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死冰湖中,我重生独美谋东宫》 第1章 她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嫁进太子府七年,江漫雪事事妥帖,无可指摘。太子亦不纳二色,唯她一人。 满京城皆羡慕她命好。 可无人知晓,太子府上还藏着一位佳人,一藏就是好几年。 那人不仅占了太子的整颗心,就连她辛苦养大的儿子,也只愿跟那人亲近,厌极了她这个生母。 后来,她被那人亲自扔进乞丐窝,拖着最后一口气回来求救,却只换来丈夫和儿子的指责。 “为了争宠,你连这样恶毒的谎言都能编出来,简直丧心病狂,我怎会有你这样心胸狭隘的母妃?”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托生在莫姨的肚子里,让她做我的母妃。她比你温柔娴静,比你大度随和,比你品性高洁。” 慕辞也一脸怒意,说 “你为何就不能学学子卿的大度,心肠如此恶毒,孤对你太失望了。” 两人扬长而去,徒留失魂落魄的她被莫子卿推入冰冷的湖中。直到亲眼见丈夫往那人游去,看着女子投来的挑衅的目光,江漫雪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就这样,带着腹中刚满三个月的骨肉,一尸两命。 她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再睁眼,竟重回六年前。 “呃~好……疼~~~” 丝绸绣床上,女子汗如雨下,单薄的身子瑟缩着蜷缩成虾子,瓷白的小脸挤作一团,看着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周遭闹哄哄的,可她腾不出精力去管。 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一切,瞬间瞳孔张大。 这不是她的寝室,倒像是之前的产房。 房间灯火通明,空气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丫鬟婆子忙成一团。 产婆满手鲜血,一边大喊着用力,一边胡乱抬起袖子,擦拭着额角的汗水。 贴身丫鬟梅见正焦急的,指挥着下人端来一盆盆热水,最后变成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去。 “娘娘,您再忍忍,就快好了。” 酣春和橘如眼睛红红的,强忍着哽咽安慰她。一个给她喂参汤,一个为她擦额头的汗。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剧痛还在无边蔓延,空气中全是浓烈的血腥味。 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 “太子妃,您再使点劲啊,宫口快要开了,加油,用力,再用力。” 江漫雪猛地回神。 这不就是六年前,她生慕卿的场景吗? 什么情况,她不是落水了吗,怎的又回到了生产当日? 莫非,她像话本子里的妖怪那般,落水死了,又重生了? 这简直太荒诞了。 正出神时,一股强烈的剧痛席卷全身,疯狂的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让她忍不住惨叫出声,恨不得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想到上一世,她生了整整三天三夜。 她忙忍着面容扭曲,死死拽住边上的梅见问道,“我进产房多久了?” 对方愣了愣。 以为她疼傻了,也没多想,“回太子妃,约摸有半个时辰了。” 江漫雪瞬间裂开。 上一世,她生了整整三天三夜,结束后,整个人死鱼一般,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现在竟才半个时辰,这是什么人间悲剧?老天,还是来道雷劈死她吧。 为何不早不晚,偏偏让她穿到这个节点? 身上的剧痛分秒难挨。 上辈子那次几乎成了她的噩梦,没想到重来一次,又要经历这样的痛苦。 江漫雪恨不得咬舌自尽,可想了想,又满心不甘。 “娘娘您放宽心,按照产婆说的做,您和小郡王一定会安然无恙的。”梅见急忙安慰道。 江漫雪咬紧牙关,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开始了漫长的苦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一世她疼的直吐苦水,啥也吃不下。这一世,她趁阵痛的间隙,强撑着用了一碗面条,一碗参汤,几个鹿肉包子。 果然精力好了不少。 不知过去了多久,江漫雪已经疼恍惚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产房的几人也眼睛熬的通红,里面布满红红的血丝。 举手投足透露出无比疲惫。 江漫雪已如死鱼一般,无力动弹。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要死在产床上了。 终于就在这时,又一波剧痛传来,江漫雪忍不住尖叫一声,突然感觉下身一阵舒畅,紧接着,婴儿嘹亮的嘀哭声终于响起。 众人差点欢呼。 产婆快速包好孩子,一脸喜气的抱过来同江漫雪道喜: “恭喜太子妃,是位小郡王,看着非常健康。” 整个产房一片喜气洋洋。 大家都以为,今日定会得不少赏赐,却不知,江漫雪只庆幸自己终于活下来了。 至于孩子,她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华贵的襁褓,就快速移开视线。 “许是吃了东西有了力气,倒是比上一世早了半日,也算幸运。” “太子妃,您在说什么?” 产婆一脸茫然道。 “没什么,带下去交给奶娘吧,日后没啥事也不用带到我跟前。”江漫雪淡淡道。 上一世的种种还历历在目,让江漫雪对这个无数次剜她心的孩子爱不起来。 产婆错愕的蹙眉。 场面一瞬间诡异的安静。就连屋里丫鬟婆子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全都愣在原地,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明明之前将这孩子看得跟自己眼珠子一般,宝贝的不得了,从怀孕开始就严格控制自己的饮食。 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全都严格执行。 衣裳玩具准备了一库房。 大到衣服鞋袜,小到襁褓尿片口水巾,全都不假他人之手,一针一线都要亲自挑选最好的,再没日没夜的亲自辛苦缝制。 每件衣服上面都用最好的金银丝线,绣了象征吉祥的如意云纹。 为此,一双纤纤玉指戳的密密麻麻都是针眼,看上去红肿的吓人,需得日日用帕子沾了温水,敷半个时辰方能缓解。 第二日,又忍住剧痛继续缝制,一直到羊水破之前,手里还拿着绣棚。 被抬上产床时,还不忘叮嘱下人准备这准备那。 整个太子府谁人不知,太子妃有多么在意肚里这个孩子,怎么一生下来,反倒变样了呢? 那冷漠的语气,哪像是对亲生骨肉会有的态度,是仇人还差不多。 江漫雪并未理会旁人。 脑海里来来回回闪现着上一世临死前的一幕幕。 莫子卿的一次又次陷害,永远不信她,站在莫子卿那边的丈夫儿子,那些混乱撕扯的画面,那群肮脏酸臭到令人作呕的乞丐,那片冰冷彻骨的湖水。 第2章 渣儿渣男一起拋 即便这些已经是上一世的事了,可只要一想起,眼眶就忍不住酸涩,心口钝钝地发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抬头,身着明黄蟒袍的俊美男人已经大步流星地来到榻前。 他身量颀长,眉目疏朗,狭长的眼尾上扬似锐利刀锋,下方坠一颗红色泪痣。五官立体精致,面上肌肤白净细腻,透着健康的光芒。 如檐上雪,如松下风。 仙姿玉质,恍若谪仙。 现在的他年轻了七岁,但那种矜贵从容的上位者气势丝毫不减。不愧是皇家蕴养出来的矜贵子弟,自带王者风范。 此时,他矮身蹲在江漫雪床头。 骨节分明的玉手轻轻执起她的手腕,指腹轻揉她葱白莹润的指节,狭长的凤眼缱绻出淡淡的柔情与疼惜。 嗓音也难得柔缓了许多。 “漫漫,苦了你了。” 江漫雪抬眼望向他。 他还是一如往常仪容妥帖,不染纤尘,傲雪枝头,沉稳内敛,通身的矜贵与腌臜的产房格格不入。 可江漫雪脑海里闪现的,是上一世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那群肮脏腥臭的乞丐,那些猥琐狰狞的丑恶嘴脸。 眼眶有些湿润。 她真的想不通,上一世的他们为何会走到当初那一步,明明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啊! 江漫雪心里恨意滔天,心口撕扯地疼,直接扭过头去不看他。 慕辞一怔。 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般冷淡,他眯了眯眼,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妻子。 女子长眉若柳,睫毛又长又密,水汪汪的杏眼如同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小巧挺拔的鼻翼处有一颗黑色的美人痣,在她瓷白的小脸上显得格外惹眼。 鼻尖挂着晶莹剔透的汗珠,花瓣似娇嫩的唇瓣此刻有些干裂,不似以往粉嫩娇软,透着一股子苍白。 她紧闭双眼,轻轻地呼吸着,胸口微微起伏,看上去气若游丝。 湿濡的碎发乱糟糟地黏在她白净的小脸上,让她有种凌乱虚弱的破碎美。 想到这几日的凶险,慕辞也顾不上怪她刚刚的冷待,心里终究一软。 怜惜地帮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她的额角肌肤,就被她轻轻偏头躲了过去。 伸出的手僵滞在半空。 慕辞有些愕然地看向江漫雪。 她向来爱慕他,结婚至今,从未拒绝过他任何举动,刚刚竟躲开他的触碰? 对方却只是缓缓垂下浓密纤长的睫毛,不着痕迹地抽回被慕辞握住的手,揣进被窝里。 语气寡淡,无波无澜。 “殿下若是无事便去歇着吧,臣妾累了。” 太子锐利的凤眼渐渐冷了下来,唇线渐渐抿直。 他向来心思细腻,明显察觉出江漫雪对他的抵触和淡淡的疏离。不由得微微蹙起锋利的剑眉,凝神思索着自己最近是否做了什么错事,惹她伤心了。 可即便如此,屋里还有这么多下人,她也该顾忌着些,不该当众这般下他面子才是。 她先前,明明很有分寸的。 慕辞深吸一口气,心里安慰自己江漫雪许是产后疲累,这才无暇应付自己。 这样一想,心里好受不少。 便抿了抿唇,略显僵硬地转移话题。 “对了,孤前些日子忙,儿子还未取名,这个你可有想法?不若就叫慕卿吧?你觉得可好?” 此话一出,江漫雪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这一幕,跟前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她也像这次一样,胎大难产,疼了三天三夜,九死一生才生下儿子,太子大喜,当即为他取名慕卿。 裘被下的手掌缓缓握紧。 一股强烈的愤怒从胸口冲上脑门,让她忍不住想狠狠扇面前这狗男人几巴掌。 慕卿,慕卿。 心慕卿卿。 上一世的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卿卿,心想这死木头终于浪漫了一回,当即羞红了脸,埋头扑进他的怀里。 丝毫没发现,在她抱住他的腰身时,上方的太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身子更是明显一僵。 只是当时的她太过于开心,没发现这小小的异常。事后,她更是不顾产后虚弱,抱着儿子一刻也舍不得撒手。 没找奶娘,亲自喂养他。 直到几年后,太子将亡师之女领进门,女子闺名——莫子卿。 慕卿,莫子卿。 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但很快就被她否决了。可直到最后,她才知自己错得离谱。 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上一世,她就是一个笑话。 伤透了,苦够了,这一世,她不想再强求那所谓的母子情了。 至于这个性子寡淡无趣,连床笫之间都要讲究个循规蹈矩的死男人,就让他跟他的好师妹锁死去吧。 这一世,她不伺候了。 江漫雪冷冷撩起眼皮子,直视着眼前这个曾经她爱惨了的男人,突然对这张脸无比厌恶。 她快速垂下眸子,掩盖住所有的情绪,状似疲惫地合上眼,语气无比平静。 “殿下随意就好,臣妾没有意见。” 慕辞眉心狂跳。 起名这种大事,关乎一生,岂能随便?江漫雪今日到底怎么了? “太子妃,你……” “殿下,您身子金贵,产房这种腌臜之地还是莫要逗留,以免沾了晦气不吉利,您还是请回吧。” “臣妾累了,需要休息。” 不知为何,慕辞心里那种荒诞的疏离感又来了。 他下意识眉心蹙得更加深了,但江漫雪已经闭上眼不再搭理他,无奈,他只好先站起身,临走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的江漫雪。 轻声道,“那你好好歇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人去做就是。” 顿了顿,又道, “孤先去看孩子,有事差人寻孤。” 江漫雪轻轻“嗯”了一声,就再没反应。 慕辞俊脸更加阴沉了。他静静地立在原地,许久,才压下心口的不悦,冷哼一声,大步出了产房。 梅见和酣春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梅见手里端了一碗金丝燕窝,酣春手上端着红木托盘,托盘里放着换洗的衣物。 两人走到床前,小声道, “娘娘,让奴婢来给您换身爽利的衣服吧?完了再用点燕窝。” 江漫雪轻轻“嗯”了一声。 第3章 娘娘似乎厌了太子殿下 江漫雪软软靠在梅见怀里,一口一口吞下酣春喂到嘴边的燕窝,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两日后的下午。 “梅见,酣春?” 江漫雪揉着惺忪的双眼,软着声音唤了一句。许是刚醒的缘故,她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听到动静,门立马被推开。 两个十几岁的小丫鬟走向她,一人去拉开紧闭的窗帘。 屋子亮堂了起来。 江漫雪虚弱地半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来。可刚刚动作,就牵扯到了下身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手臂跟着一软,整个人跌回绣床上,露出纤细白皙的天鹅颈。 三千青丝因着刚刚的动作,滑落她单薄的肩头,柔顺地垂在纤细的腰间。 “娘娘小心。”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她靠在床头坐好。 江漫雪哑声吩咐摆饭。 “是,娘娘。您的饭食厨房一直备着呢,分别放在炉子上溫着,就等您随时醒来用呢!” “梅见橘如,你们俩在这伺候娘娘漱口净面,杏月,你跟我去厨房拿饭食。” 四人各自分工。 很快,江漫雪被伺候着梳洗好了。 下身疼痛难忍,她只能侧着屁股,歪靠着靠枕勉强坐稳。 餐食被端了上来放在炕桌上。 一碗鸡丝燕窝粥,一碗麋肉蔬菜粥,一盘水煮虾仁,一碗粳米饭,红糖酒酿蛋,板栗鸽子汤。 都是滋补又好克化的,产后用来补身子极好。 江漫雪细长白皙的手指接过银筷,梅见立马小心翼翼的为她布菜。 其他三人立在一边,手里端着温热的香茗和干净的帕子,等江漫雪用完净面。 江漫雪慢条斯理的夹菜送入口中,仪态优雅端庄,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她细细咀嚼。 发现这些吃食全都清淡爽口,入口即化,一看就知道用了不少心思。 江漫雪很满意,唇角不自觉微扬。 “厨房做的不错,赏。” “还是娘娘慈悲,一向体恤我们这些下人。原本这些就是他们应该做的。”梅见笑嘻嘻道。 橘如也笑着插话。 “娘娘赏罚分明,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几世修来的福气。娘娘放心,一会儿奴婢就去告知他们去管家那里领赏。” 江漫雪微微点头,继续用餐。 屋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次传来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一顿饭很快吃完。 酣春、橘如、杏月三个丫鬟小心翼翼的收拾碗筷,江漫雪没有立马躺下,而是微微侧头,远远看向窗外。 此时正值春日。 微风透过窗棂吹了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和隐隐约约的泥土香。 窗外还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啼声,一切都是那般鲜活,一切都仿佛充满了希望,和上一世那个冰冷的冬日全然不一样。 风有约,花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 江漫雪无比贪婪的望着窗外的一切,心情一时开朗不少,小脸终于有了笑意。 梅见看江漫雪精神头不错,便小声地向江漫雪汇报这两日府上发生的事。 “昨日皇上皇后来府上探望您,赐下不少赏赐。那会儿您还未苏醒,他们就看了眼孩子回宫了,说改日再来看您。” “宫里的其他主子也都送来了珍贵的贺礼,样样都价值不菲。” “还有京城不少世家,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纷纷派人送了贺礼进府。” 一听这些,江漫雪立马皱起小脸,神色恹恹。 她不想理这些琐事。 上辈子的教训告诉她,家管的再好有什么用?终归是为别人做嫁衣罢了,太子一句话,这里的一切就会立马不属于她。 “奴婢带着管家亲自查验,挨个登记在册,东西都锁在您的私库里了,娘娘这会儿要不要看看?” 左右那些很快就跟自己没有关系了,江漫雪自然没有看的兴致。 “不必看了。” “你们几个做的很好,去我妆匣里一人挑几样喜欢的带走吧。” 四人一听,同时笑弯了眼。 “谢娘娘赏赐。” 梅香又接着汇报。 “您昏睡的这两日,太子殿下来过两趟,只不过您睡的太沉,殿下不忍打扰,就进来匆匆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提起那个男人,江漫雪眉眼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嗯,下次他来,便告诉他,本太子妃要安心坐月子养身子,请他这段时日不必来了。” 梅见心头大骇。 娘娘不喜小郡王,现在竟连太子殿下都厌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两人不是鹣鲽情深吗?怎的突然就厌弃了?这段时间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啊? 曾经的娘娘温柔妥帖,面面俱到,连皇后都对她赞不绝口,称娘娘是天下女子的典范。 怎么自打生了孩子,浑身的气场就变了。 表面看着依旧雍容华贵,端庄大气,但熟悉她的人就会发现,娘娘眉宇间没了一开始的温柔恬淡。 现在的她似乎连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冷漠疏离,生人勿近的错觉。 不过主子的想法,不是她们这些下人能揣测的,梅见只好压下心里的震惊,应下主子的要求。 “那……小郡王……” 梅见不死心地小声试探着提了一嘴。 哪有亲娘不爱自己的孩子?况且小郡王生的极好。软软糯糯的一团子,白白嫩嫩,就像刚出锅的嫩豆腐,香香软软的。 五官格外精致,像极了娘娘。 一双大眼睛黑溜溜的,咕噜噜的乱转,如同刚刚水洗的葡萄一般,样子可喜人了。 太子府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小郡王的,她相信,娘娘只要看上一眼,一定会爱不释手的。 江漫雪抿了抿唇,突然话锋一转。 “梅见、酣春、橘如、杏月。” “你们四人商量一下,尽快抽空整理一下我的嫁妆,记好册子交给我。” “记得,要尽快。” 众人:??? “娘娘,您为何突然要清理嫁妆?奴婢记得您之前说夫妻一体,您的就是殿下的,不分彼此,所以刚进府时就没清点过,怎得今日又要整理?” 江漫雪语气淡淡, “那是以前,以后还会不会待在太子府都不一定了。所以……” “什么不一定?”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愠怒的声音打断了。 第4章 孤想接她进府,与你作伴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江漫雪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一抬头,就发现男人静静的伫立在门口,看样子不知站了多久了。 江漫雪从未见到这个男人面上出现这样强烈的情绪。 印象中,他一直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好像所有事尽在掌控中一般。 就连床榻之间,也鲜少见他动情失控。 今日这般情绪激烈,倒是稀奇。 男人冷着一张俊脸。 修长笔直的长腿跨步走进屋子,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深邃清冽的寒眸染上薄薄的霜雪。 明黄色的袍角翻飞,带出一股清风。 随着他的靠近,熟悉的木质熏香幽幽地钻入江漫雪的鼻孔,这是独属于慕辞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的气息,格外好闻。 同样的香别人来用,并没有这么好闻。 上辈子,她最喜欢闻这种味道。 只是如今,竟莫名有些抵触的屏住了呼吸。 慕辞没发现她小动作,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 许是走的太快,又或许是心情不畅,他胸口微微起伏着,向来风轻云淡、眉目疏朗的面上难得的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你作为太子妃,不待在太子府要去哪里?” 他又强调着问了一遍。 几个丫鬟识趣的退了下去。 离开前,不放心的探头看了江漫雪好几眼。 门被关上后,屋里就只剩下慕辞和江漫雪两人了。偌大的屋子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不断“噗通”跳动的心跳声。 一看到这个男人,江漫雪就忍不住想到上一世,一颗心搅弄的难受,始终无法平静。 柳叶似的眉毛忍不住皱了皱,蝶羽一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积压在胸口的那股怨气刚被他压下去,又快速升了上来。 “说话,孤问你,好端端的,让丫鬟整理嫁妆做什么?” 江漫雪头回见他这般疾言厉色。 被他问的无比烦躁。 突然觉得,跟现在比起来,上辈子那样的锯嘴葫芦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想破罐子破摔,告诉他这太子妃她当够了,不想继续跟他过了。 但想到这样做接下来的麻烦,到底识趣的闭上了嘴。没办法,父亲就是个五品芝麻官,又一心攀龙附凤,太子已经是他能攀到的最高的高枝了。 跪舔还来不及,哪里会为她撑腰? 继母佛口蛇心,继妹黑心白莲。 她身后空无一人,要想坐好月子养好身体,就不能跟太子撕破脸。 于是,她用了很大力气,扯出一抹自以为得体的笑容,垂下眼帘,软着嗓音道, “没什么,臣妾只是想着,那些嫁妆在库房堆的太久了,想趁天好摆出来晒晒,祛祛霉气,再顺便整理整理。” “哦?是吗?” 慕辞审视的对上江漫雪的眼睛。 女子水汪汪的杏眼一如往常,圆圆的,黑黑的,亮亮的,看上去清澈见底,不似说谎的样子。 花瓣似的唇瓣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水润丰盈。 粉粉的,娇娇嫩嫩的。 如同清晨芍药上滚落的露珠,诱人采撷。 慕辞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眸光微闪,下意识深呼吸,咽了一口口水,锋利的喉结上下攒动。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他赶忙略显慌乱的别过头去,虚虚握拳抵唇轻咳,佯装清了清嗓音。 再次开口时,语气软和了些许。 “孤问的是,为何说在太子府待不了多久了?” 太子果然不是好糊弄的。 江漫雪没想到他竟听到了这么多,顿时有些头疼的叹了一口气。 “殿下听错了。” “臣妾说的不是自己,而是我那几个丫鬟。您也知道,她们都老大不小了,也该许配人家了,臣妾这才说她们在太子府待不了太久了。” 江漫雪顿了顿,故作惊讶的仰头。 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疑惑,“莫不是殿下想将她们收房?” 倒也不是不可以。 陪嫁丫鬟按理说,也是给太子准备的通房,在她身子不方便时,可以替她伺候太子。 这种事在世家大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如今正是时候,按理说,挑一两个送进太子房里,也不是问题。 但她心里还是膈应。 哪怕告诉自己,她已经不爱这个男人了,还是无法坦然接受这种事。 好在慕辞冷声拒绝了。 “这就不必了,孤有你足矣。” 江漫雪心里冷笑。 这话鬼都不信。外人眼里,他确实只有她,但这也不耽误他将莫子卿接进府,当着她的面暧昧不清,在她面前恶心人。 两人狼狈为奸,拆了她的傲骨,折了她的自尊,抢走她拼命生下的孩子。 钝刀子割肉一般,将她折磨的伤痕累累,郁郁一生,最后惨死在冬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江漫雪没再说话。 慕辞似乎相信了江漫雪的说辞,不再追问下去。 “侍女嫁人,也不是非出府不可。孤手下的侍卫将士也有很多未成家的,个个才貌双全,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儿郎。” “你若愿意,孤可让人将他们领过来,给你慢慢挑选,这样即便成了婚,她们也可继续留在你身边伺候你,你觉得如何?” 