护阳间秩序的使命和责任。见到阴间鬼王不遵秩序擅自入侵到阳间,自是如仇人见面一般。 “卑鄙无耻的人类,四打一,人多欺负鬼少,本王不陪你们玩了。”骷髅鬼王气急败坏地叫骂道。 它虽然勉强抵挡住了天武道人四人的攻击,却是元气大伤。一身雪白的骨头光泽尽失,还断了几十根。身上的鬼气也是飘忽不定,似是要熄灭了一般。 不过最让它胆寒的是,它没能完全防住天武道人的攻击,有许多金色符箓突破了它的鬼气防御,打在了它的身上,就像狗皮膏药一般贴在它的骨头上,滋滋滋,不停地灼烧它的阴魂。 它必须尽快回到鬼气充足的阴间,想办法除掉这些该死的符箓。 骷髅鬼王骂完就一个闪身,跃进重新打开的空间裂缝。 瞎伯三人因为脚下的雁城而忌惮,深知几人合力击伤鬼王容易,但是想要灭杀它,可没那么容易,且极可能对雁城造成毁灭性打击,所以便没有阻拦鬼王逃走。 然而天武道人却盘身一坐,喝道:“死瞎子,给老夫护法!老夫说过要灭它神魂,就算追到阴界,老夫也要灭了它!” “臭老道,你身上还有伤呢!这次便罢了吧?”瞎伯担忧道。先前给戚长空驱除尸毒的时候,天武道人不仅损耗五滴心头血,还伤了道魂,可谓是元气大伤,此时若是追到鬼王的地盘去,谁灭谁那可说不准。 可天武道人根本没理会瞎伯,双手飞快掐诀,口中喝道:“天地乾坤,以吾之心,心之所通,通往八方,八方相助,乾坤倒转,请道宗万千师兄弟助我灭魔!” 青云山,三清观,一老道正在床上盘膝修炼,突然有感而醒,望向雁城方向,骤然拍出一掌,浑厚的道力穿越虚空,直接出现在雁城上空,朝天武道人头顶灌去,同时夹带着一道声音:“师兄助你!” “师弟助你!”又一道浑厚道力穿越虚空而来。 “师兄助你!” “师弟助你!” “晚辈助前辈一臂之力!” …… 瞬息之间,成千上万道道力穿越虚空而来,尽皆灌住到天武道人体内。有磅礴如大江者,亦有微弱如萤火者,但凡感应到天武道人呼唤,又不耽搁自己事情的,全都毫不犹豫地贡献出一份力量。 此乃道宗秘术,八方神威。修为越高,能召唤的距离就越远,像天武道人这种级别的,至少能覆盖半个南境区域。所以江湖上的人,都不愿招惹道门的大能,因为一打急眼他们就会耍无赖。 此秘术曾被江湖同道评选为世纪之最无赖招数。 不过,修习此秘术,有好处亦有坏处。好处不必再说。坏处是,如若你触犯了道门禁忌,比如说做了伤天害理、天怒人怨的事,被宗门得知,请出道宗诛杀令,门中大佬可施展八方神威秘术,通过秘术的呼应之力,感应你的位置,并把你斩杀于千万里之外。 天武道人神魂离体而出,带着让瞎伯等人都心生震慑的神威,一步跨入空间裂缝。 不一会儿,空间裂缝里突然传出骷髅鬼王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是苦苦哀求声,再然后又是一阵凄厉惨叫,之后便没了声音。 天武道人的神魂从空间裂缝飞出,回归肉身,袍袖一挥,抹除了空间裂缝。 “这么快就杀了?”瞎伯神色震惊,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前后也就百十个呼吸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杀一个鬼王,也太轻描淡写了点。 “自然!”天武道人点头道,“老夫说灭它神魂,就一定会灭它神魂!” “牛逼!”瞎伯挑大拇指道。 天武道人转头看向张小卒,吩咐道:“去把厉鬼的母体杀了,它藏在这董府的地下密室里。”他说完屈指一点地面,一个斜向下,通往地底的通道出现在面前。 张小卒灰头土脸地爬起身,顶着一张大红脸,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实在太给师父丢脸了,竟然被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羞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所以听见天武道人的吩咐,急忙应了声是,持着九九诛邪金钱剑闪身进入通道。 “你们两个进去帮忙。”天武道人看向周剑来和牛大娃。 “是,前辈。”二人领命,追着张小卒进入通道。 天武道人目光扫向悬在半空中的瞎伯三人,先朝三人拱拱手,接着脸色顿时一拉,阴阳怪气地问道:“老夫历练弟子,你们三个准备看一宿吗?” “翻脸就不认人,当真属狗的。”瞎伯叫骂一声,甩袖离去。 驴脸老者负手而立,笑道:“那两个小子不错。”他认得张小卒和周剑来,不过没有再说什么,跟着转身离去。 唐九彩朝天武道人拱拱手,也转身离去。 同福街街道尽头,魏子焸也想离去,却听天武道人说道:“你的大限将至,不如临死前贡献点热量。老魏家的剑术不错,就这么失传了实在可惜。” 魏子焸抬起的脚步落了回去,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似乎对天武道人说的“大限将至”并无太大反应,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开口问道:“谁?” “那断臂少年。”天武道人道。 “好。让他来找我。”魏子焸点头道,说完迈步就走。 天武道人望着魏子焸离去的背影,摇头叹息道:“可惜了!” 夜空重新笼罩雁城,如蚁群一般密集的石像厉鬼再次躁动,疯了一般冲进地下通道。 张小卒三人在地下密室里杀得手都软了,但天武道人并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每一只石像厉鬼被杀死,都有一团黑色晶莹流体,全部被张小卒的鬼瞳吸收。 天将亮,张小卒喘着粗气,挥剑杀死最后一只石像厉鬼。牛大娃一屁股坐在地上,累瘫了。周剑来也是累得直喘粗气。 “鬼母还在密室里面。”天武道人的声音顺着通道传来。 张小卒表情诧异,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把鬼母杀了,听见天武道人的提醒,他忙深吸一口气,提起力气,目光四下搜寻一番,在密室里侧的一面墙上发现一扇石门,于是迈步走去。 咔咔——张小卒推开石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张小卒的瞳孔猛缩,只见石门后面竟是一个血池,血池四周趴着数十个没穿衣服的八九岁小孩,有男有女。这些小孩都被割断了喉咙,鲜血全部流淌进血池里。 血池里仰面躺着一个女人,女人肚子高高隆起,竟是身怀有孕,且看肚子大小,应该差不多到了临盆的日子。 突然,她的肚皮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好似肚子里的宝宝在踢闹。 “鬼母在她肚子里。它想借腹重生,欺瞒天道。杀了它吧。”天武道人的声音传来,“无需怜悯,这个女人和她腹中的胎儿,早就被鬼母吞噬了。” “是!” 第一百九十五章 鬼瞳显威 “这” 周全跪着,双手捧碗,仰着头眼神之中似乎带着别样的情绪。 “哈哈哈!”他的眼神被李景隆尽收眼底,大笑道,“吃惊?意外?犹豫?觉得被我羞辱了?”说着,李景隆收敛笑容,很郑重的看着对方,“要么吃,要么学狗叫,二选一!” “本公爷就是羞辱你,你不能忍?你连忍辱负重都做不到,还什么其他?再说句不好听的,你以为你有钱了你是人,其实这些人你到底是人是狗,你自己心里清楚!” “没让你吃屎,已经是爷我宅心仁厚!” 随后,李景隆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机会给你了!” 周全看看手里的碗,满是褶皱的脸骤然闪现出狰狞的神色,而后扣着碗砰的拍在地上,粗瓷划破了他的手,鲜血溢出。 李景隆那句忍辱负重是对的!保住了荣华富贵,他周家依然是爷。若是保不住手里的东西,日后吃屎未必能让人动半点恻隐之心。 “只要公爷能救盛恒达,老朽这条命算得了什么?”周全说着,闭着眼将打碎的粗瓷颗粒送入口中,微微嚼动两下,便是忍无可忍的万箭穿心之感。 鲜血顺着嘴角流出,一股股越发的粘稠浓密,周全尽力的抬头,似乎想让李景隆看清楚一些。 屋子中,满是渗人的牙齿和粗瓷摩擦的声音,吱嘎吱嘎。 “你好像条狗!”李景隆忽然笑了起来,“像是爷在猎场养的一条老狗,每次见了爷,他都是这么抬头摇尾巴,乞求爷给他两块骨头!” 周全的肩膀不住抖动,颤声开口,“老朽之所以来找公爷您,也是听说您” “我什么?”李景隆冷笑反问,“觉得爷我是老好人,可以欺之以方?哈,没错,爷我自打生下来,虽说是天地间最尊贵的那拨人,可爷我从来没欺负人,没折辱谁,爷我立身正,做人的规矩半分不僭越。” “你,咎由自取,自找的。你还委屈?你把主意打到爷的身上,没当场剁碎你喂狗,已算你祖坟埋得好!” “他妈的,第一次和你说话就告诉你,爷最讨厌被人利用欺骗。” 说着他唰的站起身,冷冷看着对方,“你让我想起当年我父亲教过我的话,我曾问父亲为何总是用鞭子抽猎场里的狗,他告诉我说,狗这种东西若是不打他就把自己当人,就会上桌抢食!” 说完,转身就走。 “公爷,公爷,您不能走啊!”周全拼命上前抱住李景隆的大腿喊道,“您答应老朽” “我答应你了吗?谁听见了?”李景隆斜眼看看周围。 周全心里咯噔一下,忽然之间他的视线之中,李景隆这张标准的纨绔子弟的嘴脸,跟那几位吃人不吐骨头藩王的嘴脸重叠在一起。 他心中顿时涌出一个词儿来,与虎谋皮。 是的,他周全这样的人在外面不管如何风光,可面对这些人的时候他就是羊。而李景隆不管看着如何和善,却始终是吃肉的老虎。 “你到爷门上来要死要活,威胁爷,还要利用爷,呵呵!”李景隆冷笑,“你真是是忘了死字怎么写啊!” “公爷!”周全马上决断,不住叩头,“只要能保住我周家,周家上下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公爷的大恩!” 