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替死,我重生嫁太子凤临天下》 第1章 精湛的演技,不看可惜了 陈芫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子,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脖子还没断,脑袋还在。 身体健全,没有身首异处,看来她是真的重生了。 “三姑娘,您快去看看吧,大姑娘要上吊。” 刚确定重生这事,熟悉的声音便由远及近,随着声音入耳,一道胖胖的身影也映入了眼帘。 “阿福?” 阿福是陈芫前世出嫁前的丫鬟,她人如其名,确实挺有福气,但是是傻人有傻福的傻。 不然今日这事,也不会是她来禀报。 “三姑娘,怎么办啊,大姑娘要上吊。”阿福很快跑到陈芫跟前,喘着不匀的气,满脸担忧。 陈芫活动着不同于前世那具腐朽的身体,感受着年轻所独有的轻盈,不甚在意道:“她要死,就让她去死好了。” 阿福愣住了。 三姑娘跟大姑娘关系不是最好的吗? 往日里但凡大姑娘有个什么磕碰擦伤,三姑娘都是很紧张的,今日怎么听大姑娘要上吊,反而无动于衷了? 陈芫没管丫鬟的震惊,她动了动双肩,很好,肩膀不沉。 她又动了动腿,很好,关节没有咔咔响,没有风湿。 肩和腿都没事,她又扭了扭腰,也很好,腰不酸不痛不僵硬。 年轻的身体,就是健康,她很满意,连带着前世所带来的满腔恨意,也减轻了些。 不过…… 她冷笑一声,如果她没记错,今日是爹娘和长姐演苦肉计,逼她换亲的日子。 既是苦肉计,那当然要再去看一遍了,不看岂不是可惜?如此精湛的演技,寻常戏子可没有。 “走,去秋水阁。” 一个秋水阁脱口而出,陈芫微愣了一下。 长姐出嫁前住的院子,没想到时隔多年后,她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也对,若不是感情极深,又怎会着了她的道? 若不是极看重这位姐姐,又怎会让自己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想起往事一幕幕,陈芫忍不住红了眼眶。 十四岁那年,她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万里求医的永城伯爵府夫人——荣氏。 荣氏膝下有五子,前四子均已成家,第五子性格孤僻,而陈芫属于那种活泼的性格,很得荣氏喜欢,荣氏回京后,立刻便派人过来下聘了。 陈芫的父亲陈慕棅不过是七品县令,祖上也没有了不得的人物,曾祖父辈的还大字不识一个呢,自然也无法拒绝这门亲事。 可天上突然掉下一门遥不可及的上好亲事,陈芫的长姐陈钰立刻就动了心思。 陈钰是陈慕棅和杨氏的第一个孩子,从小格外疼爱,哪里有不依的道理? 一家三口一合计,这不,苦肉计上演了。 “姑娘,秋水阁到了。”阿福道。 无需提醒,陈芫知道到了。 秋水阁里陈钰的声音歇斯底里地传来,容不得她不知。 “爹,娘,钰儿不活了,翟家这是在作践你们的女儿啊,你们就让我去死吧,我死了也一了百了。” “钰儿,你快下来,快下来,有什么事好商量,你若实在不愿意,爹马上去退婚,谁也不能委屈了我女儿,哪怕爹搭上忘恩负义的骂名,也在所不惜!”陈慕棅的声音很大,生怕陈芫听不到。 前世,陈芫一听父亲这样说,顿时就急了。 可这一次,她走得慢悠悠的,半点不急。 长姐陈钰早已定了亲,未来夫君翟威对父亲还有救命之恩。 普通的救命恩人,也就给些钱财报恩,可翟家的胭脂生意,遍布大江南北,那就不能随便报了,得以身相许。 就这样,陈钰跟翟威的婚事定下了,只等来年春日,便可过门。 可在伯爵府的尊贵面前,翟家一介商户,就显得低贱了很多,陈钰立刻就看不上了。 疼爱她的父母,自然就要替女儿满足心愿了。 “芫儿来,你快劝劝你长姐,想想办法,那翟威简直太过分了,你长姐还没嫁过去呢,就有了庶长子。” 陈芫刚踏进秋水阁的院门,母亲杨氏便瞧见她了,立刻假惺惺地过来拉着她诉苦。 前世陈芫一听翟威有了庶长子,立刻便替长姐打抱不平,可这次,她神情淡淡。 “不对吧母亲,你们消息落后了呀,翟家是有个庶长子,但不是翟威的,是翟威弟弟的,翟威并无妾室产子。”陈芫不咸不淡道。 杨氏闻言,早已组织好,到了嘴边的戏词,硬生生停住了,说不出口。 三女儿不是一向最懂事的吗? 她怎么一点不急? 还有,她是怎么知道翟威家那位庶长子不是他的的? 陈芫见她说不出话来,心中冷笑,前世他们就是这样蒙骗她的,先谎称翟威有庶长子,等她同意将伯爵府的亲事让给长姐后,又说消息有错,没有庶长子,让她嫁给翟威。 “怎会?爹爹亲眼所见,怎会有假?好妹妹,日后爹娘跟前便只你一个女儿了,姐姐先走一步,你照顾好爹娘!” 陈钰见陈芫不按设想的来,一咬牙,脚下凳子一踢,真上吊了。 “钰儿,钰儿!快,快来人啊,请大夫!”陈慕棅和杨氏立刻手忙脚乱地上前救人。 他们可没想最疼爱的女儿死,只是做做戏而已。 陈芫拉了把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她们演戏。 有序中故作了几分乱,两人招呼着丫鬟婆子,把陈钰救下了。 “芫儿,你看,你姐都要活不下去了,你帮帮她。”杨氏挤着眼泪道。 陈芫故作不解,但满眼嘲讽地看向她,“怎么帮?” “芫儿啊,你把伯爵府的婚事让给你姐,有伯爵府撑腰,量他翟家也不敢有半句微词,到时候别人只会说你爹被强权压迫了,没人敢说他忘恩负义,你是你爹的女儿,他若被骂忘恩负义,你和你哥哥都会被看不起的。”杨氏苦口婆心道。 陈芫哦了声,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陈慕棅和杨氏,并陈钰见她点头,立刻欣喜的对视了一眼,只要陈芫点头不闹,换亲定然能成! 然而,就在她们暗暗窃喜时,陈芫凉凉道:“所以,爹娘是准备先哄我换亲,然后再告诉我翟家庶长子只是误会,让我替姐姐嫁入翟家?” “怎么会呢!”陈慕棅第一时间反驳,但同时也纳闷了,他们的机密难道被泄露出去了? 不应该啊,商量时,只有他们三人,没有第四人在场啊。 “芫儿,你怎么能这么想爹娘呢?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杨氏言语中,已有了几分凌厉,若她知晓谁在小女儿面前搬能是非,她非要扒了那人的皮不可。 “三妹,你千万不要轻信外人言,爹爹三年任期已到,眼看便要升迁了,那些人搬弄是非,是想害咱爹呢。”陈钰也急了。 “是啊芫儿,爹难道还不如外人可信吗?那翟家的庶长子,是爹亲眼所见,绝无可能做假!”陈慕棅一咬牙,豁出去了。 “芫儿,如今,只有你才能帮你姐姐了,难道你要让你姐姐去死不成?”杨氏姿态放得很低,但不失指责。 前世陈芫见不得父亲母亲这样愁眉不展,也不忍心姐姐去死,更不知他们话里全是谎言,一心软,便答应了,毕竟她也没见过那位伯爵府五公子。 可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被他们的谎言所蒙蔽。 可,心里的痛,丝毫不比前世少。 在爹娘心里,从来没有她这个女儿,只有长姐和哥哥。 都说父母疼老幺,可她作为老幺,却从未被父母偏爱过,甚至公平都从未得到。 大抵是她不是儿子吧。 “芫儿,你说话啊。” 长久得不到答案,杨氏有些急,出言催促了起来。 陈钰也很会做戏,立刻哭着再次要上吊,“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好了,我不愿妹妹因我受委屈,我活着也只会拖累家人,让我去死。” “钰儿,你这是干什么,你放心,爹就算豁出这身官服,背上骂名,也会去翟家把亲事退了的!”陈慕棅立刻拉住陈钰,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芫儿,算娘求你了,你就帮你姐姐渡过这个难关吧,等你姐姐成了伯爵府少夫人,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绝对不会辜负了你的。”杨氏作势就要跪下了。 前世陈芫答应得快,没有享受过这待遇,这一世她还是有些惊讶的。 她屁股没挪,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跪下,然后才假惺惺道:“娘,您这是做什么?我又没说不愿意。” 确实,她愿意。 永城伯爵府虽是勋贵高门,可伯爵府五公子汪逸安又不是什么良配。 前世换亲八年后,永城伯和夫人相继去世,汪家十一兄弟分家,长子继承了爵位,而其余汪家嫡子庶子,均没分到什么家产,顶多比普通寒门好些。 按理说,这等家势也足够过得比普通人好太多,可汪逸安干啥啥不行,科考连举人都没考上,好不容易荫了个八品小官,还嫌官小,变卖家产去贿赂买官。 新帝上位,正缺一个立威的机会呢,顺手就撸了卖官鬻爵的一串官员,他也被流配了。 还连累新永城伯被削爵,汪家一下子就家道中落了。 这种眼高手低,又蠢的夫君,她是不要的。 “真,真的?” 可能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三人都有种不真实感,愣住了。 “当然是真的,可如此好的一门亲事,我若让了,这损失……” 陈芫欲言又止,给了三人一个你们懂的的眼神。 第2章 养足了精神,才好叫他们血债血偿! 陈钰生怕她反悔,立刻保证道:“妹妹放心,只要妹妹助我摆脱翟家那门婚事,我必不辜负你,等我成了伯爵府夫人,我立刻给你寻一门更好的婚事。” “长姐,说那些见外了,我不要嫁去什么豪门,只想在爹娘跟前尽孝,不如你城外那八百亩水田给我如何?”陈芫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道。 陈钰愣了下,有种妹妹不是妹妹了的感觉,可眼前的人,就是她那个好拿捏的妹妹啊,怎么回事? “怎么?姐姐不愿意?”陈芫脸上浮上哀戚神色,“我如此为姐姐着想,姐姐却连身外之物都不愿给妹妹吗?” “不是,姐姐没有不愿。”陈钰心在滴血。 虽说那八百亩水田不能带走,可可以卖银子啊,到时候她将银子当就嫁妆,夫家看在她嫁妆丰厚的份上,也会高看她的。 “那姐姐还不将田契给我?”陈芫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无辜模样。 陈钰:“……” “好,我去给你拿。” 陈钰一咬牙,决定给了,反正有爹娘在,先骗到婚事,到时候想什么时候让她吐出来,她就得什么时候吐出来,还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反了天不成了? 陈钰去拿田契,陈芫的目光落在陈慕棅和杨氏身上,笑盈盈道:“爹,我记得您有一方端砚,是翟家公子给的,不如您给我?女儿最近练字的墨不太好。” “这……”陈慕棅瞬间就犹豫了,这可是他最好的一方砚啊,现在立刻拿去铺子里卖,都能卖七八百两银子。 “爹不疼女儿吗?女儿没了那么好的婚事,女儿可是把伯爵府少夫人的身份,让给了长姐……”陈芫说着,像是要哭了。 陈慕棅无语,心里更不喜这位女儿了,简直有辱斯文,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 “好,给你。”他咬牙道。 但他只是口头答应,没有行动。 “阿福,去我爹书房把端砚拿来。”陈芫可不跟他玩拖延那一套,直接吩咐。 阿福被拦在门外,但声音传出的瞬间,立刻就去办了。 阿福这人,傻傻的,凡事不会多想,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但主子吩咐下去的事,她能办好。 “好的,姑娘。” 阿福迈着小胖腿,吧嗒吧嗒地就去了。 陈慕棅气得脸色铁青,但又不敢发作。 毕竟换亲没那么简单,他还需要小女儿在永城伯爵府的人面前假装要死要活的拒婚,这样他才好辩解自己让大女儿嫁过去是无奈之举,毕竟他只是七品小县令,不敢不嫁女啊。 “娘,女儿见过您的足金头面,是外祖母给您的嫁妆吧,这女儿失了伯爵府少夫人的身份,心里难过,想要那套头面。”陈芫直接道。 杨氏都无语了,这个小女儿,贪得无厌,得了那么多好处,还敢狮子大开口! 可,她也不敢拒绝,拒绝了怕陈芫不配合。 “好,给你,这头面,本来就是要留给你的。”杨氏笑得比哭还难看。 “劳烦周妈妈帮忙取一下。”陈芫看向杨氏的贴身嬷嬷,也是陈府内院的管事。 周妈妈目光落在杨氏身上,杨氏与陈慕棅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极默契,都看懂了对方的打算,女儿终究还小,日后还是要听他们话的,等大女儿的婚事落定了,成了伯爵府少夫人,他们有的是办法将东西要回来。 很快,陈钰回来了,恋恋不舍地将田契递给陈芫。 陈芫接过,仔细看了下不是假的,这才笑着收进怀里。 刚收田契,阿福也回来了,怀里抱着陈慕棅最喜欢的砚台,“姑娘,可是这方?” “对,拿好,一会拿回我的梧桐院。”陈芫开心极了,笑得真心实意。 “嗯。”阿福重重点头,完全没感受到此刻秋水阁的诡异气氛。 拿到田契和端砚,陈芫耐着性子等了会,周妈妈回来了,手里端着个檀木盒子。 陈芫丝毫不在意父母不悦的眼光,亲自打开盒子检查,确认周妈妈没拿错,才收下。 “多谢长姐,多谢父亲母亲。”陈芫笑着道谢。 陈慕棅、杨氏和陈钰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话都说不出口了。 陈芫仿佛看不到般,端着一副天真模样,道: “对了,爹,娘,长姐和我的嫁妆,你们都准备好了吧?要不,你们提前把嫁妆给我吧,女儿担心别人说您二老偏心长女,把小女儿的嫁妆多分给长女,爹是雪岳县的青天大老爷,可不能担这骂名。” 三人:“……” 换亲不是那么简单的,到时候还需要平息永城伯爵府的怒火,这得陈芫这个受伯爵府夫人喜欢的人亲自上。 陈慕棅和杨氏对视眼,忍了。 “芫儿说得是,我与你娘,自然是一碗水端平,给你的嫁妆,和给你长姐的嫁妆,都是一样的。”杨氏神色勉强地道。 “我自然知道爹娘是最公平公正的。”陈芫笑着,眨巴了下眼睛,话锋一转道:“那爹娘什么时候把嫁妆送我梧桐院去?” “马上,马上。”陈慕棅苦着脸道。 “那我回梧桐院等父亲母亲,和等吃长姐的喜酒。”陈芫说完,抱着檀木盒子,转身干脆利落地出了秋水阁。 她人刚走没多远,陈钰便不干了,跺脚道:“爹,做什么要答应?若她发现我的嫁妆比她的多,到时候不肯配合帮我平息伯爵府的怒气,该怎么办啊!” “钰儿莫忧,她也不知爹娘给你们准备的嫁妆都有些什么,到时候爹多多给你银钱,你自己贴身收好,其他的,一样也无妨,不如银票值钱。”陈慕棅胸有成竹道。 “可是看起来不好看。”陈钰还是不乐意。 “女儿,咱们是清流人家,表面上嫁妆不易太多,容易惹人嫉妒,刚好即可。”陈慕棅劝道。 “是啊,银子是里子,里子过得去就好,再说了,到时候伯爵府只会心疼你,你可是替顽劣亲妹妹收拾烂摊子而搭上一生的人,怎还会嫌弃你嫁妆不好看?”杨氏也劝道。 陈钰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女儿啊,你是有福气的,以后就是伯爵府的少夫人了,等你入了伯爵府后,再生个小公子,地位就稳固了,到时候,享不尽的清福在等着你呢。”杨氏满眼骄傲,眼眶都湿润了。 “咱们钰儿从小娇贵,自然是有富贵命的。”陈慕棅看着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两,满意极了。 而此时,梧桐院。 陈芫将东西放在妆台前,吩咐道:“阿福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是。” 丫鬟紫柳和台青闻言,立刻便恭敬退下了。 被留下的阿福有些茫然,“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陈芫见她一副不知危险来临的模样,叹了口气,“阿福,你现在拿着这个立刻出府,去凌枫巷温家,去了以后,就不要出门,你告诉温家人,郡主不日便要来寻她。” “什么?”阿福更茫然了。 “你不用懂,按我说的做,记住,不要走正门,也尽量不要让人瞧见你出府,去到温家后,不要出门,若你做不到,我会生气。”陈芫严肃道。 阿福一听姑娘会生气,立刻就点头了,“奴婢这就去。” “要快,跑着去。”陈芫将砚台往她怀里一送,推着她就出门了。 阿福没多想,只想着听姑娘的话,真躲躲藏藏的出府了。 她刚出府没多久,秋水阁一家三口从激动中平静下来,陈慕棅道:“这件事,就阿福一个知道,她是留不得了。” “老爷放心,阿福交给我。”杨氏眼里闪过狠厉。 “娘,现在动阿福,三妹会不会发现啊?”陈钰有些担心。 “放心吧,娘给阿福派个活儿。”杨氏半点不在意,在她的心里,小女儿也是个蠢的,随便让人拿捏。 再说了,被知道又如何? 阿福是签了死契的,她当她面杀了都没事。 “爹,娘,你们说汪五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陈钰娇羞道。 此刻,她已将自己当伯爵府的儿媳了。 “男人嘛,都喜欢长得好的,你比你妹妹好看,汪五公子见了你,肯定喜欢。”杨氏满意地看着女儿,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陈慕棅也点点头,深以为然,“钰儿温柔大方,天底下没有哪个男子不喜欢。” “爹,到时候真让三妹嫁给翟威?”陈钰又问,她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翟家可不是小商户,翟家胭脂铺开遍大江南北,她见过翟威,虽说长得不算玉树临风,却也彬彬有礼,最主要的是,就他手里把玩的方玉,便都千两银子呢。 更遑论其他了。 如此豪富的人家,让陈芫那贱人嫁过去,岂不是便宜她了?! 她哪里配嫁入那么好的人家? 她只配嫁去乡野,做村野山姑,整日与农夫脸朝黄土背朝天! 陈慕棅冷笑一声,“她愿意嫁则最好,到时候,翟家一介商贾,只能是看你们脸色的份,尤其是你们伯爵府,商贾有的是时候找你们办事,届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老爷说什么话?难道非要办事?一介低贱的商贾,永无科举之可能,这样的人家,送些孝敬不应该?”杨氏不赞同道。 “是是是。”陈慕棅捋着胡须,满脸期待。 到时候,他可就是伯爵府的亲家了,何人还敢瞧不起他? 说不定这次升迁,还能升个知府做做呢。 他这边在做美梦,陈芫那边已经抱着头面和田契睡着了。 前世死前八个多月,她是在不见天日的牢狱中度过的,再次得见天日时,已是砍头的日子了。 这八个月来,她没一日睡过好觉。 如今,老天垂怜,让她重生,她要补补觉。 睡好,养足了精神,才好叫他们血债血偿! 第3章 温不妄 一觉睡到翌日天亮,紫柳进来给她梳洗时,禀报到:“姑娘,夫人昨日来寻阿福,说是有事派她做,怎料没找到,夫人生了好大的气呢。” “哦?找到了吗?”陈芫装作惊讶的模样问。 “没找到,夫人说,阿福八成是逃了,要老爷下令通缉她呢。” 紫柳一边给陈芫梳头,一边道,她有些替阿福可惜,外面的日子就那么好过? 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听说琰州琰王还造反了,无数难民逃出琰州,没逃出的,都死了。 如今,多少人家想送儿女进官宦人家做下人,以求吃饱穿暖都不得门路,她倒好,还要逃。 “一个粗扫丫鬟而已,无妨,让娘再给我配一个,不会让你和台青累到的。”陈芫满脸不在乎道。 紫柳闻言立刻跪下请罪,诚惶诚恐的,“姑娘恕罪,奴婢不是嫌累。” “我没说你嫌累,快起来,娘过会怕是会送嫁妆过来,还得让你帮我清点呢。”陈芫笑着将她拉起来。 紫柳和台青都是她得力的大丫鬟,只可惜,两人最后都没得到善终。 想起两人的结局,陈芫的眼眸,不由得迸了几分杀意。 若不是陈钰爬妹夫的床,若不是翟威背叛,若不是爹娘偏心,她们又怎么会惨死落幕? 她又怎会成了替死鬼身首异处,不得善终?! 这些,她都是要找他们一一还回去的! 为了掌上明珠能顺利嫁入伯爵府,杨氏和陈慕棅很积极,陈芫刚梳妆完毕,嫁妆就一抬抬的送过来了。 “芫儿,你也知道,爹只个七品小县令,俸禄不多,你和你长姐呢,每人嫁妆二十四抬,都一模一样的置办。” 陈慕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神情羞愧,说着将嫁妆单子递给陈芫。 “咱们陈家,也就你祖父那一代开始才有机会念书,故而也没什么家产传下,这些都是爹省吃俭用,尽最大努力能给到你们姐妹的。” 他也没撒谎,陈家确实没什么家资,陈钰那八百亩水田,还是杨氏搭上了知府夫人那条船,人家带她投铺子投出来的呢。 可知府夫人的船,哪能经常搭? “谢谢爹。” 陈芫看了眼单子,二十四抬,听上去不算少,可五十亩水田的田契,算一抬,一个小庄子的地契,算一台,鎏金的头面,也算一抬。 不过,这对于没有家底的七品小官而言,不算寒酸。 “咱们父女,说这些,见外了,你清点一下,爹还有事,先去府衙了。”陈慕棅不想看到那些嫁妆,他肉疼。 原本他给小女儿准备的,只是一些不值钱的百子千孙被、衣匣子等,可为了让她帮大女儿顺利平息伯爵府的怒火,这回也是下了血本的。 “芫儿,天马上就要热起来了,你哥哥在书院要穿的衣裳,我还没给他捎过去,嫁妆你自己清点,娘先去忙了。”杨氏也片刻不想多留。 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小女儿,若不是生她伤了身子,她还可再生几个儿子的! 面对父母的不喜,陈芫早就习惯了。 问她伤心难过吗? 那自然是伤心,自然是难过的。 可又能如何? 她讨好过,祈求过,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身首异处的下场。 “紫柳,清点吧。”陈芫敛去心神吩咐道。 爹娘的疼爱,她是得不到了,既得不到,那别的就要收好。 “是。”紫柳立刻招呼上台青,两人一人记,一人点。 陈芫拉了把椅子在梧桐院门口坐下,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不远处的亭子。 亭子里,周妈妈的女儿正在做女工,她平日里不会在外面做女工的,此时出现在亭子里,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陈慕棅和杨氏怕她跑了,派人看着呢。 “呵。” 陈芫冷笑一声。 她才不会跑,跑了怎么将她经受过的,全部还回去? 半个时辰后,紫柳禀报道:“姑娘,清点完了,与单子一致。” “收进库房。”陈芫点头道。 紫柳和台青办事麻利,很快便合力将嫁妆全部抬进了陈芫的私人小库房。 梧桐院里的一幕幕,很快便被禀报到了杨氏那里。 杨氏听完叮嘱道:“小娥,一定要看好三姑娘。” 周妈妈的女儿小娥立刻恭敬领命,“夫人放心,奴婢会看牢的。” “去吧。”杨氏满意地赏了她两块梨花糕,才道。 小娥吃着梨花糕,又来梧桐院门前不远处的亭子做女工了。 收好嫁妆,陈芫哪也没去,就在院子里做女工、练字、看书,一副岁月静好模样。 这样的日子,一晃,半年便过去了。 陈府的人没找到阿福,陈钰的婚期快到了,杨氏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陈芫数了数日子,阿福藏得也够久了,该去看看她了,不然真怕她憋坏了。 以午休为借口,遣退紫柳和台青后,陈芫换了身男装,打开几个月没打开过的库房,将杨氏给的足金头面,以及嫁妆里的银票、首饰,用包裹包好,背着便出门了。 几个月过去,小娥没那么警惕了,第一个月时,她可是如厕都不敢呢。 顺利躲过小娥的视线,陈芫东躲西藏,很快便从角门离了府。 陈府在县衙后面,从角门出去,便是热闹的大街,陈芫很快混迹在人流中,朝凌枫巷走去。 凌枫巷在县城城西,这边住的,大部分是家底比较薄的普通人,是以,整个城西找不到一座二进的院子,算得上是一进的,便是豪宅了。 寻着前世的记忆,陈芫还是费了些力气才找到温宅。 温宅是老宅了,院门有些腐朽,漆掉了也没刷新的,一如前世所见,几乎没什么变化。 陈芫上前口响门扉,不多会,一名少年开了门。 少年十六七岁模样,脸上有密密麻麻的麻子,像是天花落下的。 “你找谁?”少年张嘴就是公鸭嗓,如同破罗在耳边敲响,难听极了。 不过陈芫完全没觉得难听,因为她见过少年不乔装,矜贵,陌上人如玉的模样,也见过他剑指叛王,威风凛凛的模样。 “我找阿福。”陈芫道。 少年闻言神色明显警惕了起来,他左右看了眼,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才道:“进来。” 陈芫立刻将包裹一递,塞进他怀里,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温不妄:“……” 包裹里的金银首饰太硌人,他一下子就明白里边装的是什么了。 这么多金银首饰,这少女要做什么? 难不成真是王姐给他送来的? 可,王姐不是还没脱身吗? “王兄,还不关门?” 陈芫见他发呆,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你是什么人!” 温不妄闻言,立刻关门,并质问。 陈芫面对他的质问,丝毫不慌,反而好整以暇地打量起眼前的小院落。 一进的院子,没什么名贵的家具和花草,但布置得很温馨。 听到动静的阿福,正扶着一位满脸病态的妇人出来。 见到陈芫,阿福立刻激动了,“姑娘,你可算来了!” “让你久等了,在这里没受委屈吧。”陈芫关切问。 阿福立刻摇头,“没有,公子和夫人都待奴婢极好,夫人还教奴婢识字呢。” 那位满脸病态的妇人听了阿福的话,不由得打量起陈芫来,只是,她不是阿福,没她那么没心眼,她的眼神里,尽是探究。 “你就是陈县令家的三姑娘?你之前让阿福转告的,可是真的?” 她在说后几个字时,明显激动了起来,探究的眼神里,也多了许多期盼。 “自然是真的了,母妃。”陈芫上前两步,福身行礼道。 妇人:“……” 她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求助地看向少年。 温不妄却是明白了,他怒气冲冲地走到陈芫面前,一把扣住她的脖子,将她拖拽着抵在墙上,匕首对准她心口的位置,森然质问: “你可知假冒皇族是灭九族的大罪!” 他很高,陈芫很瘦,几乎被他提起来摁在墙上。 但面对如此差距,和那扑面而来的杀意,她不慌不忙,垂目看了眼那泛着寒光的匕首,又用手轻轻拍了拍那扣住自己脖子的手,毫不在意道: “王兄不如现在就去告发我?说我假冒郡主,假冒你的妹妹,如何?” 温不妄从未见过如此不怕死,还厚颜无耻之人。 他扣着她脖子的手,和握着匕首的手,一下子便有些,不知该不该更用力了。 但他也没放开,冷声继续质问:“你是如何得知我们身份的?你身后之人是谁?” 躲在雪岳县的这段时间,他早已摸清楚县里情况,知道陈芫不过是个在家不受宠,还顽劣不堪的边陲村姑。 凭她能知晓他们的身份? 他死都不会相信。 是以,她的身后,肯定有人! 这个人是谁? 他一定要找到! 听了他的质问,那面色苍白的妇人反应过来了,她无比失落地呢喃道: “原来是假的,我的囡囡还困在牢狱里,我的囡囡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母妃,您别担心,王姐现在没事,仁德帝会留着她的性命,引你们上钩,好一网打尽的。”陈芫道。 她压根没给温不妄正眼,面对质问,在明晃晃的匕首之下,不慌不忙,还有空安慰别人。 可…… 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温不妄气得想一刀结果了了事,可一想到她背后之人,便硬生生忍住了。 妇人闻言苦笑,“是啊,留着囡囡,要引我们上钩,一网打尽。” “母妃,你放心,父王很快便会来接我们了。”陈芫又道。 说话间,她还指了指扣住自己脖子的手,示意温不妄,“轻点,说话有些费力。” 温不妄:“……”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听她父王母妃的叫得真,妇人竟有几分信了,不由问道:“你是王爷哪位妃子的孩子?我怎对你没甚印象?” 第4章 交锋 “母妃,我是您生的呀,您忘了?父王获罪后,您与父王走散,可当时您已有身孕,是在外面生的我。”陈芫说得信誓旦旦,跟真的似的。 妇人懵了。 温不妄却是气笑了,“骗子!没想到陈县令家的姑娘,竟是个骗子!你莫不会连陈都不姓吧!” “王兄说笑了,我跟你一个姓啊,我怎么会姓陈?我姓赵。”陈芫说得一本正经,不知的人,真会觉得是真的。 “既然你不想活,那便不要活了!”温不妄怒道。 他瘦得皮包骨的手,猛地一用力,陈芫便立刻感受到窒息感袭来。 但她脸上仍然没有惧意,还笑了。 她艰难道:“王兄确定要赶我出去?你们明知道身份败露,却没走,难道不是走投无路?难道不是想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你们期待来找你们的是真郡主,可真郡主来不了,那我只能是真郡主了。” “我这个假的真郡主,还能助你们复位。” 温不妄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些。 陈芫说得没错,他们确实走投无路了。 现在朝局动荡,藩王蠢蠢欲动,各地管控极其严格,不管去哪里都需要路引。 而路引已经不是一个铜板便可办下了,没有几十两银子,半张都办不下来。 他们一直被追杀,没有身份,找不到活儿干,只能做点零工糊口,王妃又身患重疾,连药都吃不起,哪里有钱去办路引? 阿福刚过来时,母子两第一反应便是躲进深山,再也不出来,可,看着母亲病弱的身体,他又怎能忍心? 这个时候进山,不是去送死吗? 是以,温不妄打算豪赌一把。 这几个月,他一刻不敢松懈地关注陈府和县衙,打算一旦有风吹草动,便立刻带母亲进山。 可几个月过去了,县衙没有一点抓捕他们的意思,他们照样过着紧巴巴,但相对安全的日子。 阿福确实带来了一方极品端砚,可他不敢拿去卖,不敢拿去卖也就算了,还要负担阿福的吃食。 她吃得是真的多,吃一顿比他和母妃加起来一天的食量还要多。 他都快养不起了。 就在快坚持不下去时,阿福口中那位三姑娘来了,可却没带来王姐的任何消息,还假冒郡主! “王兄,母妃,要不我们里边说话?”陈芫笑盈盈道。 她说着,指了指温不妄扣住自己脖子的手,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温不妄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但他那双与麻子脸极其不匹配的漂亮眼睛,危险未消。 两双眼睛,就这样对峙着,交锋着。 同样好看的眸子,一双如秋水盈盈,自信满满,且含着笑意。 一双深邃如渊,充满了危险和怀疑。 可能是陈芫眼里的自信,太过于自信,温不妄放开了手。 被放下来,陈芫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暗暗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她今日过来,又何尝不是一场豪赌呢? 好在,她现在的筹码,比他们多。 “娘,里边说。”温不妄冷声道。 “阿福,在门旁边守着,不许偷听。”陈芫立刻吩咐。 姑娘终于来找自己了,阿福高兴得不得了,哪里会不听话?立刻便守在大门旁边了。 一进的院落,正屋还算宽敞,三人入内后,温不妄扶着他母亲——永王妃坐下。 “说罢,你想怎样。”他满脸不善道。 