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替死,我重生嫁太子凤临天下》 第1章 精湛的演技,不看可惜了 陈芫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子,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脖子还没断,脑袋还在。 身体健全,没有身首异处,看来她是真的重生了。 “三姑娘,您快去看看吧,大姑娘要上吊。” 刚确定重生这事,熟悉的声音便由远及近,随着声音入耳,一道胖胖的身影也映入了眼帘。 “阿福?” 阿福是陈芫前世出嫁前的丫鬟,她人如其名,确实挺有福气,但是是傻人有傻福的傻。 不然今日这事,也不会是她来禀报。 “三姑娘,怎么办啊,大姑娘要上吊。”阿福很快跑到陈芫跟前,喘着不匀的气,满脸担忧。 陈芫活动着不同于前世那具腐朽的身体,感受着年轻所独有的轻盈,不甚在意道:“她要死,就让她去死好了。” 阿福愣住了。 三姑娘跟大姑娘关系不是最好的吗? 往日里但凡大姑娘有个什么磕碰擦伤,三姑娘都是很紧张的,今日怎么听大姑娘要上吊,反而无动于衷了? 陈芫没管丫鬟的震惊,她动了动双肩,很好,肩膀不沉。 她又动了动腿,很好,关节没有咔咔响,没有风湿。 肩和腿都没事,她又扭了扭腰,也很好,腰不酸不痛不僵硬。 年轻的身体,就是健康,她很满意,连带着前世所带来的满腔恨意,也减轻了些。 不过…… 她冷笑一声,如果她没记错,今日是爹娘和长姐演苦肉计,逼她换亲的日子。 既是苦肉计,那当然要再去看一遍了,不看岂不是可惜?如此精湛的演技,寻常戏子可没有。 “走,去秋水阁。” 一个秋水阁脱口而出,陈芫微愣了一下。 长姐出嫁前住的院子,没想到时隔多年后,她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也对,若不是感情极深,又怎会着了她的道? 若不是极看重这位姐姐,又怎会让自己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想起往事一幕幕,陈芫忍不住红了眼眶。 十四岁那年,她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万里求医的永城伯爵府夫人——荣氏。 荣氏膝下有五子,前四子均已成家,第五子性格孤僻,而陈芫属于那种活泼的性格,很得荣氏喜欢,荣氏回京后,立刻便派人过来下聘了。 陈芫的父亲陈慕棅不过是七品县令,祖上也没有了不得的人物,曾祖父辈的还大字不识一个呢,自然也无法拒绝这门亲事。 可天上突然掉下一门遥不可及的上好亲事,陈芫的长姐陈钰立刻就动了心思。 陈钰是陈慕棅和杨氏的第一个孩子,从小格外疼爱,哪里有不依的道理? 一家三口一合计,这不,苦肉计上演了。 “姑娘,秋水阁到了。”阿福道。 无需提醒,陈芫知道到了。 秋水阁里陈钰的声音歇斯底里地传来,容不得她不知。 “爹,娘,钰儿不活了,翟家这是在作践你们的女儿啊,你们就让我去死吧,我死了也一了百了。” “钰儿,你快下来,快下来,有什么事好商量,你若实在不愿意,爹马上去退婚,谁也不能委屈了我女儿,哪怕爹搭上忘恩负义的骂名,也在所不惜!”陈慕棅的声音很大,生怕陈芫听不到。 前世,陈芫一听父亲这样说,顿时就急了。 可这一次,她走得慢悠悠的,半点不急。 长姐陈钰早已定了亲,未来夫君翟威对父亲还有救命之恩。 普通的救命恩人,也就给些钱财报恩,可翟家的胭脂生意,遍布大江南北,那就不能随便报了,得以身相许。 就这样,陈钰跟翟威的婚事定下了,只等来年春日,便可过门。 可在伯爵府的尊贵面前,翟家一介商户,就显得低贱了很多,陈钰立刻就看不上了。 疼爱她的父母,自然就要替女儿满足心愿了。 “芫儿来,你快劝劝你长姐,想想办法,那翟威简直太过分了,你长姐还没嫁过去呢,就有了庶长子。” 陈芫刚踏进秋水阁的院门,母亲杨氏便瞧见她了,立刻假惺惺地过来拉着她诉苦。 前世陈芫一听翟威有了庶长子,立刻便替长姐打抱不平,可这次,她神情淡淡。 “不对吧母亲,你们消息落后了呀,翟家是有个庶长子,但不是翟威的,是翟威弟弟的,翟威并无妾室产子。”陈芫不咸不淡道。 杨氏闻言,早已组织好,到了嘴边的戏词,硬生生停住了,说不出口。 三女儿不是一向最懂事的吗? 她怎么一点不急? 还有,她是怎么知道翟威家那位庶长子不是他的的? 陈芫见她说不出话来,心中冷笑,前世他们就是这样蒙骗她的,先谎称翟威有庶长子,等她同意将伯爵府的亲事让给长姐后,又说消息有错,没有庶长子,让她嫁给翟威。 “怎会?爹爹亲眼所见,怎会有假?好妹妹,日后爹娘跟前便只你一个女儿了,姐姐先走一步,你照顾好爹娘!” 陈钰见陈芫不按设想的来,一咬牙,脚下凳子一踢,真上吊了。 “钰儿,钰儿!快,快来人啊,请大夫!”陈慕棅和杨氏立刻手忙脚乱地上前救人。 他们可没想最疼爱的女儿死,只是做做戏而已。 陈芫拉了把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她们演戏。 有序中故作了几分乱,两人招呼着丫鬟婆子,把陈钰救下了。 “芫儿,你看,你姐都要活不下去了,你帮帮她。”杨氏挤着眼泪道。 陈芫故作不解,但满眼嘲讽地看向她,“怎么帮?” “芫儿啊,你把伯爵府的婚事让给你姐,有伯爵府撑腰,量他翟家也不敢有半句微词,到时候别人只会说你爹被强权压迫了,没人敢说他忘恩负义,你是你爹的女儿,他若被骂忘恩负义,你和你哥哥都会被看不起的。”杨氏苦口婆心道。 陈芫哦了声,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陈慕棅和杨氏,并陈钰见她点头,立刻欣喜的对视了一眼,只要陈芫点头不闹,换亲定然能成! 然而,就在她们暗暗窃喜时,陈芫凉凉道:“所以,爹娘是准备先哄我换亲,然后再告诉我翟家庶长子只是误会,让我替姐姐嫁入翟家?” “怎么会呢!”陈慕棅第一时间反驳,但同时也纳闷了,他们的机密难道被泄露出去了? 不应该啊,商量时,只有他们三人,没有第四人在场啊。 “芫儿,你怎么能这么想爹娘呢?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杨氏言语中,已有了几分凌厉,若她知晓谁在小女儿面前搬能是非,她非要扒了那人的皮不可。 “三妹,你千万不要轻信外人言,爹爹三年任期已到,眼看便要升迁了,那些人搬弄是非,是想害咱爹呢。”陈钰也急了。 “是啊芫儿,爹难道还不如外人可信吗?那翟家的庶长子,是爹亲眼所见,绝无可能做假!”陈慕棅一咬牙,豁出去了。 “芫儿,如今,只有你才能帮你姐姐了,难道你要让你姐姐去死不成?”杨氏姿态放得很低,但不失指责。 前世陈芫见不得父亲母亲这样愁眉不展,也不忍心姐姐去死,更不知他们话里全是谎言,一心软,便答应了,毕竟她也没见过那位伯爵府五公子。 可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被他们的谎言所蒙蔽。 可,心里的痛,丝毫不比前世少。 在爹娘心里,从来没有她这个女儿,只有长姐和哥哥。 都说父母疼老幺,可她作为老幺,却从未被父母偏爱过,甚至公平都从未得到。 大抵是她不是儿子吧。 “芫儿,你说话啊。” 长久得不到答案,杨氏有些急,出言催促了起来。 陈钰也很会做戏,立刻哭着再次要上吊,“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好了,我不愿妹妹因我受委屈,我活着也只会拖累家人,让我去死。” “钰儿,你这是干什么,你放心,爹就算豁出这身官服,背上骂名,也会去翟家把亲事退了的!”陈慕棅立刻拉住陈钰,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芫儿,算娘求你了,你就帮你姐姐渡过这个难关吧,等你姐姐成了伯爵府少夫人,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绝对不会辜负了你的。”杨氏作势就要跪下了。 前世陈芫答应得快,没有享受过这待遇,这一世她还是有些惊讶的。 她屁股没挪,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跪下,然后才假惺惺道:“娘,您这是做什么?我又没说不愿意。” 确实,她愿意。 永城伯爵府虽是勋贵高门,可伯爵府五公子汪逸安又不是什么良配。 前世换亲八年后,永城伯和夫人相继去世,汪家十一兄弟分家,长子继承了爵位,而其余汪家嫡子庶子,均没分到什么家产,顶多比普通寒门好些。 按理说,这等家势也足够过得比普通人好太多,可汪逸安干啥啥不行,科考连举人都没考上,好不容易荫了个八品小官,还嫌官小,变卖家产去贿赂买官。 新帝上位,正缺一个立威的机会呢,顺手就撸了卖官鬻爵的一串官员,他也被流配了。 还连累新永城伯被削爵,汪家一下子就家道中落了。 这种眼高手低,又蠢的夫君,她是不要的。 “真,真的?” 可能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三人都有种不真实感,愣住了。 “当然是真的,可如此好的一门亲事,我若让了,这损失……” 陈芫欲言又止,给了三人一个你们懂的的眼神。 第2章 养足了精神,才好叫他们血债血偿! 陈钰生怕她反悔,立刻保证道:“妹妹放心,只要妹妹助我摆脱翟家那门婚事,我必不辜负你,等我成了伯爵府夫人,我立刻给你寻一门更好的婚事。” “长姐,说那些见外了,我不要嫁去什么豪门,只想在爹娘跟前尽孝,不如你城外那八百亩水田给我如何?”陈芫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道。 陈钰愣了下,有种妹妹不是妹妹了的感觉,可眼前的人,就是她那个好拿捏的妹妹啊,怎么回事? “怎么?姐姐不愿意?”陈芫脸上浮上哀戚神色,“我如此为姐姐着想,姐姐却连身外之物都不愿给妹妹吗?” “不是,姐姐没有不愿。”陈钰心在滴血。 虽说那八百亩水田不能带走,可可以卖银子啊,到时候她将银子当就嫁妆,夫家看在她嫁妆丰厚的份上,也会高看她的。 “那姐姐还不将田契给我?”陈芫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无辜模样。 陈钰:“……” “好,我去给你拿。” 陈钰一咬牙,决定给了,反正有爹娘在,先骗到婚事,到时候想什么时候让她吐出来,她就得什么时候吐出来,还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反了天不成了? 陈钰去拿田契,陈芫的目光落在陈慕棅和杨氏身上,笑盈盈道:“爹,我记得您有一方端砚,是翟家公子给的,不如您给我?女儿最近练字的墨不太好。” “这……”陈慕棅瞬间就犹豫了,这可是他最好的一方砚啊,现在立刻拿去铺子里卖,都能卖七八百两银子。 “爹不疼女儿吗?女儿没了那么好的婚事,女儿可是把伯爵府少夫人的身份,让给了长姐……”陈芫说着,像是要哭了。 陈慕棅无语,心里更不喜这位女儿了,简直有辱斯文,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 “好,给你。”他咬牙道。 但他只是口头答应,没有行动。 “阿福,去我爹书房把端砚拿来。”陈芫可不跟他玩拖延那一套,直接吩咐。 阿福被拦在门外,但声音传出的瞬间,立刻就去办了。 阿福这人,傻傻的,凡事不会多想,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但主子吩咐下去的事,她能办好。 “好的,姑娘。” 阿福迈着小胖腿,吧嗒吧嗒地就去了。 陈慕棅气得脸色铁青,但又不敢发作。 毕竟换亲没那么简单,他还需要小女儿在永城伯爵府的人面前假装要死要活的拒婚,这样他才好辩解自己让大女儿嫁过去是无奈之举,毕竟他只是七品小县令,不敢不嫁女啊。 “娘,女儿见过您的足金头面,是外祖母给您的嫁妆吧,这女儿失了伯爵府少夫人的身份,心里难过,想要那套头面。”陈芫直接道。 杨氏都无语了,这个小女儿,贪得无厌,得了那么多好处,还敢狮子大开口! 可,她也不敢拒绝,拒绝了怕陈芫不配合。 “好,给你,这头面,本来就是要留给你的。”杨氏笑得比哭还难看。 “劳烦周妈妈帮忙取一下。”陈芫看向杨氏的贴身嬷嬷,也是陈府内院的管事。 周妈妈目光落在杨氏身上,杨氏与陈慕棅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极默契,都看懂了对方的打算,女儿终究还小,日后还是要听他们话的,等大女儿的婚事落定了,成了伯爵府少夫人,他们有的是办法将东西要回来。 很快,陈钰回来了,恋恋不舍地将田契递给陈芫。 陈芫接过,仔细看了下不是假的,这才笑着收进怀里。 刚收田契,阿福也回来了,怀里抱着陈慕棅最喜欢的砚台,“姑娘,可是这方?” “对,拿好,一会拿回我的梧桐院。”陈芫开心极了,笑得真心实意。 “嗯。”阿福重重点头,完全没感受到此刻秋水阁的诡异气氛。 拿到田契和端砚,陈芫耐着性子等了会,周妈妈回来了,手里端着个檀木盒子。 陈芫丝毫不在意父母不悦的眼光,亲自打开盒子检查,确认周妈妈没拿错,才收下。 “多谢长姐,多谢父亲母亲。”陈芫笑着道谢。 陈慕棅、杨氏和陈钰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话都说不出口了。 陈芫仿佛看不到般,端着一副天真模样,道: “对了,爹,娘,长姐和我的嫁妆,你们都准备好了吧?要不,你们提前把嫁妆给我吧,女儿担心别人说您二老偏心长女,把小女儿的嫁妆多分给长女,爹是雪岳县的青天大老爷,可不能担这骂名。” 三人:“……” 换亲不是那么简单的,到时候还需要平息永城伯爵府的怒火,这得陈芫这个受伯爵府夫人喜欢的人亲自上。 陈慕棅和杨氏对视眼,忍了。 “芫儿说得是,我与你娘,自然是一碗水端平,给你的嫁妆,和给你长姐的嫁妆,都是一样的。”杨氏神色勉强地道。 “我自然知道爹娘是最公平公正的。”陈芫笑着,眨巴了下眼睛,话锋一转道:“那爹娘什么时候把嫁妆送我梧桐院去?” “马上,马上。”