李景隆有些轻蔑一笑,看向管家,“咱们府里缺奴才吗?” 管家亦嘲讽的看着周全,“回爷的话,咱们府里用的都是家生子,外人呀没这个福气!” 李景隆哼了一声,一脚踹开周全,看都没看对方。 寻常人踩到狗屎是擦干净,有钱人踩到狗屎是换鞋,他这样的勋贵子弟,踩到狗屎之后是杀狗。 尤其是周全这种来历不明,还敢到他面前来撒欢的野狗。 “公爷,只要您肯出手,老朽把盛恒达六省的票号如数奉上。公爷,您要是不帮忙,到日子柜上不能兑现,那些客商们闹起来,正赶上万寿节,伤的可是老皇上的脸面啊!” 忽然,李景隆的脚步停止,叹息道,“都说我们这些勋贵是国之蛀虫,可跟你们比起来,我们他妈的顶多算菜虫!” “你们一个个吃饱喝足了,盆满钵满满脑肥肠。到头来伤的却是朝廷的脸面!你们真是该死,该杀,该剐!” “公爷公爷,方才老朽说告状那是气话,不是老朽让人告,而是老朽探听到那些客商要告!”周全爬过来,继续抱着李景隆的大腿,“再有三天就是开兑的日子,一旦兑不了他们就又去叩阙鸣冤,他们一旦去了,老朽全家上下几十口哇!” “盛恒达上千伙计,一个都活不了啊!” “你自找的!”李景隆咬牙道。 “是老朽自找的,可关乎万寿节啊!老皇上七十大寿啊!公爷您是主持” “闭嘴!”李景隆回头,抬腿甩开周全。 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管,可是赶上了老爷子的寿辰 其实就算出事也和他没多大关系,可他李景隆毕竟是个人,心中对老爷子毕竟还有那么几分仁孝之心。那么大岁数的人了,七十大寿闹这么一出? 百官怎么看?史书怎么写? 想到此处,李景隆再次坐下。 “你不是盛恒的产业都押在应天府了吗?”他开口问道,“没银子用资产抵呀,回头应天府组织发卖偿还欠银不就得了?” “那些资产等其实早就抵给山西的票号同行,想来这几日他们也应该到京城了。抵给他们在先,字据文书中人都在,应天府也不能发卖他们的” 李景隆打断对方,“说你们黑,都玷污了这个黑字。你们这些人,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一旦,一旦应天府那边发卖不了盛恒达的产业,那些拿不到银子的客商们,估计能把京城的天给掀开。 届时,事就大了。 “死不足惜!”李景隆又恨恨的骂了一句,又继续问道,“山西那边运来的银子,就是用京城的产业抵押的?” “是!”周全低声道。 “坑人的事儿都让你们玩明白了!”李景隆气极反笑。 “谁也没想到,武昌那边会扣住” “你这老狗没用了,自然要杀了吃肉,难不成给你养老送终?”李景隆骂了一句,继续思量起来。 “公爷,其实目前的缺口也不是特别大,只要把这个把式打过去,过了年各地放出去的债息和本金收回来,就能盘活。” “缺口不大,你还找本公借?”李景隆怒道,“事到如今还不说实话?” 说着,看看对方,“本公早就跟你说过,钱财过手最重要的是能落进兜里多少。你扣扣嗖嗖的不拿钱出来顶账,等抄家的时候,一文钱你都落不下!” 瞬间,周全脸色惨白,“实不相瞒,老朽家中虽然也有些积蓄,可大多是田产店铺等,仓促之间实在拿不出” “有多少拿多少,杯水车薪好过鸟毛没有!”李景隆面色凝重,“明天你马上去办,先挑那些你那欠得少的人先给!”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第一百九十六章 荣耀不容玷污 第一百九十六章荣耀不容玷污 望着那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光泽的巨大漆黑弩架,还有那和成年人胳膊粗细,漆了桐油,保养得极好的粗大弩箭,贺家高手心里都慌得一比。 因为只看一眼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八角重弩,而是可以灌注真元力操控的八角诛仙重弩。之所以称其为诛仙重弩,是因为它的最大射程高达三千步,而一千五百步之内就能对海之境九重天的半步大能造成有效杀伤,三百步之内可以让半步大能没有闪躲的机会。 贺家在中央城东北城区,在东北两面城墙上二十多架八角诛仙重弩的射程范围内。 被这么多个恐怖玩意瞄准,贺家高手怎能不慌? 东西南北四面城墙上,一共架起一百五十架八角诛仙重弩,其中只有二十五架可以对贺家造成杀伤,剩下的全都在射程之外。所以尽管这一百五十架八角诛仙重弩都是对准贺家,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覆盖全城,提防着其他家族呢。 这一百五十架八角诛仙重弩,同时也是在表明戚无为对五大家族的强硬态度,谁敢搞事就干死谁,不服的尽管站出来试试。 贺家议事厅,家主贺通天脸色阴沉的可怕,拍桌怒吼道:“狗贼戚无为,知道咱们贺家是五大家族中实力最弱的,就先挑咱们贺家拿捏,真真是欺人太甚!” “家主,量他戚无为不敢真动杀手!”坐在贺通天右手侧的一个中年男人冷笑道,“我贺家有爵位加身,彰显苏黄陛下之恩威,他区区一个城主,无权定我贺家生死!” 贺通天烦躁地摆摆手,道:“山高皇帝远,他若执意来个先斩后奏,你能耐他如何?刀都已经架到我们脖子上了,就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老五,军营里面还没传回消息吗?唐家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 老五贺通明起身答道:“昨天晚上天钟一响,军营就进入全面封锁状态,我们的人可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到现在也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我已经命人——” “报!”会议室门外一道喊声打断了贺通明的话。 贺通明神情一振作,喜道:“可能是军营里传出消息了。”说完朝门外喊道:“进来!” “家主——”门外之人推门而入,进门就跪地一声哭嚎,悲戚道:“咱们的人都被处死了!” “什么?!”贺通天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椅子哐当一声,被他弹飞好几步远,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喝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咱们在军营里的兄弟,全都被处死了。裘老将军留我一命,是让我带话回来。” “说。”贺通天脸上没了血色,他双手猛地抓住桌沿,让身体颤抖的幅度小点。他的心在淌血,军营里几十年的苦心经营,一夜间化为虚有。 “裘老将军说,贺家在自掘坟墓!” “哈哈——”贺通天突地一声惨笑,惨然道:“枉我们几十年如一日,千般提防万般小心,做贼一般的苦心经营,原来——” 说到此处,贺通天只觉满腹凄苦堵在一处,气血逆涌,张嘴哇地喷出一口血箭,扬天悲叹道:“原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啊!” 几十年的苦心经营,为何一夜间被清扫一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机密经营,其实都在人家眼皮底下看得一清二楚。人家为什么装傻充楞当不知道?不过是盯上了他们的钱罢了。 想想这几十年家族往军营里投的钱财,全是在给他人做嫁衣,贺通天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家主,您——保重身体!” “我没事。”贺通天摆摆手,继续问道:“唐、俞、薛、马四家的人呢?” “和咱们一样,全都被当众处决。” “你且退下吧。” “是。” 待那人离去,关上房门,贺通天的表情显露出颓败之色,军营里的经营被连根拔除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感觉一直都被官家牢牢抓在手里,任他腾挪纵跃,使出浑身解数,结果从始至终都未曾逃出官家的手掌心。巨大的挫败感让他心生无力,好想扔掉身上的担子,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但贺通天知道,现在不是他撂担子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贺不凡身上,声音沙哑道:“不凡,跟我去城主府走一趟吧。” 贺不凡闻言,脸色瞬间苍白,慌忙起身走到一旁的地上屈膝跪下,哀求道:“父亲,不能啊。我若去了城主府,戚无为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或许他现在就坐在家里,等着孩儿过去,准备上演杀鸡儆猴的戏码呢?父亲,救救孩儿,孩儿不想死啊!” “为了贺家,你需要做出牺牲,也应该勇于牺牲。”贺通天凝声道,“眼下戚无为只给了我们两条路走,要么认输让步,要么负隅顽抗?认输让步还有一线生机,负隅顽抗只是有死路一条。” “向唐家求救,唐家有星辰老祖坐镇,咱们五大家族同气连枝,唐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贺不凡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说道。 “呵呵”贺通天冷笑道,“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不是戚无为要对付我们,而是官家要对付我们,说白了就是养肥了,是时候宰一刀了。呵呵,老夫终于明白了。” 