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清冷师尊惨死的女儿》 第1章 重生!先换个师傅! 三千世界,外大陆。 荒州。 三大宗门之一,天元宗。 烟云缥缈,巍峨峭壁。 山中央的一处石台上,凡世价值千金的玉砖铺满地面,随意踩踏,无人在意。 上百小萝卜丁们排着队,小心翼翼低着头站在原地,等着测灵根的天元宗弟子喊他们上前,伸手去摸他身侧足有一人高的石柱。 根据不同的颜色和光芒亮度,众人很快被天元宗弟子分成两个队伍。 “你,过来。” 队伍中,一个面黄肌瘦、穿着脏兮兮的不符合自己身型衣物的小女孩儿,嘴唇干裂,颤颤巍巍、担惊受怕地走上前。 忽然一个踉跄,竟直接一头栽到了石柱上。 一阵哄堂大笑。 蓦地! 轰——!! 一直没有太大变化的石柱,在短促闪烁几下后,一道青绿光芒竟冲天而起,接着化为一道光冲破云霄,飞向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一直冷漠无比的天元宗弟子,快步上前,将摔倒在地的女孩儿扶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容满面。 正要说什么。 对上的却是一副和刚刚完全不同的幽深双眸。 冷若寒潭,冰下仿佛有无数人凄厉尖叫,满眼血色。 “你——” “仙人,我没事。” 眨眼的功夫。 这位弟子再去看,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最后也只当是幻觉。 “我叫李良,是器峰的内门弟子,你资质很好,就算不成真传也能成内门弟子,喊我李师兄就好,你等等吧,这么大的动静,各峰很快就会派人来了,不舒服就坐下歇一歇。” 说罢,李良走到一旁,继续给剩余的小孩儿们测灵根。 魏泱没有坐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虽然瘦弱但依然完好无损的身体。 还能看见,眼睛没有被挖去。 双手没有被拔去指甲、没有被砍断大拇指,右腿没有被断骨,腹内的金丹和灵根也依然完好无损。 想必,脸也还没有被划破、被毒物弄烂的发出恶臭和流出脓水。 想到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情,魏泱只觉得那伴随了她后半身,锥心刺骨的痛,依然存在,让她不受控的颤抖,甚至难以站立。 她是天元宗剑峰峰主,沈渊剑尊的女儿。 是沈渊身受重伤落入凡间的时候,和一名不知名采药女在一起生出的……从出生那刻起就住在乞丐窝的小乞丐。 按照天元宗的规矩,所有适龄孩童不论出生,都要被安排来测灵根。 最亲密的血亲之间,灵根之间是有吸引力的,也是因此,才有了刚刚青绿光芒飞往一处山峰的事情。 那里,就是剑峰。 是深渊修炼的地方。 也是因此,众人才知道沈渊剑尊竟然还有个女儿。 今天,也是剑峰最年轻的剑尊,沈渊剑尊,将叶灵儿收为关门弟子的日子,更是叶灵儿的生辰。 和她是无父无母的乞丐不同。 叶灵儿出生起就是凡世间一个王朝的公主,锦衣玉食,穿金戴银,甜美可人,端是一副不谙世事、没有心机的模样。 还没正式加入剑峰,就已经赢得剑峰上下所有人的喜欢。 沈渊大办宴会,也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叶灵儿在剑峰的地位。 而刚刚飞去的灵根之光,将会直接出现在剑峰,打乱那场盛大的生日宴和收徒宴。 正想着。 空中忽然闪现出四个穿着不同道衣的人。 有老,有中年,也有青年。 只是出现,就携带着惊人的压迫感,让人根本无法抬头直视。 这些人就是天元宗七大山峰……剑峰,阵峰,器峰,丹峰,符峰,炼体峰以及杂峰……其中的四个。 主修阵法的阵峰,丹药的丹峰,俘虏一道的符峰,以及主管宗门灵米种植、灵兽养殖等等后勤的杂峰。 她的灵根颜色是青绿两色,是天品的木风双灵根。 炼体峰、器峰,收的基本都是有金、火、土灵根的弟子,不来很正常。 而这四个峰的峰主到了后为什么不说话? 魏泱轻笑。 是在等沈渊吧。 那道光芒的含义,普通弟子不明白,这些最起码也是元婴初期的峰主,是再清楚不过。 只是,他们短时间是等不到了。 沈渊此刻,恐怕正在安抚不知所措、红了眼,留下豆大眼泪,却一声不吭,只用那双充满无辜和纯真的双眼,委屈巴巴地盯着他的叶灵儿吧。 上辈子这四个峰的峰主一直没等到沈渊,最后还是专门传消息把人喊过来的。 在说明他们是这件事的时候,沈渊整个人都黑着一张脸,身上冒出的冷气和剑气甚至能割裂她的皮肤,最后冷冷说了一句: “我没有孩子。” “我不收徒。” 她却只当是自己的“父亲”突然有了个女儿,不知所措,但心底还是带着亲近的……就和她一样。 所以拒绝了其他峰的招收,求着沈渊进了剑峰。 但她错得离谱。 在剑峰,她为了当个“好女儿”,做尽了一切,低声下气,甚至在剑峰不知情的人眼里,都以为她是又一个仰慕沈渊,来剑峰当侍女的。 最后她的下场却是生生挖去灵根和金丹,被扔到凡间当一个瞎眼乞丐,整日被戏耍、折磨,最后硬生生被折磨至死。 魏泱握紧拳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重活一世,但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 “嗖——!” 一柄飞剑从云山间骤然飞射而来,两人立于其上。 一人白衣翩翩,五官俊美,不似真人。 冷峻异常。 沈渊对着其他四个峰主示意过后,看了眼被他护在怀里、却时不时忍不住嘤嘤啜泣的叶灵儿,低头看向魏泱的眼神,越发冰冷: “我没有女儿。” “我最后一个弟子,只是灵儿,众人皆知,你莫要妄想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 这番话一出。 顿时引来其余四位峰主的注视。 沈渊修的,是无情道。 虽然不知道他去尘世历劫经历了什么,但归来之时,剑刃带血,晋升元婴……众人都猜测他大抵是走了杀妻证道一路。 这是最难,但也是最简单的晋升方法。 修无情道者,只要能狠得下心成功杀妻证道,且心无遗憾和后悔,后续修炼一路可谓青云直上。 但怎么走这条道,都是个人选择。 况且,修无情道的剑修,情缘和亲缘向来淡薄,六根清净程度堪比佛塔寺那些和尚。 沈渊不认这孩子,倒也不是什么新奇事。 只希望这孩子不要太过纠结。 否则,只会伤了自己,有损未来道心啊。 几个峰主垂眸,望着地下那道瘦弱的身影。 却不想,看到的不是被打击得摇摇欲坠,反而……双眸如墨,如黑夜下的无风海洋,亦如狂风中弯折不屈的青竹。 “……” 器峰峰主忽然开口:“倒是个修炼、练剑的好苗子。” 怀里,啜泣声忽然大了些。 沈渊眼底一沉: “小小年纪,不去读书学习,反而混入乞丐一流,于凡事间必卑躬屈膝,只知索取,不知自立,这种人若被我剑峰收为剑修,天元宗恐被天下人耻笑。” 一句话。 没有丝毫遮掩,魏泱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头。 看着这个上辈子被她在心底一直称为“爹”的男人,只觉得可笑。 原来他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怪不得上辈子,不管她怎么练剑,练得多努力,沈渊的眼里永远都只有不满和厌恶。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想她的。 一个乞丐。 不对,一个玷污剑道的乞丐。 “呵。” “为何发笑?” 一白发青年,忽然出现在魏泱身后,开口问道。 见到此人,本还在空中的众人纷纷落地,行礼道:“掌门。” 掌门随意摆摆手,白发玉面,眼底纯真的仿佛婴儿,让人见之只觉得心灵澄澈,难以言喻地想要亲近。 他望着魏泱,再次问道: “为何发笑?” 话音刚落。 一旁沈渊忽然严厉道: “逆女!” “乞丐之流,毫无礼教。” “区区凡人,面见我宗掌门,为何不拜!” 说着,手里一道劲风飞出,击打向魏泱的腿部,竟是要强制让她跪下。 这道劲风。 以魏泱现在没有一点修炼的身体,根本就躲不过,但她也根本就不想、也再不愿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跪地道歉。 魏泱就这样咬着牙,忍着腿那里传来的剧烈疼痛,死死硬挺着。 沈渊见状,心底无名怒火骤起,愈发怒火中烧。 他不管不顾,像是完全遗忘了魏泱只是没有修炼过的凡人一般,再次一掌挥出。 噗——! 一条腿的森森白骨,倏然穿透皮肉,血液瞬间涌出。 眼看就要被迫跪下,却不想,魏泱竟一手伸出,扶着身旁的石头,硬是靠着另一条腿,稳稳站住。 这一幕让众人皆是一愣。 沈渊也是如此。 魏泱倔强的样子,这一刻,竟然像极了幼时每日坚持练剑,练到手被磨烂也不曾停下的他。 不自觉地,沈渊忽然道: “你若非要进剑峰,就不可如此没有礼数,必须——” 话没说完。 “呵。” 魏泱忽然冷声,嘲讽一笑。 “这位仙长,你怕是想多了。”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我要进剑峰这句话,也从来没说过我是来认亲的。” 一句话,直接让沈渊变了脸色。 魏泱当看不见,只是转头,看向掌门。 “区区亲缘,于修仙一途,如过眼云烟,百年后若不成仙,就是一抔黃土,谁人记得!” “唯有志同道合,才能一路相随。” 一句话。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再变。 等到后面,满眼都是赞同之色,本来只是抱着有了最好,没有也没事的心态来招人,现在却是全都不由动了心思。 天资聪颖,再加上这样的道心。 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必是一番广阔! 掌门也觉得有意思。 这小孩儿看起来不像是十多岁,倒像是已修炼多年、历经风雨的修仙者一般。 看起来,倒是比她父亲沈渊,更适合走这无情道。 掌门不由问向魏泱: “你既如此之说,怕是对自己早有规划……你想去的,是什么峰?” 话落。 魏泱竟看向沈渊。 沈渊脸色一沉,心里却是好了不少。 看你刚才说的天花乱坠,最后还不是心心念念着要入我剑峰。 只是从小在乞丐窝里长大的人,心性难言,手脚也不干净,别到时候让灵儿受到影响。 到时候就让她先给灵儿跪下,端茶道歉,之后再冷落几个月,磨磨性子。 等收敛了这野性,他也勉强能不赶人走。 至于认女儿…… 就在众人同样和沈渊以为谁,终究是亲情占了上风的时候,却见魏泱神情淡漠,语气坚定道: “有这位仙长这样的人在,我大概也能想到,这剑峰里是什么样子,进了剑峰又会经历什么……这剑峰恐和我无缘。” “我这人,出生就无父无母,自幼在乞丐堆里摸滚打爬,什么苦都可以吃,唯一害怕的就只有饿肚子,所以——” “我要去能种地的峰!” 第2章 渣爹和废物师兄?我选后者! “无父无母?” “种地?” “无缘?!” 沈渊向来平静无波的心,被魏泱一而再、再二三的牵扯,终于忍耐不住心中起起落落的怒火。 剑气冲天而起,凌厉剑峰如山一般朝魏泱压去,带去无边威压: “大胆!” “逆女!” “当时我去凡间,不想被偷袭受伤失去记忆和灵力,你母亲区区一个采药女,一介凡人,救了我后竟诓骗我说我是他的夫君。” “整整一年!” “一整年灵力毫无寸金,耽误我晋升元婴不说,竟还偷我血脉,诞下孩童!” “有如此心机的母亲,你这个女儿现在看来也和她一样,心有叛逆,不知所谓!” “既你到我面前,我就替你母亲教你第一个道理!” “修仙一路,强者为尊!” “我实力强大,你就只能听从!” “说让你跪,你就得跪!” “哪怕断了腿,吐了血,生命垂危,也得跪!!” 同一时刻。 一直埋在沈渊怀里的叶灵儿忽然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脸上还有泪痕。 “姐,姐姐,师尊不是故意的,师尊向来面冷心人,是,是你说的太伤人了,我也很久没见过师尊如此生气。” “姐姐,只要你跪下认真道歉悔过,获得师尊原谅,再跟掌门大人求一求,还是很有可能进剑峰的。” “师尊说我是她的关门弟子这件事,姐姐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虽然伤心,但师尊是我最尊敬的人,只要他同意,我一定会好好帮你学习礼仪的。” 眼看怒火中烧的沈渊,再看为沈渊叫屈喊冤的叶灵儿。 魏泱撑着自己的身子,哪怕骨头被压的嘎吱作响,冷汗留下,也绝不让自己在威压中倒下。 “这位仙长的关门弟子,请问你要教我的礼仪是……就算见到掌门和各位峰主,也要从头到尾躲在你师尊的怀抱里哭泣吗?” “大可不必。” “这种礼仪,这辈子我恐怕都学不会!” 听着这话,叶灵儿眼底微颤,低头的瞬间,狠毒一闪而过。 等再抬头,已经准备大珠小珠落玉盘,通红的眼眶看得让人只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 魏泱直接打断她之后要说的话。 “我就问这位仙长一个问题。” “等我比你关门弟子强了,我如果打断她的腿,让她跪着跟我说话,她也得受着,对吗?” “……” 沈渊:“逆女!” 魏泱嗤笑。 “仙长怕是忘了自己之前说的,自己没有孩子的说辞,也忘了我说的,我不需要亲缘的说法。” “恐怕仙长也没注意到,我从头到尾也没有叫你一次‘父亲’。” “所以,你左一句逆女,右一句乞丐,我倒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看到这双满是冷漠,甚至是敌视望着他的眼睛。 沈渊冷漠的心忽然颤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这就是他的血脉,是他唯一的血脉。 来之前。 他本以为这个女儿,是乞求着他的父爱,努力想要靠近他。 甚至是被她那个有心机的母亲影响,试图从他这里得到更多本不属于她的东西的。 但现在—— 为什么,会是仇视? 难道那个心机采药女,给她灌输了什么想法? 沈渊蹙眉:“你莫要被你那个母亲影响——” 没等他说完,叶灵儿忽然捂着脸哭泣道: “姐姐,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师尊就不会被为难要不要收你为弟子。” “你,你打断我的腿吧!” “只要你能舒心,你和师尊能和好,我,我可以跪着跟你道歉!” 