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啃老后,老太靠锦鲤崽崽暴富》 第1章 以为有儿送终,没想到众叛亲离 腊月里的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褪色的门神上。 宋金枝蜷缩在灶台后的草垛里,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早就破得透风的衣裳。 “你个老不死的,还想在我家赖到几时?” 大儿媳王翠花一脚踹开了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尖利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寒风簌簌灌进来,呛得宋金枝咳的嗓子里都起了血腥味儿。 “娘,你别怪儿子心狠,实在是你这病害人啊。镇上的大夫都说会传染,你总得为儿孙们想想。” 说话的是他的大儿子陈守业,长得老实本分,可眼里尽是对宋金枝这个母亲的嫌弃。 目光一转,瞥见灶膛里微弱的火星,他立马把半湿的柴火抽出来,裹在灶灰里弄熄,转头骂起来。 “说了多少回了,柴火要省着点烧,你当咱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宋金枝抬手指向这两个白眼狼,气得浑身哆嗦。 “柴火是我捡的,你们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我做的,就连这房子也是我的,你们花什么钱了?” 陈守业变了脸,“这房子是我爹的,我姓陈,这房子本就该是我的,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东西了?” 宋金枝实在寒心。 她撑着身子晃晃铛铛坐起来,“三个儿子里我最偏心你家,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现在你都不给我个遮雨的地方?老大,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陈守业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当年你让二弟去北疆充军,逼得二弟妹两次上吊。你把三妹卖给人牙子,嫌弃四弟跛脚干不了活儿,把他撵到山脚去的时候怎么你就有良心了?” 宋金枝如鲠在喉。 那年正逢朝廷征兵,家里口粮不够,为了得到充军给的二两银子,她让二儿子去北疆充军,逼得马上就要生产的二儿媳上吊自杀,人虽救回来,可小孙子生下来却痴痴傻傻,于是更不受她待见。 之后二儿媳得知那二两银子才到手就被宋金枝给了老大一家,二儿媳便恨上了她,早早村子外头宁愿住在窝棚也不想跟她有往来。 她把十四岁的女儿贱卖给人牙子,也只为了贴补大儿子,时至今日都不知道女儿被卖去了哪里。 七年前隔壁盖房子,门口堆的全是沉重的木头,大孙子陈金宝捣蛋贪玩,正在帮工的小儿子推开陈金宝,陈金宝摔了跤,可小儿子却被压在木梁下,连带着快盖好的木头架子也塌了。 出事后宋金枝赔了不少钱,因为大儿子一家上了眼药,她把小儿子撵出门,至今他一人住在山脚,偶尔上山打猎养活自己,母子俩相见形同陌路。 她以为自己能得大儿子依靠,有人养老送终,却不想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宋金枝颤颤巍巍的杵在那里,好像外头的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不想无依无靠,语气里近乎哀求,企图想要唤起大儿子的良知。 “老大,我是你娘啊。” 陈守业把手揣在袖子里,神情漠然的好像打发乞丐。 “娘啊,我也养了你好几年了,也算仁至义尽,该让其他人尽尽孝了。你看你是去老二家,还是去老四家?” 宋金枝枯瘦的双手抓紧了身下的草垛,死死的。 “我不走,这是我的房子。” 见她怀里鼓鼓囊囊的,王翠花冲上去,扯开她的破烂衣裳,翻出她怀里不知道藏了多久,已经有了霉点子的半张饼子。 “老东西,你还敢偷吃的!我就说最近家里东西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原来都是你偷的。” 宋金枝把饼子抢回来,“这是我的,我之前剩下的。” “好你个老虔婆,还敢当着我的面抢?” 说罢,王翠花一拳头捶下来,打的宋金枝头晕眼花,但她依旧死死护着怀里那半张饼子。 宋金枝知道今天这两口子不会放过她,出去受冻挨饿等死,还不如死前吃顿饱饭。 她捧着饼子发疯的啃起来,王翠花再来抢,她就张口咬。 “你这疯狗!” 她真是饿疯了,她三两口就吃完了这半个月每天都只舍得咬一小口的饼子,发硬的饼块几乎要划破她的喉咙。 咒骂声不绝于耳,拳头也像是那些雪粒子一般的砸下来,甚至好几下都打在她的头上,差点没把宋金枝的老骨头打断了。 王翠花发了狠,捡起刚才被弄熄的那半根柴火,朝着宋金枝身上发狠的打下去。 那一下,宋金枝僵着的身子轰然倒下。 “还装死?” 王翠花又打了第二下,第三下,宋金枝像是终于装不下去了,抱着脑袋哭着藏到了墙角处,却更方便了王翠花的毒打。 不知何时外头那一阵风雪已经停了下来,王翠花也累的歇了手,这才发现,宋金枝,断气了。 王翠花瘫坐在地上,还是陈守业先回了神。 “别愣着,赶紧把人拖出去埋了。” 冰天雪地,坟地的土早就上冻了,陈守业跟王翠花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挖了个浅坑,又合力把人睡在坑边的私人踹下去,最后嫌费劲儿,两口子偷懒,只薄薄的盖了一层土,这就算是了事儿。 这两口子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几个人,将一个粗布麻袋抛了出去。 位置不偏不倚,就砸在刚入土的宋金枝身上。 天蒙蒙亮时,麓山村里有名的赌徒刘老三满身酒气的从坟地里路过,不知绊着了什么,转头便是一阵骂。 可当看清楚紧抓在自己脚踝上的那只宛如枯柴的手,还有那借着他的力气拼命从土里挣扎出来,蓬头垢面的东西时,刘老三,吓尿了。 陈守业与王翠花正把宋金枝从外头捡回来的那些破烂东西扔出来,准备晚些时候拿出去一把火烧掉。 这时,有人跑到门口,神情微妙的盯着他们两口子,说村长有事儿让他们一家子过去一趟。 到了村长家才知道,村里大半数人都来了。 “哟,这是什么有好事儿,怎么大家都来了?” 王翠花说完,才后知后觉的瞧见大家看待他们两口子的眼神有些奇怪。 到了堂屋里,陈守业与王翠花吓得脚下一软,噗通跪下。 “娘!” 第2章 亲娘都敢杀害,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那个本该死在昨晚的枯朽老婆子此刻正端坐在村长家的凳子上,眼神陌生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她不是宋金枝,她本是京城大户的老夫人,唐秀玉。 她夫家早死,独身带大两个儿子,之后白手起家,成为了京城的大户。后又给两个儿子买官,成为人上人。 年轻时有个游方和尚说她六十岁时会有一劫,让她多做善事。谁知她善待所有人,却防不住自己生出来的两个白眼狼。 为夺家产,大房一家竟趁她回乡探亲时谋杀亲娘,最后抛尸在荒地。 她唐秀玉再醒来时,就阴差阳错的成了同样被儿子儿媳打死的宋金枝。 她重生了。 恍惚间,将她毒杀抛尸的那张脸与陈守业这副敦厚老实的相貌逐渐贴合在一起,宋金枝怒而起身,愤怒的打下一耳光。 “畜生,连亲娘都敢杀害,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王翠花缩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 陈守业愣怔的看着眼前的宋金枝,不敢相信,娘竟然打他? 从小到大,只有三个弟妹会挨打,娘可是从来舍不得打他的。 紧着,又是第二个耳光。 “你瞪着我干什么?你是我生的,是我养的,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做错事,我还打不得你了?” 唐秀玉与宋金枝的人生交叉重叠,叫她恨不得将这白眼狼所做的一切全都讲出来。 “陈守业,你娘说你们两口子把她活埋在坟地里,可有这回事?” 说话正是麓山村的村长,姓张,村里大小事务都归他管,他为人公正,从不偏颇谁家,在麓山村颇有地位。 “没有!” 陈守业与王翠花齐声否认,可脸上的慌张与刚才进门时的反应,早就说明一切了。 “没有?不是你们把我活埋的,难不成是我自己躲坑里,又自己把土盖上的?” 宋金枝还想再打,陈守业却死死的抓着她那只手。 “娘,就因为大夫说你的咳疾会传染,我不让你跟金宝接触,你就生我的气,演了这么一出。我跟翠花平日最孝顺你了,昨晚还找了你一晚上,怎么可能会害你。娘,你快跟大家解释清楚啊。” 什么?会传染? 闻言,围在村长家看热闹的这些人齐刷刷的后退了几步,各个捂着口鼻,好像她宋金枝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宋金枝气得浑身颤抖,另一巴掌又甩了过来,连着旁边的王翠花也挨了一耳光。 “要是真会传染,你们这两个挨千刀的怎么还活着?” 唐秀玉是六十的年纪,可宋金枝不过才四十多岁,按理说身体应该还算健朗,但被大儿子一家磋磨虐待,几年光景后看起来已经是个迟暮老人了。 使完了劲儿,又说了这么一番话,宋金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一头栽下去。 “孝顺?你看看你们穿的是什么?我穿的是什么?” 陈守业家两口子穿的虽然不富贵,但也是暖和的袄子。可宋金枝这一身破破烂烂,比叫花子还不如。 那双手早已经冻得发紫,连脚上的鞋子都是张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先给她穿上的。 这一比较,还真不知道孝顺到了什么地方。 王翠花挨了一巴掌,心底一直窝着火气。 刚才是被吓着了,现在倒是来了脾气。 她身子一歪跌坐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大家都知道我婆婆平日里谎话张嘴就来,光编排别人的不是,现在又编排起自己儿子儿媳了。她这个人,逼走我弟媳,卖掉我小姑子,又撵走我小叔子,现在还要抹黑我们夫妻俩。 张叔,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宋金枝的为人大家都知道,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想起之前她的所作所为,大家瞬间收起了对她的同情。 而刚才那些冲着陈守业两口子的指指点点,全都转移到了宋金枝的身上。 才缓过劲儿的宋金枝心里明白,杀人的事情是说不清楚了,毕竟自己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她一个老婆子也不可能脱了衣服让人验伤,先不说别人信不信,就是这个做法,在这鸟不拉屎的村子里也要被人戳断脊梁骨的。 可如果今天这账算不明白,往后可就算不清楚了。 “按照大周律法,你们这两个畜生早就犯了十恶中的不孝之罪。” 宋金枝斜眼看向一直沉默的村长,“你德高望重,他们小辈不懂,还请村长你告诉这两个不孝子,这个罪名该如何处置。” 村长没想到,向来泼皮耍赖的宋金枝竟然还有这种口才。 再细细端详,眼前的人明明就是宋金枝,可看起来又不像是宋金枝。 就像是,芯子突然换了人似的。 “犯不孝罪,处杖刑。如果你们两口子活埋是真,那就是死罪一条。” 顿时,陈守业与王翠花脸色煞白,身子抖如筛糠。 宋金枝冷笑。 市井小人,这就被吓住了? 她转了个身,又坐到了刚才的凳子上。 “我还有个事儿要村长为我做主。” 村长转头劝起了宋金枝,“这事儿你要去报官,我也不拦你。如果不想报官,你就领着你儿子媳妇儿,回家自己说去。” 村里没人待见宋金枝,他这是要撵人了。 “我要分家。” 宋金枝一开口,大家都惊了。 陈守业王翠花噌的一下子站起来,“分家?你分什么家?” 她端坐在那里,语气不急不缓,却很有力度。 “我还没死,那四间青砖大瓦房就有我的一份。” 宋金枝什么都没有,现在要紧的就是先把房子保住,有个安身之所。 王翠花没什么学问,听说要分房子,她脏话张口就来。 “你放屁,那房子是我家守业的,有你什么事儿?” 宋金枝冷眼扫过去,“放肆!你一个外来的媳妇儿,敢跟婆婆叫喊,小心我叫我儿子休了你,再娶个年轻听话的。” “你!” 王翠花那张脸气得青一阵红一阵。 陈守业差点端不住那副老实的样子。 “娘,好端端的你说什么分家。” “不分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陈守业压低了声音,“娘啊,你分了家,以后二弟跟四弟连家都回不得了。” 宋金枝把他推开些,“谁说回不得?既然是分家,那家里的房子田地,锅碗瓢盆,全都要分。我已经叫人去喊老二媳妇儿跟老四了,我们今天就把家分了。” 第3章 老太婆来真的 就在这时,把宋金枝从坟地里刨出来的刘老三带了两个人过来,正是宋金枝的二媳妇,乔氏。还有小儿子,陈守仓。 刘老三搓着双手,“宋大娘,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宋金枝瞥了他一眼,“少不了你的,等我把家分了就给你。” 刘老头又好喝酒又爱滥赌,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大家都好奇宋金枝答应给刘老三什么东西。 乔氏跟陈守仓进来后只跟村长打招呼,对宋金枝视而不见。 宋金枝好奇的看着他们。 乔氏很是消瘦,脸色也有些苍白,身上一件棉衣都穿旧了,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根本留不住一点儿暖意。 身后空无一人,让宋金枝有些失望。 那个痴痴傻傻的小孙子,她倒是想见见。 小儿子陈守仓长相还算是周正好看,只是右脚有些跛,走路一高一低,多少有些影响。 宋金枝脑子里闪过原主对待这两人的各种不堪回忆,她心中惴惴,不知道一会儿说起分家的事情二人将会是什么反应。 “我不同意分家!” 陈守业挡在他们二人跟前,抬着下巴,摆出那副长兄如父的德行。 可下一刻,便有人将他拽到一边去。 陈守业已经握紧了拳头,可在对上宋金枝那双眸子时候,他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 “老大,别说做娘的不提醒你,如果你已经是状元了,那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人反对。哪怕你今天把我打死了,也是我这个做娘的拖了你的后腿。可你一把年纪还只是个童生,只要你不孝的名声传出去,按照大周律法,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考科举。” “你!” 陈守业脸色铁青,只得硬生生的把话憋了回去。 宋金枝看着儿媳乔氏跟小儿子,问:“你们对分家有什么要求?” 乔氏面无表情,而陈守仓直接别开脸。 来时他们就听说要分家,可这么多年,别说家里的好处,就是一粒米他们都吃不上。 分家,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宋金枝明白他们心中有怨,也不问了,直接下了决定。 “家里四间瓦房,一人一间,家里的两亩地,一人一半。家里养着的那四只鸡归老大,两只鸭子归老二媳妇儿,那两只羊我留一只,守仓一只。” 闻言,所有人都傻了。 这老太婆来真的啊! 乔氏紧咬着下唇。 村外的窝棚早就住不了人了,儿子跟着她饥一顿饱一顿。 因为儿子痴傻,要防着他乱跑,乔氏只能用绳子一头栓着他,一头绑在窝棚上,为此窝棚不知道塌了多少回。 再这么下去,没准儿哪天就死在冬夜里,还是得有个房子才行。 要是真分了家,不仅有田有房,他们娘俩或许能熬到参军的陈守安回来。 不甘心的王翠花一下子跳起来,“凭什么!那两亩田他们一锄头都没挥过,鸡鸭和那两只羊更是一把饲料一根草都没喂过,凭什么要分给他们?” “凭那都是我的东西!” 宋金枝声音陡然拔高。 “就凭那两亩地全是我这把老骨头一个人种,凭这些畜生都是我一个人喂。” 她话里有话,骂王翠花畜生呢。 有人听了直乐呵,也跟着喊起来: “我说王翠花,我们平时只见你婆婆一个人下地,还真没见你扛过锄头。就连放养也是你婆婆一个人去,可没见你帮什么忙。” “人家要做状元夫人呢,哪儿干这种脏活累活啊。” “你都没出力,还有脸喊这么大声?” 王翠花厚脸皮,嘟囔着:“那还不是她自愿的。” 宋金枝不理,只问二儿媳跟小儿子。 “你们可有意见?” 两人愣怔的站在那里,大概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宋金枝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她问了村长,请他拿纸笔来,要立个字据。” 村长不解,“分家还需要立字据?” 她扫了老大两口子一眼,“当然要立字据,免得以后有人不认。” 陈守业恼羞成怒,可转眼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屑的笑了笑。 村长摇头,“咱们村里就只有陈守业读书认字,也只有你家有纸有笔。你来我家要这些,想磕碜谁?” 宋金枝倒是忘了这事儿。 再看陈守业那副得意的嘴脸,好像只要他不点头,自己就拿不到这分家的字据。 她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定在小儿子陈守仓身上。 “老四,你把里衣脱下来给我。” 陈守仓满脸厌恶。 他的里衣是前两天刚买的,是新的。 娘这是又看见自己穿了新衣服,让他脱下来拿去给大哥穿了? “脱下来。” 宋金枝提高声音。 陈守仓面色难堪,但还是照做了。 “老二媳妇儿,你去借村长家的一小块炭来。” 小叔子宽衣解带,乔氏要避嫌,只听话的去了。 等她回来时,陈守仓已经把里衣扔给了宋金枝,自己只穿着最外头的棉衣。 宋金枝把里衣在桌上铺开,再捏着那块炭,以衣做纸,以炭为墨,立下字据。 眼看着黑色的字迹从炭下一笔一划的写出来,屋里的几个人都傻了眼。 “你会写字?” 陈守业不敢置信,还特地往挤到桌边。 她下笔落字,行云流水,写得比他这个读书十几年,考得童生的儿子还要好。 怎么可能! 乔氏跟陈守仓相互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娘什么时候会写字了? 立完了字据,宋金枝先给陈守业看。 “我没写错吧。老大,签字吧。” 陈守业惊诧的看着她,“你不是我娘,我娘可不会认字。” 宋金枝心口一窒,面上却看不出什么。 “还不是为了顾及你那个可怜的自尊,我才装的不识字。现在分家了,我也不必再装了。” 她将手中的炭块递给他,“签字。” 王翠花要上来抢,她反手一把攥住王翠花的手。 “你们可想好了,今天要是不分家,我转头就把昨天的事情告上官府,要死我们大家一起死。” 两口子脸色大变。 陈守业再不敢犹豫,借着炭块在字据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乔氏不认字,心一狠,竟咬破手指,在白色里衣上摁下了自己的红指印。 看着一脸期盼的老母亲,陈守仓依旧是别开脸,“我不会给你养老。” 第4章 她是个有野心的人 宋金枝有些心痛。 这个小儿子原本是最孝顺的,却被原主伤得如此寒心,都不愿意给她养老。 原主窝囊,但她不是,她是个有野心的人,从坟地里爬出来时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失去的一切拿回来。 眼前的两个儿子也不是她亲生的,根本没什么感情,绊不了她的脚步。 她轻叹一声,“我不用你们给我养老,我能养得活自己。” 陈守业笑了。 “娘,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儿子置气。你都一把年纪了,不要人养老,你自己能活吗?” 宋金枝也笑了,气的。 “我可不敢要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来养老。” 话一出口,宋金枝才察觉不妥,下意识的看向小儿子守仓,果真见他神情里强忍愤怒。 得了,她也把小儿子给得罪了。 她稳了稳心神,郑重道:“当初是娘亏欠了你们,如今我只是把属于你们的还回来。老四,我不用你给我养老,但家还是要分的。那些东西不要,可就便宜老大一家了。” 听到这里,陈守仓才松开紧握的拳头,也学着乔氏的样子,咬破手指,摁下血印。 这家,就这么分了。 从村长家出来,刘老三又凑了过来。 “宋大娘,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昨晚烂醉一夜的他身上难闻的不得了,宋金枝嫌弃的站远了些。 刘老三两眼一瞪,“你自己也是这个德行,还好意思嫌弃我?” 宋金枝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肮脏又破烂,比叫花子还不如,相比之下,还有衣服鞋子穿的刘老三确实是人模人样的。 她嗓子痒了半天,愣是没敢咳嗽一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差点没把肺管子给咳出来。 刘老三见了更是躲得远远的。 刚才他也是听见了,这玩意儿会传染的。 宋金枝也不介意,用脏物的手背擦了擦嘴角。 “我说了会给你的,你着什么急?我得先处理家事,你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找我拿。” 说罢,她步履蹒跚的就先走了。 宋金枝才刚回家,一眼就看见了被陈守业两口子扔在院子里的那堆垃圾。 她在里头挑挑拣拣,终于翻出一件像样的衣服来,又在最下面找到两只不对样式但还算合脚的鞋子。 拿着这些东西,她转身就进了最大的屋子。 王翠花追上来,伸手就想拽她。 “老虔婆,那是我的屋!” 宋金枝把那只手拍开,“我在这屋里住了二十多年,养大了四个儿女,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屋了?” 王翠花被堵了嘴,气哼哼的不说话了。 这时,屋里冲出个人来,七八岁的年纪,却胖的像头猪。 “老不死的,你给我滚出去!” 这就是原主的宝贝大孙子陈金宝了。 宋金枝早有防备,抓着他手,往外一拽,陈金宝像个土豆似的滚了出去,吧唧一下摔在了他爹娘眼前,痛得嗷嗷大哭。 他们夫妻正抱着儿子指着屋里骂街时,乔氏跟陈守仓就进门了。 王翠花拾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冲着他们二人打过来。 她今天受了一肚子气,干不过那个老东西,她还干不过这两个来抢房子田地的窝囊废? 乔氏性子柔弱,吓得直往后缩,陈守仓虽然跛脚,但还是有担当的挡在了二嫂跟前。 王翠花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声音尖锐的喊起来,巴不得全村人都听见。 “真是不得了,叔嫂竟然偷人……哎哟!” 不知什么时候宋金枝已经换好衣服出来,抢了她的扫帚,用力的打在她的脑袋上。 “再敢乱说,我撕了你的嘴。” 王翠花捂着脑袋躲远,连陈金宝也被突然发疯的奶奶吓得停了哭声。 陈守仓与乔氏二人神情古怪的看着宋金枝。 刚才王翠花说的那些话,最早是从宋金枝嘴里说出来的,也正是因为这些话,成了压垮乔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想要上吊第三回的她在看见拉着自己裤脚的痴傻儿子时心软下来,最终决定搬出去。 