贺通天突然作恍然状,拍桌叫道:“老夫终于明白官家为何一直没有放粮赈灾了,那是因为每座城里都豢养着像我们一样的肥羊,只要在紧要关头宰一刀,就能让整个南境缓好大一口气。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呀!当年苏皇大帝就是靠劫掠豪门大宗的财产,助其打下江山和坐稳江山,他老人家尝到了甜头,怎会轻易罢手?于是便自己养一批出来,既方便监管又方便屠宰,何乐而不为?这一刀是轻是重,就看肥羊们配不配合了。” 说着他的目光猛地一沉,看向贺不凡道:“不凡,是让我提着你的头去城主府?还是你背上荆条,随我去城主府走一趟?来个负荆请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我去!”贺不凡别无选择,因为他知道在家族存亡面前,他的命不值一提,如若他坚决不去,贺通天肯定不会念父子之情,说提他脑袋就提他脑袋。 …… 唐家,一处僻静的偏院,家主唐永宁神态恭敬地候在一间房门前,等候房间里唐家老祖的指示。 “当年我不让你们把手伸进军队,让你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发展家族,积累财富,厚庶家族底蕴,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前进,你们偏偏不听,总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掌控雷电,狂妄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现在呢?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反而减缓了家族发展的步伐。”房间里唐九彩声音不含感情地说道。 “永宁知错,请老祖责罚。”唐永宁垂首认错。 “你确实有错,也该罚。”唐九彩说道,“处理完这件事,你便卸去家主之职,把家主之位交给唐永婧。” 唐永宁脸色瞬间苍白,但不敢有质疑。 “待你把一切交代完以后,就去军中报道。”唐九彩说道,“老夫会和那边打一声招呼。” 唐永宁苍白的脸色瞬间恢复神采,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心里暗暗琢磨老祖这一安排是何用意。 却听唐九彩语调一沉,道:“把你权谋的心思收起来,老夫让你去历练,就是单纯的历练,而无其他意思。若是让老夫知道你敢在军营里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老夫会亲自出手灭了你。大好男儿,整天窝在这小小的四方土墙内,干着勾心斗角的营生,不觉得憋闷吗?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谨遵老祖法谕!”唐永宁恭敬应喏道,听着自家老祖把偌大的雁城比作四方土墙,他心里突然窜起一股异样的情绪,竟迫不及待的想走出这座四方土墙。 “去城主府,和戚无为说,唐家永远是帝国最忠诚的战士,帝国剑之所指,既吾等荣耀之所在。去吧。让唐永婧来见我。”唐九彩说道。 “是。永宁告退。”唐永宁施礼告退。走到院门口时,又听唐九彩说道:“顺带提醒一下另外四家,让他们都把伸出去的手脚和尾巴剁一剁。不要光想着啃食先辈们立下的战功,而忘了先辈们的荣耀。先辈的荣耀,不容玷污!” “是!” …… 南十城,一间阴暗的破旧小屋里,一位面色如纸般苍白的妇人,正目光浑浊地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她的呼吸逐渐微弱,视力和听力在快速衰弱。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妇人的手在用力抓,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抓了几下只是手指动了动而已。 突然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抓着,不愿松手。接着又有一只略微柔软的手抓了上来,还带着一只小巧的嫩手。 妇人的心一下安静下来。 她知道那是她的儿子、儿媳和乖孙子的手,他们抓着她,不想让她走。两行浊泪从她眼角滑落,她也不想走,因为她才刚满四十岁,还没到进棺材的年龄呢。 可是老天爷不长眼啊,偏要降下病祸,要夺走她的性命。可能老天爷也是个吃软怕硬的主吧,否则他为何不去夺取那些坏人的性命,却偏偏要夺走她这个善良人的性命呢? …… 北九城,同福医馆的门口,有一个年轻小伙子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身体下面汇聚了一滩殷红的血液,是从他身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来的。 他刚才救了一个被人贩子盯上的良家姑娘,可是却被穷凶极恶的人贩子捅了好几刀。他被几个好心人抬到医馆门口,坐诊大夫给他问诊后摇头叹息,说回天乏术没得救了。 他的意识在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就快死了。两行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他不想死,因为家中还有卧病的老娘需要照顾。 …… 这个世界上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有善良的人死去。 他们有些人是寿终正寝,有些人却是横遭天灾人祸而死,他们死得不甘,只盼苍天有眼,救他一救。 …… 听雅轩周围的街道上,为李昊然鸣不平的人越来越多,没人知道他们为何会如此气愤,或许是为了心中的“正义”吧? “老兄,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挤在这里?” “有几个张扬跋扈的外乡人欺负咱们雁城人,还伙同城主府的大小姐一起设下阴谋圈套,坑骗人家祖传的宝贝。被坑骗的小伙子名叫李昊然,是李家的一个小天才,因为太过信任城主府大小姐,所以才不小心上当受骗的。” “你们可不知道,李昊然真是好样的,他不甘受辱,提剑自刎于听雅轩门前。他双手拄剑,死而不倒。并且怒发冲冠,死不闭眼。小伙子死得太悲壮了,我们必须给他讨一个公道。” “李昊然死了?”牛大娃瞪大眼珠子问道。 “喉咙都隔断了,能不死吗?” “死在听雅轩门口了?” “是。现在还在听雅轩门口站着呢。李家家主亲自带人来了,要给他儿子讨一个公道。” “你们都是来给李昊然讨公道的?” “是啊,怎么了?必须把那几个该死的外乡人绳之以法。你谁啊?听你的口音不像咱们雁城人?” “我牛大娃。” “牛大娃?不认识。” “就是你口中说的张扬跋扈的外乡人。”牛大娃笑么嘻嘻地自我介绍道,只不过他眼睛里闪着愤怒的火光。 那人听了牛大娃的自我介绍,先是一愣,旋即嗷唠一嗓子,往后连退好几大步与牛大娃拉开距离,然后手指着牛大娃扯开嗓子怒吼道:“外乡人来了!逼死李昊然的凶手来了!快看,他,他们就是凶手!” 被他这么一吼,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好几千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呵呵,真是有趣。”天武道人笑道,只是他的笑声中不含一点感情。说完迈步朝前走去,挡在他面前的人群全被一股蛮狠的力量推开,拥挤的人群顿时人仰马翻。 张小卒三人寒着脸跟在天武道人身后,他们要去问问李家家主,打算如何为李昊然讨一个公道。 第一百九十七章 欺人太甚 第一百九十七章欺人太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滚出雁城!” “杀人偿命!” …… 一声声愤怒的咆哮,以及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掺杂汇聚在一起,如那吃人的洪水猛兽,把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三人吞没。 张小卒环顾四周,望着一张张因极度愤怒而几近扭曲的脸盘,看得出他们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愤怒。张小卒心中抑不住一阵恍惚茫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不然为何会激起公愤,惹得人们群起而攻? “杀了他们!”突然有激进者歇斯怒吼,他手里抓着一块砖头,狠狠地丢向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三人。 这人力气很大,应该是有修为傍身,砖头的飞行速度极快,呜的一声就到了张小卒几人近前。 张小卒刚想一拳把飞来的砖头轰碎,却见砖头突然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原路折返。 砖头狠狠地砸中扔砖头的人的脑门,砰地一声爆响,他的脑袋如那熟透的西瓜,爆了开来,鲜血和红白脑浆四溅。 “啊——”四周的人无不吓得失声尖叫,惊恐地四散奔逃,然后躬身呕吐。 “魔鬼!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必须把他们绳之以法!” “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雁城,否则我大雁城颜面何存?” …… 人群非但没有被那人的惨死所震慑,反而一下变得更加激愤,眼看就要失去控制发生暴动。 “欺人太甚!”一声暴喝伴着一道身影冲天而起,仓啷一声长剑出鞘,剑芒吞吐,竟是一位修为海之境的高手,他身体窜到高空,突地一个折身俯冲,持剑刺向天武道人。 “呵”天武道人由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看都不看那人一眼,袍袖一甩,如驱赶招人烦的苍蝇一般。 那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身体突然定格在空中。恰时一阵微风吹过,他定格在空中的身体,好似是用面粉画的一幅画,竟然随风飘散了。 诡异的一幕,让全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天武道人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遍全场:“不想活的尽管接着来,来一人老夫杀一人,来百人老夫杀百人,来千人万人老夫一样照杀不误!” 冷酷,无情。 强势,霸道。 场面愈加安静,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妖——妖道!”许久,一道惊恐而又尖锐的叫声突然划破长空,打破沉默。 “大——大家一起上,老子就不信妖道敢把我们全杀了!”有人怒吼道。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下,就见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他拼命地挣扎,可是根本挣脱不开无形的禁锢,明明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可依然梗着脖子朝天武道人吼道:“妖道,有种就杀了我。我——” 嘭!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在空中爆成一团血雾。 “下一个。”天武道人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的传遍全场。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无人再敢冒头。 挡住道路的人群呼啦一下主动四散让开,对天武道人畏如蛇蝎。 “徒儿,看见没有,对付这些喜欢用嘴巴掌控雷电的杂碎,别跟他们浪费口水,直接往死里抽,抽两巴掌他们就老实了。”天武道人说道,对人群极尽嘲讽。 “弟子谨记。”张小卒答道。 “——”人群畏惧天武道人的淫威,敢怒而不敢言。 听雅轩门前,李洪熙的表情变了又变。 起初听见天武道人和张小卒三人来了,他是一副愤怒中带着倨傲的神态,有一种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和他理论一番的气势。 可是看到天武道人毫不犹豫地出手杀人后,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在他看来,天武道人即便是星辰强者,也得被大势所压,不然他还能抬手杀人不成?要知道他可是修道之人,滥杀无辜乃道门大忌。 结果天武道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杀人而已,抬抬眼皮一样简单。甚至他还言传身教,告诉自己的徒弟,这么做是对的。 “不应该这样,不能被他掌控局面,他不过是用了杀鸡儆猴的戏码,他是修道之人,不敢造大杀孽。” 李洪熙深吸一口气,心中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想要重新掌控局势,于是朝人群中投去一个眼神。 人群中一人得到李洪熙的眼神指示,顿时扯起嗓子吼道:“妖道,雁城威严不——呃——” 他的话刚说一半,脖子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紧接着身体就被提到了空中,脸上都没来得及露出惊恐之色,身体就嘭的一声爆成一团血雾。 李洪熙看在眼里,心脏猛地一揪,好似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似的。 “雁城威严不容践踏!” “杀啊!” “杀了妖道!” “为了尊严,赌上吾之性命!” “杀!” 突然间,数十人一起呐喊,声威震天。 天武道人袍袖一挥,几十人被扼住脖子提到空中,他都懒得说一个字,几十人瞬间在空气中爆成血雾。 天,下起了蒙蒙血雨。 场面再一次安静,只剩下一些胆小者的呕吐声。 李洪熙面色苍白,怔怔地望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天武道人。 不讲道理! 完全不讲道理! 杀人真就如碾死蚂蚁一样简单,眼皮都不抬一下的! “道长,你怎可——怎可滥杀无辜?”李洪熙本想大声喝问天武道人,可话说一半,只觉一股威压铺面而来,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音调瞬间弱了下去,最后一个“辜”字弱得连他自己都要听不清了。 李洪熙惨白的脸颊涌上了一抹潮红,羞臊得无地自容。 天武道人看都没看他一眼,领着张小卒三人径直走向死而不倒的李昊然,到了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不禁啧啧称赞道:“死而不倒,怒目含威,自刎之后还有时间摆出这副姿态,也是难为他了。” “道长,你过分了!”李洪熙怒火噌噌上涌,儿子惨死,还要被人这般奚落,但凡有一点脾气的人都会受不了。 天武道人依然没有理他,而是侧转头看向张小卒问道:“看了他的壮烈死状后,心中作何感想?” “颠倒黑白,令人作呕!”张小卒双目含怒道。 “不错。不错。”天武道人满意地点点头。 他真怕张小卒看了李昊然的死状后,会感到自责愧疚,对昨夜自己的所作所为发出质疑,甚至最后觉得李昊然确实是被自己逼死的。若是如此,那张小卒就是软弱烂善的性格,他会立刻用非常手段给张小卒治一治。 “小子,放肆!”李洪熙怒喝道。 可是,根本没人理他,他又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面红耳赤,憋屈至极。 “竟然他喜欢摆造型给别人看,不如换一个明亮显眼,全雁城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天武道人看着李昊然说道,说完抬手一扫,有星辰之力倾泻而出,裹挟着李昊然的尸体往中央城飞去。 全雁城都看得见的地方,那便是中央城的天钟楼,于是李昊然的尸体就落在了天钟楼楼顶,依然拄剑而立,依然怒目圆睁。 “道长,你——怎能如此?!”李洪熙目眦欲裂道,他的两只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两排钢牙都快咬碎了。 天武道人终于正眼看向李洪熙,只不过目光冷如刀子,说道:“你不是想裹挟大势逼迫老夫吗?老夫觉得你造的声势太小,所以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能裹挟全雁城的百姓来逼迫老夫。老夫就是想看看,朗朗乾坤,是不是真的可以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那两道犹如实质的冰冷目光,让李洪熙不敢直视,他只好看向张小卒,问道:“张小卒,你扪心自问,犬子的死难道真就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吗?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丝愧疚吗?真就如此心安理得?” “要不然呢?”张小卒不由觉得好笑,道:“大家都是成年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你儿子做得这事有多肮脏龌龊,你这位做父亲的心里就没有一点数吗?子不教,父之过。若你能多教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他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你——”李洪熙差点没气蒙过去,万没想到张小卒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若不是天武道人在这里,他定一巴掌把张小卒拍成肉泥。 “行了,说正事。”天武道人摆手打断李洪熙的话,道:“残魂剑和惊雷木带来了吗?” “我——我儿子都死了!”李洪熙气急败坏地吼道。 言下之意,我儿子都拿命抵了,你们还想怎样? 天武道人说道:“老夫说过,李家若是敢耍赖,老夫就灭了你李家。可见,你觉得老夫是在开玩笑。很好。” 说完,天武道人目光从李洪熙身上移开,看向四周的人群,面无表情说道:“每人扇自己四个耳光,说十遍自己是白痴,老夫便不与你们计较,否则后果自负。另外,谁毁的院子,站出来承认错误并做出相应赔偿,否则后果亦自负。老夫给你们三息时间。” 啪——啪——啪—— 有些胆小的,已经被天武道人的狠辣手段威慑心神,以致于天武道人话音一落,他们就吓得狠抽自己四个耳光,并大骂自己白痴。也有站出来承认自己破坏了听雅轩,愿意做出赔偿。 但更多人的选择沉默,或是犹豫。 当众自扇耳光,还要骂自己白痴,实在太丢脸了。 