江漫雪本是随口胡诌,但听了慕辞这些话,倒还真起了几分心思。 上一世到死,她们也未成家,一直跟在她身边。 这一世她决定为渣男贱女让路,就势必要离开太子府。到时飘若浮萍,势必没有待在太子府来的安稳。 若能在离开之前,为四人寻个好去处,也好全了这场主仆情。 “好,改日你让管家将人领过来我先过目,合适的话就可以定下来。” 慕辞点头应下。 又关心了几句江漫雪的身体情况后,就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道: “太子妃,孤有事跟你商量。” “殿下但说无妨。” 解决了一桩大事,江漫雪心情好了不少,对待慕辞也有了耐心。 “前两日,孤收到一封信,才知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 “临终前,他将自己唯一的女儿托付给孤照顾,所以,孤想过几日去将她接进太子府,安顿下来,也好跟你做个伴,你觉得如何?” 第5章 夫君去接渣女,我花光他的银子 莫子卿,又是她。 这个人简直就是江漫雪的噩梦,以至于提起她,江漫雪就忍不住小脸惨白。 冷汗顺着她额角滴落,前世那些濒临窒息的绝望画面一一回荡在脑海中,让她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 这一日,终究还是到来了。 不对,为何这一世竟比上一世足足提早了五年? 难道是她重生引起的连锁反应? “太子妃?” 许是沉默的太久,太子不解的声音打断了江漫雪的思绪,他站在床头,俯视着歪在床头的江漫雪。 剑眉不由蹙起。 以往,她断不会这般坐没坐相。 且只要他进屋,江漫雪必定上前迎接,朝他恭谨的行礼问安。之后便是安安静静的在边上伺候着,端茶递水,恭顺谦和,无不妥帖周到。 可今日,他都进屋这么久了,她不仅没有下床迎接,就连屁股都未曾挪动半分。 刚刚他与她说话,她还频频走神。 这在以往从未出现过。 这样的态度,难免让太子不悦。 她是太子妃,一举一动皆代表皇家,万不可失了规矩,堕了皇室威严。刚刚这声太子妃,就是在提醒她注意规矩。 江漫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葱白的纤纤玉指缓缓抬起,食指轻轻挠了挠头上的辑珠绣花卉纹抹额。 语气夹杂着一丝嘲讽。 “殿下是在与臣妾商量呢,还是已经决定好了,只是通知臣妾一声?” 这大逆不道的语气和态度,让慕辞额角青筋猛的跳了跳,周身不自觉笼罩上沉沉的压迫感。 锋利的剑眉压了压,裹挟着淡淡的不悦。 嗓音蓦地发沉, “你向来端庄,这两日究竟怎么了,何故阴阳怪气?” “师父他于孤有大恩,他不辛离世,孤心中悲痛不已,莫子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孤不能不管。” “若我说,这太子府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呢?”江漫雪锦被下的手死死攥紧,死死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太子却想歪了。 “孤竟不知,你何时变得这般冷血自私了,到底是孤太宠着你了。” 房间一时间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慕辞唇瓣翕动,满眼的失望和不可理喻,仿佛江漫雪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 许久,慕辞冷冷道,“随你怎么闹,人,孤是一定要接进府的。” 说完不理江漫雪,甩袖离去。 江漫雪眼前发白,眸子一片死寂,一颗心像是被人死死按进冰冷的湖水里,直到最后彻底失去温度。 怔愣了许久,方才自嘲一笑。 果然如此。罢了,早就预想到的事,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呢! 江漫雪拼命咽下心里的难过,唤来梅见。 “你拿着我的对牌去库房,支十万两银票出来,再拿着那些银票去落霞峰,找一个名叫顾清时的男子。” “就说,久闻公子大名,特聘请他入太子府,为本太子妃调养身子。” 梅见眼睛一亮。 “娘娘说的是那位京城最有名的千金圣手——顾清时吗?” 不怪梅见这般激动。 传闻顾清时妙手回春,能让女子容颜娇嫩,媚骨天成,尤其是生产过的女子,经他这么一调理,不仅能尽快恢复身材,容貌还能更甚从前。 上一世,他的名声在京城如雷贯耳。 只是听说,要想请他出手,最少需要十万两白银。那时,她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便只让太医帮她调理。 不想扣扣搜搜一辈子,不过为他人做嫁衣。 这一世,这钱她不省了。 微笑点头,“对,就是他。” 梅见高兴坏了,之前她就提议过,等江漫雪生下小主子后,就请顾清时来为江漫雪调理。 可那时江漫雪嫌十万两太过破费,一口拒了。不想今日竟主动要求请对方进府。 梅见高兴的要死,生怕江漫雪反悔,接过对牌一溜烟的跑了。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即便有江漫雪的对牌,管家也不敢掉以轻心,亲自来了趟蒹葭苑。 “老奴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凤体金安。” 江漫雪隔着紫檀掐丝珐琅蓝地百宝嵌百鸟朝凤屏风,轻柔开口: “管家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谢娘娘。” 管家简单问了一下梅见要支十万两银票一事,问江漫雪是否知晓。 江漫雪告诉他, “这银子是本太子妃要用来请千金圣手调养身子的,你只管从账上支就行。” 管家想了想,道, “娘娘,不是老奴多嘴,实在是账上能动的银两不多,且马上还要筹备小郡王的满月宴。” “现在若是一下子支走十万两,那小郡王的满月宴规格就得调整,怕是没办法按之前说的那样,办的风风光光了。” 江漫雪娇软的身子懒懒倚在柔软的靠枕上。 素手端起茶盏,淡淡的押了一口茶水。 才轻轻将茶盏放在炕桌上,慢条斯理的接过橘如递过来的藕色绸绣百合花手帕轻轻点了点唇角。 “哦,那就随便办办好了。” 管家:??? 他可能耳聋了,不然怎会听到太子妃说,小郡王的满月宴随便办办就好呢? 那可是嫡皇长孙,皇家的第一个孙子辈,从怀孕到现在,一直万众瞩目。 他的满月宴,宫里的几位主子都很上心,已经派来不少人帮着筹备了,怎能随便了去? 之前听下人嚼舌根,说太子妃最近奇奇怪怪的,对小郡王一点也不上心,冷淡的就像后娘。 当时他还狠狠罚了那些下人。 毕竟之前,太子妃将小郡王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府上谁人不知,怎么可能不上心? 今日一见,他突然觉得传言或许不假。 只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管家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只好压下心里的疑惑,将手里已经准备好的一箱子银票交给梅见,又来向江漫雪请教满月宴的一些细节。 只是才开口,对方就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优雅的打了个哈欠。 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管家,这种小事我觉得你自己做主就行,不必特意来烦本太子妃。” 第6章 哪有女子不爱俏? 管家:…… 橘如尴尬的在边上打圆场。 “张管家,娘娘刚刚生产没两日,正是身乏体虚,提不起精神的时候,满月宴这样的事,怕是操持不了了,只好劳您多辛苦辛苦。” 管家抿了抿唇,只能说好。 只是一出蒹葭苑,就拐进了太子主院。 满月宴一事是大事,万万不能办寒掺了去,不然太子殿下和宫里怪罪下来,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运气差点,小命都可能不保。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扑了个空。 “你说什么,殿下出远门了?” 管家只觉脑子里像是钻了无数只苍蝇一般,“嗡嗡嗡”的叫个不停。 心里叫苦不迭。 “怎会这样?那你可知,殿下何时回?” 影十一看神经病般的眼神看向管家,管家这才意识到,暗中打听太子的行踪是大罪,顿时懊恼自己心急乱了分寸。 只好叮嘱影十一等殿下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他。 不想这一等,就等到了满月宴当日。 管家急得直翻白眼,嘴角甚至起了满嘴燎泡。 偏偏两个主事的一个不在府上,一个说要好好坐月子,这期间不理庶务。 身为孩子父母,这两人还真是有种不顾人死活的默契与潇洒。 他不信邪去了几次,无一例外,都被拦在了拱门外。 被逼无奈,管家只好尽量缩减预算,同时又不能让宴会办的太寒酸。 实在没办法,便去外面赊账。 拼拼凑凑,总算让宴会顺利进行。 慕国二十年,三月十五,太子府上上下下披红挂彩,热闹非凡。 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全都携重礼登门,贺皇郡王满月,就连宫里的皇上和皇后也来了。 江漫雪在自己的蒹葭苑窝了一个月,今日这场面,也不得不被迫营业。 好在顾清时的本事不小,这段时日药膳加上特殊的术法锻炼,她的身子骨已经跟正常人无异了。 甚至看上去气色更好。 橘如掀起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太子妃,时候差不多了,让奴婢给您装扮一下,我们也快些过去吧?” 江漫雪轻轻“嗯”了一声。 慵懒的起身,来到妆台前坐下。 “娘娘,今日您想穿哪件衣裙?” 江漫雪杏眼灵动的转了转,眉眼带笑,“就穿昨日送来的那件红色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搭配珠色云锦织霞披风。” “绣鞋要那双云烟如意水漾红凤翼云锦鞋。” “头面就用我私库那套红宝石头面。” 橘如一愣。 “娘娘还从未穿的这般鲜亮过。” 江漫雪轻轻把玩着手中并蒂海棠花步摇上的宝石,撩眼瞧了瞧镜子里的自己,绚丽的宝石晃啊晃,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江漫雪满意的莞尔,圆圆的杏眼弯成了两只小小的月牙儿,泛着耀眼的亮光。 “以后都这么穿戴。” 她声音轻柔,说到最后两个字时,隐隐带着鼻音,像是说给几个丫鬟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江漫雪最近的变化很大。 橘如看在眼里,不由得为她感到高兴。 因为她知道,这才是自家娘娘最真实的样子。 虽然自幼她便学着举止端庄,规行矩步,每日所学,不过如何做世家合格的宗妇,做男人温良贤德的解语花、相夫教子的良家女。 但她知道,那不是娘娘本来的样子。 因为爱与不爱,眼神骗不了人。 橘如眼底隐隐闪烁着泪花,面上却微笑道, “那套红宝石头面,奴婢记得您明明爱不释手,时常让人拿过来抚摸,可却从未戴过,今日大喜的日子,戴来倒是正好。” 江漫雪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以前她总穿的老气横秋,就是怕年纪小,压不住太子妃的端庄与气势,让人看轻了去,坠了太子殿下的威严。 可天下哪有女子不爱俏? 她至今也只有十八岁啊! 如今重来一世,她不想委曲求全讨好任何人,今后的每一天,她都想按自己的喜好活着。 很快,东西就被搬来寝室。 酣春、橘如、杏月三人心灵手巧,配合默契,没多久,全身上下就装扮妥当了。 江漫雪看着镜中人儿繁复精美的发髻,满头华贵的珠翠,真真贵不可言。 杏瞳剪水,美目盼兮,明艳照人。 边上三人从未见过这般明媚张扬的江漫雪,一时看的激动万分,眼睛全都亮晶晶的。 “娘娘这身红衣装扮简直太美,衬得娘娘越发肤白貌美,就跟天神娘娘下凡一样。” “依我看,那千金圣手果然名不虚传,这才几日,娘娘整个人就像变了个模样一般。整个人容光焕发,站在太阳下就像会发光一般。” “对对对,娘娘现在的肌肤当真越发白嫩了,好似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一般。” “还有这身裙子,红衣似火,薄纱裹体,将娘娘的婀娜身姿全都衬托了出来,光线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简直美迷糊了。” “今日的宴会,娘娘必定艳压群芳。” 江漫雪满意的对着镜子来来回回照着,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吩咐。 “妆面换一下吧,画个病弱西子妆,不易让人发现的那种。” 众人一脸疑惑。 就听江漫雪似笑非笑地把玩着葱指上鲜艳的蔻丹,目光冰凉道, “待会儿还有一场好戏需要本宫去演,妆容可是关键,马虎不得。” 众人还是不明白,但却听话的应下。 “是,奴婢这就换。” 橘如描妆很有一手,几下就达到了江漫雪的要求。 “好了,走吧。” “是,太子妃娘娘。” 酣春抢先上前打起帘子,就在这时,梅见抱着慕卿走了过来。 江漫雪眸光微沉。 时隔一个月,再看到那精美奢华的襁褓,江漫雪并不觉亲切,反而心口慢慢收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弄着,无意识的抽痛了几下。 前世那些诛心剜肉的画面,再次清晰的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前世,她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童言无忌,他还小,不懂事,等他长大了,总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第7章 拒绝抱孩子 可现在,她不得不认清现实。 皇家的孩子普遍早慧,慕卿的心思才智更是个中翘楚。 他不是不懂,他是真的打心眼里厌憎她这个生母,恨她对他管束太颇多,憎她木讷寡言,不及莫子卿明媚耀眼,充满活力。 这一世,她也想通了。既然他嫌弃她管束他,那这一次,她不管了。 那梦魇般的前世,她绝不要重蹈覆辙。 梅见一抬头,就发现江漫雪突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但又心存侥幸,将襁褓往江漫雪怀里递了递,对方只是顿了顿就躲开了,顺势收了笑脸。 一眼都没有去看襁褓中慕辞的脸。 梅见有些焦急,小声劝道, “娘娘,今日人多,皇上皇后也在,无论如何,您也该抱着郡王殿下去前面露个面,免得传出闲话,对您声誉不好。” 江漫雪纹丝未动。 “无碍,本太子妃难产伤了身子,此事整个京城谁人不知?” “现在不过一个月,自然不可能养好,身子虚弱抱不了孩子不是正常吗?谁敢嚼舌根?” 上一世,她被名声所累,被规矩束缚。 哪怕心如刀绞,也怕闹起来大家面上难看,一直忍气吞声,让那小白莲踩在头上作威作福。 也不敢向太子表明自己的立场。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小白莲在自己的夫君和儿子面前上蹿下跳,没完没了地献殷勤,最后竟直接当着她的面不清不楚。 这一世,她只想自己快活。 “可是……” “不必多言,你抱着就好,走吧。” 抱孩子是个很累的活计,上辈子,她深有体会。只是那时候心里是甜的,即便再累,也舍不得撒手。 可真正是为母则刚呢。 但这一世,她不想受累。 白眼狼儿子谁爱抱谁抱。 江漫雪没再说话,玉手轻轻搭在橘如的腕上,大步向宴会现场走去。 梅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旁人不知,她们几个贴身丫鬟却比谁都清楚,江漫雪确实在产房熬了两日,才生下小郡王。 可并未伤了身子。 实在想不明白,太子妃为何要这般对小郡王。 原本以为,太子妃只是因为难产受了太多苦,这才迁怒于小郡王,不愿看他一眼,过几日也许就想通了。 不想这都一个月了,娘娘竟还对小郡王没半分好脸,态度冷漠得吓人。 莫非这天下,真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梅见怎么也想不明白。 但这是主子的事,她们做奴才的也不好多言,只能心疼了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吃自己小拳头的皇郡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赶紧跟在江漫雪后面。 满月宴设在太子府南侧的桃园。 此处面积宽广,亭台雅阁,拱桥相连,清流掩映,芳草萋萋。 园中小径四通八达,桃树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开满了粉白娇嫩的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清风拂过,花枝微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可谓美不胜收。 江漫雪到来时,园中已经站满了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 男子互相攀谈,眼睛却不时往女眷这边瞄。女子则用团扇遮住半边脸,一边装作赏花,一边眼睛往年轻的男子那边瞟。 时不时羞得低下头。 粉面含春,当真是人比花娇。 春天,真是个好季节啊! 这样一园子鲜活的莺莺燕燕,看得江漫雪心情也轻快了许多。 一行人漫步向里面走去。 园中正中央搭了戏台子。 伶人戏子在上面咿咿呀呀地唱着,丝竹管弦,彩袖翻飞,一派热闹场面。 溪水畔,水榭间,三三两两坐着几位身份尊贵的世家命妇,丫鬟婆子围在边上,为几人伺候茶水,送上水果点心。 看到江漫雪这个正主出现,立马有人发出惊叫声,“快看,太子妃娘娘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过来,瞬间,每个人瞳孔都张得大大的。 只见江漫雪一袭赤红色掐腰曳地长裙,外罩绣金红纱,腰间用珠色丝带束起,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莲步轻移,款款跨过圆形拱门,朝众人走来。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 照在她晶莹若雪的小脸上,在她周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再加上那双明媚的杏眼圆溜溜的。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肤若凝脂,气若幽兰。 那身妖娆的红衣贴合地披在她婀娜浮凸的身子上,搭配她娴雅淡然的气质,不仅不显得违和,反而将那热烈无比的红传出一种贵气与沉稳。 娇而不俏,媚而不妖。 倾城国色,浑然天成。 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但生完孩子还能美成这样,就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般娇俏明媚,说是豆蔻少女也不为过。 所有人的看直了眼,甚至忘记了呼吸。心里止不住感慨,这真的是一个刚生产完一个月的女子能有的状态吗? 场面短暂的寂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啪嗒声”,和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声。 过了好一会儿,江漫雪才清楚的听到,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好一会儿回过神后,赶紧起身围了上来,端着笑脸在边上道喜,眼睛却不受控制般,有意无意地往她脸上、腰上瞟。 不论男女,皆是如此。 有的年轻的小公子定力不够,竟当即流出两股鼻血,生怕江漫雪恼了,治他个冒犯之罪。 吓得他一把捂住自己的鼻子。 也顾不得上前道喜了,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江漫雪心里好笑,只当做没看见,侧过身去,对着其他人一一笑着道谢。 然后越过众人,来到皇帝皇后面前,微微屈膝,朝两人行礼。 “儿媳见过父皇母后,愿父皇母后凤体金安。” 高座上的帝满身珠翠,穿同款华贵的明黄色吉服,衣料上面绣着大片的九爪龙纹,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两人均面含微笑,满身尊容,简单往那一坐,就让人觉得高高在上,一副俯瞰众生的王者风范。 本已人到中年,但胜在保养得极好,看上去最多而立。 第8章 太子的双生哥哥 两人看着江漫雪的眼睛闪过一抹惊艳,皇上笑着说免礼,皇后则亲自起身,搀扶着江漫雪的手臂,将人扶起来。 还亲自将两个锦盒放在江漫雪手上,说是她跟皇上两人送给孩子的满月礼。 下人很有眼色地过来接下,江漫雪一脸感动地屈了屈膝,向帝后二人道谢。 “漫漫免礼,你为咱皇家诞下嫡长孙,劳苦功高,母后感谢你还来不及了,快快起身。” “谢父皇母后。” 江漫雪笑盈盈地起身。 “二皇弟,三皇弟,四皇弟、五皇妹妹,你们也来了,谢谢你们能来参加我儿的满月宴。” “皇嫂说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前来祝贺是应该的。” 说着摊开白皙修长的大手,轻声道,“这是本王送给侄儿的满月礼,还望皇嫂代为收下。” 江漫雪一愣,一抬头,蓦地对上一张与太子一般无二的俊脸。 不同的是,太子生了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扬,看过来时,自带一股压迫感。 而这人却生了一双精美的桃花眼。 只是那双眸子太冷,没有一丝情感,如鹰隼般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他坐在华丽的轮椅上,静静地微微仰着头,淡淡的看着江漫雪。他浑身冷冰冰的,明媚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却没有给他这个人带来一丝温度。 他肤色极白,透着一股子病气。 剑眉飞云鬓,眉眼间的神色却死气沉沉,周身笼罩着一层凌冽的寒气,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那双狭长的凤眼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他周身气势强大,无比慑人。 眼角那颗泪痣十分醒目,与太子眼角的朱砂痣位置相同,不同的是,太子的是朱红色的,而他的是黑色的。 这般清冷之人,却在对上江漫雪的视线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能让初雪融化。让他原本死寂的身上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江漫雪万万没想到,最先接她话之人,竟是二皇子慕言。 就连上方的帝后、和边上几个王爷公主都诧异的看向两人。 因为慕言性子孤僻,极少出门,帝后两人跟他说话,他都极少开口,没想到今日竟会主动来此,还主动开口说这么多话。 江漫雪也受宠若惊。 她两世都没怎么见过这位逍遥王,只知他是太子的双生哥哥。 原本该是万众瞩目,众星捧月的存在,却因先天不足,出生便困在轮椅上,即使再聪慧过人,也无法施展自己的报复。 皇家嫡长子先天有疾,传出去必然有损皇家颜面。据说,当时有人提议秘密处死慕言,以全皇家颜面。 只是皇帝皇后不忍心。 多番涡旋,最后,到底留下了他的性命。 只是对外宣称慕辞是长子,慕言是次子。 也因此,原本该是太子的慕言,失去了问鼎皇位的机会,成为了逍遥王。 这些皇家秘闻,江漫雪也是上一世无意间知晓的。 现在看着面前那张跟太子如出一辙,性子却南辕北辙的慕言,心里顿时有些同情他的遭遇。 外界都传逍遥王慕言心狠手辣,暴戾恣睢,现在想来,他一下子失去这么多,搁谁谁不疯? 只是从前,他极少出门,什么宴会都不愿参加,今日竟然亲自过来了,还说了这么一通话,倒是让人意外。 不过江漫雪也没多想,只当他跟太子兄弟情深。 “多谢二皇弟。” 江漫雪笑着伸手,接过慕言手中纯金打造的长命锁,笑盈盈的道谢。 接的过程中,小拇指不小心碰到慕言的手背,对方微微一怔,握住长命锁的修长手指有一瞬间的骨节发白。 不过很快,他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很自然的将东西交到了江漫雪手中。 临了,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漫雪,然后淡淡的收回视线。 无人发现,他的耳尖红得几近充血。 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缓缓蜷缩,指腹轻轻摩挲着刚刚被江漫雪碰到的那块肌肤,胸口忍不住剧烈起伏,喉咙上下滚动,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只是这份情绪被他隐藏的很好,没被任何人发现。 其他几人也纷纷送上贺礼。 江漫雪一一接过,笑着道谢,再交到婢女手中,让婢女收着。 上一世,这场满月宴依然隆重,那时的她撑着虚弱的身子,怀里抱着孩子,被众星捧月。 所有人都在祝贺她喜得麟儿,那时她感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之人。 却没发现,那些人脸上都是奉承之色,再无其他。 这一世,所有人发自内心的艳羡的目光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甚至忘了今日最大的主角——皇郡王慕卿。 原来,当你将精力放在自己身上时,真的会不一样,可惜这个道理,上一世她明白的太晚,以至于悔不当初时,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老天眷顾,许她重生。 这一世,她要活得肆意洒脱。 