现在,宋金枝竟为了自己亲口说过的话打了王翠花? 她怎么不打自己? 那是原主干的事情,宋金枝哪儿想得起这些。 她指着这四间大瓦房,说:“最大的这间屋子本来就是我的,我是做娘的,你们也不用跟我争。你们几个就住回自己以前的屋子,一会儿自己去收拾。” 陈守仓不说话,但神情有些不悦。 他以前的屋子就在宋金枝的旁边,就是一墙之隔。 可真能算计。让他住隔壁,还不是为了养老的事儿。 乔氏原本的屋子在院墙边,以前陈守安还没去充军时曾说过,到时候把院墙往外扩一扩,他们一家三口也能住得宽松些。 “我不同意,我们一家三口那小屋子根本住不开。” 陈守业那张脸黑的都能滴出墨了。 自从他们把宋金枝撵出去,霸占了最大的屋子后,他们原本的东屋就堆满了杂物,儿子陈金宝住的正好就是小叔子守仓的屋子。 要是搬过去,不仅空间小了大半,还得要收拾东西,谁乐意搬呢? “住不开就滚。” 宋金枝一点儿不惯着他。 “你有本事就考个状元,朝廷给你在天子脚下建宅子,你搬进去不就完了?” 陈守业的脸更黑了。 “老四,你想办法弄点土砖来,各家把屋子隔开,省得以后说丢东西,闹不清。” 陈守仓哼哼两声:“现在到处都上冻了,哪儿有土砖。” “那就弄成篱笆,能拦住人就行。” 她转头催着乔氏,让她赶紧收拾,好把小孙子接过来。 乔氏依旧没理她,但已经动作利索的收拾起了屋子。 宋金枝则是把两间屋子里不相干的东西扔了出来,王翠花一边骂骂咧咧的捡,一边怨天怨地怨她这个做娘的没良心。 之后,她又带着陈守业跟乔氏,把那两亩田地分成了四份。 陈守业要靠近河边的那半块地,以后浇水方便些。 那只是块次等田而已,宋金枝也不跟他抢,他要就给她了。 之后又让乔氏选,选好了之后,她这个当娘的才做主,又把好的那一块地留给了小儿子守仓。 她也是苦日子过来的,知道田地是庄稼人的根本。 而她是个有野心的人,不可能在麓山村过一辈子。 第5章 怕不是要给自己挖个坟 半个时辰后,陈守仓还真按照宋金枝的要求,从屋门口就用篱笆隔开,就这么把大院子分成了四份。 他干活认真利索,篱笆弄得结实又漂亮。 不知道是为了防着谁,他把篱笆竖得有半人高,气得王翠花直跳脚。 宋金枝本来还打算把锅碗瓢盆分了的,可灶房就一个,还得大家共用,只能等明年开春后各家自己再单独建个灶房。 王翠花想起昨天炸了一盘花生米还没吃完,赶紧抢了塞给儿子,一边喊着宋金枝把分给自家的四只鸡拿过来。 宋金枝抓起那四只鸡,隔着篱笆扔到王翠花脸上,陈金宝坐在门口吃着花生,鸡被扔过来时受了惊,给王翠花脸上抓了两道不说,还不偏不倚地拉在那碟子花生上,气得他们母子二人破口大骂。 趁着天色还早,宋金枝挑了那只最大最肥的羊,牵着就去了镇上。 马上就要过年了,镇上十分热闹。 前世她过惯了富贵日子,对这些底层的买卖价格早就没了印象,而今天转了一圈都没看见有卖羊的,不知道价钱的她只能等着别人开价。 已是腊月,寒风速速地吹,宋金枝虽然穿得像个人样了,但其实里子单薄,早就冻得瑟瑟发抖了。 “大娘,这羊是你拿来卖的?” 她点头,“你开个价,合适我就卖了。” “四百文。” 宋金枝摇头,“不行,刚才有人出六百文我都没卖。” 对方也摇头,“我在旁边看你半天了,根本没人来问价。” 确实没人问价,但宋金枝就是一口咬定,刚才有人出六百文钱都没舍得卖。 既然谈不拢,人家也就走了。 又等了半天,宋金枝双脚都要冻得麻木了,心里后悔刚才四百文钱就该卖出去,好早点回家的。 难不成今天她要冻死在这了? “大娘,你这羊怎么卖?” 听着声音,宋金枝抬头看了一眼,见眼前的是个中年男人,留着小胡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袄子颜色暗沉,但绣着繁复又大气的暗纹。 是个有钱人。 “二两银子。” 男人摇头,转身要走,“哪儿能这么漫天要价。” 宋金枝忙把人拦下,她搓了搓早就冻得发紫的双手,哑声说:“我这可是只母羊,能产奶,价钱肯定要高一些。” “那也不能直接要价二两银子。” 宋金枝一副为难的样子,“那,你少给一些?一两银子如何?” 男人还是嫌贵,她咬咬牙,“六百五十文文,不能再少了。我冻得不行了,只想赶紧回家。临近年关,你也得给我吃顿好的不是?” 她说的这样有诚意,男人果真点了头,爽快的给了六百五十文钱。 果然,把价钱抬高,再降到比市价高一点点的位置,自有人心甘情愿的买。 她可是商人,最懂这些了。 看着羊被牵走,宋金枝是有些心疼的。 要是等到开春后再卖,兴许能卖个八百文钱。 钱才到手,立马有人一把抢了去。宋金枝死死抓着那只手,这才看清楚竟然是村里的刘老三。 “你干什么?” 刘老头用力拽了拽,竟然没拽开她。 “你答应我帮你办事,你就给我一两银子的。宋金枝,你不会赖账吧?” 从坟地里爬出来时,宋金枝确实求他把自己背到村长家,又为了能分家,让他帮忙把乔氏跟陈守仓叫来,说好了之后会给他一两银子。 可她忘了,自己已经不是身家富贵的唐秀玉,而原主也早被陈守业一家吸干了血,半文钱的积蓄都没有。 她给自己分一只羊,也只是想着能卖个好价钱,谁料这物价太低,只卖得这么点钱。 她死死抓着刘老三,“那钱我肯定会给你的,这些你先还我,我拿去做生意,等赚了钱第一时间就给你。” “去你的吧!” 刘老三把她推开,地上的积雪化水结成冰,宋金枝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见状,刘老三要跑,却听宋金枝大喊。 “你把那五十文钱还我,要不我就报官,说你当街抢钱打人!” 喊声已经扰得不少人朝着这边看来,刘老三只想求财不能下狱,更急着去赌坊,便随手抓了几文钱扔给她。 宋金枝在地上找了半天,十根手指都麻木了,也才找回五文钱而已。 她悔不当初,恨自己当初就不该让刘老三帮忙的。 原本能吃顿好的,还能找个大夫看看病,现在却只剩下五文钱了。 宋金枝宝贝似的把这五文钱揣在怀里,揉搓着冻僵的双手,佝偻着身子准备回家。 可在路过一家香烛铺子前,她想起了那个被抛尸在坟地里的唐秀玉。 片刻后,她说破了嘴皮子,终于求得老板以五文钱的价格卖给了她一些香烛纸钱。 她出门时牵着羊,现在却是分文不剩了。 王翠花依在还没收拾好的屋子门口,见她步履蹒跚,后背还蹭了雪,像是摔了一跤,顿时阴阳怪气的说了些不好听的。 宋金枝没理会,只拿起家里的锄头,还有买来的东西就往外走。 王翠花不甘心的追出去几步,“这是家里的东西,你要拿去哪儿?” 她扬起锄头,冲着王翠花的脑袋挥了一下,吓得王翠花抱着脑袋缩到一边。 “这是我买的,你管我拿去哪里。” 等人走远了,王翠花才敢呸了两声,“还拿着香烛纸钱,怕不是要给自己挖个坟。” 到了村外的坟地,宋金枝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孤零零躺在那里,无人收殓的麻袋。 她不敢打开,不敢看见前世自己的死状,只赶紧挖了个坑,以麻袋为棺材,将早已死去的人埋进了土里。 原主身体弱,她只能干一阵歇一阵,直到天黑前才终于点上了香烛纸钱。 即将烧烬的纸屑带着微弱的火光,随风飞去,说不出的诡异。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默默记好了位置,等来年清明再来祭拜。 天已经黑沉下来,回去的路不好走,宋金枝只得加快脚步。 突然,不远处传来弱小的哭声,瞬间,宋金枝浑身鸡皮疙瘩泛起。 真晦气,怕不是遇到了脏东西。 宋金枝一路骂着脏话,听说只要这么骂,脏东西就不敢近人身。 可她越往前走,哭声越大,也逐渐清晰起来。 这明明就是小孩子的哭声。 她快走几步,到了一处斜坡,借着月光,宋金枝这才看清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双手紧紧拉着垂下的枯枝,身子正悬挂在那里,哭着喊爹娘呢。 第6章 捡了个女娃娃 这孩子应该已经在这挂了有一会儿了,紧抓着枯枝的两只手冻得青紫,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合身,小肚子都是露在外头的。 满脸的眼泪蹭了泥土,灰扑扑的,看不清相貌。 头发披散着,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 宋金枝吓坏了,她只想着救这孩子,却忘了脚下全是枯枝和残雪,这一脚踩空,竟也跌下了斜坡,摔得两眼一黑。 隐隐听着孩子的哭声,宋金枝才清醒过来,撑着那把自己就快要散架的骨头,顺着声音攀爬过去,将悬空挂在那里的孩子给抱了下来。 “不哭不哭,奶奶带你上去。” 听懂了她的话,小娃娃紧紧抓着她的衣服,生怕被丢在这鬼地方。 一般两岁的孩子应该有个二十多斤,吃好些的三四十斤都有了,可怀里这个瘦弱的好像一只猴,挂在宋金枝身前,也只有一点点重量而已。 宋金枝好不容易才找到上去的路,费劲儿的带着她翻爬上来,到了结结实实的路面上,她才一屁股坐下去,慢慢缓着头晕和粗重的喘息。 那孩子依旧是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裳,一声不吭,乖巧的不得了。 “你是哪家的娃娃,我送你回家去。” 没听见声音的宋金枝还没反应过来,休息片刻后才又抱着她继续往村里走。 可刚走没两步,她终于是后知后觉。 这孩子怎么连哭声都没了?不会死了吧? 她双手一颤,差点把怀里的孩子扔了。 可这孩子虽然瘦弱,但身上的温度是实实在在的,也能听见她的喘息,不可能是那些晦气的东西。 宋金枝壮着胆子,抱着孩子快走了几步,终于回到麓山村,借着人家映出窗户的灯光,她才看清楚自己捡来的孩子小脸通红,用手指试探鼻息,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这小娃娃生病了。 难怪刚才抱在怀里时这孩子的温度热乎乎的,明明那双小手都冻僵了啊。 她脑子里回忆着麓山村哪几户人家有这个年纪的小娃娃,可是抱着孩子问了一圈,都说不是自家的孩子。 无奈,她只得先抱着孩子回到家中。 陈家大门已经关上了,她伸手推了推,却纹丝未动。 她还没回家呢,就敢把大门锁上? “开门!” 她砰砰地拍着门,动静这样大,却没人出来给她开门。 宋金枝知道几个儿女对她有意见,可没想到刚分家第一天就敢给她使这种心眼子。 她冷笑一声,把小娃娃放在一边,抬起门口准备压年香的石头,重重的砸下去。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把家里几个人给闹出来了。 王翠花骂骂咧咧的过来开门,谁知大门才刚打开,石头就冲着她的脸砸过来。好在陈守业拽了她一把,才不至于脑袋开花。 扔了石头,宋金枝抱起孩子,直接进了屋。 王翠花瞪着那双三角眼,“你娘又捡了个什么破烂回来?” 陈守业皱着眉,“好像是个人。” 旁边陈守仓的屋子开着门,里头黑漆漆的。分了房,却没住人。 二儿媳乔氏就站在自己的房门口,踮脚往那边看,身后一个瘦巴巴的孩子冒出个脑袋来看热闹,又被乔氏给拉了进去,之后就关上了房门,再不管别人的事情了。 陈守业两口子刚走到宋金枝门口,想看看里头是什么情况,却见宋金枝冲了出来。 两口子躲到一边去,就见她拎起墙角的斧头,三两下把门栓给砍坏了。 “死老婆子,你要干什么?” 宋金枝举着斧头,把这两扇门板当柴砍。 “早上才分家,晚上你们就敢把老娘关在外头。既然我进不来,这门也不必留了。” 这副身体本来就被折磨的没多少力气,一路又抱了个孩子回来,这几下子几乎要了她的老命。 实在挥不动斧头的她终于放弃了。 “老大,赶紧去请个大夫来。” 陈守业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这么晚了上哪儿请大夫。你使唤我干什么?别忘了,我们已经分家了。” 丢下这一句,陈守业两口子就进去了。 宋金枝挪着身子,又敲响了乔氏的房门,让她帮忙请个大夫来。 毫无意外,乔氏也不搭理。 她撑着枯朽的身子,站在乔氏门前缓了好久才终于有了些力气,又踉跄着脚步回了屋里。 她房中只有一套自己单薄的被褥,除此之外,大儿子一家连盏油灯都没给留下。 宋金枝摸黑的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小脸。 依旧是滚烫的。 她叹了一声。 “也许我不该把你救回来。我自己都养不活,又如何救你。” 生死有命,她狠了心,准备再把孩子丢出去。 可真要动手时,属于唐秀玉的灵魂又始终下不去手。 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 摸摸这孩子,好手好脚,没有残缺,就算是走丢的,这么晚了也该出来找了吧? 小娃娃的裤子早就湿透了,宋金枝赶紧把裤子脱下来,才发现,这是个女娃娃。 大概是觉得丫头赔钱,是拖油瓶,所以才不要她。 原主是有娘家的,但唐秀玉却是从小被丢弃,孤苦长大的。 相同的经历让她的心狠狠刺痛起来。 她给孩子盖好被子后,又出了门。 她找了以前常跟原主说话的几户人家,想要借些银钱,先给孩子看病。可人家一听她是来借钱的,二话不说就关了门。 宋金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到今早分家的事情,她又忙不迭的赶去了村长家,说有人遗弃了个女娃娃。 村长神色一紧,立马跟着宋金枝赶过去。 见屋里连盏灯都没有,村长亲自敲开陈守业的房门,一眼就看见桌上放着四五盏灯,屋子里亮堂堂的。 “还是个读书人呢,竟然让你老娘摸黑过日子。” 他拿了油灯过来,才发现这孩子已经烧糊涂,正惊厥说着胡话呢。 村长沉吟片刻,说:“这孩子病得这样重,万一救不活怎么办?” 宋金枝咬咬牙,“救不活也得救。” “那救活了呢?” “我养她!” 村长目光微沉的看着她,“你有钱给她看病吗?” 第7章 刚分家就借钱 宋金枝一下子哑了声。 她没钱,她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村长起了身,“你去找钱来,到时候我让我儿子帮你跑一趟,请个大夫,也省得你一把骨头折在半路上。” 说罢,他就这么走了。 宋金枝知道,村长这么说是断了她跟自己借钱的想法。 她咬咬牙,径直去了大儿子的房门口,“老大,你借我点钱,我请个大夫。” “娘,不是儿子不孝顺,实在是我也没钱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总得给我留点吧。” 屋里,陈守业才刚说完,王翠花就骂了起来。 “刚分家就借钱?借哪门子钱?一脚都踏进棺材里的人了还借钱,还得上吗?” 宋金枝悔不当初,今早上就该直接把这一家子送进大牢里! 她转而又去求乔氏,枯瘦的手掌像根木棍,敲得房门砰砰响。 “老二媳妇儿,你先借我点,等我过几天赚了钱还你。” 房门被猛地打开,乔氏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她。 “你不是牵了羊去卖?你还用得着跟我借钱?” 隔壁屋里,王翠花阴阳怪气:“羊都卖了还要借?怎么这么缺银子?你不会拿去赌了吧?” 宋金枝没空跟她解释,也不屑跟她解释,既然这两家都不借,那她就去找别人。 可原主尖酸刻薄,在村里人缘极差,根本没人愿意借她。 走投无路的宋金枝看见山脚下的那间小木屋,突然有了希望。 “老四,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请个大夫。” 正准备睡下的陈守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宋金枝连拍带打的敲着门,一声声的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满是哀求。 他满心的厌恶,自然也没什么好语气。 “我没钱。” “我过几天赚了钱就还你,行不?” 陈守仓笑了。 她今天才牵了只羊出去,转头就说自己没钱? 是又把钱给了大哥一家,自己没得用,才想起她这个小儿子? “老四,你先借我点,人命关天啊!” 陈守仓不耐烦,“我没钱,你怎么不去找大哥家要?” “老四!” 宋金枝心一狠,“这些年你也没对我尽孝,你今天必须把钱给我,就算是这些年的补偿。” 陈守仓一把拉开房门,宋金枝没防备,差点一头栽进来。 本是满腔怒火的陈守仓在看见老母亲这副模样后,那些话竟被堵在嗓子眼。 他拿出自己攒下的全部积蓄,尽数塞到宋金枝手里。 宋金枝低头看了看,大概有二十文。 她揣着钱快步离开,连句谢谢都没说。 陈守仓气得脸色铁青,死死抓着门框的手猛地用力,最后重重关了门。 村长没想到她当真能借到钱,便喊了儿子张大成跑一趟,给那个女娃娃找了个大夫。 又是这寒冬腊月的大晚上,镇上的大夫根本请不来,这二十文钱人家也看不上。最近的就是隔壁村子的赤脚大夫,有本事,收费也便宜些。 张大成将人请来,看了病又配了一副药。 大夫见她家日子过的苦,小孩子也可怜,就只收了十五文钱,给宋金枝留了五文。 宋金枝知道老百姓看病抓药不便宜,这大夫,有良心。 临走前,大夫交代后半夜孩子肯定还要再烧起来的,到时候用酒给她擦擦手板心和脚底板,就能退烧了。 宋金枝千恩万谢的把大夫送到门口,之后才进灶房。 大儿子一家霸占了原主的屋子,把她撵进灶房,又防着她偷吃,所以米面粮油全都被王翠花藏起来了。 这空荡荡的灶房宋金枝死在上面的干草垛,就只有地上的一些柴火,和碗柜里的空碗碟了。 宋金枝收回目光,只拿走了墙角的那个酒坛子。 可余光中,她看见干草垛下有个黑漆漆圆鼓鼓的东西,她把东西拿出来,这才发现是个烤过的土豆。 她知道,这是原主藏起来的食物。 她庆幸原主临死前吃了半张霉饼子,让枯朽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些力气,可这么点东西在一整天的时间里早就消耗光了,现在看见吃的,宋金枝眼睛都亮起来。 土豆早就冷了,但还能吃。 她扒了皮,一口咬下。 生硬的冷土豆不知道被放了多久,早就没了土豆原有的味道,生硬的口感嚼得她耳根子发酸,但比起饿肚子,有能果腹的东西就很不错了。 噎着嗓子吃完了土豆,她才回了屋。 酒坛子已经摆在那里大半年了,烧菜需要的时候才舍得滴两滴,可这么省,也只剩下一小半了。 不过对一个孩子来说,这些也足够了。 这一晚上宋金枝一直守在床边,烧起来时就用酒水给小娃娃擦身,折腾到天蒙蒙亮时,这孩子的烧才退了。 吃了点东西又休息过一会儿,宋金枝逐渐有了些力气。 她走出,重新拾起那把斧头,将大门劈了个稀巴烂。 王翠花披着衣服从屋里跑出来,见昨晚只是弄坏了门栓的大门现在是彻底废了,顿时哭天喊地地嚎起来。 乔氏惊慌的跑出屋来,看清楚是什么事儿后,又退了回去,冷眼看着宋金枝发疯。 大清早就弄这么大的动静,村里早起的都过来看热闹。 见宋金枝把自家大门给劈了,各个指手画脚起来。 村长赶过来,皱眉道:“宋金枝,你又闹什么?” 宋金枝只顾着手里的活儿,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乔氏身后又猫出那个小脑袋,好奇的往外看,乔氏把他推回屋里,顺手关了门。 院子里,只有王翠花还在狡辩。 “我好端端的大门就这么毁了,那明天是不是要拆房子啊?村长,这事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要不我们家的日子没法过了。” 村长昨天就已经知道陈守业两口子是什么人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他们两口子又招惹到宋金枝了。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可管不着。” 正说着,宋金枝一斧头劈在门框上,把大门上的土灰都震下来了。 “这大门是八年前我找村里王二喜她爹做的,是我出的钱。昨晚我还没回家就有人关了门,既然这样,那这大门就劈了当柴烧,谁也别想再把我关在门外头。” 第8章 自己都吃不饱,还养一个外人 一时间,陈家门前看热闹的乡亲们冲着王翠花指指点点,吐沫星子都要把她淹死了。 昨早上才说他们一家子不孝,活埋老母亲,没想到晚上还要把大门关上不让老母亲回家,真是丧尽天良。 王翠花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叫喊起来。 “你们骂谁呢?这院子里住的又不只我一个人。” 有人笑出声。 乔氏性子软,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倒是王翠花,学得她婆婆的尖酸刻薄。 大概是分家后为了把老婆婆宋金枝跟小叔子陈守仓关在门外头,才会这么干的。 “对啊,昨天我看山脚下那个小木屋还亮着灯,陈守仓还住在里头呢。” “人家压根就不愿意回来,也不知道宋金枝瞎折腾什么。” 正说着,宋金枝又是一斧头劈下去,最后佝着身子把碎板子抱回去。 灶房只有一个,是大家公用的,但除了那些碗碟之外,王翠花都把好东西收回自己屋里的。 米面就算了,连油盐这些调味的作料,也被她收起来了。 既然她都这么做了,宋金枝自然也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也决定把这些当柴烧的木板收进了自己屋子。 谁知刚一转身,就看见自己房门口站着个小娃娃。 宋金枝心头一喜,那孩子醒了。 她忙把这些做柴火的东西扔了,挪着步子来到房门前。 昨晚上她就已经给这孩子擦了脸,虽然小脸瘦了些,但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衣服还是昨天的脏衣服,晾在床头的裤子又被重新穿在了身上。昨天只看见衣服裤子不合身,没想到鞋子上也露了两个脚指头,好几处还是磨破的。 才两岁大的孩子,正懵懵懂懂的看着她,眼眶的眼泪直打转,随时都能落下来。 宋金枝心一软,语气明显带着哄的。 “小娃娃,你醒了?” 她一出声,这孩子的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掉下来,这样委屈,却不敢大声哭。 宋金枝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着眼泪,可手上刚才劈了柴,不过三两下又把她干净的小脸给弄脏了。 “哟,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宋金枝的屋里?不是她拐来的吧?” “昨天她挨家挨户的来借钱,难不成是为了这孩子?” “她昨晚还抱着孩子来我家问了呢,说是不是我们家丢孩子了。” 门外头个个踮着脚往里看,王翠花只听见了前头那句,一下子跳起来。 “好啊你,不仅去赌,还偷人家孩子?” 赌? 谁? 宋金枝?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着宋金枝,却见她不慌不忙的让那小娃娃站进去些,接着她就抄起手边的扫帚,朝着王翠花拍了下去。 “你个挨千刀的,当初你骗我去借高利贷,拿了银子给你们一家子花,却连饭都不给我吃一口。眼看着催债的要找上门,我只能把羊卖了去还钱。那只羊还是分到我手上的那一只,卖了也是我自己的事儿。我又没花你一文钱,你还有脸喊?” 刚赶过来的陈守仓脚步僵住。 果然啊,贴补了大哥他们,没钱才想到他。 陈守仓紧握着双拳,心里又有了怨气。 “嘿你这老太婆,这些事情我可没做过啊,你少赖在我头上。” “这事儿你问陈守业去。” 宋金枝不理那边跳脚的王翠花,只扬着那干哑的嗓子为自己解释。 “至于这孩子,是昨晚上在坟地里捡来的,借钱是为了给她治病。这事儿村长是知道的。” 所有人又齐刷刷的看向了村长,见他点了头,承认了此事,大家又小声的议论起来。 宋金枝把那孩子领出来,指着门外看热闹的这些乡亲,问:“你爹娘是谁啊?” 小娃娃仔细的看了一圈,摇头。 都不是? 门口的乡亲也各个摇头,表示自己在麓山村从没见过这个孩子。 宋金枝耐心地问着:“那你家在哪里啊?你叫什么名字?记得爹娘的名字吗?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娃娃还是摇头。 昨天还哭着找爹娘呢,怎么今天又不说话了? “这都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往哪儿送啊?” 