三息时间眨眼即逝,天武道人没有给他们更多的考虑时间,只见他双手掐诀,往天空拍出一个符印,符印闪着金光迎风而长,覆盖了整片天空,说道:“你们这些人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活久了也是祸害人,不如少活几年,把阳寿分给那些善良的可怜人。” “啊!” “道爷,我错了!” “道爷饶命,我是白痴!” 一时间耳光声,自骂声,求饶声响成一片,然而天武道人根本不为所动。 “剥夺阳寿十年!”天武道人叱喝一声,悬在空中的巨大符印突然绽放出刺目金光,射下一道道金色光线。金色光线一端连着金色符印,一端没入那些没有认错的人的身体。 被金色光线连接的人,只觉身体力量瞬间被抽干,以及一些说不出的东西正在被快速抽离,他们知道那是他们的十年阳寿。他们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如丧考妣。 那些及时认错的人,都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 南十城,阴暗的破旧小屋里,一道金光穿过房顶射下,落在垂死的妇人身上。妇人已经模糊的意识突然清醒,只觉一股温暖的气流在身体里流转,非常舒服。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有力,呼吸越来越顺畅,力气也在快速地恢复。 她猛地睁开双眼,视野一片清晰。 “我这是死了吗?”妇人狐疑,坐起身,毫不费力,似乎她的喘病也好了。 正跪在床边,等着妇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儿子儿媳,见到妇人骤然坐起身,先是大吃一惊,旋即大喜。 妇人突然翻身下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呜咽感谢道:“柳吴氏叩谢天师续命之恩,今后必谨遵天师教诲,多行善事。” …… 北九城,同福医馆的门口,奄奄一息的年轻小伙子,突然从地上爬起身,跪倒便谢:“多谢天师救命之恩!多谢天师救命之恩!谨遵天师教诲,但活一日,绝不为恶!” …… 与此同时,南北十城许多心地善良,可又恶疾缠身,或是遭横祸落下残疾的人,或是已经性命垂危的人,都得到一位胖天师赐福,为他们驱除恶疾,治愈残疾,增加阳寿。 让他们对生活瞬间充满希望,并深深坚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 “这些人是因为你们李家的事被剥夺了十年阳寿,所以他们折损十年阳寿的果报都会应在你李家身上。” “道长,你——你太过分了!”李洪熙听见天武道人说几千人的阳寿折损都会报应在他李家身上,只觉脑子里轰隆一声,脚下踉跄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不讲理! 太不讲道理了啊! 李洪熙悲愤欲绝,可是他拿天武道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天武道人展现出的神通手段,真的吓到他了。 “走吧。”天武道人突然向李洪熙说道。 “去——去哪?”李洪熙颤声问道。 “当然是去灭了你李家,否则呢?”天武道人语气平淡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只老狗 第一百九十八章一只老狗 李洪熙神情有些呆滞。 他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不应该是他裹挟大势,与天武道人好好理论一番,甚至逼迫天武道人做出让步吗? 至少得给他儿子的死一个说法吧? 可为什么天武道人甫一出现,局面就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呢? 思来想去,他找到了答案,是因为天武道人根本不和他讲道理。 裹挟大势? 杀到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讲道理? 你还敢张口吗? 李洪熙明白了,想讲道理得先看拳头够不够硬。 多么可笑的领悟啊,早在几十年前他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可偏偏今天错得如此愚蠢。 是什么让自己变得这么愚蠢?李洪熙不禁自问。并且很快找到答案:是家族势力的迅速崛起,冲昏了他的头脑,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盲目自大和狂妄。 可事实上呢? 若是没有城主府这座靠山,他李家屁都不是。 “前辈——”李洪熙双膝一屈,跪在了天武道人面前,叩头哀求道:“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要杀要剐任您处置。求您大人大量,放李家一条活路吧。” “你想搞事就搞事,想收手就收手,天下间哪有这样的美事。老夫只明白一个道理,来而不往非礼也。”天武道人说道,“老夫要是你,就赶紧回家去,把家族所有战力都聚集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灭族之灾。” 李洪熙身后的李家人,个个神情悲戚,敢怒不敢言。 “家主,别求他了,他杀人不眨眼,肯定不会心软的。咱们还是快去城主府寻求救援吧。把瞎伯请来,他老人家肯定能帮我们。”李家一个年轻人含着怒气说道。 “抱歉!”远处,听雅轩废墟中,戚哟哟听见李家年轻人的话后立刻开口说道:“城主府也承受不起一位星辰大能的怒火,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家人闻言,顿时脸色惨白。城主府是他们最后的仰仗,可是戚哟哟的话简单而又直白,你们自己捅的娄子自己解决,这件事城主府不会出面。 “罢了,让你们带路去灭你们的族人,实在是为难你们,老夫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天武道人说道。 说完,伸出右手对着李洪熙虚空一抓,左手从袍袖里甩出一道符纸,然后右手往左手符纸上一扔,再掐诀一点黄纸,道一声:“去!” 黄纸似乎活了一般,凌空飞起,往中央城方向去了。 天武道人又从袍袖里甩出一张黄纸,抛向地面,同时掐诀一点,黄纸瞬间变大,离地一尺悬在空中。天武道人抬脚踏上去,薄薄的黄纸承受他的体重,竟然丝毫未变。他朝张小卒三人招呼一声:“上来,咱们走!” 张小卒三人依言踏上黄纸,黄纸当即拖着四人飞天而起,追着先前那张黄纸朝中央城飞去。 “李家,完了!”李洪熙瘫软在地上,悲嚎一声,两行老泪自他眼角滑落。 他身后的李家子弟个个面如死灰。 “哎,何至于此。”戚哟哟见状禁不住摇头叹息,见李洪熙老泪纵横,心生不忍,于是开口提醒道:“天武真人没有杀你们,说明他并不是真的要灭你们李家。但是,恐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到“活罪难逃”,戚哟哟的眼皮不禁猛跳两下,为李家的宝库担忧起来。 李洪熙听了戚哟哟的分析,空洞的眼睛顿时恢复了一缕神采,觉得戚哟哟分析的对,忙抹掉脸颊上的老泪,纵身飞跃往中央城跑去。 他哪还有心思去想是什么“活罪”,只要李家能逃过此劫,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望着李家人狼狈离去的背影,戚哟哟突然想起父亲曾和她讲过的一句话:家族发展和修炼是一样的道理,一定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否则步子迈大了容易走火入魔。 戚哟哟觉得李家正是犯了这一禁忌,只顾着在城主府的扶持下狂奔向前,而忘记适时停下脚步打熬沉淀,以至于被巨大成功冲昏了头脑,最终走火入魔,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方霸主,谁都敢招惹。殊不知,他们的成功只是虚胖而已,不过是看着吓人罢了。 “前辈,您还收徒吗?”凌空飞驰的黄纸上,牛大娃目光希冀地问天武道人,天武道人层出不穷的手段,馋得他两眼放光。 天武道人眼角斜睨他一眼,问道:“老夫敢收,你敢拜吗?” “我——”牛大娃张口就要说,可话到嘴边戛然而止,随之一脸吃瘪的表情,悻悻然道:“不敢。那只老狗说受了它的传承就不得拜入他人门下,否则就是大逆不道,杀了吃肉。” “老狗?”张小卒诧异问道。 “确实是一只老狗。”天武道人点头笑道,“不过是一只成了妖王的老狗,还是一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老狗。” 张小卒和周剑来无不露出震惊的表情,一只狗修炼成妖,还成就了妖王大道,这条狗也太逆天了。 天武道人捋须道:“妖类传承靠得是慢慢觉醒,老夫不知道那只老狗是怎么修成妖王的,所以无法再修炼上给予你指点,不过老夫可以稍微帮你提一提觉醒的速度。” “多谢前辈!”牛大娃顿时喜上眉梢。 “前辈——”周剑来也想得到天武道人的指点,这是大机缘,需要自己主动去争取。 天武道人抬手打断了周剑来的话,道:“老夫指点不了你。” 周剑来听了,表情顿时一暗。 “不过老夫给你找了一位师父。”天武道人话锋一转道。 “多谢前辈!”周剑来喜出望外,忙施礼致谢。 张小卒和牛大娃也都为他高兴。 又听天武道人接着说道:“老夫给你找的这位师父本领超绝,只可惜他大限将至,时日无多,所以能学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嗯,他这一生过得凄凄惨惨,你学艺之余别忘了尽为人徒的孝心,多少让他走之前感受一下人间的温暖。