陈慕棅苦着脸道。 “那我回梧桐院等父亲母亲,和等吃长姐的喜酒。”陈芫说完,抱着檀木盒子,转身干脆利落地出了秋水阁。 她人刚走没多远,陈钰便不干了,跺脚道:“爹,做什么要答应?若她发现我的嫁妆比她的多,到时候不肯配合帮我平息伯爵府的怒气,该怎么办啊!” “钰儿莫忧,她也不知爹娘给你们准备的嫁妆都有些什么,到时候爹多多给你银钱,你自己贴身收好,其他的,一样也无妨,不如银票值钱。”陈慕棅胸有成竹道。 “可是看起来不好看。”陈钰还是不乐意。 “女儿,咱们是清流人家,表面上嫁妆不易太多,容易惹人嫉妒,刚好即可。”陈慕棅劝道。 “是啊,银子是里子,里子过得去就好,再说了,到时候伯爵府只会心疼你,你可是替顽劣亲妹妹收拾烂摊子而搭上一生的人,怎还会嫌弃你嫁妆不好看?”杨氏也劝道。 陈钰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女儿啊,你是有福气的,以后就是伯爵府的少夫人了,等你入了伯爵府后,再生个小公子,地位就稳固了,到时候,享不尽的清福在等着你呢。”杨氏满眼骄傲,眼眶都湿润了。 “咱们钰儿从小娇贵,自然是有富贵命的。”陈慕棅看着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两,满意极了。 而此时,梧桐院。 陈芫将东西放在妆台前,吩咐道:“阿福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是。” 丫鬟紫柳和台青闻言,立刻便恭敬退下了。 被留下的阿福有些茫然,“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陈芫见她一副不知危险来临的模样,叹了口气,“阿福,你现在拿着这个立刻出府,去凌枫巷温家,去了以后,就不要出门,你告诉温家人,郡主不日便要来寻她。” “什么?”阿福更茫然了。 “你不用懂,按我说的做,记住,不要走正门,也尽量不要让人瞧见你出府,去到温家后,不要出门,若你做不到,我会生气。”陈芫严肃道。 阿福一听姑娘会生气,立刻就点头了,“奴婢这就去。” “要快,跑着去。”陈芫将砚台往她怀里一送,推着她就出门了。 阿福没多想,只想着听姑娘的话,真躲躲藏藏的出府了。 她刚出府没多久,秋水阁一家三口从激动中平静下来,陈慕棅道:“这件事,就阿福一个知道,她是留不得了。” “老爷放心,阿福交给我。”杨氏眼里闪过狠厉。 “娘,现在动阿福,三妹会不会发现啊?”陈钰有些担心。 “放心吧,娘给阿福派个活儿。”杨氏半点不在意,在她的心里,小女儿也是个蠢的,随便让人拿捏。 再说了,被知道又如何? 阿福是签了死契的,她当她面杀了都没事。 “爹,娘,你们说汪五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陈钰娇羞道。 此刻,她已将自己当伯爵府的儿媳了。 “男人嘛,都喜欢长得好的,你比你妹妹好看,汪五公子见了你,肯定喜欢。”杨氏满意地看着女儿,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陈慕棅也点点头,深以为然,“钰儿温柔大方,天底下没有哪个男子不喜欢。” “爹,到时候真让三妹嫁给翟威?”陈钰又问,她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翟家可不是小商户,翟家胭脂铺开遍大江南北,她见过翟威,虽说长得不算玉树临风,却也彬彬有礼,最主要的是,就他手里把玩的方玉,便都千两银子呢。 更遑论其他了。 如此豪富的人家,让陈芫那贱人嫁过去,岂不是便宜她了?! 她哪里配嫁入那么好的人家? 她只配嫁去乡野,做村野山姑,整日与农夫脸朝黄土背朝天! 陈慕棅冷笑一声,“她愿意嫁则最好,到时候,翟家一介商贾,只能是看你们脸色的份,尤其是你们伯爵府,商贾有的是时候找你们办事,届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老爷说什么话?难道非要办事?一介低贱的商贾,永无科举之可能,这样的人家,送些孝敬不应该?”杨氏不赞同道。 “是是是。”陈慕棅捋着胡须,满脸期待。 到时候,他可就是伯爵府的亲家了,何人还敢瞧不起他? 说不定这次升迁,还能升个知府做做呢。 他这边在做美梦,陈芫那边已经抱着头面和田契睡着了。 前世死前八个多月,她是在不见天日的牢狱中度过的,再次得见天日时,已是砍头的日子了。 这八个月来,她没一日睡过好觉。 如今,老天垂怜,让她重生,她要补补觉。 睡好,养足了精神,才好叫他们血债血偿! 第3章 温不妄 一觉睡到翌日天亮,紫柳进来给她梳洗时,禀报到:“姑娘,夫人昨日来寻阿福,说是有事派她做,怎料没找到,夫人生了好大的气呢。” “哦?找到了吗?”陈芫装作惊讶的模样问。 “没找到,夫人说,阿福八成是逃了,要老爷下令通缉她呢。” 紫柳一边给陈芫梳头,一边道,她有些替阿福可惜,外面的日子就那么好过? 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听说琰州琰王还造反了,无数难民逃出琰州,没逃出的,都死了。 如今,多少人家想送儿女进官宦人家做下人,以求吃饱穿暖都不得门路,她倒好,还要逃。 “一个粗扫丫鬟而已,无妨,让娘再给我配一个,不会让你和台青累到的。”陈芫满脸不在乎道。 紫柳闻言立刻跪下请罪,诚惶诚恐的,“姑娘恕罪,奴婢不是嫌累。” “我没说你嫌累,快起来,娘过会怕是会送嫁妆过来,还得让你帮我清点呢。”陈芫笑着将她拉起来。 紫柳和台青都是她得力的大丫鬟,只可惜,两人最后都没得到善终。 想起两人的结局,陈芫的眼眸,不由得迸了几分杀意。 若不是陈钰爬妹夫的床,若不是翟威背叛,若不是爹娘偏心,她们又怎么会惨死落幕? 她又怎会成了替死鬼身首异处,不得善终?! 这些,她都是要找他们一一还回去的! 为了掌上明珠能顺利嫁入伯爵府,杨氏和陈慕棅很积极,陈芫刚梳妆完毕,嫁妆就一抬抬的送过来了。 “芫儿,你也知道,爹只个七品小县令,俸禄不多,你和你长姐呢,每人嫁妆二十四抬,都一模一样的置办。” 陈慕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神情羞愧,说着将嫁妆单子递给陈芫。 “咱们陈家,也就你祖父那一代开始才有机会念书,故而也没什么家产传下,这些都是爹省吃俭用,尽最大努力能给到你们姐妹的。” 他也没撒谎,陈家确实没什么家资,陈钰那八百亩水田,还是杨氏搭上了知府夫人那条船,人家带她投铺子投出来的呢。 可知府夫人的船,哪能经常搭? “谢谢爹。” 陈芫看了眼单子,二十四抬,听上去不算少,可五十亩水田的田契,算一抬,一个小庄子的地契,算一台,鎏金的头面,也算一抬。 不过,这对于没有家底的七品小官而言,不算寒酸。 “咱们父女,说这些,见外了,你清点一下,爹还有事,先去府衙了。”陈慕棅不想看到那些嫁妆,他肉疼。 原本他给小女儿准备的,只是一些不值钱的百子千孙被、衣匣子等,可为了让她帮大女儿顺利平息伯爵府的怒火,这回也是下了血本的。 “芫儿,天马上就要热起来了,你哥哥在书院要穿的衣裳,我还没给他捎过去,嫁妆你自己清点,娘先去忙了。”杨氏也片刻不想多留。 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小女儿,若不是生她伤了身子,她还可再生几个儿子的! 面对父母的不喜,陈芫早就习惯了。 问她伤心难过吗? 那自然是伤心,自然是难过的。 可又能如何? 她讨好过,祈求过,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身首异处的下场。 “紫柳,清点吧。”陈芫敛去心神吩咐道。 爹娘的疼爱,她是得不到了,既得不到,那别的就要收好。 “是。”紫柳立刻招呼上台青,两人一人记,一人点。 陈芫拉了把椅子在梧桐院门口坐下,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不远处的亭子。 亭子里,周妈妈的女儿正在做女工,她平日里不会在外面做女工的,此时出现在亭子里,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陈慕棅和杨氏怕她跑了,派人看着呢。 “呵。” 陈芫冷笑一声。 她才不会跑,跑了怎么将她经受过的,全部还回去? 半个时辰后,紫柳禀报道:“姑娘,清点完了,与单子一致。” “收进库房。”陈芫点头道。 紫柳和台青办事麻利,很快便合力将嫁妆全部抬进了陈芫的私人小库房。 梧桐院里的一幕幕,很快便被禀报到了杨氏那里。 杨氏听完叮嘱道:“小娥,一定要看好三姑娘。” 周妈妈的女儿小娥立刻恭敬领命,“夫人放心,奴婢会看牢的。” “去吧。”杨氏满意地赏了她两块梨花糕,才道。 小娥吃着梨花糕,又来梧桐院门前不远处的亭子做女工了。 收好嫁妆,陈芫哪也没去,就在院子里做女工、练字、看书,一副岁月静好模样。 这样的日子,一晃,半年便过去了。 陈府的人没找到阿福,陈钰的婚期快到了,杨氏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陈芫数了数日子,阿福藏得也够久了,该去看看她了,不然真怕她憋坏了。 以午休为借口,遣退紫柳和台青后,陈芫换了身男装,打开几个月没打开过的库房,将杨氏给的足金头面,以及嫁妆里的银票、首饰,用包裹包好,背着便出门了。 几个月过去,小娥没那么警惕了,第一个月时,她可是如厕都不敢呢。 顺利躲过小娥的视线,陈芫东躲西藏,很快便从角门离了府。 陈府在县衙后面,从角门出去,便是热闹的大街,陈芫很快混迹在人流中,朝凌枫巷走去。 凌枫巷在县城城西,这边住的,大部分是家底比较薄的普通人,是以,整个城西找不到一座二进的院子,算得上是一进的,便是豪宅了。 寻着前世的记忆,陈芫还是费了些力气才找到温宅。 温宅是老宅了,院门有些腐朽,漆掉了也没刷新的,一如前世所见,几乎没什么变化。 陈芫上前口响门扉,不多会,一名少年开了门。 少年十六七岁模样,脸上有密密麻麻的麻子,像是天花落下的。 “你找谁?”少年张嘴就是公鸭嗓,如同破罗在耳边敲响,难听极了。 不过陈芫完全没觉得难听,因为她见过少年不乔装,矜贵,陌上人如玉的模样,也见过他剑指叛王,威风凛凛的模样。 “我找阿福。”陈芫道。 少年闻言神色明显警惕了起来,他左右看了眼,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才道:“进来。” 陈芫立刻将包裹一递,塞进他怀里,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温不妄:“……” 包裹里的金银首饰太硌人,他一下子就明白里边装的是什么了。 这么多金银首饰,这少女要做什么? 难不成真是王姐给他送来的? 可,王姐不是还没脱身吗? “王兄,还不关门?” 陈芫见他发呆,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你是什么人!” 温不妄闻言,立刻关门,并质问。 陈芫面对他的质问,丝毫不慌,反而好整以暇地打量起眼前的小院落。 一进的院子,没什么名贵的家具和花草,但布置得很温馨。 听到动静的阿福,正扶着一位满脸病态的妇人出来。 见到陈芫,阿福立刻激动了,“姑娘,你可算来了!” “让你久等了,在这里没受委屈吧。”陈芫关切问。 阿福立刻摇头,“没有,公子和夫人都待奴婢极好,夫人还教奴婢识字呢。” 那位满脸病态的妇人听了阿福的话,不由得打量起陈芫来,只是,她不是阿福,没她那么没心眼,她的眼神里,尽是探究。 “你就是陈县令家的三姑娘?你之前让阿福转告的,可是真的?” 她在说后几个字时,明显激动了起来,探究的眼神里,也多了许多期盼。 “自然是真的了,母妃。”陈芫上前两步,福身行礼道。 妇人:“……” 她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求助地看向少年。 温不妄却是明白了,他怒气冲冲地走到陈芫面前,一把扣住她的脖子,将她拖拽着抵在墙上,匕首对准她心口的位置,森然质问: “你可知假冒皇族是灭九族的大罪!” 他很高,陈芫很瘦,几乎被他提起来摁在墙上。 但面对如此差距,和那扑面而来的杀意,她不慌不忙,垂目看了眼那泛着寒光的匕首,又用手轻轻拍了拍那扣住自己脖子的手,毫不在意道: “王兄不如现在就去告发我?说我假冒郡主,假冒你的妹妹,如何?” 温不妄从未见过如此不怕死,还厚颜无耻之人。 他扣着她脖子的手,和握着匕首的手,一下子便有些,不知该不该更用力了。 但他也没放开,冷声继续质问:“你是如何得知我们身份的?你身后之人是谁?” 躲在雪岳县的这段时间,他早已摸清楚县里情况,知道陈芫不过是个在家不受宠,还顽劣不堪的边陲村姑。 凭她能知晓他们的身份? 他死都不会相信。 是以,她的身后,肯定有人! 这个人是谁? 他一定要找到! 听了他的质问,那面色苍白的妇人反应过来了,她无比失落地呢喃道: “原来是假的,我的囡囡还困在牢狱里,我的囡囡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母妃,您别担心,王姐现在没事,仁德帝会留着她的性命,引你们上钩,好一网打尽的。”陈芫道。 她压根没给温不妄正眼,面对质问,在明晃晃的匕首之下,不慌不忙,还有空安慰别人。 可…… 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温不妄气得想一刀结果了了事,可一想到她背后之人,便硬生生忍住了。 妇人闻言苦笑,“是啊,留着囡囡,要引我们上钩,一网打尽。” “母妃,你放心,父王很快便会来接我们了。”陈芫又道。 说话间,她还指了指扣住自己脖子的手,示意温不妄,“轻点,说话有些费力。” 温不妄:“……”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听她父王母妃的叫得真,妇人竟有几分信了,不由问道:“你是王爷哪位妃子的孩子?