有人刚问了一句,宋金枝就应声道:“我养她。” 站在人堆后的陈守仓浑身一震,抬脚就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房里的陈守业冲出来。 “娘,你什么意思?你不管自己亲儿子亲孙子,反而要养一个来路不明的赔钱货?” “什么赔钱货?我也是女的,难不成我也是赔钱货?没有我这个赔钱货,你能生得出来?” 陈守业吃了瘪,只得闭了嘴。 “你真要养她?” 陈守仓指着那丫头,强忍怒气。 小娃娃吓坏了,直往屋里躲。宋金枝紧紧拉着她,正要开口解释,陈守仓已经哽咽质问起来。 “你把三姐卖给人牙子,从来对我不管不顾,我被压断腿以后别说给我找大夫,甚至连过问一句都没有。现在你说,要养她?” 这番话说得宋金枝无地自容,可那些事情是原主干的,她要如何解释啊! “老四……” “好,以前你偏心大哥一家,现在你又收养了新的。昨晚那二十文钱就当买断了你我之间的亲缘,往后我不再是你儿子,你也休想我给你养老。” 丢下这句话,陈守仓转身就走,气势决绝,似乎真的下定决心要跟老母亲一刀两断。 “老四!” 陈守业跟王翠花站在那边看着热闹,神情里全是幸灾乐祸。 隔壁屋里的乔氏抱着儿子直抹眼泪。 小叔子的委屈,也是她心里的痛。 要不是宋金枝这个做婆婆的偏心,也不会逼得她上吊自杀,害得肚子里的孩子痴傻,受人排挤。 以为分家能开始过上正常日子,没想到她宋金枝还要捡个女娃娃还磕碜他们母子。 乔氏心里一样是恨的。 自己都吃不饱,还养一个外人? 真是可笑。 大家散了以后,宋金枝才牵着小娃娃进了屋里。 小娃娃紧抿着唇,眼泪汪汪的看着宋金枝。 宋金枝先帮她把还没干透的裤子脱下来,把她抱上床裹好了被子,又重新打了水来,给她把脸擦干净。 “你爹娘不要你,奶奶要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宋金枝的小孙女儿,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死你。” 第9章 在她地里,那就是她的东西 冰天雪地的,宋金枝还是受着冷的帮她洗了衣服,正好劈下来的门板能当柴烧,屋子里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也顺便把衣服烤干。 咕噜噜。 小娃娃肚子里的一声饥饿把失神的宋金枝唤醒回来,她撑着墙站起来,“你等着,奶奶给你找吃的去。” 她才说完,小娃娃就光着屁股跳下床,紧紧抓着她的手,想跟她一块儿去。 可她连裤子都没得穿。 宋金枝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就是小娃娃唯一的依靠了。 这两岁的娃娃,肯定是害怕自己又被丢弃一回。 宋金枝指了指某个方向,“我家的地就在那边,地里还有几个土豆,我很快就能回来,到时候给你烤土豆吃。” 小娃娃不吱声,但应该是听懂了。 宋金枝又把她抱回床上,用被子裹好她的小屁股。 屋里还有点火,又是在墙角的位置,只要不添柴,火就烧不起来。 宋金枝提醒小娃娃别玩儿火,也别乱跑,又仔细地预留着门缝通风透气,这才放心的离开。 她这一路脚步十分沉重。 入冬后地里早就什么都没了,别说土豆,连野草都不长了。 她自己还能扛一扛,可那两岁的孩子哪里饿得住啊。 冰天雪地,连野菜都找不到,除了地里,宋金枝确实没别的地方能去了。 她分给自己的那一小块次等田地还没上冻,但确实是光秃秃的一片。 一眼就看到头的地方,能有什么吃的。 宋金枝摇摇头,正准备离开时,却看见有几个地方的土块被顶开了些。 她蹲下身子,把那些土块拿开,意外地发现藏在土里的,竟然是土豆。 真是见了鬼了。 现在早就不是种土豆的时候了,况且之前种下的也早就被王翠花刨走,一个都没给她留下。 这地里的又是哪里来的? 手里的土豆又新鲜又大个,虽然地面上没了枝叶,但下头还是结成一串的,圆溜溜的,卖相也好,拿出去也能卖不少钱呢。 不管了,这东西既然在她的地里,那就是她的东西。 宋金枝本想把地里的土豆都挖出来,可转念一想,这些东西要是拿回去,岂不是又便宜了大儿子一家。 这东西撑肚子,她就只挖了四个。 想着两个人早晚各吃一个,撑到明天,她起早些,把地里这些拿去卖了,手里就有钱了。 此时,王翠花正逼问陈守业那些钱都哪儿去了。 高利贷还不出来,隔天就得上门的。 宋金枝上一次出门正是两个月前,想想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去借的钱吧。 难怪那一阵子陈守业每天都有酒喝,还剩下小半坛子放在灶房里呢,感情就是用这个钱买的。 她把手伸到陈守业鼻子前头,“拿来。” 陈守业冤枉啊。“她根本没给过我银子。” 王翠花咬牙切齿,“你娘最偏心的就是你了,银子不给你还能给谁?你少废话,把银子拿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要往陈守业身上搜。 “去去去,你有没有脑子?” 陈守业把她推开。 “她那是声东击西,为了掩盖自己赌钱的事实,反而给我扣屎盆子。” 再看看王翠花这副泼妇样子,陈守业骂道:“她就是想要你跟我吵,想看我们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王翠花觉得有理,顿时又骂起宋金枝心机深重。 想着好端端的大门被当柴劈了,王翠花越想越气。 管折扇大门是不是宋金枝花钱找人做的,他们都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劈成柴也该有他们的一份。 王翠花推开房门,“金宝,走,跟娘去抱柴火。” 宋金枝还没到家就听见王翠花咒骂的声音,其中还掺杂着小娃娃的哭声。 宋金枝心下一沉,快步赶回去,就见宋金枝那把那些当柴烧的木板抱回家,而陈金宝竟将小娃娃推在地上,朝着她做鬼脸,还笑话她光屁股。 “混账东西!” 劈了门板后斧头就放在门边,她一把拾起,举着冲他们母子冲来。 王翠花吓得撒了手,拽着儿子赶紧跑到一边去。 “救命啊,老东西杀人了!” 宋金枝站在房门口,斧头指着他们母子。 “杀的就是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偷我东西,还敢欺负我孙女儿,我砍了你的手!” 她将斧头扔过去,把王翠花身边的篱笆都砸塌了。 王翠花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陈金宝则是尿了裤子。 陈守业这时才从屋里跑出来,将媳妇儿儿子扶起来,指着她就骂。 “娘,你真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这要是伤了人,衙门问起来我怎么说啊。” 宋金枝冷笑一声。 王翠花刁难原主的时候,这个大儿子从不出现,但只要原主还手,他就会站出来,说上这么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原主本就偏心大儿子,便处处忍让,没想到竟纵容这一家子蹬鼻子上脸,越来越过分。 可现在站在他们眼前的已经不是当初的宋金枝了。 “行啊,那直接报官吧,顺便把昨天我被埋坟地的事也拿出来说一说。” 这一句话后,这两口子都闭了嘴。 宋金枝盯着他们一家人,一步步走过来,吓得这三个人直往后躲。 陈守业被她盯得后背发毛,说话都结巴起来。 “干,干什么,你真要杀,杀人不成?” 宋金枝捡起那把斧头,冷笑一声,“这个也是我买的。” 无视这一家子难看的嘴脸,宋金枝转身回了屋里。 小娃娃站在门口,冷风簌簌地吹,那双小脚冻得青紫。 她赶紧把娃娃抱起来,进屋了才发现火早就熄了,而那本该晾在旁边的裤子,不知被谁扔进了火堆里。 “陈金宝!” 她冲出去,指着尿裤裆的大孙子陈金宝问:“是不是你把她的裤子扔火堆里的?” 陈金宝躲在王翠花身后,仰着脑袋叫嚷:“不是我。” 平时陈金宝调皮捣蛋,没少干缺德事。刚才也是他嘲笑小娃娃没裤子穿,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宋金枝二话不说直接进了他们的屋,这三人慌忙追进来时,宋金枝已经在翻箱倒柜了。 陈守业赶紧追过去,抓着她枯瘦的手。 “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0章 她叫赔钱货 “你说我干什么?” 她甩开陈守业,拿走了几身陈金宝的衣服。 王翠花要扑上来抢,宋金枝躲开。王翠花一头撞在陈守业身上,把他撞得一屁股跌了下去。 两口子两眼冒星,王翠花还不忘喊着儿子:“金宝,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东西抢回来。” 这些衣服王翠花很早就准备等着开春以后拿回娘家给几个侄子穿呢,哪儿能甘愿被宋金枝拿走。 陈金宝要伸手抢,却抢不过宋金枝。 混小子以前在家作威作福,哪能容忍这些。 他抓着宋金枝的手就要咬,却被宋金枝揪着后领子,干脆利落的打了个巴掌。 陈金宝愣住了。 他奶奶从来不舍得说他一句重话,更不用说打他了。 “你敢打我?” 才说完,陈金宝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我是你奶奶,过年过节的你还得给我跪下来磕头呢。” 她指着陈守业跟王翠花,“你爹娘我都敢打,我还打不得你?” 陈金宝还不服气,可当看见宋金枝又扬起手,他又只能缩起脖子,捂着挨了两巴掌的脸,哭着扑进王翠花怀里。 “这些衣服是我花钱买的布,也我亲手做出来的,既然你烧了我小孙女儿的衣裳,那就用你的赔!” 又提他烧东西的事儿。 陈金宝撇撇嘴,无所谓的样子。 这些都是夏天穿的,衣服早就小了,穿着也不舒服,老东西要就让她拿走呗。 宋金枝拿了衣服走出去,就听隔壁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拿着衣服去了隔壁。 她知道乔氏不会搭理自己,就随手捡了两件衣服,从窗户里给他们扔了进去。 乔氏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才看清楚,地上的是两件衣服。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刚才她这个婆婆去隔壁搜刮来的。 因为日子过得苦,她每一文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儿子身上的衣服都是用她的衣服改小的。 她比画了两下,衣服穿在儿子身上刚刚好,到时候外头罩上一件厚衣服,大概也看不出来,王翠花也就不会来找麻烦。 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抱着儿子心疼道:“咱们过年有新衣穿,再也不会冷了。” 回了自己屋里的宋金枝,先给小娃娃穿上了衣服。 可小女娃太瘦弱了些,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裤子提起来都能把小女娃整个人都罩在里头。 宋金枝拿着衣服比比划划,总得想办法先给她把衣服穿上吧。 大冷天的,光屁股哪行。 小娃娃不吵不闹,由着她折腾。可折腾了半天,却一点儿用都没有。 还是得找针线来,把衣服改小才行。 王翠花那里倒是有针线,可宋金枝才不会跟她借呢。 瞥见墙角那些木板子,宋金枝捡了一些,抱起就走。 乔氏搬出去有个两三年的时间了,屋里早就不剩下什么。但听说她常帮人家做些缝补衣裳的活儿,针线肯定是有的。 听见敲门声,乔氏开了门才看见门口的那些柴火。 “柴火多,我烧不完,放着也占位置。” 王翠花冲出来,声音尖锐地叫骂起来。 “柴火分给他们,那我们的呢?” 宋金枝故意气她。“我乐意。至于你家,我偏不给。” 王翠花果真被气到,恼羞成怒的像以前一样要动手打骂。 宋金枝捡起一块木板,朝着她那只手狠狠打了下去,只听哎哟一声,她那手背顿时红肿起来。 “你敢打我?” “你敢跟我动手我为什么不能打你?一个嫁进门的外来媳妇儿,还敢跟我蹬鼻子上脸?” 宋金枝朝着屋里喊:“守业啊,明年就要乡试了,那些钱你要攒好啊,别让人偷走了。等你考上秀才娘再给你添点,给你重新取个年轻漂亮懂事又识字的新媳妇儿。你都是秀才老爷了,这个泼妇可配不上你,到时候直接休了就是。” 王翠花瞪大了眼珠子。 好啊,原来他们母子俩打的是这个算盘。 王翠花冲进屋里,紧接着,就传出两口子吵架的声音。 宋金枝冷笑。 就陈守业这种德行,还考得上秀才? 乔氏冷脸看着这些柴火,也冷脸看着她。 宋金枝不绕弯子,“我想跟你借针线用一下。” 乔氏需要那些衣服,也需要这些柴火。 今年是个寒冬,他们没有炭火,需要衣服御寒,也需要柴火做饭。 乔氏只犹豫了片刻就进屋给她拿了针线出来,宋金枝刚说了声谢谢,就见乔氏身后猫出个小脑袋,正笑呵呵的看着她。 这孩子相貌生得端正,身上干干净净,因为一直笑,嘴边还有口水流下来,看起来不太聪明。 宋金枝心口一窒。 这就是原主那个痴傻的小孙子了吧。 乔氏赶紧把儿子推进去,一边用身子挡住宋金枝的视线,不让她看。 宋金枝如鲠在喉,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问:“给他取了个什么名字?” 乔氏突然满面怒容,“跟你没关系。” 随后,她重重的关上了门。 宋金枝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拿着针线就回来了。 她搜寻原主记忆,却始终想不起这个小孙子的名字,倒是回忆起原主如何逼迫二儿子陈守安去充军,又舔着脸的把钱补贴给大儿子一家,再逼走乔氏母子…… 回过神来,她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宋金枝啊宋金枝,你怎么就干下这么多丧良心的事儿。 察觉有人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她低头一看,是那个小娃娃。 咕噜噜。 小娃娃肚子又饿得叫了两声,宋金枝这才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几个土豆。 她穿着捡来的衣服,算不上合身,又因为被大儿子一家虐待,身子瘦弱不说,到现在也只能佝偻着背,所以王翠花他们才看不出她怀里揣了四个土豆。 刚才她回来后就重新生了火,火不旺,但温度是够的。她拿了把土豆丢进去,又把剩下的藏在了木板下面。 回过身来,她坐在床边,比量了小娃娃的身高后,再把陈金宝的旧衣服裁短,又一针一线的缝起来。 “小娃娃,你有名字吗?没名字的话奶奶给你取一个。” “赔钱货。” 小娃娃奶声奶气的开了口。 “我叫赔钱货。” 第11章 宋长安 “瞎说!哪有人这么喊自己的。” 宋金枝有些心疼,这小娃娃肯定是从王翠花嘴里学来的。 小娃娃认真的看着她,奶呼呼的声音再次响起。 “爹娘就是这么喊我的。” 宋金枝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爹娘。” 小娃娃大概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名字,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宋金枝沉默片刻,“以后你就叫长安,跟奶奶我姓宋,宋长安。” 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也是天下太平,世道安康。 前世的她虽然是做衣服发家,但有钱之后就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自己到死都没再碰过针线。 好在吃饭的本事没忘记,这针脚缝得十分密实好看。 可余光瞥见床头搭着的另外一身衣裳,宋金枝干脆拿过来,一齐裁剪开,最后用几块布料叠起来,再重新缝补。 算着时间差不多,她才把刚才烤的两个土豆翻出来,剥去烧焦的外壳,吹得半凉才递给长安。 等她剥好自己的,转头一看,长安手里的土豆早就吃完了,小脸也变成了小花猫。 宋金枝把自己那个也递过去,小长安反而推回来。 “奶奶吃。” 小娃娃的懂事让宋金枝心暖和起来,“奶奶不饿,你吃吧。” 长安拍了拍扁扁的小肚子,“饱了。” 这哪儿像是吃饱的样子。 宋金枝把手里这个塞给她,又把怀里那两个生的扔进火塘里,“你放心吃,奶奶这里还有。” 小娃娃真是饿坏了,捧着土豆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只是个最平常的土豆,她却好像捧着世间的美味,看得宋金枝心酸不已。 这孩子的亲生父母估计从没善待过她,真是丧尽天良。 见她噎着了,宋金枝要给她倒杯水来,可进了灶房却找不到水壶。 宋金枝这才想起,好东西全被王翠花收起来了。 听着那边还在追问银子的吵架声,宋金枝也懒得去掺和,便只舀了瓢水缸里的冷水。 进屋之后,小娃娃已经把土豆吃完,正在舔着黑漆漆的小手。 宋金枝就着水瓢给她洗了手,又擦了把脸,这才终于能吃上一口土豆。 将近傍晚,她终于做出一件稍微厚点的衣服。 她细心的检查线头,确定没有把缝衣针遗漏在上面,这才放心的让长安试穿。 屋里烧着柴火,有些呛人,但足够暖和,换衣服也不觉得冷。 小长安穿着新衣,摸摸这里,摸摸那里。 “我喜欢这个,新衣裳。” 宋金枝看得出她很喜欢这身衣服,但这只是陈金宝换下来的旧衣服改出来的。 可比起捡到她时穿的那一身邋遢又短小的衣裳,这确实算是新衣了。 “颜色暗了些。等奶奶有钱就给你买一身红色的,穿着喜气。” 她把针线还回去,乔氏什么都没说,接了东西后关上房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休息一夜后,宋金枝早早就起来了,背着家里的背篓正要去地里,把那些土豆拿去镇上卖掉。 长安追到门口,小手拉着她的衣裳,小嘴紧紧抿着,泪眼汪汪的,可怜的不得了。 宋金枝拍拍她的后背,“屋里暖和,你回屋里等着,奶奶一会儿就回来。” 长安看了看对面两扇紧闭的房门,用力的摇了摇头。 她仰着脑袋,带着哭腔的憋出一句话来。 “我会干活。” 宋金枝心软了。 回屋把长安原本短小的小袄子拿来,给她套在身上,又关上了房门,这才牵着她去了地上。 宋金枝把地里的土豆全都刨出来,长安则是跟在她的身后,将那些土豆都装进背篓里。 之后,才带着她去了镇上。 临近年关,大家都要贮备年货,集市里人来人往。 宋金枝来的晚,只占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她把背了一路的土豆放下,仔细的看着周围几个人的叫价,心里估摸了个价钱,这才吆喝起来。 可喊了半天,别说有人来买,就是问都没人问一句。 小长安的鞋子是破的,双脚早就冻僵了。宋金枝把她抱在怀里,又用自己的衣服把她的小脚盖起来。 旁边的摊贩是个年轻的小媳妇儿,见她们奶孙俩不容易,便劝道:“大娘,我听你刚才要价两文钱一斤,这喊的也太高了些。土豆这东西咱们家家户户都有,谁家也不缺,不好卖啊。” 宋金枝指了指背篓里的那些土豆。 “我这可没生芽,都是新鲜的。” 小媳妇儿早看见了,一直在心里疑惑呢。 土豆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存放到这个时候的土豆多多少少都会长些新芽,虽说不影响食用,但卖相肯定是不好看的。 可他们的土豆像是刚刚才从土里刨出来,个头大不说,看起来也新鲜。 “大娘,你这土豆都是哪儿来的?” 被奶奶抱在怀里的长安只觉得暖和和的,甚至都有了点困意。 听见人家这么问,她张口就想回答。 宋金枝借着给她整理衣裳的动作用手指轻轻挡了一下小娃娃的嘴巴,一边随口答应小媳妇儿。 “这些都是之前就存起来的,只要保存得当,跟刚挖出来的没什么区别。年关需要钱给我小孙女儿买双新鞋,就拿出来卖了。” 小媳妇儿看了眼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娃娃,确实可怜。 “大娘,要不你便宜些卖,没准儿就卖出去了。” 宋金枝摇头。 她的土豆本来就没几个,估摸着也只有个四五斤,两文钱一斤的价格再降,她要赚什么啊。 见她这么固执,小媳妇儿也不说什么了。 长安从宋金枝怀里猫出小脑袋脑,见那小媳妇儿已经卖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了。 “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奇怪,为什么穿了新衣还是冷,身子冷,脚也冷。 还是奶奶屋里暖和,能烤火,还有烤土豆吃。 宋金枝抱紧怀里的小娃娃,“等土豆卖出去,我们就回家。” 长安重新钻进宋金枝怀里。 “马上就能卖出去了。” 宋金枝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一会儿卖出去奶奶就给你买双新鞋。” 话音刚落,眼前就来了两个人。 “大娘,你这土豆怎么卖?” 第12章 他是你小叔 见来了生意,宋金枝忙把长安放下来,“两文,两文一斤。” 她颠了两下背篓,把底下的土豆也抖出来给他们看。 连底下也全都是好的,根本没有滥竽充数。 “大娘,这些土豆都是哪儿来的?” 宋金枝还是用了刚才的借口,说这些都是家里剩下的,保存得当,而且都是捡着最好的来卖。 “我家小孙女儿冻得不行了,你们二位要是诚心要的话,我可以帮着背到家里,省得你们沾得一手泥。” “那就有劳老人家了。” 这是,卖出去了? 都不讲价的? 怕人家反悔,宋金枝背起背篓就要走,谁知刚抬起头,年纪稍微大些的那个就给了钱。 “老人家,我也不占你便宜,我估摸着你这有个五斤左右,那就是十文钱,你拿好了。” 宋金枝收了钱,又听那人说:“你直接把东西送到乌衣巷那户白墙青瓦的宅子就行了,要是里面的人问起,你就说白管事让送来的。” 她连声谢过,牵着小长安赶紧把东西送过去。 在原主的记忆里,乌衣巷可是镇上有钱人家住得的地方。 又是白墙青瓦,定是个大户了。 宋金枝把东西送过去,这才领着长安去看鞋子。 福泉镇只是个热闹的小镇子,光是卖鞋的就有两三家。 宋金枝随便找了一家,人家嫌她们穿得寒酸,打从进门就没个好脸色。 她不受这个气,牵着小长安去了别家,可其余两家的价钱都不便宜。 她卖土豆也才得了十文钱,加上昨天剩下的五文钱,也才有十五文钱而已。 如果给长安买了鞋,那她又是分文不剩了。 想了想,宋金枝干脆带着长安找了家布料店,磨破了嘴皮子,终于是八文钱扯了二尺粗布。 之后,又花了三文钱买了些针线。 要回家时,街边卖的烧饼飘出香味儿来,宋金枝跟小长安两个人都挪不动脚了。 好香啊。 见她们站在前头盯着看,老板热情的吆喝,“大娘,来一个尝尝?肉的两文钱,素的一文钱一个。” 宋金枝咽了口口水,“来肉的。” 老板爽快的应了一声,宋金枝也爽快的掏了钱,谁知摸出来一看,身上就只剩下四文钱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先,先不要了。” “我都给你家孩子装上了,怎么又不要了?” 宋金枝尴尬的站在那里,而刚才还和气的老板顿时冷了脸。 “没钱?没钱你来买什么东西。” 宋金枝脸涨得通红,牵着小长安就要离开,可低头一看,长安眼巴巴的看着那些饼子,甚至嘴角都已经挂上了口水。 她咬咬牙,拿出一文钱来,“我要个素的。” 老板又把肉饼换下,给她重新装了个素的。 宋金枝把饼子递给长安,叮嘱她小心些,别烫着。 长安垫着小脚,要把第一口给奶奶吃。 宋金枝吞咽一口,摇头说:“奶奶爱吃土豆,我回家吃烤土豆。” 小长安不听,固执的举着那块饼子。 宋金枝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 饼子外表烤得酥脆,还洒了些芝麻增加香味,而素面则是越嚼越香甜。 原来一文钱的东西也能这么好吃。 她有些舍不得的咽下这口,才催着长安赶紧吃,免得回家被陈金宝抢去。 小长安这才乖乖的捧着饼子吃起来,酥脆的饼渣掉在衣服上,小块的被宋金枝掸去,大块的,被她捏在手心里,悄悄吃掉。 “慢点吃,下回奶奶赚了钱再给你买。” 宋金枝摸摸她的小脑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对面不远处的陈守仓。 陈守仓的目光紧紧盯着长安手里的这张饼,隔着距离,宋金枝都能感觉到他的怒气。 宋金枝眉心一跳,“老四。” 陈守仓没应声,黑着那张脸转身就走。 宋金枝往前追了两步,陈守仓似乎有所察觉,走的更快了。 他那条被压断的腿,因为疾走而越显缺陷,一高一低,看得宋金枝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奶奶,他是谁?” 小长安跑上来,紧紧的牵着宋金枝的手。 “他是你小叔。” 长安把咬过几口的饼子递给她,“给小叔吃。” 两岁的孩子小鼻子小嘴巴,咬的饼子也是这一小口那一小口,像被小老鼠啃过似的。 宋金枝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叔他有钱,饼子你自己吃。” 话才出口,宋金枝心头又是一痛。 陈守仓的脾气自小就倔,要不也不会一声不吭的跑去山脚下,一个人住了这么些年,再苦再累,甚至饿肚子也不跟原主要一口吃的。 那晚她为了借钱说出这么伤人的话,陈守仓也回复得那样决绝,恐怕那二十文钱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这个小儿子是真的要跟她断绝关系啊。 宋金枝如鲠在喉,逃避的拉着长安走了。 回了家,灶房里还有烟呛出来,也不知是乔氏还是王翠花在做饭。 推开自己的房门,宋金枝一眼看出自己的柴火少了些。 不用问都知道,王翠花肯定又来偷柴火了。 灶房里有烟呛出来,宋金枝让长安待在屋里,又把自己买来的粗布和针线放好,最后去了灶房。 站在灶台前的是王翠花,锅里煮的是黍米粥,旁边蒸的是灰面馒头。 “你偷我柴火了?” 王翠花没搭理,继续熬着锅里的粥。 宋金枝上来将她一把推开,低头一看,灶膛里烧着的可不就是那些门板? “你个老东西,要死了呀,敢推我?” 王翠花身子故意撞过去,把半蹲着的宋金枝撞得跌在旁边的干草垛上。 宋金枝怒而起身,将王翠花推得撞在灶台上,趁她没反应过来,一把抢了锅铲,照着她身上狠狠的打下去。 她下手很重,恨不得原主的怨和她的恨全都发泄出来。 王翠花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躲在墙角抱着脑袋喊救命。 陈守业跟乔氏一同跑出来,看见王翠花被堵在墙角里打,都吓得愣住了。 见他们过来,宋金枝冷笑一声,扔掉了打人的锅铲,弯腰抽出没烧完的柴火,泄愤的往锅里搅。 好好的一锅粥,被毁了。 第13章 从今往后,休想在我身上占便宜 “娘,你这是干什么啊!” 陈守业看着那锅粥,有些心疼。 好歹也是花了钱买的。 “守业啊,你未来可是要做秀才老爷的,你媳妇儿怎么能干这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这要是传出,以后你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宋金枝捶胸顿足,好像真是为了儿子的前途痛心不已。 本来陈守业觉得没什么,可三番几次的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有了些嫌弃。 再看被打怕了的王翠花,捂着脑袋,脸上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身上沾了灶房里的一身灰,邋遢死了。 难怪这么多人考上状元走上仕途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休了糟糠妻,另娶高门小姐。 实在是糟糠拿不出手,拿不出手啊。 事不关己,乔氏默默看了场热闹,转身就走了。 见没了外人,宋金枝也收了手,王翠花抹了把脸,又叫嚷起来。 “我拿自己家东西,怎么就叫偷了?” 宋金枝又把刚才丢掉的柴火捡起来,指着王翠花。 “我们已经分家了,你进屋拿我柴火就是偷!” 王翠花缩了下脖子,不敢说话了。 宋金枝又骂了两句,临走前拿了个灰面馍馍。 陈守业摁住她的手,“娘,这是我家的。” “哟,现在倒是分得清了。” 她甩开陈守业那只手,“你媳妇儿偷我柴火,我拿你一个馍馍,很公平。” “娘,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人多,金宝还在长身体,你拿走了他吃什么啊。” 陈守业还要来抢,反被宋金枝直接揣进了怀里。 虽然是自己老娘,但陈守业总不能去人家衣服里抢吧? 太畜生了。 “他胖得跟头猪似的,少吃两口死不了。陈守业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跟你媳妇儿再敢来我屋里偷东西,偷一样我还回来一样。 从今往后,你们休想在我身上占便宜!” 丢下这些话,她推开陈守业,直接走了。 王翠花哭天喊地,鼓噪难听。 想起老母亲的话,陈守业心底越发的烦躁。 “行了,喊什么喊,也不嫌丢人。” 王翠花一下子跳起来,“丢人?你现在嫌我丢人了?你娘撺掇你两句你就想把我休了不成?我告诉你陈守业,你今天敢休我,我就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你陈守业把老娘打得……” 陈守业冲过去捂住她那张嘴,压低了声音警告她。 “你别乱说话。人是我俩一起埋的,你以为你能逃得了?” 陈守业劝着:“她连饭都吃不起,衣服都没钱买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死在路边了。她还能活几年,你还能活几年?以后你少去招惹她就是了,先等我把乡试考了再说。” 见王翠花还要开口,陈守业又赶紧说:“你别听我娘的一面之词,你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我都是看在眼里的。金宝离不得娘,我也离不得你,更不会做出那种休妻的事情来。 等我考下秀才,虽然没有朝廷俸禄,但家中可以免赋税,我也可以去私塾里教书,家里宽裕起来,我就把你们接到镇上,买个宅子,再买两个丫鬟伺候你,让你提早享清福。” 王翠花被他哄得一乐。 想起锅里的粥,她跑过去一看,沸腾的粥水把柴火的灰彻底融成一锅黑水,气得她又骂了两句脏话。 小长安一直在屋里乖乖等着等等,见她回来,立马将怀里捂得暖和和的饼子递给她。 “奶奶吃。” 宋金枝一哂,也从怀里掏出个馍馍来。 “你吃,奶奶有。” 小长安眼前一亮,“馍馍。” 宋金枝摸摸她的小脑袋,“想尝尝?” 小长安踮脚要拿,宋金枝就递过去了。 本以为小娃娃要吃,谁知道小娃娃只是放到一边,之后又把自己剩下的那张素饼递到她的嘴边。 “馍馍留着,明天吃。” 宋金枝眼眶一热。 这小家伙,竟然还能想着把东西留到明天吃。 “行,听你的。” 宋金枝掰了一小半,嚼了几口就没了。 为了饱腹,她喝了不少水,又跟乔氏借了剪刀,这才回屋给小娃娃做起了鞋子。 纳鞋底可是个功夫活儿,一天时间整不完的。 小长安乖巧,一直陪着她,不吵不闹,只有听见陈金宝在院子里玩耍的声音才往门口看一眼。 小孩子都是坐不住的性子,谁都爱玩,整天闷在屋里也不是事儿。 宋金枝放下鞋底子,又把那个馍馍藏好,牵着小娃娃要出去。 小长安有些怯怯的,“奶奶,要去哪里?” 宋金枝紧了紧牵着她的那只手,“走,我带你去看看你小叔的羊。” 她今早出门时还听见羊叫唤呢,陈守仓连房子都不要,难道连羊也没牵走。 奶孙二人出了门,陈金宝瞧见,冲着她们直翻白眼。 小长安受过他的欺负,现在只敢远远的躲在宋金枝后头。 宋金枝瞪过去,陈金宝不知收敛,还抬手指着她们嘲笑。 “两个臭叫花。” 小长安害怕的把身子往宋金枝身后缩了缩,宋金枝弯腰安慰了两句,突然松开她的手,转而跨过篱笆,就着还在做鬼脸的陈金宝一顿打。 陈金宝开始还敢还手,可发现只要他还手,宋金枝打人就越疼之后,才终于不敢乱来,只会哇哇大哭。 陈守业跟王翠花冲出来,见宝贝儿子被宋金枝摁在地上打,顿时心都揪起来了。 “老不死的,你要干什么?” 王翠花作势要打,宋金枝冷笑一声,又重重的揍了陈金宝两下。 陈金宝哭的眼泪鼻涕都下来了,一声声爹娘喊得陈守业跟王翠花心都要碎了。 “娘你干什么,这是你大孙子啊!” “老不死的你快别打了,把我儿子打坏了,我,我……” 王翠花扭头看见站在旁边,马上要吓哭的小长安,拉着她也要打。 “你敢!你敢动我孙女儿,我今天就打死陈金宝。” 宋金枝刚才是隔着衣服打的,现在直接脱了陈金宝的裤子,啪啪的几下子,陈金宝的屁股上顿时多了几个红色的巴掌印。 王翠花见状,也脱了小长安的裤子,一巴掌打了下去。 第14章 陈守业,你真是个窝囊废 陈金宝哭的像杀猪,小长安却一声不吭。 见她不出声,王翠花几乎用了十成的力气,啪的一下,小长安半个屁股,连着腿上都红了一大片。 “王翠花!” 宋金枝赶着过来,谁知刚起身陈守业的脚就伸了过来,想把她绊倒。 吃了两顿饱饭的宋金枝可不是以前那个窝囊废了,她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把陈守业疼出一身的冷汗来。 “他爹!” 见状,王翠花高高扬起一巴掌,扇在小长安脸上。 两岁的孩子哪儿经得住她的力气,一下子摔在地上,哭出了声音。 宋金枝心头蹿起怒火,突然改了主意,又转身回去了。 陈金宝正在得意,看见宋金枝折回来,吓得一把拎起裤子。 宋金枝冷笑一声,随手抽出昨天被斧头扔坏那一处的篱笆条子,朝着陈金宝的屁股狠狠扫下去。 这东西又细又长,打人可比巴掌省事儿的多,也疼得多。 这一下子正好打在陈金宝抓着裤子的手上,手背连着手指,疼得陈金宝一下子跳起来。 “娘!” 王翠花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这手里的小贱丫头,拔腿就往儿子跟前跑。 陈金宝疼得手一缩,裤子又掉了下来,早已经是巴掌印的屁股正好方便了宋金枝。 王翠花跑一步,宋金枝能打两下。等王翠花来到跟前,陈金宝的屁股早就开花了。 “儿子!” 王翠花扑过去,将儿子护在身前,那些篱笆条子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宋金枝就是故意的,故意连着王翠花一起打。 等她打累了,才终于停了手。 “娘,你怎么能打人。” 陈守业瘸着脚过来,心疼的将妻儿护在身后。 宋金枝扬起手里的篱笆条子,陈守业以为她连自己也要打,吓得立马躲到他们母子身后。 “人都打完了你才开口,陈守业,你真是个窝囊废。” 陈守业心虚的咳嗽了两声,企图用这两声咳嗽就能盖过宋金枝对自己的戳穿。 好在王翠花与儿子抱头痛哭,应该是没听见这些。 “我已经说过了,从今往后,你们休想从我身上占一点便宜。” 宋金枝指着陈金宝,“以后他再乱说话,再敢欺负我孙女儿,我今天怎么打的,下回还这么打!” 陈金宝缩在王翠花怀里,连哭都不敢哭了。 宋金枝冷哼一声,将小孙女儿从地上扶起,见她屁股那一块都被巴掌打肿了,五个指头印子更是清晰可见,心里恨不得再过去痛打他们一顿。 小长安躲在奶奶怀里,这才敢大声哭出来。 宋金枝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赶紧抱着孩子回屋了。 乔氏悄悄掩起房门,心里泛起了嘀咕。 以前她这个婆婆最心疼陈金宝了,别说打骂,就是说一句都不行。 可现在,为了维护那个捡来的小丫头,宋金枝竟然舍得这么毒打陈金宝。 这还是她那个恶婆婆吗? 回了屋里,宋金枝仔细的给小长安检查了伤势。 王翠花打得太狠了,宋金枝的手指才刚碰到,这两岁的小孩子就要颤抖一下身子。 宋金枝既心疼又无奈。 这孩子跟着她,福没享到,倒是受了好几遭罪。 小长安悄悄把手塞进了她的粗糙的掌心里,奶呼呼先安慰起她来。 “奶奶,我不疼。” 宋金枝鼻尖一酸,差点没掉下泪来。 她把被子给小长安盖好,“乖乖等着,奶奶出去给你找点药,擦了以后屁股就不疼了。” 她掩上房门,又扫了眼已经不敢出门的大儿子家,这才放心的离开。 原主在村里没人缘,大家见了她也远远躲开。 宋金枝也不理,径直朝前走了。 “就是她打的,我亲眼看见了。” “她以前不是最疼她大孙子了吗,就算是有个新孙女儿,但也用不着下这么狠的手吧?” “不宝贝孙子,去宝贝一个捡来的丫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像她从坟地里回来就转了性子,不会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 听着这些议论,宋金枝心里更好笑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从今往后,她宋金枝的厉害还多着呢。 到了村尾,宋金枝下意识的看了眼山脚下那间房子。 可是她的小儿子,陈守仓的家。 想起今天在镇上遇到他的事情,宋金枝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记忆里,原主就没给陈守仓什么好东西,大儿子吃剩下的才轮到小儿子。 没在原主那里感受过一点儿温暖的他看见宋金枝给捡来的孩子买饼吃,心里不知道多恨。 哎。 心结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的,总要慢慢来才行。 况且,她在麓山村也待不了多久。 她有野心,她要东山再起,她要把唐家的生意抢回来,要把那些个白眼狼踩在脚下。 稳了稳心神,宋金枝才敲响了面前这户人家的大门。 几声之后,终于有人开了门。 出来的是个小媳妇儿,姓周,前年才嫁过来的。 “明成媳妇儿,你娘在家吗?” 周氏往门口一挡,“你找我娘干什么?” “以前你娘借给我的那个药膏能不能再借我用用?” 周氏有些厌烦,“那药膏借给你,你说只擦一下,结果给我们抠了大半,早就没有了。” 宋金枝有些不好意思。 “这次我不会了,我只抹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 周氏不耐烦的要撵人,抬眼正好看见陈守仓从门前过,忙把她喊住。 “守仓啊,你娘又来我家借东西了。每次借了东西要么不还,要么弄坏,我们家可没这么多东西给她造败的。你赶紧把她带走吧。” 宋金枝回头,对上陈守仓那双眼睛,竟然有些心虚。 “我这次会还……不是,我只是抹一点药膏就行了。” 陈守仓没理会,径直就朝前走了。 周氏啧啧两声,“我忘了,你跟几个儿子都分家了。你说你都一把老骨头了,临死还这么折腾,到时候没人给你摔盆送终,这辈子不是白活了吗?” 宋金枝是低声下气来借东西的,不想跟人起冲突,但周氏这话说的属实有点难听了。 她正要说话,陈守仓突然走了过来,一把撑着周氏要关上的大门。 “你怎么说话的?” 第15章 敢动我小孙女儿,我烧了你家房子 周氏一惊。“陈守仓你吃错药了?我是在帮你说话。” 陈守仓黑着脸,“你嘴这么臭,用不着你帮我说话。” 周氏还没反应过来,陈守仓突然从外头把门拉上。 里头的周氏愣了下,随后破口大骂,而陈守仓则是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跛着脚,走了。 宋金枝心头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更多则是在打量自己这个小儿子。 回想起分家时,她只是吩咐一句,陈守仓就一声不吭的把篱笆围好,之后又一声不吭的离开。 不要房子,连分给自己的羊也不要了。 而今天,有人咒她早死,明明跟陈守仓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跟人翻了脸。 翻遍原主的记忆,这个小儿子是家里最孝顺的。 不管老母亲说什么,陈守仓都会默默把事情办好。 小到随口唠叨一句没柴没水,不过半天时间这些东西就一定会添置好。 再大到隔壁盖房子,她想要彰显邻里关系,使唤小儿子过去帮忙,没曾想忙没帮好,小儿子还出了意外。 也正是这件事情,才让母子二人决裂生分至今。 原主糊涂,错把白眼狼当成了宝贝疙瘩,又把真正孝顺的儿子往外推。 宋金枝心里明白,如果在这麓山村里真要有个依靠,就只能是这个小儿子了。 “哟,这不是宋大娘吗。” 听着这个声音宋金枝心里就烦,转头一看,果真又是刘老三。 他一身酒气,眼下青黑,咧着一口黄牙就过来了。 宋金枝站远了些,有些嫌弃的挥了挥面前的酒气。 刘老三有些不高兴,“怎么,嫌弃我?你别忘了,是我把你从坟地里挖出来的,也是我把你背回来的。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宋金枝不耐烦的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难不成我要把你抬回家供起来?” 刘老三笑得得意。 “那感情好,走走走,回家供起来。” 供起来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 甚好,甚好。 可转眼间刘老三脸色又是一黑。 “嘿你个老不死的,你咒我是不是?” 供起来的除了菩萨就是私人,菩萨他肯定是当不了的,那就只能当私人了? 呸! 他伸手就要来抓,被宋金枝一下子拍开。 “少动手动脚的。我一把老骨头了,要是把我弄个好歹来,你还得赔钱。” 说起钱的事儿,刘老三嘴脸更加丑恶。 “你还欠我一两银子,给我!” 他第二次伸手,这次竟然直接要往宋金枝怀里掏。 宋金枝吓了一跳,弯腰捡起个石头自保。 “刘老三你给我放规矩点。之前你已经拿了我六百五十文钱了,现在还要来要钱?” 正是因为他已经从宋金枝这里得到过这么多钱,才会继续伸手要。 反正那一两银子是宋金枝承诺给他的,他要的理所应当。 “给钱,不给钱我就满村子嚷嚷,说你欠钱不还。” 宋金枝笑了。 刘老三不要脸,但不知道她也是厚脸皮。 “嚷嚷两声算什么,我又不会掉块肉。现在我连饭都吃不起了,还哪门子钱。” 见她不吃这一套,刘老三突然笑起来。 “你家里还有一只羊吧?你把那只羊也卖了不就有钱了吗?” “你混账!” 宋金枝怒骂,“那羊是我家守仓的,你休想打它的主意。” 她懒得再跟刘老三啰嗦,转身就走。 刘老三却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追上来,“过年不欠钱,欠钱欠一年。你是个讲究人,你不好卖你儿子的羊,那就卖别的,先把钱还了再说啊。” “我没钱,我也不卖。” 刘老三两眼一瞪,“你怎么好赖不听。你就是非要赖账了?” 宋金枝不理,继续往家走。 刘老三也不追了,只是站在原地骂街。 “好你个宋金枝,你有钱贴补你大儿子,有钱养那个小杂种,就是还老子的钱。” 宋金枝恼了,将一直抓在手里防身的石头砸了过去,吓得刘老三赶紧躲开。 躲开她就再捡,非要把这个烂赌鬼砸个稀巴烂。 “你骂谁是小杂种?我孙女儿有名有姓,她叫宋长安。你这挨千刀的,以后再敢说她一句坏话,老娘我撕了你的嘴。” 刘老三一路跑一路骂:“是没有名有姓,这是你生的还是你奶的?一个捡来的小野种,还宝贝上了,改明儿我就把她卖了,正好还了我的钱!” 宋金枝咬牙切齿,“你敢!你敢动我小孙女儿,我烧了你家房子!” 两人在村里又追又打,骂声震天,几乎整个村子都听见这些话。 王翠花自然也听说了,可她现在只心疼儿子身上的伤,哪儿还有心思管别的。 “你娘是不是疯了,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这可是她亲孙子!” 陈守业心里也犯嘀咕。 他以为宋金枝只是生气,闹闹别扭而已。他可是娘最偏心的儿子,金宝可是她最疼爱的孙子,闹个几天她就又会巴巴的讨好他们。 毕竟他可是家中长子,是最有出息的读书人。 宋金枝不靠他,难不成要去靠残废的老四? 可现在看来,娘是真的要跟他们断绝关系啊。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王翠花在那骂了半天,都不见陈守业有反应,便动手推了一下。 想起她跟儿子挨打时陈守业只装模作样的说了一句话,之后就这么干看着。 要是他当时能拦一下,宝贝儿子也不会被那老不死的毒打成这样。 “陈守业,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就算是不管我,你也得问问你儿子吧?刚才不出声就算了,现在你也哑巴了吗?” 王翠花心里有火,抬手就往陈守业脑门上戳。 “去去去。” 陈守业心里正烦着,她还偏要往上凑。 他一把将这泼妇推出去,“今天我不是说了啊?让你以后少去招惹她。” 陈金宝捂着被打肿的屁股,呜呜哭:“都怪那个捡来的死丫头,要不是他,奶奶最疼的还是我。” 王翠花一言不发,可那双眼睛却一点儿也不安分。 傍晚,羊圈里的羊一直叫唤,宋金枝放下马上就要纳好的鞋垫子,让长安待在屋里,她过去看看。 谁知等她再回来时,小长安不见了。 第16章 长安不见了 屋里没是能藏人的地方,一眼就看到头了。 小长安懂事,只会乖乖在床上等她。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又在家里家外的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小长安的影子。 冬天本来就黑得快,这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外头早就黑透了。 这么小的孩子,她能跑去哪里。 宋金枝敲响了乔氏的房门,房门才打开,她就往里看。 “长安在你这里吗?” 乔氏皱眉,“不在。” 宋金枝垫着脚往里看,没瞧见小长安,倒是看见了她的小孙子。 那孩子仰着那张天真的小脸,正傻呵呵的朝着她笑呢。 宋金枝心口一窒,愣怔间,乔氏已经关了门。 她心头一紧,又赶紧去拍响大儿子的房门,“长安呢,你们是不是把长安带走了?” 隔着门板,陈守业打着哈欠的声音传出来。 “娘,你折腾什么啊?你今天才因为她打过金宝,我们现在哪儿敢碰她一下?” 宋金枝拍门声更大了,“你把门打开,打开!” 王翠花把门打开,宋金枝身子失重,直接摔了进来。 她抬起头,恰好看见陈守业半起了身子,见她没什么事儿,又坐了回去。 而陈金宝正趴在屋里新加的小床上,撅着个屁股,对她冷哼一声。 宋金枝爬起来,在他们屋里找了一圈,床下,柜子里,但凡是能藏人的地方,她都找过了。 根本没有小长安的影子。 不对。 总有什么地方不对。 意识到什么的宋金枝猛地转头看向倚在门口的王翠花。 “长安呢?” 王翠花翻了个白眼,“不认识。” 宋金枝冲上来,揪着她的衣领子,磨着后牙槽,一字一句,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长安在哪里?” 王翠花一口咬死,就说没见过。 “我呸!” 宋金枝将她抵在门板上,“如果真不是你干的,早在我敲门那会儿你就骂起来了。你一声不吭的,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说罢,宋金枝揪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提起来,再重重的撞回去。 王翠花的后脑勺重重的撞在门板上,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这老东西,没吃饭也有这么大的力气。 “说,长安呢?” 王翠花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想把宋金枝推走,但宋金枝动作比她快,抬脚踩在她的脚尖,重重撵了一下。 十指连心,让王翠花瑟缩了一下。 “今天刘老三不是满村子的叫喊要把你孙女儿偷去卖了,你怎么不去问他?” 刘老三! 宋金枝慌了。 刘老三可是个以赌为生的酒鬼,还不上赌债,他大概真的会把长安卖了。 她太过着急,松手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之后才踉踉跄跄的跑出去。 