你们之间有一线之缘,老夫给你们牵了这条线,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意在宝库 皇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醉翁注意不在酒。 说的是边关,指的却是边关之后的二线。 既然你是二线,那手里还掌握那么多权力,要那么多兵马作甚? 这时,又听朱允熥继续说道,“你看,前线一堆兵马二线又一堆兵马,如此一来岂不是冗兵冗官之患,又在我大明朝上演?” (冗,rong。) “大明朝不是没钱,朕也不是舍不得花钱。可若是养一堆吃干饭不做事的,甚至还会坏事的,那这钱还不如丢水里,扔水里还能听响呢,对吧?” “而且,此事也关乎子孙后代呀!” “燕王不愧是国朝第一塞王,见识绝伦于军事一道,确有超乎寻常之处。”朱允熥笑道,“这个提议,等过几天咱们召集兵部还有五军都督府各掌印公侯商议军事的时候,可以好好议一下!” “我他娘的你又给老子下套?” 朱棣心中已是破口大骂,这等提议谁敢说是自己提的?得罪的人太多,牵扯的事也太多。 这是要砸一大批人的饭碗呀,要是别人知道自己提议的,那这些年在军中积攒起来的好名声,还有个屁老丫子呀! “北地必须有精明强兵,朕打个不甚美观的比喻,没有千日防贼只有千日做贼。” “咱们打鞑子这么狠,这些年他们只要喘过气来就要找咱们的麻烦。” “宋太祖言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燕王你这个办法甚合朕心,咱们打出去。” 说着,朱允熥微微皱眉,“不过也有个麻烦,九边各地各行省都司之中,好像骑兵都比较分散吧?” “朕记得好像历次大战,都是各处的骑兵集结到一块再指挥作战,并没有大规模的,就像鞑子那种随时可以抽调出来,指哪打哪的骑兵吧?” 他的话,朱棣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好几遍。 确认没什么陷阱之后,才小心的说道,“回皇上不是没有,臣麾下的虎豹飞熊二营都是骑兵,大宁那边十七弟麾下除了汉军还有朵颜三卫” “你看,还是太分散!”朱允熥叹气道,“骑兵本是大明的钢刀啊,分散开来不等于面对敌人把刀子藏起来吗?” 顿时,朱棣心里咯噔一下。 套路,防不胜防啊。 “朕呢有个建议,燕王你听下,朕没在边关历练过不算知兵,你好好给参谋参谋。”朱允熥继续说道,“倘若把各都司的骑兵抽调出来,组成一支专门对塞外鞑子作战的骑兵军团,如何?” “诚如你刚才所说,燕赵之地多马上男儿,轮番出塞?这话是你的说的吧?” “我”朱棣哑然,只能心中苦笑,“是我说的,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呀!” 不过仔细想想,若手里真有大规模骑兵部队的话,对于打仗真是百害而无一利。 可是,这支部队掌握在谁手中呢? 其实在朱棣看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皇帝话中的涵义已经无需再去揣测了,和尚头上的虱子,他娘的明摆着。 抽调骑兵,谁的骑兵? 九边塞王之中,宁王骑兵最多且麾下还有不计入兵册的朵颜三卫。 “老五老十七,你俩得罪他干嘛!” 朱棣也只能在心中,为这两位兄弟哀悼一句。可一想起宁王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又不忍不住心中快意。 “一直以来胡人能对中原具有优势,无外乎两点。一是地利,从北而来嘛。二来就是兵种,大规模的骑兵随时可以出击,使得中原各地的兵马不敢擅自出战,只能各自为守陷入下风。” 朱允熥还在继续说道,“可若咱们组建了大规模的骑兵团,就可以用他鞑子的办法揍他鞑子。”说着,咧嘴一笑,“朕别的地方可能抠搜,可真要是三五万具装铁骑,朕还真舍得出本钱来!” 朱棣想想,把心一横,咬牙道,“万岁,其实光有铁骑只是其一。我大明火器犀利,可以组建骑兵火枪火炮队,上马骑兵下马轰击,神出鬼没且杀伤力及大。” 明军其实更多的是混合兵种作战,骑兵弓弩手火器兵步兵等。明军不缺乏打击敌人的手段,但问题是这些兵种平日互不相通,若非军中名将不能整合。 也就是说,这些好兵若是交到蠢材的手里,不但发挥不出来,反而会坏事。 而若是建立这样的常备兵团,就可以避免互不统领,疏于配合的缺点。 “燕王与朕不谋而合。”朱允熥笑道,“其实这样的火枪骑兵部队,京营之中已有。” 朱棣顿时愕然,“何时” “已筹备了数年,军士皆双马。该军不以冲阵为强项,遇敌下马列阵射击,敌追上马而走。队中人人配备火铳,还有马拉炮车作为野战攻坚之用。” 闻言,朱棣心中再次长叹。 “你丫藏的真深呀!” 沉思片刻,犹豫着问道,“敢问皇上,何人统兵?” “江阴侯吴高为副。”朱允熥笑道。 “哦,那人还成,其兄当年在文华殿陪读,后于军中效力,洪武十六年出塞战死。”朱棣说道,“早年吴高和臣也跟着故颍国公出塞,其人悍勇不亚乃兄,更有计谋,倒是个合适的带兵人选。”说着,又问道,“他是副手?何人为主?” 朱允熥笑笑,“曹国公李景隆!” “啊?”朱棣以为自己听错了,片刻之后正色道,“皇上,李九江非带兵之人,臣以为” 朱允熥站起身,活动下腰肢手臂,站在铁炉边看着上面的烤洪薯打断对方,“组建大规模骑兵兵团,你也是赞同的吧?” 随后不等对方说话,继续说道,“这样的威慑兵团,必须有之。其中兵卒,还必须都是大明的精锐。” “燕王,你说咱们从各处抽调精锐可好?你这次去宁王那边,有什么感悟?” 朱棣心中又是叹息,暗道,“我懂了,不就是再背口黑锅吗?我来背就是了!” 于是开口道,“十七弟麾下骑兵胜于臣,若皇上要组建常备骑兵,宁王麾下朵颜三卫等,首当其冲。” 说着,顿了顿,“其实这也是好事,朵颜三卫军纪要好好整顿,不然胡人桀骜难驯。” “燕王真知灼见!”朱允熥赞赏一句,冲着另一边始终坐在角落的翰林官说道,“朕与燕王的话都记下来,回头发给兵部五军都督府。” 这时,朱棣才看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而且那人闻言,还咧嘴对朱棣一笑。 “太他妈阴了!”朱棣心中怒骂。 让老子背黑锅就算了,还生怕老子不认吗?还要白纸黑字落在纸上? “组建骑兵团的事有赖燕王了,回头真让十五叔协助你!”朱允熥笑道。 谁不知辽王对皇帝是言听计从?协助?哼? 朱棣俯首道,“臣遵旨!” 他放弃了心中那些执拗,不代表他没脾气。之所以这么配合,是因为这个常备兵团对他而言,实在是神兵利器。 有了这样的兵团,何愁不能建功立业扫清鞑虏? “朕在京中的骑兵火枪部队也交给你,吴高统帅。练了几年,该去边关了见血了。”朱允熥说道。 朱棣大喜,“皇上圣明。” “京中五军都督府的青年将官们,也都要参与骑兵兵团的建设和训练。玉不琢不成器,他们都要磨练!”朱允熥说道。 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既掺沙子又能锻炼将官,而且还保证了这支常备大规模骑兵军团对朝廷的忠诚。 “臣遵旨!”朱棣说道。 “还有一事呀!”朱允熥抬头一笑,“燕王?” 朱棣一见他这种笑容,就脊背发凉。 “皇上问臣何事?” “呵,不是啥大事!”朱允熥笑笑,低头看着洪薯,“你手下吃了多少空饷?” 第二百章 提醒 再加上这位十四爷底蕴深不可测,还有皇上暗中支持,不光给了林轩极大信心,底下这些人也都信心大涨。 毕竟,没有谁愿意屈居人下,更没人愿意受到林家的压榨剥削,最后走向灭亡。 而赵吏当初之所以选择跟随林轩,也是因为不甘心。 他在林家服役年限已经到了,遭到林家的抛弃,也让他心生怨恨。 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林家就是铁打的营盘,而他们都是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最后却仍旧被抛弃。 这边,林云走进衙门,四周的侍卫早就得到林轩的指示,对林云也称呼为师爷。 林云对八哥的这么安排很是满意。 自己操心的事越少,就越有更多的精力去对抗林家。 当他来到正厅,老远就看到厅内坐着四五名陌生面孔。 这些人都气质不凡,身穿华贵,一看就是林家高层。 可见林家这次是带着不小的决心而来。 而林轩虽是主人,但此刻却默不作声,只是听着其中一名长老侃侃而谈。 “林轩,你虽是被林家外放之人,但桃源镇也是我林家的地盘,虽说不知你这一年多来经历了什么,能将桃源镇发展壮大到这种程度,但归根结底,你的体内也流着我林家的血!只要你答应乖乖将桃源镇和碾子山让出,本长老可以向大长老求情,让你回归林家,到时候也能破格让你做上长老!” 说话之人叫林杰,正是林凤娇的心腹,他的眉心有一个疤痕,听说是一出生就有。 而且,此人天生聪颖,还是林家嫡出,从小经历了林家贵族式的培养,对林家是绝对的死心塌地。 这时,林轩长叹一声,道:“林家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先河!我林轩作为庶子,地位卑微,又岂敢染指长老一职?何况,我在桃源镇生活了这么久,对桃源镇也有感情了,不可能抛下这里!还请林长老能理解我的苦衷!!” “哼!胡说八道!!你既然还懂得尊卑,为何还要继续抵抗?林家派你来此,是为了更好的为林家管理桃源镇,而不是真的让你在此地当家做主!本长老今天也把话放这,你若答应,还到罢了!不答应,那咱们就战场上见!林家能给你的,自然也能收回!” 林轩暗暗皱眉,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列位现在就可以走!!” 林杰面色铁青,坐在四周的林家人都一脸敌意的望着林轩。 