皇后握着江漫雪的双手,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气色不错,看来这一个月恢复的不错。” “谢母后夸奖,都是托了父皇母后的福。” 皇后笑着客气了两句,就迫不及待的将目光移向梅见抱着的慕卿,笑的合不拢嘴。 “快,将郡王给本宫抱过来瞧瞧。” 这可是皇家第一个孙子辈的孩子,还是自己亲儿子生的,皇后稀罕的不得了。 上次还是孩子出生当日匆匆看了一眼,距离现在都快一个月了,皇后没有一日不想抱抱这香香软软的奶娃娃。 刚刚出于规矩,不得不先跟江漫雪说些场面话。 这会儿,一双眼睛早就粘在那极其喜庆奢华的红色襁褓上挪不开了。 梅见赶紧抱了过去。 皇后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口里乖乖,乖乖地叫个不停。坐在上首的皇上也伸长着脖子翘首以盼,又碍于规矩,不好起身凑过来。 只好急忙咳了两声,示意皇后抱过来给他看看。 第9章 逍遥王 皇后刚抱到手里,还没抱过瘾了。 见皇上催,心里顿觉不爽,但碍于身份,也不好当众驳了皇上面子。 只好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一脸怨念的剜了对方一眼,才将孩子依依不舍的放在了皇上怀里。 空闲下来,皇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疑惑道, “咦,怎不见太子踪影,他人呢?” 这么一提醒,皇上也想起来了这茬。 他一边逗弄孩子,一边跟着附和。 “是啊,朕和皇后都到了好一会儿了,怎的还没见他出现?这眼看着吉时就要到了,他还不出现在等什么?” 闻言,江漫雪神色瞬间暗淡了下去。 蒲扇般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暴雨摧残后的花朵,隐忍又娇弱,渐渐失去了自己本来的活力与颜色。 花瓣似娇嫩的唇瓣轻轻抿着,似是为难的低下了头,眼圈也渐渐变的红红的。 皇上皇后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两人顿时收起身上的随意。 目光逐渐变得凌厉起来,带着上位者的气势,目光细细地打量着打扮的明艳照人的江漫雪。 这才发现,江漫雪眼下有两块不太明显的乌青。 精致漂亮的鹅蛋脸似乎也有些苍白,只是用了胭脂水粉的遮掩的缘故,不仔细根本看不太明显。 唇上的大红色口脂也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明亮的杏眼里虽然像以往一样含着笑意,但仔细看,这笑多少有些强撑的狼狈。 她就说,太子妃素来端庄娴雅,从未装扮的像今日这般艳丽张扬。 原是如此…… 不过皇后真的很好奇。 大儿子那样克己复礼,古板寡淡的性子,到底做了什么过分之事,竟将温柔似水、娴静端庄的太子妃委屈成这样? 按理说不应该啊! 平日里,他虽木讷古板,但却很宝贝自己的太子妃。 每次见面,三句话不离他的漫漫。 这次又是闹哪样? 不过经过今日一事,皇后对江漫雪这个出身低微、却进退有度,大方端庄的儿媳妇更加满意了。 看看自己都伤心成啥样了? 就这,还不忘帮自己的夫君遮掩,这般明事理,识大体的女子,才当得起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之前还嫌弃她出身低,如今不得不承认,太子当初的眼光是极好的。 皇后面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对着江漫雪不停地点头。 皇上缓缓坐直了身子,抬手将孩子递给皇后,锐利的眉峰往下压了压,说话的声音不怒自威。 “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下巴微抬,示意江漫雪边上的梅见说话。 梅见看了一眼垂着头,肩膀颤颤巍巍,泪水涟涟的江漫雪,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抿了抿唇,如实回答道: “回皇上的话,太子殿下他……他出府了。” “出府?可知他出府作甚?” 当初皇家嫡长孙出生,举国同庆。 皇帝高兴万分,大掌一挥,大赦天下,与民同庆。还下达通知,各州郡百姓全部免税一年。 太子府也赏赐了无数好东西,还准他休假一月,在家多陪陪妻儿。 按理说太子手上应该没有公务要忙,那为何还要在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出府? 皇帝有些不解。 联想到江漫雪低落的神情,皇帝心中闪过一些不好的猜测。毕竟这个儿媳是出了名的端庄娴雅,懂事聪慧。 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万不会在今日这般重要的场合露出这种神情。 皇后显然也这么想的。 两人深吸一口气,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回皇上的话,奴婢也不知殿下他去了何处,只知算算时日,再有两日,便是一个月了。” 皇帝眼神震惊。 也就是说,孩子出生第二日,太子就出府了,且至今未归? 这孽障,简直胡闹。 自己的太子妃难产,九死一生才生下两人的孩子,结果他这个做人夫君的第二日就离府,大人孩子全都不闻不问。 怪不得那般好脾气之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高坐上的帝王眉峰一冷,胸口剧烈起伏着,周身很快萦绕上一层冷意。 现场的温度快速下降,好似能将人冻成冰雕,周围变得鸦雀无声。 “来人,去给朕查太子的行踪,找到人立马带回来,不得有误。” 江漫雪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急忙跪在皇上面前求情道, “父皇息怒,殿下他或许……或许……” 江漫雪满头大汗,一副焦急维护,却又找不到好的理由的样子,十足的贤妻形象。 皇上眼底闪过一抹疼惜。 “边上的奴才都是死的不成?还不赶紧将太子妃扶她起来说话?” “你生产后没多久,初春的地上凉,莫要动不动下跪,小心伤了身子。” “是,父皇。” 江漫雪被丫鬟扶了起来。 皇上继续冷冷道,“还不快去查?” “是,属下这就去。”。 御前侍卫慌忙领命,边上的皇子公主表情各异,却识趣的没有开口。 不远处的众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全都不敢置信的议论起来。 “不是吧?满京城谁人不知,太子殿下深爱太子妃,怎么丢下刚生产的太子妃不管不问?” “对啊,太子和太子妃可是整个京城的模范夫妻,京中的大家闺秀谁不羡慕他们之间的感情?” “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 “什么事比家里添人口重要?” “更何况太子妃还难产了三天将夜,差点去了半条命。这个时候,作为夫君不陪在妻儿身边,实在让人心寒。”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的深情瞬息万变,能值几个钱?” “自古男子多薄辛。” “可怜太子妃,这样美的一位绝色佳人,也摆脱不了被男人抛弃的命运。” 逍遥王眉眼往下压了压,修长白皙的指尖死死扣住身下轮椅的把手。 原本苍白的指尖肌肤现在更是几近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不起眼的角落里,江漫雪将头埋得很低。 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肩头微微颤抖,一副伤心不已却又强撑的可怜样。 却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第10章 柔柔弱弱的小白花 上一世,有她这个冤大头在前面粉饰太平,四处周旋,莫子卿才能肆无忌惮的在她面前蹦跶。 这一世,她不会再帮他们遮丑了。 京城的贵族圈最是捧高踩低。 而莫子卿说好听点,是剑宗大小姐,说难听点,就是个江湖草莽出身。 况且,她唯一仰仗的父亲已经去世,剑宗众人也已经解散。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 太子却是个香饽饽。 京中世家谁不眼馋,一个个想破脑袋想将自家女儿送进来。 之前都被太子拒绝了。 那些人本就不甘。 若是知道现在蹦出个野路子出身的她,也想分一杯羹…… 江漫雪冷冷一笑。 她倒要看看,京城那些世家会不会合伙撕了她。 退一万步讲,太子接她回府时,还是在妻子刚刚生产,无比虚弱的时间段。 光这一点,就坐实了她狐媚子的行径,京城那些宗妇正妻们,心里势必会产生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更不会给她好脸色。 到时,那些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江漫雪有些期待。 想知道这样一来,她还能不能像上一世一般,活的潇洒快活。 正僵持间,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太子殿下来了。” 江漫雪脊背一僵,如柳叶般的细眉不着痕迹的皱了皱。 立马转身看去。 谁料,抬眼就遥遥对上一双黑沉沉、又隐隐闪烁着亮光的凤眼。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墨黑的眸子如同坠了繁星,里面的温情并未掺假。 可就是这样爱她的他,依旧在上一世,信了莫子卿的阴谋诡计,看着她的目光一脸失望。 心脏密密麻麻的爬上痛楚。 整颗心又酸又涨。 上一世死前,他决绝的游向别人的画面再次无比清晰的涌上脑海。 男人在对上她视线的一瞬间,眸光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温情,神情却一如既往地克制沉稳。 锋利的眼尾上扬,隐隐展露出上位者的矜贵和高高在上。 眼角的朱砂痣无比鲜艳,十分惹眼。 立在太阳下的身影笔直修长,如松如竹,一身华服的他清贵如檐上雪,如画中仙。 只有额角挂着的细密汗珠,给他增添了一丝凡尘气息。他眸子隐隐带着急切,大步朝这边走来。 身上的锦袍有好几处脏污,看来是急着赶路,还未来得及更换,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而跟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年轻女子,就是年少的莫子卿。 那人瘦瘦小小的。 身材无比单薄,好似风吹就倒。 一双精致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娇娇怯怯,看上去清纯又无辜,像只柔柔弱弱的小白花。 只是此时,她脸色看着有些不太好。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朝着他的方向下跪,“参加太子殿下。” 慕辞脚步微顿。 “都免礼吧,今日是小儿的满月宴,大家不必拘谨,随意即可。” “谢太子殿下。” 慕辞微微颔首,就立马提起脚步,向江漫雪走来。等看清楚江漫雪的身影时,脚步一顿,整个人下意识愣在原地。 面前之人是他的太子妃? 今日的她,倒是跟以往很是不同。 以前的她总是衣着素净,温婉大方。 今日却红裙猎猎,杏眼盈盈。 明媚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衬的那鹅蛋小脸白如霜雪,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乌黑的发尾被春风吹起,在半空中弯成优雅的弧度。 转身回眸的那一刻,整个人美得惊心动魄。 记忆里,上一次像这样的惊魂一瞥,还是在新婚当晚。 那晚,她一身火红的凤冠霞帔,满头珠翠,乖巧地端坐在喜床上,双手本分地放在大腿上。 因为太过紧张,两根手指紧紧地搅作一团。 见他用玉如意挑起盖头,女子这才鼓起勇气,在明亮的烛光下,怯怯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瞬,立马就跟被烫到了一般移开视线,将头垂得低低的,再不敢抬头。 那一眼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这么多年挥之不去。 只是可惜,自那以后,她就再未穿得这般明艳张扬过了。 慕辞宽大的袖口下指尖微颤。 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般,久久地停留在江漫雪身上,眼神越发晦暗,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边上的莫子卿离他最近,自然看到了他微妙的变化,一时间,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死死攥紧衣袖下的拳头,控制住心底强烈的恨意,看向江漫雪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恶毒。 江漫雪感受到一股不怀好意的目光,顺着看了过去,正好对上莫子卿的视线。 对方明显没想到她会看过来,急忙收起脸上的恶毒,扯出一抹自以为和善的微笑。 殊不知她表情变化得太快,面上一时转变不过来,以至于那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不过江漫雪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善良的小白兔,自然没将她的表情放在心上,而是心里疑惑。 他们怎会在这个档口回来? 她分明记得,莫子卿这杯绿茶心细如尘,段位可是很高的,平日最会审时度势,将自己的狐狸尾巴藏的严严实实。 要不然上辈子,她也不会在太子府藏的那么好,外界几乎一点风声都没传出去。 也正因为这点,她在她手中吃了不少闷亏,却有口难言。 这一世怎的这般沉不住气,挑在这个节骨眼回来。这样一来,不是让自己站在风口浪尖上吗 莫子卿容貌清秀,穿着很低调,布衣荆钗,站在慕辞身边很不起眼。 但即便如此,还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那姑娘是谁?看着挺面生的。” “谁知道呢,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谁不知太子殿下身边除了太子妃,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今日身边却跟了一个女人,你说,太子跟太子妃会不会就是为了她,才……” “应该不会吧?” “这女人顶多算清秀,跟太子妃这样明艳端庄的绝色美人可谓天壤之别,我相信只要没瞎,都不会丢下太子妃而选这么个无颜女吧?” “嘘,你俩疯了,皇家的事都敢议论,嫌命长滚远点说,别连累无辜人。” 莫子卿被这些话气得浑身颤抖。 第11章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心里不停的咒骂京城这些世家子弟猪脑子,没眼光。 竟然说她是无颜女? 他们瞎吗? 旁的不说,系统给她挑的这具身体,可是她花了很多积分兑换来的。 就算达不到倾国倾城的程度,那也是难掩姝色。 怎么着也不算无颜女吧? 还将她跟江漫雪做比较,凭她个裹小脚又裹小脑,没一点自主意识的封建社会顶级恋爱脑,也配跟她比? 性子唯唯诺诺,目光短浅,整日只知道拈酸吃醋。 眼里只有丈夫孩子。 王宝钏见了她都得甘拜下风。 这样空有皮囊的女人,哪里能跟她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独立女性相比? 等着吧,上一世是她太过善良。 这一世,她一定会抢走江漫雪的一切,让她彻底一无所有。 太子妃的位置,太子这样优秀的男人,都将是她的囊中之物。 …… 太子是习武之人,周围那些不堪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年轻俊美的脸明显的沉了下来。 隐隐有些不悦地眯了眯眼,锋利的眼尾微微上挑,墨黑的凤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一般,里面暗潮翻涌。 就连眼角那颗朱砂痣的颜色,似乎突然变得更鲜艳了些。 什么叫他抛弃了太子妃? 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明明只是去接了一趟恩师之女,怎就被他们传成了这样?素来好脾气的他头回怒不可遏。 锋利的剑眉紧紧蹙起,在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眸底的情绪慢慢变得冷冽,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不敢直视。 刚欲张口斥责这些胡说八道之人。 就听皇后怀中的慕卿突然发出“咿呀~~~啊~呀呀”的声音。 众人目光齐齐看着小小的襁褓。 太子的目光也有一瞬间的柔软。 皇上笑着打趣,“吆,朕还是头回见小郡王发出声音呢!” 皇后也乐的合不拢嘴。 “这孩子眉眼像极了漫漫,性子却跟辞儿如出一辙,时刻都板着一张脸,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一本正经的,像个老古板。 不过这会儿倒是稀奇,竟然张口说话了,还神奇的对着辞儿笑了。” 所有人都在说着奉承的话。 “娘娘有所不知,这就是血脉的羁绊,这孩子啊,聪明着呢,知道跟谁亲。” “就是,臣妇瞧着小郡王刚刚看您和皇上的眼神,满满都是孺慕之情呢!” “哦?真的假的?” 皇后高兴的接了一句。 “当然是真的,臣妇岂敢欺骗皇后娘娘,就是给臣妇十个脑袋,臣妇也没这个胆子啊!” “是是是,李姐姐说的千真万确,臣妇也看到了,小郡王刚刚看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眼神,满满的都是欢喜孺慕呢!” “臣妇作证,臣妇也看到了。” “我们几个也看到了。” 皇上皇后开心的哈哈大笑。 “好,好好好,小福子,传朕旨意,朕今日高兴,你们在场的几位,有一个算一个,通通有赏,哈哈哈,通通有赏。” “是,皇上,奴才接旨。” 众人听到有赏,全都眼睛一亮,开心的不得了,好听的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多谢皇上赏赐。”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现场一片欢声笑语,只有江漫雪小脸惨白,身子僵硬,整个人如同丢了魂。 因为慕卿看的方向,是莫子卿。 对着笑之人,也是莫子卿。 都说婴儿看不了多远,而莫子卿离他足有好几米远,所以没人怀疑他看着笑的对象是莫子卿。 反而全都以为是听到了慕辞这个亲生父亲的声音,才发出的笑声。 只有江漫雪无比笃定,慕卿看着的那个人——就是莫子卿。 前世就是这样,她聪慧过人的儿子只要对上莫子卿那个女人,就会变得跟没脑子的蠢货一般,满心满眼的维护她,没有任何底线。 这一世看来也是如此。 意识到这一点时,江漫雪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身子如坠冰窟。 原来,原来从这么早起,他的心就已经偏了。原来,白眼狼真的是天生的。 上一世,他歇斯底里的控诉她管他管得太严,事无巨细,让他压抑到无法呼吸。 还说莫子卿从来不拿他当小孩子,她会尊重他,理解他,鼓励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所以他喜欢莫子卿,讨厌她这个生母。 可这一世呢? 这一世她什么都没做,莫子卿更是刚来此处,与他头回见面。 即便如此,他也对莫子卿与旁人不同。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江漫雪心口止不住颤抖,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明明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他的人是她江漫雪啊!他凭什么……凭什么这般诛她的心? 江漫雪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掌心一片黏腻的湿濡,喉咙处更是涌上一股淡淡的腥甜,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明明已经说好不难过了,但真正到了这一刻,才知骨肉之情,没那么容易割舍得下。 心还是会痛,还是会不甘。 但好在早有准备,也能挺得住。 皇后注意到了江漫雪的不对劲,立马反应过来,看着嘴角含笑的慕辞冷哼一声,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你知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太子:…… 皇上到底沉得住气,见皇后这么说,立马重重的咳了两声,不悦的打断皇后。毕竟今日之事到底如何,还未搞清楚。 且慕辞是他的嫡长子,又是太子,日后还会是慕国的储君。 皇后当众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他,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搁?威严何在? “好了,来了就好,先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剩下的事先等宴会结束,有空了再慢慢说。” “是,父皇。” 莫子卿见太子没有介绍她的意思,周围众人也只当没她这个人。 顿时感到憋屈的不行。 看向江漫雪的目光更恶毒了。 突然,感受到一抹强烈的杀意袭来。莫子卿身子一抖,顺着感觉看了过去,正好对上轮椅上男人阴冷的目光。 瞬间头皮发麻,如同被人死死扼住喉咙一般。 是他? 第12章 顾清时 想到了什么,莫子卿小脸瞬间惨白。 整个人摇摇欲坠,身子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急忙收回视线,再不敢造次,乖顺的垂下眉眼。 太子墨黑的凤眸遥遥的看了一眼江漫雪,又偏头吩咐跟在身边的影一几句。 影一拱手退下,还带走了一旁的莫子卿。 太子进府时,管家就已经得了消息,这会儿,换洗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太子去了离会场最近的厢房,很快就收拾妥当,回到了宴会现场。 对着皇上拱了拱手,又转过身面对众人,大声宣布,宴会开始。 丫鬟有序地走了进来,簇拥着各家往指定的座位上去,等待观礼。 还有下人搬来洗儿会需要用到的金、银、美玉以及犀牛角制成的洗儿果子。 满月宴一共五个流程。 洗儿会、围盆、搅盆、添盆、移窠。 过程繁琐又讲究,还极其耗时,全部流程下来,最起码得好几个时辰。 江漫雪之前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宴会,对这些内容一清二楚。 往日,她都是打起精神好好应付的。 但今日,她脑子很乱,一点心情都没有,更不想为了一个注定要长成白眼狼的孩子辛苦,正好太子来了,也算有了一个主事的。 于是,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她果断决定装作身子不适,以此来偷懒。 身子摇摇欲坠的正要往后倒去。 边上的丫鬟眼疾手快的将她扶稳,大惊失色道,“太子妃娘娘,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橘如和酣春这一嗓门喊出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漫雪被她这大嗓门震得耳膜都快裂了,搭在她腕上的手轻轻捏了捏。 橘如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看了一眼怀里紧闭双眼的江漫雪。 “怎么了?”慕辞问。 “无碍。” 江漫雪早就习惯了他淡漠的态度,可真正对上那双无波无澜的黑沉凤眸时,心却如同浸泡进酸水里一般,忍不住酸涩无比。 花瓣似娇嫩的唇瓣淡淡勾起自嘲的弧度。 半边身子轻轻依靠在橘如的怀里,一副娇弱无法自理的样子,却还是强撑着端着笑脸看向众人。 “今日是麟儿满月,原本我该主持大局的,只是无奈,这副身子实在不争气,怕是无法见证这重要的时刻了。” 说着,杏眼柔柔地望向慕辞。 “殿下长途奔波,原本该好好歇着才是,都怪臣妾这身子不争气,现在看来,今日的满月宴的辛苦您主持大局了。” 慕辞一口应下。 “无妨,带你家太子妃下去歇着吧。” 皇后也一脸关切道: “漫漫刚生产不久,身子虚弱正常,确实该多休息才是。” “你安心回自己院里歇着吧,这里不用操心。等回宫后,母后再让你父皇派几个御医来给你把把脉,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江漫雪一脸感动的谢过皇帝皇后。 这时,太子又提醒了一句。 “好了,赶紧扶着你们主子回蒹葭苑吧。” 橘如赶紧屈了屈膝,恭谨道,“是,太子殿下。” “你们三个也跟着去吧,照顾好你家太子妃,不得有误,听到了吗?” 梅见几人:“奴婢遵命。” 主仆一行人出了桃园,穿过抄手回廊,一路往蒹葭苑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喧嚣渐渐褪去,走了大概一刻钟,终于回到了蒹葭苑。 橘如搀扶着江漫雪坐在屋里的圆桌旁,梅见去厨房提热水,准备给江漫雪泡杯热茶。 “酣春,杏月,你们俩也跟着梅见一起去吧,正好看看有没有刚出炉的点心,拿几样过来。” “是,娘娘。” 三人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屋里没了别人,江漫雪便将视线落在橘如的身上。 橘如早就知道自家主子是故意支走几人,特意留下她的,猜到她定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就静静的看着江漫雪,等她发话。 “刚刚你也猜到我是故意的吧?” 橘如抿了抿唇。 “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 江漫雪笑笑,她已经想通了。 不就是个白眼狼而已,大不了,她就当十月怀胎,生了个叉烧好了。 日子总还要过下去的。 江漫雪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靠窗的软榻上坐下。橘如很有眼色地拿来撑杆,帮她打开红木雕花的推窗。 江漫雪眺望着窗外的花红柳绿,心情终于好了许多。 果然,没事多看看风景。 大自然是有着神奇的力量的,再深的伤痛,在大自然的作用下,都可以慢慢愈合。 江漫雪唇角微微上扬。 心情很好地将半边身子趴在窗棂上,静静地闭上眼,感受着窗外混合着花草泥土气息的清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轻轻歪头,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如同黑曜石一般,闪烁着柔柔的亮光,渐渐弯成月牙的弧度。 “橘如,以前我总以为,婚姻于我一半是有用,一半是心之港湾。” “可就在不久前,我才知自己天真得可笑。” “人心易变,情之一字更是充满变数。哪有什么港湾,不过是镜花水月。” “想清楚后,我只想为自己而活。橘如,我这么说,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橘如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 “奴婢不是很懂。” “但奴婢知道,我懂不懂并不重要。奴婢只是个小丫鬟,主子说啥奴婢做啥,一切都听主子安排就是。” 江漫雪挑了挑眉。 目光落在橘如婴儿肥的小脸上,看着双目清明的稚嫩小丫鬟,面上缓缓荡开一抹真诚的笑容。 心想,果然年纪小就是好把握。 不像梅见。 四个丫鬟中,梅见年纪最大,已经二十有余,橘如最小,上个月才满十三岁。 四人都是和太子订婚后,她亲自去奴隶市场精心挑选的。 之后就一直带在身边调教。 只是之前,她性子软,对身边人十分宽容,这才让梅见以为她好说话,最近更是一而再再而三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做她这个主子的主。 原想处置她。 但想到她跟自己这么久,又一直忠心耿耿,这才晾着她几日。 若是这几日她能想明白,那她就还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若是不能…… “顾清时呢?” 第13章 刚过去那男人是谁? “回娘娘,顾公子这会儿应该在自己院子里。” “嗯,去请他过来吧,让他来给本宫请脉。” “是,奴婢这就去。” 门口还有二等丫鬟,橘如倒也不担心江漫雪一个人待在屋里,一溜烟就往客房跑去。 没多久,身后就跟着身穿月白色锦袍的顾清时,回到了蒹葭苑。 一路走来,遇到的丫鬟全都偷偷拿眼角瞄顾清时的背影,忍不住面红心跳。 橘如忍不住打趣。 “顾公子还真是受欢迎,一路走来,那些丫鬟婆子眼里都看不到活计了,一个二个眼珠子都快飞您身上了。” 顾清时苦笑着摇了摇头。 “橘如姑娘就莫要打趣在下了,在下两眼空空,唯有银子。” 橘如嘴角扯了扯。 一个月的相处,她算是清楚这顾清时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表面看着芝兰玉树,俊逸出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样,实则就是个变态死老扣。 一文钱他都扣的死死的,她们四个丫鬟本来还想从他这偷师点保养的方子。 自己用的同时,还能更好的伺候主子。 却不想,这老扣谨慎的很,将这一块藏的死死的,她们试了不少法子,都没窥到一星半点。 每次,他都会开出上百种药材,让丫鬟去库房拿药,然后就拿着所有药材回自己屋,关上门倒腾。 到最后,就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子,交到江漫雪手中。 药膳也是亲力亲为,不让任何人沾手。 整整一个月,她们愣是没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想起这点,橘如就气得要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被躲在假山后面,远远盯着蒹葭苑的莫子卿看了个正着。 对方顿时眼睛一亮,一把抓住边上的丫鬟,激动的问道, “那男人是谁,为何能随意进出太子妃的院子?” 丫鬟翠儿狐疑的看向莫子卿, “姑娘怎知那是太子妃的院子?” 她没记错的话,这位莫姑娘今日才来太子府,她也是管家刚刚才派她来伺候她的。 按理说,她应该对太子府一无所知才是,为何一来就带着她径直来到蒹葭苑附近,熟门熟路的,一副对太子府了如指掌的样子。 她就说之前总感觉哪里不对,现在想来,就是这里不对劲。 这莫姑娘别是何人安插进东宫的细作吧? 翠儿心里暗暗盘算着,要不要将这一发现告知太子殿下。 莫子卿心头一跳。 立马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说漏了嘴,赶紧想办法糊弄过去。 “咳咳……” 莫子卿眼神闪烁,很快又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当然是辞哥哥告诉我的。” “你这丫鬟怎么回事,竟然唤我姑娘,一点规矩都没有。日后唤我莫小姐,记住了没?” 翠儿:…… 想到这人是太子亲自接进府的,倒也相信了她的说辞,立马恭谨地改了口, “是,莫小姐。” 危机解除,莫子卿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眼皮子下拉,趾高气扬道, “哼,这还差不多。对了,赶紧告诉我,刚刚过去的那男人是谁?长得这么帅,一定不是普通人,他去太子妃的院子做什么?” 翠儿没有多想,将顾清时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莫子卿。 闻言,莫子卿眼神微闪,突然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刚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天助我也。” “莫小姐,你这话何意?” “美女的事你少打听,守好自己奴婢的本分,否则,小心本小姐将你发卖出去。” 翠儿圆脸垮了下来,面上有些古怪。 她是太子府上的丫鬟,就算要发卖,那也得太子妃发话好不? 这女人初来乍到,就敢说发卖她,莫不是想当太子妃不成? 凭她没根没基,还真是异想天开。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就是个小丫鬟,现在又被分派伺候这人,日后定是要在她手下讨生活的。 而这莫小姐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既如此,还是忍气吞声为好,免得这女人私下给她穿小鞋。 “是,奴婢遵命。” 莫子卿看着卑躬屈膝的翠儿,心里极为受用,感觉自己的虚荣感瞬间得到了满足。 眉飞色舞道。 “算你识趣,回去吧。” 说完,便率先步伐轻快的往自己院子走去。 管家分给莫子卿的院子是清月居。 面积不小,布置的也很奢华,唯一的不足就是离太子住的皓月轩太远,得走上一刻钟。 莫子卿对此有些不满,但碍于初来乍到,不好直说,不过现在,她倒是想到法子了。 一回到清月居,莫子卿就让伺候的丫鬟都下去,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 “系统系统,快快快帮我。” 话音刚落,一道机械的电子音立马响起,[我在,什么事宿主?] 莫子卿,“帮我改变一下脉象,让我看上去病得很重,需要住采光极好的那种院子才能养病,其实什么事都没有那种。” [这倒不难,系统商城就有这种药丸,不过需要很多积分。而你这次重生,已经用光了账上的所有积分。] “所以你的意思是办不到喽?” [没有积分,本系统也无能为力,总不能去帮你抢吧?] 莫子卿气的扶额。 不行,近水楼台先得月,上一世她就是手段太含蓄,又错过了大好的时机,这才会任务失败。 这一次,她不会再瞻前顾后了。 “好,我赊账总行了吧?” [行是行,不过提醒宿主,系统商城一个月只有一次赊账的机会,且月底就得连本带息偿还,否则就要接受雷击三次的惩罚哦!] “知道了,快给我吧。” [好的宿主。] 很快,莫子卿手心就多出一粒白色的药丸。 她想都没想,一口服下,然后挥落桌上的茶具,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门外的丫鬟听到动静,立马推门进来,看到这副情景,全都吓懵了。 “不好了,莫小姐晕倒了。” “怎么办?翠儿姐姐,要不要去请御医?” 才来伺候第一天就出了这样的大事,小丫鬟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14章 太子妃连小郡王都不愿看一眼了 翠儿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太子府的主子生病,自然是要请御医的。只是这莫小姐只是客居在此,殿下也没说要将她当主子对待。 且今日是小郡王的满月宴。 这样的日子去请太医,岂不是晦气? 万一处理不好,扰了小郡王殿下的满月宴,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真倒霉。” 翠儿嘴里嘀咕了一句,吩咐其他的小丫鬟先将人抬到床上,自己撒丫子向蒹葭苑跑去。 宴会现场她是不敢去的。 想到后宅之事向来是太子妃做主,翠儿便来到蒹葭苑求见。 却没想到,直接吃了闭门羹。 “翠儿姑娘,太子妃娘娘这会儿怕是没办法见你了。” “嬷嬷这是何意?” 翠儿懵了,连忙拉住守门之人问道。 对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娘娘产后虚弱,这不,调理了这么久,依然不见起色。原想着今日是小郡王殿下的大日子,就撑着病体去了,谁知……” 嬷嬷低头抹了一把眼泪,这才继续道, “总之,太子妃娘娘现在实在没精力管其他事,姑娘不妨去问问太子殿下的意见吧?” “毕竟那莫小姐是太子殿下的贵客,万一怠慢了,耽误了对方病情,太子殿下怪罪下来,我们谁也吃罪不起,你说是与不是?” 翠儿急得使劲跺了跺脚,转身向宴会现场跑去。 嬷嬷伸长脖子,看人跑远了,这才嗤笑一声,回了房间,将刚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告给江漫雪。 “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 梅见越来越看不懂江漫雪的所作所为了。 但同时,她也发现,江漫雪最近刻意冷着她,所以哪怕一肚子疑惑,她也不敢多问,生怕惹了主子厌弃。 她眨了眨眼,挖了一勺子药膏,轻轻涂抹在江漫雪细长雪白的脖颈上。 温热的掌心轻轻按摩至吸收。 却没想到,江漫雪主动开口了。 “你们几个记住了,莫子卿这女人不是省油的灯,日后尽量别跟她对上,能躲则躲。” “是,奴婢们记住了。” 橘如问,“娘娘,您既然知晓她不是好人,为何不告诉太子殿下,将人赶出府去。光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啊!” 江漫雪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一个月前,她已经明确表示,不想让太子接莫子卿进府。 当时太子一句话没说,寒凉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那样子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许久,拂袖而去。 那双不解又失望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她,如同上一世的很多次一样,让她至今都无法忘怀。 想到这里,江漫雪苦笑。 “没用的,殿下他不会答应的。” 橘如一脸心疼的看着江漫雪,“我可怜的太子妃,您的命怎就这么苦呢?” “夫人早逝,老爷一直拿您当攀附权贵的棋子,自幼对您极为苛刻,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好容易嫁了人,太子殿下又对您很是尊重。” “原以为苦尽甘来,不想又冒出个劳什子莫姑娘。” “还没进府,就害您跟殿下生了嫌隙,若是日子长了,岂不是……” 说到最后,橘如都不敢说下去了。 心里不禁在想,若真到了那一步,自家太子妃该如何自处? 怪不得太子妃娘娘连小郡王都不愿看一眼了,原来是被太子这次的态度伤着了。 造孽啊! 不止橘如这般想,梅见和其他三个大丫鬟也恍然大悟。 纷纷将江漫雪最近的变化,归结到伤心郁结的缘故。 江漫雪一眼就看出来这几人的想法,但也没过多解释。 没人比她更清楚,莫子卿那女人的可怕之处,上一世自己被她陷害了无数次,心里清楚是她的手笔。 可任她怎么查,都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一次又一次,她百口莫辩,所有人都信了是她陷害莫子卿。 最后,太子和慕卿也渐渐相信了那一切是她所为。那种无力感,让江漫雪感到窒息。 这一世,她还想不到法子对付莫子卿,只能小心应对。 江漫雪转移话题,道, “好了,不提她了,顾清时的药膳准备好了没?我饿了。” 橘如闻言立马眼睛一亮,立马将手上的药膏抹塞到杏月怀里。 “奴婢这就去看看。” 说完就跑没影了。 梅见笑着打趣她,“哼,说什么去看看,依我看,是她自己嘴馋还差不多。” 江漫雪也跟着笑笑, “到底年龄小,正是长个头的时候,饿得快些也情有可原。” 酣春故作不悦地噘着嘴,“太子妃您就宠着她吧,改日还不得将她宠到无法无天。” 江漫雪杏眼娇嗔地斜了她一眼,优雅的捏着帕子点了点唇角, “好了,你们四个——我都宠。” 主仆四人笑作一团。 而同一时间,翠儿也来到了宴会现场。 此时,刚进行到滚灾的流程。 慕卿被嬷嬷抱在怀里,上身的衣裳扯松,拉下去很多,露出大片白嫩的后背。 皇后指尖轻轻捻着一颗白水煮蛋,缓缓在他背上滚来滚去,另一个嬷嬷嘴里念念有词: 滚灾滚灾,灾难滚开。 郡王聪慧,康健常在。 皇上和太子、以及几位王爷公主则站在旁边观礼。 翠儿急得不行,又不敢上前打扰。 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就在这时,三王爷目光不经意注意到不远处的翠儿。 精美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如同狡猾的狐狸一般,缓缓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淡淡地清了清嗓子,凑近太子耳边嘀咕了句什么。 很快,太子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看到急得满头大汗的翠儿,立马顾不上其他,大步来到她的面前。 “何事?” 见太子主动过来,翠儿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回太子殿下,是莫姑娘。” 一听不是太子妃出事,太子明显松了一口气。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莫姑娘怎么了?” 翠儿不敢耽搁,三两句就说明了情况。 太子一听,锋利的剑眉蹙了蹙,墨黑的眸子陷入沉思。 第15章 她不愿操持了 他跟着师父学艺只有两年,这位师妹他之前并未见过,也没听师父或同门弟子说她身子有什么问题啊? 怎会突然昏迷? 慕辞不敢耽搁,立马唤来影一,让他拿着自己的牌子,用最快的速度去宫里请太医。 刚准备回到宴会现场,又放不下心来,想去清月居,又觉男女有别。 顿了顿,道, “去将这件事告知太子妃,让她去清月居盯着点,务必照顾好莫姑娘。” 翠儿一愣。 “殿下,奴婢来之前已经去过蒹葭苑了,只可惜太子妃娘娘似乎不太好,嬷嬷说娘娘怕是自顾不暇,没空管莫小姐的事。” 太子面色有些难看。 他并未没有分寸之人。 离开太子府前,他专门问过太医,知晓江漫雪只是产后疲累,只需好好修养,就能快速恢复。 他这才下定决心,亲自去接人的。 师父在世时,仇家不少。 如今突然离世,那些人若是听到风声,必不会放过师父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他怕出岔子,这才着急想尽快将人接回来。 谁知江漫雪竟怀疑他对莫子卿有旁的心思,这一点,属实气着他了。 夫妻一年多,她对他竟毫无信任。 那日夜里,他成婚以来头一次没回太子妃的屋子,歇在了书房。 如今人领来了,本以为这么长时间,她也该想通了。 谁知刚到,她就又是甩脸子不参加儿子的满月宴,又在清月居的人找上门时不理不睬。 慕辞不禁在想,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事事周到,妥帖温柔的江漫雪吗? 太子正要去清月居看看,就被人叫住。 “皇兄,流程还没结束,你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说话的正是三王爷慕楠。 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刚好现场所有人都能听到。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慕辞身上,不解的看着他。 “是啊太子,你这是要去哪?” “父皇,儿臣突然有要事……” “皇兄在说什么胡话,”慕楠笑着打断他,“什么要事,能比自己儿子的满月礼还要重要?” “莫不是太子妃嫂嫂出了事?” 三王爷慕楠笑得不怀好意。 皇后闻言担忧道,“辞儿,真的是漫漫出了什么事吗?” “皇兄你快说啊,我们都很担忧皇嫂呢!”五公主慕容也开始帮腔。 二皇子慕言看看太子面上不自在的表情,又看看站在他边上的翠儿,见不是江漫雪的贴身丫鬟,顿时明白有事的怕是别人。 而能让太子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离开的,恐怕就只有那个女人了。 呵,他果然没看错,那女人果真是个不安分的。 惹了嫂嫂不悦不说,这样的场面都敢叫走太子,简直不知死活。 这样一个女人待在太子府,嫂嫂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慕言握住轮椅的手掌死死攥紧。 指甲深深嵌入紫檀木的把手上,平静无波的桃花眼深处,翻滚着浓烈的杀戮的戾气。 太子鹤松般的脊背挺得笔直。 墨黑的眸子渐渐变得幽深,里面闪过隐忍的怒意。 广袖下的拳头紧了紧,又缓缓松开,面上挂起得体的笑容,像没事人一般,对着皇上皇后拱手行礼。 “回父皇母后,太子妃无碍,只是身子骨弱,需要好好修养,这不,就暂时无法处置府上琐事,下人拿不定主意,这才求到儿臣面前。” “只是琐事?” “是的父皇,儿臣去去就来,还望父皇准许。” “也好,你速去速回。” 三王爷还想质问,就见上首的皇帝目光淡漠地移到他身上。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顿了一瞬,才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整个过程仿佛不经意一般。 可就是这一眼,让慕楠只觉一柄利剑横在头顶,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瞬间明白,这是警告。 他那偏心眼的皇帝老爹,警告他别动他最得意的儿子,更不准毁了他最宠爱的太孙的满月宴。 可是凭什么? 明明他也是他的儿子,他为何就跟瞎了一般,眼里只能看的到慕辞? 他自问文韬武略不输慕辞多少,可他的好父皇,眼里从来看不见他这个儿子。 同样都是他的儿子,凭什么慕辞一出生就是太子,自幼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他,无论怎么努力,父皇都视而不见。 他不服。 慕辞,慕辞,都是因为他,父皇的眼里才永远看不到其他人,既然如此,那他要他死。 慕楠死死咬紧后槽牙,细长的眸子里闪烁着毒蛇一般恶毒的光芒。 悄悄抬眸,朝人群中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神,对方微微颔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退出人群。 清月居 莫子卿百无聊赖的用意识跟系统聊着天,有一搭没一搭地,正埋怨太子怎么还没来,就听系统突然提醒道, [宿主宿主,太子正往这边过来,马上就要进院子了。] 莫子卿猛地来了精神。 “太好了,终于来了,老规矩,赶紧把我弄晕。” [好嘞,宿主。] 上一世,莫子卿装晕被江漫雪察觉,当即捅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莫子卿呼唤系统,让它帮她昏迷,在太子和太医上前查看时逃过一劫。 那天,江漫雪有口难辩。 但也是从那日起,莫子卿明白古代的大家闺秀不好糊弄,自然想到,皇室出身的慕辞更不是善茬,所以从那以后,便更加谨慎。 每次装晕,她都会让系统帮她真的晕过去。 事实证明,这招很有用。 太子颀长的身子走了进来,日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长。黑色绣着龙纹的蟒袍一角随着他的动作飞扬在半空,又轻飘飘坠下。 笔直的长腿径直跨进屋子。 远远地望了一眼层层叠叠的粉色床幔,并未上前,而是详细询问了丫鬟现在的情形。 得知莫子卿只是昏迷,并无其他异样时,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影一带着御医走了进来。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吴太医不必多礼,先看看她怎么了,为何突然昏迷?” 第16章 莫子卿气的翻白眼 吴太医立马将肩上背着的药箱取了下来,放在屋里的桌面上,快速来到床头,为莫子卿把脉。 结果如同莫子卿设想的一模一样。 “殿下,这名贵人身患很严重的寒症,气血瘀滞,上行不畅,故而才会昏迷不醒。” “怎会如此?这病可会伤及性命?” “不是什么大碍,却也马虎不得。因为此病不好根治,只能仔细养着。” “吴太医可有好的法子?” 太子神色间有些担忧。师父将人托付给他,他自然不能让她有事。 “微臣这就去写方子,顺便将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写出来交给殿下。” 顿了顿,又道, “殿下,寒症之病可大可小,日常养护极为重要。微臣看这清月居西邻府上的人工湖,东面又种了好大一片竹林。” “这种院子确实清雅,却不适合这位姑娘,若是可以,最好能换个住处。” 慕辞眉眼间陷入思考。 突然想到,整个太子府地处向阳,采光最好的院子,是太子妃的蒹葭苑。 当初,他就是打听到江漫雪平日里最喜欢晒太阳,这才赶在她进府前,让工匠日日赶工,好不容易才造出了蒹葭苑。 可莫子卿病得这般重,自是耽搁不得。 重新造个院子需要时日。 事急从权,唯一的法子,就是太子妃让出自己的院子,可若是这样,她必定少不得一通闹腾。 本来她就还在气头上,眼下恐怕更加难办。 慕辞疲惫地按压着眉心。 他实在想不明白,江漫雪好好的到底在闹什么? 明明之前是那般温柔妥帖,端庄娴良一个人,怎的一生完孩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事事计较,言语间尽是尖酸刻薄。 这般不可理喻,哪有一国太子妃该有的气度? 他压抑地叹了一口气。 心想,罢了,无论如何,这次只能先委屈太子妃了。 她素来大度。 他相信,等时日久了,她必定会明白,他对莫子卿没别的心思,自然也就消气了。 “嗯,孤知道了,辛苦吴太医了,你先下去吧。” 太医应了一声,快速离开。 人走后,太子又对着屋里伺候的丫鬟吩咐了几句,嘱咐她们好好伺候莫子卿,就准备离开。 不想刚走出两步,就听到床上传来动静。 丫鬟赶紧掀开帐幔进去查看。 女子虚弱的声音传来, “我这是怎么了?” “回莫小姐的话,您刚刚晕倒了,太子殿下特意为您请了太医,不想刚刚把完脉,您就醒了,真是太好了。” “太子哥哥来了?他人呢?” “还在屋里没走呢。” 莫子卿面上一喜,眼疾手快地撩起帐幔,果然见太子就站在不远处。 四目相对的瞬间,慕辞下意识蹙了蹙眉心,快速转过身去。 因为此时的莫子卿只穿了里衣。 柔软丝滑的面料紧贴着她的肌肤,勾勒出曼妙婀娜的腰身。 她不着痕迹的摆了个姿势,挺了挺自己的胸口。 身子娇弱地半趴在丝绸绣床上,青丝垂落在腰间,将身材的曲线极好地展现了出来。 扭动着自己的水蛇腰,身姿妖娆地冲对方眨了眨眼,大眼睛湿漉漉的,扑闪扑闪,一副纯真又无辜的样子。 结果慕辞早就背过了身去,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 甚至在她想伸手扯他衣袖时,快速躲开,不留一丝情面。 气得莫子卿心里狂翻白眼。 这男人,还是跟上一世一模一样,仿佛将规矩礼制刻进了骨血里。 一言一行都一板一眼,一举一动更是谨慎克制,从不越矩。 想要勾引他,简直就像媚眼抛给瞎子看。 好在这一世攻略他,不需要他百分百的爱意值了,真的是谢天谢地。 “既然莫姑娘已然无碍,那孤就先行离去了,日后若有事,就让丫鬟去找管家就好。” 好不容易将人叫来,莫子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急忙一脸虚弱的下床,汲着鞋子就跑过去抓住慕辞的手,轻轻摇晃着。 清亮的眼神怯弱地望着他。 声音软得不像话。 “太子哥哥这是何意,还是说卿卿的到来给您造成了困扰?” “若真如此,卿卿愿意立马离开,再不出现在太子哥哥的面前。” 莫子卿眼尾微微泛红,如同受伤的小白兔,十分惹人怜爱。 [我去,宿主,你这演技进步真快,比上一世好太多了,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 系统兴奋地尖叫。 莫子卿心里也很得意,“嘿嘿,那是,奥斯卡欠我个小金人。” “不过这太医真上道,晚上加鸡腿。” [那个,宿主,系统提醒您,男主可不是一般人。] [您忘了?