从她家去刘老三家并不远,可地上有积雪,天黑看不清楚,就这么短短一段路,宋金枝摔了好几跤。 刘老三家黑灯瞎火,根本没人在家。 宋金枝可不管这些,砰砰的拍着大门。手上拍得没了力气,就捡起石头,框框的砸起来。 动静声太大,隔壁几户人家都开门出来看热闹。 见是宋金枝,大家都乐呵起来。 “宋金枝,刘老三怎么招惹你了,你还砸起门来。” “听说你欠刘老三钱?刘老三这是赌赢了?竟然还有钱来给你。” “他都没在家,是不是又出去赌钱了?” 宋金枝耳鸣一阵,只看见他们嘴巴一张一合,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长安呢,你们看见我家长安了吗?”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 什么长安? 谁是长安? 陈家那几个儿子不都是守字辈,孙子部都是宝字起名吗? “长安啊,我家小孙女儿宋长安。” 说明白了这些人才晓得,原来宋金枝捡的那个孩子叫长安啊。 “没见过。” “坏了,刘老三今天说他要把你家孩子卖了,不会真是他干的吧?” 宋金枝脑袋嗡的一下。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抱起路边的大石头,朝着刘老三家的大门砸了过去。 没个三两个下,眼前的大门愣是被她用大石头砸了个窟窿。 摸黑了一路,摔了不知道多少跤的宋金枝现在眼神却出奇的好,她闯进刘老三家,把他家翻了个底朝天。 本以为自己家过的就够辛苦的了,没想到整天赌气喝酒的刘老三家徒四壁,别说小孩子了,就是连只耗子都没有。 长安不在他家,难不成真被卖了? 宋金枝怒不可遏,转头冲进旁边那户人家,从她家灶膛里拿了根还没熄的柴火。 冬天大家的灶膛里都是温着火的,锅里倒满水,早上起来就有温水能洗脸了。添些柴火再加些水,就能煮粥做饭,很方便。 可这个时候的火也只是一些火星,还比不得小小的火折子。 宋金枝找了一圈,最后舀起油罐里的油,浇了一些,火势顿时就旺起来了。 这家主人姓王,吓出一身冷汗。 “宋金枝,你可不能乱来啊。” 可现在的宋金枝哪里还听得进去。 她说过,刘老三敢动她的小孙女儿,她就一把火烧了他的房子。 她举着火把冲出去,主人家不敢拦,其他看热闹的人也不敢拦。 宋金枝冲到刘老三家,正想一把火烧个干净,亏得村长刚过来,要将火把抢下来。 可她打定了主意要烧房子,这火把谁也抢不走! “宋金枝你发的什么疯!” “长安丢了。” 村长皱起眉,“谁?” “我的小孙女,宋长安!” 宋金枝刚才喊的这么大声,嗓子早就沙哑了。提起小孙女儿,现在她声音里又掺杂着哽咽和颤抖。 “那孩子才跟着我过了两天安稳日子,现在又被人给偷走了。他刘老三今天不好长安还给我,我就烧了他的房子,让他给我孙女偿命!” 张大成催着陈守仓走快些,说万一一会儿真闹起来可就不好了。 陈守仓依旧是慢悠悠的走着,“我走路一直都是这个速度,等不及你可以先过去。” 张大成知道他跛脚,也不好再催,只是一直看着刘老三家的方向,担心房子真的被烧起来。 到了一处,正好听见宋金枝说这话。 陈守仓脸一沉,转身就要走。 第17章 你是她儿子,欠的钱你来帮她还 张大成喊了他一声:“陈守仓,你好歹进去劝一声。” 陈守仓不理,推开他继续往前走。 突然身后叫喊起来:“完了完了,宋金枝真放火了!” 陈守仓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去看,刘老三家的房子果然烧起来了。 他跛着一只脚,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一把抢了宋金枝的火把。 “你疯了吗?真敢放火?” 他扔了火把,就着地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一盆子泼下去。 盆里的水不够,他就去水缸里打。水缸里不够,就铲地上和门外的残雪。 大家见了,也帮着一块儿灭火。 烧起来的是刘老三家的柴火堆,犄角旮旯里塞了好些干草,火点起来,烧的格外猛烈。 好在刘老三家徒四壁,住的也只是用土块垒起来的破烂房子,只有房顶上有几根木头梁子,这一下子不至于把房子烧起来。 大家忙着救火,宋金枝却看见了希望。 她拉着陈守仓,“老四,长安不见了,你帮我找找。” 陈守仓把她甩开,宋金枝站不稳,摔坐在地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丫头。” “长安才两岁,这么冷的天她活不了的。好歹也是一条命,你帮我找找她。” 对长安这个爹娘不要的孩子来说,宋金枝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相同的,重生而来的宋金枝,也只有长安能依靠了。 她抓着陈守仓的裤脚,哀声求着:“娘已经对不起你们几个了,我不能再对不起长安啊。” 陈守仓整个人僵了一瞬,可也只是片刻,又冷漠的扯开裤脚,继续去灭火。 村长将她扶起,“宋金枝,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干得出烧人家房子这种事情来。这也就是下雪天,要是天干物燥的时候,半个村子不都得烧起来。” “烧房子算什么?刘老三要真卖了我孙女,我人都敢杀!” 宋金枝甩开村长的搀扶,决定自己去找人。 恰巧一身酒气的刘老三哼着曲子回来,见家门口这么多人,顿时来了劲儿,拉着别人一顿瞎比画。 转眼又瞧见家里冒着火星子,刘老三的酒劲儿瞬间被吓没了。 “房子!我的房子!” 刘老三跑进家里,正好堵住了宋金枝。 宋金枝正愁找不到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抬脚就踹上了刘老三的命根子。 “狗东西,我孙女儿呢?” 刘老三捂着下身,疼得死去活来,好半天了才憋出一句。 “我怎么知道你孙女儿去哪儿了。” 宋金枝揪着他的衣服,夜色中,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震住了刘老三。 “是你说要把我孙女儿卖了。你要是不把我孙女儿还回来,别说烧你一个房子,就是你的命,也得给我赔出来!” 她掐着刘老三的脖子,恨不得现在就让他给小孙女儿陪葬。 村长怕闹出人命来,赶紧喊人把他们分开。 才拉出一些距离,缓过劲儿的刘老三发了狠,朝着宋金枝一脚踹来。 可在要踹到宋金枝时,刘老三反被人先打了一拳头。 “你敢动我娘!” 陈守仓挡在宋金枝跟前,紧握双拳,满身的怒气。 刘老三平日里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就算眼前的是个跛脚瘸子,但论体格,论力气,他都不是对手。 他气势蔫下来,“我没动过那丫头。我下午就出门了,我出去的时候你家几间房都是关着的,你家孩子丢了,该往家里找啊,来我这里找什么?” 宋金枝心急如焚,“你还敢狡辩。” “不是他。” 一道声音传进众人耳朵里,大家齐刷刷往那边看去,竟然是宋金枝的二儿媳,乔氏。 之前乔氏一直住在村外的窝棚里,也不跟村里的人来往,如今分了家,有了房,她也日日待在屋里,几乎不与人走动。 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她,还有些不自在。 宋金枝踉跄着步子走过去,“老二媳妇儿,你刚才说什么?” 乔氏犹豫了一阵,还是开了口。 “那孩子不见之前,我曾听见隔壁的房门响过,没多会儿羊就叫起来。等你出屋之后,他们的房门又响过一回。你出去寻人时,似乎才有人回来。” 乔氏的隔壁,不就是老大家? 他们两家一墙之隔,有什么动静听得肯定很清楚。 宋金枝脑袋嗡的一下,好像明白过来了。 刘老三叫喊起来:“听见没有?就是他们家的人干的,跟我可没关系。” 宋金枝已经赶了过去,陈守仓怕再闹出事情来,也要跟上去。 刘老三拦着他,“你娘烧了我家房子,刚才还踹了我命根子,你得赔钱!” 他话说的这么直白这么糙,把来看热闹的小媳妇儿和未出嫁的小姑娘羞得直往家跑。 陈守仓懒得搭理他,才把他推到一边去,刘老三又缠了上来。 “你娘还欠我一两银子,你是她儿子,欠的钱你来帮她还。” 陈守仓脚步一顿,“一两银子?” 刘老三见他瞪着那双眼睛,害怕挨揍,只能老实交代。 “还,还了六百五十文,剩下的还没还。” 还没走远的乡亲们又折了回来,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又小声议论。 “刘老三还真发达了?竟然还有钱往外借。” “谁知道是不是偷来的。一个赌鬼,钱还不够买酒喝呢,有什么多余的钱来借给别人,装什么泥菩萨呢。” 听见这一句的刘老三指着那人骂起来。 “你说谁偷来的?那一两银子可是宋金枝答应给我的。” 谁相信啊。 刘老三为了自证清白,只能把那天早上经过坟地的事情说了。 那一日陈守仓跟乔氏被喊回来,听说老母亲被埋进坟地,他们还以为是宋金枝的苦肉计。 可直到现在,两人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听着老母亲被埋,独自从土里爬出来,因为走不动路,又想托刘老三帮忙喊人,所以才允诺了一两银子。 而家中那只羊,也是拉去镇上卖了钱,换了六百五十文钱,还给了刘老三。 听到这里,陈守仓骤然紧握了双拳。 他要杀了陈守业跟王翠花! 娘这么偏心他们,他们竟然还要痛下杀手! 这时,有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村长,你快去看看,宋金枝要杀了王翠花!” 第18章 宋金枝,不会真的要杀人吧? 乔氏担心儿子,跑的是最快的。 紧随其后的就是跛脚的陈守仓。 陈家大门早就被宋金枝劈了当柴烧了,只站在家门口就能看见里头的一切。 只见宋金枝骑在王翠花身上,双手掐着王翠花的脖子,恶狠狠的逼问她到底把长安藏哪里去了。 刚才大家才看见宋金枝烧了刘老三家的房子,现在又见她要杀了大儿媳。 所有人都吓坏了。 宋金枝,不会真的要杀人吧? “娘,你再不放开,我,我可就要动手了!” 老母亲一天里要来闹上好几回,就是缩头乌龟陈守业也有些烦了。 怕真的闹出人命来,陈守业竟然拾起旁边的凳子,高高举起,往宋金枝脑袋砸下去。 砰! 凳子砸在身上,又掉下去,正好滚落宋金枝的脚边。 “小叔!” 听得乔氏一声惊呼,宋金枝抬起头,这才发现是小儿子陈守仓挡住了这一下。 那凳子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后脑勺,当时就见了血。 可哪怕是血低落下来,陈守仓也把她这个老娘保护的好好的。 “守仓!” 宋金枝蹿起来,一巴掌扬在陈守业脸上。 “你把我打死抛尸荒地不成,现在连亲弟弟也敢害?你良心被狗吃了?” 陈守业也吓着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清楚家门口站着这么多的乡亲,顿时慌了。 以前怎么对待宋金枝,那都是关起来门来的事情。 可今天情急之下,他根本想不起大门早就坏了。 这么多人看见他下狠手,他的脊梁骨还不得被人戳断了? “老四,伤哪儿了?” 宋金枝急着要看他的伤势,陈守仓却转过身去。 “死不了。” 还是那副生硬的语气。 宋金枝勃然大怒,她捡起那个凳子,也照着陈守业的脑袋砸下去。 陈守业少年时就读书,家里的活儿基本没干活,体格子根本经不住砸这一下,直接就晕死了过去。 陈守仓愣怔的看着宋金枝。 她这是,帮他出气,还是帮自己出气? 村长太阳穴突突直跳,喊着儿子张大成赶紧去隔壁村里喊大夫来。 谁知一转头,砸晕了大儿子的宋金枝,又举起凳子,要砸王翠花。 “说,长安到底在哪里?” 王翠花早就吓死了,抱着脑袋大喊:“河边,我把她扔河边去了。” 河边? 这个天气虽然冷,但河水还不至于完全冻上,但河面上会结一层薄薄的冰。 白天还能看得清,不至于踩下河里,但夜里这么黑,又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宋金枝跌在地上,手脚发麻,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陈守仓沉默半晌,抬脚就冲了出去。 村长将他拦下,“守仓你去哪儿?我已经让大成找大夫去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守仓脚步匆匆的就走了。 “哎哟,他去的那个方向,是河边吧?”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声,宋金枝顿时惊醒过来。 她扭头,突然看向早就被吓得缩在床角的陈金宝。 陈金宝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宋金枝已经冲了过来,揪着他就往外走。 因为挨了打,陈金宝就没穿过裤子,一直光着屁股裹着被子赖在床上。宋金枝动作来的突然,陈金宝毫无防备,就这么光着屁股,光着脚的被拎了出去。 冷风一吹,陈金宝才吓得哇哇哭。 宋金枝发疯了,谁也不敢拦着,只有反应过来的王翠花哭喊着追出来。 陈家那扇没有大门的门前瞬间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出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砰砰的拍门声传来,大家被惊了一下。 还没找到声音的来源,呆愣了许久的乔氏已经跑回了屋里,紧着就听见她轻哼着歌曲,柔声哄起了孩子。 村长一阵头疼。 陈家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快快快,找几个人跟着,可别真出什么事情了。” 陈金宝下半身都冻僵了,后头更是连路都不会走,只能由着宋金枝拖拽着。 “奶奶,我错了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奶奶我好冷,我要回家。” “娘!娘救我呜呜!” 陈金宝哭了一路也求了一路,宋金枝的心就像是铁做的,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等她拽着陈金宝到了河边,王翠花也追上来了。 夜里黑,就算有月光看的也不是很真切,宋金枝这一脚下去,直接踩了空,拉着陈金宝跌进了河里。 因为是冬天,河水不并不深,淹不死八九岁的孩子,但这股子寒冷足够他记一辈子。 王翠花追上来,见儿子已经掉进了水里,急得是又哭又喊。 听见亲娘的声音,陈金宝终于有了些力气,拼了命的要往岸上跑。 可宋金枝抓得紧紧的,他根本就没机会。 “王翠花,我做事很公平,你把我孙女儿扔下河,我也把你儿子扔下河。” 王翠花崩溃大叫:“你个老不死的,他可是你的孙子!你唯一的孙子!” 宋金枝冷笑:“他都被你们养废了!这种混不吝的孙子我才不要!没了他,我还有我小孙子,我还有我的长安!” 王翠花是真的怕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你把金宝还给我!他只是个孩子,是我的命根子啊。 金宝只有九岁,要是冻坏了身子,他以后可怎么办啊? 娘,你以前最疼金宝了,你先让金宝上来好不好,你先让他上来。” 王翠花正要往河里来,想把金宝带上来,谁知宋金枝突然拽了陈金宝一下。冻僵了双脚的陈金宝差点栽河里去,吓得哇哇乱叫。 “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翠花不敢再往前来,她扑通跪下。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给你吃饭,我不该打你,我不该抢你的东西,更不该欺负你的孙女儿。 该死的是我,是我啊!” 王翠花扇着巴掌,一声声的哀求宋金枝把陈金宝先送上来。 看着瑟瑟发抖的孙子,宋金枝也有些不忍心。 可一想到下落不明的小长安,她又咬咬牙。 “不行,找不回长安,我就拉着你儿子冻死在河里。” 这时,远处的河水里有人正淌水过来。 “娘,那孩子找着了!” 第19章 她很会做人 宋金枝悬着的心落下半截,扔下陈金宝转身朝着陈守仓跑去。 就在这时,蒙在月亮上的那片云缓缓移开,宋金枝一眼就看见了被小儿子抱在怀里的小娃娃。 “长安!” 宋金枝唤着自己给小娃娃取的名字,可小娃娃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怎么了?” 宋金枝颤抖着手指,轻轻试探她的鼻息。 陈守仓跑的太急,现在还喘着粗气。 “先回家,孩子冻僵了。” 村长领着其他人赶过来,喊王翠花赶紧把陈金宝领回去,见宋金枝跟陈守仓还在水里,又上前去拉了一把。 见陈守仓怀里浑身湿透的小娃娃,紧闭双眼,呼吸浅弱,月光印得那张小脸惨白惨白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了。 简直造孽啊。 陈守仓把小娃娃送回房里,见墙角处还有取暖的柴火堆,又赶紧添了些柴火。 宋金枝把长安的湿衣服脱掉,陈守仓一抬头,恰好看见小娃娃屁股上的印子。 “这是什么?” 因为受了冻,这些地方的巴掌印子已经变得青紫,触目惊心。 娘把这个孩子捡回来,为了她发疯成这样,肯定不是娘打的。 “大嫂打的?” 刚才着急着小长安,她竟忘了小儿子的伤。 “蹲下来,我看看伤。” 陈守仓神情有些古怪的看着她,她会这么好心? 他杵着不动,宋金枝就抬了个小凳子,站在上面,给他检查着后脑的伤口。 伤口早就结痂了,应该不算严重。 但脑袋上的事情可大可小,一会儿还是得让大夫看看。 “你快回去换身衣服,换好了再过来。” 屋里虽然有火,但湿衣服穿在身上,跟站在外头没什么区别。 看病需要花银子,而他仅有的钱都给了宋金枝,他没钱,病不起,老老实实的回去换衣服了。 张大成走了有一会儿了,这个时候正好把大夫请来。 赤脚大夫常在几个村子里走,冬日里赶夜路也毫无怨言,在这几个村子里很受尊敬。 大夫才刚进门,王翠花就把他拽进了屋里。 趁着大夫看诊的时候,王翠花把宋金枝毒打亲孙,小叔子谋杀大哥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赤脚大夫是个正气的人,听到这些难免有些生气。 “王翠花你还敢乱嚼舌根!” 站在门口的宋金枝一声骂,王翠花脸色瞬间一白,身子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而床上裹着被子的陈金宝更是惊跳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声音。 王翠花那些话先入为主,赤脚大夫对待宋金枝多少有些意见。 “大夫,我家小孙女儿现在还没醒,你能不能先过去看看?” 王翠花又没下水,顶多就是被宋金枝摁在地上打了几下,衣服脏点就脏点了。 可宋金枝又是找人又是烧房子,最后还下了水,身上狼狈不说,还裹得一身泥,看起来邋遢死了。 大夫不知道这些,只看见她湿了裤子,又见她年纪大了,还以为失禁在裤子里。 虽然没表现出嫌弃,但面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先来后到,你家后来的,等着吧。” 王翠花是真的怕了宋金枝,再也不敢明面上起冲突,但听见她吃瘪,心里还是高兴的。 宋金枝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好再催,只能一直在门口等着。 怕家里担心的张大成先回去了趟,他爹说宋金枝家没钱,又悄悄拿了十二文钱,让张大成送过来。 “大夫,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请我来帮这家看病的?” 张大成指了指宋金枝,“不是啊,我是请你来给宋大娘的小儿子看病的,不是这一家。” 他是在陈守仓被砸出血后被喊去找大夫的,所以并不知道宋金枝也砸了陈守业。 听他这么一说,大夫立马收了手。 看了眼急迫的宋金枝,大夫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走,到了门口还不忘提醒王翠花。 “你家看病两人,二十文钱,一会儿记得把钱给我。” 王翠花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二十文钱,他怎么不去抢! 宋金枝赶紧把人领到屋里,看见这小娃娃,大夫才知道刚才那一家撒了谎。 又听说这孩子的伤是刚才那个女人打的,大夫更是觉得,二十文还是要少了。 “你家小孙女儿没什么事儿,就是呛了两口水,惊着了。不过受了凉,今晚肯定要发烧的。我上回教你的法子,你继续用着,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明天自己去抓药。” 宋金枝连声谢过,又不时的朝着门口张望。 久久不见陈守仓回来,宋金枝厚着脸皮求着大夫,再跟她去给小儿子看看。 陈守仓没想到宋金枝会找上门,更没想到她把大夫也带过来了。 他别开脸,生硬的语气里有些难以捉摸的情绪。 “我没事,不需要看大夫。” 宋金枝可不敢,直接推开门,请大夫进来。 大夫给他看了伤,啧啧两声,“听说家里那个是你大哥?你大哥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下手可比你这个庄稼人狠多了。” 帮着他处理了伤口处的结痂,又抹了点药,最后叮嘱十天之内不能洗头碰水。 “大夫,我儿子这腿……” 宋金枝才出声,陈守仓立马把脚收了回去。 大夫是个明白人,人家既然不想看,他也不会多管闲事儿,这就要走了。 不过回去之前,他还得去把刚才看病的那二十文钱要回来。 而眼前这家,有就给,没有就算了吧。 他故意没提,可宋金枝却追出来,把手里仅有的十五文钱都给了大夫。 “你给我家两个人看了病,还开了方子抹了药,理应要多给一些,但我手里只有这些,真是对不住了。” 眼前的老妇人虽然邋遢了些,穷了些,但很懂规矩,不会在她看诊时候乱插嘴说话。 而刚才这些话,也显得她很会做人,他愿意少收一些。 大夫收了钱,告诉她自己家住在哪里。他指了指站在门口的陈守仓,与宋金枝说:“下回你可以直接让你儿子来找我。” 宋金枝没跟着他一块儿回去,而是逗留在陈守仓门前。 她张了张,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可她不说,陈守仓却有话说:“除了刘老三,你还欠了别人多少钱?” 第20章 昨天才动了手,今天就牵羊走 宋金枝一愣。 他怎么知道自己欠了刘老三钱? “怎么,你敢欠,现在还说不得了?” 宋金枝皱了下眉,“我确实欠刘老三钱了,不过之前已经给了六百五十文,还欠他三百五十文。刚才村长家又借了我十二文钱,外加上次跟你借的那二十文……” 砰! 陈守仓把门砸上,动静之大,怕是连门框都要震碎了。 宋金枝叹了一声,挂念着小长安,这就赶紧回去了 到了门口,大夫还在跟王翠花要钱。 王翠花偏说二十文钱贵了,只愿意给五文钱,把大夫都给气笑了。 “你家两个人看病,五文钱?你也好意思开口!你婆婆穷得湿衣服都没得换,她还能给我十五文钱,我看你家日子也过得去,反而不给钱?” 宋金枝打了个主意,又赶去了村长家,让他出面帮大夫要钱。 王翠花不情不愿,却只能老老实实给了钱。 才关上门,陈守仓就装着样子醒过来了。 “村长来了你就给钱?你就不能说我们家没钱,给一半不就行了吗?” 陈守业压低了声音,那副嘴脸着实让王翠花心烦。 “你刚才怎么不说,非得我来说?” 陈守业背过身去,“我不是晕过去了吗?” 王翠花气得捶了他两下,反被陈守业推开。 “村里人都看见我把老四打出血了,我要是不装晕,肯定被人戳断脊梁骨的。” 王翠花突然直直的看着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 “为了你那根脊梁骨,你就忍心我被你娘掐着脖子摁在地上,忍心金宝冻着屁股冻着脚的被你娘丢进河里的?” 陈守业有些心虚,只能不断的给自己找补。 “我就是怕你被她掐死,所以才想着动手的嘛。