陈芫浑然不在意,她笑盈盈接话,“我只要一个身份,只要你们给我这个身份,将来带我回京当真郡主,我保你们从此以后不会过朝不保夕的日子,王妃您的病也能治。” “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就凭你区区七品小县令女儿的身份?” 永王妃还没接话,温不妄便毫不给面子地讥讽起来。 又一个贪慕虚荣的人。 陈芫听出了他的轻蔑和讥讽,但那又如何? 她就是想要钱,想要权,想要地位啊,就是贪慕荣华富贵,就是做不到清高啊。 没有理他,陈芫继续道:“我知道王爷在哪里,王爷现在过得很苦,我可以资助你们东山再起。但我不希望王爷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需要在他心里我是真郡主。” 话出口,永王妃立刻心动了,“你知道王爷在哪里?” “当然,不但知道,还知道得很详细,如何?我这个郡主,能不能当?”陈芫眉梢一挑,看向温不妄。 这个家,是温不妄在当。 这次温不妄没有马上拒绝,也没有同意,但眼里的嘲讽和轻蔑,更加明显了。 一个为了荣华富贵,连亲生父母都可以不要的人,不配他给好脸色。 陈芫也不急,给她们时间考虑,更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她只需要结果是自己想要的就可以。 过了许久,直到永王妃激烈的咳嗽,咳得身子都弓了起来,温不妄心疼母亲,才妥协问道:“以你陈家的家底,也提供不了多少银子吧。” “我很快就要嫁去翟家了,翟家你们知道吧。”陈芫淡笑道。 温不妄闻言,微微一怔,“你不是要嫁入京城永城伯府吗?” 伯爵府,和商户,正常人都会选伯爵府才对。 毕竟,商户子在本朝都没有走科举的资格,前途一眼可看到头。 “哎,命苦啊,婚事被亲姐姐抢了。”陈芫唉声叹气,但神情对这门婚事,毫无不舍。 温不妄又是一怔,这事竟是真的,她还以为阿福这傻丫头哪里听来的谣言呢,毕竟陈府最近可是打着小女儿要嫁入伯爵府的旗号,锣鼓喧天的准备呢。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永王妃叹道。 她出身大族,做过王妃,哪里不知后宅的弯弯绕绕? 光是听亲事被换属实,她便知道外边关于陈芫的传言,恐怕多有不实了。 “日后还请母妃多疼女儿。”陈芫顺势往上爬。 温不妄:“……” “不要脸。”他轻斥道。 “休得无礼!”王妃见儿子态度恶劣,立刻便有些紧张地阻止他,生怕陈芫生气,不告诉他们永王的下落。 陈芫是极会察言观色的,见王妃如此,立刻便装作傲娇模样,生气地别过头。 王妃见她生气,吓得立刻拉住她的手,亲切道:“好孩子,伯爵府的婚事没了,便没了,日后只要王爷复位,我给你寻一门更好的。” “多谢母妃。” 陈芫见好就收,立刻不生气了,一副很好哄的样子,一点不作。 王妃见她没有故意拿乔,心里也暗暗松了口,幸好不是个得寸进尺的。 “孩子,我与王爷如今都是罪臣。你与我们为伍,不怕砍头吗?”她问。 一是试探。 二是真的好奇。 怎么会有人主动跟罪人牵扯上关系呢? 难道不怕死吗? 陈芫当然怕死啦,可她知道永王不会死,还会继承大统,成为大周朝的中兴之主。 不过这话她不能说,只能道:“不怕,永王是位好王爷,我相信好人有好报,我愿意助他东山再起,洗清冤屈。” 永王妃顿时无比感动,眼眶都湿润了。 “孩子,借你吉言,希望王爷此生还有洗脱冤屈的一天。” 陈芫握着她的手,重重点头道,“会的。” “嗯!会的!”永王妃也跟着含泪点头。 其实,她明白陈芫只是贪图郡主的尊贵,想要赌一把,可人倒霉久了,就是愿意听一些好听的。 温不妄见母亲如此卑微,不过是想知道父亲的下落,很是不忍,权衡了利弊后,终于开口道: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怎么确定翟家的钱可以给你用,你不会觉得女人的一些胭脂水粉钱,就够做大事吧?” 对于用翟家的钱,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若他能恢复皇族身份,有的是能力补偿。 “王兄,我都有本事找到你们了,还没本事做翟家的主?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质疑我的能力,而是赶紧给王爷捎些钱财过去。”陈芫白了他一眼道。 温不妄:“……” 他无法反驳。 还不知父王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呢,母妃这边有他在,父王那边有人照顾吗? 当然没有啦,陈芫在心里默默道。 永王现在可惨了,他一出事,其他妃子都死的死,抛弃他的抛弃他。 他也不能找事做,连卖身都不行,只能沿街乞讨,就算乞讨也还要躲避朝廷的盘查。 除了躲避盘查,心惊胆战,吃不饱穿不暖外,还会被其他乞丐欺负。 “你自己说的,若日后你无法给予我父王大力支持,我是不会认你的。” 温不妄思虑了片刻,发现自己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妥协。 但他素来瞧不起贪慕虚荣之辈,尤其是为了荣华富贵,没有底线,父母双亲都不认的人! 他想着,若将来恢复身份,给她想要的即可,至于更多的尊荣,和亲近,那是不可能了。 这种人不配。 陈芫想到本朝公主远比前朝强百倍的待遇,和不拿公主和亲的祖训,咧嘴一笑,保证道: “王兄放心好了,跟我合作,你绝对不会亏本,我一定让翟家倾家荡产的支持父王,支持王兄。” 温不妄见她叫得更顺口了,想刺一句‘不要脸’,但又怕她得意地回一句‘多谢夸奖’,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便憋屈地别过了头。 瞧儿子做派,永王妃知道合作算是达成了,她立刻激动地抓住陈芫的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声音颤抖道: “不知我家王爷现今在何处?” 第5章 阿福有气运在身上的 问起永王的落下,温不妄也忍不住回头看来。 他藏在宽大袖子下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十几年了,终于,要得见了! 陈芫假装没发现母子俩的急切和紧张,她笑容满面地抽出自己的手,将被放在茶几上的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银首饰,和银票。 “王妃,我可以告诉您王爷的下落,但您得答应我,随我入陈家休养。” 她声音温柔,口里称呼着您,脸上也挂着笑,可态度异样的坚决,摆明是要占主导位置。 倒不是她想要扣下王妃作为人质,实在是不得不这么做。 前世王妃就是今年死在了雪岳县,王妃死了,谁还能证明她是她的女儿? 温不妄吗? 那还是算了,他跟永王失散时才三岁,自己都费了很大劲才证明身份,还要带上她,岂不是更难证明? 是以,王妃必须活着! 至少要活着,将她的身份告知永王。 这些温不妄自然是不知的,他闻言立刻便怒了,“陈芫,你别得寸进尺!我母亲必须在我身边!” 说什么休养,还不是要母亲去当人质?! “那么激动干什么?激动就能解决问题?”陈芫白了他一眼,“你母亲这些年一直在你身边,你给她花钱治病了吗?你只会拖累她!没有你,她能过得更好!” 听到‘治病’二字,温不妄满腔怒意被憋在心口,一颗心紧梆梆的。 他又一次无法反驳。 母亲的药比较稀珍贵重,一副药便有十几两银子,还不包括诊金,他现在确实没没那么多。 “望儿!休要无礼!” 满心想要得到永王下落的王妃,生怕儿子把陈芫得罪死了,立刻将他拉到身后,歉意道: “陈……不,芫儿,对不住,你哥哥他就是脾气有些急,你别怪他,只要你告知我们王爷的下落,我什么都听你的。” 陈芫闻言灿烂一笑。 永王妃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嫡长女,就是聪明上道。 听听,这一口一个芫儿,一口一个哥哥的,可比又臭又硬还无能狂怒的温不妄强多了。 既然王妃如此上道,她也不能辜负不是? 陈芫看了眼茶桌,茶杯里有未饮尽的山茶水,她手指轻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 “庆……” “嘘。”陈芫打断了温不妄的话,用嘴型告诉他,“小心隔墙有耳。” “芫儿,芫儿,果真?王爷果真在这里?” 永王妃激动得不能自已,羸弱的身体,如风中残烛,颤抖得厉害。 陈芫扶住她,无比肯定地点头,“真在这里,不过王爷不能去找事做,只能乞讨为生。” “活着便好,活着便好。”永王妃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心中巨石落下,喜极而泣,泪满衣襟。 “望儿,你听到了吗?你父亲,还活着,还活着。” “听到了,我们一家,很快便能团聚。”温不妄相比较王妃,没那么激动,但也异常地期待一家人团聚的场面。 陈芫给她们母子消化的时间,在旁边站着看了许久,直到两人激动的情绪过去,她才将带来的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银首饰,和银票。 “王兄,我希望你能记住,见到父王时,你能提起我。”她强调道。 温不妄这次没有说话刺她,虽然还没见到永王,但他感情上,相信她的消息是真的。 而且,真金白银确实带来了。 “最近陈家要办喜事,你正好拿着银子去买路引。”陈芫又道。 “芫儿,衙门会不会查?”永王妃有些担心。 她曾有一次,也是去买路引,然后就暴露了行踪,拼了受重伤的代价,才逃出的。 “放心,这次不会。”陈芫无比笃定。 陈慕棅要给长女置办嫁妆,正是缺银子的时候,这个时候去送钱,他只会多多地收,不会查。 “好。”永王妃选择相信。 也只能相信。 “买好路引后,你带着阿福一起上路,阿福有气运在身上,可以化解你身上的霉运。”陈芫继续安排道。 这话一听就没什么依据,温不妄立刻便拒绝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不必说得那么玄乎,她一个傻丫头,能帮我什么?不给我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陈芫知道他不信,但也不打算解释,毕竟那是前世的事了。 前世她没有安排阿福出门避祸,阿福被母亲杨氏派去了庄子传话,她在庄子里安排了人要阿福的命。 可阿福傻人有傻福啊,走错了路,愣是在别的地方耽误了好几天,才去到庄子。 她人到庄子时,负责解决她的人闹肚子,拉虚脱了,她传完话,就回了。 回到府上,正好是晚上,杨氏见了吓一跳,还以为是鬼魂来索命了,直接晕了过去。 见到母亲晕倒,陈芫才后知后觉地猜到是怎么回事,她立刻偷出阿福的身契,放她出了雪岳县。 可,时局动荡,到处都不太平,她离开后,日子也不好过,又成了别家的奴婢。 是以,这一世,她不打算放阿福走了,留下来跟她一起奔向荣华富贵吧。 “总之,阿福你必须带。”陈芫不容拒绝,一锤定音。 “望儿,阿福这孩子,心善,还有一把子力气,你带着吧,她还能照顾你。”王妃也劝道。 她见过的人,比儿子多多了,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阿福只是傻了些,但有力气,身体好,还没坏心思。 母亲都这么说了,温不妄自然没话说,只是依旧嫌弃阿福笨。 陈芫对王妃的识趣,很满意,对她便格外温柔些。 “母妃,我过两天要买粗使下人,就委屈您先当几天我的下人,不过您放心,入了我的院子后,我肯定不会将您当下人看待。” 王妃的想法与温不妄一样,觉得陈芫是要她去当人质,这一点她没觉得被冒犯,毕竟他们非亲非故,她出那么多钱,应该有个保障。 “无妨的,这些年,我什么没做过?粗使地下人,做的事简单,有饭吃,有地方住,我很满足了。”她神色平和道。 若放在刚逃出京都那会,她或许会放不下尊严,可十几年的逃亡生涯,她早已没有尊严。 对于永王妃的遭遇,陈芫也是唏嘘的。 永王妃跟她不同,能做王妃的,没有一个出身低微的,永王妃娘家是开国功勋,祖上获封国公,并世袭罔替。 可惜,被永王连累,娘家也全家流放了。 如今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她微微揖礼,告辞道:“就这么决定了,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我记得阿福是你们陈府的逃奴吧,我怎么带她离开?” 出了屋子,温不妄问。 其实,他还是不想带阿福一起去。 “我把她的身契带出来就行,你放心,在你买好路引后,我一定将身契交到她手里。”陈芫保证道。 温不妄死心了。 他看向阿福,傻丫头站在门口如同木雕,一脸傻相,他便有种眼前一黑之感。 “阿福。” 陈芫冲阿福招手。 “姑娘,咱们这便要回去吗?”阿福满脸欣喜地过来,纯粹的眼眸里,满是希冀。 陈芫还真有些不忍心打破她的期待,但她不能回陈府,杨氏会要了她的命。 “阿福,现在我升你为一等大丫鬟。”陈芫一本正经,脸上全是对阿福的信任。 阿福愣住了。 微愣片刻后,狂喜浮上心头,她脸上漾起灿烂笑容。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奴婢一定好好当值。”她连连行礼,只是行得不太标准。 “我今日来,是来给你发月钱的,你以前每月三百大钱,升为大丫头后,每月一两。喏,这是你这半年的月钱,这是你下个月,和下下个月的月钱,多余的是赏你的。” 陈芫从荷包里掏出五两碎银递给她。 “这么多?”阿福瞳孔睁大,她第一次见这么多银子。 当初爹娘将她卖进陈府,也才十斤大米啊。 没想到,她现在两个月就能挣二两了! 瞧她激动的模样,陈芫失笑,拍拍她的肩膀,“傻丫头,差事办好了,月钱还能涨呢。” “真的?”阿福已经很知足了,这么问,只是不想姑娘的话落在地上。 陈芫郑重点头。 翟家的一等大丫鬟,每月二两,比陈家的丫鬟多一两呢。 而世家大族的大丫鬟,就更多了。 若能成为宫女,再提拔成女官,那就不是月钱的事了,那是可以开女户,自己当老祖宗的事。 “姑娘,您对奴婢太好了,呜呜呜……紫柳姐姐说,她是打小跟着您,跟了十多年,才成的大丫头,奴婢才跟您两三年,呜呜呜呜……奴婢一定脑子着地报答您!”阿福感动得泪眼花花。 她的能力得到了姑娘的认可。 她的辛苦,得到了回报! 边上温不妄嫌弃地白了主仆两一眼,纠正道:“什么脑子着地?那是肝脑涂地。” “你闭嘴,阿福才习字多久?你多久了?好意思瞧不起人家?”陈芫护犊子,丝毫不给温不妄面子。 护完,对阿福道:“阿福,现在有件事交给你做,你有信心办好吗?” “有!” 阿福立刻点头。 点完又觉得自己太自信了,还不知是什么事呢,便立马问:“姑娘,何事?” “他要出一趟院门,你跟着他去,照顾一下,你也知道,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陈芫最后两句是压低了声音的。 不过,温不妄还是听到了。 这一点,他没反驳。 他出门在外,要装作体弱多病的样子,自然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了。 “知道了姑娘,奴婢保证完成任务。”阿福拍着胸口保证。 第6章 能不明媚吗? 回到梧桐院,与前世无数次偷跑出去那样,无人在意。 只有紫柳和台青担心主子可能被罚,拿了女工在院子里做,想着万一主子被发现,也好及时遮掩一二。 其实,她们多虑了。 不过,忠心可表。 “姑娘,回来了。” 见陈芫回来,紫柳立刻放下手上针线,起身给她更衣。 “喏,给你们带的糖蒸酥酪。”陈芫一改往日失落的神态,眼眸明亮,神采奕奕地将来路上买的东西递过去。 跟了她十多年的紫柳和台青瞬间便发现了,两人接了酥酪后,微不可查地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姑娘似乎变了。 以前姑娘偷跑出去玩,也不是真的想玩,而是想引起老爷夫人的注意,可惜,她每次偷跑出去,都没引起任何波澜。 每当她回来,见院子空荡荡时,都满身失落,像是耗尽了浑身精气。 可今日,她不但没失落,反而还一副全然不在意,且精神振奋的样子? 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两个丫头了解陈芫,陈芫更了解她们,见两人交换眼神后,都满脸疑惑,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要多明媚,有多明媚。 能不明媚吗? 郡主身份很快就要到手了。 永王复位后,她会先是郡主,然后是公主! 还是嫡公主! 想想就畅快。 至于陈家…… 呵。 这个家,从来不曾接纳过她,那她就不要了! 前世到死都没得到过的父母之爱子,她也不要了。 以后她自有王爷阿父,王妃阿母,和公主姐姐,太子哥哥。 他们或许也不会给她很多的宠爱,或者一点也没有,但起码他们能给她荣华富贵! 不像那一家四口,作践她,抢她的东西,最后还要她的命! 只不过…… 陈芫很快冷静下来,她终究不是真的皇室血脉,还是得提早做好应对各种可能的准备。 “你们两去准备份重礼,明日咱们去看杜医师。”她道,语气轻快。 是那种生活有了奔头的轻快。 “是。”紫柳轻声应下。 许是主子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连带着她和台青的心情也极好。 两人欢欢喜喜的,下去了。 “成为公主后,要个什么封号呢?得是地名的,听上去大气,还有实际好处,那种唯美但不是地名的就算了,听上去就没地位。” 陈芫在心里嘀咕着,畅享未来。 “芫儿,芫儿啊,阿母进来了。” 正心情好呢,杨氏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芫抬眸朝门口看去,便见杨氏不请自来,三两步就进屋了。 “有什么事吗?”她没什么好脸色地问。 杨氏见她态度不似以前那般讨好,心里极不舒服,不过一想到过来的目的,她强行压下了。 小丫头片子,等事情办完,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竟敢这么跟你生母说话! 心里这么想,但她面色慈祥极了,声音也无限温柔。 “芫儿啊,这不你长姐马上便要出门子了,刚才收到伯爵府那边的来信,说是迎亲队伍已经出发了,约莫还有半个月就能到。” “哦。”陈芫语气冷淡。 杨氏见她这态度,心里莫名好受了很多,心里想着,定是这逆女不舍那婚事呢。 也是。 边陲穷县的小姑娘,此生唯一一次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被人夺去,岂能甘心? 不过,不甘心又能如何? 她就是想看她不如意! 若不是生她伤了身子,她还能生几个儿子的,这个扫把星,活该一生不如意! 心里一痛快,杨氏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甚至拉起陈芫的手,继续道: “我想着,京都与雪岳相隔万里,你长姐这一嫁,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便打算明日办一场赏冬宴,邀请了雪岳有头有脸的人家过来聚聚。” 听到赏冬宴三个字,陈芫脸上露出讥讽。 亏她想得出来。 雪岳的冬天,到处光秃秃的,雨夹雪下个不停,到处湿漉漉的,有什么好赏的? 不过是让她配合演戏罢了! 杨氏一想到女儿马上就要成为伯爵府的少夫人,便只顾着开心,没瞧见陈芫脸上的讥讽,她继续自顾道: “芫儿,明日也无需你做什么,只要你冷着脸在那些人跟前逛一圈,最好表达一下不愿嫁之类的话,不要说多,说多了容易引起怀疑,说一两句即可。” 陈芫闻言抬眼看她,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发脾气,似强忍着强烈的不舍问:“阿母便是空手让我办事的?” 杨氏一愣。 什么? 什么意思? 这逆女还敢找她要东西? 之前给的还不够? 果真贪得无厌! 她眼里的厌恶,在愣住的时候忘记了掩藏,陈芫瞧了个正着。 饶是决定了不要这个家,不要他们了,可她的心也还是一痛,像是被扎了一箭。 她知道,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过去的所有日子里,都在渴望得到他们的疼爱,这些似镌刻在她的骨血里,又怎能轻易抹除? 不过,她相信,她终有一日,会无波无澜。 “阿母,永城伯爵府可是高门大户,永城伯深得陛下重用,如此显赫的婚事我让给了长姐,心里的不舍和痛苦,难道阿母视而不见吗?不给些补偿,还要我忍痛去给长姐遮掩?”她敛去心神,双眸冰冷。 如今,她最缺的,就是钱财,必须得多捞些,不然后面的计划无法实施。 杨氏闻言一下子反应过来,她紧忙掩下眼底的厌恶,不甘心地妥协道:“你要什么?” “五千两。”陈芫毫不犹豫道。 杨氏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贪得无厌! 她以为陈家是什么人家? 准备嫁妆都几乎掏空积蓄,哪还有那么多银子? 但看陈芫的神情,是不可能免费办事的。 “一千两。”她肉痛道。 陈芫也知道陈家没什么家底,但,就是没什么家底的陈家,在前世给陈钰准备了十万两的嫁妆! “一万两,阿母不愿意便算了。没有我的遮掩,伯爵府也还是会认长姐这个儿媳,阿母又何必找我呢?”她嘲讽道。 杨氏当然知道盖头一盖,拜了堂,入了洞房后,伯爵府想要赖账是不可能的。 可她贪心,她既想要长女嫁入高门,又想长女被婆家喜欢,一点苦都不想她受。 “数目太大,我去找你阿父商量一下。”杨氏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不多会,她来到正院。 此刻,陈慕棅正在亲自安排下人挂红灯笼,脸上满是欢喜。 掌上明珠得嫁高门,他也升迁有望,简直就是双喜临门啊。 “老爷。” 杨氏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唤了声。 见她神色不对,陈慕棅立刻怒道:“她不肯?” “不是不肯,是要五千两才肯。”杨氏咬牙切齿。 五千两,那可是五千两! 要知道雪岳县是下县,陈慕棅作为县令,年俸才四十五两银子! 让一个没有家底的下县县令,一下子拿出五千两,不是强人所难吗? 然而,陈慕棅沉默了一下,咬牙道:“给她!钰儿的婚事要紧,伯爵府那边已经过来迎亲了,不能出任何意外。” “只是,这么多银子,能补回来窟窿吗?”杨氏有些担心,“不如,来硬的算了,她是咱们的女儿,还能反了天去?” “不行,不能让伯爵府那边的人发现她有任何不情愿,拿了银子,她心态定然不一样,办起事来,会认真些。”陈慕棅立刻反对。 “已经收了十多万两了,也不在乎这五千,这些银子,到头来,还得她来出。” 说话间,陈慕棅眉宇间露出了抹狠厉。 这次为了长女,他算是豁出去了! “好吧,听老爷的。”杨氏叹气道。 “夫人,你过几日准备准备,我已经给翟家下帖子,不日翟家家主便会带翟威过来商谈婚事提前的事。”陈慕棅又道。 杨氏闻言没有反对。 “也好,让陈芫早日嫁入翟家,也好让你补上那窟窿,不然上面查起来不好交代。” “有劳夫人了,我马上便要成为伯爵府的亲家,永城伯又深受陛下器重,这边暂时应该没人敢来查我,但不将银子补上,我始终不安。”陈慕棅道。 在说这些话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若不是天降好姻缘,他也不敢走这步棋。 一切,都怪不得他,都是命运使然! 正院这边谋划着,梧桐院那边却出奇的安静。 一夜无话,翌日,陈芫神采奕奕地起来。 “三姑娘,三姑娘,夫人亲自下厨给您做了最爱吃的板栗糕。” 正在洗漱,外边杨氏和周妈妈便过来了。 周妈妈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的瓷碟里,放着几块糕点。 陈芫没出声,因为就算她不说请进,杨氏也会进来。 “芫儿,这是六千两。” 杨氏将飞钱放在窗边的边几上,不放心地叮嘱道:“阿母知道你委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阿父和我都心疼你,想要补偿你,给你多拿了一千两,这已经是府里全部积蓄了,你也知道,你阿父俸禄不高。” 陈芫撩了眼那银票,都想笑了。 果然,哪怕是至亲骨肉,若一味讨好,也只会被作践,但一旦收起那些好,心情便会好起来。 “多谢阿母。” 她转身,脸上已全然无了冷意,有的只是受宠若惊。 见她这般反应,杨氏似又瞧见了未换亲前的陈芫。 顿时,她放心了很多。 这才对嘛,陈芫自小如此。 尤记得她八岁那年,她为了得到她的注意,故意摔倒,她只不过随便说了两句关心的话,她便也是这幅受宠若惊的神情。 “一会夫人姑娘们都要来了,芫儿准备准备。”杨氏叮嘱。 第7章 真是谢谢长姐了! “嗯。”陈芫点头。 “你爱吃的板栗糕,阿母亲自给你做的。”杨氏又示意周妈妈将东西放下才走。 瞧着那板栗糕,陈芫眼眶瞬间红了。 她吃板栗会涨疹子,阿母是知道的,但她就是要故意这样折磨她。 七岁那年,她在起过好几次疹子后,鼓足勇气说她不喜欢吃板栗糕,吃了会起疹子,想要阿父阿母怜悯她两分,别让她再吃了,每次吃完都很难受。 可陈慕棅和杨氏却说:别人都没事,就你事多,你难道要别人都迁就你吗?你这样,以后去了婆家怎么讨婆家欢心? 而后,就变本加厉,每次都故意拿板栗糕给她,在她完全不能反抗的那几年,他们甚至让丫鬟摁住她,让她吃。 “姑娘……” 紫柳和台青两个丫头心疼极了。 台青过来扶陈芫,紫柳赶紧将那板栗糕撤下。 “姑娘,婢子给您做糖冰雪,再做糖酪浇酒枣,做多多的。”台青安慰道。 以前陈芫的眼泪早掉下来了,但这次,眼睛只泛了些泪花。 她笑着,摇摇头问:“昨日让你们准备的礼,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紫柳点头道。 “等会我在正院那边办完事,你们就去门口等我,咱们出城。”陈芫吩咐。 “出城?那得备好马,柳姐不会骑马,奴婢陪您去。”台青立刻道。 一听紫柳不会骑马,陈芫便想起前世她的死因,若她会骑马,或许结局便不一样。 “骑马这事,你得学起来。”她立刻叮嘱。 虽然她知道两个丫头的死因,可以帮她们规避,但有什么比自强更能改变命运? “是。”紫柳应下。 虽不太喜欢,但为了姑娘,她愿意学。 洗漱完,吃了早饭,到中午时分,陈府便陆陆续续热闹了起来。 “三姑娘,夫人说,你该过去了。”周妈妈过来提醒。 陈芫正在看书等待,闻言放下书,深吸口气。 到她表演了。 这场戏,第二次演,她要给她们一个惊喜! 刚出梧桐院,便隐隐约约听到瑶台阁那边传来的丝竹管弦声,以及陈钰身边那两个贴身大丫鬟,苗儿和小草故意拔高的声音。 “小心着点,这些可都是大姑娘最要紧的东西。”苗儿道。 她跟小草正指挥着仆妇们一箱一箱地搬东西,近路不走,非要绕路,经过外府丫鬟婆子休息的小院时,便开始说话了。 “苗儿姐姐,你说大姑娘为何要将这些东西搬去晨泰院啊。” 灵草问,她丝毫没有避人的意思,尤其是当着其他府的丫鬟婆子们的面时,音量还拔高了些,生怕别人听不见。 “大姑娘最疼三姑娘了,这些都是大姑娘给三姑娘的添妆。”苗儿也回得大声,还放慢语速。 灵草听了,大声接话:“三姑娘真有福气,大姑娘把什么都给她,就连翟公子给的那对极品冰种翡翠镯都给她了。” “谁说不是呢,大姑娘啊,就是心疼三姑娘。” 苗儿和灵草一人一句,陪同主子们来陈家赴宴的丫鬟婆子们,立刻便觉得陈钰这个长姐,做得真是好,那么多好东西,全送给妹妹,真真是疼妹妹疼到骨子里了。 “真羡慕女公子,有这么好的姐姐。”有人立刻羡慕道。 “陈家两位女公子姐妹情深,陈大人和杨夫人,真是教女有方。” “你家大女公子给小女公子这般多的好东西,小女公子可有表示啊?”有人问。 这话一出,苗儿和小草,立刻一副不该问的别问的神情,两人脸上的神情,也勉强起来。 外府陪同主子来赴宴的丫鬟婆子们,似意会了,脸上还有几分问错话的歉意。 “姑娘……” 陪着一起过来的紫柳,有些担心地望向自家姑娘。 大姑娘惯会做戏,每每都给外人一种好姐姐的感觉,而姑娘,总是吃亏。 如今雪岳里提起大姑娘,都是赞不绝口,什么贤良淑德,什么懂事乖巧,什么孝顺得体,疼爱妹妹…… 而姑娘呢,别人想起来就只会想到她顽劣不堪,不尊父母,不友爱兄姐,还无才无德。 “没事。” 陈芫轻拍她的手背,让她放宽心,贤良淑德也不是什么褒义词。 她快步走过去,笑容满面道:“苗儿,小草。” 两人没想到她会在这里,愣了下,很快便无比恭敬,但似乎很害怕她般地行礼,“奴婢,拜见三姑娘。” 外府过来的那些丫鬟婆子们,也赶紧行礼,“见过女公子。” 陈芫神色温和,声音温柔道:“都不必多礼。” 说着,她走向那些箱子,开心道:“还是长姐疼我,竟将这么多东西送给我。” 苗儿和小草闻言对视一眼,两人心下都有些慌。 三姑娘要干嘛? 为什么她们有股不妙感? 正疑惑,陈芫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是长姐送我的,那抬去我的梧桐院吧,紫柳,你负责放进库房,一定要小心,切莫摔坏了我长姐的一片心意。” 苗儿和小草的脸色,瞬间白了。 不是。 三姑娘疯了吧? 大姑娘只不过交代她们在外人面前这么说说而已,可没真要将东西给她! 见两人面色不好,陈芫立刻一副痛心难过道:“难道我听错了?这些东西不是长姐给我的?” “不……是的,三姑娘没听错。”苗儿支支吾吾道。 “既然是长姐给我的,还不搬?”陈芫立刻厉眼扫向那些负责搬的婆子们。 这些婆子们是府里最近太忙,从外边雇来临时帮忙的,并不知府里的水有多深。 自从她们入府做一些打杂,搬搬扛扛的活儿后,听到的,都是府里小女公子如何如何受宠,父母宠,长姐宠,哥哥宠,宠得小女公子都有些无法无天了,轻易是招惹不得的。 当即,她们一害怕,立刻便抬起东西,跟在紫柳身后走了。 苗儿和小草的脸都快狰狞了。 早知道用大姑娘自己的人了! 这些没眼力见的蠢货,竟然真听话! 陈芫嘴角勾起抹讥讽,这两丫头用外面临时顾来的人搬东西,又说那些话,不就是想借她们的嘴宣扬陈钰是如何疼爱妹妹的吗? 既然如此,那她何不成全? 很快,忽略了的五六个箱子,全部搬去了梧桐院,苗儿和小草心急如焚,可别家的丫鬟婆子们都在看着,若叫停,姑娘的名声,怕是要完了。 饶是她们没有叫停,那些在后宅混迹了多年的丫鬟婆子们,也有部分眼里精光一闪,看出了端倪。 原来,陈县令家的两位女公子,并不是传言的样子。 紫柳很快便回来了,她行礼道:“姑娘,东西已入库了。” “好,去给阿母请安吧。”陈芫端庄地往瑶台阁走去。 苗儿和小草急得也跟在后头,此刻陈钰在瑶台阁长袖善舞呢,她们要去告状! 越靠近瑶台阁,丝竹管弦声越清晰,动听的声音,似化解了冬日里的寒意,令人心情忍不住愉悦起来。 “姑娘……” “长姐。” 一进瑶台阁,陈芫便在苗儿开口的瞬间,也说话了。 她声音极大,将苗儿到嘴边的话打断。 她款步朝被闺秀们围在中间的陈钰走去,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手臂,撒娇道:“谢谢长姐。” 陈钰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怎么回事? 在梧桐院安静了半年的妹妹,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她对自己只敢讨好,言谈举止小心翼翼的,哪有现在的大胆放肆? 还谢谢她? 谢什么? 谢她抢走了她的高门婚事? 苗儿和小草也惊呆了。 许久没到她们家姑娘跟前讨好的三姑娘,怎么敢跟姑娘撒娇?她配吗? 配不配,不是她们说的算的,陈芫说的才算。 她很自然地又继续道:“我没想到长姐会给我那么多好东西,连翟公子送长姐的,长姐也送给了我,谢谢长姐,长姐最好了。” 