说着,扑通一下,朝着魏泱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还没挨地面,沈渊就立刻把叶灵儿拉起来,仔细瞧了瞧她的腿。 抬头,刚刚的犹豫已经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失望和愤怒。 “什么心思?” “我对你没有任何心思,对你母亲也没有,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和那个心机女人,你们对我存了什么心思!” “既然不是来找我的,也不想入剑峰,三千世界,无数宗门,为何偏偏要来我在的天元宗!” “满腹妒嫉,心思不纯,之前那些说的好听,也只是好听,心性如此,未来难有大就。” “我剑峰,必不能有你这等弟子,否则,未来不得安宁!” 这样的回答,让本就没有心思的魏泱,心更冷了。 只见魏泱拖着断了的一条腿,额头冒汗,对着掌门行了极为标准的一礼: “掌门,作为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位仙长的指教,我收到了。” “现在,我可以入杂峰了吗?” 掌门眨了眨眼,在沈渊和魏泱脸上扫了几眼,完全无视了还在哭泣的叶灵儿: “沈渊,我记得你走的是无情转七情,再转无情道的道路,有你的血脉在,七情恐怕能更好的修炼。更别说,她的母亲救了你,你作为她的父亲,让她饿了十多年肚子——” 沈渊:“……” 见他沉默不说话,掌门摇摇头。 这沈渊。 一开始就练的是无情道,还算理智,再加上天资不错,家底也厚实,进步颇快,很快就到了金丹巅峰。 没想到下山一趟,渡过难关,成为元婴期,到了修炼七情的时候,竟然如此……无脑。 七情再转无情,需要斩断红尘因果。 他和这个女儿之间的有生恩但缺养恩,这就是因果未完。 如果他细心教导她,直到弥补完前十多年缺失的一切,到时候因果完成,红尘自断,说不得能省去几十年苦修,甚至能消磨心魔劫。 这点事都想不明白。 看来合欢宗宗主说得对。 剑修练到后面,都不长脑子。 什么最年轻的剑尊。 就是个莽夫! 但这个莽夫生的女儿,倒是个脑袋清醒的,幸亏没去剑峰,不然以后宗门又多一个没脑子的。 掌门不想再劝导,也再没了试着让魏泱去剑峰的心思。 “整个天元宗还种地的,只有杂峰,不过峰主常年在外,峰里事务都是由万俟云川做主。” 魏泱顺着掌门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长相极为妖异、眼下有颗红痣的青年。 背负黑色长剑,腰间一把锄头,脚边放着一个水壶,手里还拿着一根钓鱼竿,靠着石头正在发呆偷懒。 这一身打扮,和修真者这三个字放在一起,就显得这个青年尤为不务正业,没有前途。 再加上惨白的脸,和时不时的咳嗽。 更让人看不起了。 魏泱却是极为坚定: “掌门,我就选杂峰,就选他!” 天元宗出了名的病秧子,自称害怕元婴雷劫所以压制境界在金丹期多年,从而被退婚的废物,杂峰流水的弟子,铁打的大师兄…… 万俟云川! “咳咳,咳——噶???” 万俟云川咳到一半,被这一句话堵回去,半晌没反应过来。 就算如此。 在别人脸上痴傻的表情,放在他这张妖异到让人看一眼就要入迷的脸上,竟平添几分单纯的诱惑。 掌门突然犹豫了。 听魏泱这小姑娘说的那些话,是个修仙的好苗子,不选剑峰是因为她那没脑子的爹,倒也合理。 再说,有本事的人去哪儿都能走出一条路。 君不见还有挑粪入道的修仙者,一手金毒用得出神入化,一展身手,根本无人敢靠近。 但这魏泱这么坚定地要入杂峰…… 该不会是看上万俟云川的脸了吧? 掌门还没说什么,一旁有人已经成了被点燃的炮仗。 “你!!逆女!!!” 沈渊在短暂失神后,一改之前的冷傲,怒而吼道: “你若要认万俟云川这废物当师父,以后就算你后悔,就算你跪到断腿,就算你求我到吐血,我也绝对不会再认你!!” “……” “哦,那可太好了。” 魏泱甚至没有看沈渊一眼。 虽然不在乎,但看到这沈渊忽然暴躁的像是被人戴了绿帽子的模样,还是让魏泱心情愉悦不少。 至于沈渊忽然爆发的原因,魏泱上辈子在逃命中途,还真听说过一点内幕。 第3章 和渣爹之间的账 魏泱还记得。 近年来,众人皆知。 沈渊是金丹入元婴速度第一人,是剑道天才。 但她却从一个人嘴里听说过。 也是老一辈、以及和沈渊同一届的人才知道的一件事。 每一个时代…… 天才,都是废物! 唯有天骄! 力压三千世界一代天才,独傲修仙界,甚至能分去三千世界大气运,有望飞升成仙!! 别说突破如喝水,当时的人天骄们为了增强底蕴,夯实基础,一个比一个能忍,恨不得体内灵力实体化,再压不住的时候才突破。 提前突破的人,甚至会被人说心境不稳、基础弱,被人嘲笑。 所有的天骄,跨境界战斗、以一战多,才是常态。 而万俟云川,就是当代所谓的天骄之一。 甚至暗中天元宗的人称为天道之子。 至于沈渊? 勉强能当个天骄的侍剑弟子,还是天资一般,不受宠的那种。 之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在其他天骄纷纷突破元婴的时候,万俟云川忽然说自己惧怕雷劫,自此修为停滞不前。 时间过去,当年突破的人现在都是大人物,过去的事情也不再流传于世。 这才有了沈渊天才之名。 但其他人不记得,当时被万俟云川踩在脚下根本见不到光的沈渊,一定记得! 甚至都要成心魔了。 现在好不容易赶上来,突破元婴,超过万俟云川。 这种时候竟然有人在二选一的选择里,不选他,而是选择了万俟云川…… 啧啧啧。 这暴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她选择万俟云川不是因为他是过去的天骄之一,也不是因为他是沈渊的心头刺。 所有人都说万俟云川是堕落的伪天骄,是被退婚都不敢吱声的懦弱废物。 每天只知道在杂峰的地盘里钓钓鱼、种种地,若非必要,简直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姑娘。 但上辈子。 她被叶灵儿和她的裙下之臣追杀的时候,沈渊不知为何,也在四处追杀万俟云川。 偶然间,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碰了面。 重伤的两个人,假扮成一对中年夫妻,在一个又一个村落一起逃亡了一段时间。 最后虽然分开,她也被抓捕。 但在死之前,叶灵儿来炫耀的时候说过一嘴。 沈渊听了她的建议,挖去万俟云川的灵根和丹田,然后把他卖给了一个女妖当人奴。 有的妖族有能让男子生子嗣的术法,人奴被买去,大多都会成为生子机器,最后被掏空精力,成为一具干尸。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挖去灵根和丹田,万俟云川最后具体是什么下场,魏泱那个时候已经死了,无从知晓。 但她清楚。 面对沈渊和叶灵儿,她和万俟云川是天生的同盟! 魏泱想到这里,对依然震惊的万俟云川行了一礼: “请大师兄,代峰主收我入峰。” “……” “当时,我若知道那贱人偷我血脉,早该直接掐死你们这对一丘之貉的母女!” 沈渊周身灵气动荡,飞剑出鞘,直指魏泱,眼底泛血:“女子,在外从父!我最后再说一次,过来,跪下道歉,不然,杀你!” 本来还在犹豫的万俟云川听到这儿,忽然挑眉。 说话前先是不经意打了个哈欠。 一股灵气如清风般拂过,将沈渊所有的威压吹散。 还带着虚弱和时不时咳嗽的声音,轻飘飘飞旋而出: “小渊子,我还记得,你以前被合欢宗女弟子揍的时候,就爱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看女弟子打擂台,又说女子抛头露面不体面。” “以前我只当你修炼修成了个傻的,却不想,现在还是个聋的,人小姑娘都说了自己是孤儿,是乞丐,你非要赶着上门当爹?” 万俟云川懒懒起身,在身上带的东西里挑来挑去,面露无奈。 “真是亏大了。” 说着,他把身上唯一的武器,一把通体漆黑的剑扔给魏泱。 “拿着吧,当年我入门的时候老头子给的,反正我也不练剑,就给你了。以后在杂峰,别的事情我不管,但拿了我的东西,就不许劝我修炼了。” 魏泱没理会万俟云川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抱住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有些沉重的墨剑。 没回神。 这剑……不是沈渊上辈子晋升分神期的时候,用的吗? 硬是和一道雷劫对上,都没有丝毫损坏。 堪称神兵。 沈渊跟宗门说,是在一处秘境里找到的,当时众人还道他有仙缘……现在看来,这剑分明是他从万俟云川手里抢走的! 什么仙缘,就是个不要脸的小偷! 而现在,这神兵墨剑是她的了。 一来二去。 也就是说,沈渊抢走了她的墨剑! 魏泱抱紧墨剑,有些阴沉地看了眼沈渊。 不指导我修炼就罢了,纵容叶灵儿挖我灵根和丹田不说,甚至还抢我墨剑。 很好。 沈渊。 我们之间的账,又多了一笔! …… 三人之间,气氛波涛云涌。 掌门兀自低头沉思。 作为修士,就应该遇事不决,一言不合,直接开干。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一切恩怨,生死道消。 这几个人,怎么搞的跟下山玩儿的时候见到的,那些皇宫里的宫门斗争一样? 想不通。 掌门决定下次下山,去皇室抓个宫斗好手问上一问,了解现在年轻一代的修行心理,也能更好管理宗门。 “行了,既如此,事情便这样定下了。” “魏泱,入杂峰。” 掌门本来准备直接离开,但想到沈渊这看起来马上就要伤仲永的前例,还是没忍住对魏泱这个好苗子多说了一嘴: “入杂峰,亦要好好修炼,我不知你是要修什么道,但不论是什么,记住,一定不要犯蠢!!” “修炼一途,碌碌无为也无妨,善、恶一途亦是道,甚至连呆、傻之人,天道都能给他一条路,唯有蠢之一道,害人又害己,必是死路一条!” “你的资质不错,又有了一丝道心的影子,极为难得,记住你之前说的话,莫要为了不值得事,毁了自己的道……说多了说多了。” 说着他摆摆手,身形缓缓消散。 掌门刚离开,沈渊轻甩衣袖,端是一副飘渺仙人模样: “入剑峰,就算当个侍女,都能修出来个人样。” “进了杂峰,不是种地就是喂兽,每日灰头土脸不说,根本没有时间修炼,在杂峰做一辈子,出来也就是个无人要的低贱农女。” “怪不得掌门担心你蠢……你这选择,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叶灵儿侧脸贴着沈渊的肩膀,带着全身心的依赖,甜甜道: “就是啊,姐姐,你这样做可太伤师尊的心了。父皇母后从小就教导我,出嫁从夫,在家从父。一个女人,只有有了一个依靠,这辈子才算是真正活着。如果是我,有师尊这样的父亲,我恨不得天天在旁侍奉,绝不忤逆半分。” 听到这话,沈渊恨铁不成钢瞥了一眼魏泱,轻柔抚摸叶灵儿的秀发: “你不如灵儿,所以她是我的关门弟子,而你,低贱的乞丐和农夫?未来早已预见。” “……” 沉默。 无尽的沉默。 只有无语凝噎四个字,能表达魏泱现在的心情。 修仙者,逆天而行。 都要被雷劫劈了,沈渊还要让女子戴上俗世里男子给出的镣铐,然后叶灵儿还兴致勃勃地主动戴上了…… 就算活过上辈子,到这辈子,魏泱依然无法理解他们的脑回路。 更别说。 叶灵儿在未来可是有无数“夫君”,据说还根据叶灵儿的喜爱程度,男人的实力、背后的势力,有君主、君侍之类的区分。 这出嫁从夫。 也不知道遇到事情,从哪个“夫”的意愿。 想到未来那堪称离谱的盛况,魏泱难得迟疑了几息: “额……那,恭喜?” 除了祝福。 魏泱实在想不到还能说什么了。 却不想,迎面就看到叶灵儿骄傲高昂的头颅,以及沈渊那张简直就是刻了“怜悯”二字的脸。 沈渊甩了甩衣袖。 潇洒自如,迎风而立。 “我三岁练剑,六岁家族内无人可匹,十岁检测出金系单灵根,自此开始修仙,七日入炼气,五年筑基,二十年金丹,入元婴仅用十二年!天资如此,我依然努力修炼,才有如今的剑尊之称,成为最年轻的剑峰峰主之一。” “我家世雄厚,凡俗内,金银无数,家产遍布,供我修炼,只要我在,我就是家族永远的依靠,我沈家,无皇族之名,但已有皇族之权!” “灵儿与我一般,生于富贵之家,从小金尊玉贵,金银珠宝无数,三岁习字,六岁便被教习琴棋书画,十岁,茶艺、花道等等手到擒来。” “灵儿虽只是风土上品灵根,但十年来从未迈出闺阁一步,心性单纯,修心一路坦途无比。” “更别说,我还为她准备了无数灵药、灵宝,助她修炼,剑道之路顺畅,只半月有余就已引气入体,成就炼气,和一些废物不同!” 沈渊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睥睨而视。 像是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回答。 魏泱腿疼得不行。 为了不在沈渊和叶灵儿面前示弱,硬撑着站了这么长时间,再听他说这一大段话,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魏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平静的表情,不耐烦逐渐浮现。 “哦。” “所以呢?” “剑尊是要告诉我,你的关门弟子资质不行,修为都要靠金银财宝堆上去,不然就是个废物吗?” 一句话。 在旁边骄傲如天鹅的叶灵儿绷不住了,再想到魏泱展现出的木风天灵根:“你——!师尊你看她~!!” 这尾音,那是一个九转十八弯。 听得魏泱一个激灵。 本来还在发呆的万俟云川也忍不住了。 他捂嘴咳嗽几声,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为什么非要进杂峰,但看起来,不像是有坏心思的。 既如此,就是他的师妹,也是那个老头子的弟子。 等老头子回来知道,他自己每天闲闲没事干倒罢了,但如果让老头子知道他放任其他峰的人侮辱自己的弟子,不得直接给他剃个光头。 “小渊子,我只能说,你资质差就算了,怎么收的弟子比你还差。” “你七日炼气,五年筑基,二十年才金丹,晋升元婴到现在十年了,还在元婴初期。” “换成你弟子,莫不是要过百年才堪堪金丹?” “百年金丹老妖婆?” “我记得你当时就是这么说那金丹女弟子的,现在,你是要加入他们,自己培养一个出来?” “不像我这弟子,也是风木双灵根,但架不住是天灵根,啥也不干,每天就算跟着我种地钓鱼,灵气自己就能入体帮助她修炼。