谁知道老四会突然跑上来……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啊。” 王翠花现在是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了。 从以前就是这样,好事儿全让他一个人占了,坏事儿都是她这个做媳妇儿的来。 陈守业怕被人戳脊梁骨,难道她不怕吗? 他自知理亏,不敢直视王翠花,只颠颠的跑去儿子陈金宝那边,神情关切的安慰了几句。 还没到半夜,小长安果真烧起来了。 宋金枝用酒水给她擦了身子,额头还敷着着了冷水的手巾,折腾到天亮,烧才退下去。 可小娃娃迟迟未醒,汗却把被褥裹湿了好几次。 突然,对面有咯吱的开门声,隐约还能听见陈金宝不满的嘀咕着什么。 再接着,就是两声鸡叫。 宋金枝皱了下眉,开门出去看时,王翠花已经领着陈金宝走出家门了。 分家时,老大家分得四只鸡,老二家是两只鸭子,老四一只羊。 按理说王翠花怎么处置这四只鸡跟她都没关系,但这么偷偷摸摸的,保准没好事儿。 怕冷风吹着小长安,宋金枝赶紧把房门关上,这一转头,才发现小长安已经坐起来了。 “奶奶。” 声音沙哑,但依旧是软和和的。 宋金枝应了一声,赶紧跑过去。 先是把被子给她裹好,最后才又摸了摸小娃娃的额头。 不烫了。 小长安把她的手拉下来,“奶奶,河里有鱼。” “好好好,有鱼。” 宋金枝以为她烧糊涂了。 这大冷的天,水又这么浅,哪会有什么鱼。 再说了,昨晚上黑灯瞎火的,又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能看得清什么。 小长安知道她不相信,嘟着小嘴不高兴的。 “奶奶,真的有鱼。” 宋金枝笑道:“好,小长安想吃鱼了是不是?奶奶一会儿就去看啊。” 有她哄着,小娃娃很快又睡了过去。 宋金枝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虽然命苦,但也算皮实。 要真是个体弱多病的娃娃,宋金枝还真是治不起病,恐怕真害死这个孩子了。 昨天大夫开了方子,宋金枝今天还得抓药去。 可想抓药,前提是你得有钱。 宋金枝准备再去地里看看还有没有土豆,拿去镇上卖了,正好就能给小长安买药。 突然,好好在圈里的羊突然叫唤起来,宋金枝想起刚才王翠花那个鬼鬼祟祟的样子,顿时着急起来。 那只羊可是分给老四的,王翠花要是敢打这个主意,她非得跟这一家人好好说道说道。 谁知她刚走出屋子,就瞧见陈守仓牵着那只羊出来。 她愣了一下,“老四,你要干什么?” 陈守仓冷着脸,“这羊你已经分给我了,你管我干什么。” 宋金枝确实管不了。 这只羊比宋金枝拿去卖了的那只更倔一些,一直咩咩叫着,因为不想出门,还弄坏了好几处篱笆。 乔氏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的单衣,脚上只趿了一只鞋子的孩子跑了出来,好奇的看着那只羊,高兴的直拍手。 “哎哟我的乖孙!” 宋金枝过去给他拢着衣服,一边把孩子抱起来给她捂着脚。 “你怎么跑出来了?你娘呢?” 刚要把孩子送回房里去,乔氏就从外头跑进来了。 “满儿!” 乔氏把儿子抢过来,又一把推开宋金枝。 “你要干什么?” 宋金枝还不及解释,乔氏已经抱着孩子回了屋,重重关上了房门。 陈守仓把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但也只是这么看着,并没打算为她解释一句。反而回羊圈拿了把干草,把羊引出了门。 听见动静的陈守业披着衣服出来,见老四把羊牵走还不屑的哼了两声。 他还以为老四清高,不住房子也看不起这羊,所以他们夫妻两个早就盘算好了以后把这只羊从偏心老母亲那里要过来。 但没想到这几天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更没想到昨天才动了手,今早上老四就把羊给牵走了。 瞪了眼老母亲,陈守业转身又回去了。 宋金枝更是懒得看他,回屋里又看了看小孙女儿长安,这才放心的背着背篓去了地上。 如果说上次那些土豆是之前忘了挖,留下来的,可她今天再去,竟然又有土豆了! 宋金枝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她跟长安已经把土豆都刨出来了,怎么今天还有? 这东西就不像是自己长的,反而像是有人故意埋在里头似的。 可不管是怎么来的,长在她家地里,那就是她的东西。 她高高兴兴的捡着土豆,突然想起小长安刚才的话来。 长安说,河里有鱼。 看着这些土豆,宋金枝心里有些怀疑起来。 不行,她得去河边看看。 第21章 长安没骗人 一晚上的时间,昨晚被踩踏的冰面又结上了薄薄的一层冰,宋金枝小心翼翼的走在岸边,一边低着头往下看。 什么都没有。 她自嘲起来,怎么能相信一个受了惊吓的两岁孩子的话呢。 正想着,薄薄的冰面下突然晃过一道黑色的影子。 宋金枝吓了一跳,追着那道影子仔细看,终于到了河中间才看清楚,竟是一条鱼。 看大小,应该有两斤多。 嚯,长安真没骗人,这河里真有鱼! 她再仔细看,不少鱼都是躲在薄薄的冰面之下。大冷的天,没人愿意在这种地方久呆,所以几乎没人发现。 宋金枝心中一喜,忙把背篓放在岸边,自己找了块烂木头,把上面的浮冰敲碎。 按理说这些鱼受到惊吓应该要躲开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太冷把脑子冻傻,又或者以为是有什么好吃的,这些鱼竟然傻乎乎的在那等着,直到宋金枝淌着水来到跟前,才象征性的甩了下尾巴,却不知道逃跑,宋金枝一捞一个准儿。 直到她没了力气,双手双脚都被冻僵了,这才赶紧上了岸。 数了数,她竟然捞了五条鱼。 其实河水中间的鱼更要大一些,但实在是太冷了,她可没勇气再往里头去了。 这些鱼在水里不知道躲开,到了岸上倒是活蹦乱跳的。 宋金枝背篓的土豆只占了一半的位置,剩下的空间放几条鱼不是什么问题。 她不想太过招摇,也害怕所有人都知道河里有鱼,到时候人人都来抓,那可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她还欠着村长家十二文钱,还有老四那二十文也得记着。 还有刘老三个狗皮膏药,也得赶紧撇清关系。 最重要的,宋金枝手里必须得有点钱,万一小长安或是自己病了,也不至于没钱看病。 想了想,宋金枝把自己最外头这一件衣服脱下来,盖在上头,遮住了里头的东西,这才背着背篓回家。 她裤脚湿透,衣服单薄,头发也有些乱了,看起来邋遢又狼狈。 村里人看见,以为她又是从哪个地方捡了些人家不要的破烂回来。 回去之后,她才把东西放进屋里,就听见陈守业喊着王翠花,喊着陈金宝。 以往这个时候王翠花已经把早饭端到陈守业跟前了,今天不仅没有早饭,甚至连媳妇儿儿子都不见了。 陈守业不着急才奇怪了。 小长安还在睡,宋金枝赶紧把门关上,怕对面的聒噪把小孙女儿吵醒。 她没有多余的衣服裤子换,只能把水挤干,靠着火堆坐着取暖。 “我的鸡呢!” 陈守业一大嗓子喊起来,把睡梦中的小长安吓得惊跳起来。 宋金枝赶过来,轻哄着长安。 陈守业不会像王翠花那样撒泼,但他会含沙射影的说家里进了贼,还一个劲儿的往乔氏关着两只鸭子的圈里瞧。 乔氏开了门,与他解释自己今一直待在屋里,根本没出来过。 “你大清早就出门了,谁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乔氏性子怯懦,根本不会吵架,刚一开口就结结巴巴的。 最后解释不清,乔氏只能说去请村长来做主。 “弟妹,这点小事喊什么村长?你们女人就是这样,一点儿小事就斤斤计较起来。你也是做娘的人了,要学会大度,小孩子才能有个好教养。” 这是在说她儿子没教养? 乔氏气的直抹眼泪,说不过,只能进屋躲着去了。 昨天宋金枝才收拾过他,陈守业不敢跟老娘对着干,便说是今天回来牵羊的陈守仓,顺手偷走了他家的鸡。 宋金枝再也听不下去,从屋里走出来,冷眼瞪着他。 陈守业缩了缩脖子,“娘,你看着我干什么?我鸡丢了一只,我还说不得她几句了?” “你说完老二媳妇儿又说老四,你怎么不敢说我?” 陈守业吧嗒着嘴,“你是我娘,我哪敢说你啊。” 宋金枝见他这副嘴脸就想要过去甩他两个耳光。 “你媳妇儿大清早的抓了只鸡,领着你儿子就走了。现在怕是已经到娘家,鸡都要煮熟了吧。” 陈守业脸色一变,锁上自己的房门,赶紧追了出去。 宋金枝骂了两句,转头又回了屋里。 王翠花的脾气可不是这么好哄的,大年前回娘家,陈守业到了那边肯定要低声下气。 宋金枝想想就高兴。 想着大半天都见不着碍眼的人,她更高兴了。 正要回屋,宋金枝又听见了乔氏屋里,小孙子的声音。 他咿咿呀呀的喊着,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而受了欺负的乔氏意外的没哄着他,反倒是,小孙子在哄着娘。 宋金枝犹豫了片刻,又转身进了屋,拿了一条鱼,又顺便拿了两个土豆,这才敲响了乔氏的房门。 “我没偷你家鸡!” 乔氏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是我。” 宋金枝的裤脚还是湿的,冷风一吹冷得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老二媳妇儿,你赶紧把门开开,我有事。” 片刻后,乔氏开了门,身子堵在门口,不让她往里看。 宋金枝把那条鱼跟土豆递给她,“多亏你昨天告诉我那些,我才能把长安找回来,这个你拿着,算是我谢你的。天冷了,多给孩子补补。” 乔氏拿着东西,有些愣怔。 这些东西她都是从哪儿搞来的? 这些,不给大哥一家,反而给他们? 宋金枝没解释,转身又回去了。 原主不会做人,但人情世故这套她可在行得很。 既然乔氏给了,村长家的人情肯定也得还的。 宋金枝挑了一条最好的,装在篮子里,赶着给村长家送过去。 村长媳妇儿死的早,现在家里只有他跟儿子两个人相依为命。 看着那条鱼,父子俩都有些不敢相信。 宋金枝竟然给他们送了条鱼? “爹,她哪儿来的鱼?” 村长看了看鱼眼睛,又打开鱼鳃瞧了瞧,“像是刚抓来的。” 他媳妇儿李氏更怀疑了,“咱们村里那条河?可是河水都结冰了,哪儿还有鱼。” 张大成转身就出了门,“我去看看,要是有鱼我也抓两条回来。” 宋金枝把鱼送过去就回家了,她前脚进门,陈守仓后脚也到了。 第22章 小儿子嘴硬心软 他给宋金枝拿了十五文钱,“你把欠村长家的钱还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吧。” 丢下这句话,陈守仓就这么走了。 宋金枝追到门口,想问他钱是从哪儿来的,却突然想起他出门时候牵着羊走,现在又拿着钱回来。 陈守仓不是把羊给卖了吧? 见他脚步匆匆的走着,看着方向,像是要去刘老三家。 宋金枝眉心一跳,赶紧追了过去。 昨天刘老三家的大门已经被宋金枝砸坏了,院子里的柴火也烧掉了小一半。 把六百多文钱早就被他输光了,这两天的酒钱一直赊着账,现在家里又遭此横祸,刘老三这一晚上愁得睡不着。 见陈守仓找上门,刘老三立马抓起了他的衣领子。 “你老娘弄坏了我家大门,还烧光了我的柴火,你赔钱!你得帮她赔钱!” 陈守仓把他的手撒开,又把早就准备好的钱递给他。 “这是我娘欠你的三百五十文钱,现在两清了。” 刘老三将信将疑,当着他的面,一文一文的数起来。 宋金枝赶过来时候,他正数到八十七。 可八十七之后,他又重新从七十开始数,一下子就少了十七文钱。 “你会不会数数,哪有往回数的?” 刘老三忙着数钱,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七十一,七十二,六十三……” “你拿来吧!” 宋金枝一把将钱抢了回来,塞到陈守仓怀里。 “这是我的事儿,你不用管。” 刘老三瞪直了眼睛,“嘿,我说宋金枝,你儿子替你还债天经地义,你竟然还不领情。不管你领不领情,反正今天这钱你必须还我!” 他伸手要来抢,又被宋金枝推开。 “你给我滚远点。一个数数都数不来的人,还学人家赌钱?怎么没把你家房子也赔出去?” 刘老三黑了脸。 “老不死的,你讨打是不是?” 他抬手要打,被陈守仓拦下。 “钱就是三百五十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就去村长那里,由他作证。” 刘老三哪是不会数,就是看着陈守仓老实,想着能不能在他这里占个便宜而已。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宋金枝,搅了他的好事。 他把钱拿过来,揣到怀里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先去胡吃海喝一顿,之后再去赌坊里连本带利的全都赢回来。 “我家大门跟柴火,你们得赔,也得赔我一两银子。” 宋金枝咬牙,“你还敢狮子大开口?就这破门跟几根柴火,你好意思要一两银子。” 刘老三叉着腰,像个泼妇。 “你不给?行,我们现在就去找村长,让他给我评评理。” 刚才数钱的时候不吭声,现在倒是想起找村长了。 “大门我给你修。柴火,我给你砍。” 陈守仓一句话,把宋金枝跟刘老三都弄沉默了。 宋金枝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陈守仓对她一直没个好脸色,但处处都在维护她这个做娘的。 就是她欠的钱,陈守仓宁愿卖了羊来帮她赔。 她简直没脸面对这个小儿子。 刘老三丧着脸,“我不要你帮我修,也不要你把帮我砍,我就要你赔钱。一两银子嫌多的话,那你给六百文钱就是了。” “几根柴火就要六百文,你怎么不去抢?” 宋金枝才跟他吵起来,刘老三就不甘示弱的跳起来。 “咱们穷人冬天就靠着这把柴火过日子,你一把火给我烧了,岂不是断我生路? 家里大门是聚财的,你把我大门弄坏了,财气全都跑了,你是要咒我一辈子翻不了身?” 刘老三越说越气,指着宋金枝咬牙切齿。 “好你个宋金枝,我从坟地里把你救回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刘老三的声音高起来,旁边几户人家都出来看热闹。 不消多久,村里半数人家都得凑过来,看他们笑话了。 宋金枝可不管这些,在这个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时候,刘老三休想从她这里骗走一分钱! 一直沉默的陈守仓似是无奈的叹了一声,又从怀里摸出一些钱来。 还没等仔细数数,刘老三已经一把抢走了。 宋金枝要抢回来,刘老三耍无赖,直接把钱揣进了裤裆里。 “你来拿。” 宋金枝面红耳赤,抬起旁边的扫帚就打。 刘老三把脑袋凑过去,“你打你打,打了我一会儿再跟你儿子要钱。” 宋金枝气死了,她当初怎么就惹上刘老三这个无赖。 陈守仓把剩下的钱数了数,说:“你刚才拿走了四十文钱,算是我们赔给你的柴火和大门的钱。这下我们两清了,你不准以这个借口再来纠缠。” 刘老三嬉皮笑脸的,都已经把脑袋贴到扫帚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陈守仓这些话。 钱已经还清了,陈守仓转身就走。 宋金枝扔了扫帚,赶紧追过去。 见大家都在看,她又扯着嗓子喊:“大家为我作证,我欠刘老三的钱已经还清了,往后跟他可没关系了。” 丢下这句话,也不管大家是个什么表情,宋金枝又急着追陈守仓去了。 陈守仓是跛脚,没什么着急事走的都不是很快。 这几天宋金枝身子逐渐养回来些,很快就追上了她。 “老四,你把羊卖了?卖了多少钱?” 陈守仓脚下步子顿了顿,脸色好像又冷下来。 “后悔了?羊已经分到我手上,那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想怎么处置那是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卖得的钱也都是我的,跟你也没关系。” 宋金枝哑了声,“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她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都是来要钱的。 陈守仓绕开她,要继续往前走。宋金枝咬咬牙,说:“那些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慢慢还给你。” “不用。” 他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好像多跟宋金枝说一句都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宋金枝心里明白,他这个小儿子,就是嘴硬心软,对着她这个娘,心里还是挂念的。 张大成从河边回来,大赖赖的喊着她:“宋大娘,河里没鱼啊,你那些鱼都是上哪儿抓来的?” 第23章 我还能去偷去抢不成? 宋金枝差点上去捂着他的嘴。 “河水都结冰了,哪有鱼啊。我这都是往远处抓来的。” 她摆摆手,“我家长安应该要醒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宋金枝怕再解释,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到了家里,见小长安还睡得好好的,她放了心,又赶着去了一趟河边,一眼就看见了薄薄的冰面上被石头砸了好几个洞,而那些鱼正从水里露出头来,其中几只个头还不小呢。 宋金枝揉了揉眼睛。 这不是有鱼吗?张大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冷风吹起,宋金枝湿透的裤脚和鞋子僵得她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她有野心,但也不贪心。 今天家里已经有吃的了,这些就先留着,等明天她想办法弄个渔网,省得亲自下河里,把衣服弄得又湿又冷。还能一次性多抓些,能多卖几个钱。 这次回来,小长安已经醒了。 大概是发了一身汗,小长安的头发都湿透了,小脸睡得红彤彤的,模样更加可爱好看了。 宋金枝去灶房里烧了热水来,仔细的给她擦着脸,顺便把出了一身汗的身子也擦了擦。 衣服已经烘干了,见她精神头好,宋金枝才舍得让她下地来走走。 见背篓里还装着三条鱼,小长安惊道:“奶奶,你去河边了?” 小娃娃蹲下身子,摸了摸宋金枝早就已经半干的裤子。 “奶奶,快把裤子脱了,冷。” 宋金枝笑着摸了摸小娃娃的脸蛋,“奶奶只有这一身衣服裤子,脱了就没有了,别人看见要笑话的。” “那鞋子呢,你也没有吗?” 宋金枝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回屋等着,一会儿奶奶给你烧鱼汤喝。” 小娃娃像是没听见,就只是盯着她的鞋子看。 片刻后,小娃娃又捣着小步子跑了出去,宋金枝怕她再走丢,追出去后,才知道长安进了屋。 她跟着进去,就见小娃娃踮着脚的要拿桌上那双还没纳好的鞋底。 宋金枝把东西递给她,她却放在宋金枝的脚边。 “奶奶你穿。” 宋金枝笑起来,心头一阵暖。 前世的她也有两个小孙子,她喜欢的不得了,为了这两个孙子,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 可他们爹娘是白眼狼,连带着这两个小孙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说孝敬她这个做奶奶的,平日里更是一句软话,一声关切都没有。 都说养儿防老,可那些白眼狼还不如眼前这个捡来的小女娃娃。 想起旧事,宋金枝眼眶有些湿润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声告诉小长安:“这还没做好呢,还是个鞋底,这做的是你的脚码,奶奶穿着不合适。” 小娃娃似懂非懂,又拿着比画了几下,才发现确实没法穿。 宋金枝把鞋底子重新放回去,又给她整了整衣领和袖子,防着冷风吹进去。 “你自己玩一会儿,要是冷了困了就回床上躺着。” 她还得赶着陈守业他们没回来之前抓紧把鱼做好了,免得他们一家子闻着味儿找过来。 她这么想,乔氏也这么想。 乔氏已经先占了锅,煮上了鱼汤。 见宋金枝进来,乔氏低着头,声音有些小,但宋金枝还是听清楚了。 “我见锅里烧着水,就先用了。” 她指了指灶台上的那几个作料罐子,“我不白拿你的鱼,也不白用你的柴火。这些我就放在这了,你一会儿可以用。” 刚才宋金枝来烧了水,所以柴火是她自己的。 乔氏就着她的柴火做饭,理所应该把调料也分给她。 宋金枝点了头,“行,那你先做饭吧。” 她心里很清楚这个儿媳妇儿不愿意跟她多来往,今天能说这么多话已经很难得了。 想要解开心结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行的,这种事情还得慢慢来。 再说了,她没油没盐,真要什么都不放的话鱼不知道腥成什么样,乔氏既然能借她,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趁着这个时候,宋金枝又回了屋里,一边烤火一边把没做完的鞋底子做完。 乔氏煎鱼的香味从灶房里飘过来,馋得宋金枝跟小长安直吞口水。 宋金枝真是饿疯了,看着筐里那两条生鱼,她都想要直接过去生啃两口。 听着怀里小人儿砸吧嘴的声音,宋金枝低头一看,才发现小长安含着手指头,一双眼睛也直勾勾的看着那两条生鱼。 宋金枝吞了口口水,轻轻哄着长安。 “等小婶婶先做好,我就去给你做鱼汤。这么冷的天气,喝上一碗鱼汤,肯定很舒服……” 她舔了舔唇角,突然把小长安放下来。 “你在家等着,我给你小叔送一条过去。” 宋金枝捡了一条鱼,装在篮子里,一样也捡了两个土豆,最后再找了块破布盖上去,这才赶着去了小儿子那边。 陈守仓开了门,还没看清楚来的是谁,宋金枝就把篮子递了进来。 “记得把篮子还给我。” 丢下这句话,宋金枝急匆匆的就走了。 陈守仓打开上面的破布,看清楚那是一条鱼和两个土豆,顿时吓了一跳。 这些东西她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乔氏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饭菜。宋金枝拎着处理好的鱼赶紧过去,就着乔氏放在灶台边上的调料,简简单单做了个鱼汤。 宋金枝盛了一碗汤给长安,叮嘱她吹凉了再喝。 她则是细心的把鱼刺剔干净,这才夹起嫩白的鱼肉,喂给小长安。 小长安眼睛亮晶晶的。 “好甜。” 她还不怎么会使筷子,鱼肉都被夹碎了,最后只能用小手抓起一块鱼肉来,递到宋金枝嘴边。 “奶奶吃。” 宋金枝吃下那块鱼肉,眼睛也笑得弯弯的,“好吃。” 两个人都饿了很久,虽然更多的只是一肚子的汤,但好歹有肉有油,终于能吃一顿饱饭了。 陈守仓过来的时候,宋金枝跟小长安已经吃了大半了,剩下的,准备留着做晚饭吃。 “你哪儿来的鱼和土豆?” 宋金枝给小长安擦着嘴,“喊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还能去偷去抢不成?” 陈守仓就是怕她去偷去抢了。 “我已经卖羊给你赔账了,你能不能消停点,别总折腾人行不行?” 第24章 大哥被养废,小娃娃也要养废吗 小长安有些被吓着了,一个劲儿往宋长安怀里钻。 为了取暖,两人都是坐在火堆旁吃的饭。小长安这一用劲儿,差点没让宋金枝跌火堆里去。 陈守仓急得往那边走了一步,见她站稳了脚,又把步子撤回来。 “你偷了谁家东西,趁早还回去。” “谁说我偷东西了?土豆是我地里的,鱼是我去河里抓的,我偷谁家的东西了?” 听她说完,陈守仓更生气了。 “你还狡辩。就你那块田地,以前种个菜秧都是青黄不接,现在大冬天的,草都不长,还能长出土豆? 麓山村就那一条河,早就上冻了,哪儿还有鱼?” 陈守仓瞪着她,就算真有鱼,她有什么本事抓这么多条,还都是这么大的个头。 “你爱信不信,我用不着跟你解释。” 其实宋金枝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她要说平白无故的地里的土被这些土豆掀起来,她挖了一茬又一茬。 