我怎对你没甚印象?” 第4章 交锋 “母妃,我是您生的呀,您忘了?父王获罪后,您与父王走散,可当时您已有身孕,是在外面生的我。”陈芫说得信誓旦旦,跟真的似的。 妇人懵了。 温不妄却是气笑了,“骗子!没想到陈县令家的姑娘,竟是个骗子!你莫不会连陈都不姓吧!” “王兄说笑了,我跟你一个姓啊,我怎么会姓陈?我姓赵。”陈芫说得一本正经,不知的人,真会觉得是真的。 “既然你不想活,那便不要活了!”温不妄怒道。 他瘦得皮包骨的手,猛地一用力,陈芫便立刻感受到窒息感袭来。 但她脸上仍然没有惧意,还笑了。 她艰难道:“王兄确定要赶我出去?你们明知道身份败露,却没走,难道不是走投无路?难道不是想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你们期待来找你们的是真郡主,可真郡主来不了,那我只能是真郡主了。” “我这个假的真郡主,还能助你们复位。” 温不妄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些。 陈芫说得没错,他们确实走投无路了。 现在朝局动荡,藩王蠢蠢欲动,各地管控极其严格,不管去哪里都需要路引。 而路引已经不是一个铜板便可办下了,没有几十两银子,半张都办不下来。 他们一直被追杀,没有身份,找不到活儿干,只能做点零工糊口,王妃又身患重疾,连药都吃不起,哪里有钱去办路引? 阿福刚过来时,母子两第一反应便是躲进深山,再也不出来,可,看着母亲病弱的身体,他又怎能忍心? 这个时候进山,不是去送死吗? 是以,温不妄打算豪赌一把。 这几个月,他一刻不敢松懈地关注陈府和县衙,打算一旦有风吹草动,便立刻带母亲进山。 可几个月过去了,县衙没有一点抓捕他们的意思,他们照样过着紧巴巴,但相对安全的日子。 阿福确实带来了一方极品端砚,可他不敢拿去卖,不敢拿去卖也就算了,还要负担阿福的吃食。 她吃得是真的多,吃一顿比他和母妃加起来一天的食量还要多。 他都快养不起了。 就在快坚持不下去时,阿福口中那位三姑娘来了,可却没带来王姐的任何消息,还假冒郡主! “王兄,母妃,要不我们里边说话?”陈芫笑盈盈道。 她说着,指了指温不妄扣住自己脖子的手,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温不妄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但他那双与麻子脸极其不匹配的漂亮眼睛,危险未消。 两双眼睛,就这样对峙着,交锋着。 同样好看的眸子,一双如秋水盈盈,自信满满,且含着笑意。 一双深邃如渊,充满了危险和怀疑。 可能是陈芫眼里的自信,太过于自信,温不妄放开了手。 被放下来,陈芫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暗暗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她今日过来,又何尝不是一场豪赌呢? 好在,她现在的筹码,比他们多。 “娘,里边说。”温不妄冷声道。 “阿福,在门旁边守着,不许偷听。”陈芫立刻吩咐。 姑娘终于来找自己了,阿福高兴得不得了,哪里会不听话?立刻便守在大门旁边了。 一进的院落,正屋还算宽敞,三人入内后,温不妄扶着他母亲——永王妃坐下。 “说罢,你想怎样。”他满脸不善道。 陈芫浑然不在意,她笑盈盈接话,“我只要一个身份,只要你们给我这个身份,将来带我回京当真郡主,我保你们从此以后不会过朝不保夕的日子,王妃您的病也能治。” “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就凭你区区七品小县令女儿的身份?” 永王妃还没接话,温不妄便毫不给面子地讥讽起来。 又一个贪慕虚荣的人。 陈芫听出了他的轻蔑和讥讽,但那又如何? 她就是想要钱,想要权,想要地位啊,就是贪慕荣华富贵,就是做不到清高啊。 没有理他,陈芫继续道:“我知道王爷在哪里,王爷现在过得很苦,我可以资助你们东山再起。但我不希望王爷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需要在他心里我是真郡主。” 话出口,永王妃立刻心动了,“你知道王爷在哪里?” “当然,不但知道,还知道得很详细,如何?我这个郡主,能不能当?”陈芫眉梢一挑,看向温不妄。 这个家,是温不妄在当。 这次温不妄没有马上拒绝,也没有同意,但眼里的嘲讽和轻蔑,更加明显了。 一个为了荣华富贵,连亲生父母都可以不要的人,不配他给好脸色。 陈芫也不急,给她们时间考虑,更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她只需要结果是自己想要的就可以。 过了许久,直到永王妃激烈的咳嗽,咳得身子都弓了起来,温不妄心疼母亲,才妥协问道:“以你陈家的家底,也提供不了多少银子吧。” “我很快就要嫁去翟家了,翟家你们知道吧。”陈芫淡笑道。 温不妄闻言,微微一怔,“你不是要嫁入京城永城伯府吗?” 伯爵府,和商户,正常人都会选伯爵府才对。 毕竟,商户子在本朝都没有走科举的资格,前途一眼可看到头。 “哎,命苦啊,婚事被亲姐姐抢了。”陈芫唉声叹气,但神情对这门婚事,毫无不舍。 温不妄又是一怔,这事竟是真的,她还以为阿福这傻丫头哪里听来的谣言呢,毕竟陈府最近可是打着小女儿要嫁入伯爵府的旗号,锣鼓喧天的准备呢。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永王妃叹道。 她出身大族,做过王妃,哪里不知后宅的弯弯绕绕? 光是听亲事被换属实,她便知道外边关于陈芫的传言,恐怕多有不实了。 “日后还请母妃多疼女儿。”陈芫顺势往上爬。 温不妄:“……” “不要脸。”他轻斥道。 “休得无礼!”王妃见儿子态度恶劣,立刻便有些紧张地阻止他,生怕陈芫生气,不告诉他们永王的下落。 陈芫是极会察言观色的,见王妃如此,立刻便装作傲娇模样,生气地别过头。 王妃见她生气,吓得立刻拉住她的手,亲切道:“好孩子,伯爵府的婚事没了,便没了,日后只要王爷复位,我给你寻一门更好的。” “多谢母妃。” 陈芫见好就收,立刻不生气了,一副很好哄的样子,一点不作。 王妃见她没有故意拿乔,心里也暗暗松了口,幸好不是个得寸进尺的。 “孩子,我与王爷如今都是罪臣。你与我们为伍,不怕砍头吗?”她问。 一是试探。 二是真的好奇。 怎么会有人主动跟罪人牵扯上关系呢? 难道不怕死吗? 陈芫当然怕死啦,可她知道永王不会死,还会继承大统,成为大周朝的中兴之主。 不过这话她不能说,只能道:“不怕,永王是位好王爷,我相信好人有好报,我愿意助他东山再起,洗清冤屈。” 永王妃顿时无比感动,眼眶都湿润了。 “孩子,借你吉言,希望王爷此生还有洗脱冤屈的一天。” 陈芫握着她的手,重重点头道,“会的。” “嗯!会的!”永王妃也跟着含泪点头。 其实,她明白陈芫只是贪图郡主的尊贵,想要赌一把,可人倒霉久了,就是愿意听一些好听的。 温不妄见母亲如此卑微,不过是想知道父亲的下落,很是不忍,权衡了利弊后,终于开口道: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怎么确定翟家的钱可以给你用,你不会觉得女人的一些胭脂水粉钱,就够做大事吧?” 对于用翟家的钱,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若他能恢复皇族身份,有的是能力补偿。 “王兄,我都有本事找到你们了,还没本事做翟家的主?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质疑我的能力,而是赶紧给王爷捎些钱财过去。”陈芫白了他一眼道。 温不妄:“……” 他无法反驳。 还不知父王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呢,母妃这边有他在,父王那边有人照顾吗? 当然没有啦,陈芫在心里默默道。 永王现在可惨了,他一出事,其他妃子都死的死,抛弃他的抛弃他。 他也不能找事做,连卖身都不行,只能沿街乞讨,就算乞讨也还要躲避朝廷的盘查。 除了躲避盘查,心惊胆战,吃不饱穿不暖外,还会被其他乞丐欺负。 “你自己说的,若日后你无法给予我父王大力支持,我是不会认你的。” 温不妄思虑了片刻,发现自己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妥协。 但他素来瞧不起贪慕虚荣之辈,尤其是为了荣华富贵,没有底线,父母双亲都不认的人! 他想着,若将来恢复身份,给她想要的即可,至于更多的尊荣,和亲近,那是不可能了。 这种人不配。 陈芫想到本朝公主远比前朝强百倍的待遇,和不拿公主和亲的祖训,咧嘴一笑,保证道: “王兄放心好了,跟我合作,你绝对不会亏本,我一定让翟家倾家荡产的支持父王,支持王兄。” 温不妄见她叫得更顺口了,想刺一句‘不要脸’,但又怕她得意地回一句‘多谢夸奖’,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便憋屈地别过了头。 瞧儿子做派,永王妃知道合作算是达成了,她立刻激动地抓住陈芫的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声音颤抖道: “不知我家王爷现今在何处?” 第5章 阿福有气运在身上的 问起永王的落下,温不妄也忍不住回头看来。 他藏在宽大袖子下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十几年了,终于,要得见了! 陈芫假装没发现母子俩的急切和紧张,她笑容满面地抽出自己的手,将被放在茶几上的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银首饰,和银票。 “王妃,我可以告诉您王爷的下落,但您得答应我,随我入陈家休养。” 她声音温柔,口里称呼着您,脸上也挂着笑,可态度异样的坚决,摆明是要占主导位置。 倒不是她想要扣下王妃作为人质,实在是不得不这么做。 前世王妃就是今年死在了雪岳县,王妃死了,谁还能证明她是她的女儿? 温不妄吗? 那还是算了,他跟永王失散时才三岁,自己都费了很大劲才证明身份,还要带上她,岂不是更难证明? 是以,王妃必须活着! 至少要活着,将她的身份告知永王。 这些温不妄自然是不知的,他闻言立刻便怒了,“陈芫,你别得寸进尺!我母亲必须在我身边!” 说什么休养,还不是要母亲去当人质?! “那么激动干什么?激动就能解决问题?”陈芫白了他一眼,“你母亲这些年一直在你身边,你给她花钱治病了吗?你只会拖累她!没有你,她能过得更好!” 听到‘治病’二字,温不妄满腔怒意被憋在心口,一颗心紧梆梆的。 他又一次无法反驳。 母亲的药比较稀珍贵重,一副药便有十几两银子,还不包括诊金,他现在确实没没那么多。 “望儿!休要无礼!” 满心想要得到永王下落的王妃,生怕儿子把陈芫得罪死了,立刻将他拉到身后,歉意道: “陈……不,芫儿,对不住,你哥哥他就是脾气有些急,你别怪他,只要你告知我们王爷的下落,我什么都听你的。” 陈芫闻言灿烂一笑。 永王妃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嫡长女,就是聪明上道。 听听,这一口一个芫儿,一口一个哥哥的,可比又臭又硬还无能狂怒的温不妄强多了。 既然王妃如此上道,她也不能辜负不是? 陈芫看了眼茶桌,茶杯里有未饮尽的山茶水,她手指轻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 “庆……” “嘘。”陈芫打断了温不妄的话,用嘴型告诉他,“小心隔墙有耳。” “芫儿,芫儿,果真?王爷果真在这里?” 永王妃激动得不能自已,羸弱的身体,如风中残烛,颤抖得厉害。 陈芫扶住她,无比肯定地点头,“真在这里,不过王爷不能去找事做,只能乞讨为生。” “活着便好,活着便好。”永王妃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心中巨石落下,喜极而泣,泪满衣襟。 “望儿,你听到了吗?你父亲,还活着,还活着。” “听到了,我们一家,很快便能团聚。”温不妄相比较王妃,没那么激动,但也异常地期待一家人团聚的场面。 陈芫给她们母子消化的时间,在旁边站着看了许久,直到两人激动的情绪过去,她才将带来的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银首饰,和银票。 “王兄,我希望你能记住,见到父王时,你能提起我。”她强调道。 温不妄这次没有说话刺她,虽然还没见到永王,但他感情上,相信她的消息是真的。 而且,真金白银确实带来了。 “最近陈家要办喜事,你正好拿着银子去买路引。”陈芫又道。 “芫儿,衙门会不会查?”永王妃有些担心。 她曾有一次,也是去买路引,然后就暴露了行踪,拼了受重伤的代价,才逃出的。 “放心,这次不会。”陈芫无比笃定。 陈慕棅要给长女置办嫁妆,正是缺银子的时候,这个时候去送钱,他只会多多地收,不会查。 “好。”永王妃选择相信。 也只能相信。 “买好路引后,你带着阿福一起上路,阿福有气运在身上,可以化解你身上的霉运。”陈芫继续安排道。 这话一听就没什么依据,温不妄立刻便拒绝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不必说得那么玄乎,她一个傻丫头,能帮我什么?不给我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陈芫知道他不信,但也不打算解释,毕竟那是前世的事了。 前世她没有安排阿福出门避祸,阿福被母亲杨氏派去了庄子传话,她在庄子里安排了人要阿福的命。 可阿福傻人有傻福啊,走错了路,愣是在别的地方耽误了好几天,才去到庄子。 她人到庄子时,负责解决她的人闹肚子,拉虚脱了,她传完话,就回了。 回到府上,正好是晚上,杨氏见了吓一跳,还以为是鬼魂来索命了,直接晕了过去。 