估计不过十年,就能金丹,心境跟得上,元婴也近在眼前。” “啧啧啧。” “十年啊,只要十年我师妹就和我这个大师兄,甚至要和你一个境界了,真是想想就令人汗颜。” “你说是不是啊,小渊子?” “咳咳咳。” “走吧,小师妹,这剑峰的人脑子都修坏了,多跟他们待一会儿,怕是要被传染上蠢气。” 一旁。 魏泱挠了挠下巴。 这几句话,有点上辈子遇到的那个万俟云川的味儿了。 几句话,就能让沈渊破防。 就冲这嘴。 这大师兄,认的就值! 第4章 削弱敌人的第一步! 杂峰。 一处亭台楼阁俱全的小院。 魏泱盘腿坐在一棵桃花树下,膝上放着一柄墨剑。 天灵根和天地间的联系极为紧密,只是普通的呼吸,在这样灵力充沛的地方,灵气就在缓缓入体。 无形的风带着与众不同的轨迹,围绕在她身侧,凌厉似刃,仿佛剑刃划过空气,杀气四溢。 风外,却是枯木逢春,花草丛生。 风木天灵根,此刻尽显。 嘎吱—— 小楼里,万俟云川打着哈欠,睡眼惺忪走出。 看了眼刚治好腿就开始修炼的魏泱: “咳咳,勤奋何用啊。” “修到最后不是一抔黄土,就是被雷劫劈成渣渣,还不如学学我,活成个人样。” 万俟云川摇摇头,拿起屋外放着的钓鱼竿就要出门。 刚走没两步。 漆黑墨剑忽然出鞘,同样漆黑的剑刃划破空气,倏然飞出,携雷霆之势,直刺向万俟云川。 锃——! 看着和脚尖近乎贴着插入地面的剑,万俟云川咂舌。 沈渊这小子,虽然脑子不行,天赋一般,但和其他人比起来,还能称得上一句“还行”。 就是这样的还行,从小资源不停,还每日修炼剑法,也堪堪七日才入炼气期。 他这和普通采药女生下的女儿,竟不到半个时辰就灵气入体。 踏入炼气一层不说,甚至还能熟练驾驭灵气,强行御剑。 沈渊还叫嚣着她那什么“零”还是“二”的关门弟子,是十三天炼气的天才,还敲锣打鼓地四处宣扬。 啧啧。 多少年了,这沈渊除了入元婴,脑子是半点没长进。 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还每天仰着个脑袋。 傻子一个。 倒是让他这个杂峰捡了漏。 就是他好像没教过这个师妹,什么功法吧? 不过—— “……只要对杂峰无害,这和我这个废物大师兄有什么关系,不如钓鱼,不如喝酒睡觉啊~” 万俟云川绕过墨剑,旁若无人,往院外走去。 看得魏泱无风掀起一阵火气。 上辈子,她只知道万俟云川在宗门的时候,名声不好,每日无所事事,除了修炼,什么都做。 之后直到她一路逃亡,偶遇同样被追杀的万俟云川。 两人假扮夫妻的那段时间,她亲眼见过万俟云川是怎样吐着血压榨自己,自虐一般的修炼。 也知晓了这个人为何被称为“天骄”。 就算被自己那退婚的未婚妻废去全身灵力,手脚筋脉俱断,无法练剑,从头开始学习炼药、制符。 也是一天比得上别人一月、甚至一年、十年的功夫。 那天资和悟性,她就算是天灵根也只能望而却步。 甚至在想,如果这人是全盛时期,随便找个地方,安静修炼十年八载的。 出山那天,恐怕是一剑十个沈渊。 而现在,这样一个完好的万俟云川,就站在她的眼前,每天却不是睡觉,就是钓鱼和喝酒。 简直就是…… 浪费生命!! 这样的天赋,你不要,你给我啊! 等我修炼有成,直接把沈渊、叶灵儿给咔嚓了,再去把你那未婚妻给抓过来,任你处置。 你就继续做你的杂峰废物。 两全其美。 不好吗? 魏泱凝视着万俟云川的背影,平静询问: “大师兄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刚起床,是要去哪儿?” 万俟云川脚下一顿。 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就要继续走。 魏泱看他的背影,嘴角一勾: “大师兄早上睡觉的时候,三师姐来拜访,不想看到我后,一见如故……把峰里所有的灵石,都交由我来了掌控了。” “这杂峰的账本,不看不知道。” “没想到大师兄钓鱼技术如此精湛,竟然每日都能给峰里赚来最少一百中品灵石,想必,钓上来的都是鱼中精品吧?” 万俟云川一听到谁这儿,眉毛一挑。 转身。 隐隐得意地挥挥手。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区区几条三品、四品的灵鱼罢了——” 话没说完。 魏泱忽然道: “据我所知,天元宗附近,能钓到过三品的灵鱼的地方,只有属于杂峰地界,云崖在的那处云海之中?” 万俟云川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但这话,确实没有问题。 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没错。” “可是,大师兄。” 魏泱从身后拿出一块灵玉,上下颠了颠: “看记录,天元宗内所有弟子入云海钓灵鱼,都需要缴纳两个中品灵石,杂峰弟子则是只需要一个。” “我这里,为何没有找到你和你那些钓友们的交费记录呢?” “十几年啊,大师兄的朋友们几乎每天都去,却无一人缴费……大师兄,你说,这是为何?” 院落外,靠着墙一直偷听的三师姐沉鱼翻了个白眼。 还能是为什么? 不就是每天被人哄着说什么钓鱼高手,开心了呗。 一开心,就找她,让她给这些人赊账,然后直接把人都带进去。 一进一出,这些人分毫不花不说,还能挣不少灵石。 其他峰的人知道了,有样学样。 要不是老头子出门前说了,宗门里的大事小事由大师兄管理,她早就提刀去把这些赚便宜的弟子给砍了! 这么多年下来,其他峰的人从杂峰这里占了多少便宜! 杂峰弟子不说怨声载道,但心里也都不太舒服。 不少人入了筑基期,就转去其他峰当内门弟子。 杂峰简直就是其他峰内门弟子的后备弟子基地! 但有老头子的话在前,再加上大师兄怎么说也是金丹巅峰,差一步就是元婴。 他们这些师弟师妹,也只能嘟囔几句,任由大师兄继续做这些荒唐事。 现在,有个愿意管的,还没有被老头子耳提面命教导过的师妹。 沉鱼表示,她简直就要开心疯了! 不管这事能不能成,就冲师妹这份心,以后师妹不管做什么,她都站师妹这面! 正想着,却听院内,魏泱竟是一句: “大师兄,师妹我从小是个乞丐,为了能不饿死,什么都做过,自然也试过钓鱼。” “虽没有钓过灵鱼,也应该比不上大师兄多年的经验,但我斗胆……” “大师兄,要不要跟我比一次?” “如果我赢了——” 万俟云川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输了赢了我都不会修炼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大师兄误会了。” 魏泱歪了歪脑袋:“大师兄你修不修炼,对师妹我的修为并无影响,所以我不在意。” “……那你,继续往后说,我听听。” 魏泱收起记有账本的灵玉,起身: “如果我赢了,这云海,大师兄就别去了。” “那打着大师兄好友名义,到现在为止还活着的那些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就劳烦大师兄亲自走一趟,拿着账本,把他们欠下的钱,分毫不差的,全部要回来。” 万俟云川从听魏泱第一句话开始,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只是这办法,到底是这师妹自己想的,还是院子外面偷听的沉鱼的法子? 万俟云川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问题是,他每天不用修炼,无所事事,也不能一直睡觉吧?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钓鱼这么有意思,还能耗时间的活儿,这才每天都去云海逛一圈。 至于为什么要拉着其他峰的人一起去…… 这不是有对比,才有突出吗? 那些人钓的拉胯,才凸显了他钓鱼技术有多好。 而且钓鱼前后,旁边一直有人笑着跟你说好话,夸赞你,心情也愉悦啊。 至于那点钱…… 他是真的不在乎。 真要说的话。 他一个人,就能养得起整个杂峰,甚至是半个天元宗。 不过,这件事除了掌门、宗门的老家伙们和老头子,估计也没几个人知晓。 但不管这方法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不得不说,这比试,挠到他的痒处了。 万俟云川摸了摸下巴: “比,可以。” “但你这刚炼气,云海的鱼最差都是三品,相当于炼气六层,最高甚至能到筑基期,你去钓鱼,别最后被鱼拽下去,还得我救你上来。” 话音刚落。 沉鱼一脚踹开院子大门,拍了拍怀里的刀: “小师妹只管钓,只要能钓到,我把鱼拍晕带上来!除此以外,我绝不插手。师兄,这样不算是作弊吧?” 万俟云川:“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我——” “不用!”魏泱直接打断他要说的话,“多谢三师姐,只是要让大师兄心服口服,这事还得我来做才行。三师姐放心,我敢开口,自然有法子。” “大师兄,走吧?” 万俟云川总觉得背后发毛,有些奇怪。 炼气杀筑基期,不难。 但钓鱼这是技术活,和杀人这种粗活差别不小。 不管怎么想,万俟云川也想不出,魏泱一个炼气一层能有什么办法钓起三品灵鱼,还不止一条。 万俟云川:“……你有鱼竿?” 魏泱随手拿起地上的一根长树枝。 万俟云川:“鱼饵?” 魏泱抓了一条桃树上长时间吸收灵气,肉质不错的毛毛虫。 万俟云川:“……”要是这次真输了,不说赌注,就他自己,也真没脸再去钓鱼了。 沉鱼也有些懵。 小师妹这是真的胸有成竹。 还是单纯就是想把这件事抖落出来,试图让大师兄回头是岸? 好奇之下。 她抱住瘦弱的魏泱,掐起灵诀,和万俟云川一起飞速朝云海飞去。 看着前方万俟云川的背影。 魏泱眼底隐藏着小算盘成功的得意。 万俟云川有金丹实力傍身,有杂峰和天元宗做靠山,就算被退婚,被称为废物,过的比旁人要好了不知几百、几千倍。 现在的万俟云川不是上辈子那个灵力消散,无力反击,生死之下就算吃树根、去乞讨,都要挣扎活下去的人。 他还没有跌入过真正的谷底,没有被人彻底踩在脚下。 从他之前对沈渊说的那些话,魏泱就能看出来,万俟云川依然看不起沈渊,心里还有那股子天骄的骄傲在。 既如此,他骨子里的傲气就容不得弱者的挑衅和挑战。 不让万俟云川把时间浪费在钓鱼上确实是目的之一。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上辈子,叶灵儿发现万俟云川这个称不上弱点的弱点后,竟硬生生在暗地里发展出一条白嫖产业链,借此在宗门名声大噪,连带着剑峰和沈渊也得了不少好处,还养大了天元宗不少弟子的胃口,每日上门打秋风。” “这辈子,我就先断了你们这条路!” 在无法快速增强自我实力的时候,削弱敌人实力,也是增强自我的一种方法。 就是不知道。 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后,叶灵儿要怎么和她笼络的那些弟子交代。 那急的跳脚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期待。 而这一步。 只是开始。 第5章 以后见我,就跪着说话吧 云海。 位于杂峰最高处的悬崖山巅,不见边际,风卷而来,白云滚滚,如波涛大海。 又有悬崖边,白云如烟,瀑布般奔流而下,撞入深处,卷起一阵云涛。 云中,时有鳞光一闪而过,如同夜晚空中闪烁的星星。 看来看去,不见半点鱼的踪影。 只在云海极深处,时而有“呜呜”鲸鸣声远远飘来,激起云海一阵翻滚。 山崖下,收费处。 万俟云川刚一落地,便有十几个弟子笑着围了上来。 “万俟师兄,你今日可是迟到了。” “万俟师兄,我可是苦练技术,这次一定比你厉害。” “万俟师兄,我们快些一起上去吧,我们等你许久,再晚些,好位子都要被占了。” “……” 一个个热情四溢,直接将沉鱼和魏泱挤到了一边。 魏泱按下要发火的沉鱼。 看着围着万俟云川的那些人眼底的算计,正在排队的那些人的羡慕、嫉妒和不屑。 真有意思。 上一世她为了能讨沈渊欢心,每天不是练剑就是处理剑峰繁杂的事务,可以说基本没怎么出过剑峰。 之后被追杀,对天元宗也颇有怨气。 现在看来,现在的天元宗还没有被叶灵儿的势力渗透。 还是众生相,而不是一言堂。 是好事。 沉鱼看到魏泱的表情,后背发凉:“小师妹,你这是被气笑了?别气,别气,对身体不好。” 我又笑了? 魏泱摸摸嘴角。 从入剑峰开始,她就没过过多久开心日子,自然不会笑。 自重生后,只是做了一个不同的选择,笑的次数越发多起来。 “三师姐,我们上去吧,大师兄应该很快就上来了,毕竟我和他还有一场比试,输了的人,可是一辈子都不能再来云海钓鱼了。” 在场的都是修士,魏泱也没有收敛声音。 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山崖底,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倏然而至,短暂停滞后,刹那,甚嚣尘上。 “什么比试?怎么定输赢??” “万俟师兄,你怎么能做这种比试?如果以后你不能来了,那我们——” “咳咳,万俟师兄,我们的意思是,你这要是赢了,若是被认为以大欺小,不好看啊,若是输了,免不了被人认为是在放水,对你名声也有所影响。” 万俟云川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想法。 虽然他自认这次比试一定能赢,但这也是他和小师妹之间的比试,是杂峰内部的事情。 哪轮得到外来人掺和着看热闹。 “半个时辰一次,比谁掉上来的鱼多,一共比三次,三盘两胜。” “我输了,自然就听小师妹的,你们乐意与否,关我何事?” “至于什么以大欺小、故意输,你,就是你,不要让我在云海再看见你,不然,扔你去喂灵鱼。” 到时候。 第一场我赢,第二场我输,第三场我和小师妹平局。 既保全了小师妹的面子,我也能继续钓鱼。 两全其美。 真是哪里也找不到我这么好的大师兄了。 万俟云川说着,轻咳两下,眼带不明显的得意往山顶而去。 “大师兄真是越来越不像个样子了!” 沉鱼怒视万俟云川的后背,仿佛要把他的衣服烧穿一个洞:“本来就一场,现在变成三场,这不是要让你丢三次脸!他——额,小师妹,师姐不是那个意思,你不一定会输,我是说大师兄实力比你强,什么结果都可能——。” 