难道她要说那些鱼就是赶着上来送死的,而张大成去就什么都没有? 说出来谁信啊! “小叔叔,河里有鱼的。” 小长安比画了一下,“好多好多鱼。” 陈守仓脸色更加难看了。 宋金枝一个人撒谎不算,还要带着这个两岁的娃娃一起撒? 三岁看老,大哥已经被宋金枝养废了,难道这个小娃娃她也要养废吗? 这不是误人终生吗? “老四,你不信我?” 陈守仓早就不信宋金枝了。 宋金枝一下子哑了声。 见她不打算说话,陈守仓黑着脸,转身就走。 “既然你不说,人家要是找上门来,你可别再连累我。” 说罢,他将那只竹篮又还了过来,里头的东西他是一样都没动过。 “老四。” 她追出去喊了两声,陈守仓都没理会,反而走得还越来越快。 看着那一高一低的身影,宋金枝心里更加难受了。 察觉到什么,宋金枝低头一看,见小长安正拉着她的衣裳拽了拽。 “小叔叔家的地里也有菜。”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什么?” 长安又重复了一遍。 宋金枝摸了摸小娃娃的脑门,想着她是不是又烧糊涂了。 手才刚刚触碰到小长安的额头,宋金枝就立马把手收了回来。 果然,又烧起来了。 这回不仅浑身发烫,还有些咳嗽。 她哄小长安回床上躺着,接着又拧了手巾给她敷着额头。 刚才还挺有精神的小长安不到片刻又模模糊糊起来,可嘴上一直呢喃着什么。 宋金枝凑过去仔细听了听,又听小娃娃说地里有粮食。 她鼻尖一酸。 这孩子烧成这样了还念着粮食,还想着要帮她解释。 自己没心疼错长安。 昨天大夫倒是留了方子,可宋金枝没钱抓药,只能先把烧退下来。 按照她的经验,小孩子发烧只要能吃能睡,精神好,那就不算严重。 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先不吃了。 现在她没钱,只能先这么安慰自己。 可转眼看见睡得昏昏沉沉还带着几声咳嗽的小长安,宋金枝心头又着急起来。 去他娘的是药三分毒,万一耽误了她小孙女儿的病,她得恨自己一辈子。 她把最后那条鱼也一并装在篮子里,再轻轻的掩上房门,最后又敲了乔氏的门,拜托她帮忙听着点屋里的动静。 要是长安醒了,就让她在屋里等着,别乱跑。 乔氏皱着眉,冷了脸。 宋金枝咬咬牙,把篮子里的那两个土豆塞到她手里,“帮我听着点。” 丢下这句话,宋金枝急匆匆的就走了。 昨天的赤脚大夫留了住址,说有事儿就让陈守仓请他过来。 可老四这样误解她,且因为她还被老大砸了脑袋,宋金枝实在没脸让他跑这一趟。 再说了,上门求人,哪有叫人代办的。 宋金枝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那位大夫家里,好在将近年边,大家都嫌晦气,也想省钱,有病也得撑着。 大夫就在家里,见门口来了个穿的破破烂烂的老太婆,还以为是哪里跑来要饭的。 直到她开了口,大夫才认出她是谁。 “你家小孙女儿又不好了?” 大夫正准备回屋拿东西,准备再去一趟麓山村,没想到宋金枝却摇了头,赶紧说明了来意。 “昨天不是给你留了方子,你自己去抓就行了。” 这老太婆,看她日子过得苦,又比较会做人,所以特地少收了钱。 没想到今天又找上门,想从他这里白拿药材? 宋金枝赶紧把篮子里的东西递过去,“我不白拿。” 她有些不好意思,“镇上的药材太贵了,我手里没什么钱,所以我想,能不能从你这里换一些便宜的,给我家小孙女儿先吃着?” 大夫见这两条鱼还算新鲜,每条也有个两斤左右。 也算是有诚意了。 “行,你等着。” 等他再出来,手里已经包好了两副药。 大夫仔细叮嘱如何用药,毕竟是个小孩子,药量可得把握好了。 宋金枝连着谢了好几声,这才带着东西赶回去。 进门时小长安还没醒,宋金枝见柴火烧的差不多了,又赶紧添上两块。 正准备去找个药罐子来,谁知一抬头,长安已经醒了。 “奶奶。” 长安一见她就哭起来,宋金枝听见对面的屋子开了门,大概是听见她的声音,那边又关了门。 宋金枝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这个儿媳妇儿跟老四陈守仓是同一类人,嘴硬心软。 兴许慢慢的,她也能跟乔氏解开心结也说不准。 小长安哭的好伤心,宋金枝哄了好一阵才哄好了。 那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她身上的破烂衣裳,生怕一松手宋金枝就会不见了。 宋金枝只能哄着她说自己一直都在,哪儿也没去过。 “你骗人,刚才我睁开眼睛你就不在了。” 宋金枝笑道:“你睡糊涂了,奶奶一直都在的。” 才哄好的小长安又哭起来,“不是,刚才只有小婶婶在。” 宋金枝心下一沉,低声询问:“她骂你了?” 小长安摇头。 小婶婶没骂她,但是她看得出来,小婶婶不喜欢她。 第25章 天无绝人路,给她送来福气娃 宋金枝偏心大儿子,所以刚把媳妇儿娶进门,二儿子陈守安就与乔氏说了,说他娘重男轻女,偏心的紧。 乔氏费尽心思的讨好婆婆,却一直没得个好脸色。 直到两年后乔氏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还特地问了大夫是男是女。得知是个男孩,乔氏打心眼儿里的高兴。 一是觉得自己给陈守安留了后,二是婆婆对自己也能好一些了。 可谁知,为了大儿子,宋金枝逼得陈守安充军,把乔氏逼到上吊自杀,害小孙子变得痴傻。 这些恨乔氏能嫉一辈子。 看见宋金枝这样宝贝捡来的小娃娃,乔氏怎么可能喜欢。 其实这些事情,重生而来的宋金枝也能猜得到。 她占用了人家的身子,那原主做下的孽也只能她来偿还了。 陈守业他们一家子直到酉时才回来。 看见陈守业不爽的脸色,王翠花扬起声音。 “你这张脸可挂了一路了。陈守业,你要是真不乐意了那我就继续回去,省得在这里看你脸色。” 陈守业不耐烦,“这都要到家了,你又闹什么。我脸,我脸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可还真不是。 “我不就吃了一只鸡吗?陈守业,我给你生了个儿子,给你当丫鬟伺候你,我吃你一只鸡还不行了?” 她娘家不远,就是另外一头的隔壁村子,来回甚至都不用一个时辰。 她娘家重男轻女,王翠花小时候没少受欺负。嫁人之后,她总拿东西补贴娘家,又因为陈守业是童生,算是娘家几个儿女里过得比较好的,所以每次回去,王家人一改当初的嘴脸,对王翠花很客气。 这次王翠花又带着鸡来,娘家人更是高兴,立马张罗杀鸡吃饭。 王翠花正准备找机会把他们娘俩挨打的事情告诉两个弟弟,想让他们给自己撑腰,而陈守业就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了。 见那只鸡已经拔了毛,陈守业的脸瞬间就黑了。 这一黑,就黑到了现在。 见他不吭声,王翠花作势转身就走。 陈守业赶紧把她拉回来,“行行行,你吃几只都行,我们先回家,先回家。” 王翠花甩开他的手,拉着儿子陈金宝踏进家门。 “好臭。” 陈金宝捂着鼻子扇着风,神情厌恶。 王翠花帮儿子捂着口鼻,一边不满的看着正守在自己房门口,给小孙女煮药的宋金枝。 她自己不敢说话,只能瞪了眼陈守业。 陈守业怕她一个不高兴又拎一只鸡回娘家,只能站出来。 “娘,你明知道金宝不爱闻药味儿,你怎么还在院子里煮药?” 宋金枝气笑了。 是啊,就是因为陈金宝不爱闻药味,所以原主咳得要死要活也得忍着,就是不敢惹大孙子不高兴。 忍到原主干不了活儿,只能躺在草垛上等死,陈守业他们两口子才不管原主的死活了。 可她又不是原主,可受不得这窝囊气。 她拿着那把捡来的扇子,朝着他们那边猛的扇着风,本就呛鼻的药味儿更加浓郁,叫陈金宝难受得直干呕。 现在的王翠花可不敢再跟宋金枝干仗,只赶紧牵着儿子进了屋,紧闭门窗。 宋金枝冷笑着放慢了速度,继续慢慢的煨着这罐子药。 药罐子是她捡来的,破烂了一半,底部还裂了一些,不过不打紧,能将就用。 她想着,等明天卖了那筐土豆,就去买个好的药罐子。 突然间,宋金枝又想起了长安的话。 她说陈守仓那块地里也有粮食。 宋金枝越想越疑惑。 从她家地里的土豆,再到河里的鱼…… 她犹豫片刻后放下那把同样是捡来的破烂扇子,进了屋。 小长安这会儿是醒着的,正坐在床上自己玩儿着手指,见她进来,长安乖乖坐起来。 “奶奶,药好了吗?” “还得等一会儿。” 宋金枝先试了试她额前的温度,确定没再继续烧起来,这才放了心。 她把长安抱在自己身前,压低了声音悄悄问。 “长安,你怎么知道河里有鱼?” “我看见了。” 长安仰起小脑袋,好像在问奶奶为什么不相信她,为什么总问这个。 “可那时候天都黑了,你怎么看得清楚的?” 长安揉了揉眼睛,“可是我就是看见了。” 宋金枝把她的小手拿下来,有些心疼的看着已经被她揉红的眼角。 “那你怎么知道小叔叔家的地里也有粮食?” “我看见的。” 宋金枝摇头。 长安都没去过那两块地,甚至都不知道在哪个地方。 这肯定是就是小孩子张嘴来的胡话,信不得。 “是红薯。” 小长安拉着宋金枝的手,轻轻晃了晃。 “小叔叔地里的粮食,是红薯。” 那更不可能了。 没入冬之前原主身子还好,地里的活儿几乎都是原主一个人做。 她最清楚那两块地里没种过土豆也没种过红薯。 突然,宋金枝浑身一震。 是啊,原主没种过土豆,但她就是挖到了土豆。 河里面应该没有鱼的,可她就是抓到了鱼,还一条比一条傻。 宋金枝眉心狠狠一跳,叮嘱长安别出门,她自己则是跑了出去。 现在天已经黑了,但月亮还没出来,宋金枝摸黑到了地里,看着分给陈守仓的那块地,心突然狂跳起来。她 为了验证小娃娃的话,宋金枝弯腰刨起地来,没个三两下,果真叫她从土里翻出个红薯来。 宋金枝整个人都愣住了。 真,真有红薯? 长安没撒谎! 瞬间,心底的狂喜席卷上来,宋金枝高兴的差点喊出声来。 真是天无绝人路,老天让她重生,又让她见到这么有福气的娃娃。 这是老天在帮她啊! 高兴过后,宋金枝很快的冷静下来。 她又从这块地里刨了三四个红薯,记好位置后,又把土重新盖好,这才离开。 陈守仓正准备躺下,听见门口有响动后立马开门来看,看清楚是宋金枝,他顿时没个好脸色。 “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金枝捧着那几个红薯,“老四,长安没撒谎,地里真的有粮食。” 陈守仓冷笑,“你就是想要那块地是吧?你想要你拿走吧,我不稀罕。” 第26章 那只鸡死的太冤枉了 宋金枝还想解释,可陈守仓已经没耐性的关了门。 她不甘心,只颤着声的问:“老四,那地里真要粮食,你,你当真不要了?” “不要!” 陈守仓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金枝知道他烦了,就只拿了一个,其他的都放在了他的门前,这就走了。 陈守仓心烦意乱,以为她还在门口,终究是没忍住心头怒火,冲着门口骂起来。 “你既然舍不得,当初就不必分给我。你把我撵出家门时我没有田地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我稀罕你这块地? 每次都是这样,觉得亏欠我了,就给我说两句软话,给我一个馒头一张饼。等大哥一回来,你又拉着个脸的把东西要回去。 做娘的做到你这个地步也真是难得。” 听门口没了动静,陈守仓还提高了声音。 “分家那天我就说过了,我不会给你养老的。你对大哥好,那你就让大哥给你养老。再不济,就让你捡来的那个丫头给你养老,反正我不养。” 门口依旧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守仓皱紧眉头,起来开了门,才知道宋金枝早就走了。 他松了一口气,幸亏宋金枝走了,要不刚才就听见那些话了。 可他心里越想越堵闷,宋金枝能走得这么干脆,甚至都不愿意多说两句软话,还不是因为她心里压根就没他这个儿子嘛。 他砰的关了房门,但紧接着,又重新打开了。 他低头看着被放在门口的那些东西,借着屋里微弱的光亮这才终于看清楚,是红薯。 这些红薯都有巴掌这么大个,上面还沾着泥土,像是刚挖上来的。 可都这个时候了,谁家地里还能长这个东西? 东西要是不拿进来,明早上肯定就被别人拿走了。 陈守仓犹豫片刻后,终于是把这几个红薯拿进了屋里。 他凑近油灯,看得更仔细一些,也确定了这些红薯就是从地里刚挖出来的。 随后掰开一个,立马就从断口处流出白色的淀粉汁来。 陈守仓有些怀疑起来,难道这些真是从地里挖出来的? 宋金枝回了家,才刚进门小长安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奶奶,你干什么去了?” 宋金枝把藏在怀里的红薯拿出来,“长安,你告诉奶奶,你怎么知道地里有红薯的?” 小长安踮着脚,抬着手,宋金枝立马把身子蹲下来,以为她是有什么话要说,没想到小长安只是把小手放在奶奶的脑门上。 “药,我们分着喝吧。” 宋金枝哭笑不得。 她把长安的小手拉下来,郑重且严肃的又问了一遍。 “我就是看见了呀,奶奶你为什么一直问。” 宋金枝哑然,而后又惊喜不已。 她把小长安抱进怀里,喜极而泣。 “长安,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宋金枝现在觉得,她把这个小娃娃捡回来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把红薯扔到火里烤着,又继续出去煨着药,等药好了,红薯也烤熟了。 等药不烫口了,宋金枝才端过去。 原本还以为小娃娃喝药得折腾一会儿,没想到长安端起碗一口就喝下去了。 宋金枝都看呆了。 小长安把碗放下来,才难受的摸着舌头。 “不好喝,我不喝了。” 爹娘不让吃的东西肯定都是好吃的,小长安没尝过药的滋味儿,也以为这是什么好吃的,谁知一口下去才知道药是这么难吃的东西。 她以后再也不喝了。 宋金枝大笑起来,一边扒着烤好的红薯皮。 直到甜得像蜜一样的烤红薯喂进嘴里,小长安才不哭了。 好甜,好香。 “奶奶你吃。” 小长安把红薯推到她的面前,宋金枝笑着摇摇头。 “奶奶今天喝了好多鱼汤,已经吃不下别的东西了。红薯你吃,明天奶奶再去地里找。” 长安摇头,“奶奶不吃我也不吃。” 直到宋金枝尝了一口,小长安才肯接着吃。 外头吵吵嚷嚷的,陈金宝好奇的支起身子,竖起耳朵听了一阵。 “娘,那个贱丫头在吃什么?为什么说好甜。” 王翠花已经躺下了,听见这话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她们能吃什么好东西,装模作样罢了。你今天吃了鸡肉又喝了鸡汤,这么好的东西她们可吃不着。” 想起今天煮的那只鸡,陈金宝又馋得舔了舔嘴巴。 “娘,我明天还想吃鸡。” “吃吃吃就知道吃,赶紧睡觉。” 陈守业一句骂,陈金宝才消停了。 王翠花意外的没接茬,装作已经睡着了。 毕竟她私自拿走了一只鸡回娘家,陈守业没翻脸就算不错了。要是再得寸进尺,恐怕陈守业真要把她休出门了。 陈守业不想再说,是担心再把王翠花惹恼,到时她把剩下三只鸡都拎回娘家,他不得亏死了。 她娘家爹娘,两个弟弟成了家,一家生了一个,一家生了两个,这就是九张嘴了。 又搭上王翠花跟陈金宝这两个在家里护食的人,他这一顿饭就只抢了两块鸡脖子,还有一块带皮没肉的骨头而已。 他都没尝到味道呢,那一锅汤就被王翠花的娘家人喝得干干净净。 陈守业心疼啊,那只鸡死的太冤枉了。 第二天,宋金枝依旧是天蒙蒙亮就起来了,她把筐里的土豆先倒出来,放在屋里另外一边,这才背着背篓去了地上。 陈守仓既然说不要这块地,那就由她做主,地里的红薯都挖了,等卖了钱,再把钱给他就是了。 赶到地里之后,宋金枝先从昨天自己记住位置的地方开始,可刨一会儿,却一个红薯都没瞧见。 不应该啊,她才刨过的土豆隔天就长了新的,怎么红薯就不行?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块地不会就只有昨晚那几个红薯吧? 宋金枝赶紧往别处挖了两下,果真在土里看见个红薯,下头还连着根。她拎起来,这一串儿大大小小都是。 她心中一喜,又往旁边挖开,不过片刻,就已经装了半筐了。 她不贪心,拿这些就够了。 万一陈守仓改变了主意,那剩下的他也能自己来挖。 如果他真的不要了,那宋金枝再来拿。 “你干什么?” 突然,陈守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27章 是个讲究人 宋金枝吓了一跳。 转头看去,陈守仓正黑着一张脸,看着那半筐红薯。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实巴交的陈守仓,不会以为这是她从别处偷来,悄悄栽在他家地上的吧? “你这哪儿来的?” 宋金枝低头看看满是泥的双手,刚要解释,又听陈守仓说:“你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你看,他果然就是这么想的。 “你这脑子怎么就不开窍。” 宋金枝知道自己怎么解释他都不会听,甚至会觉得她在狡辩。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用破布盖在上面,遮住那些红薯,背起背篓就要走。 陈守仓把她拦下,刚要开口,宋金枝已经先抢了话头。 “你昨天说的,地里的东西我都归我。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只拿你这些,剩下的你自己去挖吧。” 说罢,她背着半沉的背篓,从田埂上另外一边走了。 陈守仓要追过去,脚步却突然顿在那里。 刚才宋金枝挖过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把土面顶起来了。 他疑惑的蹲下来,扒开上面那些土,看清楚埋在土里的东西,皱起眉来。 是红薯。 他以为宋金枝只藏了一个,谁知拿起来时,下面还串着两三个大小不一的红薯。 陈守仓惊呆了。 竟然还带着根。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忙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这块地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所以他才怀疑是宋金枝偷了别人家的红薯,怕惹人怀疑,所以才埋到地里。 可土里这些还串着根的红薯绝对做不得假。 陈守仓大脑空白了片刻,回过神来之后,他才又去挖了别的地方。 竟也挖出了好几个。 这些红薯足足有他的手掌这么大,跟昨天宋金枝送到他家门前那些一模一样。 这块地里真有粮食。 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守仓扭头看去。 隔壁紧挨着的就是宋金枝分给自己的那块地,那块地上的土明显被动过。联想到之前宋金枝给他送过土豆,陈守仓脑袋又是嗡的一下。 那些土豆,该不会也是从这块地里刨出来的吧? 那些鱼,也真是从河里抓来的? 稳住心神后,陈守仓正准备把另外三块地里的土都挖开看看。 “守仓啊,你干什么呢?” 远处一声呼唤,把陈守仓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寻声望去,认出这是同村的陈二虎。 陈二虎跟他同岁,小时候常玩在一起。可陈二虎家日子过得不好,而他会些手艺,日子要稍微好过些。 他时常帮着陈二虎,甚至带来家里开小灶。陈二虎也不客气,有时候连吃带拿,对于这些他从来没说过什么。 后来,陈二虎新娶进门的媳妇儿当着他的面取笑他不仅是个跛脚,还是个寒酸的穷鬼。 他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但他没想到的是陈二虎竟然也跟着在旁边笑话他。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跟陈二虎来往过了。 那些还刚挖上来的红薯还在脚边放着,陈守仓下意识的挡在前面。 “我来看看分家的地。” 冰天雪地的看哪门子地。 远处的陈二虎嘀咕了两句,又自顾自的走了。 陈守仓赶紧蹲下来,把这些红薯都拢到一起去。 想起宋金枝盖在背篓里的那块破布,陈守仓瞬间就理解了。 他是空着手来的,什么都没准备,但又不想别人看见自家地里有东西。 村里贪小便宜的多了去了,这大冬天的时候,只要知道地里还有粮食,那些人可不管是不是自己家的,半夜就得把粮食都偷走了。 外人尚且如此,大哥一家只会变本加厉,更是过分。 想了想,他脱下了最外头的衣服,把这些红薯裹起来,快步的赶回了家里。 昨天被陈守仓还回来的那条鱼,宋金枝怕在屋里捂臭了,昨晚就拿去羊圈旁边的雪堆里冻着了。 以前羊还在的时候王翠花还会过去看看,现在羊都卖了,羊圈也没收拾,王翠花嫌臭,根本不会过去,发现不了。 宋金枝捡了些好的土豆,跟今天挖来的红薯放进背篓里,又继续用破布盖上。 小长安也想跟着去。 “你生着病呢,可不能折腾了。” 她指了指乔氏那边,“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去找你二婶,她会帮忙的。” 小长安还是摇头,眼里已经挂着泪珠了。 宋金枝也心疼,但东西肯定是要卖掉的。 她已经想过了,河里这么多鱼,不吃白不吃。吃不完的就腌起来,到时候一块腌鱼就着一碗白粥,想想都美味。 再说了,腌鱼可得要不少调料呢,调料需要花钱买,她总不能一直借乔氏的来用。 说到底,手里还是得有钱才行。 她知道前两次自己不在家长安才被欺负,所以一个人待着会害怕。 她缓下声,认真的跟她说:“东西卖了奶奶才能有钱,才能给你买好吃的。你放心,我才收拾过那些人,他们现在不敢过来惹事儿,你乖乖在房里呆着就行了。” 宋金枝把背篓背上,这就要走了。 小长安追上去,拉着她问:“是不是东西卖了你就能回来?” 宋金枝点头。 小长安拉着她,奶呼呼的说:“奶奶你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早早的就回来了。” 宋金枝摸了摸她的小脸,赶着时间出门了。 才到镇上,她就把破布收起来,想着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人来问价钱。 谁知刚走几步,离集市还远着呢,宋金枝就被人喊住了。 “大娘,你这筐里的还是土豆吗?” 宋金枝回头看,认出这就是上回买了自己土豆的白管事。 “是土豆,不过今天还有些红薯。” 她把背篓放下来,让白管事看得更清楚些。 白管事随手拿起两个看了看,表皮光滑,个大饱满,不仅没有虫洞,更是连一点磕碰都没有。 “还是以前的价格吗?” 宋金枝心头一喜,“如果你全都要了,就还是那个价格,然后我再给你送到府上去。” 福泉镇只是个小地方,别人通常只会说送到家里而已,没想到这老太竟然称呼府上。 是个讲究人。 “行,我全都要了。” 第28章 真是她的小福星 这些土豆估算着有个四五斤,今天又加上了一些红薯,白管事也不小气,直接算八斤。 “还是按照两文钱一斤的价格,这些就十六文钱,可对?” 白管事随手摸出一把铜钱,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二十文。 “这样,往后你再有这么好的土豆跟红薯,就直接送到白家的宅子,价钱还是照样的给,也省得你再跑去别处。” 说罢,他把那二十文钱全都给了宋金枝。 “多余就算是赏钱。” 人家这么大方,宋金枝也不用遮遮掩掩。 多赚得一文就能多吃一口饭,宋金枝高兴还来不及呢。 “好,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她接了钱,突然问:“白管事,你那里需要新鲜的鱼吗?” 她比画了一下,“大概就是这么一两斤的。” 白管事来了兴致,“新鲜的?这个时候你还能抓到鱼?” 宋金枝敷衍道:“我哪儿行啊,是我儿子抓的,我们村外就有一条河,运气好些就能抓到。” 白管事点了头,“行,如果你抓到鱼就送过去,我按照市价给钱。” “行。” 她没想到今天会这么顺利,不仅一下子就把东西都卖了,甚至连后头的生意都谈好了。 刚把背篓背上的宋金枝突然顿住了动作。 出门前小长安似乎说过,她今天很快就能回家了。 宋金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长安啊,真是她的小福星。 