陈钰闻言有些懵。 但她听到翟公子三个字时,瞬间想到自己那几箱东西,那些可都是她这些年的积蓄! 里面的东西,大部分是翟家送的,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她带有责备和询问的眼神看向苗儿和小草,两人背对着外人,脸色难堪。 主仆三人极其默契,无需明说,也足以让陈钰明白是怎么回事。 意识到自己的东西入了陈芫的库房,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脚步踉跄,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笑容也险些没挂住。 她极力的忍耐没有发作,还要笑着道:“妹妹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我姐妹,我的就是你的。” “长姐真好。”陈芫不吝夸赞。 夸完,她才跟来赴宴的夫人姑娘们见礼。 “女公子。” 来赴宴的夫人姑娘们,也纷纷给她见礼。 陈慕棅是雪岳县的县令,一方父母官,这里的人见到陈芫和陈钰,都会尊敬地唤一声女公子。 “阿母。”陈芫给坐在主位上的杨氏见礼。 此时的杨氏,心情急切,急切地想要陈芫赶紧表达不想嫁去京都的意愿。 她笑着给陈芫使眼色。 陈芫似瞧不见般,开始熟络地与夫人们攀谈起来。 “楼娘子,贵铺的布是咱们雪岳县最好的,不知最近可有出新样式啊?” 被点到名字的成衣铺老板娘楼氏,闻言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着笑道: “谢女公子夸赞,老妇人家那口子最近在池州新得了几匹月华锦,特地送来给女公子做添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万望女公子勿要嫌弃。” 陈芫闻言有些诧异,月华锦价值千金,没想到一家小小的布匹铺子,竟然能拿出来给她添妆。 不过…… 她很快便想明白了。 可不就是她那自诩清廉的县令阿父搞的鬼? 利用给她准备嫁妆的由头,大张旗鼓地收受贿赂,甚至强取民脂民膏,让雪岳县的百姓们恨她这个陈家小女公子。 她什么也没得到,还背了骂名,而那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却全都给了陈钰。 给实际好处尤不满足,还要让她笼罩上一层疼爱妹妹,为穷奢极欲、顽劣的妹妹葬送一生的圣光! 第8章 偷偷倾慕翟家小叔? 呵…… 陈芫冷笑。 她太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 无外乎踩着她的名声,给陈钰筹齐体面的嫁妆,而后再用她在婆家的尊严、体面、地位,换银子,去填补那些贪污受贿和民脂民膏,换他陈慕棅爱民如子的名声。 陈芫控制不住的想起前世陈慕棅、杨氏,还有她那好哥哥陈耀祖,一家三口齐齐逼迫她从翟家拿银子的狠毒样子。 陈慕棅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陈芫,你一介商妇,眼界见识,皆不如你长姐,我不怪你,你只需知道,你长姐体面,就是你的体面! 如今你长姐在伯爵府深得荣夫人喜爱,为父的官位眼看便能升了,你难道要让你亲生阿父被抓起来吗?不过区区二十万两银子而已,你竟吝啬至此,满身铜臭,令人作呕。” 杨氏冲着她恶毒道:“你怎么那么冷心冷肺?你阿父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你如今在翟家,何人敢欺辱你?你以为翟家那些人真的怕你吗?错了,他们是怕你长姐,和你阿父,这才不敢欺辱你。” 兄长陈耀祖嫌恶地说:“陈芫,你再如此冷血无情,日后便再无兄长了!你在翟家被欺辱也好,被冷待也罢,全不要与我说,我是不会给你撑腰的!” 那时她刚嫁入翟家,翟威便新婚之夜弃他而去,全然不顾她的脸面,她委屈地问父母兄长,“翟威新婚之夜下我面子,阿父阿母,还有哥哥会管吗?” “你还有脸说?拢不住丈夫的心,给陈家丢脸!”杨氏怒骂。 “翟公子人中龙凤,定然是你做得不好,你要改。”陈慕棅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对女儿的心疼。 “你样样不如长姐便罢了,怎连一个商贾之子都把握不住,日后莫要说你是我妹妹。”陈钰满脸嫌弃。 前世她怂包,咽下委屈找翟家要了银子,换来了一生的卑微,可这一家人,浑然不知心疼她,找她拿了二十万,又二十万,开始给雪岳县里的人发银子,买他陈慕棅的好名声。 当年种种,如在昨日,陈芫半分不敢忘。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保持微笑的,她走到楼氏跟前,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真挚道: “多谢楼娘子,楼娘子厚爱,我作为晚辈,本不该拒绝,可阿父一生清廉,我作为他的嫡女,自不能收如此贵重的物品。” 说罢,陈芫脸上的笑容一收,怒道: “是何人不长眼收了如此重礼?还不将东西都拿出来,还给楼娘子!阿父三年任期将近,你们这是要害阿父吗?!” 话音刚落,杨氏和陈钰,瞬间胆战心惊,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芫儿,你这是做什么?娘子们也是好意,你嫁入伯爵府,高门大户,她们只是担心你嫁妆寒酸,怕你被人瞧不起。”杨氏立刻板着脸责备。 “是啊妹妹,娘子们也是好心,你怎还生气了?”陈钰也紧忙帮腔。 她们此刻担心极了。 陈芫怎么回事? 难道要她们将那些价值不菲的添妆,全部退回去吗? 那嫁妆岂不是要少很多? 如此不体面,是万万不行的。 陈芫一派大义凛然,扬声道:“先多谢各位娘子厚爱,但荣夫人看重我,仅跟我相处三个月,便定我做她的儿媳,定然不是因为看重我是县令之女,更是知道陈家家贫,怎会在意嫁妆? 若为了我个人的嫁妆,而让诸位从家中拿出贵重之物,是我的错。” 说完,陈芫冲来敷衍的夫人姑娘们,歉意地行了一礼,而后义正言辞对杨氏和陈钰又道: “阿母,长姐,我也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请将娘子们的重礼都退回吧,我受之有愧,相信荣夫人也赞同我的做法。” 杨氏:“……” 陈钰:“……” 两人都要疯了。 陈芫你在干什么! 又不是给你添妆,你添什么乱! 但这话,两人不敢明说,只能在心里恨得牙痒痒。 “芫儿……” “阿母!” 陈芫打断了杨氏的话,对着天子的方向跪下来,正义凛然道:“阿母,请不要让女儿为难!若阿母不将那些贵重添妆退回去,女儿便拒绝嫁入伯爵府!” 杨氏快气死了。 让你个死丫头来演一演不愿嫁去伯爵府,但不是让你这么演的! “阿母……” 最急的是陈钰。 她一直觉得阿父阿母给的嫁妆太寒酸了,便才有陈慕棅放手一搏,阴毒地想出用小女儿的名声捞钱,然后再逼迫小女儿从翟家拿银子填窟窿的毒计。 “长姐!不必再劝了,我心意已决,若阿母和长姐一意孤行,不愿意退还那些贵重添妆,女儿今日便立刻去做姑子,你们去告诉伯爵府的迎亲队伍,让他们抬着空轿子回去吧。” 陈芫不想跟她们再废话,只要退还贵重物品。 “女公子……”那楼氏有些感动。 虽然东西送出去了,她也没指望能退回来,但若真能退回来,他家便能缓口气。 最近半年以来,衙门收税的名目越来越多,募捐也不少,这里修水渠要交银子,那里修官道要出资…… 他们真的步履维艰。 这月华锦价值不菲,是他们东拼西凑,才在不动买卖本钱的情况下,凑够买几匹的金子,将月华锦买来添妆。 “想来这便是荣夫人看重女公子的原因。”有人交头接耳,轻声议论道。 不由得,在场的夫人姑娘们,看陈芫的眼神便变了。 最近县里都在传陈家小女公子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闹着要父母准备丰厚嫁妆,若不准备,便拿伯爵府的名头来压。 没想到,竟不是这样么? “干什么?” 身后传来陈慕棅的声音。 陈芫了然,杨氏和陈钰久久没答复她,原来是派人找陈慕棅了。 不过,今日谁来了也没用。 她陈芫的名声,她要一点点捡起来! “阿父,女儿一直觉得您是清正廉明的好官,作为好官,您的想法应该跟女儿一样,像月华锦这种价值不菲的贵重物品,是断然不敢收的。 荣夫人在定女儿做她儿媳妇时,也知晓陈家的情况,若陈家为了女儿的嫁妆好看,便让县里看着女儿长大的叔伯婶娘们破费,相信荣夫人也不会高兴。” 陈慕棅被通知到时,只知道陈芫在闹事,便气冲冲过来了。 可踏进院门,便听了这么一通,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当众驳斥吗? 那肯定不行,陈芫的话句句在理。 可若顺着她,钰儿的嫁妆便会没那么好看,还叫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她并非是传言中的贪慕虚荣。 这无疑会大大影响钰儿将来的。 更会打乱他的计划! 可,若不顺着她,便会做事他利用她的婚事大肆敛财…… 陈慕棅第一次感觉有些头疼,因为这个他讨厌的小女儿。 果然,当初就该溺死这个扫把星! 心中气归气,他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 他满脸欣慰道:“芫儿,你长大了,知道有仁者之心了,很好,很好啊。” “来人,将贵重的添妆都拿出来,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多谢阿父。”陈芫顺势起来,父女两四目相对,都看到了笑容下的冷意。 随着陈慕棅一声令下,今日前来赴宴的夫人们所拿来添妆的贵重物品,全部给退回,陈芫只挑了些没那么多贵重的,算领了心意。 陈慕棅看着那么贵重物品被退回,他肉痛,不想多看,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走了。 而杨氏和陈钰,全程笑容勉强。 倒是陈芫,跟夫人姑娘们,聊得甚是开怀。 聊了小半个时辰左右,陈钰实在受不了了,她与杨氏对视一眼,两人借口要更衣,便暂时离开了。 两人一离开,陈芫的脸上立刻浮上哀思,轻叹了口气。 楼氏可是掌柜娘子,立刻便有眼力见地询问起来:“女公子,可是有何烦心事?” “也没什么烦心事,就是我……哎,说来都是我的错,我不曾想过以我的出身和姿色,会被伯爵府夫人看重,在此之前,偷偷倾慕翟家小叔……” 在场众人:“……” 这是她们能听的? 还有,女公子,你怕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吧?这些话都说出口? 你都是嫁入伯爵府的人了! 你就不怕消息传出去,被伯爵府的人知道,你日子不好过? 陈芫像是没看到她们那精彩的脸色般,继续苦着脸道:“若是可以,我真不愿意嫁去京城……” 不放心,去而复返的杨氏,恰好就听到了这句。 顿时,她心情好了些。 逆女信守承诺就好! 不然她今天便要收拾收拾她! 陈芫抬眸看到杨氏,像是吓了一跳不敢再继续说的样子,随便找个借口,跑出门了。 留下的众人眼神交流,都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八卦。 刚从瑶台阁出来,陈芫一路出了府门。 今日陈慕棅在男席那边宴请雪岳县有头有脸的男人们,而杨氏则负责他们的夫人和女儿,暂时抽不开身。 “姑娘,这里。” 刚出侧门,便见台青等着了,她手里牵着两匹马。 “走,去找杜医师。” 陈芫利落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第9章 我叫你们放手! 杜医师是远近闻名的名医,名声大到远在京都的荣夫人都耳闻的程度,为了求医,不惜千里迢迢跋涉而来。 也正是荣夫人派人问路,陈芫带她的人找到了杜医师,两人才结缘。 杜医师名下有个弟子,叫阮映雪,打小跟陈芫投契,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闺中密友。 不过,这些陈慕棅和杨氏,还有陈钰、陈耀祖都不知道,他们对她的事,向来不关心,她出来找映雪也是偷溜出门。 一路上疾驰,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来到城外的阮家村。 阮家村极小,只有三十多户人家,但却位置极佳,依山傍水,风景优美,杜医师悬壶济世到雪岳县,看中了阮家村,便在这里隐居下来,还收了阮映雪做弟子。 “阿芫。” 正在晒药材的阮映雪听到马蹄声就知道是谁来了,她从筐里抬起头来,笑道:“我还想着明日去看你呢,你就来了。” 陈芫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台青,快步过去,也笑道:“杜医师呢?” “师兄成亲,师父归家去了,约莫吃不上你的喜酒了。” 阮映雪不知陈芫亲事的真实情况,是真心实意地为陈芫高兴,她也认识荣夫人,知道荣夫人是个豁达好相处的人,且不论那汪公子如何,光是有荣夫人那样好的婆婆,便是幸运了。 “又不是我嫁,吃什么喜酒。”陈芫飒然道。 “什么?伯爵府那边悔婚了?”阮映雪一下子便怒了,她撸起袖子义愤填膺道:“是那汪五公子要退婚,还是伯爵府不满意?” 不怪她这样想,实在是两家门第相差太大了。 陈芫摇摇头,拉了把小凳子坐下,帮她挑药材,一边挑一边徐徐道来,将换亲的事说了。 “阿芫……没想到这半年你受了那么大委屈。”阮映雪听完眼眶泛了泪花,心疼陈芫。 她放下手里的药材,抱了抱陈芫,“你想抢回亲事吗?我帮你。” “你怎么帮我?”陈芫感动,又好笑地问。 “我给你长姐下一剂药,我让她下不来床,到时候,自然是你嫁过去。”阮映雪昂首自信道。 陈芫听她这样为她,忍不住眼里起了氤氲。 “谢谢你,映雪。”她神情无比真挚。 “跟我不要说谢谢,要不是你当年给我银子,带我吃饭,养了我一段时间,我哪有命遇到师父?又哪有今天?如今,我可是阮医师了,师父不在,好些人来看诊,都是我把脉开方子的。” 阮映雪满脸骄傲,和感激。 “映雪,你想当太医吗?”陈芫正视问。 话出口,小院寂静了下来。 阮映雪叹了口气,神情低落,“想啊,怎么不想?可想有什么用?本朝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我去报考,别人都不给我报名。” “映雪,你信我么?”陈芫抓住她的手,郑重询问。 阮映雪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毫无疑问,天底下,她最信任的人,就是她,连师父都排在第二。 “我当然信你。”她点点头,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过来帮我。”陈芫道。 她的语气,严肃而郑重,像是要做一番大事。 阮映雪被她的做派吓到了,不由得也郑重起来,“帮你做什么?” “映雪,你先别问,我也不会跟你说详细,我只跟你说,你相信我,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我希望你能卖身进我家,随我一同嫁入翟家,等过一段时间,我自会给你去除贱籍,重新给你准备尊贵的身份,不会影响你的前途。” 陈芫无比严肃地说完,而后静静地等待阮映雪的答复。 阮映雪心神震动。 需要卖身? 若卖了身,那她就真的身不由己了,若陈芫是骗她的,直接将她卖入青楼,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 她相信阿软不会那样对她。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便点头道:“好,我帮你。” 陈芫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松了口气,无比郑重地保证道: “映雪,前期你可能会受些委屈,但也仅是贱籍的委屈,我一定能护住你,你放心,等我办完事的那天,你便会成为本朝第一个女太医,甚至,是女太医令。” 听到女太医令四个字,阮映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血液沸腾起来,整个人充满了干劲。 “阿芫,我不会问你要干什么,你放心,今日起,我会是你的帮手,你让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阮映雪神情激荡道。 此刻,她仿佛看到了人生的曙光。 若没学医之前,她浑浑噩噩的,对有一番作为半点不在意,可自从学医后,她便常常畅想着,能阅遍天下医书,与天下医者交流探讨。 若成为太医令,那她肯定就有权利阅遍天下医书了吧?肯定也能与天下医者论道了吧? 若真有那一日…… 她不敢想到时候能有多美好! “阿芫,我现在就拿纸笔,写卖身契,我现在就卖身给你。”她无比振奋道。 陈芫拉住她,笑道:“这件事,得规划一下,咱们这样……” 刚将马安置好的台青过来,便见自家姑娘正跟阮医师说悄悄话呢,两人的神情,都无比严肃。 说了半晌,阮映雪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陈芫才起身离开。 她没耽搁,疾驰回城。 傍晚时分,踏着夕阳的余晖,陈芫进府后,快步朝自己的梧桐院而去。 来赴宴的宾客已散,热闹的陈府,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姑娘的库房,你们不能闯!” 刚靠近梧桐院,便听紫柳带着哭腔的声音。 “啪!” “贱婢!” 是杨氏的声音。 此刻陈慕棅、杨氏、陈钰三人正在梧桐院小库房前,紫柳用身体挡在库房门口,阻止三人进入。 “你算什么东西?在主人家,竟然敢拦着主人?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将这贱婢拉下去!”杨氏尖酸刻薄地怒道。 顿时,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冲上去,控制住她的双手,强行将她拉开了。 “老爷,夫人,这是姑娘的库房,你们不能私闯啊。”紫柳哭着大喊。 “你这贱婢在说什么?这是谁的库房?陈芫的?紫柳,你怕是忘了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了,陈家的主人是我阿父!府里的一切,我阿父都能做主。”陈钰道。 她冷哼着,说罢又委委屈屈地道:“阿父,阿母,妹妹怕是恨极了女儿,她恨女儿抢她婚事,今日才去瑶台阁捣乱,害女儿丢了那么多东西。” “女儿都给妹妹那么多东西了,妹妹还不依不饶,实在太过分了。” “早知道她不是个好的,当初我就说溺死算了,你偏说家里养得起。”杨氏不满道。 陈慕棅被数落,没反驳,只后悔道:“谁知道养了这么个伥鬼女儿,哎。” 他今日也是震惊到了,这个无用的女儿,竟坏他好事! 陈芫疾步过来,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全实。 她的心,如同被人狠狠地扎了无数刀般,疼得厉害。 早接受阿父阿母不喜欢她,偏心长姐的事实,却没想到,他们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一个要溺死她,一个说她是伥鬼。 “妹妹……” 正告状的陈钰第一时间发现陈芫,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得意极了。 听到阿父阿母说那些话,心里痛吧? 痛就对了,快活是留给她这种被偏爱之人的! 听到陈钰的声音,陈慕棅和杨氏也回头看见,当两人瞧见陈芫时,心头升起一阵心虚,但很快被恼羞成怒取代。 “陈芫,你今日是怎么回事?让你去透露一下不愿嫁,说两三句便好了,你做什么要搞出退添妆的蠢事?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作为女子,要端庄贤淑,言谈举止要得体,你看看你今天的样子,哪一点端庄?哪一点贤淑?父母长姐还在呢,家里的事轮得到你来做主?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不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啊,我的命怎么那么苦。” 杨氏说着,抹起了眼泪,仿佛陈芫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惹她伤心了呢。 “还不给你母亲道歉?真是不懂事,好好的喜事,你非要搞一出退添妆,害你母亲在宾客面前没脸!真是不孝至极!”陈慕棅也斥责道。 陈芫心如刀绞。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小脸紧绷。 今日做出那个决定,她便知道会有现在这一幕,但她不怕。 她走到紫柳面前,冷眼扫向那几个婆子,“放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她的气势,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凌厉,几个婆子瞬间有些害怕,便踌蹴起来,她们看向杨氏和陈慕棅。 杨氏和陈慕棅没有点头,她们强撑着心里的害怕,没有放手。 陈芫直接扬手,一巴掌甩过去,“我叫你们放手!” “啪!” “啪!” 押着紫柳的婆子,每一个都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但仍旧不敢放手。 陈芫拔下头上的鎏金金钗,猛地就朝其中一个婆子扎去,那个婆子吓得立刻放手。 见她似要疯了,另一个也不敢再抓着不放。 她们只是奴婢,而陈芫是主子,就算跟老爷和夫人有些不睦,那也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 紫柳得了自由,她忍着泪道:“姑娘,奴婢守住了您的库房。” 陈芫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下她,她受了伤,手臂上有伤口。 “谁伤你了?”她森然问。 第10章 她真正想要的 陈慕棅和杨氏、陈钰见陈芫回来后,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三人顿时大怒。 “逆女!”陈慕棅手都颤抖了,他指着陈芫怒骂:“你竟如此无视生父生母!” “反了反了,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竟将下人看得比父母还重!”杨氏指着陈芫,歇斯底里的怒吼。 陈芫没理会,继续问:“谁伤的你?” “姑娘,奴婢没事,是奴婢自己摔的。”紫柳摇摇头。 她不想姑娘因为自己跟父母争吵,更不想动干戈。 陈芫没再逼问,她了解紫柳,她为她好罢了。 深吸一口气,陈芫看向三人,面无表情问:“来我院子做什么?” “妹妹,你抢了我好几箱东西,该还我了。”陈钰立刻接话道。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自信无比。 在阿父阿母面前,府里又没了宾客,她就不信这个妹妹能翻了天去。 “不是长姐说送给我的吗?怎么现在又来拿回去了?”陈芫语气讥讽。 “妹妹,是会送你一些东西,但不是全部,那几箱子是我的全部积蓄,难道你要抢走我所有东西吗?” 陈钰觉得自己快疯了,若不是担心这个讨厌的妹妹不帮她讨荣夫人的喜欢,她早让人将她拉过来,踩在脚下,让她好看了,哪还会妥协说什么送她部分东西? “送出去的东西,兴师动众的要抢回去,还伤我的丫鬟。”陈芫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遍,嘲讽毫不掩饰。 “妹妹,你说这话便让阿父阿母,和我伤心了,她不过一个贱婢而已,一个贱婢,竟敢以下犯上,冒犯阿父,难道不该罚吗?”陈钰努力压着怒火。 她想着,先哄着陈芫将东西还回来,再让她继续帮自己,等自己成了伯爵府少夫人,再让她好看! “长姐眼中的贱婢,却在誓死捍卫我的东西,而阿父阿母,和长姐,却兴师动众的过来抢我的东西,难道在你们心中,我就不会伤心吗?” 陈芫说完,两行清泪落下。 她故意的。 今日听到陈慕棅和杨氏那些话,她若不示弱,他们怕是会狗急跳墙,得让她们知道,她还是那个为了得到他们的注意,而拼命讨好的陈芫。 果然,见她落泪,陈慕棅和杨氏,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 刚才那两句话,确实有些伤人,但他们是不会道歉,和放低姿态的。 现在这逆女哭了,说明,她还是很在乎他们的疼爱的。 在乎就好。 “芫儿,阿父说话有些急,你别往心里去,今日确实是你做错了,那些添妆都是给你准备的,哪知你非要退,阿父才生你的气。”陈慕棅压着怒火,苦口婆心道。 “我也是为阿父的官声着想,不想有人说阿父鱼肉百姓……”哭着道。 “你的想法是对的,但你阿母还在呢,哪里就轮得到你去做这些事?罢了,过去的就过去吧,也不提了,你将你阿姐的箱子还给她。”陈慕棅没什么耐心,最终还是说回了正题。 陈芫知道,今天这箱子肯定是要给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久留这些箱子,只不过是想拿这些箱子换样东西罢了。 “箱子可以给长姐,但阿母,你要将我院里下人的卖身契给我。” 陈芫不疾不徐的提出了要求。 一开始,她要的就是紫柳和台青,还有阿福的卖身契。 三人一听,顿时都松了口气。 “不过是几个下人的卖身契而已,给你就是。”杨氏冷声道。 她现在还没忘记刚才那两句话,但她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谁让她陈芫突然回来的?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听到了也是她命该如此。 “是我院子里所有丫鬟的卖身契,一个不能少。”陈芫强调道。 “去拿过来。”杨氏吩咐周妈妈。 周妈妈立刻小跑着去了。 没多会,周妈妈回来,手里捧了个锁着的檀木盒子。 盒子是机关盒,只有杨氏会打开。 她抱着盒子,背对众人,咔咔咔的一顿摸索,盒子打开了,她从里头翻出四张卖身契递过来。 “阿福那贱婢不知道死哪里去了,这半年来都没找到,也给你。” 杨氏拿出阿福的卖身契,陈芫也不意外,半年过去,雪岳县里没有任何关于换亲的传言,说明阿福就算逃了,也不敢乱嚼舌根。 一个连说闲话都不敢的逃奴,有什么可怕的? “我不管是你们的谁伤了紫柳,都要赔偿,十两银子。” 陈芫接过卖身契塞进怀里,继续提出要求。 “给!” 杨氏咬牙,示意周妈妈掏银子。 周妈妈心里羡慕得不得了,紫柳真的运气好,不过破了个口子,就得十两赔偿! 心里酸溜溜的,她还是得将银子递到紫柳手里。 紫柳见那银子递过来,不太敢拿,她微微摇头,细声道:“姑娘,奴婢今日也确实忤逆了家主……” “我是你唯一的主人,只要你不违逆我,就是没错,这银子是你该拿的。” 陈芫将银子接过来,塞进她手里,才从陈慕棅三人道:“进去抬吧。” 紫柳也有眼力见,她立刻掏出钥匙开门。 库房门一开,三人都齐齐松了口气,立刻便吩咐人将那些箱子都搬了出去。 失而复得,陈钰心中无比得意,但她面色不显,临走时,还信守承诺,真给陈芫留了几样东西。 不过,都是些最低等的玉,卖不出几个银子。 陈芫装作一副感激模样,麻痹他们的神经,防止狗急跳墙。 “妹妹,你放心,等我嫁入伯爵府,立马便给你找一门更好的婚事。” 离开前,陈钰承诺道。 陈芫自然是不信的,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稳住她罢了。 “那妹妹就先多谢长姐了,也期待长姐与姐夫,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她笑道。 自然,她真正期待的,只是陈钰过不了苦日子,回来找翟威的那一日,到时候,她一定给她准备个大礼! “谢妹妹吉言。”陈钰丢下话,转身就出了梧桐院。 “下回遇事莫要强出头。”陈慕棅丢下话,也冷着脸走了。 杨氏想了想,没说什么,跟在后头,离开了梧桐院。 一下子,梧桐院安静下来,只剩下主仆二人。 “姑娘……” 紫柳都哭了。 姑娘也太苦了。 陈芫扶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才去屋里取来药酒。 “姑娘,台青呢?台青怎么不一起回来?”紫柳问。 一直没看到台青,她有些担心,若台青在,有她帮忙,姑娘不至于被如此欺负。 陈芫一边给她清理伤口,一边道:“我让她去办事去了。” 此时,台青终于找到了温宅。 躲躲藏藏的过来,她的速度堪称龟速。 “咚咚咚……” 她趁巷子里没人,立刻过去叩响了门扉。 还是温不妄开门。 他见是个陌生的女子,立刻警惕起来,“你找谁?” 他伪装后,破锣般的声音,极其难听。 台青有一瞬间的不适应,但她没有瞧不起人的习惯,适应后好言好语道:“我家姑娘是陈家小女公子,她派我来找温公子。” “进来。” 一听是陈芫,温不妄立刻便放行了。 台青回头看一眼,巷子里没其他人,立刻便闪身进了温宅。 入内后,阿福立刻便看到了她。 “台青姐姐?” “阿福?” 两人同样震惊。 “台青姐姐,是不是姑娘有什么吩咐啊?”阿福问。 她已经做好准备完成姑娘交代的任务了! “是。”台青点头。 她目光扫向院里的温不妄,和听懂听到动静出来的王妃,行礼道:“奴婢台青,见过公子,见过夫人。” “莫要多礼,可是芫儿有什么话要说?”王妃立刻问。 虽是刚得知永王的消息,但她似乎在一夜之间,精神头好了许多,惨白的脸,红润了不少,声音也没那么弱了。 台青记得陈芫的吩咐,一定要无比恭敬。 是以,她恭恭敬敬道:“回禀夫人,我家姑娘说,阿福的卖身契明日可送到公子手上,公子和阿福可以出发了。 至于夫人……” 她迟疑了下,深吸了口气,将陈芫交代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出来。 听完,王妃点头,“芫儿思虑周全,如此,可万无一失。” “话已带到,奴婢告退。”台青躬身告退。 见她如此恭敬有礼,王妃心里对陈芫,又满意了几分。 这个女儿,有分寸。 梧桐院,给紫柳处理了伤口,陈芫才歇下一身疲惫,在躺椅上躺下。 晨泰院。 将箱子入库后,一家三口都松了口气。 这些可都是脸面。 嫁入高门大户,没嫁妆做脸面,是万万不行的。 “戏要做全套,明日给梧桐院多配几个丫鬟。”杨氏道。 “阿母,伯爵府的少夫人,要配几个丫鬟?”陈钰立刻问。 “估计怎么也得五六个。”杨氏猜测,说罢,她担心心肝宝贝多想,解释道:“钰儿放心,这些丫鬟婆子,明面是给梧桐院准备的,但实际是给你准备的。” “阿母,给我准备,也要给妹妹准备,免得她再闹。”陈钰道。 她实在担心陈芫又出幺蛾子。 “好。” 杨氏点头,“为了我的心肝儿,阿母做什么都愿意。” 夜幕,黑压压的笼罩下来,大地陷入寂静。 而温宅的后门,却开了。 两道一老一少的身影,从门内出来,很快隐没在黑暗中。 第11章 哪里来的美人儿 城西,与温宅相隔两条街的牙行。 此时的牙行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无数被掳来的人,在这里被买卖。 温不妄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将王妃的手绑住,拽着她,就敲响了牙行的门。 “温麻子,你来做什么?” 负责看门的牛二,认识温不妄,跟他还挺熟。 温不妄那破锣般的声音响起,“卖个人。” “哟,你也干这买卖?” 牛二将门打开,扫了眼身后的王妃,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不是,老娘也卖?”牛二看温不妄的眼神,瞬间便变了,有些鄙夷。 他牛二虽然不是好人,但他不卖自己老娘,和姊妹! 温不妄拽着王妃进去,破锣鼓般的声音解释道:“不是亲生阿母,后母而已,如今都活不下去了,谁还养后母。” 牛二顿时说不出话来。 无他。 他也不会养后母。 竟不是亲阿母,那他就扬声通报了起来。 “婶子,老嬷嬷一个。” “你进去吧。”牛二对温不妄道。 温不妄冲他点头道谢,拽着王妃便往里走。 狭窄的道路,进去时还遇到拿了钱往回走的人。 这些人有赌徒,有专业的拐子,都是一脸的穷凶极恶。 当然,此刻的温不妄一看也知不是好惹的,他满脸麻子,眼含杀意,给人一种他一定背过人命的感觉。 那些出来的,见他拽着个老妇,眼里都透出了几分佩服。 狠人啊,这么老的都拿来卖。 王妃低着头,小声地哭泣着,似嗓子都哭哑了。 路过的人会听到她哀求着说道:“别卖我,别卖我,我吃得不多……” 然而,温不妄似没听到般,拽着她继续往前走。 很快,两人来到牙婆廉婆子面前。 廉婆子自然也是见过温不妄,和王妃的,虽然王妃鲜少出门。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落在绑着王妃的麻绳上,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温麻子,你这是做什么?” “她在我六岁后才嫁过来的,那时候我都已经能自己找吃的了,她没养过我,现在还成了累赘,你开个价吧,多少都卖。”温不妄道。 说这些话时,他心如刀绞,恨不得将陈芫抓过来质问,为什么要出这种主意! 听他说到一半时,廉婆子脸色便不太好看,听他说完,脸色直接寒如冰霜。 “温麻子,我可警告你,卖老母可是要被处以极刑的。”廉婆子声音中,隐隐有怒意。 她也是被继子卖的! 要不是她自己拼出了些名堂来了,早不知埋骨在何处了。 此时听温不妄惊人也是卖继母的,顿时火冒三丈。 “她与我阿父没有婚贴,属于无媒苟合,以朝廷律法论,她也不是我阿母。你收不收?不收我去别家。” 温不妄做事就要拽着王妃走。 他故意很用力,王妃被他拽得要摔倒。 看到王妃要摔倒那一刻,廉婆子想起自己,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呵斥道:“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随着她一声令下,几个大汉围了过来。 “五两银子。”温不妄停住,转身看向廉婆子。 廉婆子冷笑,“狮子大开口,我不将你扭送官府就不错了,还想要钱?” “那你愿意给多少?”温不妄看了眼围着自己的大汉,脸上浮上害怕神色,活脱脱一个欺软怕硬的败类模样。 见他这副软骨头的样子,廉婆子更反感了。 她扔出几个大钱。 温不妄一看,只有十几个铜板,立刻不乐意了,“这么点?” “要么拿钱走人,要么被我丢出去!”廉婆子冷声道。 她话音落下,几个大汉立刻围了过来。 压迫感袭来,温不妄立刻蹲下,双手颤抖地捡起那些铜板,语无伦次道:“卖卖卖……” 他捡完铜板,大汉们让出一条路,他逃似地丢下王妃跑了。 王妃被丢下,她崩溃地大哭起来。 廉婆子能感同身受,等她哭完了,才给她递杯水。 “养了个什么玩意,白眼狼。” 王妃又开始落泪,老迈的身体,透着腐朽和心如死灰。 “行了,别哭了,既然来我这里,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养养老。”廉婆子道。 话虽这么说,但她明白,这么老的人,怕是要砸自己手里了。 听她这么说,王妃提起的心,渐渐落下。 计划,成功了一半。 牙行外面,温不妄出了门后,一口气走了极远,直到回了温宅,他才脱力般跌坐在地上。 “阿母,您放心,儿子一定,一定会找到父王,一定不会让您再受如此苦楚!” 他的声音很轻,只是说给自己听,这些话,在此刻,深深被镌刻在他的血肉里,不达目的,死不休! 他这边煎熬着,旁边的房间里,却传来阿福均匀的鼾声。 她,睡得很香。 温不妄自嘲一笑,他痛恨自己无能,痛恨自己这么多年了,还没带阿母回到京都,还没找到证据替父王洗脱冤屈。 月,一点点自东方升起,慢慢便爬上了中天。 月入中天时,另一家牙行的门被叩响。 半睡半醒间的李老三,以为自己在做梦,怎么会突然出现如此美人儿? 他揉揉眼睛,再看去,美人还在,美人还冲他嫣然一笑。 顿时,他下了一激灵。 天神啊,不会是妖怪找上他,要吸阳气了吧? “我是来卖身的,劳烦叫王婆子起来见见我。”阮映雪道。 她说着,袖子一扬,顿时一股醒神的药粉飞出,那李老三瞬间清醒过来。 清醒后,他再定睛一看。 好标志的美人儿,美人香香的,想一亲芳泽。 不过,他也知道,他这种人是不配的,若让王婆子知道了,得剥了他的皮。 “小娘子请,小娘子请。”他打开门后,连连道。 乔装过的阮映雪往里走,入内后,简单地打量了眼周围。 牙行里还有人在与牙婆交涉,讨价还价。 “我女儿这样貌,这身段,怎么的也得五两,没五两不卖。”一位有泼皮气质的男人道。 在他的身边,是早已哭成泪人的十五六岁小姑娘。 不由得,阮映雪心里升起股怜悯。 不过,她也没有多管闲事。 “你女儿长得是可以,身段也好,但已不是处子之身,卖不了五两,顶多四两,爱卖不卖。”王婆子态度强硬。 “哎,早知道就不自己享受了,耽误事。不过就算不是处子,四两也太便宜了。二妮,走!” 那男人满脸懊悔,拽着女儿就走。 当他路过阮映雪身边时,两只牛眼瞬间看呆了。 “美人儿,你是哪家的头牌?长得真水灵,等爷卖了女儿,就过去找你,与你春宵一度。” 阮映雪眉头拧了拧,站着没动。 那男人见她没后退,以为她同意他的调戏,立刻上手就摸上了阮映雪的手臂。 阮映雪扬起抹没有温度的笑,反手也握了下那男人的手臂。 那男人忽然感觉手麻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正常,便没在意,他双眼充满欲望地道: “美人儿,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头牌呢,等我把这赔钱货卖了,就去找你。” 阮映雪没回答,她转身朝王婆子走去。 王婆子可不是普通女人,手底下有好几个打手,那男人不敢惹,拽着女儿便离开了。 王婆子一直注意着这边,她混迹江湖多年,知道阮映雪不会无缘无故去握那种人渣的手,只是她看不出什么名堂。 但大概能猜出,这男人怕是要废了。 “姑娘,找我何事?”她问。 她可不认为如此水灵的美人儿,是来自卖的。 然而,她话音刚落,便被震惊到了。 只听阮映雪浅笑道:“我得到消息,明日陈府会给两位女公子添下人,这批下人是会被带去他们夫家的。” 话出口,王婆子立刻便明白了。 “你想跟小女公子嫁去伯爵府,而后爬床做妾?”她问。 阮映雪神色坦然,笑道:“宁做高门妾,不做穷人妻。” “呵,你到时志向高远。”王婆子言语中,有几分讥讽。 不过,她也承认,眼前女子长得确实美,说不定有飞上枝头的命。 这万一要成了伯爵府的妾,那不是比在雪岳县随便找个苦哈哈的穷男人嫁了强? 只是…… “我为什么要帮你?要知道,女公子可是县令大人的女儿,你若害她,我岂不是倒霉?”王婆子也不傻,没有答应。 “我一定能随女公子嫁去伯爵府,也一定会被伯爵府的贵人看上,王婆子,届时,我会报答你,我也绝不会伤害女公子,毕竟,她是我的靠山。” 阮映雪说着,塞给王婆子一锭银子,足足有五两。 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王婆子脸上的笑容,立刻便灿烂了起来。 “姑娘这样的颜色,进了伯爵府,肯定会被看重,到时候成了高门姨娘,再一举得男,那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王婆子满脸对着笑,说话间,已拿出准备好的卖身契。 “谢您吉言。”阮映雪也笑道。 “姑娘姓甚名谁?”王婆子拿起笔准备写。 “姓周,名巧儿。”阮映雪道。 这假身份,还是她新办的。 这些年,她随师父行医,颇有几分人脉,办个假户籍,轻而易举。 包括脸上的乔装,也是请青楼里的一位姐姐帮的忙,她对那位姐姐有救命之恩。 第12章 没白重生 一夜无话。 翌日,天刚灰蒙蒙亮,台青就起来了。 她先去了厨房,问了一嘴,“今儿早上吃什么?” “左不过还是以前那些。”正在做早饭的厨娘道。 “那完了,三姑娘想吃咸鸭蛋,还有么?”台青问。 那厨娘摇摇头,“大姑娘不爱吃,老爷和夫人迁就着她的口味,厨房没备。” “我还是趁姑娘还未起,先去外边给她买两个吧。”台青嘀咕着,顺手拿了个昨天留下的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外走。 她手腕上挎着个竹篮,走的角门。 幽暗的巷子里,还很黑,只隐隐约约看得见路。 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温不妄见台青出来,目视着她走了一段路后,立刻跟上。 前头走着走着的台青,似不小心落了东西,但她没发现。 温不妄上前两步捡起来,发现是三张面额为一千的飞钱,和一张卖身契。 看到飞钱的那一刻,温不妄没底的心,瞬间踏实了很多。 直至今日,他都犹如在做梦般,不敢真的相信听陈芫的能找到阿父,更不敢真的相信她能助自己复位。 如今,看到她如此多的银钱投入,一下子便觉得,或许,转机就在她身上。 将飞钱和卖身契塞进怀里,他拐进另一条巷子,瞬间便失去了身影。 台青半个时辰左右,才买了咸鸭蛋,和蟹黄包回来。 她回来陈芫还没醒呢,睡得很沉。 “紫柳,我给你换药。” 台青蹑手蹑脚的,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正在酣睡的人。 辰时,天色大亮,陈芫精神抖擞地起来。 “姑娘,奴婢给你买了蟹黄包,正放在炉子上温着,还有咸鸭蛋。”台青一边给陈芫梳头,一边禀报道。 陈芫瞧着铜镜中,气色越来越好的自己,极其满意,连说话都温柔了许多。 “你们可吃了?” “奴婢和紫柳都吃过了。”台青道。 屋子外边,正在扫地的桃枝,支起耳朵,想要听清里面的对话。 陈芫和台青的声音并不低,她听了个全,觉得没什么营养。 但其实,台青是再禀报阿福的卖身契送出去了,飞钱也送出去了。 知道温不妄即将要离开,一切都按着设想的样子往下走,陈芫心情便更好了。 年轻的身体,脚下康庄大道,真的没白重生一趟。 “走,吃早饭去。” 洗漱梳妆后,陈芫心情大好地去吃早饭。 正院那边,也正在只早饭。 只不过,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一起吃。 “阿母,阿弟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这都快要出门了,他还未归来,万一耽误了吉时,美人被我出门,可咱们办啊。”陈钰有些不满道。 “应该就这两天了。”杨氏道。 “我吃好了,先去衙门。” 陈慕棅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便大步离开了。 “周妈妈,去把王婆子和廉婆子叫来。”杨氏吩咐,“让她们将能带的人,都带过来,这次咱们选的人多。” “阿母,你准备给我配几个丫鬟?”陈钰问。 “掌事的妈妈肯定要一个,两个大丫头,四个二等丫头,六个三等丫头,一个赶车的。” 杨氏说着,思考起来。 片刻后,她笑道:“再给你配个这边的厨子,免得你去了京都吃不惯那边的吃食。” “怎会呢?京都的吃食,定然都是金贵好吃的,女儿不会吃不惯。”陈钰很是自信。 “那也要配一个。”杨氏对她的满脸的宠溺。 “那阿母准备给妹妹配几个?”陈钰又问。 说起陈芫,杨氏的脸色立刻便冷了下来,敷衍道:“她也是要嫁入翟家的,听用的下人少了,丢的是你阿父的面子,也给她配个妈妈,再配四个下等丫头好了,她一介商妇,怎能与你比?” 陈钰一听,自己比妹妹多好些人,心里立刻便满足了。 她就是要一直,一直将陈芫那贱人踩在脚下! 中午时分,王婆子和廉婆子,分别都带人过来了。 与此同时,陈芫也被叫去了正院。 “芫儿,你和你长姐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也该给你们配备听用的人手了。”杨氏做出一副一视同仁的样子。 陈芫已经习惯,在外人面前,她向来会做面子功夫。 “钰儿,芫儿,你们看看,看重的就挑过来。”杨氏又道。 陈芫目光扫过王婆子和廉婆子所带的人,这些人站在三排,年轻貌美的站在最前方,年迈的站在中间,男子站在最后。 他们都低着头,但化名为周巧儿的阮映雪格外显眼。 她实在太出色了。 光是看她下颚线,便知是个美人,更何况,她还气质极其出众,在一堆即将被卖的丫鬟里,如鹤立鸡群。 “抬起头来,自我介绍一下。”陈钰道。 她已经开始挑了。 听到声音,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开始自我介绍。 阮映雪抬头的瞬间,陈钰和杨氏都脸色有些难看。 “长姐,这个模样好,带去京都有面子。”陈芫故意指着阮映雪对陈钰道。 陈钰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般,有些疾言厉色起来,“人贵在心,不在容貌。” “长姐怎知她的心不美?”陈芫反问。 陈钰却是不想跟她说话了,她是绝对不可能给自己找这么美貌的丫鬟的,万一带过去,她爬床怎么办? 作为她的丫鬟,是绝对不允许的! “阿母,我要这个,这个,这三个……” 陈芫略过阮映雪,很快便挑好了人。 她挑的人,都长得比较一般,没有一个是好颜色的。 陈芫只觉好笑,现在挑很普通的又能如何?去了伯爵府,那边还是会给她派貌美的丫鬟,无他,太丑的会丢伯爵府的脸。 一般高门望族,挑选丫鬟小厮,都紧着美容秀丽,身子高挑的选,长相普通,矮小的,基本没什么机会,就算走狗屎运进去了,也只是倒夜香的命。 “阿姐不要这好看的,那我要了。” 陈芫将阮映雪拉到紫柳身边,然后又挑了几个。 以后,她走到王妃旁边。 随着她的动作,廉婆子的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此妇人还没被调教过,她原本不想带过来的,但陈家挑选下人,机会千载难逢,她怕错过了。 别的人也就算了,她跟王妃有‘相同’经历,她怜悯她,希望给她找个好人家养老。 “你们,可有人识字?”陈芫问。 在场的五六个婆子,除了王妃,都摇了摇头。 “你识字?”陈芫问王妃。 “回女公子的话,婢子以前是主家身边的大丫鬟,略识得几个字。”王妃道。 “好,就你了。” 陈芫神态随意道。 “多谢女公子。”王妃立刻感恩戴德地叩谢。 见她如此,陈芫心情复杂。 曾经的高门贵女,尊贵无极的王妃,如今却能随随便便便做出如此卑微举动。 实在令人唏嘘。 “既然都挑好了,就这么定吧。”杨氏道。 她似担心陈芫要那些人的卖身契,哄着她道:“芫儿,天冷,你回去吧,剩下的事,就交给阿母。” 陈芫对她的心思,心知肚明,她没有揭穿,顺从地就回了梧桐院。 “周妈妈,带她们去学规矩。”杨氏吩咐。 周妈妈一副了然的模样,带人便下去了。 陈府外,温不妄躲在对面街道,见王婆子和廉婆子出来,没瞧见自己阿母后,才转身往城外走去。 此时,阿福早已出城,牵着马在等了。 雪岳的天,越来越了,今日又下起了雨夹雪。 陈芫缩在屋子里,围着炉子取暖。 “姑娘,那名周巧儿,也太美了些。”台青忧心忡忡地道。 “美人不好吗?赏心悦目。”陈芫道。 “好是好,就怕她是个不安分了,跟着姑娘您去了夫家后,便要爬床。”台青说出自己的忧虑。 陈芫轻笑。 阮映雪找的那位姐姐,可真是神人,将七分颜色的阮映雪乔装出了八分好颜色。 她刚才咋见时,还有些不敢认,若不是两人早就说好了名字,她还真不知该如何相认。 “姑娘,您怎么还笑?”台青急了。 “没事,她不会爬床。”陈芫安抚道。 台青瞧着她的神色,见她极其笃定,莫名地就信了。 周妈妈调教了五天后,陈钰先领走了她挑中的人,而陈芫挑中的,这被喊去了正院。 阮映雪和王妃站在一起,两人都低着头,无比恭敬。 “你,先进来吧。” 杨氏指了指阮映雪,便回了屋内。 “进去吧。”周妈妈道。 阮映雪立刻躬身进入正屋。 正屋里很暖和,还有阵阵果香,极其的舒适。 杨氏端坐在主位上,挑剔地上下打量了几样阮映雪,心道,一股子狐媚样儿。 “你的身契,会一直握在我手里。”杨氏开口了。 阮映雪不知她要表达什么,只能恭敬回答:“奴婢知道。” “你知道就好,去了梧桐院,要时时将那边的动静告知于我,将来随主子嫁出去,也要时常禀报,你放心,只要你忠心于我,我会让你生下庶子,保你一生荣华富贵的。”杨氏又道。 阮映雪:“……” 她有些震惊。 之前听陈芫说换亲的事,她便觉得这家人对阿芫太不公平了,可没想到,阿芫的亲生阿母,竟然在她身边安插人! 第13章 翟家上门 在心疼和震惊中,阮映雪被带了出去。 紧接着,是王妃。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地走进去,到杨氏跟前后,开始规矩行礼。 见她颤颤巍巍的,杨氏丝毫没有想着给女儿换个康健些的,她道:“你的卖身契,会一直掌握在我的手里。” 王妃是何等人? 几乎是秒懂了杨氏的意思。 这赤裸裸的威胁啊,威胁她听命于她,而不是听命于陈芫。 “你年长,又识字,芫儿会提拔你为管事妈妈,你做了管事妈妈后,切记要多多提点她想着些娘家。 你也知道,一个女儿若无娘家撑腰,日子会有多难过。” “是,夫人。”王妃恭敬应下。 昨日台青已经说了,芫儿让她答应下杨氏所吩咐的一切。 “下去吧。”杨氏懒懒点头。 王妃从正屋里出来,心中沉甸甸的。 她在杨氏身上全然没看到对女儿的疼爱,反而看到了嫌恶。 为何? 她为何要憎恶自己的孩子? 同为母亲,她实在想不明白。 杨氏又交代了其他人,可以想象,内容跟交代阮映雪和王妃的应该差不多。 每一个都单独交代后,她们一起被送到了梧桐院。 陈芫听到紫柳禀报,她拢了拢身上的狐狸毛大氅,出了屋子。 看着整齐站成一排的五个人,陈芫目光首先定在王妃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她问。 “回女公子,奴婢姓李。”王妃回答。 “李妈妈,你识字,又年岁不小,便做我院里的掌事妈妈吧,我的丫鬟,凡是二等以上的,都住在梧桐院,你住东耳房。”陈芫道。 梧桐院不算小,有正屋、东西耳房,东西厢房,和小厨房,西耳房是她的库房,东厢房是她的书房。 至于西厢房,则是紫柳和台青居住。 “至于你……” 陈芫目光落在阮映雪身上,她一副很喜欢美人儿的模样,笑道:“你就做二等丫头,跟紫柳和台青一起住吧。” “其余的,看你们表现,就暂时先做粗使丫头,住外面的下人房。” “是,奴婢多谢姑娘。” 王妃和阮映雪,以及其余三人,起身领命。 “天儿冷,李妈妈年纪大,你们帮她一起收拾吧。”陈芫吩咐。 她说完拿出五十两银子递给紫柳,悄声吩咐,“你和台青去买些冬衣,和垫子、被子来,尤其是李妈妈用的,买好的,别让人看见。” “是。” 紫柳应下。 昨夜,关于王妃的事,她隐瞒了王妃的身份,只说王妃是个很重要的贵人,将事情半真半假地说给了紫柳知道。 院子里多了人,大家一起干,耳房很快便收拾了出来,陈芫便让另外几个回下人房了。 她们刚回去没多久,紫柳和台青也回来了。 “姑娘,买回来了,都是最好的。”台青道。 “快,给我阿母铺上。”陈芫道。 她话音落下,除了王妃,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实,王妃的手也顿了下,她没想到陈芫现在就要与她母女相处了。 “姑娘,您说什么?” 紫柳和台青异口同声。 两人太正经过了。 李妈妈是姑娘的阿母,那夫人呢? 阮映雪也是一脸震惊。 还有什么内幕是她不知道的? 陈芫目光扫过震惊的三人,开始酝酿情绪,酝酿了片刻后,心情沉痛的道:“其实,我不是陈家的女儿,这位才是我的生母。” “至于为何如此复杂,目前暂时不能说,紫柳,台青,映雪,总之,请你们保密,也请你们尽可能的照顾我阿母,她实在太委屈了,要以下人的身份待在我身边,我的心在滴血啊。” 说着,陈芫还挤出几滴眼泪。 王妃瞧着动容。 虽然知道是演的,但她十分感激她在进梧桐院的第一天,就捅破母子关系,让其他人帮她,尽量让她少受辱。 “芫儿。”她也哽咽地喊了声。 “阿母,没事,等我出嫁,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陈芫拉住王妃的手道。 “所以,夫人不是姑娘的生母?李妈妈才是?”紫柳捋道。 “难怪夫人对姑娘那样偏心,原来不是亲生的。”台青恍然大悟道。 “这事切记保密。”陈芫叮嘱。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守口如瓶,也会对李夫人好的。”台青反应很快,对王妃都用了敬称。 “奴婢也会对李夫人好的。”紫柳也道。 两人都不傻,此刻的王妃全然没有方才的卑躬屈膝,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便颇有贵妇人气质,比杨氏看起来贵气多了。 但凡是长眼睛的,都知道李妈妈出身不凡。 “阿芫,没想到你与伯母要以此种方式相处,苦了你们了。”阮映雪道。 “阿芫?” 这时紫柳和台青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刚才姑娘好像叫周巧儿是映雪? 难道,她的身份,也隐藏了? 不是…… 姑娘身边怎么忽然这般神秘起来了? “台青,紫柳,我是阮医师啊。”阮映雪道。 “啊?” 两丫头傻眼了,从表面看,完全看不出来啊。 还有,怎么阮医师也来给姑娘当下人了? 这…… 这…… 这…… 想不通! 陈芫瞧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失笑,“好了,日后会告诉你们的,现在,先这样,映雪,你给我阿母看看身子。” “奴婢去把门。”台青立刻道。 “奴婢去烧水。”紫柳也忙了起来。 两个丫头心神震动,但同时也暖暖的。 姑娘把那么重要的事都告诉她们了,说明不把她们当外人,而是当心腹,一定要当好差事! 不管姑娘要做什么,她们都会誓死跟随! 王妃阅人无数,她望着台青和紫柳的背影道:“是两个好丫头。” “是呢,阿母,台青和紫柳都极忠心。”陈芫语气肯定。 “夫人以前可是重病过许久?身子才刚好?” 阮映雪把完脉,眉目紧锁。 王妃点头,“之前确实是缠绵病榻多年,是芫儿找到我,给我医治,这才好起来。” “这就是了,夫人的身子是积劳成疾,得好好补补,切勿不能劳累。”阮映雪道。 她说着看了看周围,没找到笔墨纸砚,“阿芫,带我去写方子,夫人还得用药养着,不然旧病很容易复发。” “跟我来。” 陈芫立刻领路。 王妃见两人出去,她没跟着,而是自己铺床,没有叫任何人帮忙。 阮映雪开了方子,陈芫交给台青,叮嘱道:“别让人瞧见。” “姑娘放心,奴婢熟。”台青自信一笑。 陈钰的婚期将近,杨氏越发的忙碌起来,包括陈慕棅,也忙得脚不沾地,梧桐院这边,便更方便了。 养了几日后,王妃面色眼看着红润起来。 阮映雪最近什么都不敢,只照顾王妃,监督她喝药,带她练五禽戏。 王妃练了几天,发现确实有效,拉着陈芫也一起练。 五禽戏的动作奇怪,台青忍不住笑了一嘴,下一刻立刻被拉过来一起练了,连带着紫柳都没能幸免。 梧桐院的院门,大部分时间都是关着的,倒也无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又过了几日,距离陈钰出门的日子,只有四天了。 “姑娘,正院那边来人了。” 正在陪王妃说话,今日负责看门的台青来禀报。 “说是什么事么?”陈芫问。 “说是翟家的家主,和大郎君来了。”台青道。 大郎君? 是翟威啊。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陈芫神情一滞,一颗心忍不住地收紧,疼得厉害。 前世嫁给翟威一共三十三年,其中,前八年,她在翟家度过。 新婚夜第一晚,翟威让独守空房,而他,与通房厮混到天明。 用通房打她的脸,从此以后,别人说起她,总要提一嘴,就是那个不如通房的那个。 新婚第一夜,被折辱,她以为,不过如此了。 可她天真了。 后来的日子里,翟威一有空,就打她,一开始只用手打,后来用铁鞭,用铁棍…… 每一次,都要将她打得遍体鳞伤才肯放过。 骨头被打断好几根后,她才发现,独守空房已是极致的幸福了。 可惜,她求告无门,没有任何人愿意管她。 她想逃跑,被翟家和陈家的人派人抓回! 紫柳和台青为了掩护她离开,台青先被打死,台青后被他们放蛇咬死! 她逃了无数次,被娘家和夫家的人,合力抓回后,认命了。 她不逃了。 有人说她求人不如求己,你若有价值,别人断然不会那么对你。 听着这句话,陈芫似拨开了迷障。 她开始研究胭脂,经过她没日没夜的研究,终于在研究了四年后,研究出了新的口脂。 终于,她受到了重视,翟家的人不让翟威天天打她了,可他仍旧会隔三差五打她。 一款口脂不足以争取到生存空间,那她就多研究几款。 又研究了四年,她总共研究出了三款新口脂,一款护肤膏。 新的护肤膏,火爆大江南北,一举将翟家的商业版图扩大了十倍! 当那个让她自强的人告诉她,翟家即将成为皇商,她功不可没时,她以为曙光来临了。 可,她没等到曙光,等到了陈钰。 八年未见,她万万没想到再次见面,是在翟威的床上,她们就那样赤条条地纠缠在一起。 陈芫永远忘不掉那一天,他们欢好结束后,陈钰道:“翟哥哥,人家想要正室的位置。” “那我想想。”翟威浑然不在意她这个正室还在,便开始想起法子来。 “让她死吧,这样我就娶你做继室。” “不要。”陈钰摇头,撒着娇,“继室要给原配执妾礼呢,我不要。” “那我休了她。”翟威哄着她道。 “那多没意思啊。”陈钰摇头。 “那你想怎么?” “我听说余家在找替死鬼,不如,咱们将她送过去吧,办成了,余家能奖励个官儿呢。”陈钰道。 翟威一下子就有来兴趣了,“真的?” “对啊。不过,上面会来查,得很多人作证她就是那个死囚才行,毕竟这件案子实在太大了。”陈钰摇摇头,觉得实施起来太过于困难。 她话锋一转,又道:“不如还是休了吧。” “钰儿,我觉得可行。”翟威快速地穿好衣裳,随口吩咐:“来人,将这碍眼的关起来。” “你要去干什么?”陈芫问,“你想让我去替死囚死?” 翟威没有回答他,素来将她当空气。 陈芫又被关了起来,三天后,她被套进袋子里,运进了死牢。 死牢里,也有人是被迫替死的,新帝登基后,执法严明,若有异议,朝廷会反复审查。 她提出自己并非死囚,朝廷很重视,派了人专门审查,可当她被带回翟家,却无一个翟家人说认识她。 她又被带回娘家,也依然无人说认识她。 她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他们明明认出了她,明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死囚,可他们都不说,让她再次被带回了死牢。 就这样,她在死牢里先坐满了二十五年牢,才被执行斩立决。 想到曾经一幕幕,那些痛苦,仿佛已经被镌刻在灵魂里,她想起来便浑身疼得厉害。 “芫儿。” 王妃看出陈芫情绪似有不对,轻轻唤了声,“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 陈芫敛去心神,压下滔天恨意,站起身,道:“阿母,我去看看。” “去吧。”王妃点头。 她看出了她情绪不对,但她不愿意说,她便也不好刨根问底。 这几日,她似乎有些习惯把陈芫当女儿了,见她离开,甚至有些担心,担心杨氏为难她。 阮映雪、紫柳和台青都以为她是陈芫的生母,而她却是知道,杨氏跟陈芫才是亲母女。 可就是陈芫是杨氏亲生的,她也不珍惜。 陈芫走得很慢,她每走一步,都在收敛情绪,都在强压恨意…… 终于,她来到了前厅附近,所有情绪收尽,所有恨意掩藏,她恢复了正常神态。 前厅里,传来陈慕棅和翟家家主翟建宏的爽朗笑声。 “陈大人,尝尝这南边新过来的新茶,南边啊,比咱们这里暖和,那边的茶,别有一番风味啊。”翟建宏道。 “多谢翟兄了。”陈慕棅笑着抿了口。 正喝着,陈芫走了进去。 此时,花厅里,陈慕棅坐主位,杨氏在他旁边,翟建宏坐在右边首位,落后一位是翟威,而在翟威对面,是陈钰。 翟建宏看上去要略比陈慕棅大几岁,身材高大,看上去不太像商人,反而更像是武将,不过不去看他那魁梧的身材,单看眼睛,便会知道,他很精明,精于算计那种精明。 作为儿子的翟威,名字里有个威,却并没有遗传到他老子的高大威猛,整体偏秀气,两条眉毛下的眼睛,也看不出有太多城府。 “阿父,阿母,长姐。”陈芫得体的行礼。 翟建宏也起身,笑着要跟陈芫见礼,“女公子。” 他见完礼发现翟威没动,立刻怒道:“还不见过小女公子?!” 翟建宏的态度很卑微,但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是商,陈慕棅是官,哪怕只是个七品小县令,身份地位上,也比他们高太多。 他们必须卑微。 当然,翟建宏可以仗着与陈家的婚事,摆长辈的谱,但他不会这么做。 买卖做到翟家那个地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在士族面前谦卑的好处。 陈芫自然也不会仗着士农工商的等级,去折辱翟建宏。 她亦是谦卑地行晚辈礼,“翟伯父,翟大朗。” 翟威被父亲呵斥,不情不愿地给陈芫见礼,“女公子。” “翟大郎君不必多礼。”陈芫亦是谦卑的回礼。 见她如此,翟建宏羞愧无比,觉得自己教子无方,但同时也无比可惜。 前两日,他可收到消息,说陈家小女公子可是亲口说过倾慕他幼弟。 哎。 可惜啊,可惜幼弟与他不睦,女公子又要千里迢迢嫁去京都,不然他都想过来提亲了。 翟家若能娶到两个官家女,那翟家儿郎们的婚事,必定不愁了。 第14章 王妃:你们过来,教你们点东西 陈芫只是来见见人,便被陈慕棅叫回去了。 毕竟,现在明面上与翟威有婚约的,是陈钰,她这个小姨子,自然不能在那里碍眼了。 回到梧桐院后,陈芫一进门,便吸了吸鼻子。 “阿芫,怎么了?”阮映雪问。 “感觉屋子里有些闷,阿母,映雪,我们出去走走吧。”陈芫提议。 “也行,总在屋子里待着,人都惫懒了。”王妃道。 “走。” 陈芫顺手抓了把南瓜子,打算边吃边散步。 三人从梧桐院出来,一路朝瑶台阁而去。 瑶台阁也算是陈府的后花园了,有亭台阁楼,还有假山流水曲觞,算是整个雪岳县最好的园子了。 如今是冬日,刮着寒风,大部分人都躲在屋里避寒,整个陈府,静悄悄的,只有花厅偶尔传来陈慕棅和翟建宏的笑声。 “在这里坐吧,这里背风。”陈芫特地走小径,到了最偏僻的亭子里。 在外面要注意着身份,阮映雪和王妃都站着,时刻做出恭敬的样子。 陈芫则如常地坐在石凳上,磕着南瓜子。 还没坐多久呢,便听到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陈芫听到声音,立刻站起来,拉着王妃和阮映雪躲进了假山后。 “翟哥哥……嗯……不要……” 是陈钰的声音。 听出声音的那一刻,三个人都震惊了。 “钰儿妹妹,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翟威道。 说完,两人抱在一起,啃得难分难舍。 阮映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妃亦是无言。 而陈芫脸上露出了然。 原来如此! 原来这对狗男女现在就已经暗通款曲了! 