沉鱼大大咧咧的性子,魏泱早就发现。 她拍了拍沉鱼的胳膊: “三师姐,我们走吧。” “还有,大师兄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他是在为我考虑。” 沉鱼带着魏泱往山巅上去,一路上都没明白魏泱最后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忍不住问道: “小师妹,大师兄为你考虑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赌约的事情,你若是输了……不行,我先下上一趟,把这些知情人都揍一顿,打到他们闭嘴!” 眼看着沉鱼焦急的要上火。 魏泱解释了一句: “一次决胜负,谁输谁没脸,三胜两负,谁输更没脸,大师兄虽然懒散随意,但这么多年了,三师姐也只是烦大师兄而已,这就说明大师兄不是阴险小人。” “他做出三胜两负的决定,我猜,很有可能是想把胜负维持在一胜一负一平的成绩上,这样相当于谁也没输谁也没赢,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他以后也可以继续钓鱼。” “至于人尽皆知,三师姐,我要的就是这人尽皆知。” “再说最后的输赢……这次,大师兄估计要棋差一招了。” 之后不管沉鱼怎么追问最后一句的意思,魏泱也都避而不谈。 无奈之下,沉鱼一路无言,带着魏泱去了山顶云海,选了一处平日灵鱼最爱出没的地方。 不想。 刚坐下,前后脚的,天元宗无数弟子将整个云海四周都站满了。 魏泱瞧了瞧。 一些人面带好奇,明显是来看热闹的。 剩下一部分,几乎超过一半的人对着她,都是面带不善。 也是。 动了他们的利益,谁能有好脸色。 只是这利益是从我杂峰身上割下来的,竟有脸给杂峰的人脸色看? 这才多久,就被养大了胃口。 不知所谓! 至于剩下的一部分人,说不好表情,不知道是单纯过来钓灵鱼的弟子,还是代替一些不方便现身的弟子来旁观的。 小小一个云海,说不上多盛大的比赛。 此刻看起来,竟也是声势浩大。 魏泱笑容不减,小小一个人,毫不避讳、毫无紧张,对着在场的人行了一礼: “诸位师兄师姐前来见证我和大师兄这场比试,荣幸之至,有各位在,想来,我也不怕师兄赖账了。” 众人见她在这样多的注视下,依然面不改色,心底不免多想她到底有什么把握。 这时。 一人开口,声音却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 “这位师妹,我等刚到,不知你和万俟师兄这场比赛是个什么比试法,赌注又是什么?说出来,若是万俟师兄欺负你,我们也可为你撑腰。” 藏头露尾之辈。 只是这人的声音,魏泱却是最熟悉不过。 叶灵儿在天元宗里的头号走狗,剑峰内门弟子,程驰。 和她设想的一样。 这件事情,叶灵儿不可能错过。 甚至说不定早就给了程驰暗示,见势不妙,不论怎样,一定要让万俟云川赢。 程驰现在这句话,想来是在给她身上拉仇恨,借用在场众人施压。 最好是能让她知难而退,再不济,也要影响她的心绪,让她无法静心钓鱼。 一如既往。 喜欢使这种暗地里的小伎俩。 只是这次,她,必是赢家! 魏泱毫无遮掩,从头到尾,清晰地将所有的事情讲了出来。 瞬间,一片哗然。 “……也是,这些人天天借万俟师兄的名头打秋风,还呼朋唤友的,也不知道哪来的脸。” “我如果是杂峰的弟子,遇到这些人,早就几个巴掌上去了。” “呵呵,这下子就算这个师妹真的输了,也能好好下了这些人的面子,只要还要脸,以后就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 不少弟子,看向万俟云川那些“钓友”那戏谑和嘲讽的眼神,仿若刀割,刺的他们脸皮发红发烫。 想发火。 魏泱的表现,从头到尾却是丝毫不曾失礼,也没有什么口出狂言的行为。 这一下,憋的他们更加烦躁。 有些事放不到明面上。 一些人耐不住他人鄙夷的目光,臊红了脸,掩面悄然离开。 还有一些人在面子和无本买卖里,选择了后者,完全没有一丝难堪,反而看向魏泱的表情越发可怖。 还有一部分觉得丢脸,又放不下这些白来的灵石,左右为难,不由埋怨起挑起事端的魏泱。 所有人的情绪,汇聚在云海。 倏然,不知道怎么的,连着空气都寂静了下来。 无形、庞大的压力,就这样携带着众生情绪,狠狠压下。 奔腾云海都在刹那间停滞一瞬。 一丝呼吸都不可闻。 这一刻,谁率先出声,都将承受这无形的压制。 心性差一些的人,只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 程驰没想到,他只是随便一句话,就造成现在这样的情景,不由有些得意。 眼中狠意和妒意显露。 “小小乞丐,竟是风木天灵根,德不配位!” “这一次,断你心境修行!” “天灵根又如何,金丹强者又如何,还不是被我等随意左右!” 寂静了些许时间。 尝到甜头的程驰,幸灾乐祸在背后煽风点火,再次开口: “就算是天灵根又如何,眼界如此,竟选择了最为低下的杂峰,还敢挑衅强者,根本不懂什么叫尊卑有别,不愧是乞丐出生。” 话音刚落。 一根鱼竿,撕裂空气,精准锁定程驰在的地方。 啪啪——!! 鱼竿化鞭。 一鞭子抽上程驰的脸。 眨眼就是左右各一下。 直接将人抽飞三米远,脸瞬间肿起拳头大,化为猪头,疼的他半天起不了身。 “下次再不说人话,就永远别当人了。” 静坐石台的万俟云川,重新将鱼竿扔入云海,风轻云淡道: “既然你们这么重视这个,不如,以后见到我,就跪着说话吧。” “若是做不到,就别怪我代你们的峰主教教你们,什么叫……尊,卑,有,别!” 说着,他忽然伸手。 强大灵压,如山般骤然压在众弟子头顶,重重砸下。 立于上方的弟子们,惊呼中,饺子般纷纷落下,砸在地上,有的运气不好的,直接一声惨叫,落入云海中。 “况且。” “我杂峰的内部的事情让你们旁观就算了,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俯视我?” 也是这时众人才想起。 这个被天元宗称为废物的人,再怎样,也是一名金丹强者! 说着。 万俟云川忽然仰头,望着空中忽然出现的人。 “谁这么不要脸,打不过就请长辈?” 第6章 我可真是个好师兄 望着空中忽然出现的黑衣中年女子。 魏泱身后,沉鱼小心翼翼举手: “大师兄,是我。” 万俟云川:“?” 沉鱼小声道:“我这不是怕你输了以后,恼羞成怒,所以请刑堂的秩长老来做个见证嘛。” 话落。 秩长老僵着一张脸,站于空中,冷冷扫视周围,对之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只道: “开始吧,我时间有限。” 说着一挥手。 一道符箓从袖中飞出,落在空中,忽然变大到占据了半个山崖大小。 上方,清清楚楚写着魏泱和万俟云川赌约的所有条例。 “打入一道你们的灵力,赌约既成,违背者,受万蚁噬心之罚。” 程驰眼见着魏泱要逃过一劫,心生不满,却也只敢悄声嘟囔: “秩长老这怕是不妥吧?万俟师兄可是金丹,区区练气弟子如此挑衅,以后宗门上行下效,怕是失了规矩。” 哗啦啦——! 虚空中,一道锁链倏然抽出。 直接将躲在人群中被万俟云川打成猪头脸的程驰,一锁链抽了出来。 只一下,皮开肉绽。 惨叫不止。 “宗门会不会上行下效,干你屁事。” 秩长老此刻恨不得刚刚那一锁链,直接把这个弟子的脑子抽出来。 当年是她把万俟云川带到天元宗。 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小童,短短时间便超越一众天才,一跃成为当世天骄。 谁能想到,如日中天的天骄,偶然出门做的一个任务,竟发生了那件事。 虽然不至于一蹶不振,但也道心受损。 之后她眼睁睁看着万俟云川越发颓废,甚至开始玩物丧志,时间流逝,现在竟然被人称为宗门废物。 她夜夜难寐,痛心不已。 好不容易有个人来劝,甚至还有望成功。 现在哪怕是掌门在前面挡着,她都要一锁链抽去他脑子里的水! 甚至。 只要魏泱能让万俟云川心魔消去,重新开始修炼,以后不管她要做什么,只要不做对天元宗有害的事情,她都能做她的靠山!! 只不过,这魏泱实力确实有些弱了。 不然,她悄悄在背地里帮衬着些? 秩长老凝视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的万俟云川。 气不打一出来。 干脆直接把这小子的灵力封了,让他也用练气一层的实力,顺便吃点药,再削弱一点体质。 这样才公平。 远处,被抽飞的程驰捂着伤口,阴着脸看着将灵力打入符箓的万俟云川和魏泱,满腔怨毒,踉跄着悄然离开。 等到无人之地,他取出一枚铜镜。 输入灵力。 叶灵儿清纯的脸庞出现在里面。 程驰满是觊觎地描过她的脸,等叶灵儿催问,这才一五一十把所有事情的经过告知给她: “灵儿师妹,秩长老一来,我也不好下手了。” 镜内,叶灵儿脸色不变,柔柔望着程驰,满是担心。 “程师兄,这件事是灵儿的错,如果不是师兄为我打抱不平,也不会被打伤。师兄,你快去疗伤吧,如果因为这件事,误了师兄的修炼,灵儿百死难辞其咎了。” 几句话,程驰感动得难以言喻,对万俟云川和魏泱愈发记恨。 等关了铜镜联系。 叶灵儿一手将镜子摔在地上,咬碎了后牙槽: “废物!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怪不得修炼至今才是个筑基!” 要不是看程驰这人在剑峰待的时间久,暗里人脉不少,这种废物多看她一眼,她都想挖了他的眼睛,割了那舌头! “好在,早知废物不成事,找人安排了后手,在云海里撒了鱼腥草做的粉末。” “娘亲说过,灵鱼被豢养在云海,性情温顺,但闻不得鱼腥草的味,否则便会发狂,将见到的所有人和物都吞食殆尽,直到力气耗尽或者死亡。” “比我快入炼气一层又如何,还不是会被灵鱼吞食入腹,尸骨不存!” 叶灵儿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这场好戏。 “我乃一朝公主,配得上我的人只能是当世天才!我的师尊也必须是最耀眼的那个!” “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是师尊身上的污点,就是我的污点。” “更别说,还敢在我的入门当天,故意闹出认亲的一幕,让我差点丢尽脸面。” “魏泱,你必须死!” …… 云海。 有秩长老在,没有人再敢捣。 很快钓灵鱼的人就只剩下万俟云川和魏泱二人。 比试一开始。 只见万俟云川从空间袋里取出一个诱饵,放在鱼钩上,随意甩入云海之中。 “万俟这小子,怎么如此欺负自己的师妹,本就实力差别大,竟然还用足有练气三层的灵虫做诱饵,这里的灵鱼哪里忍得住,想来,这一次万俟怕是要赢啊。” 空中的秩长老身侧,从无到有,走出一个白衣中年男子,笑容温和,颇有儒雅之风。 秩长老头也不回,冷哼一声: “序长老这话说岔了,这件事魏泱和云川早有约定,全力出手,不然只怕谁输谁赢都心有不服。” “是我说错话了。”序长老笑着道歉,“万俟从小就不服输,次次都能赢,是天元宗的常胜将军,这魏泱年纪虽小,但胆子不小,颇有点万俟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秩长老面上不显,但心底却是不断点头。 颇有些自豪,看手里拿着一条毛毛虫的魏泱也越发顺眼。 不想。 序长老忽然轻声道: “若不是当年那件事,万俟此刻恐怕早已元婴,甚至开山做峰主,到时候再有个魏泱这样的徒弟,天元宗未来有望啊。 只是可惜了,那次事情后,他竟一蹶不振,玩弄声色,再无寸进,是我的错,不该让他去做那次的任务。 只希望他这次若是肯重新站起,不要记恨天元宗,要发泄,找我这个当时写下批条的人就好。” 一句话。 秩长老刚刚好起来的心情,顿时又掉了下去。 她本就冷的脸,此刻更是僵硬的厉害。 “当时的任务,是我也同意了的,这小子是天元宗培养起来的,再怎样也不会是你说的那样,暗自记恨在心,你不要多想,刚刚的话也不要随便出去乱说。” 序长老眼底微沉,面上不显: “是我说错话了,你也知道,我这人就这个性子,容易多想,等之后,我亲自去跟万俟道歉。” “……” 明明是示弱的话,话里话外却都让人容易多想。 让人觉得膈应。 秩长老沉默半晌:“还是那句话,你不要多想,万俟心胸宽广,不会因为你随口一句话就对天元宗生出嫌隙,不说了,认真看吧。” 下方。 自从序长老出现后,魏泱就一直低着头。 努力藏起情绪波涛下,难掩的恨意和杀气。 天元宗,刑堂设立有秩、序两个长老。 众人皆知,秩长老心冷手狠,对犯下门规的弟子绝不留情,宗门弟子向来惧怕和不喜。 序长老却是正相反。 每日慈眉善目,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有时候犯点小的事情,序长老那里说些软话,就放过去了。 对比丝毫不留情面的秩长老,众人自然更喜欢序长老。 但就是这个人,联合当时在天元宗已经颇有名声的叶灵儿,暗中杀害秩长老,还嫁祸给了她。 自此被逐出宗门,开始被叶灵儿和他那些裙下之臣追杀。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这件事竟还有沈渊的手笔在。 他没有对她出手,却漠视了众人对她的污蔑和追杀,冷眼旁观了一切,甚至在她找到蛛丝马迹的时候,销毁了所有证据。 也是从秩长老死后,这些人开始联合万俟云川的未婚妻,开始了对万俟云川的种种谋划。 真是想不到。 这才入天元宗一天,就能碰到过去那么多“老朋友”。 可真是。 太棒了! 刷——! 墨剑锋利的刀刃划过魏泱手里握着的树枝,一下又一下,片的仿佛不是树枝,而是那些仇敌们的血肉! 越切,魏泱心底越兴奋。 序长老来了。 不管这个时候,他是已经和叶灵儿有所联系,还是为了万俟云川而来,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的到来,都代表了一个消息—— 他们害怕了! 他们害怕她在杂峰站稳脚跟! 他们害怕万俟云川不再不务正业,害怕他重新开始修炼,成为过去那强大睥睨的天骄! 就是这样。 怕吧! 怕就对了! 从她重生而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什么一切都是过往云烟,没有以德报怨,没有一笑解千愁。 她就是来报仇的! 所有的一切,都将是她复仇路上的助力! 