见到母亲晕倒,陈芫才后知后觉地猜到是怎么回事,她立刻偷出阿福的身契,放她出了雪岳县。 可,时局动荡,到处都不太平,她离开后,日子也不好过,又成了别家的奴婢。 是以,这一世,她不打算放阿福走了,留下来跟她一起奔向荣华富贵吧。 “总之,阿福你必须带。”陈芫不容拒绝,一锤定音。 “望儿,阿福这孩子,心善,还有一把子力气,你带着吧,她还能照顾你。”王妃也劝道。 她见过的人,比儿子多多了,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阿福只是傻了些,但有力气,身体好,还没坏心思。 母亲都这么说了,温不妄自然没话说,只是依旧嫌弃阿福笨。 陈芫对王妃的识趣,很满意,对她便格外温柔些。 “母妃,我过两天要买粗使下人,就委屈您先当几天我的下人,不过您放心,入了我的院子后,我肯定不会将您当下人看待。” 王妃的想法与温不妄一样,觉得陈芫是要她去当人质,这一点她没觉得被冒犯,毕竟他们非亲非故,她出那么多钱,应该有个保障。 “无妨的,这些年,我什么没做过?粗使地下人,做的事简单,有饭吃,有地方住,我很满足了。”她神色平和道。 若放在刚逃出京都那会,她或许会放不下尊严,可十几年的逃亡生涯,她早已没有尊严。 对于永王妃的遭遇,陈芫也是唏嘘的。 永王妃跟她不同,能做王妃的,没有一个出身低微的,永王妃娘家是开国功勋,祖上获封国公,并世袭罔替。 可惜,被永王连累,娘家也全家流放了。 如今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她微微揖礼,告辞道:“就这么决定了,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我记得阿福是你们陈府的逃奴吧,我怎么带她离开?” 出了屋子,温不妄问。 其实,他还是不想带阿福一起去。 “我把她的身契带出来就行,你放心,在你买好路引后,我一定将身契交到她手里。”陈芫保证道。 温不妄死心了。 他看向阿福,傻丫头站在门口如同木雕,一脸傻相,他便有种眼前一黑之感。 “阿福。” 陈芫冲阿福招手。 “姑娘,咱们这便要回去吗?”阿福满脸欣喜地过来,纯粹的眼眸里,满是希冀。 陈芫还真有些不忍心打破她的期待,但她不能回陈府,杨氏会要了她的命。 “阿福,现在我升你为一等大丫鬟。”陈芫一本正经,脸上全是对阿福的信任。 阿福愣住了。 微愣片刻后,狂喜浮上心头,她脸上漾起灿烂笑容。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奴婢一定好好当值。”她连连行礼,只是行得不太标准。 “我今日来,是来给你发月钱的,你以前每月三百大钱,升为大丫头后,每月一两。喏,这是你这半年的月钱,这是你下个月,和下下个月的月钱,多余的是赏你的。” 陈芫从荷包里掏出五两碎银递给她。 “这么多?”阿福瞳孔睁大,她第一次见这么多银子。 当初爹娘将她卖进陈府,也才十斤大米啊。 没想到,她现在两个月就能挣二两了! 瞧她激动的模样,陈芫失笑,拍拍她的肩膀,“傻丫头,差事办好了,月钱还能涨呢。” “真的?”阿福已经很知足了,这么问,只是不想姑娘的话落在地上。 陈芫郑重点头。 翟家的一等大丫鬟,每月二两,比陈家的丫鬟多一两呢。 而世家大族的大丫鬟,就更多了。 若能成为宫女,再提拔成女官,那就不是月钱的事了,那是可以开女户,自己当老祖宗的事。 “姑娘,您对奴婢太好了,呜呜呜……紫柳姐姐说,她是打小跟着您,跟了十多年,才成的大丫头,奴婢才跟您两三年,呜呜呜呜……奴婢一定脑子着地报答您!”阿福感动得泪眼花花。 她的能力得到了姑娘的认可。 她的辛苦,得到了回报! 边上温不妄嫌弃地白了主仆两一眼,纠正道:“什么脑子着地?那是肝脑涂地。” “你闭嘴,阿福才习字多久?你多久了?好意思瞧不起人家?”陈芫护犊子,丝毫不给温不妄面子。 护完,对阿福道:“阿福,现在有件事交给你做,你有信心办好吗?” “有!” 阿福立刻点头。 点完又觉得自己太自信了,还不知是什么事呢,便立马问:“姑娘,何事?” “他要出一趟院门,你跟着他去,照顾一下,你也知道,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陈芫最后两句是压低了声音的。 不过,温不妄还是听到了。 这一点,他没反驳。 他出门在外,要装作体弱多病的样子,自然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了。 “知道了姑娘,奴婢保证完成任务。”阿福拍着胸口保证。 第6章 若她敢收我的人,我让她好看! 从温宅出来,陈芫东躲西藏,七拐八拐,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梧桐院。 梧桐院里静悄悄的,紫柳和台青不在,就连前几个月杨氏新买来的粗使丫头桃子也不在。 陈家比不得高门大户,仆人不多,陈芫这边只有三个,一个管账,一个管物,这算是大丫鬟了,剩下的,还有个粗使,一共三个。 三个都不在,只能是被叫去帮忙了。 陈芫已经习惯,她的人经常被借走,重活累活都让她们干。 前世她总想着要懂事,要大度,便任由他们借走自己的人,然后她私底下偷偷补偿 可,她的人凭什么帮他们干活? 又凭什么是她补偿? 陈芫换好衣裳,出了梧桐院,直奔秋水阁。 此时,秋水阁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丫鬟婆子们正在一箱一箱地往外搬东西,陈钰的大丫鬟苗儿站在门口颐指气使的指挥。 “小心着点,这些可都是大姑娘的最要紧的东西。” “苗儿姐姐,你说大姑娘为何要将这些东西去晨泰院啊。” 陈钰的另一个大丫鬟灵草问,她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到。 “大姑娘最疼三姑娘了,这些都是大姑娘给三姑娘的添妆。”苗儿也回得很大声,还放慢语速,力求所有人都能听到。 灵草听了,大声接话:“三姑娘真有福气,大姑娘把什么都给她了,就连翟公子给的那对极品冰种翡翠镯都给她了。” “谁说不是呢,大姑娘啊,就是心疼三姑娘。” 苗儿和灵草一人一句,听得陈芫蹙眉不已。 对她好? 还真是不要脸。 不过,既然打着对她好的旗号,那她就不客气了,不然这名不就白担了吗? 她直径朝那箱子走去,冷声道:“打开。” “奴婢见过三姑娘,三姑娘,这是大姑娘给你的添妆,要搬去晨泰院的,到时候三姑娘从那边出嫁。”苗儿过来行礼道。 陈芫将她刨开,盯着箱子,“既然是送给我的,那我现在就要搬去梧桐院,你们搬吧。” 苗儿和灵草对视一样,两人都没动,苗儿甚至还给灵草偷偷使眼色,让她去请陈钰。 “耳朵聋了吗?我让你们搬!”陈芫怒了,声音猛然拔高,手啪啪地敲击在箱子上。 “三姑娘,还是要问过大姑娘。”苗儿和灵草可是知道这箱子不是送给陈芫的,她们只不过需要给姑娘营造疼爱妹妹的名声罢了,怎么能真给呢。 “她不是送我了吗?我自己的东西,还不能做主?”陈芫抬脚,一脚就将护着箱子的苗儿踢倒在地,“滚开,我的东西,你的脏手少碰。” “你,还有你,将东西搬到我的梧桐院去。”陈芫指着刚才负责搬箱子的婆子吩咐道。 两婆子是府里缺人手,临时雇来的,哪来知晓里面的弯弯绕绕,一听是府里的姑娘,立刻就听话了。 “三姑娘,这事还要问过大姑娘做决定才好。”灵草没被踢,仗着自己是陈钰的大丫鬟,过来想要阻止。 陈芫是个公平公正的人,抬脚也给了她一脚,“你也不配,滚远点。” 被踢倒在地的两人都懵了,三姑娘是怎么了? 以前她为了让她们在大姑娘面前说她好话,都是讨好她们的,今日怎么还踢她们? 还有,她怎么敢抢大姑娘东西的? 这箱子里装的,可都是大姑娘这些年的私房,里面有她的体己,也有翟家送来的贵重物品! 临时顾来的婆子不知去梧桐院的路,陈芫亲自领着,没多会便将箱子送到了。 而此时,苗儿和灵草也已经在告状了。 “呜呜呜呜……姑娘,三姑娘太野蛮,太过分了,奴婢已经说箱子是大姑娘的了,可三姑娘还是不肯放手,就是要抢,还说这些都是她的。” “姑娘,三姑娘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还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下您的脸。奴婢被踢一下没什么,可姑娘您的脸面啊,三姑娘这是在践踏您的脸面。” 苗儿和灵草,左一句,右一句,听得陈钰火冒三丈。 “好啊,仗着我现在需要她,就这样跟我作对,陈芫,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你好看的时候!走,去找爹和娘。” 陈钰也不是傻子,知道现在跟陈芫不能硬碰硬,但是爹娘偏心她呀,她有什么可怕的? 主仆三人气势汹汹地从屋子里出来,恰好见到紫柳正在往外搬一尊半人高的红梅青花瓷,陈钰灵机一动,嘴角扯出抹坏笑。 苗儿和灵草是她的心腹,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打算,两人默契地往前一走,一左一右,狠狠将紫柳撞倒在地。 半人高的红梅青花瓷,瞬间倒下,碎了满地。 “啪!” “贱人,这点事都做不好,我看你是想死了!”苗儿一巴掌打在紫柳身上,踩着她的手背,用脚尖使劲地碾。 这种不公,紫柳经受过太多了,她不敢找主子告状,但凡稍微说两句,下次必定引来更恐怖的惩罚。 她习惯性地匍匐在地,卑微地求饶:“大姑娘恕罪,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奴婢冲撞了大姑娘。” “贱人,你低贱,你的主子也低贱,竟敢抢我的东西,今日你求饶也没用,我要你的命。”陈芫弯下腰,在紫柳耳边轻声道。 话说完,她站起身,恨意滔滔地吩咐:“来人,将她送去青楼,告诉老鸨,三个时辰之内没玩死这贱人,青楼就别开了。” 紫柳没想到这次自己认错了,却换来更重的责罚,大姑娘竟然要她的命! 不,她还不想死。 “大姑娘饶命,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她挣扎着,哭着求饶。 可,没用。 几个粗使婆子上前,押住她,就要往外拖。 “姑娘,姑娘救命,姑娘救命啊。”紫柳知道求陈钰没用了,只能大声呼喊自家主子。 可她心底也没什么信心。 姑娘从小不受大人和夫人喜欢,哥哥姐姐们受大人和夫人的影响,对姑娘也很是嫌弃,作践,姑娘为了能得他们半分关注,倾尽全力讨好,她会为了她得罪大姑娘吗? 就算姑娘为了她敢得罪大姑娘,那她又有什么能力救自己呢? 思及此,紫柳心如死灰。 她这次,恐怕真的要死了。 可她不想死,也不能死。 母亲病重,父亲瘸了腿,弟弟妹妹还小,还需要她的月钱过活啊。 她怎么可以死? “姑娘……呜呜……呜呜……” 紫柳还想继续喊,却发现自己的嘴被堵住了。 “安分点,一会兴许还能少受些罪。”将她拖出去的婆子幸灾乐祸道。 她们最讨厌的就是姑娘身边的这些大丫鬟了,一个个都是狐媚子,不是想着爬老爷的床,就是想着以后爬姑爷的床,她们可不会让她们真富贵了去。 有些婆子甚至在紫柳身上用力的拧,将她的皮都拧破了。 陈芫将箱子锁进自己的小库房,想着紫柳和台青还没回来呢,便又朝秋水阁去。 “姑娘,姑娘,快救救紫柳,紫柳被大姑娘送去青楼了。” 得知情况的台青,火急火燎的过来报信。 陈芫闻言,心头一股怒火升起,急切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紫柳现在应该被送出二门了。”台青心急如焚。 “你现在立刻去青楼门口拦着,你告诉那老鸨,若她敢收我的人,我让她好看!”陈芫在电光火石之间,已有了主意。 六神无主的台青,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听从了。 她转身朝府外冲去。 陈芫也不耽搁,她提裙折返,回了梧桐院。 那些临时雇来的婆子已经离开,她打开库房,又在院子里捡了块石头,三两下将陈钰那箱子砸开。 沉重的木盖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满满当当一箱子金银首饰,和银票、地契、田契、铺子房契。 陈芫知道父母偏心,给陈钰很多,可她没想到这么多。 “呵” 她讥讽一笑,陈钰得到了那么多,却还想要夺走她的一切! 既然如此,那她再客气就不合适了。 抓起一把银票、地契、田契往怀里塞,而那些上好的手镯,不嫌重地往两只手上套,能套多少是多少。 套完后,袖子一盖,她转身锁门便直奔正院。 陈芫速度快,几乎是跑着冲正院而去。 以她对陈钰的了解,此刻正在陈慕棅和杨氏跟前告她状呢。 不得不说,陈芫猜对了,此时,正院里,陈钰哭得梨花带雨。 “爹,娘,妹妹实在太过分了,抢我的所有积蓄也就算了,竟然还教唆下人骂女儿,说女儿身边的苗儿和灵草下贱,女儿作为主子更下贱。” “早知道她不是个好的,当初我就说溺死算了,你偏说家里养得起。”杨氏不满道。 陈慕棅被数落,不敢反驳,只后悔道:“谁知道养了这么个伥鬼女儿,哎。” 陈芫一路跑过来,进门的瞬间,听到的,便是后面两句。 她的心,如同被人狠狠地扎了无数刀般,疼,疼得厉害。 早知道爹娘不喜欢她,偏心长姐,却没想到,他们一个要溺死她,一个说她是伥鬼。 “妹妹……” 正哭得梨花带雨的陈钰第一时间发现陈芫,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得意极了。 听到爹娘说那些话,心里痛吧? 痛就对了,快活是留给她这种被偏爱之人的。 第7章 是因为你们没变,所有我开心 听到陈钰的声音,陈慕棅和杨氏也回头看见,当两人瞧见陈芫时,心头升起一阵心虚,但很快被怒意取代。 “你作为妹妹,为何要这样说你姐姐?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作为女子,要端庄贤淑,言谈举止要得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一点端庄?哪一点贤淑?