难怪前世他们那么轻而易举的就搞到了一起! “翟哥哥,不要,等成婚。”陈钰气喘吁吁道。 “钰儿,我阿父说,伯父有意提前咱们的婚事?这是真的吗?”翟威抱着陈钰问。 “当然是真的了。”陈钰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她如玉的脸上,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太好了!”翟威激动,他抱起陈钰,“钰儿,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娶到你,我终于要如愿了,哈哈哈哈。” “翟哥哥,你小声些,我也做梦都想嫁给你。”陈钰满脸羞涩。 “钰儿,等你嫁给我,我便只对你好。”翟威含着她的耳垂保证。 喘息声再次传来,过了许久,陈钰才又说话,“翟哥哥,你知道我们的婚事为何会提前吗?” “为何?”翟威问。 他并不是十分想知道,之所以问,不过是顺嘴。 而陈钰,却是一副预谋要说的样子。 “因为我妹妹。”她道。 “你妹妹?咱们的婚事,与你妹妹何干?”翟威这会儿有些兴趣了。 “之前跟你说过,她顽劣不堪,害我受过伤,这样的人,怎会得到伯爵府夫人的喜欢?”陈钰语气中,有几分忧愁,也不知她在忧什么。 “一想到她还你受伤,我便恨不得将她暴打一顿!”翟威恶狠狠道。 陈芫:“……” 她听到这里,也是一头雾水。 她什么时候害陈钰受伤过? 明明是她去年的时候,害她在青石地板上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屁股疼了几个月才好! “翟哥哥,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别替我鸣不平了,她毕竟是我妹妹,计较不了太多的。只是,这次这件事实在太大了,我有些惶恐。”陈钰说着说着,便想要哭了。 翟威一见她红了眼眶,立刻心疼得不得了,“钰儿别哭,别哭,到底怎么了?你说,我给你做主!” “我妹妹竟然勾引国公府的嫡公子!还涉及让伯爵府夫人瞧见,她这才得了这门婚事。”陈钰说着身体颤抖起来,仿佛受到极大刺激。 她说完猛地抓住翟威的衣袖,“翟哥哥,我妹妹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你会嫌弃我吗?这些日子以来,我日夜不得安眠,总担心消息传出去,被你知道了,你不要我了……” “什么?她如此下贱?”翟威震惊,这事他着实没想到。 每次见到陈芫的时候,他都只觉得她有些不好相与,可怎么也不敢想她竟然下贱地去勾引别人…… “翟哥哥,我不想活了……”陈钰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她是她,你是你,我不会因为她做出不知廉耻的事,而不要你的。”翟威心疼地保证。 “真的吗?”陈钰小心翼翼抬眸看他,那黑珍珠般的眼眸,泛着晶莹泪花,楚楚可怜极了。 翟威瞬间便缴械投降了,他亲了亲她的脸,重重点头,“真的,我永远不会不要你,我的钰儿那么好,我要跟钰儿在一起一辈子。” “谢谢翟哥哥,你不负我,我也永不会负你!”陈钰甜甜一笑,声音嗲嗲的保证。 “钰儿,翟大郎君,你们在瑶台阁吗?老爷和夫人唤你们过去用饭。” 远处传来周妈妈的声音。 两人听到声音,迅速整理了下衣裳,便出去了。 假山后,陈芫死死拉住王妃和阮映雪的手。 刚才听到陈钰污蔑陈芫时,两人都有些忍不住要出去了。 “芫儿,你为何不让我揭穿这对狗男女?”王妃问。 她有些心疼这个女儿了。 亲生母亲不爱她,亲姐姐污蔑她。 她在这个家,原来过的是这种日子! “是啊阿芫,陈钰明明要嫁入京都了,还在这里跟那翟威卿卿我我,许诺终身!”阮映雪也气得发抖。 以前她只知道阿芫父母偏心,可没想到,这一家子,竟都是这样的嘴脸! “不能揭穿,我希望陈钰嫁入伯爵府,我嫁入翟家,计划不能乱。”陈芫道。 她前世吃过的苦,他们都还没尝过,她一定要让她们十倍偿还! “芫儿。” 王妃想到了陈芫给她的承诺,她承诺要用翟家的银子,助他们东山再起。 芫儿是为了他们才如此委屈的啊。 不由得,王妃更心疼陈芫了。 虽然知道她也是为了郡主的身份,但能做到这份上,值得给她一场酣畅淋漓的赢。 “回去吧。”陈芫道。 她此时有些萎靡不振,情绪低落。 不该想起前世的事的,一想起来心情就不好。 回到梧桐院,王妃便吩咐台青,“一会若是正院那边过来喊芫儿去用饭,便说她身子不舒服不去了。” 台青有些不明所以,“正院会来喊姑娘去用饭?” “我方才听到周妈妈喊陈钰和翟威了,应该快过来喊芫儿了。”王妃道。 台青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愤愤道:“夫人,您有所不知,那边从来不会过来喊姑娘用饭,哪怕是来了客人。” “什么?”王妃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待客之道?”她表示不理解。 在她们国公府,哪怕是男女不同席,来了客人,家中主人都要去正院隔着屏风一起陪同客人用饭的。 怎么到了这里,陈芫这个嫡女却不用过去? “夫人您习惯就好。”台青道,“姑娘素来不受重视,以前奴婢不知为何,如今知晓姑娘不是杨夫人亲生,也释然了。” 王妃:“……” 这回换她无法释然了。 杨氏竟如此对芫儿! 芫儿从小到大,到底吃过多少苦? 陈芫回到梧桐院后,便缩进了被子里。 瞧着她侧躺的背影,王妃悄声对阮映雪道:“你可会做药膳?芫儿受了刺激,若是有药膳,可用药膳调理一下,免得伤身。” “不会……”阮映雪摇头。 王妃想了想,走向案几,她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方子,“按这个抓药,给芫儿熬些。” 阮映雪接过方子一看,顿时瞳孔睁大,佩服道:“您懂医理?” 王妃摇摇头,“不懂,只不过以前按这个方子熬过药膳。” 阮映雪:“……” 她顿时哑了。 不过,这药膳方子很高明,是静心凝神用的,她要拿去研究一下。 “夫人,阿芫便交给您安慰了,我去熬药膳。”她捧着方子,视若珍宝的离开。 王妃摇摇头,忧心起来。 紫柳和台青被芫儿保护得太好,都比较单纯,这样的人若放在国公府,早不知道死几百次了。 而阮映雪,虽值得信任,医术也可以,却痴迷医术,日后怕是能帮上芫儿的地方少。 还是得给芫儿多培养些人啊,不然去了翟家,是要吃亏的。 “芫儿,你休息下,若想找人说话便找我,我就在外面。”她道。 “知道了阿母。”陈芫没动,只回了句。 王妃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出到院子里后,她向紫柳和台青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过来,我教你们些东西。” 下午。 陈慕棅和翟建宏宾主尽欢后,翟建宏打开了带来的箱子,里面是一整箱的绸缎,还有好些头面,和金子。 一箱,便抵得过陈钰那十箱! “翟老哥,你这是做什么?”陈慕棅看到那一箱子贵重物品,眼泪顿时便热了。 但他是官,要矜持。 “陈大人别误会,这是我给小女公子的一点添妆。日后,小儿便与伯爵府嫡公子是连襟了,区区添妆,不在什么,除了这些还有几箱,正在运来的路上,如今这阴雨天气,路不太好走。” 一听还有好几箱,陈慕棅不淡定了。 他笑道:“翟老哥,是这样的,小女儿先出嫁,这有些不合规矩,我想着,钰儿和大郎的婚事,是不是可以提前了?咱们两家商量一下,看定在哪天?” 第15章 耀祖?你永远不可能耀祖 这事陈慕棅在下帖子时,就说过了,翟建宏这次过来,也是商议重新拟定婚期的。 “陈大人,我请人算过了,这个月的二十八,和下个月的初八,都是好日子,我们随时都可以,看你们这边。”翟建宏道。 一想到能跟伯爵府牵扯上关系,他也热切起来。 以后,翟家的生意,可以走向京都了! 以前一直苦于没有关系,没想到天佑翟家啊,送来这么个高门连襟。 “那就这个月二十八吧,宜早不宜晚,毕竟妹妹都出门了,长女还待字闺中,确实有些说不过去。”陈慕棅道。 “那就定在这个月二十八。”翟建宏高兴得脸都要笑烂了,说完他拱手就要告辞,“婚期将近,陈大人,我先回去准备去了。” “好,亲家,咱们以后聊。” “亲家,以后聊。”翟建宏心里乐开了花。 之前他还一直担心陈家攀上伯爵府,看不上他们商贾之家了呢,毕竟有了伯爵府这门姻亲,陈家的公子和女公子,就更好议亲了,高一些的门第,都可以尝试。 哪想到,陈家如此重诺,依然愿意履行婚约。 陈家愿意,那他更不能怠慢了,得风风光光的。 翟家父子来得快,去得也快,竟连夜走了。 等陈芫得知时,她的心情已经调整好了。 “阿芫,快吃,这可是夫人给的方子,我试过了,很是养神。” 阮映雪将一大碗药膳端到陈芫跟前,逼迫着她吃。 “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大家分一分,给我阿母也来一碗。”陈芫道。 “都有,都有,我米放多了,台青和紫柳都各吃了两大碗。”阮映雪有些不好意思道。 “米都能放多?”陈芫表示不信。 “你阮映雪可是拿得起银针,看得了疑难杂症,还下得了厨房的人。怎么会米放多?” “这个……” 阮映雪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改一下药方,药量放重了……不得不熬一大锅。” 陈芫:“……” 好吧,她服了。 被迫吃一大碗药膳后,陈芫开始昏昏欲睡,然后真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早。 然后,早起的阮映雪,又端来了一碗药膳。 陈芫:“……” 她现在有点想喊救命,是怎么回事? “嘿嘿,我又改良了下药方,我尝过了,没毒,你试试?”她满脸讨好。 陈芫嘴角抽抽,“我现在不饿。” “真没事,紫柳和台青也吃过了,大家都没事,还神采奕奕的。”阮映雪不放弃,大有一种陈芫不吃,她就不罢休的架势。 “你这药膳,没给我阿母吃吧?”陈芫担心地问。 阮映雪摇头,“夫人现在还在吃别的药,不宜经常吃这药膳,现在只剩下你还没吃了,快吃。” 陈芫:“……” “一定要吃吗?” “尝尝嘛,真的不错。”阮映雪卖力地推销。 “你为什么改方子?”陈芫十分的想知道。 “因为我觉得还可以更好。”阮映雪无比自信。 陈芫感觉自己有些麻…… 最后,她还是在阮映雪软磨硬泡之下,吃了那药膳。 吃完后,她没有昏昏欲睡,反而越发精神。 “似乎,比昨天那个好。”陈芫道。 阮映雪骄傲地一昂首,“那是肯定的,师父都夸我有天赋。” 路过的王妃也点点头,“映雪确实有天赋,若再多几个名师教导,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可惜,去哪里找名师?我是女子,很多人不愿意收的。”阮映雪闻言失落起来。 她目前只遇到师父一个不歧视女子学医的,其余的大夫,包括着雪岳县的其他大夫,都歧视她。 “没事,等我办完事,我命令那些人教你。”陈芫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阮映雪闻言,立刻又生起了希望,“嗯,阿芫,我信你!” “来练五禽戏了。”王妃喊道。 炼了几天五禽戏,陈芫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更轻盈了些,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她现在很喜欢练。 当即,她拉上阮映雪,叫上紫柳,便开始练起来。 今日,轮到台青看门。 一会紫柳练完了,会去替她,让她练。 哪想,正炼到一半,门外便传来小草的声音。 “三姑娘,三姑娘,公子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叫您回去呢。” 听到公子二字,陈芫脸色瞬间一沉。 陈耀祖,终于来了! 这一世,有她在,他永不可能耀祖! “阿母,你陪我去吧。”陈芫道。 之所以让王妃陪,便是要让她瞧一瞧陈家唯一男丁,她唯一的亲哥哥,是怎么对她的。 “好。” 王妃立刻收起动作站了起来,还去衣架子上给陈芫拿上狐狸毛大氅。 披着大氅,两人出了梧桐院,往正院去。 这一次,陈芫还没走到正院,堪堪看到大门,便听到了陈耀祖的训斥声。 “陈芫,你怎如此不孝?为何不在阿父阿母跟前尽孝?一个人缩在院子里多清闲,你看看长姐,她时刻尽孝于父母膝下,你怎不学学? 难不成你马上便要嫁入伯爵府了,心气儿高了,不要身份地位低的父母了? 你怎如此贪慕虚荣?” 陈芫扬起讥讽的笑。 她的哥哥,还是如前世那般,没有丝毫变化,不管他看到了什么,首先便是要训斥她一通。 “阿弟,没事的,妹妹如今身份不同了,再到阿父阿母跟前来,也不合适。”陈钰添油加醋道。 换亲的事,陈耀祖还不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陈芫没说错。 陈芫忽然笑出了声。 听她笑得苦涩,王妃真快要忍不住了。 这都是什么家人? 怎么一个个都如此刻薄? 这是亲哥对亲妹妹该说的话吗? “你笑什么?”陈耀祖眉头蹙起,声音拔高,大声地呵斥陈芫。 陈芫仰头看他,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哥哥还不知吧,过几日要出门子的,不是我,是长姐,长姐跟我换了婚事! 哥哥,你说嫁入伯爵府便是贪慕虚荣,那么是我贪慕虚荣,还是长姐贪慕虚荣?” 陈耀祖闻言明显一愣,他不知换亲的事。 他震惊地看向椅子上坐着的陈慕棅和杨氏,以及脸色有些难看的陈钰,想要得到他们的解释。 陈钰有些后悔,她就不该说刚才那句话,万一阿弟误会她,日后不给她做靠山了怎么办? “阿父,阿母,三妹说的可是真的?”陈耀祖问。 “你看看你三妹那个不稳重的样子,她适合嫁入伯爵府吗?万一惹怒了贵人,那就是滔天大祸,你难道想哪天受她牵连?”杨氏发话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 顿时,陈耀祖被说服了。 杨氏不费吹灰之力,就这样说服了他。 他点点头,附和道:“确实,长姐稳重贤淑,三妹顽劣不堪,这门婚事理应是长姐去。” 陈芫再次冷笑出声。 笑声里,有失落,也有了然。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 前世陈耀祖不知换亲的事,一直以为她不肯嫁,害了长姐一生,他越发的怨恨她这个做妹妹的。 而今,他知道了换亲的真相,却也还是无条件站在陈钰那边。 “好,好啊。”她扬声讥讽。 “你阴阳怪气地做什么?”陈耀祖脸上挂了薄怒。 他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陈耀祖,你这辈子,完了。” 陈芫丢下话,转身便大步往梧桐院走。 “陈芫,你从小顽劣不堪,长姐比你稳重,阿父阿母的决定本来就没有错,你应该闭门思过,反思自己的问题,不然日后闯下大祸,我是不会帮你的!” 陈耀祖在身后高喊。 陈芫听了步子停下,她回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陈耀祖,我这辈子都不会求你!” “你最好记住!”陈耀祖咬牙切齿。 “你也最好记住,我不求你,你这辈子也别想我帮你!”陈芫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回到梧桐院,王妃忍不住了,她开口道:“芫儿,再忍忍,等事成,咱们将受到的委屈,全部还回去!” “嗯!” 陈芫种种点头。 她会还回去的。 她要让他们看着她风光,看着她得到荣耀,看着她登高位! “继续练五禽戏吧。”王妃道,“心绪不宁时,可以静心。” “好。” 陈芫点头。 她现在一点不想那些人影响她的心情,她只想开心地过日子! 这边五禽戏继续练起来,而正院那边,已经开始在商议婚事的事了。 “儿,换亲之事,你长姐也是迫不得已,咱们总不能拿一家人的性命去冒险,再则来说,陈芫素来与你不亲厚,她若得势,也不会帮你,可你长姐就不一样了,你长姐一定会让伯爵府给你一个好前途的。”陈慕棅道。 年岁不大的陈耀祖,思虑哪有陈慕棅这个老油田周全? 经他这么一分析,立刻便热血澎湃了。 有了高门姐夫,他的前途还用愁吗? 肯定是不用了啊! 哪怕考不上,也还可以通过举荐入仕! “长姐,你安心嫁去伯爵府,三妹若是敢有微词,我来弹压她。”他保证道。 见弟弟站在自己这边,陈钰心情大好,无比得意。 陈芫,你得到伯爵府夫人喜欢又如何? 还不是输得一塌涂地? 你以为你不嫁入伯爵府,嫁入翟家就能幸福吗? 我早已给你留下了大礼! 第16章 这场戏,开场 婚期很快到来。 永城伯爵府的迎亲队伍到了。 汪逸安骑在高头大马上,脸带几分倨傲地来到陈家门前。 不得不说,伯爵府的阵仗极大,队伍几乎站满雪岳县的街道。 雪岳县的所有人瞧着,都觉得很重视这门婚事。 可,知道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普通伯爵府的规格,并不足以说明重视。 没见过世面的陈钰,见那长长的队伍,激动坏了。 “阿父,阿母,伯爵府好重视这门婚事!” “是啊,如此重视,日后定会百倍宠你。”杨氏也笑道。 陈慕棅要矜持些,但脸上的笑容也没落下去过。 “可惜。” 陈钰情绪忽然低落起来,她有几分恨恨的道,“可惜如此大的阵仗是来迎娶三妹的。” “钰儿,不用在意这些,你才是伯爵府夫人,等你入了府,肯定能得到伯爵和伯爵夫人的喜欢。”杨氏自信道。 她的神态有些骄傲,觉得自己养的长女,哪哪都好。 陈慕棅也颔首赞同,“钰儿无需担心,你一定可以赢得整个伯爵府的人心。” “嗯!” 陈钰又自信了,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陈芫也去看了那阵仗,迎亲的队伍排了好长一队,队伍里抬的迎亲礼,排了三条街。 如此阵仗,对于没见过世面的边陲之人,确实大受震撼。 “不过如此。”王妃看了摇头道。 “阿母看出什么来了?”陈芫问。 “永城伯府没落了。”王妃道。 陈芫轻笑。 可不就是没落了? 不然,怎会一分家,就过不下去了? “芫儿。” 看得热闹,身后传来杨氏的声音。 陈芫回头看去,便见她朝这边走来。 “你们都退下。”她一过来便遣退所有人。 王妃和身边的阮映雪,立刻恭敬退下。 很快,这边只有杨氏和陈芫了,两人注视着那长长的队伍,沉默了片刻。 “芫儿,我知道你不舍这门婚事,但你长姐也是逼不得已,你得帮她,你放心,等她成了伯爵府的夫人,一定会给你找一门更好的婚事,到时候来迎亲的队伍,也会站满雪岳所有街道。” 这个时候,杨氏纵是不耐,也要好言好语地安抚陈芫。 陈芫没说什么,只看着那队伍,似在沉思,而从杨氏的角度看去,她不舍极了。 不由得,她紧张起来。 这逆女不会要反悔吧? “芫儿,你有没有在听阿母守护?”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陈芫只觉得讽刺,但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只点头,不愿就说话,杨氏更笃定了心中猜测。 “芫儿,来,这是阿母早就准备要给你的。” 杨氏摘下手腕上的翡翠玉镯套在陈芫手上,而后她伸手为陈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秀发,柔声道: “芫儿,你自小便跳脱,阿母实在不放心里离我们那么远,就算你要嫁入京都高门,也该让你阿姐先去探探路,在那边有了人脉,站稳了脚跟,你再嫁过去,免得受苦。 你和你长姐都是阿母的心头肉,让你舍下伯爵府的亲事,阿母这心里,也疼得厉害。 芫儿啊,阿母只希望你能理解阿母,不要怨恨阿母。” 陈芫听着听着,眼眶湿润了起来。 并不是感动。 而是心痛。 为了长姐,素来讨厌她的阿母,却能忍着厌恶那么温柔地与她说话。 她不想对比的。 可也太不一样了。 见她眼里有泪花,杨氏觉得哄得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道:“芫儿,去更衣吧,换了喜服,然后在里面闹一下,让别人知道你不愿意嫁。” 陈芫微微点头。 这场戏,确实该开场了。 她这一次,是心甘情愿送陈钰嫁入伯爵府的。 瞧着吧。 她与他们的大戏,今日便算正式拉开序幕了! 回到内院,陈芫在晨泰院换了杨氏随便给她准备的喜服,戴上了随便给她准备的金钗。 上完妆后,外面开始吹新娘出门了。 整个陈家,此刻热闹非凡。 无数人羡慕陈芫能嫁入高门,从此山鸡变凤凰,不但她日后是高门贵妇,孩子也会是勋贵之后。 她此生,注定荣华富贵一辈子了。 “三姑娘,出去吧,从这里跑过去,然后我们去抓你。”周妈妈道。 陈芫深吸一口气,提裙便跑了起来。 见一抹红从院子里蹿出,身后还跟着一些追赶的仆妇,院子里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钰这时从人群中走出来,安抚道:“诸位,请移步园子喝茶。” “钰儿姐姐,刚才跑出来的是芫妹妹吗?她为何要跑啊?难道她连伯爵府的婚事都瞧不上?”有人发出疑问。 陈钰脸上浮上欲盖弥彰的尴尬,立刻摇头,“怎么会呢?三妹许是不舍离家。” “三姑娘,三姑娘!” 周妈妈那边像是压抑着喊了起来。 “快,抓住三姑娘!” 顿时,院子里忙碌的丫鬟们,立刻动了起来,很快便将陈芫抓住了。 她们强行将她扶回晨泰院。 这时,杨氏和陈慕棅脸色不太好地过来,安抚宾客道:“很荣幸诸位莅临寒舍……” 两人说着话,好些人却没听到,她们的目光随着那一抹红进了晨泰院。 “好像不太愿意的样子。”有人猜测。 见效果差不多,杨氏和陈慕棅对视第一眼,都满意了。 演了一场,陈芫进了晨泰院后,便立刻脱了喜服,和金钗。 周妈妈等人也很配合,她们都退出去,留给她逃回梧桐院的空间。 陈芫穿好自己的衣裳鞋子,试了下窗户,窗户能翻。 她利索地翻出窗户,冒着身体,往梧桐院去。 不得不说,杨氏和陈慕棅也是煞费苦心,她逃跑的这条路,没有任何人。 顺利回到梧桐院,王妃、阮映雪、紫柳和台青四人,立刻便围了上来。 “怎样了?”阮映雪问。 “没我事了。”陈芫道,“累,休息去。” “姑娘,奴婢去做饭。”台青道。 “奴婢去看门。”紫柳也道。 一整夜的敲敲打打,到了傍晚,新娘子终于出门了。 杨氏将人送出门时,狠狠哭了一场,待宾客散尽后,又在秋水阁,睹物思人,再哭一场。 “夫人,别哭了,钰儿留给翟威的信,你派个人给他送去。”陈慕棅道。 他将一封血书放在桌上,血书里字字泣血,令人动容。 杨氏收了眼泪看向那血书。 “翟哥哥,你收到信时,我已成为汪家妇,是我负了你,对不起,我愿意余生来赎罪,对不起。在与你白头偕老,和保住妹妹之间,我选择了保住我唯一的妹妹,对不起,过往种种,你忘了吧,就当从未见过我。” 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能让翟威恨透了陈芫。 “这信得等芫儿跟翟威成婚了才能给。”杨氏收起信,没觉得丝毫不妥。 对于雪岳而言,热闹非凡的婚事,随着新郎接走新娘而落下帷幕。 接下来,陈芫每日都很闲,而杨氏和陈慕棅却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在准备陈芫的婚事。 他们忙,并不是他们心疼她这个女儿,而是婚仪若出差错,丢的是他们的脸。 日子一天天过着。 很快,二十六了,距离翟家来迎亲,仅剩下两天。 陈慕棅破天荒休沐,他带着杨氏,屈尊去了翟家。 两人带人抬着重礼,一进门,便开始请罪。 “翟老哥,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无颜见你啊。”陈慕棅说罢就要跪下了。 翟建宏见他这做派,吓了一跳,立刻过来扶。 “亲家,这是怎么了?发生过了什么事?”翟建宏问。 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直觉告诉他,婚事出现问头了。 陈家莫不是要悔婚吧? 那他儿的伯爵府连襟不就没了? 陈慕棅见他眼里的担忧,心中大定。 翟家这样的人家,就算她改嫁小女儿,也是不敢有微词的。 若是以前,他只是七品小县令,还需要顾及下他们的颜面,如今,他与伯爵府可是亲家关系。 心里这般想,但他面上不显,依然无比愧疚,“翟兄,对不住你,我与内人也是今日才得知,嫁去伯爵府的,并非小女儿,而是长女!” “是啊,对不住,小女儿实在太顽劣了,新婚当日,她跑了,她竟然逃婚! 若不是大女儿发现得及时,主动替嫁,我们陈家怕是无法平息伯爵府的怒火了。”杨氏也哭着道。 哭着哭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二位,你们看,这是当时大女儿留下的信,里面的内容,字字句句,看得我这个做阿母的,痛心不已。” 翟建宏接过信拆开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 “阿父,阿母,女儿不孝,累您二老失信于翟家了。 三妹多次与我说不愿嫁去伯爵府,我也曾多次劝她,伯爵府高门大户,岂容女子悔婚? 若悔了婚,阿父的仕途,阿弟的仕途,又该如何? 可三妹起先还听我规劝,答应了嫁入伯爵府,可看到汪公子那一刻,她又不愿了,她说那不是她心仪之人,她此生要嫁,只嫁心仪之人。 她丢下一切走了。 女儿别无他法,只能替嫁,以保全陈家满门。 阿父,阿母,女儿拜别,愿您二老长寿安康。 还请阿父阿母代为转达我对翟伯父,和刘伯母的歉意,此生无缘做他们儿媳,不能尽孝于膝前了,望他们海涵。” 看完信,翟建宏只觉得天塌了。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儿的伯爵府连襟啊! “对不住了。”杨氏说罢就要行大礼请罪。 “夫人,夫人。” 翟建宏和刘氏立刻上前扶她,跟在旁边的周妈妈也紧忙去扶。 “伯父,刚才我听到的事,是真的吗?” 得知消息,紧忙赶过来的翟威,听到了后半部分,此刻他面如死灰,心情极差。 陈慕棅闻言心头一松,翟威终于来了。 翟威来了,就好办了。 第17章 本官愿将小女嫁于你 “贤侄,陈家对不住你啊。” 陈慕棅立刻过去,拉住翟威的手,热泪盈眶。 “当年若无你相救,我怕是早已化做黄土一堆,贤侄啊,你让我该如何是好啊。”陈慕棅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看着他老泪纵横的样子,任凭谁来了,都不忍再苛责他。 心里不满的翟建宏,更是不敢说什么了。 人都嫁去伯爵府了,难不成还能去抢回来? 莫说律法不允许了,就算允许,他们翟家也不敢跟伯爵府抢人啊。 “陈大人,没事,两个孩子有缘无分。”他安慰道。 刘氏也万般可惜,自从翟威跟陈钰有婚约后,她便时常在圈子里炫耀儿子娶到了官家嫡女。 可如今,好好的亲事因为陈芫顽劣,没了! 日后,不知那些一起打牌的,一起扯闲的,该如何嘲笑她! 这个陈芫,对她的顽劣早有耳闻,没想到如此胆大包天,连伯爵府的婚都敢逃。 那边陈慕棅哭得极伤心,落了翟威两手眼泪。 “伯父,这不怪你,您没错。”翟威磕磕绊绊的安慰着。 陈慕棅抬起头,神情从歉意卑微,逐渐转化为坚定,只听他似无比羞愧地道: “贤侄,若你不嫌弃,本官愿将小女嫁于你,你的救命之恩,本官没有忘记,定要报答!” 本来心如死灰的翟建宏已经放弃挣扎,此刻闻言,眼睛瞬间一亮。 伯爵府连襟还没失! “陈大人,如此会不会委屈了小女公子?”翟建宏假惺惺问。 “她捅出如此大的楼子,害了她长姐一生,她就该用自己来赎罪! 翟兄,你放心,若你们不嫌弃,婚事如期举行,改嫁长女为幼女。”陈慕棅一副报恩心切的模样。 “岂敢岂敢,女公子贤良淑德,秀外慧中,是小儿配不上女公子,岂敢嫌弃?”翟建宏继续谦卑的奉承着。 只要伯爵府连襟能在,别说长女换幼女了,就是嫡女换庶女,他都是赚的。 两人这边商量着,差不多要定下来了,而翟威那边,却如遭重击。 要他娶一个下贱的残花败柳?! “阿父!我……” “陈大人在此,你休要无礼!” 翟建宏无比了解儿子,他刚张嘴既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立刻就打断了。 “来人,郎君受打击过大,送他回屋休息。”他当机立断,让人将翟威带了下去。 陈慕棅不是傻子,他自然看出翟威不愿意娶陈芫,但那又如何? 翟家财大气粗,这个钱袋子,他不能失。 失了翟家,那他给长女凑的那些体面,就填补不了了。 “陈大人,杨夫人,里边请,我们里边详谈。”翟建宏道。 “叨扰了。”陈慕棅和杨氏道。 梧桐院。 陈芫刚练完一遍五禽戏,收了动作后,喝了杯水。 “阿芫,你说后天,婚事能如期举行吗?”阮映雪不免有些担心。 陈芫给了她一个肯定眼神,“翟家世代经商,整个家族,几乎找不到一个士族亲戚,若是翟家人娶了我,这一下子,就有了两门做官的亲戚,甚至还有伯爵府那等显赫的连襟,他们不愿才怪。” “如此说来,我们也得准备起来了。”王妃道。 “马上就要挪地方了,是该准备起来了。”陈芫也点头应和。 这边开始收拾,翟家那边,陈慕棅夫妻,和翟建宏夫妻,已经又以亲家相称,相谈甚欢了。 “翟兄放心,我就算绑,也会让那逆女过来赎罪!” 从翟家出来,陈慕棅再三保证。 翟建宏姿态低低的道:“不必委屈女公子,亲家好言相劝,言明利害,女公子天资聪颖,自会明白。” “小女实在顽劣,入门后,亲家该管教,便管教,不必留情。”陈慕棅又道。 说完,他转身上马车,这才离开。 目送马车离开后,翟建宏高兴得要跳起来。 “哈哈哈哈哈,咱们翟家,崛起就从我这一代了!祖祖辈辈都走不到的京都,到我这一代改写,哈哈哈哈……” 刘氏见他开心,却是笑得勉强。 “大好的日子,夫人怎愁容不展?”翟建宏难得有耐心,多问了两句。 刘氏轻叹一声,“我觉得大朗没那么开心,他似乎不愿意娶陈家小女公子。”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敢不娶!”翟建宏脸色冷下来,立刻便吩咐:“来人,给我看好大郎君,成婚之前,不许他离开府门半步!” “是!” 下人们,立刻应下。 吩咐完,翟建宏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传言。 “陈家小女公子似乎喜欢阙弟?” “什么?”刘氏有些不明白。 “我之前听过一个传言,说陈家小女公子不太想嫁去京都,她喜欢阙弟。”翟建宏道。 刘氏闻言一喜,“既然她喜欢小叔,不如让她嫁给小叔,如此也不算是悔婚,还是陈家与翟家结秦晋之好。” “不行。” 翟建宏立刻摇头。 “为何?”刘氏不解。 “阙弟与我不是一母同胞,自从阿母过世后,他就再也不与我亲近过,若她取了陈家小女公子,怕是还要转头与我争。”翟建宏肃然道。 刘氏听他这么一分析,立刻便起了身冷汗。 “若小叔娶了官家嫡女,又有伯爵府公子做连襟,他便有了与你一争的实力……” “何止是一争?若她娶了陈家女,再有伯爵府帮衬,我将一败涂地。”翟建宏脸色阴沉起来,“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相公放心,我会劝大朗的。”刘氏道。 雪岳县,陈家,梧桐院。 陈芫看着王妃把药喝完,问了近况,阮映雪把脉后,说好了许多,她才放下心来,问道: “映雪,你知道怎么迷晕人吗?” “知道,你要迷晕谁?”阮映雪问。 “你把方子给我,我有用。”陈芫立刻笑道。 “好。” 阮映雪也不多问,立刻就写了方子,“喏,这个,研磨成粉,倒进茶杯里,喝下就能晕倒了。” “好。”陈芫将方子收起来,递给台青。 “台青,附耳过来。”她道。 台青立刻弯腰,附耳过来倾听。 神神秘秘说了一通,台青脸色古怪的拿着方子离开了。 “你打什么哑谜?”阮映雪问。 