而她的敌人,就该在死之前,胆战心惊,颤颤巍巍,每日担心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暴露,什么时候会被杀死! 她就是要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魏泱看着只有手掌长,尖锐如剑的鱼竿,满意点点头。 一旁眼瞧着这一幕的沉鱼,总觉得师妹这不是要去钓鱼,而是要去炸鱼塘。 她忍不住小声问道: “小师妹啊,你这鱼竿……是不是太短了些,不然我去把大师兄房子里藏着的好鱼竿偷……咳,借来吧?” “不用,三师姐,这就是我钓鱼的方式。” “……那你这鱼饵,是要插在这短棍上?” “三师姐,我这东西,看起来很像鱼竿吗?” 魏泱看着失语的沉鱼,瞥了眼稳坐钓鱼台,安静坐在那里目不斜视钓鱼的万俟云川: “这是刻刀。” “我落魄之时,从一个钓鱼很厉害的人那里学了些符箓,其中一个就在钓鱼上有奇效。” 在沉鱼好奇的目光中。 魏泱拿起一手刻刀,灵力均匀、流畅地灌入,那一手控制灵力的功底,让远处瞧见其他人惊讶目光的万俟云川莫名有些骄傲。 看看。 这就是他杂峰的小师妹。 就这操控灵力的手段,你们这些人到了筑基期恐怕也做不到。 嘿~ 等这次赢了,一定要好好劝师妹,不能打击她。 不然以后一月来一次钓鱼比赛? 等师妹修炼有成,他估计也钓鱼钓烦了,然后他再趁机输给她。 既能让师妹有了面子,还能督促她修炼。 我可真是个好师兄~! 思路一动,一转头。 就这么正大光明看着魏泱在毛毛虫后背上刻录符箓。 “……活体刻符?倒是少见。” “不过这行云流水的手法,一看就以前就没少练习。” “至于这符箓的走向和纹路,有点引灵符的影子,有意思,竟然还有让灵兽发情的时候喂的药草的纹路。” “嘶,发明这道符箓的人有点东西啊,这些东西联合起来,灵兽感应到不得开心死——” “?!” “等。” “这哪是在钓鱼,分明就是用符箓让灵鱼误解,有灵鱼在求偶!” 第7章 大师兄AKA送财童子 刻好符箓。 魏泱揉了揉发酸的手指,将体内不多的灵力,输入毛毛虫背上的符箓内。 接着,将墨剑插入地面,再把惨遭背刺的毛毛虫放在最上方。 做好一切。 魏泱对着瞠目望着她、明显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万俟云川,粲然一笑。 用你发明的招数,对付你。 开心不? 上辈子你可是用这招骗了我不少次,让我以为我钓鱼技术已经差到,鱼甚至不愿意靠近我的地步。 现在。 嘿嘿。 “大师兄,可要认输?” “……” “……我输了。” “师妹的钓鱼技术,真是令师兄我大开眼界。” “心服口服。” “第一场是师妹你赢了,不过师妹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启发,第二场比试,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万俟云川说着,将自己刚刚钓上来的几条灵鱼全部扔回云海之中。 低头。 开始思索。 符箓,他不是不会,要复刻师妹之前的符箓,可谓是轻而易举。 但他是谁? 杂峰的大师兄! 学自己小师妹的做法,不管胜还是输,要是被人看见,他不要面子的吗? 所以符箓这条路被堵死了。 接下来剩的,也不是很多……丹药,炼器,奇珍异宝,灵兽…… 这个表情,这幅模样。 魏泱一看就知道万俟云川在想什么。 她取下毛毛虫,在手上随手捏着。 别说,被灵气滋润的毛毛虫,就是和普通的毛毛虫不一样。 捏起来,手感都比较弹软。 “大师兄的斗志被激发了。” 魏泱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撑头,一手捏着毛毛虫,思考着: “这次比试的目的之一,算是达成了一部分。” “对万俟云川这种天才来说,只要开始修炼,突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这反而不是最着急的事情。” “变强的方式有很多种,符箓、炼体、丹药、炼器,甚至是饲养强大的灵兽……大师兄不想修炼?没关系,修别的可以!” “以万俟云川的性子,我既然用符箓赢下一局,他下一局绝对不会用符箓,会从别的方面赢回来,而我也一样,不能用同一种方法。” 看着魏泱收手里生不如死的毛毛虫,将其也视为一大功臣的沉鱼,在一旁心惊胆跳的,生怕这小东西被小师妹给捏死。 “……小师妹,这毛毛虫若是不需要,不如给我?” “三师姐要这个做什么?这只是树上随便捡的。” “我就喜欢这只毛毛虫!我看它顺眼!我连名字都取好了,就叫将军!” 莫名的。 魏泱从这个名字里,感受到了一种针对性。 将毛毛虫给了沉鱼,叮嘱过毛毛虫背后符箓的作用,魏泱忽然看到万俟云川从纳戒中,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精致炉子。 “……紫烟炉?” 沉鱼惊讶:“大师兄鲜少在人前用紫烟炉,小师妹以前听说过?” “……” 不止是听说过。 根本就是亲眼见过。 只是不是在万俟云川手上,而是在叶灵儿手中。 这紫烟炉看似普通,但自带乾坤,不管是什么丹药,成丹率都要增加至少三成。 简直就是所有炼丹师梦寐以求的神器。 叶灵儿上辈子靠着这个紫烟炉,成为一代炼丹大师,不仅自己实力大增,也借此收入不少强大的门客。 “……” 魏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上辈子她最多就是被挖去灵根和丹田。 但这万俟云川,又是被沈渊拿走墨剑渡过天阶,又是被叶灵儿利用成为赚灵石的工具,结果现在竟然还要加上一个。 让叶灵儿成名的紫烟炉,竟也是出自你万俟云川? “……大师兄,莫非,其实是送财童子?” 收好毛毛虫将军,沉鱼就听见魏泱这么一句:“也不是不可能?反正大师兄对身外之物看得不重,平日里给我们给的东西确实都是好东西。” 还真是送财童子! 不过这财,送谁都行,不能给沈渊和叶灵儿这些人啊! 这么看来,他们上辈子被追杀成那样,万俟云川也真是出了好大一份力。 甚至是功不可没! 眼见着万俟云川要开始用这紫烟炉,魏泱快速瞟了一眼空中距离太远,看不见面部表情的白衣序长老。 紫烟炉的妙处,可不能让这些人知晓。 “大师兄。” 魏泱打断了万俟云川的动作:“这把我认输。” “一胜一负,最后若是再平手,既不伤师门情分,这赌约一事也就只是开个玩笑。” 序长老听闻,笑容满面,好像在看什么得意弟子一样:“都是好孩子啊,知道维护宗门感情,秩长老,这下你也不用担心谁输谁赢后,要维护哪个弟子的面子了。” 声音不大。 但也绝对不小。 只是堪堪,足够让云海山崖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而已。 “嘶,序长老说的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现在看起来确实如此……这也太……我们聚在这里就是要等个结果,甚至还浪费了自己的时间,不想这杂峰的人竟做出此等事,是拿我们当猴儿耍吗?” “万俟云川向来做事随心就算了,这新来的魏泱怎的也——” “听说这魏泱在山下的时候,宁愿四处乞讨也不愿靠自己求个生路,据说来杂峰之前,还不要面子的抱着剑峰沈渊剑尊的腿,哭着喊着要进剑峰,当时灵儿师妹都被她吓哭了。” “什么什么,竟如此不要脸?之后呢?” “之后啊,哪还有什么之后!沈渊剑尊是谁?那可是天元宗最天才的剑修,入元婴,成为一峰之主,他早就说了灵儿师妹是关门弟子,怎么可能受到胁迫?沈渊剑尊直接把要追上去的魏泱的腿打断了!” “啊?!” “其他峰的峰主见状,都不想收她入门下,就怕这魏泱给峰里的弟子们带去不好的风气,要不是最后掌门看不下去,开恩让她进了杂峰,她早就被赶出天元宗了!” 这段对话,眨眼的功夫就散播全场。 众人望着魏泱的目光,逐渐充斥着鄙夷和不屑。 靠近魏泱所在地方的人,纷纷往后退着,生怕离得近了被她抱腿讹上。 程驰见状,将灵石扔给散播消息的一些弟子。 阴沉笑着。 说话间,感受到身上和脸上的疼痛,咬碎了一口牙。 “今日坏你名声。” “杂峰,一个宗门废物,一个宗门老赖。” “不管今日结果如何,我都要让你们名声扫地,日后在宗门不论做什么,都寸步难行!” 程驰很快把这些事同步汇报给叶灵儿。 叶灵儿本不想来。 但程驰描绘的魏泱被嫌弃的景象太过诱人,她终究还是没忍住。 随口道谢后,她想了想。 用手帕擦过眼睛。 刹那,眼泪充盈。 叶灵儿如飘零落叶般,柔弱步入沈渊所在洞府,几步踉跄着摔入他的怀中。 “呜呜呜,师尊,不好了,魏泱,魏泱姐姐她——她在云海……有弟子说,她要入剑峰……” “师尊,不然,不然您就收下魏泱姐姐做弟子吧,我没事的,但师尊你已是元婴强者,怎能在宗门内被弟子讨论,嘤嘤嘤。” 轰——! 巨大轰鸣中,洞府外,山石上,划过一道凌厉剑痕。 沈渊一手揽起叶灵儿,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灵儿莫哭,我知你向来心善,但总有人会以怨报德,上次有你劝说我方手下留情,她竟然还敢如此纠缠,这次我定要彻底给她一个教训,我会让天元宗所有人知道,你才是我沈渊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第8章 他们只是个孩子……不,他们只是不得已啊 “我不服!!” “小小年纪,这样的手段,真就是乞丐窝出来的。” “不行,我不服!万俟师兄怎么能输给这种小人!!” “我不服!” “我也不服!!” “重新比!正大光明的重新比试!!” 铺天盖地的呼声,在山巅响起。 无尽的质疑,携带强大的压迫,朝魏泱砸下。 在来这里之前,在知晓万俟云川和魏泱的赌约后,序长老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又是一个想让万俟云川重新修炼的。 之前那些人,都被他用各种手段扼杀了。 不曾想,现在竟还有个不怕死的! 序长老只要想到万俟云川的天资,以前的种种惊人事迹,对他重新修炼后的场景,只是想想就觉得胆战心惊。 再看现在的一幕幕,脸上的笑越发柔和。 万俟云川。 你还是继续做你的宗门废物吧。 这天骄之路,我既然给你断了,就不容你再过去! 哪怕你想走,也不能走! …… “小师妹,到我身后来!” 沉鱼眼见着在场的人对魏泱敌意越来越深,也不再执着于让魏泱赢万俟云川的事情,她占到魏泱身前,直接提刀: “谁敢动手,我砍谁!” “放心,有我在,在场的人敢动你一下,我明天就禁止他在的峰以后都禁入杂峰做任何任务!” 宗门里属于杂峰里的任务,很多,但依然不够抢! 杂峰的事,最多就是耗时间或者耗力气,但没有一点危险,跟下山猎杀妖兽之类会让人受伤的宗门任务比,简直不要太好。 而作为统管杂峰账目的沉鱼,确实有权利对做任务的人做出选择。 因此。 不少人听到沉鱼的话,条件反射往后后退几步。 这里的不少,其实,很多。 可以说整个云海超过一半的人,都做了同样的动作。 这种情况下,本不是什么大事的撤步姿势,在此刻,堪称盛状。 从空中看,极为骇人。 空中,刚和沈渊抵达的叶灵儿见到这一幕,眼底闪过几分恨意。 这些人竟然因为区区灵石害怕乞丐? 真是没有半点骨气! 白瞎了她承诺给他们的承诺,还有忍着恶心展示的笑容。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她就不该听程驰那个废物说的,利用外门这些废物弟子。 耗费这些时间和力气,还不如去拉拢已经有几分实力和势力的内门弟子,甚至其他峰主们的真传弟子! 沈渊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和叶灵儿却是完全不同的想法。 这个魏泱,果然和她那个低贱的采药女母亲一样,学了那些个狐媚之术,如此善于蛊惑人心。 当年采药女就诱骗他,让他在凡间成婚,渡过了那段凡人一般的日子,现在想来依然觉得身上沾了擦不干净的脏东西一样,浑身难受。 现在的魏泱,当了个乞丐,是和她母亲采药女一样低贱之人,也是如此善于魅惑他人,只是入门一天罢了,竟就让一直老实本分发布任务的沉鱼如此呵护,甚至连宗门任务都被拿来作为要挟。 沈渊周身的气息越发冷厉。 “秩序二位长老,此女从小生于乞丐之地,自幼便学会如何讨好和利用他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各宗门弟子在这里有如此对峙之举,明显是她在中作祟。” “你们二位为何还不将她压入刑堂,严加审问?我怀疑她可能是其他宗门派来,乱我宗门之人!” “若你们担心她之前所说……你们二人应当知晓,我此生只有叶灵儿一位关门弟子,这魏泱不论使出什么手段或者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我也绝对不会收她入门下。” 或许是担心魏泱和他有血脉关系这件事。 沈渊说的这些话,只有秩序两个长老和叶灵儿听到。 叶灵儿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这些话若是被底下的弟子们知晓,眨眼便能传遍整个宗门,到时候这魏泱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绝不可能再有机会入剑峰。 听到忽然冒出的沈渊说的这些话,从叶灵儿口中知晓不少事情的序长老再次露出老好人的无奈笑容,捋了捋自己的白衣: “沈渊峰主,你这话说得有些过了,魏泱就算是乞丐出身又如何,只要入了我天元宗,就是天元宗的弟子,只是在这云海闹出些事情,称不上宗门奸细。” 秩长老在旁边冷着一张脸,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温和不少,点了点头。 序长老性子太柔,说话做事容易被人影响,不少弟子因此都喜欢钻空子,这件事她说了不少次。 但除此之外,在爱护弟子和与宗门相关的事情上,序长老确实不愧长老之名。 不想。 序长老话锋一转: “魏泱出身不佳,但这是环境影响,就算现在品行不良,但在宗门环境下熏陶久了,是有改正的可能的,况且万俟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不会轻易被影响,坏了心性,最多就是更沉迷于钓鱼罢了。” “只是这赌注……要回灵石这件事,魏泱还是有些小孩子气了,有些不好……宗门弟子不全都有显赫身世,为了能让修炼更进一步,只能想办法多赚些灵石,在其他地方也是能省则省。” “这事说出来不好听,但这些弟子也只是为了能修炼的无奈之举罢了,若是有选择,他们也不会……” 序长老就跟忘了自己也是元婴强者一般。 