上一世,您攻略了他那么久,为此不惜帮他赚取万贯家财。] [为他试药,险些死在试药台上,为他挡有毒的暗箭,利用剧情为他出谋划策,为他规避风险,助他坐稳太子之位。] [可即便如此,他对你的好感值依旧只有40,这一世,您可别那么傻了。] “怕什么,这一世的任务难度不是已经降低了吗?所以我不搞什么你若盛开,蝴蝶自来的小把戏了,打算直接打直球。” [啊?宿主你确定?] “当然,这男人这么封建古板,普通的手段怎么可能拿得下他?” “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口嫌体正直,真香定律。我相信,只要得到他的人,就能让他食髓知味,到那时,就不怕得不到太子妃之位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次保准手拿把掐。” 突然的肌肤碰触,让慕辞很是不适。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猛地甩开她的手,狭长的凤眸眼神森然。 墨黑的瞳孔凝结出两片冰花,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莫姑娘,东宫不比其他,还是莫要太过随意,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莫子卿:…… 真是受够了这死装哥。 平日里想见他一面都难。 好不容易见到了,又碰都不给碰,就连站的近了都要被他蹙眉喝斥,满嘴的仁义道德,什么事都要讲究个规矩礼仪。 第17章 这样的江漫雪,慕辞从未见过 上辈子,她就是太没见识,被他谪仙般的容貌、矜贵淡漠的气质迷得死死的。 疯了一般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心甘情愿攻略他。 眼看差一点就要成功了,不想半路杀出来个疯子,莫名其妙给他俩一人一刀。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一命呜呼。 这辈子,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实在不行就下药。 尽快完成任务,彻底留在这个世上,和他一世一双人,恩爱白头。 无论如何,这男人和这泼天的富贵她要,那至高无上的太子妃之位,她也要。 现在的关键,就是要让他习惯这看似不经意的肢体碰触。 慕辞面色阴沉。 大步出了清月居,走到没人处,对影一道: “过两日去宫里找母后,让她派个有经验的嬷嬷来府上,教教她规矩。” “是。” “殿下,我们现在回宴会上吗?” 慕辞顿了顿,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想了想,还是身子一拐,往蒹葭苑的方向走去。 “那边有父皇母后坐镇,不会出岔子。先去看看太子妃吧,免得她多想。” 影一小声抱怨道, “太子妃也真是,平常最是温婉贤淑,最近这是怎么了,净耍些小孩子的把戏,学着那深闺妇人拈酸吃醋。” “您一路奔波,几日未眠,好不容易赶在小郡王满月宴之前回府。” “结果她呢,不仅不心疼您,体谅您,竟还当众甩脸子让您难堪,属下实在替殿下您委屈。” 慕辞听着影一的抱怨,深吸了一口气。 “住口,太子妃她只是太在乎孤,这才失了分寸,相信很快就能想明白的。” “是,属下多言。” 慕辞脚下的步伐变得更快了。 两人一进蒹葭苑,里面的下人就上来见礼,还有人准备进去禀告江漫雪,却被慕辞拦住了。 “都退下吧,孤自己进去。” 丫鬟婆子面面相觑,又不敢阻拦,只好默默的让出路来。 走到门口时,影一站在屋外,负责防止有人闯进来打扰到自家主子。 慕辞推门而入。 却在抬起眼皮子的一瞬间,瞳孔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心脏不受控制般砰砰砰的直跳。 他快速转身,“啪”的一下关上木门。 目光不善地看向榻上,语气隐隐有些咬牙切齿道,“江漫雪,青天白日的,你在做什么?” 太子妃都不叫了,看来气得不轻。 只见金丝绣床上,杏目丹唇的秾艳美人襦衫委顿,楚腰云鬓,细长的双腿和大片光洁的美背裸露在空气中,露出绝美的风光。 只有关键部位被极少的面料遮盖住。 藕节一般白嫩的手臂半撑着脑袋,慵懒地侧卧在榻上。 因着细微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着,胸前的沟壑明显。 几个丫鬟跪坐在脚踏上,分别往她双腿手臂的肌肤上涂抹着什么。 而江漫雪蝶羽般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垂下,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整个人柔若无骨地趴在绣着鸳鸯戏水的丝绸软枕上。 好似昏昏欲睡。 原本随意的侧卧,却勾勒出妩媚玲珑的身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只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忍不住面红心跳,脑海里浮想联翩。 那副慵懒矜贵的劲儿,像极了波斯进贡的波斯猫一般,一脸的娇憨享受。 因着他的闯入,正说说笑笑的主仆五人被吓了一跳,江漫雪则先是杏目微瞠,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淡然自若。 这样妩媚风情的江漫雪,美得似乎能勾人魂魄,是慕辞之前从未见过的。 果然刚刚的病弱,是装的。 即便早就猜到了,但此时此刻,慕辞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息,再次对江漫雪感到失望。 更想痛斥她胆大妄为,连欺君之罪都敢犯,还要斥她没规没矩。 青天白日,就敢衣衫不整。 成何体统。 可那双浅薄的凤眼似乎有自己的想法,竟死死地黏在江漫雪身上,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将其移开。 那双墨黑淡漠的眸子不自觉蒙上一层旖旎的水渍,小腹处一股熟悉的热浪猛地窜起,全身的燥热直充脑门,让他一时有些昏昏沉沉。 慕辞暗自气恼自己何时这般没有定力。 突然,感觉鼻孔有点痒。 还不等他反应,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慕辞墨黑的瞳孔微缩,狭长黑沉的凤眸闪过一刹那的慌乱。 忙伸手一探,看清楚手上嫣红的血迹时,顿时一张脸变得青红交加,极其难看。 他竟——流鼻血了? 还是当着自己太子妃和这么多丫鬟的面,这让他储君的威严以后往哪搁? 慕辞下意识看向江漫雪和众人。 好在那些丫鬟早就将头埋在胸口,应该没有看到他的窘迫。 至于江漫雪……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直接呆愣在原地,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乌溜溜的,目光傻傻地看向他。 很快,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 嘴角忍不住扯了扯,死死抿紧如露水中绽放的桃花般粉嫩娇软的唇瓣,一脸憋笑憋的艰难的样子注视着他,两颊都憋得一片酡红。 慕辞眉眼下沉。 眼底翻涌着如海浪一般的光芒,白皙的俊脸突然白了黑,黑了白,变来变去,煞是精彩。 不过很快,又瞬间归于平静。 江漫雪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赶紧装作没事人一般,招呼丫鬟递上一方帕子,给太子处理。 又让人去端一盆清水。 很快,水端过来了。 只是放下铜盆后,丫鬟没动,太子没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江漫雪。 太子不喜丫鬟伺候,这件事不是秘密。 之前身边贴身伺候的都是内侍,后来和江漫雪成婚后,内侍都很少近身了,都是江漫雪亲力亲为照顾他。 这会儿看他表情,就知是在等她下来伺候。 江漫雪反应了一瞬,差点笑了。 他怕是想屁吃呢! 江漫雪直接扭过头,佯装拢起衣裙,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 太子久久等不到江漫雪,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俊脸越发黑沉。 第18章 慕辞,你还真是让人失望 整个屋子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下来,丫鬟们早就撑不住,一个个膝盖一软,匍匐在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许多。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 太子终于深吸一口气。 自己来到水盆前,将抵在鼻孔处的帕子打湿搓洗干净,一点一点清理脸上的血渍。 几个丫鬟这才松了一口气,默默退了出去,临走前,小心翼翼地为两人关好门。 “还在生孤的气?” 太子主动开口。 声音温柔中带着淡淡的无奈。 江漫雪深深地凝视着这个自己爱了两世的男人,看着他由于连日赶路,眉眼间透露出来的疲惫,只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如前世的每一次误会一般,让人感觉深深地疲惫。 “殿下过来所为何事?” 江漫雪冷冷岔开话题。 想到宴会还在继续,今日确实不是计较的好时机,太子也适时转换了话题。 他狭长的凤眼撩起。 墨黑的瞳孔散发出清亮的光芒,他语气不疾不徐,缓缓道, “太子妃,旁的孤都可以不在乎,甚至可以纵着你,孤只希望,你可以暂时将蒹葭苑让出来。” “她病了,情况很不好,需要个面积宽广,采光极好的朝阳住处。” “不过你大可放心,这只是暂时的,孤一定尽快建个适合她养病的院子,将蒹葭苑重新还给你。” 江漫雪一愣。 上一世,莫子卿也时常生病,一病就要请太医,唤太子过去。 江漫雪已经习惯了她娇娇弱弱,风吹就倒,说病就倒,说好就好的古怪,所以下人来禀告时,她压根眼皮子都没抬。 原以为又是些争宠的小把戏。 现在看来,一切似乎没那么简单,这一世,很多事都不同了。 她不仅早了四年进府,还不满足于只拥有慕辞的心,不仅胆大包天将太子从满月宴上叫走,似乎还盯上了她的院子。 呵,事情好似变得更加有意思了呢。 “不让。” 太子差点就要失去耐心,语气已经带了几分不悦, “太子妃,你要孤说多少遍?孤接她回府只是为了报恩,孤与她清清白白。” 江漫雪当然知道,现在的慕辞确实对莫子卿没有想法,客气疏离。 可同时,她也知道。 在不久的将来,莫子卿会一次又一次,如同天神降临一般,于生死关头救下慕辞,不惜丢了半条命。 人心终归是肉长的。 即便是矜贵淡漠的慕辞也不例外。 次数多了,慕辞看向她的目光会变得越来越柔和,还会默许她与他身体接触,逐渐比她这个太子妃与他还要亲近。 他、她、还有江漫雪怀胎十月,九死一生才平安诞下的儿子慕卿,会像真正的一家人一般快乐地放纸鸢。 煮酒饮茶,谈笑风生。 而她江漫雪,这个慕辞名义上的太子妃,太子府真正的女主人,却从莫子卿进门后各种被陷害,逐渐变成府上人尽皆知的毒妇。 被众人唾弃,禁足在蒹葭苑,如同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偷偷地躲在暗处,目光贪婪又不甘地窥探着他们的幸福生活。 上一世苦够了,这一世,她总想要争取一番,却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无能无力。 既然儿子夫君她都留不住,那她愿意放手。 只是这一世,谁也别想让她失去她自己。 “我乃皇上亲封的太子妃,一应待遇都是有规制的,无论太子殿下与那女子是否清白,她都没有越过我这个太子妃的道理。” “想让我让她,她也配?” 江漫雪端起汝窑天青色茶盏,慢条斯理地用盖子刮了刮漂浮在上面的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缓慢地在舌尖滚动了两下,轻轻咽下,江漫雪圆溜溜的杏眼顿时完成了明亮的月牙,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清香浓郁,回味甘甜醇爽。 千金一两的君山银针,果然名不虚传。 上辈子她是有多蠢? 堂堂一国太子妃,不仅舍不得请顾清时帮她调理身子,就连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低调节俭。 像君山银针这样的好茶,她几乎从未尝过一次,都是拿去送礼,上下打点,为太子拉拢人心,或者留给太子喝,或者用来招待贵客。 一味地舍己为人,却落得个死得早的下场。 果然恋爱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一世,她打死都不要那么傻了。 以后这太子府的好东西,她都要先紧着自己。院子也是,让出去可以,但断没有慕辞轻飘飘一开口,她就让出去的道理。 这是江漫雪第二次拒绝太子。第一次,是他提出接莫子卿入府时。 看来江漫雪对莫子卿的敌意很大。 慕辞有些头疼。 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服江漫雪,恰巧这时,门口传来影一焦急的声音。 “殿下不好了,莫姑娘又昏过去了。” 怎会这样? 慕辞眉头紧锁,大步向门口走去。刚走几步,又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着用词,许久,缓缓道, “孤真没想到,你竟这般没有同情心。” “太子妃,孤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身份。” “莫子卿既然已经进了太子府,那就是我太子府之人,身为太子妃,于情于理,你该对她的生死负责的。” 说完后再不停留,拉开门快速离开。 江漫雪静静地坐在原地,单薄的身子如同雕像一般,沉默了许久,突然浅浅地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看着无比悲凉。 心里甚至报复性地在想,看来今日,莫子卿怕是不会让慕辞有机会,再回到满月宴上去了。 慕卿啊慕卿,你堂堂皇长孙,却在一出生就爹不疼,娘不爱,哪怕是这样重要的日子,你的亲爹亲娘都选择弃你而去,没有出席。 可见这一世,你比我还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明媚的杏眼薄薄地蒙上了一层水雾,两行清泪顺着脸颊静静地流淌了下来。 水洗过的黑亮眸子在这一刻显得空洞又无神,里面盛满了破碎的失落。 慕辞啊慕辞,两世了啊!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我……“没有失望”! 第19章 太子妃心系于孤 脸颊突然一阵清凉。 江漫雪回过神来,怔怔地抬手一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一瞬间,她很懊恼这样的自己。 原以为,上辈子短暂的一生,已经将自己所有的眼泪全都流干了,可现在才发现,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门外传来绵密又带着急促的脚步声。 江漫雪快速眨了眨眼,强行压下眼眶的酸涩。手上的丝帕胡乱拭去脸上的泪痕,整个人恢复成淡然自若的样子。 没一会儿,四个丫鬟一脸菜色地走了进来,看着江漫雪欲言又止。 江漫雪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可几人还是没有开口,而是全都眼眶泛红的低着头。 窗外的天光正好。 艳阳高照,斜阳透过红木雕花的窗扉照了进来,如同金色的纱幔一般,细密地笼罩在江漫雪身上。 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清她的具体神色。 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压抑。 周遭的温度不知何时降得很低,整个屋子冷冰冰的,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寒战,胳膊上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春寒料峭。 阳光的温暖稍纵即逝。 “想说什么便说吧。” 江漫雪一脸平静,声音轻柔散漫。 她淡定地端起茶盏,动作优雅地刮去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突然,秀气的柳叶弯眉微微皱了皱。 轻轻放下茶盏。 桃花一般粉嫩的樱唇上还沾染着一些水渍,衬托的那双饱满水润的唇瓣,更加如同刚成熟的水蜜桃一般,泛着盈盈的水光。 看上去娇娇嫩嫩,美艳摄人。 她唇瓣微启,轻声道, “茶凉了,给本宫换杯热的吧。” 酣春连忙上前,将原先的茶盏撤下,下去换新的。屋里顿时又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梅见才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 “娘娘,太子殿下刚刚离去时,吩咐奴婢几人招呼人搬东西,说是……说是……” 话到了这里,梅见突然就不敢再多说了,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漫雪的面部表情。 不曾想,江漫雪十分平静,就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让我腾出院子,对吗?” “娘娘……” “嗯,去收拾吧。” 众人:??? “娘娘,您不生气?” 梅见眼睛红红的,似乎有些气不过。 “这好端端的,殿下说都不说原因,就突然让您搬离住了这么久的蒹葭苑,实在过分,奴婢真为您感到委屈。” 江漫雪只是浅浅一笑。 可那双明媚灵动的杏眼里面的光,不知何时已经暗淡了下去。 看得几个丫鬟更心疼了。 突然,她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橘如,我记得陈嬷嬷病了有段时日了吧,也该好了。” 其他人听的云里雾里,只有橘如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是该好了。” 江漫雪满意的勾起唇角。 “嗯,快去收拾吧。” 江漫雪又催了一句。 丫鬟恹恹的应了一句,就听江漫雪一字一顿道; “梅见,你去问管家要一些人手帮忙,再找一副担架,不必低调行事。” “橘如,酣春,杏月,你们三人收拾衣物首饰,看着下人搬新院子。” “娘娘,您是想……太好了,奴婢这就去。” “就该这样,娘娘也该使点小性子了,免得让人觉得你好说话,随意拿捏。奴婢也去收拾。” 四个小丫鬟一扫刚刚的颓废,欢欢喜喜地忙碌了起来。 太子这边刚跟影一出了蒹葭苑,正准备往清月居而去,却在拐角的走廊处迎面碰到一名男子。 对方身姿笔挺,芝兰玉树,唇瓣很自然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一双桃花眼含着温润的笑意,笑容很干净,却又看上去风流多情。 他身上穿的是云秀坊价值不菲的月白色云锦制成的衣袍。 乌黑浓密的长发只用一支玉簪固定,腰束粉彩松石釉描金带扣,给他一身素净的装扮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有种画龙点睛的作用。 衬得他宽肩窄腰,身材颀长。 四目相对,慕辞脚下一顿,目光不自觉带上一抹审视。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太子府上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看见他不知道避让,也没有低眉顺眼地下跪行礼,走在路上跟闲庭阔步一般。 最主要的是…… 慕辞迟疑的侧头向后看了看。 发现这男子要去的方向,竟是太子妃所住的蒹葭苑。 他去蒹葭苑做什么,他跟太子妃又是什么关系? 一时间,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涌上脑海,慕辞下意识蹙紧眉头,看向顾清时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善起来。 顾清时自然看明白了慕辞所想,但他不卑不亢,言笑晏晏地对着慕辞抱拳,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语气同样坦坦荡荡。 “草民落霞峰顾清时,见过太子殿下。” 顾清时嗓音清润,如同涓涓流水,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来太子府,替太子府调理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慕辞。 得知闹了乌龙,慕辞面上闪过一瞬的尴尬,很快就恢复平静。 “既是为太子妃调理,那便劳烦先生多多用心,若是太子妃身子恢复得好,孤必有重赏。” “好了,你下去吧。” 人走远后,影一有些担忧说, “殿下,这顾清时是外男,又生得这般招摇,让他留在府上侍候太子妃,万一……” 他可听说过,很多大臣后院经常会发生一些不太光彩的桃色事件。 归根结底,就是深闺寂寞。 那些女子迟迟等不来夫君垂怜,便心灰意冷,时间长了,有些耐不住寂寞的,便另寻慰藉。 太子跟太子妃感情深厚,应当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防患于未然,总不会错。 影一心中千回百转。 却被太子一口回绝。 “不必,太子妃心系于孤,自不会做那红杏出墙的勾当。” “这样的话,日后不必再说。” 影一:“……是。”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庭中一片融融春意。花草树木跟他离开前已经大不相同,不过一月,就已经从残冬萧瑟褪变得郁郁葱葱。 暖风拂过假山石桥,带来花草泥土的芳香,阳光极暖,照在人身上暖烘烘、软绵绵的。 如同新制成的棉花被,很是舒服,让人忍不住想昏昏欲睡。 第20章 可怜刚坐完月子的太子妃 主仆俩再次来到清月居。 清月居的丫鬟们此时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实在想不通,蹦蹦跳跳进院子的新主子,为何一会儿功夫不到,就昏迷了两次。 看到太子殿下再次踏进院子,一个个吓得鹌鹑一般,将头埋得很低,生怕被人注意到问罪。 好在这会儿,太医还未离开太子府,听到人再次昏迷后,又回来把了把脉。 太子进来时,他还没结束。 慕辞便站在屋里等了一会儿,对方才缓缓收回手,沟壑纵横的脸上表情凝重,眉心似是要拧成死结一般。 缓缓地抚了抚自己的胡须,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慕辞心里咯噔。 “怎么回事?” 对方拱了拱手,道, “殿下,这位小姐的病来势汹汹,比微臣料想的还要严重。” “年纪轻轻,寒气却已经深入骨髓,这样的女子,此生怕是都不可能有子嗣了。” 太医唉声叹气地出去开药方去了,留下慕辞风中凌乱。 此时此刻,他心里终于明白,剑宗那么多弟子,师傅为何偏偏要将莫子卿托付给他了。 想来看中他、信任他是一部分。 另一部分原因,大概就是莫子卿这病,也只有跟着他,才能得到妥善的照顾和治疗。 看来更换院子一事拖不得了。 慕辞脑子涨得难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忍不住抬手,用指腹重重地按了按,方才感觉那股胀痛缓解了一些。 “吩咐下去,让太子妃最迟两日搬离蒹葭苑,不得有误。” “再告诉厨房,多做滋补的膳食给莫姑娘补身子,若是做得好,孤自有重赏。” “可太子妃万一……” “没有万一。” 江漫雪既身为太子妃,就该有太子妃该有的端庄和容人气度。更何况,莫子卿只是恩师之女,还不是他的女人。 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她就不配坐上太子妃之位。 影一唇瓣嗫嚅了两下,欲言又止,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全数应下,吩咐了下去。 初春日短,忙活这一遭,竟已是日落西斜。 两人再次回到宴会上时,仪式已经结束,席面也早就开始了。 三皇子慕楠看着姗姗来迟的慕辞,唇角翘起讥讽的弧度,在慕辞快要路过他时,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更是阴阳怪气。 “啧啧,皇兄这护花使者一当就是一下午。” “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场合,这般不管不顾地宠着捧着,当真是羡煞旁人。” “就是可怜我那刚坐完月子的太子妃嫂嫂,她若知晓皇兄对旁的女子这般温柔多情,不知会不会心碎一地,躲在被窝里哭红眼呢?” 慕楠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食指漫不经心地、有节奏地在扶手上缓缓地敲击,细长的眸子毫不遮掩地露出幸灾乐祸的光芒。 慕辞只是脚步微顿。 剑眉墨瞳居高临下的对上他的视线,冷冷的睥睨他。 片刻,便毫不犹豫的抬步离开,举手投足皆凸显金昭玉粹的皇家气度。 声音轻飘飘传了过来。 “孤与太子妃如何是孤的家事,就不劳烦三皇弟操心了。” “三皇弟若实在闲得慌,不妨管管三弟妹。孤可是听说,三王府后院昨日又抬出来了一名面目全非的女子尸体。” 顿了顿,似是嘲讽,又似是鄙夷。 “这都第几个了?” “平民女子身份虽低,但她们的命也是命。” “有些人,不能因为自己是皇亲国戚,便随意草菅人命。毕竟那些女子也是爹生娘养的,不该被这般作践,三皇弟说是与不是?” 太子的音调不低。 一时间,离得近的人纷纷看了过来,皇帝皇后面色也极为不善。 “小三,你若不想在这呆,没人勉强你,再敢整幺蛾子,就给朕立即滚回你的三王府,别搁这丢人现眼。” 热闹的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慕楠被斥责得有些下不来台,一张俊脸不自觉涨得通红,眼底的怨毒几乎快要溢出来。 