陈芫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阮映雪撇了撇嘴,“当我稀罕知道似的。” 陈芫吐了吐舌,就是不告诉她。 夜间时分,陈慕棅和杨氏回来了。 两人没来找陈芫,而是沐浴后便休息了。 翌日,陈芫睡到自然醒,刚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杨氏便过来了。 “芫儿。” 她一脸喜色。 瞧她那高兴模样,陈芫便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阿母有何事?” 陈芫淡淡问。 “芫儿,昨日我与你阿父去翟家请罪了。”杨氏自来熟的坐下,伸手又拉住陈芫的手,让她也坐下。 饶是第二次看这场戏,陈芫也颇有耐心。 “翟家没怪罪吧?”她说了前世说的那句话。 “微词自然是有的。”杨氏脸上出现为难,似在翟家受了委屈似的。 事实上,翟家根本不敢开罪她,哪怕是去取消婚约的,翟家也会好言好语好酒好菜的招待她,出门时,还会奉上重礼。 “过错在我们,翟家那边……也不怪他们。不过,阿母发现,那翟威没有庶长子,竟是一场误会。”杨氏说到这里时,喜笑颜开。 她也不管陈芫高不高兴,自顾拉着她道:“翟家家主,和刘氏说了,嫁不了长女,嫁此女也好,两家的情分总不会断,芫儿,阿母觉得她说的极对。” 陈芫闻言抽回自己的手。 “阿母,刚要求我换亲事,阿父不是信誓旦旦地说那翟威有庶长子吗?我当时也说你们消息滞后,今儿怎么又提婚事了?” 她语气冷淡,引得杨氏有几分尴尬。 但更多的是恼怒。 这个逆女,竟敢忤逆她! 不过,为了将翟家纳为陈家的钱袋子,她忍住了。 “芫儿,当时你阿父确实亲眼所言,可谁能想到是误会一场?如今翟家不计前嫌,还愿意与咱们家结婚,你就帮你阿父吧。”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 陈芫不为所动,“阿母,这与阿父又有什么关系?” “如何没有关系?那翟威救过你阿父的命,若咱们家不嫁女,别人会说你阿父忘恩负义的,说不得官都做不了了。 你也知道,世道艰难,若无一官半职,在这个世间根本活不下去。” “所以,从一开始,阿母和阿父就是在骗我?”陈芫站起来,陌生地看着杨氏。 杨氏知道她在生气,但她也距离爆发没多远了。 “芫儿,你怎可如此恶意揣测自己的亲生父母?我们待你,难道不好吗?从小到大,你的吃穿用度,哪一点比不了雪岳县里的其他人?” 陈芫冷笑,“既然阿母如此说,不如我拉几个人来比一比?” 杨氏:“……” “你!”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耐心即将用尽。 “芫儿,你非要如此与你的生母针锋相对吗?你为何不能体谅一下父母呢?父母将你养育成人,不求你报答,你体谅一下,总可以吧?” 第18章 什么?她喜欢我小叔? 陈芫再后退几步。 “阿母是觉得,你们生了我,我就该用我的全部,去报答你们?任凭你们予取予夺?”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通?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和你阿父给你的?没有我们,你能长这么大吗? 如今,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忤逆不孝!” 杨氏的耐心用尽,她站起来,冲着陈芫疾言厉色的怒吼。 陈芫脸上讽刺的神情无法收去,“是吗?对长姐,和哥哥,阿父阿母也是这样要求回报吗?” 杨氏被说中心事,脸上闪过尴尬,但很快她便恼羞成怒起来。 “逆女!我告诉你,翟家你愿意嫁也得嫁,不愿意嫁,也得嫁!” 她丢下话,扬长而去。 “阿芫,你不是准备嫁入翟家吗?为何现在又不愿了?”阮映雪问。 她实在不明白。 “芫儿不是不愿意,而是她要与陈家决裂了再嫁过去。”王妃道。 “为何?何必呢?多累。”阮映雪还是不明白,觉得陈芫多此一举。 “因为若不决裂,将来陈家便可随时找她拿银子,而他们便如无底洞,只会没完没了,每个尽头。”王妃解释道。 阮映雪闻言点点头,她恍然大悟了。 杨氏气冲冲回到正院,陈耀祖立刻过来关切问道:“阿母,是三妹妹惹你生气了?” “这个逆女,竟敢顶撞生母!反了天了她!”杨氏怒道。 “如此不孝,我去教教她何为孝道!” 陈耀祖闻言,转身便出了正院,直奔梧桐院而来。 陈芫刚坐下,门外便出来陈耀祖那刻薄的声音。 “陈芫,你竟敢忤逆阿母,你还是不是人?” “怎么?老的骂完,小的又来骂?”陈芫起身走出去,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瞰陈耀祖,眼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你竟敢用这么眼神看你亲哥?我看你是过得太舒服了,欠打!” 他撸起袖子,就冲上来要打陈芫。 陈芫抬脚就是冲他一脚,直接将他踢倒在地。 “陈耀祖,你以为你是谁?年年读书,年年落榜,院试而已,都能落榜,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陈耀祖落榜几次,这是他的逆鳞,不能提的。 顿时,他怒不可遏,爬起来就双手插兜是道:“好,好,好得很啊你陈芫,你日后在婆家受了苦,受了难,可不要来找我给你做主,我是不会给你撑腰的!我告诉你,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与你同在一个屋檐下长大,我觉得丢脸!” “谢谢你,我也不需要你这个无用的哥哥。”陈芫说完,手一伸,指着院门,“现在,给我滚!” “陈芫!你会后悔的!” 陈耀祖气得脸色铁青。 “还不走?” 陈芫脱下脚下的鞋子,用力就扔了过去。 陈耀祖没想到她还敢扔鞋,气得迎着鞋就冲上来,要打陈芫。 陈芫站在高处,他冲上来,她抬脚就要提。 之前吃过亏,陈耀祖注意着她的脚,只要她敢踢过去,他立刻捉住。 可陈芫即将要提出去的脚收回了,她手中一串珠串瞬间被扯断,珠子刹时落了满地,他一时不查,踩到珠子,脚下不稳,摔了狗吃屎。 “哎哟……” 他疼得大叫。 陈芫上前两步,一屁股坐在他身上,不让他爬起来。 他十几岁的身体,却有着四五十的敏捷度,被镇压后,直接无法翻身了。 “陈耀祖,你就这样的,能耀祖吗?祖宗们,怕不是要被你气得活过来吧?” “陈芫,不孝不悌!你泼妇!你这样的人,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的!”陈耀祖破口大骂,“贱人,让开,贱人!” 陈芫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啪!” 世界,安静了。 陈耀祖再怎么也没想到曾经对自己百般讨好的妹妹,竟敢打自己的脸。 他怀疑人生了。 “你敢打我?”他有些不敢确定。 “打你怎么?陈耀祖,我不但打你,我还要你永远耀不了祖。”陈芫道。 说完,她又打了一巴掌。 这次,真真切切,陈耀祖知道,是那个对自己百般讨好的妹妹打了自己! 苍天! 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这个贱人竟敢如此羞辱他! “陈芫,我要跟你恩断义绝!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好!” 陈芫大喝一声,对紫柳道:“去拿笔墨纸砚,写下断亲书!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写就写,没了兄长,我看你以后还能找谁给你撑腰!一个女人,没有娘家,没有兄长,你等着下场凄惨吧!”陈耀祖已经没有理智了。 紫柳的速度很快,没多会儿就拿来了笔墨纸砚。 陈芫将笔墨纸砚扔在陈耀祖脸的旁边,“写,谁不写谁是孙子!” “你起开,你起开了我立马写!”陈耀祖道。 陈芫起身。 陈耀祖爬起来,抓起笔墨,就地就开始写。 “今日断亲后,将来你后悔,我是不会再多看你一眼的!”陈耀祖一边写,一边放狠话。 “你这样没用,我要你何用?”陈芫白了他一眼。 “呵,无知妇人!”陈耀祖咬牙切齿,“你们这些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等着吧,苦日子在后头等着你!” “哦,我头发长就是见识短的证据,那你的头发长呢?你连个院试都能落榜,很聪明吗?很有见识吗?还我无知妇人,我看最无知的就是你。” 又被提起落榜的事,陈耀祖再次暴跳如雷。 他将写好的断亲书,直接丢给陈芫。 “摁手印啊,不摁手印不算。”陈芫道。 “不摁手印我还怕你反悔呢!” 陈耀祖气得咬破自己手指,就按了手印。 “从此以后,你没有哥哥了,陈芫,你孤身一人了!” “太好了,求之不得。”陈芫小心收好断亲书,指着门外:“滚!” 陈耀祖转身就在。 目睹一切的紫柳和台青吓坏了。 姑娘竟然敢跟母族兄弟断亲? 从小到大,她们听到的就是,女人若没有兄弟撑腰,定会下场凄惨…… 难道姑娘不怕吗? “打得好!” 震惊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的阮映雪拍手叫好,陈耀祖这种兄长,连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那一档都没到,还如此嘴贱,要她说打一顿都是轻的,应该毒哑掉。 “芫儿,不必跟傻子一般见识,他一个连院试都考不过的人,这辈子算是废了。”王妃则冷静很多。 院试是科举中最初级的考核,很多幼童都能考过,这陈耀祖十七岁了,还没过,简直难以想象。 “公子,公子。” 陈耀祖刚走到院门口,陈慕棅就过来了。 随着陈慕棅过来,还有陈耀祖的贴身小厮陈七。 刚才他见自家公子竟然被三姑娘打了,那还了得? 女人怎么能打男人? 立刻的,他就去请老爷了。 得知消息的陈慕棅急匆匆过来,一靠近梧桐院,就见到儿子身上的尘埃。 看来,他果然被按在地上打了。 真是,没出息! 还有…… 他目光扫向陈芫,这个逆女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敢殴打兄长,看来是他太仁慈了。 “芫儿,你太放肆了,今日起,你禁足在梧桐院,准备出嫁!” “阿父……”陈耀祖一听竟然不是将人赶走,顿时就要说话。 可他话刚出口,就被陈慕棅严厉的警告目光吓回去了。 “你也回去。” 面对儿子,他不忍心苛责,语气软和了很多。 “是。” 陈慕棅垂头丧气,不甘不愿地出了梧桐院。 “别耍小心思,乖乖等着嫁人。”陈慕棅警告道。 陈芫没再说话,冷着脸进了屋。 “嘭!” 梧桐院的院门被关上,很快上锁的声音传来。 “阿芫,怎么办?”阮映雪刚才被吓住了。 县令大人的气势,果然强。 “没事,等嫁人就好。”王妃道。 “真没事?”阮映雪不太放心。 “放心吧,没事。”王妃点头,让她安心。 当晚,距离婚期只有一晚上了。 翟威也很煎熬。 他先逃跑,可他无路可逃。 就在一筹莫展时,他的贴身小厮翟富贵偷偷溜了进来。 “大郎君,大郎君。”翟富贵小声喊道。 “你怎么进来了?外面守着的人呢?”翟威立刻紧张地问。 “大郎君放心,那些人被我迷晕了。”翟富贵颇有几分得意道。 翟威开门一看,外面果然倒了七八个人。 “好样的富贵,你是怎么做到的?”翟威顿时惊喜,说着话就要往外走。 “公子,我在黑市买到了一种药,特别好使,还有,我听到了个惊天秘密。”翟富贵道。 主仆二人一路躲躲藏藏,是要往府外跑。 “什么秘密?”翟威问。 “听说陈家那小女公子喜欢五爷。”翟富贵道。 “什么?” 翟威停住了。 “她喜欢我小叔?”他有些不可置信。 “对,雪岳县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小女公子亲自承认的,当时她就表示不想嫁去伯爵府了。”翟富贵说得无比笃定,跟他能百分百确定是真的似的。 见他如此笃定,翟威忽然觉得豁然开朗了。 “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 “公子,别笑,会被发现的!”翟富贵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被发现也没事,去,咱们去告诉阿父阿母,我愿意娶了。” 翟威笑容满面,大摇大摆地就去找翟建宏了。 第19章 出嫁 听说儿子又愿意娶了,翟建宏还是有些意外。 不过,愿意娶就行。 “儿啊,你好好准备,明日便迎娶陈家女,有了这房媳妇,你日后出门应酬,也能昂首挺胸了。”翟建宏欣慰道。 翟威很不喜欢阿父这样的言论。 他做买卖,何须借女人的光? 阿父真是对他太没信心了,他一定要做出成绩来,让他看看,没有官宦出身的妻子,也能成就一番事业,也能将家业发扬光大!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只默默回自己的院子,准备后手了。 回到院子,他在翟富贵耳边耳语了几句。 翟富贵大惊,“公子,你真要这么做?” “我是不可能娶一只破鞋的!这种烂货,适合小叔。”翟威眼里闪过狠厉。 两个他讨厌的人,要凑到一起了,想想就激动。 “好吧,小的这就去办。”翟富贵立刻出府,并且连夜出了城,直奔池州城外的呜鸣山清凉寺。 百年古刹,幽静肃穆,巍峨的殿宇,藏于苍松翠柏之间,那朱门红漆斑驳不堪,似在诉说着岁月的颂歌。 翟富贵完全不能理解为何有人放着好好的富贵不要,偏要来这山野之间吃斋念佛。 他在小沙弥处表明的身份后,便直奔后山。 在清凉寺后山有两间茅屋,此刻茅屋还亮着微弱灯光,通过敞开的窗户,可看到光影斑驳中,有一身形修长的男子,正在看书。 翟富贵小跑着过去,来到茅草屋门前,轻轻叩了叩门,喊道:“五爷,五爷,大老爷说有急事,让小的过来请您回府。” 看书的男人放下书,起身过来开了门。 他长得很高,足足比翟富贵高一个头,他身着简单麻布僧袍,却并未梯度,还未是佛门中人。 他背着光,脸藏在阴影里,饶是如此,还是让人无法忽视那俊俏得过分的脸。 他的五官深邃,但却并不粗狂,给人一种公子如玉的感觉。 是许是他眸中有佛光,看起来整个人慈悲又柔和,可又或许是他性格原因,他整个人给人一种清冷疏离之感。 “何事?”他淡淡问。 他的声音极好听,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周围吵杂声,似全消失了,只余他是天地的中心。 翟富贵不敢直视这位五爷,只弯着腰,躬身道:“小的不知,大爷让您尽快回去。” “哎。” 翟阙无奈,他并不想难得的清净被打搅。 但,他还是熄了灯,关了门,随翟富贵下山了。 池州有宵禁,不过翟家是本地富户,给些银子,守门的便可通融,没有京都那些地方守卫森严。 两人一路疾走,凌晨时分回到了翟家。 “小叔!” 两人刚从侧门走进来,便被翟威堵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翟阙眉头一皱,直觉告诉他会有事发生。 “小叔,对不住了。”翟威眼神示意了一下。 瞬间,早已躲在黑暗中的家丁,立刻便摁住了翟阙。 “小叔不用反抗,侄儿不会害你,不过,这杯茶,还请小叔饮下。” 翟威示意左右八九个家丁按住翟阙,掰开他的嘴,他畅快地将茶灌了进去。 茶里的药,他放了很多,翟阙只尝到了一小口,立刻便倒下了。 “搞定,抬回去。”翟威满意道。 “什么人在哪里?” 巡逻的家丁听到动静,立刻过来查看。 翟威立刻示意人将翟阙赶紧抬走,而他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冲巡逻家庭走去。 “原来是大郎君,不知大郎君深夜不睡,在此作甚?”那家丁问。 “明日便要娶妻了,我睡不着,散散步。”翟威表现出一副愁绪来。 原本要娶大女儿,却被改成了小女儿这事,整个翟家都知道,他们只当翟威是放不下陈家大姑娘,心里难受,故而才深夜夜游,便没多想,去别处巡逻去了。 很快,翟阙被抬进了翟威的新房。 “快来,多给小叔灌些药,别让他中途醒过来。”翟威不放心地道。 翟富贵立刻招呼人给翟阙喂药,直接给他灌了两杯,才作罢。 “好了,将他藏起来,只等明天跟陈家女公子洞房!”翟威有些兴奋。 兴奋后,又恶狠狠道:“小叔啊小叔,谁让你这么讨厌,谁让你阿母处处为难我阿父,我要让你跟那只破鞋过一辈子,哈哈哈哈……” 忙活一晚上,天很快便亮了。 陈芫睡得极好,奈何被杨氏派来给她梳妆的人吵醒。 都要嫁了,陈芫自然便不再反抗,任凭她们给自己梳妆,穿媳妇。 “你们几个过来。” 杨氏看看日头,翟家那边的迎亲队伍可能已经出发,她有些急,得再敲打一番梧桐院里的下人们。 还是阮映雪的,就为了让人监视自己亲女儿? 她有病吧? 心里这般想,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千恩万谢了。 “奴婢多谢夫人恩典,奴婢誓死不忘夫人提携。” “下去吧,叫桃子进来。”杨氏淡淡道。 很快,梧桐院里,除了紫柳和台青,所有人都被叫去秘密开会了。 叮嘱完下人们,门外响起锣鼓声,迎亲队伍到了。 第二次嫁人。 陈芫发现自己的心境变了。 前世她憋屈、不愿,但委曲求全。 这一世,她对去翟家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翟家,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此时的翟家,宾朋满座,翟建宏与刘氏,游历在宾朋之间,意气风发,好不骄傲。 “是是是,亲家公的长女嫁入了京都伯爵府,比不得侯府,比不得,比不得。”翟建宏嘴里说着谦虚的话,脸上却掩藏不住得意。 “亲家公是长女与次女,是一母同胞,一母同胞,不是庶出,怎会是庶出?亲家公为人清正廉明,也不沾女色,后宅里,只有杨夫人一人。” “识文断字?那肯定是,毕竟亲家公也是官身,他的女儿,自然是念过书的。” “翟兄觅得如此佳媳,恭喜翟兄了,日后还望兄长多多提携老弟。” “不敢不敢,不过是缘分罢了,缘分使然。”翟建宏在人群中穿梭,红光满面。 刘氏这边也不遑多让。 与翟家交好的,大部分也都是商贾。 商贾在本朝绝无科举之可能,一般不会有官宦人家会将女儿下嫁给商贾人家,哪怕是娶商女也极少极少。 是以,围着刘氏的商妇们,多多少少有些羡慕。 “嫂子好福气,儿媳妇是官宦人家嫡出不说,还有个伯爵府的连襟,这日后的生意,不得做到京城去?” “那是肯定的了,有伯爵府帮衬,铺子开进京都,轻轻松松。” “妹子,你以后就只管享福了,官家贵女都下嫁了,日后翟家,怕是更不得了了,你啊,要成为咱们池州最有脸面的婆婆了。” “哪里哪里,不过是我儿与陈家女公子有缘罢了,这有缘了,挡也挡不住的。”刘氏想要谦虚一下,可话出口就变了样,脸上也尽是得意。 听说有做官的帮忙,不但买卖能做得更大,孩子也能送进好书院念书,甚至于可以帮忙将商变农,如此便可参加科考了。 儿子若是考中了进士,做了官,那她就是诰命了…… 刘氏越想,心里越美,似乎这些事马上便要发生一般。 雪岳县。 陈芫上了花轿,紫柳、台青、王妃、阮映雪、桃子,还有另外三个丫鬟菊琴、听竹、和秀艳,作为她的陪嫁丫鬟,走在嫁妆之前。 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雪岳县,直奔池州翟家。 只是,雪岳县里的百姓们却是觉得有些诡异。 “新郎官怎么全程蒙着脸啊,只露出一双眼睛,难道新郎官太丑,不敢见人?” 第20章 翟阙 队伍出了雪岳县后,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走着。 到了下午时分,终于到了翟家门前。 “新娘下轿。” 随着一声高喊,陈芫被人扶了下来。 而后,又走了一遍前世走过的流程,跨火盆,夸马鞍之类的。 听说新娘到了,翟建宏和刘氏早已带人过来迎接。 当夫妻两见将脸蒙得严严实实的儿子,顿觉不妙。 “怎么回事?”翟建宏怒问身边随时伺候的常随翟有银。 “老爷,小的也不知,小的去问问。”翟有银道。 他说完,立刻挤出人群去问翟富贵了。 翟富贵此时正在观新人跨马鞍,见大爷身边的人过来,心头立刻咯噔一下。 不过,他早已准备好说辞,只等被人问了。 翟有银很快来到他身边,问道:“大郎君怎么回事?怎么成亲还蒙着脸?虽然用红布,看着也挺奇怪的。” “昨夜大郎君长疹子了,流了脓,怕有碍观瞻,便将脸蒙了起来。”翟富贵道。 “怎么回事?这大喜的日,不是给大爷添堵吗?”翟有银得了答案,念念叨叨的就回去了。 他回去后一禀报,翟建宏怒火中烧,气得险些控制不住要过去扯下那蒙脸的红布。 奈何,现在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他不能有半点失态。 “逆子!” 他暗骂一声。 骂归骂,他脸上依然洋溢着笑意,时不时还与人寒暄两句。 “新人一拜天地……” 流程进展很快,不多会陈芫便拜完了高堂,而后被送入洞房。 “各位姐姐们,一路累了吧,我们家公子给姐姐们准备了吃食,和沐浴的热水,姐姐们随我来吧。” 陈芫进入洞房,翟威挑开盖头后,翟富贵便开始支开紫柳她们了。 “有劳了。”王妃道。 之前就商量过,被支开就走,不节外生枝。 很快,从陈家带来的人,都走了,只剩下翟家的人。 “公子,该喝交杯酒了。”有人提醒。 “我脸上很多疹子,都流了脓,我怕传染给娘子,就先不喝了,等我好了再喝,娘子恕罪,为夫不是故意为难,万望见谅。” 翟威弯腰,恭恭敬敬地请罪。 陈芫看着他那被裹成猪头的脸,就知道他要干嘛,很贤良淑德地同意了。 “多谢娘子体谅。”翟威再次拱手行礼,而后才道:“外边宾客众多,为夫先去应酬,娘子稍后,桌上有酒水和吃食,你渴了饿了,可自行拿来果腹。” 他很耐心,很温柔,一副要与陈芫好好过日子的样子。 陈芫一眼看出他的伎俩,没揭穿,还假装看不穿,乖巧地点了点头。 “相公先去忙。” “好。” 翟威转身,带着人都走了。 他一踏出房门,脸色便立刻冷了下来,他压低了声音道,“贱人,死破鞋,烂货,还想跟本郎君和交杯酒?你也配?” 说完,他留下两个婆子看门,直径去了前院。 两婆子用余光注意着陈芫,想着该什么时候提醒少夫人喝水呢? 大郎君可是说了,一定要提醒她喝水,这个很重要。 陈芫早已看到她们的小动作,她故意不喝水,不吃任何东西,两人半个时辰后,便有些急了。 “少夫人,要不奴婢给你倒杯水喝?”一婆子道。 很远摇摇头,“多谢,我不渴。” 婆子刚要倒水的手,顿住了,她不好意思地退出去,继续看门。 又过了半个时辰,婆子收到了远处翟富贵的无声催促,其中一个婆子又进来。 “少夫人,奴婢给您倒杯水?” “好吧。”陈芫败给了自己。 她确实渴了。 那婆子闻言,脸色一喜,终于喝水了! 两杯水下肚,陈芫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晕倒前,她暗骂了句翟威狗贼,竟然下那么重的剂量。 幸好她吃了解药,不然真要遭殃。 不知睡了多久,陈芫从黑暗囚笼里挣脱出来,她睁开了眼睛。 眼睛睁开的瞬间,一双漂亮的眼睛,映入眼帘。 “你……” “嘘……” 陈芫正要说话,嘴巴被捂住了。 翟阙压低了声音道:“外面有人守着,你别出声,我就放开你。” 陈芫看清眼前人是谁后,立马点点头。 见她点头,翟阙慢慢放开手。 嘴巴自由,陈芫深吸了几口气,压低声音问:“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也是翟家人,不过我是你夫君的五叔,我们两个都被人算计了,你不要出声,也不要害怕,我会想到办法脱困的。”翟阙道。 “里面什么情况了?” 此时外面传来翟威的声音。 “应该还昏迷着。”有人回答。 听到声音的瞬间,陈芫和翟阙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赶紧躺下。 “嘎。” 房门被打开,翟威走进来,看了床上两人一眼。 “五叔,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还有你那个讨厌的阿母。陈芫,你这只破鞋,你怎么有脸答应嫁过来的?你这种贱人,活该被扔去青楼被人玩死!要不是你阿父大小是个官,我早将你扔去青楼给那些人玩弄了。” 翟威自言自语,说了一大通,转身走了。 他出房门吩咐道:“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到时候,我要让人看到这对狗男女被千夫所指,陈芫这个贱人最好沉塘!” “是,大郎君,我们一定会看好这道门的。”下人保证道。 “嗯,干好了,本郎君重重有赏。”翟威道。 很快,关门声和落锁声相继响起。 陈芫睁开眼睛,又一下子撞上了那刷个漆黑如墨,如渊深邃的眼。 翟阙第一次近距离与女子接触,尤其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似乎会说话,灵动无比。 他不好意思地别过眼,尴尬道:“抱歉。” “没事,你想好怎么出去了吗?”陈芫问。 翟阙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再进来了,我看看哪里可以出去。” 他从床上下来,开始四处寻找。 陈芫倒是不急。 她起身走到桌旁,摇晃了下茶壶,发现里面还有水,她给自己倒了杯,又给翟阙倒了一杯。 倒好水后,她将水端到鼻尖闻了闻。 很好,这里的水没有药。 不然她要渴死了。 牛饮了一杯,她尤觉得不够,但一想到万一想上厕所,便尴尬了。 放下杯子,她也开始找起来。 房间不大,从布置上来说,是婚房。 窗户已经被锁死,是绝对不能从窗户出去的。 翟阙找了一圈,暂时找到可攻破的点,他看向陈芫,却发现她没有丝毫慌乱,似乎并不在乎这件事的结果。 不由得,他有些好奇。 “你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 陈芫说完,冲外边努了努嘴,笑道:“你别乱晃了,屋里的灯没熄灭,外面能看到你的人影。” 翟阙点头,“我知道,但翟家御下较严,那些看守的家丁,只会背对着门,不敢回头看,所以放心。” 陈芫却是不敢真放心的。 不过,她也不担心就是了。 “告诉你个秘密。” 陈芫示意对面的椅子,“你坐下,我跟你说。” 翟阙对她的胆子都有些佩服了。 这女公子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怎就如此胆大包天? 他依言坐下,“什么秘密?” 陈芫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份血书递了过去,“你看看。” “血书?” 翟阙第一反应,便是有人被诬陷了,血书申冤。 可当他展开血书,看到内容时,无语了。 “这个翟威,简直混账!”他道了句。 原本还想说些别的,但抬眸看到陈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信上面说我顽劣不堪,害了长姐一生,你怎么看?”陈芫问。 她神情淡淡,似不在乎上面那些事被曝光。 “你敢拿出来,想必不是真的。”翟阙道。 “不错,有眼光,不过,这不是我要告诉你的秘密。”陈芫将血书收起来,重新塞回怀里。 翟阙眉梢一挑,“你想说什么?” 陈芫将桌上的水杯推了推,“喝水吧,我怕你受不住,喝点水,对身体好。” 翟阙亲眼看着她倒水,喝水,证明这水没有毒。 他许久没喝水了,确实有些渴,便拿起水杯喝了起来。 见喝完水,陈芫缓缓道:“其实,算计你的,不是翟威,是我。” “什么?” 翟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奇怪吗?你觉得我刚到池州,也没来过翟家,觉得我不可能算计你。”陈芫坦然一笑,任凭他打量自己。 翟阙起先是不信的。 可后面的话,加上对面少女的神情,他信了。 可是,为什么? “咱们谈笔交易吧。”陈芫道。 翟阙思索着,他在考虑现在破门,还来不来得及。 他感觉到自己再次中计了。 他应该在翟阙离开后,立刻破门逃走,只要将脸蒙住,不让人看见,就无人敢污蔑他。 可,他似乎错过了最佳逃跑时机。 为了验证想法,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软绵绵的。 他,又被下了药! “你给我下了药?什么时候的事?”他眼眸戾气翻涌,显然是生气了。 陈芫努了努嘴,“给你递水的时候,我指甲盖里有药粉。” 她很诚实。 翟阙笑了。 被自己蠢的。 “说吧,什么交易。” 第21章 所以,你跟我成婚吧 “显而易见,你那侄子翟威是个棒槌。”陈芫道。 翟阙没有反驳。 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陈芫继续道:“所以,你跟我成婚吧。” 话出口,饶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翟阙,也眼眸颤了颤。 “女公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翟阙此刻有种荒谬感,仿佛世界都不是真实的了。 “当然知道。”陈芫无比确定,“交易而已,翟五爷,不会以为我要打扰你修佛吧?” “女公子,女子和男子不一样,你与我就算是一场交易,也是你吃亏的。”翟阙不理解,甚至有些生气,觉得陈芫的父母不作为,将孩子养废了。 “是吗?” 陈芫闻言饶有兴趣的身体往后仰了仰,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起翟威来。 他约莫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五官精致,肌肤白皙,如画中走出的谪仙,他的眉眼间,有淡淡的慈悲感,似在怜悯这世间,却又有种不愿意沉沦于世间的淡漠和清冷。 不,应该说是超然。 他身姿颀长,简单的白色粗布衣衫,没有任何修饰,却让他穿出了出尘感。 此时,他坐在陈芫对面,在暗黄的灯光下,眸光内敛,任凭她打量,并不觉得冒犯。 “翟五爷,我并不觉得自己亏,我觉得你会亏。”陈芫打量完,得出结论,这是个绝世美男。 她又怎么会亏呢? “女公子,世人对二婚女子……” “二婚怎么了?”陈芫打断了他的话,挑眉道:“皇后都有二婚的,我陈芫成为二婚女子怎么了?” 翟威没话说了,他并不是歧视什么,他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翟五爷,你知道我为什么挑中你么?”陈芫问。 她甚至摆出了促膝长谈的姿态。 “为何?”翟阙问。 其实,他已经有答案了。 “因为,你阿母。”陈芫道。 翟阙脸上露出果然的神情,“你想做什么?” “你阿母是你父亲的继室,她刚嫁过来没两年,你阿父便过世了,她带着你,在翟家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把你养大,好家伙,你要出家,你阿母哪里受得了? 于是,她一直觉得是翟家的人害了你,才让你看破红尘,所以,她处处找翟家人的麻烦。 但其实,这只是表象。 翟五爷,你阿母真的很苦。当然,我与你说这些,并不是要押着你去你母亲跟前尽孝,我只是想说,你与我成婚,让我以儿媳妇的身份,去帮你阿母,而你,可以继续在山里清修。” 翟阙并没有被说动,他只淡淡道,“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女公子,你不如直说你的目的吧。” “那份血书你也看到了。”陈芫脸上浮上自嘲,“我的长姐,抢走了我的婚事,却又与我要嫁的人牵扯不清,我若真的嫁给翟威,等着我的,就是无尽的痛苦。 我宁愿嫁给你,独守空房一辈子,也不愿意嫁给翟威受磋磨。当然,我还可以帮你孝顺你的阿母。” 