说起话来,根本就没个遮掩。 从头到尾,每个字都被底下的弟子听得一清二楚。 刚刚还被赌约刺激得面红耳赤的弟子们,听着序长老一番话,一下子就觉得找到了突破口,不断点头,哭诉自己的穷苦,再说些话讽刺沉鱼和魏泱有多么的斤斤计较。 “哼!” 沈渊听到底下弟子对魏泱的控诉,一想到这样一个人身体里有自己的血脉,就觉得浑身难受,他冷哼一声,也不再遮掩自己的声音: “刚入门的弟子,就敢在这里挑衅自己的师兄师姐,对我等的到来也不曾行礼,无半分尊重,如此尊卑不分,你怕是根本不把这里当自己的宗门!” 魏泱从看到沈渊出现开始,就把身前的沉鱼拉到了她的身后。 等听完上方传出的话,顿时乐了。 这序长老,还真是利用她收到不少外门弟子的好感。 外门弟子虽实力一般,未来除非有奇遇也难以出头,但人数众多,也是宗门必不可缺的资源之一。 外门弟子不去做宗门里繁琐的任务,难道让内门和真传弟子不修炼,四处跑着去劈柴、挑水、种地、喂养灵兽和除宗门外的普通妖物吗? 那宗门不用多久就完蛋了! 再看和沈渊一起出现的叶灵儿,魏泱是真的笑了。 本以为叶灵儿要躲在最后,却不想现在就没忍住来看她的“下场”了。 原来这个时候的叶灵儿,是这样的沉不住气吗? 和上辈子不到事成,坚决不冒头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只是—— 魏泱眼带狡黠。 有沈渊在,叶灵儿不用针对谁,只要哭两下,再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就可以让沈渊为她出头。 众所周知,沈渊修的是无情道,做事说话从不留下情面。 他做什么,大家都不觉得奇怪。 但你序长老不一样啊! 序长老是谁? 从来不会对弟子下手,也绝对不会因为弟子的言语而恼怒的……宗门第一老好人啊! 看来万俟云川可能会重新修炼这件事,是真的让你慌了。 你这次,可真是下了一步臭棋了。 序长老。 “这话说得可太对了!序长老!你说的话,简直就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啊!” 一句话,众人愕然。 魏泱却全然不知的稚童模样,数着指头,斤斤计较道: “我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好不容易天资不错,入了天元宗,不想别的,只希望能让自己不再吃苦,不再过以前的任人欺凌打骂的好日子。” “不想,自从我入了杂峰,就发现我们杂峰,他穷啊,太穷了!我们杂峰的内门弟子,甚至比其他峰的外门弟子都穷,我看着就觉得苦啊!” “我那是立刻就想退峰啊,却不想看到了去钓鱼的万俟师兄,之后又多方打听,这才知道我们偌大的杂峰,那么多地和灵兽,弟子们为何还穷成这样。” “不曾想,一切的源头竟然是因为,我杂峰的大师兄,太善良了!” 正沉迷于如何能钓鱼成功的万俟云川: “噶?” 第9章 当巴掌甩在自己脸上 眼看着不在状况万俟云川可能要坏事。 魏泱赶紧继续自己的表演,拍着胸口,痛心疾首: “大师兄身体不好,一修炼身体就受不住,不修炼身体也不舒服,只能用钓鱼和种地转移注意力,没想到,竟然有人借着大师兄的单纯来我杂峰打秋风!” “每天借着大师兄的名头,连两颗灵石都不交,一次两次就算了,毕竟大师兄很久没笑了,他们能博得大师兄一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一次又一次,足足十五年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两颗灵石,每天最少都有六人,这加起来到现在,账目上已经有近六万五千七百多的亏空啊!!” “六万五千七百颗下品灵石,就是六千五百七十中品灵石,相当于六百五十七上品灵石。” “我又问了宗门里的人,这才知道,宗门每年培养一名外门弟子会消耗两百下品灵石,培养一名内门弟子会消耗一百中品灵石,培养一名真传弟子会消耗五十上品灵石。” “众所周知,杂峰中云海的收入都会交给宗门然后由宗门统一分配。” “也就是说,序长老口中这些‘不得已’的外门弟子,为了能让自己修炼得更快,让宗门里近三百三十名外门弟子,近六十五个内门弟子,十三名真传弟子无法得到应有的修炼资源,从而落后与宗门同样的弟子。” “甚至因此,让这一批弟子整体落后于其他宗门的弟子!” “整整十五年啊!” “一个修仙者,能有多少个十五年!” “一次落后,步步落后,这些弟子的未来就因为这些灵石被迫搁浅!长久之下,宗门未来在何方啊!” “序长老,难道只要说一句‘不得已’,就能随意剥夺他人的利益来强大自己吗?” “难道就因为一些弟子的‘不得已’,就要牺牲其他弟子本该得到的东西,甚至要牺牲整个宗门的未来吗!” 话到这里,全场已是哗然一片。 从秩序两个长老到达,到程驰为了能用大势压人而呼唤来更多弟子,再到沈渊这种峰主地位的人的到来。 整个云海,汇聚的人早就不只是一开始的那些外门弟子。 虽没有真传弟子到来,但内门弟子却是只多不少。 本来这些人听着其他人传达的内容,还只把这些当一场好戏看。 却不想,下一刻巴掌就甩到了他们自己脸上。 等魏泱做了这些灵石代表的意义后,所有内门弟子脸色煞白,又变青,再到变黑。 最后铁青一片。 一看就是体峰的壮汉,红着眼扫过占了他们便宜的外门弟子,咬着牙道: “老子就说一开始还好好的,怎么这十几年来给内门弟子的资源一下子少了那么多,甚至我们还得出门做繁琐的对实力没有一点提升的任务!你们,你们竟然敢偷老子的灵石!!这件事必须给我们内门和真传弟子一个交代!不然,这种内里养着吸同门血的蛀虫的宗门,我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说着。 他忽然长啸一声。 声音刹那响彻半个宗门。 “请各峰长老、峰主,掌门,给我等无辜受牵连的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以及老实本分修炼的外门弟子做主啊!!” 话落。 一众弟子想到自己消失的灵石,纷纷行礼,双眼通红怒吼出声: “请长老、峰主和掌门,为我等做主!!” 声音汇聚。 响彻整个宗门。 刹那。 各个峰上,数道身影闪烁,眨眼出现在云海之上。 在各个大人物和白发掌门出现的那一刻,所有被牵连的外门弟子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程驰左看右瞄,准备想办法趁机离开。 本来只是来看魏泱凄惨下场的叶灵儿,没想到等她到来的这一刻,事情竟然发生了如此转变。 叶灵儿想到自己暗地里做的事情,害怕被暴露、牵连,满眼怨毒瞪了魏泱一眼,接着有些惧怕地躲在沈渊身后,让他遮住她的身影。 现场开始混乱。 魏泱趁机让沉鱼带她去万俟云川那里。 不等万俟云川询问,开口就是一句: “快卖惨,等有人指责你,你就吐血,总而言之,今天这灵石必须要回来。” “否则……大师兄,你也不想我拿着有你小时候被峰主打扮成女孩子模样的灵石影像,拿去卖掉赚钱,来弥补峰内的亏空吧?” 第10章 我万俟云川,一辈子坦坦荡荡,从不骗人 扮女装? 万俟云川心里咯噔一声。 这东西当时不是应该都被他销毁了吗? 再说,这件事知晓的人大抵也就那么几个,小师妹刚到杂峰,接触过的人就那几个。 也就是说—— 万俟云川眯了眯眼,凝视被魏泱几句话说得一腔热血崩腾,跟着众人不断呼喊着的沉鱼。 只是一眼。 他很快收回眼神。 “小师妹啊,你大师兄我一辈子坦坦荡荡,做人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也不喜欢骗人,这件事我——” 做不来啊。 拒绝的话已经在口中。 沈渊忽然冷声道: “巧言令色不说,还惊动了掌门和各峰主,万俟云川,这就是你杂峰弟子的习性?修炼多年,不通修炼,反而精于钱财此等俗物,这杂峰交给你,可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看,不如在老峰主回来之间,你就先交出这掌峰之权,好好反思吧!” 这话一出。 万俟云川脾气上来了。 刚要讽刺,余光就看到正在对他使眼色的魏泱。 “……” “咳咳咳!!!” 万俟云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咳就停不下来一样,咳的肺都要吐出。 本就偏白的肤色,更是煞白一片,不见一点血色。 嘴唇也开始泛紫。 任谁看,都得来一句:“这人怕是命不久矣。” 魏泱顺势搀扶而上,声音悲戚:“大师兄!我们已经被欺凌至此,若是你也出了事,过不久,怕是杂峰要被吞食殆尽了!!” “咳咳咳,我,我不会……就算我真的出了事,我,我走之前,也一定会,把你们安排好的。” 万俟云川喘着粗气,虚弱靠着魏泱。 高大男子,强行倚靠弱小女孩的场景,简直就是辣眼睛。 让上空正在了解具体情况的峰主们和掌门,同时别开眼。 “这万俟小子,比起以前,是越发赖皮了。” 掌门走到秩序两个长老身侧:“序长老,这里的事我大概知情了……这件事,是你做岔了。” “是我思虑不周。” 序长老被当众指出,脸色一僵,心里满是羞愤和恼怒,面上却是一片懊悔: “我本想着外门弟子不易,便偏颇了些,却不想这些弟子竟然如此过分,欠下巨债,秩长老说得对,我做事确实太过心软了些……哎……我也是想着,有万俟这小子在,就算爱胡闹了些,也不会犯下大错,却不想……不说了不说了,思来想去,皆是我言语之过,掌门不管说什么,我都甘愿受罚。” 话落。 掩面而泣。 看的底下的外门弟子,皆是找到组织一般,纷纷声讨起其他弟子的狠心无情。 霎时。 现场就这样被分成了两拨人。 掌门眉头微蹙。 这事情,他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宗规早有规定,内门弟子不得随意联系外门弟子,与外门弟子有太多牵扯。 虽然比较空泛,但也能一定程度减少内门弟子对外门弟子的剥削,不至于让外门弟子离心。 但什么时候,外门弟子竟然对内门弟子产生了敌对心理?甚至是恶意。 掌门还在思考。 万俟云川已经很是自觉入了戏: “咳咳,既然序长老如此说,不知这欠下灵石何时能归还杂峰?这些年来,欠下的灵石都是峰内弟子自掏腰包填补空缺,现在想想,我确实不该如此,待序长老能要回所有灵石,我一定不再胡乱玩闹,勤加修炼,不负众望!” 此话一出。 掌门和秩长老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万俟云川这句话里的问题,一听到他要重新修炼,开口就一句: “立马还!!” 还在掩面卖惨的序长老:“??” 不想。 一道厉喝同时响起:“不行!!” 秩长老听到万俟云川的话,欣喜跃然而上,等听到那句“不行”,周身戾气尽显,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尽是凶狠,如同被敌人入侵的母狮子: “沈渊,你刚刚,说什么?” 对峰主直呼姓名。 明明白白表达了她此刻的不满。 同时,掌门虽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也凝视而来,眼底深邃带着探索,仿佛在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脑海深处,挖出他刚刚那句话的具体含义。 沈渊差点就要后退一步。 他避开两人的注视,低头望着下方的魏泱和万俟云川,声音不似刚刚的变调怪异,就是平日里的冷淡和平静: “万俟云川作为代理峰主,本就应该勤加修炼,这是他的责任,他自己也说了,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因此,这事理当惩,而非奖。” “再说灵石,这事是那些心有贪婪的外门弟子所做,亦有万俟云川的放纵,序长老只是劝说两句,何错之有?这灵石如何能让无辜的序长老讨债偿还?” “此事说来说去,都是外门弟子和杂峰之间的事情,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只是被牵连的受害者罢了,他们才是真的无辜者。” 掌门神色不变:“哦?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沈渊不假思索:“自然是让杂峰自己去要来那些欠下的灵石,然后全数交给宗门,再由宗门下还给内门和真传弟子,然后再将一切事情的源头严惩,以儆效尤,让心存杂念的弟子断了这些念头,还宗门一个朗朗乾坤。” “……” 说得真是太好听。 魏泱听着都要鼓掌了。 只是沈渊怕是忘了一件事…… “可是序长老刚刚,刚刚不是这样说的。” 魏泱抱着墨剑,委屈巴巴: “序长老说,我们要回灵石的举动太小家子气了,觉得我们这是乞丐做法,我,我以前就是乞丐,但就算我是乞丐我也知道,不经过别人同意的行为就是偷盗。” “明明是小偷做的错事,为什么要苦主承担过错?沈渊峰主如果觉得这才合理的话,以后我是不是可以随意去剑峰学习剑法,修炼剑法的功法,反正我穷,没钱买功法,错的不是我,错的是有功法的剑峰。” 一段话。 周遭陡然寂静。 倏然。 “放肆!!” 沈渊双指并拢化剑,怒而斩向魏泱: “大言不惭!区区刚入门的弟子,竟敢对上不敬!今日再不管教,怕是未来要给宗门惹来大祸!!” “沈渊!!你敢!!!” 万俟云川一改刚刚的虚弱,抬手就要挥舞鱼竿,给沈渊脸上来上一抽。 却不想,忽然感觉魏泱一直扶着自己的那只手,猛地捏了一下他。 万俟云川立马明白。 他脚下微微一动,极不明显,但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半个身子就已经挡在了魏泱身前。 接着手指微动。 刚刚甩出去的鱼竿,也只是轻飘飘的飞到半空,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砰——! “大师兄!!” 眼花缭乱间。 众人只听几人几句吵闹后,转眼的功夫,本就虚弱无比的万俟云川竟闭着眼躺在魏泱怀中,身受重伤,血液眨眼浸透白色衣衫,嘴中还在不断涌出鲜血,脸色青白,眼看竟是将死之相。 众人的目光“刷”一下看向沈渊。 