但提起家里那个母老虎,慕楠也顿时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没了底气。 嫁进去的这几年,她仗着家世显赫,不仅嚣张跋扈,还善妒成性。 他后院的女人,几乎没一个能躲过她的毒手。 昨日抬出去那个,是他当初通晓人事的通房丫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因着宋晓晓善妒,他连名分都没敢给她,本想着只要自己不找她,不宠幸她,就没人知道她和他的关系,这样也能救她一命。 她也是个乖顺的。 这么多年矜矜业业地为他做事,无怨无悔的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从不向他索取任何东西。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逃过宋晓晓那毒妇的魔爪。昨日竟趁他外出,随便寻了个由头,将她折磨到不成人形,直到最后没了气。 他听到风声赶回来时,已经晚了。 只能去乱葬岗将她的尸首找回来,买了副上好的棺材好生安葬。 也是在那一刻,他在心底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登上高位,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到那时,他一定要将宋晓晓那毒妇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这件事是他心底的疼。 这会儿被慕辞戳出来,心头一时悲愤,也没心思奚落别人,讪讪起身,对着上座道, “儿臣一时失言,还请父皇母后莫怪,儿臣保证再也不敢了。” 皇后厌恶地扫了他一眼。 心想,果然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这慕楠跟他母妃万贵妃一样,当真让人不喜。 “既知失言,便好生吃你的席罢。” 说完便扭过头去,贴心的为皇上夹了一筷子菜,温柔地冲他一笑。 “皇上,吃菜。” 四目相对,夫妻俩对视一笑。 “还是皇后贴心。” 周遭的气氛渐渐缓和了几分,有些谄媚的立马抓住机会,小声拍马屁奉承。 “真羡慕皇上和娘娘成婚这么多年,还这般情深似海,不像我家那口子……” “皇上和皇后娘娘鹣鲽情深,当真羡煞旁人。” “帝后同心,乃我慕国之福。” 慕楠低下头端起羊脂玉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心里忍不住翻白眼。 就在这时,逍遥王慕言的贴身侍卫突然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第21章 夜里,不用给太子留门 只见他喝酒的动作突然停下,面上的清浅寸寸皲裂。握住羊脂玉酒杯的修长指尖开始泛白,眼皮子缓缓掀起。 阴鸷的目光越过宴会上的众人,落在一身明黄蟒袍的太子慕辞身上。 阴郁的桃花眼目光灼灼,那样子,像是要将对方烧出两个洞一般。 不过很快,便掩下了面上所有的情绪。 他的表情变化速度太快,让人忍不住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他放下酒杯。 想什么事都未发生一般,双手虚握抱拳,声音清冷地朝着上方坐着的帝后二人拱手道: “父皇,母后,儿臣身子不适,想先行告退,还望父皇母后应允。” 好好的满月宴,接二连三被人打断,皇上眉眼隐隐压着怒火。 语气也带上了不耐烦。 “早就跟你说过了,身子不适,就别到处乱跑,乖乖在自己王府呆着,免得给旁人添乱。” 皇后急忙扯了扯皇上衣角。 一个劲冲对方使眼色,皇上冷哼一声扭过头去,面色依旧不好,但也收了话头。 皇后尴尬地眨了眨眼,一脸慈祥地笑着打圆场。 “言儿既然不舒服,就快些回府去吧,身子最要紧。” 慕言早就习惯了父皇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母后勉强伪装的慈爱,微微颔首,就让侍卫推着他出了宴会现场。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压低的抱怨声。 “言儿到底也是咱们的儿子,你何必说那么重的话?” “哼,这事能怪朕吗?你瞅瞅他那成天半死不活的样,还总是板着一张脸,对谁都不冷不热的,跟谁欠他似的,看着就让人来气。” “这能怪他吗?要不是他一出生便身子不好,他也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 慕言冷冷一笑。 呵……他身子不好是拜谁所赐?他们有什么资格在这装好人? 他冷下脸,毫不犹豫地离开现场。 刚拐到没人处,便迫不及待道, “嫂嫂在哪?” 侍卫剑锋压低声音,“属下推您过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太子府一处假山后面,假山正对着的,正是蒹葭苑的门口。 江漫雪红衣雪肤,如同傲雪红梅。 斜阳打在她的身上,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老长。葱白的小手虚虚搭在梅见的手腕上,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太子,他真的是……好得很。” 慕言垂下头,重重地闭了闭眼,直到轻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猛地抬起头,目光怔怔地望着已经空了的门口。 “告诉顾清时,让他想办法,继续留在她身边,务必照顾好她的身子。” 剑锋面上有些迟疑。 心里不禁在想,王爷难道就不怕太子妃与顾清时朝夕相处,最后处出问题来? 不对,王爷这般反常,莫不是想破坏太子妃与太子之间的感情吧? “想什么呢?” 耳边传来阴郁的冷哼。 那声音阴恻恻的,似乎带着一层无形的冷气,将剑锋彻底包裹,如同地狱来的使者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啊?哦!” “没……没什么,属下稍后就去办。” 京城,江府 “老爷,妾身真为您感到委屈。” “那江漫雪简直太可恶了,才当了多久太子妃,就开始忘本了。” “小郡王满月宴这样重要的日子,都不邀请您参加,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就算您只是个正五品的中书舍人,会让她丢脸,但您也是小郡王的亲外公,她这样阻止你们祖孙亲近,实在违背人性。” 江玄一声不吭的坐在首位的太师椅上,面上的表情很是阴沉。 听到这些话,一张脸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他狠狠一掌拍在身侧的梨花木桌上,实木的桌子被拍得猛地一晃。 他一脸阴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个逆女。” 原本以为今日,他这个小郡王的外公可以好好出出风头了,不曾想…… 这下好了,今日过后,他就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这让他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 江玄越想越气愤,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最后,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恶毒,牙一咬,心一横。 “你派人去太子府送信,叫她有空回家一趟。等她回府,我再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好好地认清自己的身份。” 江氏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道。 “老爷,您先消消气,她再怎么着,也是太子妃,我们惹不起。” 话音一落,果然见江玄一脸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却又无能为力。 江氏再接再厉,掩着面佯装啜泣。 “唉,还好我们的宝珠乖巧孝顺,就是命不好,寻不到一门好亲事。” “若是当初,当上太子妃的是我们的宝珠,她必定会好好照拂老爷您,让您的官途顺遂些,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艰难。” 这么一提醒,江玄才猛地想到,二女儿前几日也及笄了。 浑浊的眼底立马迸发出一抹亮光,一个绝妙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浮现。 江漫雪要搬去的院子叫琼花阁,就在蒹葭苑的边上,离得很近,里面一应俱全,且日日有人洒扫,可以拎包入住。 江漫雪也不喜麻烦,便只让人搬了些自己惯用的物什过去,倒也轻松。 再加上有管家派来的人帮忙,没一会儿,就安顿好了。 此时,天已擦黑。 初春的傍晚有些冷,江漫雪用了些顾清时带来的药膳,就早早让人抬了水到屏风后,美美的泡了个热水澡。 梅见在房间的几个角落都点上了蜡烛。 屋子里瞬间亮堂了起来。 往日里,江漫雪都是点灯熬油的做绣活,看账本,可自从生了孩子,她就只时不时看看话本子。 只是今日一洗漱好,她就准备歇了。 梅见又灭去多出来的烛光,道,“娘娘,今日太子殿下回来了,我们要给他留门吗?” 江漫雪没都没想就说不用了。 “这……万一殿下生气……” 梅见怕江漫雪做得太过,顿时有些担忧,却不想她只是凄凉一笑。 “放心吧,他很忙,没空来我这。” 第22章 夜半,被掌掴 上一世,每每一到合房日,莫子卿那边定出幺蛾子,千方百计,总能想着法子将慕辞从她房间叫走。 一开始是琢磨出了新奇的玩意儿。 后来是心情不好,吵着要回剑宗。 再后来是身子不适,要死要活。 总之,手段层出不穷。 江漫雪为此没少暗自垂泪,也曾苦苦哀求慕辞别丢下她。 一开始,慕辞还顾忌着从前的夫妻情意,总会耐着性子安慰她几句再走,渐渐地,便也没了耐心,看向她的目光失望中夹杂着浓烈的厌烦。 后来,他来她房里的次数少之又少。 那时江漫雪就知道,他喜欢上了莫子卿的灵动与娇弱,早就厌倦了她这个古板木讷的正妻。 可他却忘了。 明明一开始,是他一再强调,身为太子妃,该以身作则,万不可让人拿捏住把柄,以此来攻讦太子府,给太子府招来祸端。 她也是听了他的话,才事事谨慎,处处小心,不想换来的,却是他的无视和厌弃。 既如此,这一世,她又何必委曲求全? 她猜得没错,一直到她彻底入睡,院门口都没传来任何动静。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真正到了这一刻,江漫雪心口还是难掩酸涩。 江漫雪暗骂自己犯贱,使劲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这一觉,江漫雪睡得极不安稳。 一直都在做噩梦,梦里反反复复地播放着临死前的那一幕。 那个逼仄昏暗的破庙,那群猖狂淫笑,疯狂撕扯她的衣裙、蹂躏她的娇躯的脏手,那些绝望痛苦的挣扎,那撕心裂肺的恨意和不甘。 那年的冬天好冷,冰凉的湖水一口接着一口灌进她的口鼻,呛得她呼吸不上来。 视线一片模糊,脑子开始空白,她似乎能明确地感受到死亡正在一步步降临。 她累了,再也挣扎不动了,就在她打算彻底放弃时,一道修长挺拔的明黄色身影快速游了过来。 不知为何,就在那一刻,视线突然变得无比清晰,脑子也一片清明。 是她的夫君。 江漫雪差点喜极而泣,心想,自己终于有救了。可很快,她就发现,慕辞游去的方向不是她,而是那个推她入水的莫子卿。 那个为了和她争宠,数九寒天,不惜和她一起跳下冰冷的湖水中的疯女人。 江漫雪绝望地想大喊。 想求慕辞救救她,并在心里不停地发誓,只要这次能活命,她愿意什么都让给她,只求慕辞能救她一命。 可,并没有。 慕辞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不曾,就决绝地救起莫子卿,快速向岸边游去。 两人离开时,莫子卿隔着湖水看向她,唇角翘起,一脸得意和讥讽,冻得青紫的唇瓣一张一合。 江漫雪怔怔的望着她,许久,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我会游泳”,还冲她中指向上,比了个手势,再次唇语讥讽“煞笔”。 无边的怨恨将她紧紧包围。 刺骨的湖水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身上的肌肤被冻得失去知觉。 万般不甘地闭上眼睛前,江漫雪隐隐约约听到岸上传来一阵混乱,有个声音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嘶吼着求她不要死。 是错觉吗? 江漫雪可不记得,这京城还有人在乎她的生死。 就在她想继续探究时,屋里突然灌入一股冷气,身上蓦地一沉,压得她喘不过气,耳边喷洒出灼热的气息,让她误以为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破庙。 熟悉的木质熏香迅速将她包裹,唇瓣贴上了一片冰凉的柔软,好似有人在轻轻啃完她的嘴唇。 酥酥的,麻麻的,痒痒的。 江漫雪被吻得头脑发昏,呼吸不上来,猛地惊醒。 瞪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身体汗湿。 意识回笼的瞬间,对上一双墨黑的凤眸,那双熟悉的眸子此时亮晶晶的,如同缀满了繁星。 借着昏暗的烛光,江漫雪看清楚他眼角眉梢均带着春意,清亮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她呆滞的倩影。 是慕辞。 “漫漫~~~” 慕辞压抑的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期待和压抑的情动,那嗓音暗哑磁性,挠得人心口发痒。 可此时的江漫雪还沉浸在可怕的梦境中,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想到梦里这个男人的冷漠无情,滔天恨意涌上心头,一时忍不住狠狠甩了对方一巴掌。 “啪——” 响亮的巴掌声打懵了慕辞,同时也唤回了江漫雪的理智。 空气一时凝固了一般。 凤眸里的情动如潮水般褪下,渐渐凝成两片森冷的冰花。 屋内的旖旎氛围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落针可闻。原本春意盎然的屋子温度不断下降,直至冰点。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江漫雪脸色煞白,怔怔地看向自己微红的手掌,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局促不安起来。 慕辞则是不敢置信。 “江漫雪——” 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暴跳如雷,但那张风骨峭拔,丰神俊隽的俊脸黑得几乎快要滴下墨水,锋利的眼尾上扬的弧度加深。 他目光冰冷地睥睨着江漫雪,一字一顿,磨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因为一个院子,你就扇孤耳光?” 难道在她眼里,他这个夫君还不如那些死物? 江漫雪心里哀嚎,完了完了! 她竟然掌掴了自己夫君、慕国最矜贵的太子殿下? 身子比脑子反应得快,江漫雪无比丝滑地跪在榻上,拼命的朝他摆手,语无伦次的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只是一个院子而已,我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这才……总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慕辞眼神锐利,如同冰冷的刀子,冷冷的凌迟着江漫雪的每一寸肌肤。 显然并不信她的说辞。 此时的他眉骨下压,锋利的眼尾上挑,浑身散发出上位者的气势,看上去君威极重,周身笼罩着强烈的压迫感。 江漫雪有些害怕。 就在她以为今日死定了时,慕辞冷冷地站起身,扯过搭在屏风一角的外袍,胡乱套在身上,大步走出房间。 房间的门被甩得“砰”的一声,发出剧烈的响声。 原本在树上打盹的影一,被这声音吓得条件反射般,一个翻身冲了过来。 “殿下,出了何事?” 慕辞看了他一眼,冷冷甩了甩衣袖,鼻翼间冷哼一声,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了。 第23章 他不能离开 影一看了一眼太子妃的屋子,又看了看快要走出院门口的自家主子,瞬间明白,这是太子妃又作妖,惹殿下不快了。 顿时嫌恶地握紧拳头,愤愤道, “枉我家太子殿下还想着娘娘今日受了委屈,特意来陪陪娘娘,好让您宽心,不想娘娘竟如此不识抬举。” “属下真为我家殿下感到不值。” 这些话江漫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上一世这样的奚落他也没少说,江漫雪早已习惯了。 影一说完,见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顿时气得直跺脚,快步朝慕辞的方向追了过去。 “殿下,您慢点,等等属下。” 两人刚拐过一个弯,太子便放慢了脚步,对着影一使眼色。 影一垮下脸,愤愤道, “殿下别想了,太子妃没有追过来。” 慕辞猛地顿住脚步,不信邪地转头看向身后,发现一切果然如同影一所说。太子妃的卧房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影一还在喋喋不休。 “要我说太子妃最近应该是中邪了,行事作风越发不成体统,殿下堂堂储君,府上就她一个女人,她竟还不知足,成日里拈酸吃醋,不好好伺候殿下,还变着法气您,真是不识好歹。” “我属下说,女人不能惯,就该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这一次,慕辞罕见地没反对。 …… 江漫雪伸长耳朵,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意识到逃过一劫。 顿时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子过来一事几个丫鬟是知道的,本想叫醒江漫雪,但太子却制止了她们,让她们下去休息,自己一个人进去就是。 本还觉得太子贴心,终于知道体贴和心疼太子妃了,没想到眨眼功夫,两人就不欢而散。 几人被吓得立马没了睡意。 但江漫雪却想得很开。 “我没事,都去休息吧。” 几人心事重重,实在放心不下,都立在那没动,江漫雪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带着一丝无奈。 “我困了,你们不休息,我还要睡觉的。” 众人:……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赶紧去哄好自己夫君,竟还想着睡觉,太子妃这心何时变这么大了? 江漫雪没管几人的想法,毫不留情地将几人赶出屋子,重新躺下,盖好被子闭眼入睡。 说来奇怪,这么一闹,她竟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天色灰蒙蒙的,是个阴天。 顾清时照例,按时来到江漫雪现在居住的院子——琼花阁,监督她完成今日的锻炼。 可天有点冷,江漫雪窝在榻上死活不起身,“顾清时,一个月的时间到了,银钱也已付清,从今日开始,你不用再过来了。” 她缩在被窝里,隔着五彩庭院仕女图六扇屏风,底气不足地小声道。 顾清时长身屹立,差点气笑了。 “怎么,不爱美了?” “不想拥有完美的身材了?” 顾清时知道她这是懒病又犯了,只好说严重点吓唬吓唬她。 说到这些,江漫雪立马挺直了腰板。 “顾公子怕是想岔了。”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这个道理顾公子不会不知晓吧?本太子妃之所以请你来,为的是身体康健,而非其他。” 顾清时:…… 这女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这话说得,他都差点信了。 明明刚开始,她很注重身材恢复和肌肤保养,一看就知道是个极其爱美的。怎的一日不见,又说不在乎这些? 莫不是看这招对太子无用,便放弃了? 不得不说,还真误打误撞,让顾清时给猜中了。 人就是这样,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刚重生的江漫雪承认自己有点贱,对这一世的慕辞还抱有希望。 她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可七年的相濡以沫,那么多日日夜夜,耳鬓厮磨,这些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说抽身就抽身? 所以在慕辞离京的这一个月,她嘴上说着不在乎,实则心里憋着一股劲。 每日再辛苦,也逼着自己认真完成顾清时罗列的所有项目。 为的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晓。 不过这最后的一丝侥幸,在昨日慕卿对着莫子卿笑时,在慕辞坚持让她搬离蒹葭苑时,终于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再也没有力气讨好任何人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都不出声。就在这时,梅见打起帘子走了进来。 朝着屏风屈了屈膝,恭谨道, “太子妃,二小姐来了,此时正在府门口,等着求见。” 江漫雪抿了抿唇。 上一世,她的好继母就在慕卿的满月宴上,向她提出,让江宝珠留在太子府,美其名曰,照顾她这个长姐。 那时她顾及亲情,不好拒绝。 谁知江宝珠是个不省心的,进府没两日,就不知死活地给慕辞下药,差点被慕辞下令处死。 还是她舔着脸为她求情,才保住她一条小命,让她被扔出太子府。谁知江宝珠不但不领情,还因此怨恨上她。 这一世,她没请他们一家参加宴会,没想到这两人还是巴巴地上门了。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 既然如此,那她便如她所愿吧! “带她过来吧。” “是。” 梅见得了令便再次出门去,江漫雪笑意盈盈,一本正经地摊了摊手,状似无奈道, “无法继续调养本宫也很遗憾,实在是身不由己。顾公子也看到了,本宫身为太子妃,能够偷得一月闲已是不易。” “如今出了月子,少不得大大小小的琐事需要我来应付。” “锻炼一事实难继续。” “算算日子,顾公子来府上也有一月了吧?橘如,将剩下的银子交给顾公子。从今以后,本宫的调理就到此为止。” “还要多谢公子这段时间的费心,本宫感激不尽。” 场面话说得极漂亮,实际就是赶他走呢! 顾清时心里一慌。 昨日那人才下达命令,让他设法多留些时日,今日他就被赶走,依着那人的心狠手辣,指不定怎么整他。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离开。 第24章 生完孩子反而更美了 顾清时打定主意,言辞凿切,正义凛然道, “不可,我顾清时做事向来有始有终,不亏不欠。既然收了你一个月的银钱,那必定要满一月才能离开。” 而今离一月期满,还有三日。 江漫雪嘴角扯了扯,让人拿来承诺给他的医书孤本,且在原基础上,又增加了两本失传已久的医经。 “公子多虑了,三天而已,不必在意。” 顾清时看到那些孤本后,眼睛猛地一亮。 但很快,他又收回了视线。 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盖住那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中的神情,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不成,在下向来按规矩办事,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还望太子妃体谅。” 江漫雪有些头疼。 暗骂这人死心眼,不懂变通。就这样,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最后,还是顾清时主动妥协。 “这样吧,我先在府上待上三日,当然了,这三日你若实在没空,我也不强求,只每日为你准备药膳即可。” “太子妃以为如何?” 世人皆知太子妃江氏靡颜腻理,风流蕴藉,温婉谦顺如柔枝嫩叶。 可一个月的相处,他可看出来了。 这女人骨子里实则倔得很。 一旦下定决心,怕是难以更改,只能主动退一步。 江漫雪想了想,觉得没有问题。 就是有些意外,顾清时这样市侩的铁公鸡,做起事来竟这般有原则,倒是令江漫雪刮目相看。 就连屋里的几个丫鬟,也都对他的转变了看法。 顾清时满意地退下,准备尽快找机会将消息传出去,看看主子要怎么安排。 江漫雪极不情愿地起身,让丫鬟替她洗漱装扮,整理好一切好,就向花厅走去。 江宝珠进来时,江漫雪正慵懒地倚在上首的美人椅上,懒懒托腮,轻纱料子随意地堆叠在她的臂弯,露出半截莲藕一般白皙细腻的皓腕。 满头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金银宝石在半空中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光芒。 身上穿的齐胸襦裙裁剪考究,用的料子是价值千金的香云纱。 柔软贴身,如烟似雾,朦朦胧胧。 随着花厅的木门敞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裙裾随即漂浮在半空,仙气十足。 这通身的富贵,衬得她整个人贵不可言。 江宝珠羡慕的眼珠子快要滴血。 再看江漫雪裸露在外的肌肤,从头到脚,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嫉妒到抓狂。 她承认这贱人一直很美。 可不是说妇人生子,就会变成黄脸婆,一脸麻子不说,还会身材臃肿,老态龙钟吗? 为何江漫雪生了孩子后反而更美了? 那身玉骨冰肌好似会发光一般,娇娇软软,不施粉黛,依旧白嫩的如同刚出锅的嫩豆腐,衬得世间万物瞬间失了颜色。 