翟阙前半部分信,最后一句不信。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孝顺别人的母亲,若真有那么一个人,那必然是她看到了那个母亲所能带来的价值。 “女公子,你想要整个翟家。” 翟阙说完,直视陈芫的眼睛,想要从她那双狡黠的眸子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我母亲如今是翟家的太夫人,她若有手段,可以名正言顺地掌管翟家,可她并没有那样的手段,只能小打小闹,做些不痛不痒的事。 你想通过我母亲,来控制翟家。” 他又道,语气笃定。 陈芫挑眉,并不意外自己的目标之一被发现。 只不过,他这样赤裸裸的说出来,她到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她不说话,他也安静着,仍由灯火在身旁微微颤抖。 婚房里,陷入了长久的诡异寂静。 过了许久,陈芫道:“你要翟家吗?” 翟阙摇摇头。 “你看,你又不要,你都要去修佛了,将来也不会有后代,那翟家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呢?”陈芫道。 “女公子,你把你另外的目的说出来,我或许……”翟阙没有接话往下说,但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算了。”陈芫往椅背上一靠,失去了继续谈判的兴趣,她就这样,隔着茶桌打量他,像是要将他看出花来般。 “女公子,你不会想着,等人发现了我们,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与我成婚吧?”翟阙轻笑,“我会在来人之前离开,而你,拦不住我。” 陈芫不语,只笑了。 她偏头朝外看去。 这是他与翟阙相对而坐以来,第一次看向外面。 “翟五爷,去刚才与你说那么多,其实都是在拖延时间,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了。”她道。 翟阙闻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他也偏头朝外看去。 他刚偏头,门便被打开了,他母亲云氏正一脸寒气地走进来。 “老夫人……” 陈芫突然爆发出悲惨的痛苦声音。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箭步就冲向了翟阙的云氏。 云氏见她扑过来,眼里瞬间闪过一抹厌恶,又是一个企图靠龌蹉手段得到她儿子的人。 “女公子,坐下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冷声问。 很显然,她忌惮陈芫的身份。 她不但有当县令的父亲,还有伯爵府出身的姐夫,若处理不好,会连累整个翟家。 虽然她很看不惯翟建宏那帮翟家人,但也不想翟家覆灭。 陈芫没有马上坐,而是等云氏落座了,才坐下。 见她还算尊老,云氏身上的冷意,少了些。 只是,一想到有可能在她用龌蹉手段觊觎自己的儿子,她便又不想给任何好脸色了。 “女公子,我劝你三思。”翟阙觉得自己有些危险。 若陈芫非要说他对她做了什么,那他肯定是要跟她成亲的。 可,这样的亲事,非他所愿。 “女公子,好好说,若我这儿子欺辱了你,我打断他的腿,再交由你发落。”云氏发狠道。 她着重咬字在‘打断腿’三个字上,意思就是警告陈芫,若她一意孤行,那么她会打断翟阙的腿,让她只得到残缺的人。 陈芫目光在这对母子身上来回游移,猜测他们到底遇到了过多少这样的事,若翟阙只被觊觎一两次,肯定不会第一反应是打断腿。 “太夫人……” 陈芫语气里带这些哭腔,眼睛里也努力挤出泪水,力求看上去可怜兮兮。 见她一哭,云氏心里的厌烦,便更深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 当官的人养出来的孩子,也不过如此。 “女公子,你大胆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板子,只要你说出半个他冒犯你的字,我立刻打断他的腿,给你做主。”云氏音量拔高,已在发怒的边缘。 陈芫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吸了吸鼻子道:“老夫人救救我,我不想嫁给翟威,他有花柳病,他的花柳病都长到脸上去了,老夫人……我不想毁容,我不想死啊,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云氏:“……” 不是。 这跟自己设想的也不一样啊。 翟阙也愣了下。 他还以为她要用今日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要挟他呢。 谁能想到,竟然是翟威有了脏病? 不对…… 翟阙很快想起前几日才见过翟威,他脸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啊。 难道是这几日? “你说的,可当真?”云氏问。 发现自己误会陈芫后,她身上的冷气消散了,如同一个爱扯闲的,无所事事的老太太般,双眼放光的问陈芫。 陈芫重重点头,眼泪挂在眼角,可怜兮兮的。 “老夫人,求老夫人救救我,我与那翟威还没喝合卺酒,这婚不算成。” 陈芫说着,站起来就给云氏跪下了,“老夫人,只要您救了我,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的。” “女公子,女公子,快起来。”云氏急忙将陈芫扶起来,“未喝合卺酒这事,老身知道,府里都传遍了,不然老身方才也不会称呼你为女公子。” “还请老夫人帮我多请几个大夫,与我一同去翟威院子,找他对峙。若他真是脏病难治,这婚,我是死也不会结的!”陈芫哭得伤心不已,感觉抽泣都要抽过去了。 翟阙见她如此,有些想笑。 这个小姑娘,坏点子真多,花柳病都能想得出来。 没错,他已经看穿陈芫的把戏,不过,还不知道该怎么揭穿。 陈芫余光瞄见他刚才嘴角动了一下,那一定是要笑,一定是看出了她在陷害翟威。 但,她也不怕,他还无法揭穿,不然早揭穿了,毕竟,她现在在利用他的阿母。 “来人,去多请几个大夫过来!”云氏立刻吩咐道。 整个翟家,她最讨厌的人,就是翟建宏他们一家,现在翟建宏的宝贝儿子染了脏病,她能不去看看热闹吗? “是。” 守在门口的仆妇,立刻便分几批人下去了。 云氏的人刚去请大夫,不远处便传来了高喊声。 “姑娘,姑娘……” “你们翟家将我们家姑娘藏到哪里去了?将人交出来!” 是台青的声音。 “姑娘,呜呜,我苦命的姑娘,刚嫁过来,便惨遭此横祸。” 听到声音,陈芫立刻往门外走,发出虚弱的喊声道:“我在这里!” 第22章 太夫人,救命啊 耳力极好的紫柳听到声音,立刻便招呼道:“那边,那边,姑娘在那边。” “姑娘,姑娘……呜呜呜,我苦命的姑娘……” 王妃、阮映雪、台青、紫柳、菊琴、听竹、秀艳、桃子,八个人,一窝蜂地朝这边奔来。 “姑娘,您有没有事?翟家有没有对您怎么样?”台青一上来,就先检查陈芫全身上下,没看到血迹,才稍稍放心。 “姑娘,您有没有跟那翟威接触?”紫柳问。 陈芫摇摇头,“他说他的脸长疹子,流脓了,不愿意与我靠近,所以,我入了洞房后,就再也没看到过他了。” “姑娘,翟家欺骗,骗婚!”王妃接话道,“那翟威的脏病都长到脸上去了,却还要去迎娶姑娘,简直欺人太甚。” “何止是欺人太甚,翟家是想要姑娘的命啊。”阮映雪也加入了。 “太夫人……” 陈芫一听,像是更怕了的样子,直接再次扑到云氏脚边。 “太夫人,救命啊,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呜呜呜呜……” 原本云氏最不耐烦别人哭了,但她刚才误会了陈芫,觉得亏欠她,便格外的心疼了一点。 “女公子,女公子,没事,老身在呢,我看有谁,敢逼迫你嫁给那翟威!” “多谢老夫人。” 陈芫抽泣着,像是怕极了的样子,直接扑进了云氏的怀里,如同受惊的小宝宝,需要她的安抚。 云氏哪里见过这阵仗,她就一个儿子,儿子还修佛,一天天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从未如陈芫这般,与她亲近过,也不依赖她。 莫名的,她感受到了被需要的幸福感。 “老夫人,若翟家非要我嫁给翟威,那我宁愿一辈子青灯古佛,我去山里当尼姑去,呜呜呜……” 陈芫抱着云氏便哇哇大哭。 云氏:“……” 什么? 当尼姑? 那怎么行! 她儿子已经搭进去了,怀里这个万万不能步他的后尘! “大夫找来了没有?”她不由得怒了起来。 “应该快了。”外面的仆妇禀告。 “老夫人,发生什么事,老夫人。” 仆妇禀告时,一道声音也传了进来,是翟建宏的声音。 陈芫抬起脑袋往外看去,正好看到翟建宏带人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 “老夫人……老夫人……来了好多人,我怕……”陈芫又往云氏怀里躲了躲。 云氏回头看去,发现是自己最讨厌的人,带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像是要兴师问罪一样,她顿时勃然大怒,将陈芫护在怀里后,怒道:“干什么?这么多人,你们想干什么!” 翟建宏闻言,走到门口时,将人留在了外面,只带他的妻子姜氏进来 姜氏是个小巧玲珑的女子,看上去一副腼腆模样,不过双眼极其有神精明。 老夫人,这是发生了何事?大晚上的听到找人,我起身找人疑问,便听说陈氏不见了。”翟建宏道。 听到陈氏两个字,陈芫心里升起股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若有,嫁人以后,她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一股难以控制的反感,在心里生根发芽,最后迅速蔓延全身。 “翟家主,我与令郎的婚仪还未礼成呢,我们还没喝合卺酒,还不算是夫妻,而且,我们也没有入洞房,我今天晚上一直被老夫人保护着。”陈芫扬声道。 云氏听她这么说,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但她一想到若不这么说,便会牵扯到儿子,那就不好了。 当即,她点点头,“确实,婚仪未礼成,不算夫妻。” 翟建宏:“……” 他懵了。 不是,发生了什么? 亲不是成了吗? 怎么又不算了? 他正纳闷呢,几个大夫被请到了门口。 “老夫人,请来了四位大夫。”仆妇禀告道。 “好。”云氏一听大夫道了,便冷声道:“翟建宏,你这个翟家家主是怎么当的?你竟纵然翟家弟子在外胡闹!你简直岂有此理!” 翟建宏很盲人,他只觉得自己冤枉,简直冤枉死了。 “老夫人,我自问对威儿他们几个极其严厉,这纵容胡闹从何说起啊?”他替自己发声。 然而,他的辩驳在元氏眼里,就是死不承认,就是狡辩。 她冷哼一声,冲外头道:“开宗祠,将翟威那小浑蛋给我带过来!” “不是,老夫人,好好的,大半夜的,还是大喜的日子,开宗祠做什么?”翟建宏此刻,一个头两个大。 谁来跟他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昨天太高兴,喝多了,以至于睡得很死,府里传出丢了新娘,夫人叫了他好久,他才醒来。 一醒来,听到新妇丢了,立刻便火急火燎地出门找。 这才刚刚找到,怎么又牵扯到威儿了? “陈氏,威儿呢?你不是他的新妇吗?你在这里,那他在哪里?”他目光幽冷地问陈芫。 听别人叫自己陈氏,陈芫心里极其不舒服。 她皮笑肉不笑道:“翟家主,我说过,我跟翟威还未礼成,我还不算你们翟家的媳妇,请叫我女公子,谢谢!” 此刻,她的眼神,同样冷冽。 翟建宏都愣住了。 谁能告诉她,一个十八岁没到的小女子,为何会有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犀利眼神? 那种犀利,甚至很复杂。 “老夫人,翟威带到。”外面有人禀报。 “在哪里找到的?”云氏寒声问。 “在……” 那仆妇支支吾吾起来。 “说!” 这回是翟建宏发飙了。 新婚之夜,儿子竟然没跟儿媳妇在一起,这不是打儿媳的脸吗? 一般儿媳妇也就算了,人家父亲是做官的,姐夫出身勋贵,如此显赫的媳妇,竟敢在新婚之夜打她的脸? 那被吼了一声的仆妇吓了一跳,才飞快地答道:“琉璃……琉璃院……” “嘭!” 翟建宏闻言,一拳打在全身,他怒不可遏地走出去,一把拎起翟威,怒道:“逆子,你去琉璃院干什么!” 翟威喝得醉醺醺的,现在还没怎么醒酒呢,咋一被提起,他这才微微睁开眼,神色迷离道:“美……姨娘你好美……好香……” “混账!” 翟建宏气得脸都绿了,他一把将儿子扔在地上,转身拱手对云氏道:“母亲,开祠堂吧!” “开!” 云氏立刻下令。 很快,翟家德高望重地被连夜叫起来,陈芫在云氏的呵护下,也跟来了。 翟家有规定,非嫡系不得入祠堂,非德高望重者不得入祠堂。 陈芫到了祠堂门口后,便主动停下,没有再进去了。 她被王妃几人护在旁边,而翟威被押着跪在祠堂门口。 一路过来,他已经醒酒了,一清醒,见这大阵仗,吓得脸色惨白。 “怎么回事?”他询问旁边的人,但谁也不敢跟他说。 云氏带着人上香,敬告了族中后,从里边出来。 她寒声吩咐道:“大夫,劳烦把脉,看看这不肖子孙脸上是怎么回事?” 翟威一头雾水,可当看到几个大夫朝他走来时,顿时便急了。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跑,可整个身体被死死压住。 很快,一个大夫在他脸上看了看,便回去了,换下一个。 一刻钟的样子,所有大夫都看完了,他们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由其中一名大夫道:“老夫人,翟家主,确实是花柳病。” 听到确诊的话,翟建宏身体一晃,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儿子睡了他的小妾,他可以原谅,毕竟妾室随便买,多的事。 可…… 可他竟然有本事让脏病长到脸上去! 他没脸啊! “逆子!来人,拖下去,给我打,打死!”他怒道。 “大爷!” 站在旁边的姜氏,闻言魂人都要吓没了,她扑到翟建宏脚边,抱着他的腿跪下来。 “大爷,威儿只是生病了,他没有害任何人,罪不至此啊大爷,妾身求你了,求你放过他,饶了他这一次。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姜氏哭得伤心不已,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妻子这么一求情,翟建宏也觉得自己气昏头了,儿子只是生病,不是犯罪了。 “大夫,这还能治吗?”他问。 几个大夫对视一眼,无人敢打包票。 祠堂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打死太过。” 这时,云氏发话了。 第一次听到老夫人提翟建宏这一脉的人求情,翟威和翟建宏,都有些意外,两人甚至露出了感激神色。 然而,下一刻,云氏便道:“花柳病长到脸上去,实在丢人,这样的人,是断然不能存在于嫡枝的,逐出族谱吧。” 翟建宏:“……” 翟威:“……” 姜氏:“……” 三人还以为,她会提议过继到旁支,没想到说了那么多,最后竟然直接逐出族谱! 不过,翟建宏发现自己能接受,毕竟这个混账儿子太过分了,竟然绿他! 与他不同的是,只有一个还地姜氏,天都塌了。 儿子被逐出族谱,那她以后还有什么盼头? “什么病?我没病啊。” 翟威听半晌,终于听明白了,他们觉得他得了花柳病,可他没有得啊,若有病,他能不知道吗? “可别再狡辩了,都长脸上了,我们又没瞎!”云氏不耐烦道。 “都长脸上了,也不知道跟家里说,还要去迎亲,你说你,你这不害人吗?” 听到终于说到这里,陈芫眼眶里的眼泪,立刻便又掉下来了。 “老夫人,求老夫人做主!” 她悲戚地跪下,单薄的双肩,微微颤抖着,可怜极了。 第23章 换个人成亲 云氏一想到这么个可爱的孩子,被自己误会也就算了,还要被翟威这混账害了一辈子,顿时便同情起来。 “好孩子,别怕,今日老身就在这里,老身给你做主!” 有云氏这话,陈芫立刻就抽泣着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可怜兮兮的拉着她的衣袖,挂满眼泪的小脸,怯生生的。 跪在下方姜氏也在哭着,可她除了哭,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帮自己儿子了,只能恨恨的看向陈芫。 收到她怨恨的目光,陈芫似被吓到了般,躲进了云氏的身后。 云氏察觉到她的害怕,立刻用手挡住她的身体,顺便发现了姜氏的恨意,她忍不住讥讽道: “姜氏,你教子无方,养出了个混账儿子,怎还仇恨人家女公子?人家女公子,在家千般受宠,哪里受得了你这般的磋磨?我听说,汪五少夫人可是什么都愿意给她这个妹妹呢,如此娇娇弱弱的女公子,你那儿子呢?满脸烂疮,还想强娶了人家不成?” “婆母,儿媳不知婆母何出此言!”姜氏想到该怎么救自己儿子了。 他娶了官家女子为妻,他的连襟是伯爵府的嫡出公子,只要有他们在,那么翟家就不能将他逐出族谱,还得给他儿子治病! “陈氏,你作为妻子,看到夫君受难,为何不过来与他同甘共苦?你需知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陈芫讨厌被人叫她陈氏! 她有名字! 再不济,尊称她! 无论怎么称呼,都接受只称呼陈氏! 这是对她的蔑视,对她人格的抹杀,对她的贬低! “众所周知,我与翟大郎君之间,婚礼未全部礼成,我与他还不算夫妻!姜夫人不要想着拉我与你儿子共沉沦,就能改变他给亲爹戴绿帽,将脏病生到脸上的事实! 我长姐若是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我想她一定支持我离开翟家!”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翟家人都有些慌了。 他们好不容易跟当官的沾上关系,好不容易有伯爵府这门连襟,绝对不能不能失去啊! 就在有人要说话时,陈芫抢先了。 “当然,我不是背信弃义之辈,翟威救过我爹的命,这些,我们陈家都没有忘记,更会报答。” 听她这么说,翟家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不离开翟家就好。 就在翟家人暗暗松口气时,陈芫接着说,“但翟威有病,这病是传染的,诸位不想担杀人的罪名,便想一想,是不是该给我换一位夫君了?” 比起到手的媳妇直接回去,得罪人不说,还损失伯爵府连襟,只是换个翟家子弟做夫君,容易接受多了。 “大朗,就这么办,把还未娶妻的,二十五岁以下的,都叫过来。”一名看上去六七十的族老道。 这人陈芫认识,翟家三太爷翟高远,跟翟建宏的父亲是一母同胞,在翟家颇有地位。 以翟高远这个年纪叫的大朗,自然不是翟威这个嫡长孙,而是翟建宏。 “既然三哥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一名妇人道。 这名妇人是早年丧夫,守了五十多年刮的吴氏。 因她养出了做生意一把好手的翟建业,在翟家也颇有道理。 翟家两位最德高望重的长辈都发话了,翟建宏便也没再说什么,他看向云氏。 在翟家,地位最高的,当然是翟家上一代家主的继室——云氏。 云氏没想到还能换一位翟家郎君,她还以为直接婚约取消呢,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震惊后,她看向陈芫,“既然女公子也有此意,便这么办吧。” 陈芫闻言有些感动。 云氏还是如前世那般,是整个翟家唯一对她好的,只可惜,她死太早了,被翟家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害死了。 这一世,她一定要护住她,让她当翟家真正地位最高的存在,让翟家这群丧心病狂,不忠不义之辈,永远匍匐在她脚下。 “全听老夫人安排。”陈芫真心实意道。 这一次,她没如之前那般夸张,战战兢兢站在元氏身边。 同样站在云氏身边的还有翟阙,他太过于耀眼,以至于那吴氏一眼便瞧见了他。 但她并没有提让翟阙娶陈芫,反而叫来了自己的五个孙子。 这五个孙子,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才七岁。 云氏瞧出她的心思,讥讽道:“四弟媳,你这些孙儿,也太小了些。” 吴氏脸上有些不好看,但她脸皮厚,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冲着祠堂里的祖宗排位道:“钟儿、亮儿、正儿、杰儿,一心为翟家,纵是年纪小,却也有颗为翟家赴汤蹈火的心。” 这意思便是,为了家族,他们赴汤蹈火都可,更何况区区娶妻? 陈芫笑了。 “这位老夫人,我不是什么汤也不是什么火,就不必委屈贵孙了。” 吴氏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竟敢在这样的场合发话。 更让她恼怒的事,她竟敢公然拒绝自己的孙儿? 有个当官的爹了不起吗? 不过一个小县令,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告官! “陈氏,你现已是翟家妇,你们陈家的家教便是如此教你如此不尊长辈的吗?” 陈芫闻言,想起前世,这个老变态最喜欢看到翟威打她,几乎翟威每次打她,她都在场! 翟威打完她,她就会不小心泼个汤啊之类的在她身上,纯纯就一个变态。 饶是现在,她初步又了改变命运的能力,看到吴氏那张老脸,那个阴狠的眼神,也还是怕得发抖。 但也更恨了! “婚礼还未全部完成,我何时成为翟家妇了?这位老夫人,我看你老,尊成你一声老夫人,你不要因为我的贤良淑德而觉得自己多么尊贵,若要论尊卑,你得给我行礼,然后尊尊敬敬的称我一声女公子,懂吗?” 话音落下,满城寂静。 这…… 是将五老夫人的脸踩在脚下摩擦了吧? 在场的,看不过吴氏的,立刻便偷笑了,尤其是云氏,她甚至笑出声。 听她一笑,吴氏如同被踩了尾巴,怒道:“大嫂,你笑什么?人家官家女公子在嘲笑我等商户呢!” “老夫人是在笑你粗鄙无礼呢,这都不懂,还是翟家德高望重之人呢,翟家是没人了吗?”陈芫又道。 “你!” 吴氏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陈芫羞辱,气得险些就要晕过去。 不过,在她还没晕倒时,陈芫又说话了,“老夫人在见我的第一眼时,就称呼我为女公子,尊重我,尊重我陈家,老夫人如此有礼,难怪是翟家最尊贵之人,不像有些人,仗着年纪大,仗着守寡久,就在众人面前摆起了谱,以为自己是谁啊。” “你!” 吴氏这次是真受不了,彻底晕了过去。 “大夫,帮忙看看。”云氏畅快道。 她现在可是太喜欢陈芫这位女公子了,这胆子,这嘴皮子,都是她想要但没有的! 天知道她这个大嫂受过这位守寡的弟媳多少苦! 相处几十年,她吃过无数亏,大大小小,每一次亏,都与这位弟媳有关! 可恨,她总是斗不过她! 尤其是老爷过世后,她跟是欺负到她头上来了,摆着德高望重的谱,夺了本该属于她这个唯一太夫人的权,她还没办法! “太夫人,四老夫人是急火攻心,无大碍,老夫开些养神的方子即可。”一名大夫道。 “五老夫人身子弱,那就先回去休息吧,我选谁做夫君这事,就不劳烦她费心了。”陈芫道。 说完,她还恭敬的冲云氏道:“老夫人,我的婚事还望老夫人做主。” 翟建宏在陈芫出言顶撞吴氏时,震惊了许久,这回终于在吴氏晕倒后,回过了神来。 他刚想接受这件事,就被陈芫托付给了云氏,当即便有些不高兴了。 “老夫人年事已高,就不必劳烦老夫人了,还是我来吧。”他道。 “翟家主,不必了。”陈芫直接拒绝,“我只相信老夫人。” 说着,她看向那些要推荐自己儿子的翟家人,又扬声道:“先解决翟威的事吧,我的婚事过后再议,诸位若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将名单交到老夫人这里。” “对啊,先处理了翟威啊。”云氏这才想起来最讨厌的翟威还没逐出族谱呢! 都怪他那个心机深重的娘,竟然又让她给转移话题成功了,幸好有女公子在,不然她要被带片了。 姜氏见陈芫三言两语,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在儿子身上,顿时恨极了。 贱人! 她在心里破口大骂。 陈芫是不会管她心里骂什么的,这一世,她要让这一家人,都尝一尝她受过的所有苦! 从哪一件苦开始尝起呢? 陈芫眯起了眼睛。 不知为何,姜氏看到她眯眼,心头咯噔一下,像是要有不好的事发生了一半。 “老夫人,姜氏教子无方,将好好的嫡长郎君教坏了,还丢了翟家的脸,不如,让她下堂吧,如何?”陈芫提议道。 话出口,姜氏顿时慌了,她求助的看向翟建宏。 翟建宏现在还有些恨她呢,将头顶上的绿帽子迁怒到了他头上,作为父亲,他当人不会觉得自己儿子有什么问题,若真有问题,那肯定是妻子的问题,是她没教好。 是以,在收到她的求助后,不但没帮,还转过了头。 “翟建宏!”姜氏怒了。 “你是要听信外人的话,休妻?” 不过小小的转头,却如同一把巨大的刀,将僵尸的心,劈碎了。 她没想到几十年夫妻,她事事为他着想,他却要休自己? “儿啊!” 她悲痛大哭起来。 翟威:“……” 他现在很无助。 他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觉醒来,像是天要塌了。 “阿母,我有什么病?”他问。 姜氏:“……”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夫君要休弃她,儿子帮不上忙,还在哪里跟傻子一样。 翟威见母亲像是突然对他很失望,顿时慌了,“阿母,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氏现在很烦,没人关心她也就算了,唯一的儿子还要逼问她,顿时就爆发了。 她站起来,指着翟阙怒骂,“我跟你说过无数次,说你的未婚妻出身官宦,不是一般的人家,那是咱家高攀了,让你要洁身自好!不要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你为什么不听? 难道我没给你找通房吗?你十来个通房,为什么还不够?你为什么还要出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为什么!你这个逆子!” 翟威:“……” 他感觉委屈极了,委屈得哭了。 “阿母,儿子一直知道钰儿出身比我高,一直不敢乱来,您准备的那些通房,也只碰了七个,还有五个是处子呢。 通房都没碰,儿子更不可能去外面找女人了,儿子没有啊!” “你还狡辩!”姜氏大怒,她一边哭,一边指着翟威脸上那些脓疮,“你看看你的脸,人家大夫都诊断过了,你脸上都长脏病了!你还有脸狡辩!” “什么脓疮?”翟威不明所以。 不过他很快想起交代翟富贵的话,笑道:“母亲,都是骗你们的,儿子脸上什么也没长,儿子只是不想取陈芫而已,所以才这样做,儿子没有得病。” 众人见他还在狡辩,都一副此子已废的摇了摇头。 “来人,拿镜子来!” 翟建宏觉得无比丢脸,这个逆子! 随着他一声令下,不多会儿,一面铜镜被搬了过来、 “嘭!”翟建宏将镜子放在翟威面前,怒道:“你自己看,逆子!” 随着镜子落在翟威面前,几根火烛也被点燃,他面前的镜子里,立刻出现一张满是脓疮的脸。 “啊!” 翟威吓了一跳。 “这……这是谁啊?”他问。 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人在他身后,这长脸绝对不是他的。 “逆子,你好好看看!”翟建宏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本来想拍脸的,但怕被传染。 翟威:“……” 他不信! 可,当他再次看向那镜子时,他发现,镜中人的五官跟他的一样,那双眼睛,也绝对不会是别人。 可脸上怎么那么多脓疮? 第24章 为什么会这样? 翟威感觉自己要疯了。 怎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惊恐,求助的望向自己的母亲。 “阿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脸上那么多脓疮?” 他六神无主,茫然无助,迫切想要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有人帮他解决脸上的脓疮。 “你还有脸问!”云氏冷声道,“翟威,你作为翟家长房长孙,整个翟家都对你给予厚望,你却如此报答我们,你简直太令人失望了。” 若是以前云氏这么说他,他早就爆发了,可现在,他没有功夫搭理云氏,他跪爬几步,想要姜氏告诉他真相。 姜氏见一脸脓疮爬过来的人,有些害怕的后退了几步。 开玩笑,那一脸的脓疮,还在留着血水呢,她哪里敢沾?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 她还要脸,她还想活下去呢。 翟威没想到亲生母亲也害怕他,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阿父……” 他看向翟建宏,翟建宏也一脸抗拒,不想他朝他爬去。 阿父阿母都如此,他一颗心沉入谷底,脸上满是难过的神色。 可很快,他便化难过为恨意,他转头死死盯向陈芫,“是你搞的鬼是不是?是不是你!” 陈芫眉梢一挑。 来了来了,他带着偏见和恶意来了! 前世也是如此,不管他一有不顺,立刻便怪她,说是她克他,不旺他。 他还没开口,陈芫便知道他要说什么,当即便抢先道:“翟大郎君,你不会要说是我克了你,都是因为我,你脸上才有脏病的吧?” 翟威到嘴边的话卡主了。 她怎么知道他要这么说? 不过,知道又如何? 抢先说出来又如何? 她抢先一步他就不能说了吗?她被忘了,这是翟家!而他,是翟家的嫡长孙! “陈芫,你这个丧门星,你一进门,我就倒霉,不是你是谁?肯定是因为你,我脸上才有脓疮的! 你把我害成这样,却想一脚将我踹了,一走了之?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既然嫁给了我,你就生生世世都要听我的,都要唯我命是从!” 他说着说着,发起狠来,冲周围的翟家郎君们道:“你们想取代我,去做陈芫的丈夫?” 此时,翟家男丁大部分都到了,不少人动了心思,他们不是翟家嫡长孙,没什么继承权,哪怕同样是嫡出,能继承到的东西,也不足嫡长孙所能集成到的十分之一。 这倒不是家族对子弟的苛待,而是一个家族若想持续的繁荣昌盛下去,财便不能分,不然为何帝王要实行推恩令? 一旦家族财力别分成几十份,那么,这个家族便会沦为普通家庭,而不再是一个强大的家族。 这些翟家弟子们知道,他们哪怕一起闹,长辈们也不会让他们多继承些。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有了取代嫡长孙的机会! 只要娶了陈芫,成为县令大人的女婿,有了伯爵府公子作连襟,他们一定会是下一任家族的族长! 看着那些人眼里的野心,翟威心中愤恨,同时也很忌惮,他大声的继续道:“陈芫就是个扫把星,你们娶了她,会跟我一样倒霉!难道,你们也想满脸脓疮吗?” 翟家郎君们,大部分都是读过书的,年纪小的,还没懂那么多,闻言后退了两步,看陈芫如看洪水猛兽。 