沈渊自然不屑跟这些普通弟子解释,但看他的人除了这些弟子还有掌门等人,最后只能黑着脸咬牙道: “万俟云川已是金丹,受我一剑不可能如此,更别说,你们也看到了,他也对我动手了!” 话落。 同时。 啪嗒—— 一根鱼竿轻飘飘在半空落下。 分明就是没有多少力道,就算打到他身上,甚至还没瘙痒的力气重。 “……” 沈渊被众人的视线看的满心抑郁。 “呜呜呜!大师兄你不要死啊!!” 魏泱抱着万俟云川不断呼喊起来,红眼凄喊,堪称师门情深: “大师兄都是我的错,呜呜!要不是我从小饿怕了,太想种田吃饱肚子,这才拒绝沈渊剑尊没去剑峰而是进了杂峰。 昨天你因为我被沈渊剑尊的威压受伤,半夜一直咳嗽还吐了血,今天还因为我被针对受了重伤。 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去求掌门,我不在杂峰了,我入剑峰!呜呜呜!大师兄你醒来,你不要死好不好!!” “……” 周遭,愈发沉寂了。 事情一波接着一波。 众人看向沈渊的目光,也越来越奇怪。 连带着被沈渊护在身后的叶灵儿也受到了波及。 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用这样异样目光注视的叶灵儿,终于忍耐不住,露出半个身子,声音还是以往的甜美,只是其中还带了些让人心疼的恐慌: “不是的,师尊,师尊没有!师尊明明打的不是万俟师兄,是你!师尊没有想你入剑峰!” 一句解释,却让局面更加难堪。 沉鱼早就怒不可遏,等听到这句话当场就炸了: “沈渊剑尊,我尊你是剑尊,是一峰之主,但你堂堂元婴一怒之下竟对只有炼气一层的弟子出手,偌大修真界,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若是你今天不给我师妹和大师兄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给我杂峰一个解释,我就算今日拼个身死道消,也要让剑峰知道,我杂峰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沉鱼拔出了手里的刀,刀尖直指空中从她质问开始就不断散发凌厉威压的沈渊。 叶灵儿见状,简直就要气笑了! 转念一想。 这不就是她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好时机吗? 只要能打倒沉鱼,在场人中,杂峰再无反抗之力,这件事还不是师尊一个人说了算,到时候她也在众人面前展示出了自己的能力,以后做事也能顺利许多。 今日之事,岂不是因祸得福? 思及此。 叶灵儿忽然拔剑,激发剑中的剑气,用力挥出,剑芒携带风雪之力,划破长空! “大胆!我师尊已是元婴,你竟然如此不敬!!师尊受辱,我这个关门弟子哪怕只是刚入炼气,也要跟这位师姐讨教一番!!” 第11章 最大的破绽 叶灵儿只是区区炼气一层,但这灵剑却是沈渊送给她的,其中还封了一道蕴含有沈渊剑意以及足有金丹灵力的剑气。 这一剑挥出。 只是筑基巅峰的沉鱼,不死,但必重伤。 叶灵儿想到沉鱼等会儿的惨样,仿佛已经能看到魏泱的靠山一个又一个倒下后的焦急和恐惧,嘴角都已经带笑。 沉鱼也已经感受到这一剑的不对劲。 她握紧刀柄,站在最前方,直面剑气。 “师妹别怕!我杂峰弟子,高阶修士不死,就绝不会让你们低阶修士有事!!” “……” 魏泱看着这道背影,听着这句话。 瞳孔骤然收缩。 她选择杂峰,是为了能让和她在同一阵线的万俟云川作为助力,让她更好的复仇。 上辈子一路追杀中,她见惯了人性丑恶,却不想,重来一次,只是换了一个师门,竟第一次体会到了被舍命守护的滋味。 魏泱心底只觉得无比复杂。 “哎。” 终究不是无情之人。 就算上辈子死的那样凄惨,满腹怨气,重生再来,也走不了那决然之路。 “我可真是废物一个。” 魏泱叹息一声,安抚已经准备起身的万俟云川: “我引出来的事,自有我来处理。”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之前钓鱼的时候,用来刻符的那段树枝。 如同手中是剑一般,握紧。 闭眼。 体内灵力霎时翻滚。 魏泱的识海中,随着灵力奔涌,本平静的识海中倏然如雷雨将至,黑暗袭来,海面波涛汹涌,浪花一波又一波,不断冲击着。 靠近再看。 那浪花中,竟赫然是由剑意聚集而来。 修剑之人,平生有一道剑意,已是登堂入室。 而魏泱,一眼望去,识海中竟已有两道完全不同的剑意。 一道缥缈无形,如同无形之风。 一道血色缠绕,满是嗜血之意。 这是她上辈子修炼出来的。 风之剑意,是她还在天元宗的时候领悟的,知晓的人只有沈渊,只是当时叶灵儿还不曾领悟剑意,考虑到叶灵儿的心情,沈渊禁止她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所用出剑意。 而血之剑意,则是被追杀中,为了能活命领悟出来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剑意,每次使用威力极大,但却需要献祭自己的生命,以此换来强大的力量。 此刻,血之剑意自然不能使用。 那么…… “——飘风。” 魏泱轻声。 右手轻盈无比,寻着风的轨迹,如若无力般,轻飘飘地挥出。 咔嚓——! 手中刻刀瞬间炸裂。 魏泱丝毫不管自己血肉模糊的手,等看到成功出剑,这才放松下来。 众人只见。 一道剑气从沉鱼身后倏然飞出,风中还携带惶惶正道守护之力,只一剑就让人觉得此人未来必是正道之光。 虽然灵气不足,只堪堪有炼气一层,但只要想到这剑意竟然是一个刚修炼只有一天的人用出的,就让人觉得无比震撼。 剑道天才! 只是…… 可惜。 终归是灵力弱了。 叶灵儿那蕴含金丹灵力的剑气,一击就将无形风之剑气击碎,席卷出巨大气浪,剑气带风,吹的人身上发疼。 属于魏泱的一剑已经消散,叶灵儿那一剑的力道丝毫不减,继续朝沉鱼飞射而去。 魏泱却已不再紧张。 危机最大的剑意已经互相抵消,剩下的金丹灵力,反而不是什么大事。 既如此。 刚刚的事情,就该继续了。 魏泱眼底厉色闪烁,她靠近万俟云川,看似在观察他的伤势,实则却是挡住众人,不让其他人看到万俟云川睁开的眼。 她没有出声,无声道: “幕后之人不入戏就是最大的破绽,所以,这次该我了。” “万俟云川,不要管我,不用救我,我死不了,接下来你就这样躺着,今天的事,就成了。” “机会只这一次,师兄不要让我白费功夫啊。” 话落。 她倏然起身。 风在脚下,身如落叶,轻盈落在沉鱼身前。 “我们只是想为穷苦的杂峰弟子要回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我们有什么错!如果只是因为我不愿入剑峰的事情,杂峰弟子就要平白无故被剑峰欺凌至此,那我死了,杂峰的师兄师姐们,是不是就能拿回他们自己的东西了!” 话落。 噗嗤——! 金丹剑气,径直穿透那道瘦弱的小小身影。 血液瞬间喷射而出,洒落地面。 沉鱼脑袋僵硬,看着撞在自己身上那仿佛没有一点重量的身体,感受着脸上、身体上血液传来的温热。 “……” “……” “来人,快来人啊!!” “救救,救师,谁来,谁,谁来救救小师妹!” “掌门,对,掌门,掌门,我求求你了,救救小师妹吧!她,她才刚入杂峰,才刚开始修炼,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沉鱼泪水划过,沾染着魏泱溅来的血,仿佛血泪。 看的人无不骇然。 掌门一个闪身,出现在魏泱身侧,灵气探入,接着木之灵气灌入,伤势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 “剑气贯穿,脏腑有些伤,但没有伤到根骨,之后吃些丹药,好好休整月余,脏腑之伤便会无碍。” 眼见着魏泱的呼吸开始平稳,沉鱼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有个万俟云川。 “掌门,大师兄呢?” 掌门看都没看一眼,语气里带着不明显的嫌弃:“吃点补血的药。” 最多也就这点伤了。 而这点伤,这些血,还是他自己逼出来的。 确认过两个人都没事后。 沉鱼握紧刀,面露煞气: “小师妹天资聪颖,昨天才入杂峰,若不是为了杂峰弟子,本不用掺和这些事,只需每日好好修炼,大有光明未来。” “她只是不想去剑峰罢了,她只是想吃饱肚子,她有什么错!!” 话语间。 周身竟隐约有刀意浮现。 “乞丐又如何,豪门贵胄又如何?踏上修仙一路,不飞升成仙,再强大也逃不过岁月如梭,千百年后无人记得,届时我等又有何区别!!” “我杂峰弟子,每日勤勤恳恳种地养兽,难道只是不擅战斗,就要被人欺辱?” “剑峰!!你们,欺人太甚!!!!” 轰——! 耀眼火焰在沉鱼体内涌出,随着刀意逐渐成型,空中有火焰巨刀缓缓浮现,一往无前之意,练刀之人见到,无不惊叹。 一直不曾有行动的程驰,忽然收到叶灵儿的示意。 他也不敢贸然出头。 找来一个向来推崇沈渊的弟子,三言两语,就激的这人拔剑而出,攻向正在领悟刀意的沉鱼。 “大胆!对峰主不敬!和我比试一番,输了就跪着去峰主面前道歉!!” “我认识他!他是剑峰的人!剑峰的人要打扰沉鱼师姐领悟刀意!!” 早就被这一幕幕激的热血沸腾的杂峰弟子,嘶喊着: “不能让剑峰的人再欺负我们杂峰了!这次再让他们压在咱们头上,大师兄、沉鱼师姐和魏泱小师妹的牺牲就是个笑话,往后我也会再也抬不起头,只能任人剥削!杂峰的兄弟姐妹们,为了我们自己,死也要让沉鱼师姐成功领悟刀意!!!” 一众人怒吼着纷纷拔出武器,冲向那名剑峰弟子。 眼见着剑峰弟子被围起来,连个脸都看不到,怒气无法发泄之下,不少人四下扫视,当看到一名身穿剑峰弟子衣袍的人时,狞笑着,一拥而上: “剑峰贼子,死来!!!” 眨眼的功夫,剑峰和杂峰弟子,一通乱战。 吼叫,惨叫。 武器碰撞的声响。 响彻云海。 眼见着这一幕幕,掌门也是看明白了。 现在发生的一切,怕都是有预谋的。 至于预谋的人…… 万俟云川性格惫懒,不喜权利钱财,对底层的人不是不关注,只是身世、经历让他注意不到。 沉鱼倒是能注意到,也确实有怨言,只是从她修炼的刀道就能看出来,是一往无前的直性子,她会直接砍人,却绝对想不出这种捅人心窝的计策。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掌门垂眸,沉思着: “这样一个人,进了宗门,到底是好是坏?” 几息后。 他看过周围竟逐渐自行领悟团结作战的弟子们,再看刀意即将成型的沉鱼,除此以外,临阵突破的弟子数不胜数,甚至有几名弟子危机之下竟也有点领悟意境的苗头。 这些弟子只要不死,未来意境入识海,成功领悟剑意、刀意、拳意……未来必是宗门一大助力。 更不用说。 再过三年,就是各大宗门组织的弟子比试。 这场比试可是关系到各宗门届时,进入福寿秘境的弟子人数。 想到这里。 结果,已经自现。 掌门倏然抬手,接着用力向下一压。 除了还在领悟刀意的沉鱼,其余所有弟子被无形之力禁锢,无一人可动弹。 掌门浅浅开口,声音却出现在每个人耳边: “所有弟子,限七日内归还所有欠下的灵石,由秩长老监督。” 秩长老有些担心地看了眼还躺着的万俟云川:“诺。” 掌门:“序长老言辞不当,造成弟子斗争,罚你三年资源归杂峰所有,闭门思过三年。” 在掌门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序长老就已经知道了结果,尽管内心早就扭曲的不成样子,面上也只是戚戚应下,依然是无辜受累者的模样。 掌门看向沈渊,和之前一样,完全无视他身后的叶灵儿: “沈渊——” 话刚出口。 掌门看了眼有风木天灵根,有脑子,还早早领悟剑意的魏泱,再看一张臭脸,不知挽回如此天才女儿反而更加敌视魏泱的沈渊。 忽然就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 只扔下一句话: “你和序长老一样。” 掌门甚至懒得听沈渊再回话:“这件事,到此为止,日后不可再提,也不可以此为矛头再掀波澜,违者,逐出宗门。” “各峰峰主,回去好好再教导一下,修炼,不要修的脑子都没了。” 等众人离开。 掌门看了眼万俟云川: “你自己看着你的师妹吧,等魏泱醒了告诉她,不管她到底为了什么,这次的事我不追究。 但修仙之人,有得必有失,有借必还,此乃因果循环。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三年内,她必须筑基,替宗门拿下福寿秘境的一个名额,否则等那些人借此去找到宗门里的老家伙…… 我不可能为了她,不顾为宗门奉献一辈子的老长老们。 还有你,今日之事虽是他人贪婪之心作祟,但你身为代理峰主,却让峰内弟子生有怨气,实在是不该,这么多年,就算心魔难去,你也该长大了。” 掌门说罢,径自离开。 万俟云川起身,神情难辨望着虚弱的仿佛只有一口气的魏泱: “……可幕后之人若不入戏,就是最大的破绽啊。” 几息后。 万俟云川吃了颗补血的丹药,抱着自己有裂痕的鱼竿,痛心难忍: “我和小师妹的比试一胜一负,以后还能来钓鱼,但只有这根鱼竿每次钓上来的鱼最多,没了你以后我可怎么办啊?修炼是不可能修炼的,毕竟我只是杂峰的废物啊。不然以后睡醒后多余的时间,用来酿酒?” 荒唐,一如往日。 第12章 老鼠,猪,老虎 竹楼小院。 “小师妹怎么样?醒了吗?” 一身红衣的沉鱼,风风火火闯入小楼,周围还带着没有完全收敛的刀意。 万俟云川见沉鱼门也不敲,旁若无人进他屋子的模样,叹了口气:“这才一天,你就不尊重你亲爱的大师兄了,大师兄我好伤心啊。” 听到这话,沉鱼瞪了他一眼:“小师妹为什么躺在这里,大师兄你自己不知道吗?要不是你这次替小师妹挡了一下,你看以后杂峰谁还认你当大师兄。” “真是吃了入门早的亏,我本来就不想当大师兄。” 眼见着沉鱼就要开始唠叨,万俟云川赶紧转移话题: “小师妹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身子骨有些亏空,这次受伤吃了药,好好调理,等伤好了,身体也养好了,也算是因祸得福,不过小师妹恐怕要昏睡几日,不然你带她去你那儿?都是女孩儿,也好互相照料。” “……” 诡异的沉默。 万俟云川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别告诉我——” “大师兄。”