得了钱,送了货,宋金枝花了五文钱买了半斤盐,又磨破了嘴皮子买了点别的调料。 油价太贵了,宋金枝现在买不起,准备明天去抓几条鱼卖了以后再来买点猪肉。 瘦肉自己吃,肥的就炼猪油。 揣着仅有的那七文钱,宋金枝就回去了。 陈守业那一家子的确是老实了,根本不敢来找茬,甚至连房门都是关着的。 宋金枝把背篓送进屋,不见小长安在床上,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又丢了? 正想着,小长安就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奶奶。” 她委屈的直掉眼泪,张开小手就扑进了宋金枝的怀里。 宋金枝把她抱得紧紧的,“怎么了怎么了?他们又来欺负你了?” 对面躲在房门后面的王翠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躲得远远的。 宋金枝疯了不成?她关着门,根本就没出去过,怎么又赖到她的头上来了。 屋里,小长安紧紧的抱着奶奶的脖子。 “奶奶你骗人,一点儿也不快,一点儿也不快。” 宋金枝抱着她哄了哄,最后指着背篓里买来的那些调料,“我还藏了一条鱼,一会儿给你做红烧鱼吃。” 小长安馋的舔了舔嘴巴,这才高兴起来。 哄好了小娃娃,宋金枝还要赶着把钱送给陈守仓。 小长安这回说什么都不让她把自己留下,宋金枝只能带着她一块儿过去。 刚到山脚下的小木屋,陈守仓正好开门出来,母子二人差点撞在一起。 “老四,这是我帮你卖的红薯钱。” 陈守仓看着她手里的那几文钱,顿时皱起眉来。 刚想质问她又去哪里借了钱,陈守仓又后知后觉的想起她话里提到了红薯。 “这些钱,是卖红薯得的?” 宋金枝点头,直接把钱塞进了他的手里。 “我卖的两文钱一斤,你明天要自己卖的话,记得价钱别卖低了。” 把钱送到之后,宋金枝拉着长安就要走。 陈守仓追上来,“你怎么知道地里有粮食的?” 他问的是小长安。 许是他的语气有些急,吓着了小长安。 小娃娃躲在宋金枝身后,怯怯的看着他。 宋金枝护着她,“你小声些,吓着长安了。” 陈守仓指着她,“你问问她,怎么知道那块地里有粮食的。” 宋金枝早就问了好几遍了。 “我看见的。” 小长安虽然有点害怕,但声音依旧是软和和的。 “我就是知道。” 陈守仓不甘心,继续问:“那大哥二哥他们的地里呢?有没有粮食?” 小长安摇头,“我不知道。” 陈守仓还想再问,宋金枝已经把他拦下了。 “长安就是个两岁的孩子,你这么逼问她干什么?她大难不死,有的是福气。她说谁地里有粮食,那就是有粮食的,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到处张扬。” 说完这些,宋金枝领着小长安就走了。 走出好长一段路了,宋金枝忍不住的又往后看,见陈守仓还杵在原地,也不知道捉摸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其实心里也很好奇。 “长安,怎么我跟你小叔叔的地里就有粮食,其他人的你就说不知道呢?” 小长安抬起头,“我就是知道你们的地里有粮食,他们的,我不知道。” 两岁的小长安哪儿知道这些,大概就是因为奶奶跟小叔叔都是好人,好人才有粮食吃。 才刚回家,小长安就指着门口说:“小叔叔走了。” 宋金枝到门口看了一眼,果真见陈守仓往村口去了。 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他要上哪儿去。 陈守仓去了河边,仔仔细细的往河里瞧。 可河里一片宁静,根本连个影子都没有。 见地上有几块石头,他捡起就往冰面上砸,砸出几个大窟窿,掀起一阵阵水花。 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哪有什么鱼啊。 肯定是宋长安乱说的。 陈守仓泄气的要回去,可刚一转身,又想起宋金枝确确实实给自己送了一条鱼来。 不光是他这里,听说村长家跟二嫂那边也分别送了一条。 麓山村就这一条河,如果不是从这里抓的,还能是从哪儿来的? 冷静下来的陈守仓又找来一根树枝,将河面上的薄冰全都敲碎,耐着性子的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果真,还是什么都没有。 或许真是他想多了,哪有什么福气娃,纯粹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宋金枝赶着时间把鞋底子做好,正要做鞋面时,才想起自己没剪刀。 她正准备找乔氏借用,不想屋里突然跑出个满脸恐惧的孩子,速度之快,差点没把她这把老骨头给撞散了。 乔氏从屋里追出来,脑门不知撞到了哪里,都见血了。 第29章 我不是赔钱货,我有名字 宋金枝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稳,还没等开口,乔氏已经把挡路的她推开,追着跑了出去。 “满儿!” 只眨眼的功夫,乔氏跟小孙子都没了影子。 这个小孙子虽然才有四岁,但一身的蛮力,要不也不会把乔氏的窝棚弄塌几回。 可小孙子虽然傻气,却从未听说会突然发狂。 宋金枝心下一沉,喊长安乖乖待在家里,自己也追了出去。 原主年纪大,身体被大儿子一家苛待得落下不少病根。 她重生而来,吃过两顿饱饭,出了心头的郁气,咳嗽也见好了,身体也硬朗些了。 但前几天落水受了凉,虽然没发烧感冒,但脚后跟落地时总有种撕扯的疼痛,关节处也患上了风湿病。 现在的她跑一步,别人能跑三步。 想了想,宋金枝又冲着家里喊起来。 “长安,快去叫你小叔帮忙找人。” 大儿子家就在隔壁,宋金枝却只字未提。 这一家子光想占便宜,能帮那门子的忙,喊了也只会说风凉话。 小长安机灵,把凳子挪到桌子前头,跑上去之后垫着脚才够到了放在桌上的那把门锁。 她又用同样的办法锁上房门,这才赶紧往山脚下的那间房子跑。 到了陈守仓家里,她抬起小手拍着房门,奶声奶气的喊着小叔叔。 可是她忘记了,小叔叔陈守仓早就出门了,现在根本没人在家。 刚从山上下来的陈二虎看见她,嘲笑道:“谁是你小叔叔,你一个捡来的赔钱货,又不是陈家人,怎么乱叫呢。” 小长安委屈的抿了下嘴巴。 “我不是赔钱货,我有名字,我叫宋长安。” 陈二虎笑得更大声了,“陈守仓可不认你,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见她还要敲,陈二虎上前来,一把将她拉开。 “说了别敲了,陈守仓都不待见你。” 小长安差点摔了。 “陈守仓是个瘸子,本来就不好找媳妇儿,再搭上你这么个赔钱货,以后谁愿意跟他过日子。” 陈二虎看着她,面露不屑。 “为了你宋大娘差点把大孙子给溺死在河里,你真是个害人精。” 小长安哭起来,抬起小手指着他:“我不是,你胡说。” 陈二虎两眼瞪起来,拽着小长安的那只手就要把她扔出去。 小长安疼得大叫起来,陈二虎可不管这些,正要使劲儿时,陈守仓一个拳头砸在他的脸上,把陈二虎打得一个趔趄。 “陈守仓你敢打我!” “是你先对我小侄女儿动手的!” 陈二虎指着他,“这就是个捡来的贱货,你还稀罕上了?” 陈守仓把他那只手拍开,“她被我娘捡回来,现在就是我家的人了。她有名有姓,以后不准你再这么喊她。” 陈二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陈守仓,你娘疯了你也疯了?一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见陈守仓挥起了拳头。 陈二虎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小时候他就打不过陈守仓,现在陈守仓虽然跛了一只脚,但他还是打不过。 “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儿。” 陈二虎揉着刚才挨了一拳的脸,一边嘀咕着:“媳妇儿都没有,孩子都生不出来,以为随便捡一个就是自己的了?真是叫人笑话。” 陈守仓听见这句时已经难忍怒气,“你说什么?” 陈二虎加快脚步,走远了才敢回嘴。 “我媳妇儿怀上了,我马上就当爹了。陈守仓,你连个媳妇儿都没有。” 陈守仓紧握的双拳捏得咯咯直响。 陈二虎这个王八蛋。 “小叔叔。” 长安小小软软的手抓着他紧握成拳的手,“他生不出孩子的。” 陈守仓皱起眉来,甩开她的手,“你小孩子懂什么。” 小长安有些委屈。 见他要回家了,小长安才想起奶奶的叮嘱。 “满儿哥哥跑出去了,奶奶让你去帮忙找人。” 陈守仓身子一顿,转身就往外跑。 满儿可是二哥唯一的孩子,这些年二嫂吃够了苦,要是孩子丢了,二嫂肯定也不活了。 刚出去几步的陈守仓又想起小长安,一把将小娃娃捞起来,让她给自己指路。 家里没人,王翠花才敢开门出来。 刚才透过门缝她就瞧见宋长安踩着凳子锁门,在门里就把她痛骂了一顿。 现在出来一瞧,确实是锁上了。 “才两岁的孩子就知道这么防人,以后还得了?肯定是宋金枝那个老不死的教的。” 王翠花拽了拽门锁,她倒是要看看,这屋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还得藏着掖着。 “行了行了,你少惹她们,免得一会儿她们回来找你麻烦。” 王翠花两眼一瞪,挺直了腰板。 “我还怕她不成!” “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门外突然响起宋长安的声音,王翠花吓出一身冷汗,瞬间缩了手,躲得远远的。 陈守仓抱着小长安直接从门口走过去,两人根本连看都没看里头一眼。 王翠花追到门口,冲着早就看不到的人影骂了个痛快,之后才进了家门。 老东西的屋子进不去,乔氏的房门倒是敞开的。 王翠花扭身就进了乔氏的屋子,一眼就认出了凳子上叠好的那两件衣服就是自己儿子,陈金宝的衣服。 “好你个乔氏,我天天防着那老不死的,倒是把你这个贼给忘了。” 乔氏没什么钱,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 倒是她在桌子上发现了两个新鲜的土豆,还有放在架子上的那几罐子调料而已。 王翠花一手拿着土豆,一手拿着衣服,把这些送回房里之后,又抱着自己的调料罐子去了乔氏屋里,将那些能用的全都抖进了自己的罐子里。 她哼着曲的回来,陈守业不是没看见她抱着的那些东西,也不是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只是有什么关系呢?乔氏又不是宋金枝那个不讲理的,东西拿了就拿了,能拿他们怎么样? “对了,你二弟家的那个小短命鬼怎么突然发疯了,不是又被金宝吓得吧。” 王翠花才刚问完,陈守业也察觉到不对了。 两人往陈金宝的床上看去,哪里还有他们宝贝儿子的影子。 第30章 连两岁孩子都不如 陈金宝又闯祸了。 陈守业脸一黑,“赶紧把金宝喊回来,免得一会儿乔氏上门来闹。” 王翠花心里也发怵。 乔氏能闹出什么花儿来,倒是宋金枝,现在她不疼大孙子,倒是处处都紧着乔氏那边。 万一宋金枝帮乔氏出头,那陈金宝岂不是又要挨打? 两口子在家里找了一圈,最后才在家外头找到了捂着肚子狂笑不止的陈金宝。 “还笑,还不快跟我回家。” 王翠花刚伸手准备把儿子拉过来,陈金宝就把手里的死老鼠扔了过来,吓得王翠花原地蹦起三丈高。 “你这死孩子,也不嫌脏!” 陈金宝笑得更放肆了。 “胆小鬼,你也是个胆小鬼。” 陈金宝嬉皮笑脸,甚至对爹娘做起了鬼脸。 王翠花一把将他扯过来,又把他放在嘴边的手给拉了下来。 “刚拿过死老鼠你还敢把手指头放进去,脏死了。” 陈守业也嫌弃的在旁边说了两句,一家人才热热闹闹的回家了。 四岁的满儿跑的极快,一溜烟儿就没了影子。 可看不见影子,但乔氏知道儿子在哪里。 她一直追到曾经搭建窝棚的地方,东西早就搬走,就只是剩下几个木架子而已。 满儿就缩在最角落处,瑟缩着肩膀,捂着脑袋,嘴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乔氏早被寒风吹干的眼泪又簌簌的落下来,她扑过去,抱着儿子大哭起来。 好不容易才追过来的宋金枝看着眼前这一根木头架子,心头狠狠被震了一下。 原主这是造孽啊,把他们娘俩逼到这里住窝棚。 这一块地全是杂草,天气热的时候蛇虫鼠蚁多的是,天冷的时候四周光秃秃一片,只能靠扯起来的破布挡风。 这哪儿是人住的地方啊! “老二媳妇儿,快,先把孩子抱回家去。” 乔氏哭的太大声,好像根本没听见。宋金枝怕冻着他们,便上前想把他们拉起来。 谁知刚碰到小孙子,满儿就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的跳起来。 宋金枝吓了一跳,好在乔氏反应快,将儿子一把拉住。 人是拉住了,但一直在乔氏怀里挣扎,力气大的把乔氏拽翻了两三回。 “你走,谁让你来的!” 宋金枝手足无措的愣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乔氏声音只稍微大了些,满儿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点儿理智都没有了。 “满儿!” 乔氏死死拉着他,一遍遍的喊着他的名字。 现在的满儿根本认不清人,但孩子能闻见娘的味道,能认出娘的声音。 以前就是这样,只要她一遍遍的喊,满儿很快就能冷静下来了。 “老二媳妇儿,他这是怎么了?” 不明真相的宋金枝担心的不得了,不敢贸然上前,就只是问了这么一句而已。 突然间,平时看见宋金枝时笑呵呵的小娃娃现在像是看见了仇人一般,冲着他就扑过来。 乔氏再次被他拽翻在地,被她拽在手里的衣服嘶啦一声,满儿直接摔了出去。 宋金枝下意识的抱着他,虽然孩子才四岁,但巨大的冲击还是把宋金枝撞得摔在了地上。 还来不及爬起,满儿的嘴就咬下来了。 “满儿!” 乔氏急的大喊,可满儿却什么都听不见,只死死的咬着宋金枝的手。 小孩子没轻没重,又是这么没意识的时候,这一口咬下去,片刻不到就见血了。 宋金枝疼得脸色煞白,却一声都不吭,只紧紧的抱着小孙子。 “娘!” “奶奶!” 陈守仓抱着小长安追过来,看清楚眼前这一幕,吓得脸色大变。 “喊什么?小声些,别吓着孩子。” 宋金枝声音里全是隐忍痛意的颤抖。 乔氏爬起来要把儿子抱走,同样被宋金枝撵了回去。 “满儿认得出我,他只听我的话。” 可她才刚碰到满儿,满儿又加重了咬人的力气,本来只是嘴角边沾了点血,现在几乎整个手背都是血了。 乔氏猛地缩回手,心里有些害怕。 以前儿子虽然狂躁发疯,却从不会伤人,只是乱跑而已,看稳了就行。 可这回,他竟然咬人,咬的这么狠。 “都别慌,你们站远些。” 宋金枝紧紧抱着小孙子,一边喊他们站远些。 小长安吓得呜呜哭起来,陈守仓怕又刺激到满儿,只能先捂住她的嘴。 乔氏浑身瘫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宋金枝学着乔氏那样,轻柔的喊着满儿的名字,见没什么用,她又想起乔氏哄孩子时哼过的曲子,便也学着哼起来。 温柔舒缓的调子萦绕开,失控的小孙子逐渐冷静下来,最后趴在宋金枝身上,睡着了。 乔氏小心的把儿子抱走,陈守仓则是立马查看宋金枝的伤势。 宋金枝只是随意的把手背上的血迹擦掉,转头就先问起了小孙子的情况。 大概是闹腾累了,他们这么多人说话都没把满儿吵醒。 “快,先送回家,别冻着孩子。” 乔氏早就没什么力气了,陈守仓把满儿抱过来。 “给我。” 他是跛脚,可努力的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免得把孩子颠簸醒来。 乔氏拉着儿子的小手,不住的抹着眼泪。 只有小长安,拉着宋金枝那只被咬伤的手,轻轻的呼了呼。 宋金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奶奶没事儿,不疼。” 小长安不敢哭出声,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我给奶奶吹吹就好了。” 她又吹了两下,才抬起头问:“还疼吗?” 宋金枝摇头,“不疼了,一点儿也不疼。” 长安才不信那会儿。 这么大的一排牙印,怎么可能不疼。 还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宋金枝顾不得这些,心里只挂念着小孙子,牵着小长安赶紧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听陈守仓跟王翠花对骂着。 “大嫂,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我欺负谁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了?” 她双手叉腰,一双三角眼瞪着陈守仓。 见宋金枝她们已经回来了,王翠花还指着长安说:“喏,一个两岁的娃娃还知道锁门,乔氏这么大年纪了,她自己看不好孩子,关不好房门,东西丢了你来怪我?真是连两岁孩子都不如。” 第31章 小看乔氏,敢找恶婆婆撑腰 这怎能混为一谈。 当时乔氏忙着追孩子,哪还有心思关门上锁。 小长安是出来寻人的,屋里放着柴火还放着土豆红薯,要是不关起来,那真是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可陈守仓刚一张口,王翠花就吐沫横飞的怼过来,把老实人那张笨嘴欺负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能气得捏紧了拳头。 “干什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王翠花把身子凑过去,陈守仓避嫌,只能后退着躲开。 宋金枝把小儿子拉开,也把身子凑过去。 刚才还嚣张的不得了的王翠花立马躲到一边去,心有余悸的看着她。 “干,干什么?我可没偷你的东西。” 这个欺软怕硬的德行让宋金枝冷笑起来。 她转头问陈守仓,“老四,闹什么?” 陈守仓指着王翠花,“她偷了二嫂的东西。” 王翠花立马反驳,“你胡说,她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偷的?” 宋金枝喊着乔氏,“她偷了你什么东西?” 乔氏一直在屋里抹眼泪,根本没打算出来。 两个儿媳一个泼皮,一个软弱,宋金枝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站在门口,隔着距离先是看了眼还睡着的小孙子,这才开了口。 “你今天不把东西要回来,她下回还欺负你。” 乔氏身子一震,猛地就站起来了。 “她偷了满儿的衣服,还把我调料罐子里的东西全都拿走了。” 宋金枝皱了下眉,问乔氏:“是我上次给你的那两件?” 乔氏点头。 紧接着,宋金枝就拉着乔氏要往大儿子家进,王翠花挡在门口,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我家的房子你们说进就进了?说话做事要讲证据,你们什么都没有就想往人家里进,我,我可以去衙门告你们的!” “滚一边去。” 宋金枝一巴掌扇在王翠花脸上,王翠花捂着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直到这会儿陈守业才从里头跑出来,一样是挡在她们面前。 “娘,你真误会了,翠花真的没拿弟妹的东西。” 宋金枝把他推开,“拿没拿,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守业没想到她还要硬闯,但闯了就闯了,他料乔氏也不敢说什么。 宋金枝拉着乔氏直奔装着陈金宝衣服的箱子,而乔氏的目光却一直看着门口柜子上的那些调料罐子。 王翠花要过去阻拦,被陈守业拉了回去。 他早就防着这么一手,所以哄着陈金宝把这些不合身的衣服穿起来,那些做菜用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怎么可能还分得清楚啊。 宋金枝一点儿不留情面,把那些叠好的衣服翻得乱七八糟。 乔氏被陈守业一家三口的目光紧紧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要不,就算了……” 她声音很小,仔细听里头还带着些恳求。 宋金枝扭头看着她,眼神中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叫乔氏一阵面红耳赤。 打从进门这个婆婆就看不起她软弱的性子,说她没出息。 直到自己搬出去,才终于不用再受婆婆的轻视。 时隔这么几年,乔氏又看见这样的眼神,心里依旧很难受。 宋金枝没功夫跟她说这么多,箱子里找不到,就去旁边的衣柜里找。 这个衣柜还是陈守业娶亲时候原主花钱叫人做的,这么些年还像是新的一样。 而对于另外两个儿子,原主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娘,这里头装的是我们的衣服。” 陈守业拦住她,神情已经有些不悦了。 宋金枝冷笑,“是不是等我看了就知道了。” 她把陈守业的手拿开,继续在里面翻找。 陈守业脸色极其难看,甚至有了想动手的打算。 突然门口来了的一道身影,陈守业抬头看去,见是四弟陈守仓。 想起自己把亲弟弟脑袋砸破流血的场面,陈守业有些心虚的把手收了回去。 陈守仓表面上看着跟宋金枝断绝关系,但只要老母亲开口,陈守仓肯定会出手的。 他这个弟弟虽然老实,但一根筋,执拗得很,下手更是没轻没重,他现在已经不是老母亲最偏心的儿子了,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把陈守仓给惹急眼。 王翠花见宋金枝把衣服翻的一团乱,而陈守业又是这个窝囊的样子,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不敢跟宋金枝起冲突,王翠花只能死死瞪着乔氏。 她还真是小看了乔氏,竟然能让宋金枝来撑腰。 等下回,她肯定要找个机会狠狠治治这个女人。 乔氏身子瑟缩了一下,张口又要劝宋金枝算了。 “老二不在家,你守了这么多年的活寡,你儿子又是个傻子,你还没吃够苦吗?” 在乔氏开口之前宋金枝就先截了她的话头,只是说出来的话实在太难听了。 乔氏猛地抬起头,愤怒地瞪着她。 宋金枝知道自己说这些不合适,但她就是要激怒这个儿媳妇。 刚分家时宋金枝就看出来了,乔氏虽然性子柔弱了些,但也是个有脾气的。 都说为母则刚,别人怎么说自己乔氏都可以忍,可唯独提起儿子的不好,乔氏就要发疯。 更别说,把乔氏害得如此凄惨的人,就是她这个恶婆婆。 “你瞪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今天你要是不硬气起来,下回他们还欺负你。” 乔氏死死咬着下唇,转头正好对上王翠花眼中的轻视。 自己受过的苦,心中的怨,以及对宋金枝的恨,全因为王翠花这一眼而全部宣泄出来。 她冲到门边,气势凶猛。王翠花以为她要对自己动手,吓得一个转身就跑了出去,不想乔氏却直接将柜子上的调料罐子全都砸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一阵,罐子摔了个稀巴烂,里头装得满满的油盐酱醋全都和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柔柔弱弱的乔氏,竟然也会发疯。 王翠花追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心疼的要命。 这些都是用钱买来的,都是她家的东西啊! “疯了!乔香莲你个贱蹄子,你敢摔我东西!” “你敢偷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摔!” 说罢,乔氏抬起最后一个罐子,啪的一下摔在王翠花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