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不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啊,我的命怎么那么苦。” 杨氏说着,抹起了眼泪,仿佛陈芫做了什么不孝之事,惹她伤心了呢。 “快给你长姐道歉,真是不懂事,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如此不积口德,有你遭报应的时候!”陈慕棅也斥责道。 陈芫心如刀绞。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只要长姐告状,爹娘永远不分青红皂白,永远将罪名扣在她头上,永远话如锋刀,永远毫不犹豫地扎进她的心里。 她们永远不怕她伤心,只怕她日子好过! 深吸一口气,陈芫努力压下心头被凌迟般的痛,面无表情道:“听说长姐要发卖紫柳,不知她犯了何错?” “她以下犯上,我想发卖,便发卖了。”陈钰有恃无恐。 在爹娘面前,她就不信这个妹妹能翻了天去。 “那我替她向长姐求个情,不知长姐可否放她一马。”陈芫耐心着继续问。 “妹妹,一个卑贱的下人而已,死了再买一个便是了,你何必为了她,来找我的不痛快。”陈钰无所谓道。 想要她绕过紫柳? 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陈芫将箱子还给她,跪下来给她道歉,她也是不可能绕过的。 紫柳那个贱人,她多次示好,让她投靠过来,可她就是不肯,非要忠心于陈芫,如今被卖去青楼被人玩死,也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你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紫柳了,我可以这么理解吗?”陈芫此刻,无比的冷静。 她在给机会,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若他们改了,那前世的仇,她可以从轻发落。 然而,陈钰并不知这是她此生唯一的一次机会,她见陈芫还如同以前那般,还在求她,便觉得,她还是那么好欺负。 她冷笑一声,有恃无恐地讥讽道:“除非你跪下来求我,再把我的箱子,和城外水田的地契,以及你的私房都给我,我可以考虑一下。” “芫儿,不过一个下人,稀得你这样逼迫你长姐?听说你抢了你长姐的东西,快快还回来,别做那眼皮子浅的东西。”杨氏也满脸嫌恶道。 仿佛陈芫真的是眼皮子浅,上不得台面,给他们丢脸的东西。 “几日不管你,你竟学会了强盗行径?东西放哪里了?还不快将东西还回来,再去祠堂跪三天恕罪?!”陈慕棅不容置疑道。 “你别以为你爹是县令,就会姑息你,若不是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我早让捕快拿你了。” 陈芫冷笑,笑出了声。 “哈哈哈。” “哈哈哈……” 见她笑了,三人更不满了,觉得她是不服。 “笑什么?你还有脸笑?还不快将东西给你长姐,然后去跪祠堂?”陈慕棅不满极了。 陈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是,那眼泪里的心酸,只有她自己知道。 笑够以后,她后退两步,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笑什么?我自然是开心才笑的,知道我为什么开心吗?啊?” 见她似乎疯魔了一般,陈钰忍不住问:“为什么开心?是因为得了我那一箱子东西吗?” 她眼尖,已经看出那地契是她的了。 陈芫摇头,“不,是因为你们没变,所有我开心,真好,你们,真的不可能改变。” 说完,她脸上心酸的笑容一收,冷声喝道:“若紫柳出事,伯爵府的婚事,我是不会配合的。” “妹妹,没了紫柳,你还有台青,你若不配合,台青的命运……” 陈钰忽然福至心灵,发现了陈芫的软肋。 有了软肋,不就更好拿捏了? 她嗤笑起来。 陈芫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她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地契,“既然如此,那咱们都别想好过,这是北门十五里外的山林地契吧,长姐应该是不要的,既不要了,那便撕掉好了。” 话音落下,嘶的一声,地契被撕成了两半。 “你干什么!” 陈钰眼睛都红了,她扑过来要抢。 然而,陈芫的速度更快,她后退几步,三两下将地契撕了个粉碎。 “完了,没了,那撕下一张好了。” 陈芫发疯了一般,拿出第二张地契,“哎哟,不得了,是城里的房子啊,还是二进,爹,您哪来的那么多俸禄置办这些东西?贪污的吧。” “混账!你快住嘴!”陈慕棅气得发抖,同时无比心虚。 这些东西,他当然是贪污得来了,但他并不想真的贪污,打算着,先贪污给大女儿做门面,然后小女儿嫁入翟家后,再让她从翟家拿银子,将这些东西补回去,如此,他自然不算是贪污了。 杨氏和陈钰则是心疼得发抖。 “来人,来人,按住她,将东西给我抢过来!”杨氏厉声道。 陈芫早就防着她们人多势众,立刻掀起衣袖,露出两手的极品玉镯,“我看谁敢过来!胆敢上前一步,我立刻摔下去,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快,还是这玉镯碎得快!” “慢!” 陈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赤红着眸,拦住了要扑过来的周妈妈等人,与胆战心惊的杨氏异口同声道:“芫儿,你住手,紫柳的事好商量。” “立刻将我院里所有人的卖身契给我。”陈芫说着远离了几步,不给人突然靠近的机会。 “好,你不要乱动,我……娘现在就去给你拿。”杨氏可不敢赌,那两手的桌子,大部分都是翟家送的,每一只都价值连城。 这些东西若是摔了,雪岳县那么穷,陈慕棅再怎么贪污,也都是买不起的。 “娘,快些。”陈钰也催促。 陈慕棅也紧张得不行,但他这个时候了,都还要甩脸色,站在一旁对陈芫横眉冷对。 陈芫自是不在意的,她能给他的,只有讥讽。 很快,手忙脚乱的杨氏抱了个盒子出来,那里面装着府里下人的卖身契。 见到盒子,在场所有的下人,都伸长了脖子。 杨氏不悦地扫了他们一眼,见他们低下了头,才打开那盒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记住,我院里所有人的卖身契,少一个都不行。”陈芫强调。 “给你,都是你院里的。” 杨氏现在担心那些镯子担心得不得了,也不看里面都有谁,翻到梧桐院那一叠,立刻就全拿出来了。 “你先将镯子摘下,放在镯子里,我再将卖身契给你。”杨氏道。 此刻,她看陈芫的眼神是陌生的,仿佛不是在看女儿,而是在看入室抢劫的强盗。 “娘,几个下人而已,有我的镯子重要吗?” 陈钰见她磨磨唧唧,还要跟陈芫掰扯,顿时就急得不得了,一把抢过那卖身契就递给陈芫,“给你,赶紧把我的镯子给我!” 陈芫仔细看了眼,发现卖身契有四张,阿福的竟然也在。 她不动声色地将卖身契接过塞进怀里,这才将镯子摘下扔给陈钰。 这些镯子都价值不菲,她倒不是视钱财如粪土,之所以还回去,不过是怕他们狗急跳墙罢了。 毕竟,他们人多势众,而她现在势单力薄。 “地契,和银票。” 收了手镯后,陈钰再次伸手,“妹妹你已得偿所愿了,就不要再拿我的东西了!” 陈芫将怀里的东西取出来,一张一张地递给她,递到最后几张时,停住了。 “这两千两,算我陪你演戏的辛苦费,陈钰,你不会既想要我成全你疼爱妹妹的名声,又不愿付出任何好处吧?” 陈钰眼眶都红了。 一面是疼爱妹妹的好名声,一面是二两千! 这两样她都想要,但…… 拿到镯子后,她冷静了下来,脑子里飞快的思索对策。 很快,她做了决定。 名声她要,银子也不能失。 但,银子可以成为伯爵府少夫人后再要,如今,先暂存在陈芫那里好了。 想明白,她脸上笑颜一展,“这贰仟两可以给妹妹你,但我箱子里的那些字画,你得还给我,这是我的嫁妆,我嫁的是伯爵府,有些名贵字画装点门面,别人会说咱们家书香门第,对你也有好处。” “我能有什么好处?我不知,但我知那些字画可以卖钱。”陈芫慢条斯理地将银票重新塞回怀里,作势便要往外走。 陈钰瞬间急了,她快走几步拦在门口,不情不愿地露出几分讨好道:“妹妹,这处宅子我送给你,换那些字画。” 她咬着牙说,脸上的肉痛掩饰不了一点,那可是一座二进的院子啊。 但,那院子在雪岳县,她带不走,最后也只能卖掉,还卖不了多少银子,但名人字画就不一样了,这些字画可是陈慕棅千辛万苦才得到的。 这些字画若没了,她就没法装点书香门第的门面了。 陈芫面露讥讽,但还是同意了,毕竟字画和院子,自然是院子对她更加有用。 “那妹妹就祝长姐与姐夫,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了。”她颇有几分期待道。 当然,她并不是期待他们琴瑟和鸣,而是期待几年后汪逸安没分到什么家产,还要去偏远地区当小官,她陈钰吃不了苦,千里迢迢过来找翟威私通。 到时候,她一定给她们一个大礼! 第8章 私心 同意是在正院的事,以院子地契换字画是在梧桐院。 陈慕棅、杨氏和陈钰跟陈芫来到梧桐院,刚踏进院门,陈钰就后悔了。 早知道就直接派人过来拿了! 梧桐院就三个丫头,哪里是她的对手? 可,先机已失。 进院后,陈钰熟练的拿起房中点蜡烛的火折子,站在库房门口,冷声道: “字画我同意换,但我得看到紫柳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否则,我就一把火将这库房都烧了。” “你这是做什么?怎可如此言而无信!”陈慕棅暴怒。 “自是比不上爹爹您道貌岸然,贪污成性。”陈芫给了他一个嘲讽的白眼。 陈慕棅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着手指,指着她大骂:“孽障!孽障!” “你别忘了,你的嫁妆也在里面,一把火烧光,你长姐只是没了几幅字画,你却是没有嫁妆了。”杨氏疾言厉色地威胁。 “对,烧光那些嫁妆,我是不会给你补的!”陈慕棅也附和。 陈芫神色不变,反而笑起来,“是吗?那我烧了。” 说着,她吹燃火折子,作势就要扔进字画堆里。 “慢!” 见父母都没能制止陈芫,陈钰立刻就急了,她急切吩咐道:“去,把紫柳好好的请回来,要快!” 她有行动,陈芫也有自己的表态,她将燃烧的火折子用盖子盖上,熄了火,但站在门口没有动。 这库房没有窗户,想要从后面偷袭她,除非破墙,但破墙会有动静,是以,她站在门口,十分的安全。 下人领命离去后,梧桐院安静了下来。 陈芫站在库房门口,与对面一家三口对峙,场面讽刺极了。 然,陈慕棅和杨氏,以及陈钰却并不觉得,三人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商量。 “如此逆女,不如送去庵里当姑子得了,省得以后闯祸。”杨氏愤怒道。 “不行。” 陈慕棅第一时间反对。 “爹,莫非妹妹如此逼迫了,您还疼爱她?!”陈钰立刻便不乐意了,去不去尼姑庵另说,但爹娘只能疼爱她,不能给陈芫一点好脸色。 陈慕棅见宝贝女儿急了,紧忙解释,“翟家的婚事不能退,退了婚,为父的名声便不能要了。” 杨氏闻言想起前些年她逢人便说自家夫君有恩必报的事,也不情不愿的闭嘴了。 “可她今日这样,来日还愿意帮我平息伯爵府的怒火么?”陈钰很是担心,甚至有些后悔今日冲动了。 想要紫柳那贱人死,什么时候不可以? 为何自己偏偏就冲动了呢? 搞得现在被动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陈芫突然变了性子呢?都是她的错,谁让她突然不好欺负了! “女儿放心,我了解她,哄两句就行,接下来我们哄着她些,便万事好说了。”杨氏不屑道。 这个小女儿她还不了解? 这些年,她故意忽略她,故意偏心大女儿和儿子,她也不没敢有半句微词? 不但不敢有意见,还处处讨好。 这几日生了些反骨,想来是受伯爵府荣夫人的影响,她有信心给她掰正了。 陈芫远远地看着,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表情上能猜测肯定是在商量着怎么针对她呢。 若是前世,她可能早就怕失去父母和姐姐,过去跪着讨好了,可现在,呵…… 两刻钟后,台青扶着紫柳回来。 “姑娘,姑娘……” 紫柳被拖拽,膝盖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进入梧桐院的那一刻,她泣不成声,但入内后见陈慕棅三人也在,瞬间不敢哭了,只默默落泪。 陈芫转身从箱子里将字画抱出来,扔给陈钰,赶人道:“你们三个,还不走?” “你怎么跟你亲爹亲娘说话的?如此无礼!你放肆!”陈慕棅瞪眼怒道。 “你的宝贝大女儿,自己就是个女的,还要将同为女子的紫柳送去青楼,她如此恶毒你不说,有什么脸在这里冲我说教?” 陈芫白了他一眼,直接上手赶人,“走走走,走!” “孽障!孽障!” 陈慕棅气得捶胸顿足,指着陈芫的就要咒骂。 陈钰想着自己的婚事,给杨氏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拉着陈慕棅离开了。 人走后,台青有眼力见地将门一关,才过来禀报:“姑娘,幸不辱命,奴婢拦住了那老鸨,那老鸨也算懂事,拖延了一下,不然紫柳就……” 说着说着,她哽咽了。 紫柳更是泣不成声,她是不顾膝盖上的痛,扑通一声跪在陈芫面前,哭着道:“奴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起来,台青,去拿药。” 陈芫将紫柳扶起来,将她扶到凳子上坐好,又递给她一方手绢擦眼泪。 “好了,你们的身契我已经从母亲那里拿过来了,以后,谁也不能欺辱你们,现在开始,若谁还找你们去帮忙,一概不去,只管守好咱们梧桐院即可。” 她柔声安抚。 紫柳和刚取药回来的台青闻言,立刻大喜。 “以前大姑娘总拿身契的事要挟奴婢,奴婢很是为难,如今好了,以后奴婢不用听别人的话了,只听姑娘的。”台青喜极而泣。 