一双杏眼似娇似嗔。 两瓣樱唇小巧饱满,如同沾染了露水的水蜜桃,未涂口脂,依然粉粉嫩嫩,水润光泽。 这副皮囊别说男人,就是她一个女人看了,都舍不得移开眼。 贱人,浪货。 江宝珠目眦欲裂,恨不得上前撕烂这个贱人的脸。 明明她们都是一个爹,凭什么这贱人从小就生得比自己美,一脸的狐媚子骚样。 从小到大,她和姨娘使了那么多法子磋磨那贱蹄子,不想她始终美貌依旧。 相反,她自幼吃了那么多名贵的保养品,试了无数偏方,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比不上这贱人素面朝天。 老天凭什么这般不公? 今日是阴天,到处灰蒙蒙的。 花厅的光线有些暗。 江漫雪杏目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丹唇轻轻抿着,面对江宝珠没了一开始的唯唯诺诺,小心讨好。 眉眼间,隐隐散发出上位者的气势。 这一发现,更加让江宝珠怒不可遏。 “江漫雪,你瞎了吗?没看到我进来?你别忘了,你母亲的排位还在江家,还有你外祖家那两个老不死的性命,你那三个废物表兄的前程,这一切可都捏在父亲手上呢。” 江漫雪蓦地沉了脸色。 本想筹谋好一切,再解决江家,然后和离,可江宝珠这一句威胁,是逼着她先解决了江家呢。 “妹妹突然来太子府所为何事?” 江宝珠先是被江漫雪的气势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气得不轻。 手指颤抖地指着江漫雪, “你……你还有脸问这个?昨日那样重要的日子,你明知我正在议亲,却故意不请娘家人赴宴,你安的什么心?” 江漫雪一脸无辜。 “妹妹可真是冤死姐姐了,姐姐体弱,这次宴会的帖子是管家一手办的,姐姐当真不知。不如,我叫管家过来,帮妹妹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你……” 质问太子府的管家,那不就是质问太子吗?这她哪敢?江宝珠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正欲破口大骂,就听门口传来动静。 不等人通传,一位锦衣华服满头首饰的女子扭着腰肢,招摇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位不起眼的小丫鬟。 一进门,就故作惊讶道, “呀,姐姐这儿还有客人呀?倒是妹妹来得不巧。你们这些下人也是,也不提醒我一声。” “若是早些知晓,妹妹便不来叨扰了。” 江漫雪淡淡撩眼,没有出声。 江宝珠一脸怪异的看向来人,就跟看傻子一般。 “妹妹?” “江漫雪,她是谁?” “竟敢用这副语气同你说话?” “我记得太子府没有侍妾吧?这又是哪里跑来的没规矩的小蹄子,进来也不知让丫鬟通报,见了你,竟连礼都不行。” 莫子卿气得脸都白了。 “你骂谁是小妾呢?” “小妾都是抬举你,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太子府当小妾啊?” 她一个官家女子都没机会呢! 说起这个,江宝珠就来气。都怪江漫雪这个狐狸精,也不知使了什么魅惑人的骚手段,竟迷的堂堂太子殿下当众承诺此生只娶她一人,让她想沾手都沾不了。 梅见上前介绍。 “二小姐,这位是太子殿下的恩人之女。” 还贴心的将莫子卿的来历,详细地告知江宝珠。 江宝珠瞬间如同躲瘟疫一般地挪到一边,耷拉下眼皮子,对莫子卿露出嫌弃又鄙夷的目光。 “我就说,怎么隔着大老远就闻到一股子的穷酸气,人还这般没有规矩,原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怪不得呢!” 第25章 太子的维护 莫子卿气的攥紧拳头。 “我是来拜见太子妃的,你又是何人,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江宝珠也不甘示弱。 “吆,拜见太子妃?打量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太子妃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瞧瞧你刚进来时身上那一股子藏都藏不住的浪荡劲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刚进太子府就敢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张扬到太子妃面前,若再继续待下去,岂不是要浪上天去?” 说着,目光又落到她的衣着打扮上。 这么一看,更气了。 江漫雪压她一头也就算了。 好歹对方现在是太子妃。可这个野丫头凭什么?这满头的名贵首饰和崭新的衣裙,哪一样都价值不菲。 丫鬟刚刚说了,这女人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来太子府打秋风的,凭什么能穿这么好的料子,戴那么名贵的首饰? 不用想,就知道这些东西是太子府的。 江漫雪这个蠢货,连家都守不住,竟让个外人占了便宜,要她何用? 简直气死她了。 再看莫子卿那一身白花花的嫩皮子,越看越心惊。 一个无父无母的野丫头,却娇养得跟个闺阁小姐一样精细,加上骨子里这股子骚荡劲儿,若说她没攀附的心思谁信? 还没怎么着呢就浪成这样,这要让她得了雨露滋润,以江漫雪这窝囊样,这太子府还不得成了对方的天下? 到那时她岂不是再也没了机会? 不行,她绝不允许。 江漫雪板着脸威严道,“宝珠,不得放肆,还不退下?” 又看向莫子卿,轻柔的笑道,“家妹顽劣,还望莫小姐勿怪。” “初次见面,本宫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梅见,去,将本宫妆台匣子里那支并蒂白莲排串步摇拿过来,赠与莫小姐,就当是见面礼吧。” 梅见一脸不愿,但还是听话的应了一声,向妆台走去。 不料莫子卿却骄傲的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淡淡道, “不必了,这些东西我的蒹葭苑放了几箩筐,都是殿下赏赐的。不仅如此,殿下今早还赏了我很多稀罕玩意儿,据说都是藩国刚进贡的稀罕物呢!那些东西多了也是招灰,哪里戴的过来?” 她的语气特意加重了蒹葭苑和藩国进贡几个字。 说完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惊讶的尖叫一声,捂住嘴唇。 “哎呀,我忘了,藩国进贡的东西昨日才到府上,姐姐应该还不知晓吧?” “殿下也真是的,这种情况应该先叫姐姐挑才是。姐姐放心,回头我定帮你好好说他。” “哦对了,还未谢过姐姐将蒹葭苑让与我呢!要我说本也无甚,偏偏殿下一听太医说换个阳光充足的住处与我有益,就迫不及待地让姐姐腾出了院子。” “让姐姐受了委屈,卿卿在此替殿下向姐姐赔个不是。” 江宝珠简直气疯了。 “什么,江漫雪你脑子坏掉了吗?” “你的院子你让给她?她算哪根葱啊,也配住那么好的院子?我就说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换了住处,原是被刚进府的狐媚子抢走了?江漫雪,你个废物。” 莫子卿眼神更得意了。 “姐姐的这支步摇,还是留着自己慢慢戴吧。” 说着矫揉造作的甩了甩指尖捏的绣帕,轻轻点了点唇角。 江漫雪有些诧异,她记得上一世刚开始,莫子卿还是个很孤傲之人,看所有人都是拿鼻孔看。 一副众生皆垃圾,唯吾独尊的架势。 这般茶里茶气的说话办事,是在进太子府的半年后。 不想这一世一开始,她就是这副嘴脸。为什么? 难道这一世,她打算不装了? 江宝珠此刻已经嫉妒到面目全非,见江漫雪跟莫子卿都不搭理她,一时昏了头,那张嘴就跟淬了毒一般,嘚嘚嘚个不停。 “你嚣张什么?” “给我表演江湖儿女放荡不羁爱自由?就这,就这?瞅瞅你这一身,胸口嘞得那么紧,勾引谁呢?领口还拉得那么低,稍稍用力,胸前那两个馒头都要蹦出来了。” “这穿了跟没穿有什么两样?” “再看看那腰带。” “哪个正经闺秀将腰带束得那么紧,勾栏瓦舍那些出来卖的骚货都没你浪。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不是太子府,而是城东的春风楼呢!” “羞都羞死了。” 江宝珠甩着帕子,说出的话还真是不客气,听得江漫雪都连连摇头。 虽说话糙理不糙,可这话也太糙了。 江宝珠在家中作威作福惯了,又是养在姨娘膝下的,脏话张口就来。 就这一番话,换做那些脸皮子薄的大家闺秀,别说说了,便是多听几句,都要臊得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可江漫雪瞅着江宝珠这架势,估计没人拦着,她能再说一箩筐,且句句不重样。 当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江漫雪对此由衷地表示感叹。 莫子卿差点被气吐血了。 自从系统给她开了万人迷外挂后,不论走到哪里,她都享受着万人追捧的待遇,两辈子都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 不想今日竟被江宝珠这般羞辱,一时差点没忍住。 好在关键时刻,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着提醒她,人设不能崩。 莫子卿这才堪堪压下胸口翻涌着的怒火,不过,说起吐血……莫子卿突然眼珠子一转,面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委委屈屈,单薄的身子也开始摇摇欲坠。 “呜呜呜,我没有,你怎能这般说我?” 江漫雪一看就知晓她要搞事了。 竖耳一听,果然听到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脚步声沉稳有力,听着很熟悉,不用想她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江宝珠正在兴头上,并未意识到这点。 还想继续羞辱莫子卿,就见对方身子一歪,重重地跌在地上,发出凄惨的惊呼声。 江宝珠傻眼了。 江漫雪冷笑,果然如此。 上辈子这样的手段,莫子卿不知道使了多少次,次次都让她陷入绝境。 众人都说她是嫉妒莫子卿救了太子殿下性命,怕她分去自己的恩宠,这才不待见她。 第26章 太子懊悔不已 她拼命解释,慕辞也在人前维护她,说太子妃贤良端庄,断做不出此等妒妇行径,又说相信她是无心之失。 可转过头,却又在无人处烦躁地闭了闭眼,眉眼间全是不耐烦,语气冷硬的一再向她强调,自己跟莫子卿清清白白,要她别多想。 一句话,信与不信不言而喻。 次数多了,她也麻木了,不愿继续解释了,而他看向她的表情越来越冷,眼神越来越失望。 上一世,莫子卿赢了。 …… 江宝珠在短暂的怔愣过后,终于反应过来,莫子卿想陷害她,顿时火冒三丈,冲过去想撕打莫子卿。 江漫雪故意停顿片刻,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大声道, “快让人将她俩拉开。” 自己也赶忙起身,轻轻拎起裙摆,踩着细碎的步子向两人跑去。 只是还没到跟前,就被冲进来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挥开。 江漫雪一时不查,脚下不稳,结结实实摔在了地面上。 痛意在膝盖和手肘处弥散开来,再迅速加剧,如同刀尖扎在皮肉上,痛的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娇嫩的肌肤擦过粗粝的地板,立马破了皮。 鲜红的血迹冒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单薄的纱衣,黏湿的血液顺着月白色的袖口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有的落在白色的裙摆上,快速晕染开来,如同雪地里绽放的朵朵红梅。 红与白形成强烈的对比,看上去美艳、触目惊心。 突然想起,上一世,她被莫子卿陷害,焦急想要解释,他也是这般怒不可遏推开她。 那时她没站稳,屁股差点摔成了两半。 事后他愧疚不已,特意将她抱在腿上,揽在臂弯,放下身段软着嗓音同她道歉,当时的她感动得泪流满面,哪里还顾得上委屈生气? 当即含泪扑进他的怀里。 这件事很快揭了过去。 却不想当莫子卿再次陷害她时,他依旧选择推开她,不信任她。 不对,或许在他心里,从未信过她一回吧? 几个贴身丫鬟吓得惊呼出声。 慕辞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看过来,目光始终停留在莫子卿的身上,一把将摇摇欲坠的莫子卿揽进怀里,一脸怒意地瞪着江宝珠, “放肆,谁准你对她动手的?” “我……我……” 江宝珠万万没想到,慕辞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会这般看重莫子卿,不惜为了她凶她这个小姨子。 明明印象中,太子殿下风光霁月,虽淡漠疏离,但待人温和,从不疾言厉色。 可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为了一个外人这般失态,莫非…… 江宝珠狐疑地转动着一双眼珠子,心里对莫子卿的恨意超过了江漫雪。 江漫雪好歹是官家嫡女,能嫁给太子倒还说得过去,可她莫子卿凭什么? 一个野丫头,也配染指太子殿下这样的天潢贵胄? 她都可以,为何自己不可以? 江宝珠野心暴涨,眼底满是毒蛇一般的怨毒,就听头顶传来冷漠的声音。 “来人,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给孤扔出太子府,没孤的允许,不许她再踏入太子府半步。” 江宝珠一听,这怎么能行? 离开太子府,她还怎么勾引太子? 江宝珠立马大声求饶,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求太子殿下饶命,又连滚带爬的膝行到江漫雪面前,求她替她说两个好话。 慕辞冷冷的看向江漫雪。 突然一怔。 这才发现,江漫雪竟然坐在地上,一手托着自己的小臂,就那般直直的、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如同雕像一般,不知看了多久了。 黑亮的杏眼失神的望着他,大眼含了满满一包的泪珠子。 慕辞这才想起,刚刚混乱中,他似乎推了江漫雪。 不,他怎会推自己的太子妃? 慕辞脑子一阵凌乱,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会对自己的太子妃出手。 一时懊悔不已。 看向江漫雪的眼神有些心虚, “太子妃,孤…”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在对上江漫雪无波无澜、冷漠疏离,毫无情感的眼神时,心口莫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的他头皮一紧。 要说的话也卡在了嗓子眼,忘了说下去。 僵持间,莫子卿猛地扑进慕辞的怀里,双臂死死抱住他有力的腰肢,声泪俱下道, “呜呜呜,太子哥哥,太子妃姐姐为何要这般羞辱我?” “我不过看那枚藩国进贡的玉镯很精致,想着初来乍到,还未拜见太子府的女主人,这才拿来借花献佛,想着赠与太子妃姐姐,却没想一进来就被人无辜殴打。” “卿卿……卿卿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此等对待,呜呜呜~~~” 莫子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斤晕厥。 慕辞对江漫雪刚刚升起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四目相对,他看向她的眼神由心疼瞬间转变成冷漠。 “太子妃不解释一下吗?” 他相信没有江漫雪的默许,江宝珠一个五品小官庶女是不敢动太子府之人的。 一句话,让江漫雪瞬间感觉全身血液倒流,心也凉了个彻底。 明明这种冤枉在上一世已经经历了无数次,明明她也早就预料到他会不信任她。 可真正听到这句话,心还是忍不住凉了个彻底,就连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一般。 江漫雪定定的望着慕辞。 冰凉的地板冒出森森寒气,透过她的毛孔钻进她的身体,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 指尖一片冰凉。 江漫雪能说什么呢? 她又哭又笑,微微仰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 声音轻轻柔柔,仿佛要随风而去一般,黑亮的杏眼一片死寂,透露出无比凄凉。 “殿下要我解释什么?” 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连串的滚落下来。她死死咬紧自己的唇瓣,沉着嗓音低低啜泣,字字珠玑。 “解释藩国进贡的东西到了府上,我这个太子妃却还不知晓吗?还是解释我压根不知这两人会同时来我这?” “我若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殿下会信吗?” “孤……” “殿下若不信,我解释来又有何用?” 慕辞沉默了。 第27章 请殿下休妻 因为他觉得江漫雪说得有道理。这一切,她确实无法提前预料。 可即便如此,她作为太子府的当家主母,后院发生这样的事,她依旧责无旁贷。 江漫雪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啥。 她抡起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水洗过的眸子又黑又亮,整个人无比破碎。 她轻轻推开丫鬟的搀扶,一点点忍着剧痛跪好,腰背挺得笔直,朝着慕辞一叩到底。 不卑不亢,声音决绝, “臣妾嫁入太子府一年有余,这期间掌管中馈,相夫教子,绵延子嗣,自问无愧于心。” “不想,今日竟惹得殿下如此大发雷霆,是妾无能,做得不够好,妾,自请退位,烦请太子殿下——赐下休书一封。” “这太子妃之位,还望殿下另择能人居之。” 话音一落,再次一叩到底。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都炸了。 江宝珠惊得大叫,“江漫雪,你疯了?” 慕辞也震惊地看向她,十分不解这点小事,怎就闹到休妻的地步了? 突然,他脑袋精光一闪,想起两个月前,江漫雪怀孕辛苦,半夜总是不好入眠。 他看得心疼,便特意承诺她,等这次藩国进贡之物分到太子府,定让她先挑,喜欢多少拿多少,剩下的再入库房。 江漫雪听后,湿漉漉的杏眼亮晶晶地看向他,满眼爱意和感动,猫儿一般乖顺的依偎在他怀里,羞红着脸柔柔地唤着殿下,你对臣妾真好。 然后抱着他的腰不松手。 只是后来事多,他就将这事忘在脑后。 直到昨日回府,管家说起此事,他才知道东西已经到了。原本昨晚,他是要告知她一声,让她有空去库房挑选的。 谁知她不仅没给他留门,还在他准备亲近她时甩了他一巴掌。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更别说被扇耳光。 他一时面上挂不住,便离开了琼花阁,自然也就将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今早管家来问,要不要给莫子卿院子里添置点衣裳首饰,他随意摆了摆手,叫他自己看着办,不必节省。 谁知管家想岔了。 为了讨好莫子卿,竟带她去挑刚进贡之物。 刚刚说到这,慕辞才想起这茬,看江漫雪这表情,就知她又想多了。 但他并未解释。 堂堂太子妃,连这点小事都斤斤计较,竟还当众提出休妻一事,这般不知深浅,日后如何做那母仪天下的表率。 看来,是该冷着她一段时日,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错误了。 影一小声在边上提醒道, “太子殿下,莫小姐晕过去了。” 慕辞松了一口气,装作慌乱地抱起莫子卿就离开了琼花阁。 休妻一事无疾而终。 几个丫鬟吓坏了,江宝珠气坏了,却见江漫雪眼泪一收,面上的悲戚瞬间消失,她淡然自若地缓缓起身,还不忘轻轻掸了掸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江漫雪,你哑巴了,我问你话呢?” “谁让你提休妻一事的?” “你知不知道……” “聒噪,来人,将她给我叉出去。” 江漫雪厌烦地打断她,回到上首坐下,随意的撩起袖子,露出血迹斑驳的藕臂,任由橘如红着眼帮她清洗上药。 而江宝珠已经被梅见和酣春一人一边架着出了门口。 就在这时,江漫雪又道, “在琼花阁腾间屋子给她住吧。” 江宝珠:??? 众人:??? “怎么?不是说要来太子府照顾我的吗?不愿意?”江漫雪淡淡掀起眼皮子,视线冰冷。 江宝珠:…… 这是来时爹娘为她准备的说辞,但她好似还未说出来吧?莫非这江漫雪能未卜先知不成? 算了不管了,只要能留在太子府就行。 “啊?妹妹,愿意哒,当然愿意哒。” 没想到峰回路转,江宝珠立马大喜过望。也忘了计较江漫雪刚刚让人将她叉出去一事,高兴地向江漫雪道谢。 “行了,带她下去安置吧。” 江漫雪眼神疲惫地摆了摆手,人走完后,橘如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 “娘娘,奴婢没想到殿下竟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事情不问清楚就对您怒目而视,还误伤您。” 江漫雪无所谓笑笑。 这种事上辈子她经历过太多了。 那时她困于情爱,每每遇到,一颗心都痛彻骨髓,反反复复纠结他为何不信她,为何说那种话伤她,直到死在那刺骨的湖水中。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她突然想通了。 为何一定要他信她呢? 为何一定要爱他呢? 为何要探究,慕辞那样风光霁月、规行矩步之人在遇到莫子卿时,就跟突然失智了一般呢? 若是她不纠结这一切,她也不会死。 “虽然殿下此举实在……但娘娘您真想好要和离了吗?” 橘如一脸心事重重。 江漫雪诡异地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 “当然不是。” 重来一世,还愿与他纠缠,并不是她对慕辞这个人抱有一丝侥幸。 相反,在慕辞为了莫子卿推倒她的那一刻,她的头脑无比清晰。 这个男人,她不想要了。 可和离有损皇家颜面,岂是她想离就能离?且她心里也清楚,江家就是吃人的魔窟,她回去不会有好果子吃,指不定被磋磨成啥样。 到时候庭院深深,她一弱女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太子府又有莫子卿步步紧逼,那个女人就是个怪物,她斗不过。 为今之计,只有等待时机。 思绪飞转间,橘如已经替她包扎好了伤口,江漫雪站起身,让橘如不必多想,她心里有数,又让对方带她去看陈嬷嬷。 橘如眼睛一亮,立马在前面带路。 没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下人住的一处小院。 这院子住了一名厨娘,还有一人便是陈嬷嬷。此时正是上工时间,厨娘不在院里,只有陈嬷嬷的屋子时不时传出一声压抑的低咳。 江漫雪进去时,床上的陈嬷嬷明显愣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强撑着起身招呼她。 “原来是太子妃娘娘来了啊?老奴身子有疾,恐过了病气给娘娘,还望娘娘莫要靠近老奴。” 江漫雪淡淡的点头,坐在了离床榻不远处的圈椅上。 “嬷嬷感觉好些了没?” 第28章 皇后出手 陈嬷嬷摇了摇头, “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也就越发不中用了,不似年轻人那般充满活力,总是小毛病不断,劳烦娘娘忧心了。” “无碍,本宫也是前两日才知晓你病了,正好,昨日太医过来给我诊脉,我便让丫鬟打听了你的病历,再口述给太医,顺道问太医要了个治风寒的方子。” “今日过来送药,顺道看看你的情况。” 陈嬷嬷浑浊的双眼涌上感动,声音染上了嘶哑。 “娘娘还是一如既往地体恤下人。坐着月子,竟还不忘记挂老奴这把老骨头,老奴……老奴……” “好了,嬷嬷您别多想。” 江漫雪娇嫩的唇瓣弯了弯,唇角轻轻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细声细气地宽慰陈嬷嬷。 “你现在是病人,其他事莫要多想,只管按时吃药即可,好了,本太子妃还有事,就先走了。” “哎,哎,娘娘慢走,老奴就不相送了。” 江漫雪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多礼,便抽回搭在桌面上的胳膊,不经意露出带血的纱布。 陈嬷嬷浑浊的眼神微闪,想到刚刚听到的消息,再联想到江漫雪刚刚温婉浅笑时,眉眼之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一时五味杂陈,眸中神色也逐渐变得复杂难辨。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来人,收拾一下,我要进宫。” 话音一落,房梁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半个时辰后,皇后的寝殿传来瓷器碎裂的噼里啪啦声,一身华服,明艳贵气的皇后方才听了陈嬷嬷的话,整个人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身子止不住颤抖。 大发雷霆,将面前一套建窑银兔毫茶具挥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太子疯了不成?他做事向来有分寸,何时变得如此糊涂?” “那野丫头到给辞儿下了什么蛊,竟让他如此是非不分?一进府就搞得府里不得安宁也就罢了,竟还抢走了太子妃的院子。” “他知不知道这事若是传出去,他这个太子势必要落得个苛待太子妃的骂名?” 况且太子妃刚刚九死一生诞下皇孙,为皇室立了大功,本该好好嘉奖。 陈嬷嬷额头触底,不敢出声。 其他丫鬟嬷嬷全都跪在地上,齐呼,“娘娘息怒。” 皇后头上的金步摇微微摇晃,又摔了一套甜白釉的碗碟,里面的燕窝糕点撒了一地,弄脏了波斯进贡的价值千金的地毯。 “息怒?你们让本宫如何息怒?” 江漫雪就算身份低微,但最起码能给太子带来一些好处,又是正经八百的官家嫡女、大家闺秀。 有涵养,有气度。 那莫子卿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江湖草莽的女儿,粗俗不堪,小家子气,一来就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手段,凭她,也敢染指她金尊玉粹的儿子? 更别说,她还心大到敢动太子妃,莫不是进了太子府还不满足,还想觊觎那至高无上的太子妃之位不成? 简直不知死活。 皇后差点气笑了。 她深深的眯了眯眼,眼底闪烁着浓烈的杀意,想起江漫雪,又深吸了一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本来瞧着她处事大气,有理有条,不曾想也是个不中用的,连自己男人都拴不住。 不行,太子妃之位暂时还得由江漫雪占着,实在不行,只有她亲自出手了。 “来人,给本宫母家去信,让他们速速挑名顶事的女子送过来,越快越好。” “是,皇后娘娘。” 陈嬷嬷眼珠子一动,小心翼翼试探。 “娘娘的意思是……” “哼,那莫姑娘耍的那点小手段,在本宫这里还不够看。她想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拿捏住辞儿的心,好将太子府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这件事也得看本宫答不答应。” 江漫雪软弱无能,可还有她这个皇后在。有她在一日,莫子卿就休想奸计得逞。 …… 江漫雪主仆出了小院,橘如就问她现在去哪? 江漫雪顿了顿,问: “你钱袋在身上没?” 橘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在身上,怎么了太子妃,您要用银子吗?” 江漫雪笑笑,神秘地冲她挑了挑眉,“既如此,时候还早,我们去逛街吧?” “好,奴婢去让管家准备马车。” 橘如也不问她为何突然要去逛街,只当是不想待府上面对莫子卿,故而想出门散散心。 “不必那般麻烦。” 江漫雪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亮的,葱指轻轻指了指身后不远处。“你看那不就有个角门吗?我们走路去。” 橘如愣了愣。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有个低矮的小木门,那木门十分不起眼,若不是江漫雪专门指给她看,她或许根本发现不了。 万万没想到,太子府还有那么埋汰的小门,橘如嘴角忍不住扯了扯,表示长见识了。 愣神的功夫,江漫雪已经率先走到了门口。 橘如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 今日是阴天,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了下来,如同一张巨大又灰暗的幕布笼罩在人的头顶。 以往这个时辰,整个朱雀大街定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今日却显得有些静谧,整条街空空荡荡,人迹稀少。 偶尔有几个穿着朴素的行人路过,也是步履匆匆,像江漫雪和橘如这般锦衣华服,却还闲庭阔步游荡在大街上的贵人几乎没有。 橘如心里有些不安,皱眉道: “小姐,奴婢看着天似乎要下雨,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您想添置什么物件,我们回去告诉管家,让他派人去采购就是,何需您亲自跑这一趟?” 江漫雪自顾自的往前走,东看看,西看看,耐心地听橘如说完,才幽幽道: “傻橘如,你以为本小姐出这一趟门,就是为了采买什么物件?” 橘如一愣,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迷茫地眨了眨。 “不是吗?那就是为了散心?” 江漫雪摇了摇头,“都不是。罢了,你别管那么多了,跟着我就行。” 橘如仰头看了看天空,总觉得头顶的云层更厚了,心里更加担忧。 第29章 逍遥王耍小性子 正欲再劝劝自家主子早些回府,不然淋了雨,可是要生病的。 刚想着,就觉眼珠子一湿,一滴雨点猝不及防地滴进了她的眼眶里。 下雨了? 橘如猛地抬起头,正要喊住前面的江漫雪,就见一名黑衣劲装的高大侍卫从对面走了过来。 这人前不久她才见过,正猜测他是不是冲着她们主仆而来,就见对方停在江漫雪对面,对着江漫雪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礼。 “属下见过太子妃。” 江漫雪丹唇轻轻抿着,明亮的杏眼微闪,微微歪头呈思索状。 “回太子妃娘娘,属下是逍遥府的侍卫剑锋,负责贴身保护逍遥王,前几日太子府满月宴上,您还见过属下的。” 江漫雪连忙小声“哦”了一声,一副刚想起的模样,轻柔地冲对方笑了笑。 “嗯,我想起来了,你找我有事吗?” 太子妃温柔娴雅的名头京城人尽皆知,但真正接触还是头一次。 小侍卫被这柔柔的笑容晃了眼,快速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耳尖渐渐红了,只觉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是……是我家王爷他……他有件非常要紧的事,想求太子妃娘娘您帮他,不知……” 剑锋坑坑巴巴地说着。 堂堂七尺男儿窘迫得像个大姑娘,橘如看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剑锋一双虎目怔了怔,头埋得越发低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更加手不是手,脚不是脚。 江漫雪没想到这男子长得人高马大的,性子却这么单纯,心里好笑,转头佯装嗔怪地瞪了一眼橘如,警告她适可而止。 橘如捂住嘴,笑嘻嘻地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剑锋眼角瞥见两人的动作,一张黝黑的俊脸变得更红了。 “是吗?你家王爷在哪?” 剑锋松了一口气,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茶楼。 江漫雪顺着方向望了过去,轻轻撩眼,与一道清冷的目光不期而遇。 那视线阴郁、冰冷、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漆黑的眸底深处,隐隐还翻涌着江漫雪看不懂的情绪。 整个人冰冷、厌世,却在对上她的视线的那一刻,眼底的坚冰缓缓消融,如同春暖花开,轻轻漾开一抹淡淡的温情。 是错觉吗? 江漫雪细细的柳叶眉微微蹙起,灵动的杏眼闪过一丝迷茫。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这位小叔子对她与对旁人不同,那双死寂的眸子深处,似乎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发现让她头皮发麻,脊背后面蓦地蹿起一股凉意,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不对啊! 上辈子她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她的婚礼上,那次她盖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可听说前院逍遥王喝的伶仃大醉。 丫鬟婆子还拿这事打趣。 说逍遥王和太子殿下不愧是双胞胎,即便平日里几乎不怎么见面,但感情那是没话说。 这不,太子殿下一结婚,逍遥王就不远千里连夜赶回京都,就为了喝太子殿下的喜酒,一直喝到起不来身,最后被侍卫抬回府去。 还有一次,就是慕卿的满月宴。 上一世,她抱着慕卿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幸福地依偎在太子的怀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眼角不经意间,瞥见人群后的慕言,正好捕捉到他眼底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浓浓的艳羡。 江漫雪想到他身子残缺,并未成婚,一个人冷冷清清的,顿时有些同情。 原本想叫上太子一同上前跟他打个招呼,说两句话,谁知还未来得及张口,他就快速转动轮椅离开了。 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沉又意味深长。 江漫雪皱眉,有些莫名其妙。想起传闻他性子阴晴不定,手段毒辣专制,最终又歇了喊住他的心思,免得惹到他,给太子府和自己招来麻烦。 所以这一世,当他在满月宴上主动跟她说话,还送上贺礼时,她才会受宠若惊。 既然前世今生两人都没什么交集,那他对她的不同从何而来? 就慕言这样的性子,断不可能对一名女子一见钟情的。 江漫雪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江漫雪猛地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来到了茶楼顶层。 来不及多想,剑锋已经让开门口,伸手做出请的动作。 “太子妃请。” “嗯。” 江漫雪赶紧停止胡思乱想,缓步迈了进去,剑锋和橘如站在门口守着,为了顾及男女大防,特意没关门。 江漫雪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撩起眼帘,一眼就看到坐在窗前,目光淡淡的望着窗外的俊美男子。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线条流畅,一头乌发如瀑,打理得一丝不苟。轻风透过窗扉灌了进来,吹着他的发尾随风飘扬。 他一身崭新的黑衣蟒袍,布料被熨得十分平整,没有一丝褶皱。下摆袖口用金银丝线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矜贵。 见她进来,也未理会,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如同一幅优美的水墨画。 江漫雪不知不觉看入了神,冷不丁听到一句,“嫂嫂怕我。” 江漫雪扯了扯嘴角, “没有,王爷多想了。” “不怕,却站那么远,那就是嫌弃我是个残废,不想靠近。” 江漫雪:…… 牙根有些痒,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不自觉板起小脸。 京中人说话办事十分讲究体面二字。谁家好人像他一样,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带迂回的? 更别说那些皇室子弟。 偏偏他,一出口就让人没法接话。 江漫雪扯了扯唇角,努力让自己好脾气的笑,“哪有,你想多了,我可是你皇嫂,我们是一家人,又怎会嫌弃你?” “意思不是一家人,就会嫌弃?” 江漫雪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 他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干嘛总执着问她怕不怕他,是否嫌弃他? 以她跟他的关系,她怕不怕他,又是否嫌弃他,有那么重要吗? 莫名其妙。 第30章 茶楼遇见 江漫雪小脸绷得紧紧的。 “哪有,你是王爷,我怎会嫌弃你?” 对方笑了笑。 那声音低低的,沉沉的,磁性中又带着一丝阴冷,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一般,听得人脊背凉嗖嗖的,身上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哦,是吗?那就好。” 说着,他终于转过身看向她。从胸口翻出一个用帕子包住的物品,细细拆开后,竟是只藏青色的荷包,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图案。 江漫雪有些诧异。 慕言这样冷漠之人,竟会这般珍重地收藏一只破损老旧的荷包? 不过很快,她又有些疑惑。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荷包的绣法和针脚有些熟悉,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慕言缓缓道: “听闻嫂嫂也出自江南,想来对苏绣有些了解吧?我这荷包破损了一处,不知嫂嫂可有法子修复?若是可以,言,可答应嫂嫂一个要求。” 也?这么说,绣这荷包之人也出自江南?江漫雪看了看那只陈旧掉色的荷包,发现绣法确实是苏绣。 她想都没想欣然答应。 “好,我帮你。” 她伸手接过荷包,细心的放入怀中,笑盈盈地填补了一句, “看样子,这荷包应该对你很重要,你放心,我刚看了,荷包的绣法跟我很像,我保证给你修补得完好如初。” 能得逍遥王一个承诺,那可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虽然他残废又不受宠,但他是皇族,是第一个有封号的王爷,多少是有些实权和人脉在手上的。 像她这种没人爱的小白菜能得他个承诺,日后指不定派上大用场也说不定。 江漫雪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男人那双招人的桃花眼微眯,浑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它是三年前,一名女子赠与我的,确实很重要。” “女子?是王爷心仪之人吗?” 得了意外之喜,江漫雪心里高兴,没多想便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问完后她就后悔了。 这种算是私密之事,好似不是她该过问的。 况且,他既舍近求远找她帮忙,说明那女子要么死了,要么两人闹绊分手了,不然也不会找旁人修复这荷包。 就在她着急想着怎么转移话题时,慕言终于开口了。 他深深地凝视着江漫雪的眼睛,目光灼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悲伤、痛苦、不甘、愤恨。 最后,全都归于平静。 许久,他自嘲一笑。 “心上人?呵~~” “嫂嫂有所不知,那女人是个不知死活的。曾经,她追在我身后整整三年。” “她引诱我,强吻我,口口声声说她不嫌弃我的一切,愿意与我白首一生,死生不离。” “可第二日,她就狠狠地抛弃了我,将我的情意踩在脚下,狠狠践踏,而后,轻飘飘地抽身离去。留我日日夜夜,连同梦里,都发疯一般想找到她,报复她,折辱她,最后再打断她的双腿,将她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让她再也无法离开我。” 慕言好看的桃花眼闪过一抹阴鸷。 身侧的拳头被他握得咔咔作响。 他至今都无法忘记,那日小雨荷荷,她俏生立于船头,朦朦胧胧的雾色笼罩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变得有些虚幻。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一身粉裙,如同夏日里最娇艳的那朵荷花,随风飘扬。 对着他讥讽一笑。 身后,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 一双清亮的杏眼淡漠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什么垃圾一般。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笑容也一如既往地恬静,细声细语,如同情人之间缱绻呢喃。 说出的话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他的心头,让他一颗心血肉模糊。 “啊……这……”江漫雪有些尴尬。 慕言继续道,“那日,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没用的死瘸子,说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穷鬼,本小姐玩够了,我们分手吧。” 江漫雪:…… 呃,你一个小叔子,对嫂子说这些事情合适吗?不过…… 噗—— 怎么办,江漫雪莫名觉得有些滑稽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事情竟这般狗血。 江漫雪心里暗骂那女子没有人性,竟然玩弄人家感情。也十分同情这个倒霉的小叔子身子有疾,却偏偏遇人不淑。 正想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又何必执着于一个不爱他之人。 顺便再劝劝他,让他一心向阳,没必要为不值得之人失去自我,毕竟囚禁他人这是不对的。 直到听到最后那句,噗——原谅她,差点不地道的笑出声。好在反应够快,千钧一发之际,她赶忙用帕子捂住了唇瓣,装作擦拭的样子,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 不过一颗八卦之心被他的故事勾起来了,她真的很好奇。 “她……竟说你穷?” 天哪,堂堂逍遥王被指着鼻子骂穷鬼,这是什么惊天大瓜,江漫雪真想见见那位“勇士”,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 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才敢这般嚣张。 堂堂逍遥王都敢绿不说,还敢说出那么炸裂的言语。 江漫雪心里好笑,可在接触到男人森冷的目光时,身子下意识一颤,翘起的唇角也立马压了下来,面上恢复不动声色。 “咳咳,那个,这是你的私事,我虽是你的皇嫂,也不好插手。这样,我们说正事吧,你的侍说的让我帮忙之事,就是荷包的事吧?” 窗外狂风大作,不时有雨滴飘进来,落在慕言的肩头,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似是毫无察觉一般,依旧身姿笔挺,大刀阔斧地坐在轮椅上,一动也不动。 江漫雪记得外界传言他体弱,生怕他吹了风,染上风寒,再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于是便主动上前,准备帮他关上面前的窗户。 指尖刚握住窗棂,下一瞬,目光就被对面云秀坊的大厅里,亲昵地站在一起的一对熟悉身影吸引。 身子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 好在腰间被一只大掌支撑了一下,才让她堪堪站稳。 第31章 不想夹在你们中间 冷风从外面灌了进来,呼啸着打在她娇嫩的脸颊上,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带着风雨欲来的强势。 压抑了一天的大雨姗姗来迟,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眨眼间,打湿了街道上的青石地面。 街上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全都抱着头仓皇逃窜,来到街边的屋檐下躲雨。 风雨欲来,万籁俱寂,所以心碎的声音格外清晰。 只有那只宽大厚实的大掌还未离开,依旧贴在她纤细柔软的腰间。 温热的触感透过单薄的布料,快速钻入她的肌肤,让她冰冷刺痛的心口慢慢平复了下来。 江漫雪还是头一次,跟除慕辞以外的男子身体接触。许是离得太近,一时间,被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包裹,鼻息间充斥着对方身上清冷的雪松香。 淡淡的,很好闻。 按照往常,她肯定要立刻推开对方,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以免惹来闲言碎语,污了各自的名声。 可今日,她没去看扶住她之人,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死死的、眼神冰冷地盯着对面之人。 慕辞他疯了? 她受伤,他眼瞎看不见就算了,竟还迫不及待地带着莫子卿招摇过市? 他或许忘了,君无戏言。 一年前,是他亲自铺下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娶她过门。 也是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轻柔地牵着她的双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白嫩的指节,年轻俊美的脸微红,凤眸眉梢缱绻出浓浓的柔情。 对着众人郑重起誓,此生此世,慕辞唯江漫雪一人。 那时的她根本不清楚他的深情从何而来。 明明他们只是圣旨赐婚,之前甚至连见都未曾见过,而她,又只是个五品小官家不受宠的嫡女,甚至那时的父亲还不是京官。 除了这张过分惹眼的容貌,她身上没一点值得他图谋的地方。 事后,她也曾问过慕辞这个问题,可那时,他只是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发髻,满眼深情说, “得遇卿卿,一眼万年,余生相邀,执手百年。孤与卿卿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注定今生成为夫妻。” 说这话时,他轻轻将她拢在怀里,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尖,江漫雪能清晰地听到他清润缱绻的嗓音和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刻,她忍不住羞红了脸。 从那以后,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操持一切。 慕辞也表现得像自己承诺的那样,尊重她,爱护她,一应用度也总紧着她。 只是再未唤过她“卿卿”。 江漫雪心里失落,但也在心里安慰自己,慕辞向来重规矩,于是不好意思。原以为,他们会这样恩宠一辈子,直到,莫子卿的出现。 她像个小太阳一般,浑身充满活力,一出现,就夺走了慕辞和慕卿父子两眼中的所有光,以至于到了最后,他们都忘了自己有妻子,有娘亲。 甚至懊恼为什么他们的妻子娘亲不是莫子卿,而是她江漫雪。 上一世,她输得彻底。 这一世,本以为还会如上一世一样,慕辞虽纵容莫子卿在府上作威作福,但至少不会闹到外人面前,让她难堪。 却不想…… 这般堂而皇之,算是彻底将她这个正妻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 也好,京城谁人不识太子殿下?今日一遭,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 明知是好事,可是,当看到两人十分登对地站在那里,如同上一世的每一次时,江漫雪心口还是一阵绞痛。 “辞哥哥,这身怎么样?” 少女清脆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的娇憨。灵动的大眼睛眨呀眨,娇俏地抱着身旁男人的手臂,尾音拉长,带着一丝撒娇。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矜贵地微微颔首。 “喜欢就多挑两件,稍后孤让人直接送去太子府。” 女子眼睛一亮, “真的吗?谢谢辞哥哥,我从小到大还未穿过这么多漂亮裙子呢!” 她低着头,娇羞得红了脸,刚要继续说些什么,视线就对上对面窗口站着的江漫雪,她先是怔了怔,随即挑衅一笑,似乎毫不意外。 佯装惊讶地“呀”了一声。 “那不是姐姐吗?她怎会在这,不会是知道辞哥哥要陪我买衣裳,这才……” 她突然噤了声,委屈巴巴地看着慕辞,眼眶立马红了。 “要不,辞哥哥还是送我回剑宗吧,我不想旁人误会我们的关系,再用异样的眼神看你我,也不想夹在姐姐与你中间,影响你们之间的夫妻感情,我……我……” 她抽抽搭搭的说不出话来。 慕辞原本听到她的惊呼,身子僵硬了一瞬,再想转过身看去时,莫子卿已经伤心地哭了起来。 想到大夫刚刚的叮嘱,慕辞一时顾不上江漫雪,连忙安慰莫子卿。 谁知莫子卿情绪太过激动,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不稳,竟直接倒在他怀里。 他原本想要推开她,却听“啪”的一声。 对面茶楼原本大开的窗户,被重重关上,等他再看去时,已经看不到江漫雪的人影了。 慕辞一狠狠皱眉。 不用想,就知道江漫雪生气了。这下,慕辞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胸口隐隐憋着一股气,突然觉得影一说的特别对。自古以来都是夫为妻纲,江漫雪这般跋扈善妒,实在不成体统。 他堂堂七尺男儿,又是一国太子,就算多几个女人也是天经地义,更何况他今日不过只是陪女子逛个街,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行得端,坐得正,何需向谁解释? 包间里 慕言眯着眼,从始至终一直盯着江漫雪的侧脸,见她蝶羽一般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顿时皱紧眉头,薄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目光下移,果然见轻纱下,江漫雪的拳头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他紧了紧握住轮椅扶手的指尖,语气明显比刚刚缓和许多,磕磕巴巴道。 “你……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我可以向你保证,太子是决不会让旁的女人越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