林杰微眯起眼,道:“林轩,你还真是不知好歹,你就以为,凭你桃源镇这仨瓜俩枣,也想与我林家对抗?你太天真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惦记什么!我也实话告诉你,碾子山上的铜矿你带不走,更不属于你!凭你的身份,若敢染指铜矿,下场绝对不会好!本长老和你说这么多,只是念在你我都姓林!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和我说话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原来林家的长老都这么不要脸!明明就是强取豪夺,却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做什么?还不如直接下令明抢!” 这句话就像是平地惊雷,让在场众人都内心一震。 不过,林轩对这声音太熟悉了,他知道是十四弟来了,一颗心总算是放下。 林杰和几名林家人同时看向门外。只见一个身穿黑袍,器宇不凡的青年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柄折扇轻轻摇曳。 那副样子,确实有几分师爷的道貌岸然。 林云现在完全是在模仿常玉风的言行举止。 这扇子也是几名侍卫给他的。 林轩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看着十四弟这副样子,他也是钦佩的不得了。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而自己这十四弟却只靠一柄扇子,就能装出常玉风那轻佻的气质。 林杰冷哼一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出言不逊?” 这时,林轩轻咳一声,道:“林长老,这位是我请的师爷!!刚刚他出言不逊,还请你莫要计较!!” 林杰转头看向他,说道:“好了,林轩,本长老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案!!你若真的要与林家死磕到底!那就做好死的准备吧!!” 林轩刚要开口,林云却抢先一步,直接走到林杰面前,轻蔑一笑:“林长老,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您能指教一二!” “你说!” 林杰并不认识眼前这被称作是师爷的人,不过,也不知为何,他看到这小子的眼睛,却总感到阵阵不安。 “是这样!林家几乎每年都会将一些庶子发配到凤阳郡各地,明面上看是让他们各自谋生,在开枝散叶!可什么叫各自谋生?林家庶子过得不好之人大有人在,林长老为何不去视察一下?反倒是得知桃源镇有利可图,就来威逼,难道就不怕传出去,丢了林家人的脸?” “据我所知,林家作为藩王世家,那可是能和皇族相提并论的顶级势力!难道就没有一点容人之量?” “你!!”林杰顿时哑然。 这些粗浅的道理,自然谁都懂,可林家庶子的命运和作用,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就是为林家牟利的工具,等榨干最后的价值,也就是他们的死期。 再将领地传给下一代林家庶子继承,周而复始,林家便可保持昌盛,更让林家生生不息。 “怎么?林长老,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哼,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有一点你也不要忘记,林家将这些庶子从小养到大,难道就是应该的吗?他们既然长大成人,就不该回报林家吗?” “回报是应该的!俗话说,父母之恩大于天,不报是猪狗不如!但如果子女都活不起了,又拿什么报答呢?用命吗?” 林云这番回答可谓言辞犀利,字字珠玑。 林轩听后都暗暗点头。 而林云的计谋也很刁钻。 和林家争斗,迟早要用武力完成,可在战前,谁占据道德制高点,谁就会众望所归,俘获人心。 第二百零一章 经验 第二百零一章经验 珍珠玛瑙,翡翠玉器,古玩字画,奇珍异玩,等等等等。 两排十丈长一丈多高的置物架,上中下三层,摆得满满当当。 张小卒和牛大娃这次可真真是土包子进城,大开眼界。两只眼珠子转得飞快,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只觉再多生几只眼睛也不够用。两只脚甫一踏进宝库,就像扎了根似的,走不动道儿。 别说他们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小子,就连周剑来这个见过世面的公子哥,一时间也被李家宝库的珠光宝气迷了眼。他曾经有幸进过一次他周家的宝库,尚不及李家宝库的三分之一大。这也变相比较出白云城和雁城的巨大差距。 “前辈,可以拿吗?”牛大娃目光热切地问道。 “当然,要不然我们进来干嘛?”天武道人理所当然地答道,挥一挥手,大气道:“喜欢什么随便拿,就当老夫给你们的见面礼。” “——”李家六人跟在后面,一脸无语的表情,心中忍不住腹诽道:“老不要脸的,拿别人的东西送人情,装什么豪气。” “前辈威武!”牛大娃欢呼一声,扑向摆满宝物的架子,可人到架子前,伸出手,一下定在原地,满目珍宝,一时不知拿哪个好。 张小卒和周剑来也眼放光彩,一边跟着天武道人往前走,一边扫视两边的珍宝,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结果发现每一件都非常喜欢,好想全部搬走。 天武道人的步伐很快,十丈的距离很快就走到尽头,满屋的珍宝竟没有一件让他驻足片刻的。 “还有呢?”天武道人在密室尽头停下脚步,转身目光落在李家六人身上,好似知道李家宝物并非只有这些。 李洪武忙躬身答道:“回前辈,李家世世代代积攒的财富尽皆在此,没有其他的了。” “是吗?”天武道人冷笑,“你们不说,老夫可就自己找了?还是那句话,主动交代,老夫会给你们留一点。否则,毛都不给你们留一根。” “应该还有储存丹药秘籍之类的密室。”周剑来出声道。 李家六人听了,当即对周剑来怒目而视,恨不得撕烂周剑来的嘴。 张小卒迈步走向前面的石墙,石墙是用红褐色的砖石堆砌的,他屈指在一块砖石上敲了敲,发出厚实的敲击声,听得出石墙后面并非空的。 他之所以敲击这块砖石,是因为他通过入微心境发现,虽然整面墙的每一块砖石都擦得光亮干净,可唯独这一块砖石上有轻微磨损和指印。这些痕迹用肉眼难以察觉,但是入微心境下看得一清二楚。 张小卒食中二指摁在砖石上,逐渐加大力道。突然咔的一声,砖石往墙壁里陷进去一寸。随着力道的逐渐加大,砖石一寸寸凹陷进去。 约莫陷进去十寸的深度,张小卒突然感受到砖石上传来一道咬合的震动感,好似触动了什么机关,紧接着众人头顶就响起石磨声。众人闻声仰头看去,只见顶棚上一块石板正在缓缓移动,藏在石板后面的暗门一点点显露出来。 “呵呵”天武道人捋须笑道,“竟然藏在上面,难怪老夫找了一圈没找到。走,上去瞧瞧。” 说完身体腾空而起,钻进暗门。 张小卒三人紧随其后。 “家族重地——诶——都上去吧。”李洪武本想说家族重地不得乱入,欲拦下其他五人,可想到天武道人带着张小卒三个外人都大摇大摆地进去了,再谈什么家族重地,实在可笑,只能无力哀叹一声。 暗门后面是一条略微狭窄,斜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的墙壁上隔几步就镶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得甬道里通亮。 穿过甬道,推开一道石门,是一间空间差不多大小的密室,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味道。和前面那间密室差不多的布局,两侧各一排置物架,上中下三层,也是摆的满满当当。 相较于之前那间密室的珠光宝气,这间密室黯然失色,置物架上都是些瓶瓶罐罐,木匣玉匣之类的。但每个人都知道,这间密室里东西的价值肯定高于前面那间密室,不然不会藏在隐秘的更深处。 “这才像点样子。”天武道人往密室里走了十余步,满意地捋捋长须,看向李洪武六人,命令道:“你们先出去吧,去密室外面候着。切记不要乱走,因为整个李家已经被我布下十方杀阵,若是乱走陷入杀阵被杀,可不要怪老夫事先没提醒你们。” “前辈,这——不太好吧?”李洪武苦着脸道,虽然他们留在这里也不能阻止什么,可是在自己家的珍宝重地被旁人赶出来,其中滋味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天武道人叹了口气,像哄小孩一样说道:“别闹,乖乖听话,老夫现在心情不错,不想杀人。但是要是有人活腻歪了,老夫也不介意动手送他一程。去吧。” 天武道人的语调温婉和气,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惊胆战。 “告辞!”李洪武咬着后槽牙,面色赤红,须发皆张,猛地一拱手,转身离去。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满腔愤怒和仇恨,以及不甘和委屈。 剩下五人也没人敢挑战天武道人的耐心,只能无力地跟在李洪武身后离去。 当李洪武六人离开后,天武道人脸上的血色突然快速消退,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变得苍白如纸。 “师父,您怎么了?!”张小卒察觉到天武道人的不正常,忙急步上前并关切问道。 