她和紫柳是梧桐院的大丫鬟,陈钰一直想收买,可她们都不愿,每次拒绝都被狠狠羞辱和打骂,偏偏身契还捏在夫人手里,夫人又偏心大姑娘。 如今好了,她们也算是熬出头了。 “新来的那个洒扫的,台青,你明日便放她离开吧,她是陈钰的人,我不放心用,你将身契还给她,再给她把月钱结了。” 陈芫说罢将身契取出递给台青。 台青重重点头,“姑娘放心,奴婢现在就去跟她说,让她明日就走,梧桐院里的洒扫,奴婢一个人也能干好。” “不,你再去跟我娘说一声,就说我要自己选洒扫的丫鬟。”陈芫还想着王妃能早日进府呢。 虽然王妃在外面也能看大夫,但她不放心,势必得放在眼前,才能安心。 而且,她还有别的私心,她要让王妃知道陈慕棅和杨氏并未将她当做女儿看待,如此她才会接纳她。 诚然,她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没有血缘关系就不能情同母女了么? “奴婢这便去。”台青自然是听话的,她放下药,转身便出去了。 陈芫拿起药膏,又取来她藏的一壶酒,开始给紫柳上药。 “姑娘,奴婢自己来就好了。”紫柳不安道。 “别动。”陈芫摁住她肩膀,让她坐好后才蹲下来。 当掀开她的裙子,看到血肉模糊的膝盖,她戾气瞬间便压不住了,“他们竟敢如此对你!” “无碍的姑娘,只要不进那种地方,奴婢吃什么苦都可以。”紫柳哭着还要笑一下,不想主子担心。 她家主子,她是知道的,心地善良,心软,想要得到老爷和夫人的喜欢。 方才入院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为了她,姑娘已经跟老爷夫人,还有大姑娘吵过了。 想必,这次姑娘又要受很多委屈,才能得到原谅吧。 她已经让姑娘很为难了,自然不能不懂事。 “忍着点。” 陈芫知道她忠心,正因为这一点,她才不能让她的腿有任何损失。 说着,她将酒泼在膝盖上。 “啊!” 烈酒泼在膝盖上的瞬间,紫柳痛得尖叫起来,她实在忍不住了。 “忍忍,很快就好。”陈芫小心地将她伤口上的污浊之物洗掉,然后才给她上金疮药。 这金疮药已经是整个雪岳县最好的了,请大夫来了,也开不出比这个更好的,这可是荣夫人给的。 听到尖叫,办事回来的台青吓得箭步冲回来,“姑娘,姑娘,怎么了?” “没事,姑娘给我上药,我忍不住疼,没出息地叫了两声。”紫柳有气无力道。 陈芫此刻正在给紫柳包扎,见台青回来,吩咐道:“带紫柳回去休息吧,这两日就不用过来伺候了,先养好伤。” “知道了姑娘。”台青松口气,姑娘没事之久好。 忙了一天,陈芫有些疲惫,紫柳受伤,台青要照顾她,也没人给她烧水沐浴,她也不讲究了,就这样躺下,睡到第二天早上。 清晨,台青早早起来在院子里扫落叶,扫好后她还要去大厨房给主子拿早饭。 哪想,她刚拿起扫把,陈芫便端着早饭从外面回来了。 “台青,这是给你也紫柳的,你带过去给她,然后赶紧回来陪我去买粗使丫头。” “姑娘,您怎么起这般早?还有,这种粗活,让奴婢去做便好了,您怎么还亲自端过来?让别人瞧见了,会觉得您没规矩的。” 台青吓得赶紧将早饭接过来,麻利地放在桌上,“姑娘,您吃了吗?” 陈芫点头,“吃过了,你快给紫柳送去,然后咱们出门。” 今日,她必须让王妃入府。 “好。” 台青听她吃过了,便也没再说什么,将早饭端出了梧桐院。 她走后,陈芫在院子里转了圈,打算将西耳房收拾出来给王妃住,紫柳和台青也不用跟府里的其他下人住一起了,住西厢房。 她的院子比较小,只有一个厢房,被她当做书房用,如今她也不想练字讨陈慕棅喜欢了。 再则,在屋里也能写字。 台青速度很快,给紫柳送完吃的后,她一边吃包子,一边往回走,踏进院子的那一刻,最后一口也吃完了。 “姑娘,奴婢去叫牙行的人过来?”她问。 “不用我们自己出去找。”陈芫示意她锁好门,自己先一步出了门。 刚出门,一个脑袋便缩回了墙后,是小娥。 陈芫假装没看见,台青锁好门了,两人大步朝外走去。 小娥见两人出门,立刻小跑着冲向正院。 “夫人,夫人,三姑娘出门了!”她禀报道。 第9章 不如去翟家商量,婚事提前吧 正院里,陈慕棅和杨氏正在吃早饭,两人闻言,又杨氏问道:“她身上可带包裹?” “没带。”小娥如实回答。 “你继续盯着,见她带包裹,又带紫柳一起,就立刻拦下,若紫柳和包裹都没带,就不用管。”杨氏道。 “夫人太小心,你以为她有胆量离家?男子离家都寸步难行,更何况女子?”陈慕棅满脸轻蔑,“她也就是得了伯爵府荣夫人的青睐,敢在窝里横了而已。” “话虽是这么说,但还是要安抚一下的,钰儿马上就要出门子了,她若不配合,不好收场。” 杨氏想了一晚上,也是觉得陈芫敢跟他们叫板,是仗了荣夫人的势。 她话锋一转,道:“老爷,不如去翟家商量,婚事提前吧,免得夜长梦多。” “也好,等钰儿出门后,我便去翟家请罪。”陈慕棅不作考虑,立刻就答应了。 但若是陈钰的婚事,他必然是要等到最好的日子的。 “如此,我这就去准备起来,将那孽障哄好,免得她坏事。”杨氏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便出门了。 雪岳县最繁华的街道,陈芫慢悠悠的走着。 她在等,等温不妄主动出现。 “姑娘,山瓜,很甜的。” 台青不知她在等人,只以为她难得出门一趟想要慢慢逛,便絮絮叨叨地给她介绍。 “姑娘,这山瓜秋冬才能吃到,奴婢给您买一个过来?”她卖力地想要逗陈芫开心。 陈芫点了点头,“多买些,给紫柳带些回去。” “知道了姑娘。” 台青开心地从袖口掏出银子,就朝那摊贩走去,“要六……” “救命……” 突然,旁边的小巷子里冲出一个血淋淋的人,那人的身后,还有一群地痞追着。 为首的地痞陈芫认识,叫陈虎,他爹也算是雪岳城的一霸了,仗着家里有些银钱,又跟县令是本家,在县里为非作歹,十三四岁的陈虎仗着他爹的势,更是纠结了一帮地痞,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商贩们见是陈虎来了,吓得立刻跳起箩筐便跑。 不用箩筐的,便推着木车便跑。 小贩四散开去,街上的人流也眨眼功夫躲了起来,只有陈芫孤零零的站在街道中央。 “还想跑?小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陈虎的人将血淋淋的稳不住围住,他上去就给了温不妄一脚。 温不妄痛得抱着肚子所卷成一团。 “儿啊,儿啊。” 永王妃哭着从巷子里追出来,年迈的身体扑在温不妄身上,替他挡那些拳打脚踢。 “老不死的,你想死我成全你!”陈虎狠狠一脚踢在王妃腰上。 王妃本就旧疾未愈,百病缠身,哪里受得住这一脚? 当即,她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见母亲晕倒,温不妄怒火攻心,险些就要忍不住了。 陈芫没想到这对母子对自己这么狠,为了不被怀疑地跟她搭上关系,竟然以身试险。 在见到温不妄快要爆发时,她吓得立刻大喝一声:“住手,干什么!” 听到呵斥声,陈虎转过身,立刻换了副讨好的嘴脸,“哎哟,是三姑娘啊,三姑娘怎么好闲心到街上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买的?您说,小的给你买了送到府上。” 见他狗腿模样,陈芫想啐一口,但想了想,还是大事重要,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不甚在意的瞥了眼温不妄母子。 “他们怎么回事?” “回三姑娘的话,这小子不老实,竟然有钱买路引,肯定是偷的,我这是在为朝廷分忧呢。”陈虎随口就编了个借口。 “你胡说,买路引的银子是我千辛万苦存的!是我所有积蓄!”温不妄适时张口。 “我呸,你个穷酸,满脸麻子的废物,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银子?肯定是偷的!”陈虎见他竟敢狡辩,伸脚就是一脚,还是踢在温不妄心口,他又痛得缩卷成一团。 陈芫瞧着胆战心惊,想着赶紧救,不然他以后荣登太子宝座,不得治自己个见打不救的大罪? 她不着声色的走到他身前,问道:“竟是全部积蓄,为何要用作买路引?你要去哪里?” “小人幼时爹娘给定了娃娃亲,小人买路引是去找岳家提亲的。”温不妄装作难为情的回答。 见他这般神态,陈芫立刻就想到了他要演什么戏,啧啧啧地问:“提亲?” 她语气有些轻蔑,上下打量温不妄,似很看不上的样子,“你是去入赘的吧。” 果然,话出口,温不妄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嘴硬道:“入赘又如何?我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为何不能入赘?” 一听他花光所有积蓄买路引,是为了入赘,陈虎等人立刻爆发出巨大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就你这模样还想当赘婿?哈哈哈哈哈……” “说不定人家千金小姐眼瞎呢?哈哈哈哈……” 温不妄在嘲笑声中,羞愤得涨红了脸,但陈芫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阴冷。 此仇他会记在心里。 不知为何,陈虎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凉,像是有把刀追在他后头,让他心绪有些不宁。 “你去入赘了,你娘怎么办?”陈芫问。 “我入成功,自会给她捎银钱过来给她养老。” 温不妄说完爬起来,在王妃旁边跪下,“娘,孩儿不孝,您一定要等儿子回来。” 说完,他站起来就要走。 “喂,我让你走了吗?”陈虎怒吼,这麻子简直太不将自己看在眼里了。 “你娘晕倒了,你不带她去看大夫?”陈芫也问。 “为了买路引,我已身无分文了,我先去找东西来将娘拖走。”温不妄满面难堪的望着陈芫。 他难堪的眼眸中,有对她的警告。 陈芫看懂了,她装作看不上他,但很心善的样子,摇摇头吩咐陈虎道:“让你的人抬她去医官。” “三姑娘,这老妇眼看就要死了,您何必管这闲事?万一他们母子两讹上你,就不好了。”陈虎陪着笑劝道。 陈芫冷冷撇了他一眼,“话多,还不照做?” “行,行行行。”陈虎连连点头,一副被讹别怪我没提醒的神情,立刻就吩咐人将王妃抬了起来。 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没多会,王妃就被送到了雪岳县最好的医馆。 医馆的药童见是陈虎过来,吓得不敢出来迎接,还是陈芫从人后走上前,亲自吩咐,医馆的人才过来接人。 “大夫,务必要治好。”陈芫拉住医馆坐堂大夫冯瑞,手攥得紧紧的。 冯瑞认识陈芫,知道她的身份,更是听说她要嫁去伯爵府了,当然不敢随便看看。 他郑重点头,“三姑娘放心,我会尽力。” “多谢你。” 陈芫压低了声音道谢,眼看药童们将王妃安排躺下了,才放开手。 冯瑞立刻过去把脉。 手一搭上王妃的脉搏,他眉头就深深蹙起了。 这老妇,真的称得上是百病缠身。 哎。 他不由得怜悯地叹了口气。 见他神色不好,陈芫立刻转身看向门口的陈虎等人。 “你们,为非作歹,这人要是没了,你们是要吃官司的。”她语气里,也不是责怪,倒像是好心提醒。 然而,陈虎并不担心,还毫不在意道:“她自己要冲出来挨打,能怪我们?” 听他这么说,陈芫真想现在就给他就地正法了,但她也明白,若陈虎的爹求过来,陈慕棅肯定放人。 与其现在跟他们闹僵,不如等她成了公主,再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九族鸡犬升天。 “你爹一直让你科考,你这要是吃了官司,还怎么考?陈虎,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考中了,上面会派人来查你的生平,那些人可跟我爹不熟。” 大字不识几个的陈虎,闻言立刻就忌惮了起来,他连连后退,冲陈芫拱手,“多谢三姑娘提醒。” 说完,他急切的带人走了,仿佛他一定能考上似的。 其实,他完全不用担心,因为他认识的字,写一篇策问都不够。 人走后,陈芫长长松了口气。 恰好,温不妄也过来了,他手里推着个小木轮车。 “多谢三姑娘救命之恩。”他感激涕零地在医馆门前跪下。 陈芫避了避,可不敢真让他跪自己。 “三姑娘。” 这时,冯瑞已经基本了解王妃的身体状况了,他走过来拱手道:“三姑娘,这位妇人情况有些不妙,现在马上需要人参吊气。” “三姑娘,求您救救我娘!” 陈芫还没说话,温不妄就砰砰磕起头来。 “三姑娘,我马上便要去庆州府入赘,我岳丈家是当地富户,我入了赘后,立刻将钱加倍还您!” “哎,也是孝顺啊,入赘救母。”周围路过的人感叹道。 陈芫闻言只想冷笑,入个赘怎么跟救国一样? 不过,她面上不显,只一副不忍心慈模样,对冯瑞道:“既是遇到了,便救一救吧。” 她说着,从头上拔下一只金雀垂珠步摇递过去,“这是永城伯爵府荣夫人给我的,不够我还有些私房,你只管救人。” 冯瑞医者父母心,立刻接过步摇递给药童,“去东家府上取人参。” 说完,他又道:“三姑娘,可能需要放瘀血,不知……” 他说着目光朝温不妄看去,有些担心。 很多病人的家人都不允许放血,甚至施针时病人有痛苦,都不允许,是要殴打大夫的。 温不妄一听要放血,立刻就担忧起来。 “放!” 陈芫见他担忧,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三姑娘,这位……”冯瑞还是有些担心,他想得到病人儿子的同意,这样若是病人有什么不测,他也有说辞。 “放!” 温不妄只是短暂的放不下心,但他也是果决的性格,不然不会义无反顾的在街上上演苦肉计。 “好,还请三姑娘在外稍后。” 冯瑞得了同意,立刻取出放血的银刀,吩咐药童们将王妃抬进了里屋。 第10章 接着飙戏 “三姑娘,喝茶。” 一名没资格上手的小药童端来了一壶茶,请陈芫坐下。 陈芫示意了下温不妄,先坐了下来。 温不妄没坐,他走进医馆,浑身紧张的望着那道并未关,但有屏风相隔的门。 “喝点水。” 陈芫轻声道。 他没有动,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像是在无声地祈祷。 