而年长些的,站得纹丝不动,看翟威如同在看一块肥肉。 是的,没错,翟威作为嫡长孙,他就是一块肥肉。 “大哥,你做出如此败坏家风之事,本就该主动提出退婚,以免耽搁女公子的一生,可你竟如此自私自利,蒙着脸都要去陈家迎亲,如此品性的你,何意担当翟家嫡长孙的重任?” 说话的是翟威的弟弟——翟广辉。 他与翟威一母同胞,但因为是次子,没有继承翟家的资格,便随着族中兄弟,名字从广。 翟威没想到,第一个背刺他的,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翟广辉!你什么意思!” 翟广辉丝毫没有往常那样惧怕这个哥哥的威严,反而上前一步,将姜氏拉到自己身边,护了起来。 他轻声安抚道:“阿母,离远些,脏病是会传染的。” 姜氏听到传染二字,吓得脸色又白了白。 不过,翟广辉很快便又道:“阿母别怕,大哥若被除了族谱,您还有儿子。” 这句话极大的安慰到了姜氏,她伸手拉住次子的手,柔声道:“辉儿,你要引以为戒啊。” “阿母!” 翟威受不了,什么叫引以为戒? 以前那个疼爱自己的阿母哪儿去了?为什么现在阿母在他遇到困难时,不但不帮助他,反而还要舍弃他? “大爷,你看着办吧。” 姜氏躲在小儿子身后,冷声道。 冷风吹过,她立刻便冷静了下来,嫡长子没了,她还有次子,少一个儿子而已,她翟家宗妇的地位,依旧无法撼动。 亲娘都不帮了,翟建宏自然也不会再帮这个逆子,左右他儿子多的是,少了一个无伤大雅。 当即,他无视翟威那要杀人般的眼神,冲着在场的翟家老一辈人拱手道:“翟家长房嫡长孙翟威,德行有亏,本家主现决定,将此子逐出翟家族谱,从此以后,不再是翟家中人。” “阿父!” 翟威眼眶赤红,他没想到一向器重自己的阿父竟然真的将自己逐出族谱! “阿父,威儿知错了,您被不要威儿……” 他跪趴着要过去哀求,可他盯着一张流着血脓的脸,实在下人,翟建宏后退几步后,大声呵斥道:“混账,退后!” “来人,来人啊,将此子拖出去!送到庄子,此生不得离开半步!”他厉声吩咐。 翟威满脸脓疮,看一眼都要吃不下饭,若随便扔在外面,翟家的名声怕是不能要了。 是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扔在庄子里,让他自生自灭。 “阿母,阿母救命啊阿母。” 翟威被拖下去,他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了,大声的呼救。 而姜氏,没有任何回应,她似害怕的躲在次子身后,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陈芫,你这个扫把星,你一嫁给我儿子,我儿子立刻便造次横祸,我不会放过你! 陈芫一直注意着翟家人,毫不意外的,瞧见了姜氏眼里那抹恨意。 她不奇怪,前世她什么都没做呢,翟家都能虐待她至此,更何况如今她做了? 被拉远的翟威知道自己已是父母的弃子,他们不会救自己了,他放弃呼救,转而对陈芫破口大骂。 “陈芫,你这个扫把星,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翟广辉,我知道,你想取代我成为翟家嫡长子,你想娶陈芫,你不怕被她克,你就娶!” 陈芫忍很久了。 刚才翟威救所她是扫把星,说她克他,她刚想回击,就被打断了,这回他正在破口大骂呢,她如何能忍? 当即,她大喊一声,“等一下!” 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陈芫不会要救翟威吧? 她不会担心名声保住,想继续嫁给翟威吧? 在场众人中,最为紧张的就是翟广辉了。 翟威没了,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家主的就是他,他可不希望翟威回来。 正在破口大骂的翟威也愣住了。 他心头一喜,开始得意起来。 看,女人就是不能惯着,就是要骂死她们,这不,他刚骂两句呢,她就屁颠屁颠过了要救自己了。 可,他还没得意够呢,陈芫凉凉的声音便传来了。 “翟威,既然你觉得我克了你,那你便先留下来瞧瞧吧。” “瞧什么?”他本能反问。 “瞧一瞧你有多不配坐在翟家嫡长孙这个位置上。”陈芫嘲讽道。 “翟家郎君们,也是读过书的吧。” “读过。”翟广辉等人立刻回应。 尤其是翟广辉,他刚才真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以为陈芫反悔了。 若陈芫还会,那么他将毫无胜算。 “读过书,便该知理。”陈芫的声音再次高高扬起,“子不语怪力乱神,读书人都该知晓,克妻,克夫一说,都属无稽之谈。” “女公子说的是。”翟广辉立刻附和。 他发话,翟家其他郎君也都纷纷附和,“就算是克,也不能那么快啊,更何况,女公子还没出门子时,大哥就以红布蒙面了,那会女公子还没跟他拜堂你,可见克他一说说不通。” “翟家郎君们,还是明事理的。”陈芫脸上露出欣慰神情,“既然翟家郎君这么说,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都愿意娶我?” “若女公子看得起,我愿意。”翟广辉立刻表态。 “若女公子愿意,我也愿意。” 很快,翟家郎君们,哪怕是七八岁的孩童,也小大人模样的躬身行礼,口里说着愿意。 陈芫要的就是这一幕。 她目光带了两分炫耀的看向翟威,“翟威,你瞧瞧你的弟弟们,一个个都是如此的明事理,而你?啧啧啧。” 她嫌弃得毫不掩饰,翟家人脸上火辣辣的,但偏偏不能维护。 翟威气得又想破口大骂,陈芫厉声道:“还不将他的嘴堵上?还要他说出什么龌蹉之言来污了老夫人耳朵?” 云氏很配合的道:“堵上堵上,快堵上,老身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 顿时,下人们胡乱找来一块抹布,直接就将翟威的嘴巴堵住了。 堵住后,整个世家都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翟威被连夜送出了翟家。 送走翟威后,就该讨论陈芫的婚事了。 “女公子。”翟建宏态度又恢复了谦卑模样,也知道喊女公子了。 陈芫看向她,“翟伯父。” “女公子看看,翟家这些儿郎们,你看上了哪一个?” 陈芫闻言,很给面子的扫了一眼,而后做出一副难以抉择的模样,“小女子,蒲柳之姿,怎好如此放肆?不如,老夫人帮我选一个吧。” 云氏对她的依赖,全盘接受,甚至还有几分幸福感。 她认真的扫了几样下面的翟家儿郎们,觉得每一个都不合适。 翟广辉,太丑。 翟广远,太矮。 翟广正,太吊儿郎当…… 怎么都是歪瓜裂枣?她在心里嘀咕。 瞧了一圈,她越瞧,越觉得对不住陈芫,人家好好的女公子,容貌秀丽端庄,大气温婉,怎能配这群歪瓜裂枣? 不配,不配啊。 实在是不匹配! 瞧着瞧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翟阙:“……” 原本他在看戏,想看看陈芫到底能在翟家闹出多大动静。 可没想到,看着看着,自己成了盘中餐。 “阿母,我一心向佛。”他心惊胆战的道。 陈芫这个女公子,虽然比较有意思,胆子大,没有丝毫扭捏造作,可他也不能因为她胆子大,就要跟她成亲吧。 更何况,他早已发下宏远,此生侍奉佛珠,不婚不育。 云氏眉头一皱。 她了解自己儿子。 他这个儿子啊,是个冷心冷肺的,当年他爹去死,他哭都没哭,只说了句,各人缘法。 若陈芫嫁给她,是要受苦的。 好好的女公子,不能去守活寡。 陈芫若知晓她如此想,定会大声道:守一段时间活寡完全没问题的!她反正也不会在翟家待很久,等她成了郡主,自有高门大户的公子给她选,没必要在意这一时的活寡啊! 再说了,她一开始选定翟阙,就是看重他一心向佛,她能守活寡啊。 可惜,云氏没有讲心中所想宣之于口,她只为难的收回了目光。 “夜已深,这件事明日再议吧。”云氏道。 “多谢老夫人,折腾了这一整天,我也很困倦了。只是,不知我今晚住在何处?可不可以跟老夫人一起住?”陈芫可怜兮兮的问。 云氏瞧她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哪里还有拒绝的? 当即,她便点头道:“好好好,住老身那里,咱们这便回吧。” “我扶您。” 陈芫亲昵的扶住云氏,与她亲亲热热的往回走。 身后,无数翟家人心思各异。 如今翟家未来家主的位置空了下来,他们都想一搏! 万一能被陈芫看上,那便有了强有力的妻族! 第25章 商量婚事 云氏的鹤松堂,在翟家院落群的中央位置,是整个翟家院落群中最奢华有底蕴的。 陈芫随着云氏来到鹤松堂,一步步踏进这个前世来过次数不多的院落,心中不由得感慨。 前世她一直想着做好翟家的嫡长孙媳,在得知姜氏与云氏婆媳不睦时,便鲜少过来。 可谁能想到,倒头来,是云氏护她一程。 可惜,云氏前世没斗过姜氏,早早的便没了。 不过,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一世,她会护住云氏,任何人,也休想越过她去。 也不知为何,云氏似是有所感,她偏头看向扶着自己的陈芫,恰好便瞧见了她眼里的那一抹怜悯和坚定。 她有些不明白,这个女公子似不是第一次来翟家般,眼里复杂得很。 不过,她转念一想,便也能想明白了。 一个官家嫡女,金尊玉贵,却被翟威那样的混账欺骗,今日纵是婚事没成,她日后也难免受人非议。 小小年纪,遭此横祸,能不复杂才怪。 “女公子,你住东厢房。”云氏道。 “来人,立刻将东厢房打扫一遍,再去寻些夜宵来,想来女公子饿了。” 陈芫捧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冲云氏露出了个感激的笑容。 她今日天不亮便被薅起来梳妆,直到来到翟家,又晕了,晕到半夜醒来,就喝了两杯水,哪里能不饿? 现在她是又饿又渴。 “多谢老夫人。”她真诚道谢。 “莫要说这些,是翟家对不起你在先,我们翟家怎么补偿你都是不够的。”云氏真心实意道。 她是真的觉得对不起陈芫,若今日翟威没发病,那她的一生就彻底毁了。 一般人不知道,可稍微有些家底,一有个不舒服便找医师,从来不愁没银子找医师的人家,大部分都是知晓脏病是能传染的。 若女子被传染了脏病,那男人的罪过,还有可能被栽在她们头上,那么等待她的下场,便是万人唾弃。 “女公子,不知你素日里的口味是?” 负责去准备夜宵的仆妇过来问。 “不忌口,都吃。”陈芫笑道。 “有什么爱吃的,你就告诉她,让她给你做。”云氏说这家,已带着陈芫进了正屋。 正屋里一直烧着炭,一入内,立刻暖洋洋的。 “都爱吃,紧着老夫人来,老夫人吃什么,我便吃什么。”陈芫又道。 “女公子,坐。”云氏示意了下椅子。 陈芫没坐,反而过去伺候云氏将披风脱下来,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老夫人,您是长辈,便莫要折煞晚辈了,您直呼晚辈名字即可。”陈芫道。 云氏见她像是极喜欢自己的样子,而她也是极喜欢她的,便不客气了,“那我叫你阿芫。” “阿芫多谢老夫人今日的维护之恩,若无老夫人,阿芫此生怕是要葬送在翟威那厮房中了。”陈芫郑重道谢。 云氏伸手一扶,将她扶着坐下,“一家人莫说两家话,你既已决定留在翟家,那未来夫婿的人选,便要选好了。” “明白。”陈芫点点头,也顺势坐下。 “只是,你心中可有人选?”云氏关切问。 她是真希望陈芫能过得好,可翟家那些儿郎们,又让她皱起了眉头。 那群混账,每一个好的! 陈芫斟酌了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好意思说?面皮薄?”云氏没多想。 陈芫像是被说中般,害羞的低下了头。 她装的。 云氏却是不知她在装,失笑道:“你方才在宗祠前,不是很口齿伶俐吗?我以为你是个厉害的,怎到了关键时刻,还害羞起来了?” “老夫人,我……”陈芫支支吾吾的。 “你别怕,这里只有你我,直说。”云氏鼓励道,“只要你说出个名字来,我便为你做主。” “不过……” 说着,她顿了下。 “不过什么?”陈芫立马紧张的追问。 “不过翟家那些混账,每一个好的,你也只能在矮个子里挑,没意思,没意思得很啊。”云氏摇摇头,心里充满了对陈芫的同情。 好好的女公子哟,就要嫁给那群混蛋了。 陈芫对她的话深以为然。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老身会帮你的。”云氏又道。 陈芫感动,眼眶起了氤氲。 两世了,整个云氏,愿意像她伸出援手的,仍然只有云氏。 “别哭,别哭,没什么大不了,你若不想嫁,我也可以亲自去陈家退亲。”云氏道。 陈芫更是感动了,这一感动,到嘴边的话,便不太好意思说了。 正屋外,翟阙没进来,他望着映在烛光下的两道身影,轻叹一声。 他那个单纯的阿母啊,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如今还要掏心掏肺呢。 不过,他也好气,阿母如此维护,她真的忍心继续利用么? 不得不说,他对陈芫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此时此刻,陈芫确实有些于心不忍,以至于迟迟没有开口。 其实,不选翟阙,她还有一个人可以选…… 要不,犹豫一个时辰? 如今已是凌晨,约莫还有一个时辰,天便亮了,天亮再做决定也不迟。 打定主意,陈芫便闭嘴了,夜宵送过来后,她伺候着老夫人吃起夜宵来。 鹤松堂这边气氛轻松,翟家其他院子,气氛确实极其紧张。 翟家正院,翟建宏与妻子姜氏,并着翟广辉相聚在灯光之下,商议着亲事的事。 “阿父,阿母,那陈芫不能落在其他人手里。”翟广辉道。 翟建宏点头,“那是自然,若陈氏落入其他人手里,那咱们大房的家主地位怕是便要不保了。” “只是,辉儿,你有婚约在身,若退婚再娶,怕是周家那边会过来闹。”姜氏有些为难,周家与翟广辉有婚约的女郎是她亲姐姐的女儿。 私心来说,她希望与姐姐家亲上加亲,并不愿陈芫做她小儿媳。 “阿母,表妹的出身远不如陈芫,若她只是县令之女,我自不会为了她得罪姨父,可她还有一个家父,那可是伯爵府的嫡公子啊。”翟广辉发狠道。 “为了翟家,只能对不起表妹了!” 翟建宏见他果然,眼里闪过欣赏。 他的儿子,便该如此果决,若犹犹豫豫,怕是挡不住未来家主的重担。 “就这么决定了。”他一锤定音,明日一早,便让那陈氏与你拜堂,事情办好之后,再去雪岳县通知陈大人。 姜氏心里凄苦,大儿子没了,小儿子令取,她的侄女也嫁不进来了。 似乎,整件事,只有她一个人损失惨重,其他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可,能怎么办呢? 她也没办法。 只能对不起姐姐了。 正院这里正商量着,其余也讨论得热火朝天。 吴氏,他将几个儿子儿媳叫到跟前,冷声都按:“陈氏不能嫁入其他房,必须是咱们四房的。” “阿母,那陈氏在众人面前如此不给您颜面,你还想她给您做孙媳?” 翟建阳道。 翟建阳是吴氏的长子,从小寄予厚望,如今在翟家也管着不少的产业,颇有几分威严。 “你们懂什么?不过一个孙媳妇而已,进了门,我自会给她立规矩,到时候,我让她跪着,她不能站,是让她跪两天,她不敢跪少一刻钟。” 想起陈芫公然顶撞,她便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陈芫立刻成为她的孙媳妇,她好给她立规矩,现在就让她去外面跪个三四天,好叫她知道什么是错! 可惜,陈芫还不是她的孙媳妇,她没有办法叫她立刻去跪着,只能生闷气。 被她这么一说,翟建阳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闭嘴。 不过,很快他便又问:“阿母,闹得如此不愉快,您打算怎么让陈氏同意嫁过来?” “她能选择的不多。翟广辉有婚约,她不能选,剩下的……哼,他们也配与我抢?建阳,你现在便去告知你二叔,三叔,就说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他们做的那些勾当,若胆敢与我们四房抢,那便莫要怪我心狠手辣,将事情捅出来了。” 翟建阳闻言,心头一颤,阿母真有那些证据? 若真有…… 他眸露精光,欢喜起来。 若真有证据,那么婚事八成就要落到他儿子头上了。 只要有了高门连襟,他就可以争一争家主位置了…… 大房把持家主位置,也够久了! 心中美滋滋的,翟建阳转身便出了门,去找他的叔叔们去了。 他刚走,吴氏的目光便落在她那些孙子身上,冷声问:“你们兄弟几个,谁愿意娶陈氏?” 翟正脸色露出讨好的神色,“祖母,那陈氏比我大好几岁呢。” “好几岁又如何?她这样出身的媳妇,你以为等你长大了,便能娶上?” 翟正不敢说话了,但心里极其不服气。 就一定要娶高门女么? 他们翟家又不缺银子? 整个池州,比翟家富的,有几家? 那陈氏,虽是官家嫡女,可看穿着,也挺寒酸的,一看就知道陈家不如他们家富有。 他还听说了,陈家的院子,只是两个三进院,比他们翟家小多了。 翟家陨落群,七八个大院子,十来个小院子呢! 陈家哪里就比他们翟家高贵了? 吴氏瞧着孙子们,发现几人脸上都满是不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挥舞着拐杖便要打,“一群混账,眼皮子浅的东西!” “姑母,姑母。” 翟建阳的妻子小吴氏一见她要打孩子,立刻上去拦着。 “姑母,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那陈氏还没答应嫁呢,您现在逼他们也没用啊。” 吴氏眉头一皱,“你怀疑你姑母我的谋划?我说那陈氏会嫁入咱们四房,那必然就是会嫁入四房。” 小吴氏心里觉得她在胡吹,但毕竟是长辈,她不敢忤逆,便讨好着道:“姑母,儿媳不是说您的谋划不好,儿媳只是觉得,大哥大嫂估计会让广会跟周家退亲,转而选择陈氏。” “广辉是长房嫡子,怎么算,都比咱们四房的胜算大一些。”小吴氏分析道。 吴氏闻言,也不激动了,她沉思下来。 过了片刻,她咬牙道:“立刻派人去通知吴家,就说翟家要悔婚!” “是,姑母。”小吴氏立刻吩咐人下去办。 作为母亲,她确实希望儿子们能娶到门当户对,年龄相当的媳妇。 可,吴氏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儿子们长大后,就能娶到出身显赫的媳妇了? 君不知,想要一个出身显赫的儿媳,对于他们这种商贾而言有多难! 商贾世世代代不可科考,前途一眼能看到头,多少商贾被算计得倾家荡产,人财两空! 如今,现成的高门女在,他们万不可错过。 不就年长六七岁吗? 那有什么关系? 大不了当过菩萨供着,再多娶几房美妾便是了。 吴氏的几个孙子,见阿母、伯母都是如此,顿时心如死灰。 难道,他们真的要娶陈芫那老女人吗? 他们不要啊! 然而,无人能在意他们的声音。 鹤松堂,吃完夜宵,云氏有些困了,但仍旧心系陈芫的事,便又问:“阿芫,翟家儿郎们,你可有看上的?” 陈芫看看天色,外面漆黑一片,但黎明即将来临,她没多少时间了。 且,熬了一宿,若是不告诉云氏,她怕是睡不着。 当即,她站起身来,恭恭敬敬道:“老夫人恕罪,我……还是看重翟五爷。” 老夫人:“……” 她微微愣了下,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她并不十分意外,毕竟,整个翟家,就她儿子最优秀,但凡不是脑子有问题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若陈芫不选她儿子,她还要怀疑她眼光呢。 一个眼光有问题的人,那她帮什么? “阿芫,你这眼光不错。”她赞赏道。 陈芫见她没生气,暗暗松口气,她还以为她会生气了,毕竟刚才,她可是气势汹汹的去找自己的。 不得不说,世事变迁,有些快。 “多谢老夫人,还请老夫人允准。”陈芫再次行礼。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只是……”云氏想起了自己儿子的德行,他实在不是良配啊。 “阿云啊。” 她为难的开口。 “你有所不知……” 第26章 看热闹就好 陈芫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歉意。 她是个不喜欢为难别人的人,自然不会云氏绞尽脑汁的找理由拒绝她。 当即,她向后一靠,做出了玩笑的姿态。 “老夫人,我跟您开玩笑呢。” 云氏到嘴边的话,见她笑起来,隔着炭火,她的笑容显得缥缈极了,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冲她笑,笑容看不出是苦涩,还是开心。 她只觉得心里堵堵的,不怎么舒服。 陈芫说完,又道:“其实,我真正看上的,是翟建宏。” 此话出口,由云氏辐射开来,一切声音都蛰伏了下来,像是要避着什么锋芒。 云氏呼吸都有些窒了,她并不算老迈的身体,晃了晃。 “你……你说什么?”她本能的发问。 话出口,她仿佛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像是身体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切,都朝着由不得她的方向发展了。 可,她明明什么都还没有替她做,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老夫人,姜氏的出身并不高,姜家不过是池州普通商贾,如何能与我争?我看上了翟建宏,她该给我让位才是啊,老夫人,您说呢。”陈芫又道。 这一次,她神情坚定,眸光坚毅,也没有突然笑着说是开玩笑。 可云氏却渴望听到那几个字,她颤声问:“女公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陈芫点头,很是郑重。 “你可知,那翟建宏都是能当你父亲的年纪了?你可知,你父亲与翟建宏,兄弟相称,他比你父亲还要年长!”云氏道。 她有些激动,甚至站起来,走到身边拉住她,想要她醒悟过来。 “多谢老夫人,但我就是看上了翟建宏,我父亲是官身,我姐夫是伯爵府嫡公子,翟家普通郎君如何能配得上我?当然得是家主才是我的良配。 至于年纪嘛?那又有什么关系?您与翟家老太公不也是相差十几岁么?” 云氏一瞬间,无言以对了。 “女公子,翟建宏有发妻啊,你怎么能……” “休了就没有了,或者姜氏自贬为妾。”陈芫直接打断云氏的话,“老夫人不必再劝我了,我意已决,要嫁,我便只嫁家主,老夫人若不愿意为我做主,那我自己去与翟建宏说。” 云氏没有说话,她确实做不出来去让翟建宏休妻的事,哪怕她再讨厌姜氏,再讨厌翟建宏,也做不出来,她不能用女人最在意的东西,去攻击她。 炭火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响彻,陈芫知道了答案,她深深行了一礼,“多谢老夫人方才的维护,还请老夫人日后莫要拆我的台。” 说完,陈芫从正屋里出来,问外边伺候的仆妇道:“我的住处收拾出来了吗?” “收拾出来了。” 云氏的贴身妈妈郑妈妈道。 “有劳了,带我过去吧。”陈芫颔首道。 “女公子,这边请。”郑妈妈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芫顺着她手势的方向走去,刚走两步,云氏出来了,她寒声道:“女公子原是来搅乱翟家的。” 话音入耳,陈芫顿住了脚步,她回头看去,云氏站在门口望着她,她眼里满是陌生,和怀疑。 陌生是对陈芫的陌生,怀意是对自己的怀疑,自己怎么就那么轻易的相信了她呢?她刚进翟家,刚出现在她面前而已,怎么就听她随便说两句就相信了呢? “老夫人,只要你不拆我的台,我保证,翟家以后是你的。”陈芫无比郑重的承诺道。 云氏闻言,又是一惊,“你不要翟家么?” “当金钱站起来说话时,真理都要沉默,当权利站起来说话时,连金钱也要退避三舍。老夫人,翟家,不过商户而已,想要毁掉,弹指之间。” 丢下话,陈芫大步朝厢房走去。 云氏:“……” 她大惊,久久收不回目光。 以前,她觉得能做翟家的主,便已是顶天了,可今日却有人告诉她,毁掉翟家,不过弹指之间? 翟家,在她眼里,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么? “阿母。” 不知何时,翟阙已站在云氏身边,握住了她冰冷的手,“阿母,外面冷,回去吧。” “思奴,思奴。” 云氏颤抖着反握住儿子的手,呼唤着他的小名,但眼睛始终望着陈芫离开的方向,本便不怎么精明的眼眸,此刻满是惶恐。 “我是不是做错?我刚才是不是不该帮她?我是不是给翟家找了麻烦?” 听着母亲惶恐的声音,翟阙轻声安抚道:“阿母,您没做错,不是您将陈芫带进翟家的,是翟威,是翟建宏。” “是吗?”云氏依旧没有被安慰道,“可我感觉她要毁了翟家,我竟然要你大哥休妻,她怎么敢?她怎么是这样的人?” “阿母,翟家待您本便不好,翟家毁了,便毁了吧。”翟阙并不十分在意的道。 “那怎么行?翟家是你阿父最在意的东西。”云氏急切道。 翟阙没有再接话,他低下头,眼里藏着酸涩和痛苦。 阿父最在意的东西么? 那,便毁了吧! “阿母,您知道陈芫为什么会跟您说这些话吗?知道她为什么会一进翟家的门,便找上您么?”他声音低低的,似很不愿在说话,可为了母亲,忍着倦意,多说了许多。 云氏茫然摇头,“不知,她是为何?” “阿母,她先找上儿子的,儿子拒绝了,刚好您出现,阿母,您想想,您为何会出现在那间屋子里?”翟阙耐心的引导道。 云氏努力回想了下,“我也不知为何,今夜迟迟不能入眠,加之又多了几杯,夜间便老想起夜,如厕时,便听到有人议论说你在新妇的屋子里,吓得为娘立刻便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明白了过来,惊道:“她是故意让我过去的?” 翟阙见母亲终于明白了过来,欣慰的点点头,“这位女公子,施的是连环计,我若应下她,与她做了夫妻,那么,您便不会听到那些话,若我没应下,那么您就会出面,为她与翟家众人对峙。” “如此说来,我成了她手里的刀?”云氏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对,借您和翟家族老的手,毁了翟威,翟家失去嫡长孙,动荡开始。”翟阙嘴角忍不住噙了抹笑。 小小的翟家,却劳烦她如此费心,真是…… 辛苦了呢。 “思奴,她是如何算无遗策的?难道她就不怕我不帮她么?”云氏问。 她实在想不通,她都不知道她会帮她。 “阿母,她想来是了解翟家每一个人。”翟阙笃定道。 “那她说要嫁给你……” “阿母。”翟阙点点头,“她说要与我做夫妻,也是真的,只不过,她做了几手准备,我若答应,便没有您出面的事,我若不答应,自然要您出面,您若也不同意,她便只好最走最差的一步棋。” 云氏闻言,捋过来了,莫名的便有些愧疚,莫名其妙的。 “阿母,日后在翟家,您避点她的锋芒。”翟阙瞧着母亲眼里那抹愧疚,很是无奈。 母亲便是如此,心软,不长记性,看不清局势,容易被利用。 “思奴,你说她一个小女公子,如何是翟建宏的对手啊?哎。”云氏蹙眉道。 她一点不觉得陈芫能是翟建宏的对手,毕竟她也不是,自从嫁入翟家,在翟建宏手里吃过不知道多吃少次亏了。 “阿母,您别担心,只管看戏便是了。”翟阙安抚道,“与她而言,毁掉翟家,不过谈指挥家。” 云氏是一点不信,她还无语的白了儿子一样,“说得那么玄乎,你以为她是山里的妖精?” 翟阙知晓母亲不懂其中的道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厢房,陈芫刚入内,王妃、阮映雪、紫柳、台青都簇拥过来了。 “姑娘,如何?” “阿芫,如何?” 四人七嘴八舌的问。 “翟阙没答应,云老夫人也没答应,我们只能走第三步棋了。”陈芫摇摇头,神色不乐观。 四人一听没成功,顿时便有些泄气。 不过,王妃很快便调整好了,她抓住陈芫的手,不忍道:“芫儿,其实,我与你哥哥做个普通人便好了,没必要牺牲你的,那翟建宏比你父亲年纪还要大。” “阿母放心,我不会真嫁给翟建宏的,不过是借他的名头好办事罢了。”陈芫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笑容。 “不过,既要走第三步,那便要开始起来了。” “姑娘放心吧,奴婢先来。”紫柳道。 “现在夜深了,先休息,明日才有精力打仗。”阮映雪道。 说着,她端出几碗补药,“快,补补,咱们不能先累到了。” 这个时候,大家也都没客气,一人喝一碗,便准备休息了。 “映雪,你这药?”陈芫问,话不用多说,三两个字,双方便都能明白了。 “放心吧,没人发现我有医术,借厨房也简单,就是在鹤松堂的小厨房里做的。”阮映雪投来你放心的目光,“我知道我的医术日后还有大用,你说不暴露,我绝对不会暴露出来。” “好,大家都辛苦了,先睡一觉吧,睡醒还有几场硬仗要打。” 陈芫说罢,率先上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冬日的天亮得比较晚,一行人睡了一个半时辰,天才灰蒙蒙亮。 不过,饶是天刚擦亮,翟家的下人也都起身了,主人中起来住持的,便是姜氏了。 她作为主母,天不亮便起来安排下人们给一家老小做朝食,安排男人们今日的穿着,还要去给云氏请安。 “作为新妇,也不知道起来帮帮婆母。” 姜氏一边忙碌,一边望向鹤松堂嘀咕,心里的不满,都浮现在脸上了。 “夫人,她还不是翟家新妇呢。”她身边的下人提醒。 姜氏心里自然是明白的,但她已经将陈芫看成她儿子翟广辉的媳妇了,一个抢了她侄女正妻之位的贱人! 如此贱人,果然懒惰,天都快亮了,竟然还没起来给她这个婆母跪下做规矩,简直没教养! 越想,她便越气,可下人的话也在理,陈芫现在还不是翟家媳妇呢,还差最后一步,她不能立刻就磋磨她! “等着,今日过后,我看你还敢不敢如此嚣张!”姜氏恶狠狠道。 她已经想好怎么给这个儿媳妇做规矩了,那是一定要在下雨夹雪时让她在外面,风最大的地方,先跪个几天,是不把膝盖跪烂了,是不能起来的! 除此之外,她做过恶媳妇,还要每天天不亮起来亲手给她做朝食,不满意就重做,打板子,让她知道什么叫做长幼有序。 还有,她那些寒酸的嫁妆,统统拿出来嘲讽一边,那句‘官家嫡女也不过如此’,她想说很久了。 “妹妹!” 姜氏正做美梦呢,她的亲姐姐大姜氏过来了,一上来便对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妹妹现在是攀上高枝了,瞧不上我们周家小门小户了!” “姨妹,你说你这是办的什么事嘛?我家女儿是犯了什么错,让你这个姨母看不上她?非要退亲?” 大姜氏的夫君周扩也跟着过来了,一露面,就是埋怨。 “还能有什么错?不过是嫌弃咱们女儿出身低微罢了,你也是,谁让你没本事是个小商户?你要是县令,哪怕是县丞,也不能让人家如此作践了去!” 大姜氏阴阳怪气了,说着,开始哭起来,“阿父,阿母,你们在天之灵可看清了?妹妹发达了,看不上女儿了,可怜女儿里里外外的帮她,她竟如此作践女儿。” 姜氏看到姐姐姐夫出现,先是一愣,多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夫妻脸已经闹开了,引来了不少下人偷偷围观。 当即,她又气又怒,又不敢发作,只能压低了声音恳求道:“长姐,姐夫,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进屋说,别在外面说,让人看了笑话。” “笑话?” 大姜氏一下子便心思被点着了般,更大声起来,“妹妹如今富贵了,攀上了伯爵府,觉得我这个穷亲戚是笑话了,既是笑话,当初便莫要来求娶啊! 你们敢来周家求娶,便要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