天武道人突地闷哼一声,苍白的脸庞显露出痛苦之色,他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忙伸手扶住置物架稳住身体,随之往前一探身,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大口大口殷红的鲜血从天武道人嘴里咳出,眨眼间就在地上积了一滩。 “师父,您怎么了?!”张小卒急忙上前搀扶,惊慌又急切地问道。 “前辈?!”周剑来和牛大娃也都吓了一大跳。 天武道人又连咳十多口血,这才缓过一口气,苦笑道:“老夫给戚长空驱除红毛尸毒的时候伤了道魂,昨夜斩杀鬼王致使伤上加伤,刚才又在听雅轩门口施展了有违天道的禁术,受到一点反噬,以至于情况有点糟糕,没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怕是恢复不过来。若不是伤得这么重,老夫又何须摆下十方杀阵恐吓李家人,费尽唇舌让他们自己离开府邸?早一巴掌把他们扇出去了。” “师父,徒儿给您添麻烦了。”张小卒自责愧疚道。 天武道人拍拍张小卒搀扶的手,示意他松开手,然后转身迈步往密室深处走去,边走边道:“李家家主其实是个聪明的,他知道老夫不好惹,可又咽不下丧子之痛这口恶气,于是想出裹挟大势来压老夫。你们想想,如果老夫不强势出击,而是选择和他讲道理,就凭我们四张嘴,讲得过他吗?想都不用想,那好几千人,一人一口唾沫,淹都淹把我们淹死了。他明明没理,却能占据上风,这便是他的聪明。” “当然,他也是个蠢的,无可救药的那种蠢。咔嚓——”天武道人打开架子上一个半臂多长的玉匣子,从里面掏出一根半臂长的大个人参,这根人参在玉匣里保持的非常好,新鲜饱满,有光泽,就跟刚从土里挖出来似的,天武道人拿在手里咔嚓一口,跟啃萝卜似的。 张小卒三人看得一阵眼晕,心想还好李家人出去了,否则恐怕得心疼死。 “他的蠢就在于,他忘记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他想和老夫讲道理,可他压根没有和老夫讲道理的实力,那你凭什么跟老夫讲?” 天武道人一根大人参下肚,咂咂嘴,似乎没觉着其中滋味,又打开一个大玉匣子,顿时一股冰冷的气息从玉匣子扑出,竟是一朵脸盆大小,乳白色半透明,花瓣水润肥厚,形似雪莲又非雪莲的花朵。 天武道人把巨大花朵托在手掌上,摘下一片片肥厚晶莹的花叶送进嘴里,嚼得唇齿生香,香味飘进张小卒三人鼻子里,馋得三人直咽口水。 天武道人也不吝啬,摘下三片花瓣,给了三人一人一片,同时接着说道:“他裹挟大势压老夫,老夫直接重拳出击,一拳一拳直击他的面门,没用几拳他就懵逼了。老夫就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你们三个,什么是弱肉强食,这就是。老夫拳头比他李家硬,老夫就能占你宅子,抢掠你的宝库,而你就在面前看着,却无能为力。所以啊,少花心思在歪门邪道上,刻苦修炼,不断地强壮自己的拳头才是真的。” 得得得—— 周剑来和牛大娃抱着膀子,口鼻窜白雾,脸上冒寒霜,下巴抖个不停,两排牙齿撞的得得响。 花瓣是美味,就是后劲有点大,感觉整个人快要被冻成冰块了。 张小卒却没事人一样,半眯着眼睛回味花瓣的香甜滋味。 天武道人笑着点点头,知道张小卒说的吃雪鳞鱼鱼珠的事应该是真的,否则他现在应该和周剑来、牛大娃一个状态。 “眼下战事将起,老夫希望你们三个能去沙场历练一番。”天武道人转移话题说道。 “徒儿本来也是打算从军杀敌。”张小卒说道。 天武道人拿起一个白玉瓶,拔开玉塞,把丹瓶里的丹药一下全倒进嘴里,嚼巴嚼巴,吃豆子一样。 若是李洪熙在这里,多半要心疼的抽过去。这瓶丹药名叫养神丹,珍贵无比,李家偌大的财富,也仅有这一瓶九粒而已,竟被天武道人嚼豆子一样全吃了。 “你二人心中的仇恨确实要去战场上发泄出来,否则憋在心里早晚憋出事来。”天武道人点头道,又拿起一个丹瓶,分给张小卒三人一人一粒,剩下的全倒进嘴里吃了。 “沙场是一个磨炼人的好地方,不过,也是一个收割生命的地方。上了沙场老夫没什么可帮你们的,现在只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帮助你们尽可能地提升战力。” 周剑来和牛大娃的脸颊,一会儿寒霜密布,一会儿通红似火,身上也是一阵如坠冰窟,一阵如坠火海,冰火两重天,难受至极。 张小卒依然没事人一样,只觉腹中有一团热流,暖洋洋的很舒服。 天武道人一边说着一些琐碎的事,一边领着张小卒三人绕着密室走了一圈,前前后后总共吃了不下一百种灵物和丹药,撑得肚皮都胀大一圈,然后盘腿坐在地上,说道:“老夫调息一会儿,你们四下找找。以老夫的经验,肯定还有好东西藏着,说不定还有一间密室。” 经验? 若不是已经见识过天武道人的道门神通,张小卒三人肯定会忍不住怀疑一下他的真正职业。 周剑来没有急着去寻找密室,而是径直走向密室里面的一个置物架,这个置物架上摆的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一些兵器秘籍。 第二百零二章 必取之 第二百零二章必取之 周剑来绕着摆放兵器秘籍的置物架走了一圈,然后驻足在一柄紫色剑鞘前面,向张小卒说道:“这把剑应该就是残魂剑。” “你怎么知道的?”张小卒问道。 周剑来指了一下放在紫色剑鞘旁边的一截巴掌长圆木,说道:“我能感受到这块木头上的雷电之力,它应该就是雷击木。李昊然昨天晚上有说过,残魂剑和雷击木在他手里,他有权处置这两件物品。你看这把剑和这快木头,显然是被人一起放在这里的。应该是李家人得知李昊然的死讯后,从他房间里找到残魂剑和雷击木,放到这里的。” 说完,周剑来伸手抓住剑柄,仓啷一声抽剑出鞘,剑身通体黝黑,在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射下,闪着幽幽寒光。在剑身靠近剑柄的位置,镌刻着两个字:残魂。 周剑来脸上露出我果然没猜错的笑容,把剑身上的两个字给张小卒看,张小卒看着“残魂”二字,尴尬挠头,道:“我不识字。” 周剑来闻言不由一愣,不过想到张小卒的出身,马上便释然,点头道:“是残魂剑。不过是把凶剑。” “什么是凶剑?”张小卒好奇问道。 “就是沾染太多人命冤魂,煞气缠身的剑。凶剑,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的。这把剑若是给普通人佩戴一个月,轻则大病,重则丢命。”周剑来说道。 “啊?原来是把不祥之剑!可李昊然为什么要用一把不祥之剑?招病招灾,多不吉利。”张小卒诧异问道。 “所以李家人又给他雷击木,既可以感悟雷之力,又可以克制残魂剑的煞气。”周剑来说道。 “原来如此。”张小卒明白地点点头,不过还是轻皱眉头道:“可随身带一把不祥之剑,心里还是膈应。本来我想把它赢来给周大哥你用的,现在看来还是不用的好,李昊然说不定就是被它克死的。好在这里还有这么多剑,肯定有比它更好的,周大哥你自己挑一把。” “你答应李昊然赌战,就是为了赢这把剑给我用?”周剑来诧异问道。 “还有雷击木。”张小卒说道,“虽然我不知道雷击木有什么用,但我观周大哥你的剑法可以引来天雷,想想雷击木应该对你有帮助。李昊然一下抛出两件对咱们有用的宝贝,而我又有赢他的信心,自然就高兴地应下他的赌战。不过事情发展到后面,我没控制住情绪,既不爽又愤怒,觉得他们欺负咱们三个外地人,一心想着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 “就它了,不选了。”周剑来还剑归鞘,笑着拿起残魂剑,有一股暖流在他心田流淌。 回想断臂归家时,第二天父亲就派人来取走他的山岳剑,而现在却有一个相识不到半个月的兄弟,浑然不惧与雁城俊杰结仇,只想为他赢得一把趁手宝剑。 今生得兄弟如此,夫复何求? 山岳剑,待下次归家时,必取之。 张小卒见周剑来拿起残魂剑,不禁担忧道:“可它是一把凶剑,听着多膈应人,还是换一把吧?” “我有剑心意志,它就算再凶也得臣服于我。”周剑来说道。 见到周剑来信心满满的样子,张小卒放下心来,便看向雷击木问道:“什么是雷击木,就是被雷击中的木头吗?” “嗯,就是被雷击中的木头。”周剑来点头道,“但必须是被雷击中后残留了雷之力的木头,并且最好是那种完好无损的。这一块雷击木只能算中品。” “雷之力?我能感受得到吗?”张小卒拿起雷击木好奇问道。 “你可以试试。攥在手里,试着去感应里面的能量。” 张小卒照着周剑来说的去做,但是什么也没感应到,不禁失望摇头。 “等你跨入海之境后,就能感应到元素之力了。大娃那是特殊情况,不能比。”周剑来安慰道。 “啊哈哈哈——”刚提到牛大娃,就听见他突地一声狂笑,从置物架另一边拐出来,手里举着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刀,在张小卒和周剑来面前晃了晃,得意道:“终于被老子找到一把趁手的武器。小卒,骨刀还你,轻飘飘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你这把骨刀挺有意思的,里面好像有只火鸟的魂魄。” 张小卒接过骨刀,忽然想起昨天早晨对战冼四海时,牛大娃用骨刀劈出一直巨大的凤尾火鸟,再想到这骨刀是凤尾火鸟的一根骨头,便信了牛大娃的话,于是好奇问牛大娃:“你能和它沟通?” “不能。”牛大娃摇头道,“只能模糊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 “那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张小卒问道。 “可能是我修的妖修的缘故,和畜生比较亲近。”牛大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