陈芫也能理解,这些年他与王妃相依为命,经过里无数次追杀,所有苦难都要熬过来了,若眼看着就要复位时,王妃却没了,那将是致命的打击。 “姑娘,要不奴婢回去取银子?” 台青悄声询问,“荣夫人给的簪子,若卖了,不合适。” “就这只。”陈芫摇摇头。 荣夫人对她极好,哪怕是前世,也从未对她有过任何陷害,既做不成她的儿媳妇,便送她一份大礼吧。 若王妃能活过来,永王妃全家都会感谢这支簪子,对她也会特别些。 温不妄的耳力极好,他听到了荣夫人三个字,不由得深深看了眼陈芫,心中有几分诧异。 她都不用做荣氏的儿媳妇了,还会替她揽功? 估计又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他嘴角扯出抹讥讽的笑,这位三姑娘的胆识和手段,他又不是没见过,为了荣华富贵连亲生父母都不要的人,对人能有几分真心? 陈芫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自然看出了他的讥讽。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沉默。 医馆里死寂般的沉默。 温不妄如劲松般站着,一动不动。 陈芫轻轻抿着医馆里并不怎么样的苦茶。 两人或站或坐,姿态不同,但担心是相同的。 许是看出她也十分担忧,温不妄心中的偏见,正了些,但也只是一些。 不知过去了多久,陈芫一壶茶喝完了,药童又上了一壶,她喝了一半后,冯瑞终于擦着汗从里边出来。 “三姑娘,病人身上有多年旧疾,如今年迈积劳,又忧心过重,需要绝对的静养,我现在去开副方子,先吃一个月,再来换药。” 冯瑞说话间,已经有药童给他准备笔墨纸砚了。 他擦了擦手,开始写。 写完药方并不是递给温不妄,而是递给陈芫,“三姑娘,您给的簪子,除去用参的,只够半个月药钱。” “什么药这么贵?我家姑娘那簪子可是赤金的!赤金!”台青一下子就炸了。 姑娘私房本来就不多,还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花多那么银子,那么多银子才够买半个月的药,诓谁呢! 温不妄也有些吃惊,但他更多的是担心,担心陈芫不愿意给他母亲花那么多银子,毕竟这对于出身普通的她来说,不算小数目。 陈芫将台青拉到一边,笑道:“先开药,后面的我再想办法。” “好。”冯瑞也是希望有人出银子治的,毕竟他没那么多银子,但也不想看着一条人命在自己眼前死去。 温不妄暗暗松了口气,对陈芫的偏见,也少了些。 虽然,她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要,但她确实在救他母亲。 “多谢你,我不会欠你太久。”他压低了声音道,“我将来会加倍还你。” “那我等着。”陈芫笑着回应。 没多会,药抓好了,药童很有眼力见地将药递给陈芫。 “病人可能要在医馆住两天。”冯瑞对温不妄道,“这两天,你将家里的褥子拿出来晒晒,尽量保证家里干净些。” “是。”温不妄立刻应下。 “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陈芫转身出了医馆。 “三姑娘。” 温不妄追出来,道谢道:“多谢三姑娘,您的银子,我一定会还。” 陈芫没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便抬头看起天色来。 “不早了,看来今日下人是买不了了,台青,回家。” “姑娘,咱们明日再来买。”台青自然而然地接话。 “嗯。” 主仆两说着话,走远了。 人走远后,温不妄才装作挠痒痒,将陈芫刚才给他的卖身契藏进了怀里。 陈府发过逃奴告示,阿福若不拿着自己的卖身契,是出不了城的。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王妃醒来了。 半个时辰后,陈芫回到梧桐院。 刚进院子,杨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芫儿,没买到丫头?”她看向陈芫身后,发现跟着的人只有台青,便接着道:“不如娘拨给你一个?你省得你去外面买,怪累的。” “有什么事吗?”陈芫态度冷冷淡淡,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杨氏像是看不出般,手帕一掏,抵在眼角就开始哭。 “芫儿,娘知道,因为你长姐的事,你生娘的气,娘不怪你,你不知真相。” 她可怜兮兮地抽泣着,说罢还要来拉陈芫的手。 陈芫脸色一冷,避开了,不客气道:“你若没事,我要关门休息了。” 见她毫不客气,杨氏心里怒意横生,想一巴掌就甩过去,可她一想到大女儿的婚事,和陈慕棅的名声,便硬生生忍住了。 她生硬地挤出几滴眼泪,泣不成声道: “芫儿,你小时候啊,瘦弱得跟猴儿一样,爹娘日日担心,担心你养不活,后来,府里来了个和尚,那和尚说你天生命格有缺,六亲缘浅,怕是要养不活。 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十月怀胎,哪里能失去你?就求那和尚,问他可有解法。 那和尚说,只要你不与我们亲近,与我们离心,便也算应验了那六亲缘浅。 芫儿,这些年,我们看似偏心你长姐,其实是在救你的命,你以为爹娘说那些话心里会好受? 芫儿啊,每次看到你失落的眼神,爹娘的心便痛如刀绞,可一想到你能安然地长大,我们就算再痛心,也要忍啊。” 杨氏说着,泣不成声,人似乎都要厥过去了。 若不知的人,若对她为人不明的人,听了八成立刻就要与她相拥而泣,上演感人场面了。 可陈芫经历了上一世的悲惨结局,只觉可笑。 这对夫妻,为了骗她嫁去翟家,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她也是想嫁去翟家的。 想了想,陈芫决定将计就计。 她回想了下前世在牢狱里受到的非人对待,也挤出两行清泪,哀戚道: “原来爹娘不是不疼我,只是用另一种方式疼我,我还以为你们心中只有长姐和哥哥呢。” 正在买力表演的杨氏闻言,眼里闪过一抹得意,面上却哭得更厉害了,“芫儿啊,爹娘对不起你,你不怪我们便好。” “不怪,不怪,芫儿怎么会怪爹娘呢,芫儿只是吃醋,只是想得到爹娘的疼爱。”陈芫忍着凄凉哭道。 “我苦命的芫儿,你放心,你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娘会好好补偿你。”杨氏说着,就招呼周妈妈,“我一会要亲自下厨给芫儿做她爱吃的,你快去把材料准备妥当。” “夫人,厨房里都有呢,您去了便能做。”周妈妈道。 杨氏觉得已经哄好了,不想再继续演,闻言就借势道:“芫儿,娘去给你做好吃的。” “多谢娘。”陈芫装作很感动的样子。 “好。” 杨氏满脸慈爱的转身,在转身的刹那,脸上冷意浮现。 她就是不喜欢这个女儿,恨不得她去死,今日装了这么一出,让她浑身疲惫。 果然是个吸人精气的女儿,当初生她坏了身子,再也不能生儿子了,如今跟她说两句,都能累。 陈芫挪了两步,恰好将她脸上的表情收入眼帘,她自嘲一笑,刚才在期待什么? 期待自己猜错么? 简直可笑。 “台青,将东二房收拾一下,还有厢房,你和紫柳搬到厢房来住,不必去下人房住了。” 陈芫深吸一口气吩咐道。 “是。” 台青还没从刚才的一幕里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去收拾了。 陈芫跟在她身后,打算一起收拾,两个人速度要快些。 杨氏从梧桐院离开,立刻就去前院找陈慕棅了。 “老爷。” 她一副身疲力竭的样子坐到陈慕棅旁边,拿起茶杯就喝了几口,才喜滋滋道:“哄好了,你可以去翟家说婚期提前的事了。” “有劳夫人了,这便派人去下帖子。”陈慕棅立刻站起来,片刻都不想耽搁地去了书房。 “周妈妈,去外面买些那孽障爱吃的给她送过去,就说是我亲手做的。”杨氏吩咐,“以后每日都送,直到她出嫁。” “老奴晓得了。”周妈妈福身应下,她也不自己去,就吩咐身边的小丫鬟去买,买好了就送去梧桐院。 陈芫是天黑前收到的,收到后她尝了一口就给了台青。 台青有些纳闷呢,姑娘明明已经原谅夫人了,为何不吃她亲手做的点心? 难道不好吃? 可是,看着都好漂亮的。 她好奇地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尝了口。 这一尝,她脸色变了。 老夫人怎么拿云和楼的糕点糊弄姑娘?还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老夫人,果然是不疼姑娘的,方才说的那些蝉言,也都是编的! “姑娘……” 台青心疼自家主子,都要哭了。 陈芫却只是淡笑,“傻台青,不要对他们有任何期待,你把床铺好,去把紫柳叫过来吧。” “哎。” 台青红着眼眶下去了。 也不知她是怎么跟紫柳说的,紫柳也是红着眼睛过来的。 不过两丫头都很贴心,她们什么也没说,只在翌日默默去厨房做了好些点心给陈芫吃。 现在杨氏和陈慕棅要哄着陈芫同意嫁去翟家,食材倒是任凭她们用。 又过了一日,陈芫刚起身,门房来报:“三姑娘,门口有一妇人求见,说是来报救命之恩的。” 第11章 荣夫人是眼瞎了吗?竟那么喜欢她! 一听是救命之恩,台青就知道了,陈芫还没说话呢,她就没好气道:“定是知道姑娘您心善,要赖上您。” 也不怪她有此想法,几年前陈芫就被赖上过,后来还是给了十两银,才将人打发走的。 “万一是真报恩的呢?姑娘,奴婢去看看?” 紫柳沉稳些,她不会空口无凭就恶意揣测别人。 陈芫自是不会让人看出她的谋划的,她如同往常起来那般,慢悠悠的先漱口,漱了口又喝了些温水才说话道: “长姐的婚事是哪一日?” 闲话家常就是漫无目的,没头没脑,紫柳和台青两个丫头也不觉得这话题转移得生硬,异口同声道: “还有七八天,伯爵府那边便要上门迎亲了,不过,京都离咱们雪岳远,那边提前一个半月出发,约莫快到了。” 跟前世的时间差不多,这个时候,翟家也该上门了。 说话间,洗漱结束,陈芫才像是想起有人要报救命之恩似的,一拍脑门道,“嘿,忘了有人要报救命之恩了,台青,你去看看,问问那人要怎么报答我。” “是,姑娘。” 话题被岔开过,台青也不说人家居心不良了,她擦干手,小跑着就去了侧门。 已是冬日,外边淅淅沥沥地下着今年第一场雨夹雪,路面也被冻住了,行人极少。 永王妃穿了身填碎麻的麻布厚衣,浑身被冻得直发抖,她的双手长了冻疮,满是伤痕的手肿得发亮,不停地流着浓水。 头发也稀疏得厉害,与当年养尊处优,倾国倾城的王妃,似没了半点关系。 见她如此,牙尖嘴利的台青,也说不出什么刻薄话来了。 她踏出侧门后,故作冷心冷肺,但语气柔和道:“你还来做什么?我们姑娘救一次,那都是你天大的造化了,如今这鬼天气,你病着还往外跑,再晕倒了,算谁的?” 像台青这种人,王妃见过很多,她当年的那些婢子里,也有不少这样的,她们其实也没什么坏心眼,只不过是不想主子吃亏罢了。 她一点也没生气,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昨日那只金雀垂珠步摇,恭敬的递给台青。 “无功不受禄,这是昨日三姑娘给老妇人瞧病用的簪子,我赎回来了,现在还与三姑娘。” 台青一愣。 她有些愧疚起来。 这老妇竟是来还簪子的? 那她刚才还说她要赖上姑娘…… 自己真该死! “姑娘,你家三姑娘若是有需要,老妇人结草衔环,也会报答。” 王妃将簪子塞到台青的手里后,真诚地笑了笑,又轻拍她的手臂,转身便走了。 台青望着颤巍巍走在漫天雨夹雪里的老人,她佝偻着身子,破旧的鞋子早已湿透,冰冷的劲风打在她身上,像是随时都能倒地。 不知是怎么回事,台青感觉自己的心,被狠戳了一下,有些疼。 “姑娘。” 她捧着簪子就往回跑,跑得气喘吁吁也不停下,直到见到陈芫。 “姑娘,昨日救的那妇人来还簪子,她还说,若是姑娘需要,她结草衔环也会报答姑娘。” 台青此刻满脸的同情。 陈芫瞧着她写满‘已动恻隐之心’的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 “你啊。” 台青不明所以,她摸摸自己的脑门,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奴婢觉得她真可怜,儿子要去入赘,以后怕是不会管她了,她也是个正值的,竟将簪子还了回来。” “你心疼她?”陈芫问。 “有点。”台青诚实的点点头,又嘀咕着,“也不知道养儿子有什么用,养大了,却成了别人家的。” “咱们院里不是缺一个洒扫的吗?你去把她叫来,就说本姑娘准她在院里干活报恩,至于这簪子,送给她了,你再去找冯瑞,照着方子给她开药。” “是。” 有了刚才的心灵冲击,台青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王妃入院的事。 倒是紫柳,她似是看出了什么,目光在陈芫脸上转了圈,最后什么也没说。 台青离开后,陈芫吩咐道:“一会人带过来了,就让她住东耳房,我去看看我那好长姐。” “是。” 紫柳领命应下。 也不知是为何,她总觉得姑娘这次去找大姑娘像是要遮掩什么事,可她又觉得自己怕是疯了,姑娘以前不是一没事便去讨好大姑娘吗? 陈芫将永城伯爵府荣夫人送的那件,狐白银线绣竹的裘衣取出,披着就出门了。 她这一举动,惊得紫柳救救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后,她才确定。 姑娘肯定有事,不然为何要穿舍不得穿的裘衣? 这裘衣可是荣夫人送的,据说还是御赐之物,素日里姑娘碰一下都舍不得,觉得太贵重了,碰坏了不好。 可今日,却穿过去了,还要去找大姑娘。 若大姑娘见了这裘衣,不得发疯? 不得不说,她很聪明,猜对了。 陈芫撑了把油纸伞,披着裘衣,便招摇过市般地去了秋水阁。 今日突然下的雨夹雪,天格外冷,整个府里都静悄悄的,所有人都龟缩在屋里避寒呢,秋水阁也不例外。 “再添些银炭。”正在绣盖头的陈钰吩咐道。 许是要嫁的是伯爵府,高门大户,她对所有盖头都极其不满意,手里正绣的这张已经是第十五张了。 雪岳县大大小小的绣娘,都被她折磨了个遍。 “长姐。” 陈芫像是从未与家里发生过矛盾般,一步就踏进了秋水阁的门。 门打开,冷气灌入,陈钰冷得打了个哆嗦,当即就要发脾气。 可她话刚到嘴边,便瞧见了陈芫身上那华贵无比的狐白裘衣。 古话云,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件裘衣太过于华美,陈芫穿在身上,平添了许多贵气。 她贵气盈盈地站在那里,显得整个陈府,似都高贵了。 “你这裘衣哪来的?” 陈钰放下手里绣到一半的盖头,站起来就要伸手扯陈芫身上的裘衣。 她控制不住的嫉妒,凭什么,都是陈府的女儿,荣夫人凭什么不喜欢她,而喜欢老是上蹿下跳的陈芫? 陈芫有什么好? 爹娘和弟弟都不喜欢的人,荣夫人是眼瞎了吗?竟那么喜欢她! 还送她如此华贵的裘衣! 陈芫后退两步,不悦道:“自然是荣夫人送的了,难不成还能是爹娘买的?爹只是个七品小县令,长姐你又不是不知,此等裘衣,爹若是穿了,那都是于理不合。” 说着,她也不关门,还将门开大了些,故作炫耀道:“真是热,这裘衣适合下暴雪时穿,届时约上三两好友去玩雪,岂不是快哉?你说呢,长姐?” “脱下来!” 陈钰忍不住道。 她觉得陈芫不配穿这么好的衣裳,亲事都换了,她凭什么还要穿她婆婆送的秋衣? 这件裘衣应该是她的! 陈芫闻言讥讽一笑,“我为什么要脱下来?这是荣夫人送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穿?” “陈芫,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已经不是荣夫人的儿媳妇了,我才是!这件裘衣应该是我的!”陈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长姐,要不要我提醒,是你抢了我的亲事,现在还要来抢我的衣裳么?一件衣裳而已,你若嫁去了伯爵府,讨了荣夫人喜欢,这样的衣裳,她可以赏你十件八件的,不过……” 她说着,挑剔地扫了眼陈钰,冷笑道:“想要讨荣夫人的喜欢,哪有那么容易啊,也就像我这样好的人才能得她老人家的喜欢,长姐啊,你就别想了。” “陈芫!你不要太过分!” 陈钰一听那什么喜欢啊,不喜欢的,立刻就很不舒服起来。 她最怕的就是嫁过去得不到荣夫人的喜欢,陈芫这贱人还一直提自己被荣夫人喜欢的事。 “我说的不对吗?荣夫人也是见过你的,她就是喜欢我啊,一回京就马上派人来说亲了,她就是不喜欢你啊!”陈芫声音很大,像是要宣扬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般。 “陈芫!” 陈钰最近这段时间最在意的就是这样,明明荣夫人来的时候,她精心打扮,也在她面前展现了才华,可她就是不喜欢,反而喜欢什么也没干的陈芫。 这让她如何服气? “你把衣裳脱下来!” 陈钰越想越气,箭步冲过来,就拔陈芫的衣裳。 陈芫早就防着她这一手了,见她冲过来的瞬间,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人替倒在地。 “陈钰,你还想抢?”她也不客气,上去摁着陈钰就打,“抢了我的亲事,还要抢我的衣裳!我跟你没完!” “你敢打我?” 陈钰从没被任何人打过,身上被打了一拳后,直接懵了,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打你怎么了?只许你抢我的东西,不许我打你吗?”陈芫丝毫不客气,拳拳打肉,打得陈钰痛苦不堪。 “姑娘,姑娘……” 苗儿和灵草都看呆了,愣是反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当她们过来拉人时,陈钰已经被打了十几拳。 “按着她,今天我不打死她,我就不叫陈钰!” 陈钰终于爬起来,她披头散发的,如同疯婆子般指着陈芫。 陈芫眼看着敌众我寡,立刻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道:“你若敢追我,我便将这裘衣扔泥里!” 陈钰已经将那裘衣当成自己的了,她立刻吩咐灵草和苗儿,“不要伤到我的衣裳,将她给我捉过来!” “来啊,谁怕谁!” 陈钰提着裙子,便往正院跑。 此时,陈慕棅的常随陈安康正在禀报,“老爷,递帖子的人回来了,翟府那边的说,明日会亲自过来商议婚期提前的事。” “早早将婚事提前了也好,免得夜长梦多,只要敲定了钰儿嫁入伯爵府的事,那我这升迁的事,就妥了。” “老爷这次一定能高升。”陈安康小心地拍着马屁。 主仆两正说话呢,陈芫惨叫着跑过来了。 “爹,爹,长姐要打死我,她要打死我!” 若是往日,陈钰真将陈芫打死,陈慕棅都是不会管的。 但他现在心思多,既想长女嫁入伯爵府享荣华富贵,又想小女儿嫁入翟家,给她提供打通青云路的银钱。 当即,他吩咐道:“让钰儿暂且先忍忍,她想要什么,日后都会有。” 第12章 可以闹,但一定要好哄 陈芫也不指望父亲能给她做主一次。 可,当看到陈安康从屋子里出来,不在一定扫了她一眼,略不够她走到陈钰身边,卑躬屈膝的悄声说着什么,说完陈芫就傲然的走了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不争气地痛了一下。 其实,具体说了什么,她不用听都能知道,肯定是让她先忍忍,等成为伯爵府的儿媳后,就有权有势了,就以权压人了,她这个商妇,就会不得不将东西全部奉上。 前世就是这样的。 陈钰走后,陈安康走到陈芫面前,丝毫没有仆从自觉地倨傲道:“三姑娘,回去吧,趁老爷还没发火。” 陈芫装作失落的样子转身往回走,可刚走几步,身后就响起陈慕棅的声音。 “芫儿。” “爹。” 陈芫转身。 原本这身爹,她不想喊的,但她得给他营造一种,她可以轻易被哄好的假象,不然这个时候硬碰硬,吃亏的还是她。 她这个时候可以闹,但一定要好哄。 “爹不是不管你,爹只是想起那位禅师的话了。外面天冷,你快回去吧,免得着凉了。” 很显然,这对夫妻已经串通过了。 陈芫装作感动的样子,行了礼才离开。 回到梧桐院,王妃已经住进东耳房了。 经过借着裘衣这么一闹,府里倒也没人注意梧桐院多了个人。 “姑娘……” “将这裘衣收好。”陈芫一进院,就将裘衣脱下来递给台青。 “姑娘,冷妈妈已经住下了,她有些高热,奴婢做主给她煎了药,但还没好。”紫柳一瘸一拐地过了禀报。 陈芫猜想这冷妈妈的王妃,但还是要故作茫然,问道:“冷妈妈?谁?” “姑娘,您让台青去寻回来洒扫的,昨日您救过的那妇人啊,奴婢方才盘问过了,她姓冷,没有名字,在娘家时,行三,别人都叫她冷三娘,不过她以前是在大富人家当大丫鬟的,主人家给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冷香竹,冷妈妈会得可多了,还会认字呢。” 陈芫闻言一派恍然大悟。 “会这么多?我去瞅瞅。” 她说着,就进了东耳房。 王妃已经睡下了,她病得实在严重,额头烫得厉害。 “台青,那药是昨天开的吗?”陈芫问。 她现在十分担心王妃,若王妃死在这里,那一切都白搭,还要承受永王和温不妄的怒火。 “哪能啊,奴婢去请冷妈妈的时候,顺便带她去找冯大夫看了下,冯大夫还给她开了治风寒的药,不过姑娘放心,这帖要不花银子,是冯大夫送的,冯大夫听说冷妈妈的儿子去入赘了,同情她。” 放好裘衣回来的台青,嘚吧嘚吧地说着,满脸同情。 陈芫也顺势表现了一番同情。 “也不知养儿子有什么用,养大入赘去了。” 从耳房出来,两丫鬟感慨。 陈芫沉默着,她仰头望着天。 天色阴沉沉的,雨夹雪一直下着,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去。 前世王妃可能也是在这样的凄寒之下,咽的气吧。 她需要用的药,实在太贵了,温不妄没有那么多银子,而她也看不到希望,定是不想拖累儿子的。 此时,早已出城的温不妄,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与阿福,坐的是商队的马车,这种马车为了能多拉些货,减轻马的负担,马车没有盖子,只有个可以放货物的架子,上头铺了些木板子。 骤然间的喷嚏,立刻引起阿福的注意。 “公子,你要不将脸蒙一下?是你若是病了,姑娘会觉得我办事不力的,我刚升的大丫头,不能以为你被贬啊。” 阿福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 此时她的脸被麻布包裹着,只露出两双眼睛。 温不妄初听她关心自己,还觉得这个丫头也没那么累赘,可听到后面,他都想笑自己天真。 陈芫的丫鬟,蛇鼠一窝,能有什么好心? 他没理阿福,拉了拉身上的蓑衣,开始闭目养神。 也不知母亲如何了,今日他离开时,看到了她眼里的不放心。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回离开母亲,若没有他在,陈芫会照顾好母亲吗? 许是古老的传说颇有道理吧,陈芫这边也打了个喷嚏。 “姑娘,要不您也吃点药?”台青道。 “哪能乱吃?你快给冷妈妈喂药。”陈芫催促。 其实她想自己亲自上手,可显得有些奇怪,毕竟她的主,王妃现在是仆。 “冷妈妈这个样子,应该是不能醒来吃药了,紫柳,你去将我那荷叶吸杯取来。”陈芫忧心忡忡道。 “好。” 荷叶吸杯是陈芫夏天用来吃冰饮的,已经好久不用了,紫柳还寻了片刻才寻到。 寻到洗好后,药也没那么烫了。 “紫柳,我将人扶起来,你来喂。”台青一边将王妃扶起来,一边道。 紫柳将药倒进荷叶吸杯里,两人合作,给王妃灌了些药。 陈芫在旁边看着,见紫柳行动不便,将吸杯接过来,将剩下的都喂给了进去。 喂完药,她又摸了摸床上的被子和垫子。 不管是被子,还是垫子都不怎么厚,保暖性一般。 “台青,去我房里搬一床盖的和一床垫的过来,冷妈妈这身子,受不得冷。” “是,姑娘。”台青应下,立刻就去了。 两丫头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她和紫柳盖的被子和垫子,都是棉花做的。 如今冷妈妈也是姑娘的人了,自然也能有这些别人没有的。 厚厚的被子和垫子搬过来,陈芫帮着,三人通力合作铺好。 给王妃盖上棉被,也中午了,号称是杨氏亲手做的点心,又送来了。 陈芫装作很感动的样子,如数手下。 杨氏那边听下人回复,自得道:“我就说那丫头好哄吧,她也就是见不得钰儿好,闹一闹而已。” “娘,明天翟家都有哪些人来啊。” 在杨氏怀里撒娇的陈钰问。 “摘老爷子肯定来,至于翟威,应该也会过来。”杨氏说起这些,更是骄傲了。 富贵如翟家,在她这个官夫人面前,也得伏低做小,谁让本朝自太祖时期开始,商贾便无缘科举呢? 走不了仕途,有再多银子,也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一听翟威也会过来,陈钰脸上便浮上一抹娇羞。 “钰儿,明日翟威过来,你可不能露馅,你要让他认定你嫁去伯爵府是被迫的,这样他日后才会心甘情愿地给你送银子,咱们家你也知道,家底不丰,日后银钱打点,还得靠翟家呢。 虽说三丫头也会嫁入翟家,可让她从翟家拿钱,和翟威自己愿意给你,那是不一样的。” “知道了娘,我知道该怎么做。”陈钰眼里闪过得意,也算计。 该死的陈芫,她一个下贱胚子,哪里配嫁入翟家那样富贵的人家? 她明日,要送她一份大礼做添妆,保证她啊,一生‘受用无穷’。 傍晚,王妃醒来了。 “老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她一醒来,就察觉到自己的垫子,和被子,都极好,是主子们才能用的好棉被,被子还熏过香,能养神安眠。 且,她还觉得身子骨轻盈了许多,想来是吃过药了。 陈芫立刻避开,不敢受她的礼,“冷妈妈不用多礼,台青,将我的晚饭给冷妈妈拿进来。” “姑娘,不用,老奴吃下人吃的就行。”王妃一听陈芫要给她吃她的晚饭,立刻就开口拒绝,她生怕被看出端倪来。 “让你吃就吃。” 陈芫摆出主子的姿态,王妃立刻便没话说了。 “冷妈妈,姑娘人很好的,你病太重了,得吃些好的,我这几天吃得也很好,你不用有压力,等你养好了身子,好好伺候就行。”紫柳安抚道。 王妃一颗忐忑的心,在听了紫柳的话后,才稍稍安定下来。 不多会,台青将陈芫的晚饭端进来。 这几日杨氏和陈慕棅为了哄她,给她的伙食都极好。 她今日又特意跟厨房说不吃重口的,厨房那边也听话,给她做了瘦肉粥、蒸血肠、清炖狮子头、山药排骨,神仙鸭。 “冷妈妈还在病重,那神仙鸭怕是吃不了,奴婢就没端过来。”台青道。 “姑娘,这太多了,老奴吃不了那么多……”王妃心里感动极了。 逃亡的这些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吃食了,在温宅住下后,最好最好的,便是一锅烩。 哪怕是一锅烩,肉也是极少的。 “不吃就扔掉。” 陈芫知道她情绪要失控了,没多呆,丢下话,便带着台青和紫柳出来了。 三人一离开后,王妃果然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起了在娘家的日子,那时她是多么的娇贵,所有吃食都是最精细的。 成了王妃后,那更讲究了,府里的厨子是在御膳房呆过的御厨。 可一切,都在那一夜之间变了,她不再是王妃,被褫夺一切封号,沦为了囚徒,哪怕是九死一生逃出来,也没过过一天有尊严的日子。 为了活下去,她什么脏的,馊的,烂地都吃过。 门外,陈芫和两个丫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王妃再也抑制不住,轻轻地哭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吃,眼泪与心酸,尽数下咽。 陈芫回到自己的屋子,台青道:“姑娘,奴婢再去厨房给您要些吃的?” “不用,我吃那盘鸭肉就行,看着也挺多的,半只呢。”陈芫摇摇头,她不想让人猜到她将吃食分给王妃了。 “那明日奴婢多拿些过来。”台青道。 陈芫摇摇头,“如常就行。” 她明日开始,要吃下人餐,然后将自己的主人餐给王妃,她就不信,她做到这份上,王妃能不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