沉鱼脸上扯出尴尬的笑,“小师妹来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家里叫我回去,说家里长辈病危,我在宗门买了丹药,本来是准备昨日就出发的,只是没想到发生了那些事。” 长辈病危。 这种事,就算万俟云川再想说什么,也不可能硬要沉鱼留下来。 万俟云川挣扎着:“不然,其他师妹——” 沉鱼微笑: “大师兄,师弟师妹们为了填补杂峰的账目空缺,都出门做任务了,不在峰里。而且要说起来,这件事大师兄可是要承担主要责任,小师妹帮大师兄你修正错误,免受掌门责备,大师兄不应该主动接下照顾小师妹的责任吗?” “……” “嗯?” “我知道了。”万俟云川痛苦抚摸手边的鱼竿,“看来这段时间是钓不了鱼了。” 眼见着万俟云川还放不下这破钓鱼。 沉鱼总觉得把魏泱一个人丢在这里让万俟云川照顾,不太有保障。 但随便找个人照顾魏泱,她更担心。 “大师兄,出门做任务的师弟师妹里,距离最近的是五师弟,我出发前会传信让他早日回来,就这几天,你千万千万不能让小师妹再出什么问题!” 五师弟? 万俟云川一愣,脸上的表情更痛苦了:“沉鱼,你真的不是在报复我吗?有个魏泱就够了,怎么还要加上小五,你这怕是想让我死啊。” “小五生性单纯,这话师兄可不要在小五面前说,不然他怕是要伤心月余。”沉鱼摸着怀里的丹药,“我去给家里人送完丹药,确认人没事,会尽快回来。” 万俟云川挥挥手:“行了,赶紧去吧,早去也能早回。” …… 等沉鱼满含担心,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小师妹,醒了就睁眼吧,人都走了。” 魏泱睁眼,满是清明,完全不似昏迷许久的模样。 她看着不远处桌旁坐着的万俟云川,一会儿摸鱼竿,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又是捋衣服的。 忙来忙去,就是不看她一眼。 魏泱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伤势早就恢复大半,剩下的这点伤还没上辈子千分之一疼,便直接坐起来: “大师兄,放心吧,一胜一负,就算你今日去钓鱼,也不算毁约。” “大师兄?昨天还一口一个万俟云川的,现在倒是叫起大师兄了。”万俟云川冷哼一声,“好好的钓鱼,你非要弄出个峰门对抗,让杂峰和剑峰对立,怎么,看你那父亲不顺眼,准备拿杂峰当剑使?” 万俟云川说着说着,一拍桌子。 “你说说你,刚进宗门就闯出如此大祸,我不就是喜欢和朋友一起出去钓个鱼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还当什么大师兄,当什么代理峰主,不然这峰主让给你们做!” “我就是不想修炼,那又怎么样!宗门里还缺我一个人不成!每天喊着让我修炼修炼,到时候突破失败,被雷劈死的是我又不是你们!” “我告诉你,魏泱,别听你师姐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道理,每天想着法子让我修炼,再有下次,小心我把你逐出杂峰!” “等你好了,赶紧滚出去种你的地,每个月上交的灵米斤数不足,别怪我让你用自己的灵石补齐!” “?” 这万俟云川莫名其妙发什么癫呢? 魏泱刚要问,忽然看到看似激动的万俟云川那双平静异常的双眼。 有人在监视,或者偷听! 是谁? 叶灵儿的人,还是沈渊,又或者序长老一派? 魏泱沉默半晌,语气带着满满的失望:“大师兄,以后我不会了,等我伤好了,我自己就会搬出去,不劳烦大师兄多照顾。” “嗯,你知道是麻烦就好。”万俟云川说着,拿起白玉茶杯走过去,递给魏泱,小指在杯子底部轻轻一点,“喝了,别渴死在这儿,到时候沉鱼还要来找我麻烦。” 杯子不是重点。 重点是杯子的颜色。 白玉。 太宽泛了。 沈渊出门在外,向来以白衣示人,以示自己的清冷和仙气飘飘。 序长老也一向喜穿白衣,维持自己老好人的形象。 甚至就连掌门都有白色……白色的头发。 万俟云川特指的,会是谁呢? 魏泱接过杯子,一口喝下。 眼睛瞬间睁大。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明明是清澈的书,喝到嘴里的那一刻,却像是一口喝下去世间最难喝的东西,又腥又辣,臭味和腐烂味,其中竟然还夹杂着诡异的酸涩。 所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气味直冲天灵盖。 这一口下去,魏泱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重新死翘翘了! “噗——!” 终是没忍住。 魏泱直接喷了出来。 水刚出口,就被万俟云川挥手散去,没有暴露分毫其中的味道。 万俟云川眼底带着笑,嘴里却满是嫌弃:“这可是我历经多载,寻遍各种药材,吸取天地精华才酿出来的酒,我自己喝都不够,给你赏一口你竟然还吐出来,真是没点欣赏力。” 魏泱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 天地精华? 最臭最难闻的那种吗? 不过—— 这样一来,她好像知道,监视这里的人是谁了。 身上带白,面清内污。 可不就是宗门里最受欢迎之人之一的,序长老嘛。 至于沈渊? 哦。 他不配浑浊成这样的味道。 一个人要有这种复杂的味道,本身还是需要点脑子的。 沈渊就算是坏,也做不到这种坏法。 毕竟他练剑,早就把自己脑子练坏了。 只是万俟云川这个行为,简直就像是话本里写的,被人迫害的可怜虫隐忍积蓄力量然后一朝复仇的剧本。 如果是这样。 隐忍了十几年的万俟云川,怎么会就这样把这件事暴露了出来,还透露给了刚到杂峰的她。 虽然昨日的事情,可以说,是她和万俟云川合谋的。 但绝不会就这样轻易得到他的信任。 魏泱不信,背后的人没有想过万俟云川是装废物这种情况,他们肯定也派人来试探过,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相信,因此还在监视。 万俟云川肯定也清楚。 所以…… “为什么?” 魏泱直视万俟云川的双眼。 两世,这时候她才发现,万俟云川的眼睛竟然不是纯然的黑色,而是带着清浅的琥珀色。 看似温柔可亲,实则淡漠异常。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暴露? “为什么?”万俟云川摩挲着冰凉的白玉酒杯,感受着逐渐开始温热的手感,垂眸些许时间,“或许是,一模一样吧。” 我们两个看起来,太像了。 内心都带着无法言语的血海深仇,在大仇得报前,必须戴上曾经最讨厌的面具,做着自己最不喜的事情,甚至伤害自己伤害他人也要达到目的。 就算走到脚下血肉模糊,就算爬到手骨皆露,也不能后退一步,否则就是无尽深渊。 像他们这种人,可以利用他人,为了达到目的也可以被人利用。 但唯独一点。 不管做什么,想什么,甚至不择手段,也终究还是—— 太心软。 万俟云川收起白玉酒杯:“你这一次闹下来,倒是让沉鱼对你死心塌地,不过这几天她不在,这里只有我这个不管事的废物大师兄,你若还像昨日一样没个分寸,反正我是不会管了。” 怎么忽然就转移话题了? 不过万俟云川这句话是在说…… 沉鱼师姐出了天元宗,他又不能出手,让她这几天都安分待着,否则可能会有危险? 不过就她现在这炼气一层的实力,随便来个人就能把她挫骨扬灰了。 不然她昨天做什么非要用势压人。 魏泱撇撇嘴:“再说吧。” 一听就是敷衍。 万俟云川低头对上魏泱满不在乎的神色,顿住。 “掌门让我告诉你,三年内必须筑基。” 三年。 魏泱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恍惚一刹。 “三年。” 上一世,入剑峰三年后,她成功筑基,并且练出了飘风剑意。 接着就是被沈渊警告不许在外露这些。 然后某一天,沈渊对她的态度忽然好了起来,眼神依然冰冷,说出的话却不再满是讽刺和嫌弃,反而带着赞赏。 “我要闭关,灵儿有宗门任务,这段时间我的洞府就由你来守着吧,记住,一刻也不能离开剑峰。” 当时她只当沈渊终于看到她的付出。 但从万俟云川这句话看来—— 魏泱手指一颤,简直要压不下嘴角的讽意: “……三年后,宗门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任务?” “你知道?” 万俟云川倒也不怎么惊讶,这件事虽然说是保密,但知道的人也不少: “知道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掌门帮你解决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唯一的要求就是在三年后各大宗门的比试中,最少胜出一项,赢得一个进入福寿秘境的名额。” “这件事在近三年里,对宗门来说至关重要,或者说,对镇守宗门却寿命不足的老祖们极为重要。” “有掌门这句话,在宗门比试出结果前,宗门里没有人会明着对你出手,甚至,只要你拿到名额,大可随便提要求,到时候你想去剑峰就去剑峰,想把你父亲那关门弟子零二还是什么的赶走也不难。” “怎么样?心动吗?” 魏泱怔愣着:“什么条件,都可以?” 万俟云川不耐烦点头,起身就要离开: “只要不是叛出宗门之类的大事,都可以。心动了?心动就赶紧恢复身体然后走人,自己去努力修炼,别赖在我这里。” 话落。 万俟云川脚下一顿,抬头。 嗤笑一声。 “十几年藏头露尾,怕是真把自己当老鼠了。” “人走了?” “走了,刚好我再嘱咐一句,三年后筑基的事情很重要,掌门此人看起来好说话,但心有大道,若是阻了他的路……” “一年即可。” “什么?” 魏泱下床,不顾有血液渗出的伤口,拿起床边的墨剑。 心境尤在,她要做的只是单纯的吸收灵气提升修为,这对有风木天灵根的她,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有这种基础在,若是和上辈子一样,三年才筑基。 “如此之久,我不如一刀抹了自己脖子,废物一个,不配活着。” 万俟云川:“……”总觉得被鄙视了。 “算了,还是那句话,别喊着让我修炼。” 魏泱此时已经越过他,走到门口,她侧身: “我也还是那句话,大师兄,你修不修炼对我没有半分影响。” 我现在很弱小,所以需要强大的你可以成为我现在的助力,你越强大自然就越好成事。 但若你一直保持现在的境界,不久我就会追上来。 届时,你的作用就只剩下成为我钓鱼的工具,就算想反抗,在强大实力面前,也只能被迫遵守。 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淡定说出“不修炼”这句话。 魏泱转身离开。 声音轻盈如风,跃然而出: “大师兄,扮猪吃老虎,小心装一辈子,最后真的变成一只猪。” 第13章 序长老只想走人 剑峰。 “师尊,我做了一晚上噩梦,吓死了~!” 叶灵儿如燕归巢般扑入沈渊怀中,脸颊眷恋蹭了蹭他的胸膛: “昨天真是吓死我了,师尊,今晚你能不能守着灵儿,灵儿害怕。” 声音刚落。 一旁传来一声轻咳。 一听到咳嗽声,叶灵儿就想到讨人厌的魏泱和他那病秧子废物万俟云川,让人难受。 “行了。” 沈渊轻轻拍拍她的背,温和道:“来,坐好,序长老面前,莫要撒娇。” 序长老。 叶灵儿僵了一瞬。 之前她通过一些人,知晓序长老对杂峰不喜的事情后,找人联络了他。 云海钓鱼比试那天,程驰是她的一步棋,序长老就是她准备的后手。 她专门让序长老去一趟云海,就是为了让他将她准备的药粉撒入云海,到时灵鱼暴动,只有炼气一层的魏泱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却不想,还没到那个时候,事情发展一发不可收拾,乱得一塌糊涂。 虽然事情未成,但她的行为却让序长老平白少了三年资源不说,还有三年禁闭。 今日来,莫非是要找她算账的? 但他不是被禁闭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灵儿快速眨了几下眼,掩去眼底的些微惊慌: “序长老前来,是灵儿失礼了,灵儿这就下去。” 序长老一眼看出她的想法。 内心嗤笑一声。 实力不济,脑子一般,偏偏心比天高。 让他撒药粉让灵鱼暴动的计谋都说的出来。 灵鱼早不暴动晚不暴动,偏偏魏泱要赢的时候忽然暴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背后有人搞鬼。 这种脑子。 和那有勇有谋有胆还能豁的出去的魏泱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早知新弟子测灵根当天,沈渊的女儿竟然有这等天资,他说什么都要把人收入门下,怎么可能让她去杂峰助力那万俟云川! 做出鱼目混珠事情的沈渊,也是蠢的。 这种女儿不好好培养成为助力,选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嫉妒,最多心狠这点上还算可以的叶灵儿。 要不是他不方便直接出面,再加上沈渊向来不喜万俟云川,是一把好剑。 否则,说什么,他都不会和蠢货们一起做什么谋划的。 容易被拖累! 这次不就是!! 序长老再一次明白,掌门为何看沈渊的时候,永远都会无视他身后的叶灵儿。 前者好歹是元婴期,后者真是多看一眼都觉得伤脑子! 序长老没有理会叶灵儿,只是带着无奈对沈渊道: “沈渊峰主,那魏泱虽桀骜难寻,但天资确实难得一见,有望三年入筑基,三年后宗门大比的名额必有她一个,掌门肯定也是存了这个心思,才对昨日的闹剧轻拿轻放。” “……” 沈渊脸色微变:“区区乞丐,三年筑基,笑话。” “……”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序长老了。 他好好跟人聊正事,结果对方跟他聊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真想拍屁股走人。 序长老缓了一口气: “各宗门之间的比试成绩,事关福寿秘境名额,你也知道,只要能拿一个名额进入秘境,拿到那样东西,宗门里的老祖们就能再续寿命,若是魏泱成功,掌门肯定会应下她的所有要求。” 一句话。 沈渊周身气压冷冽无比:“不管如何,就算是掌门要求,哪怕她真的进了剑峰,我也绝不会认她做女儿!区区乞丐。” 序长老暗暗翻了个白眼。 翻来覆去,说来说去,永远都是这几句话。 这傻子还没看明白呢? 人魏泱根本就不想认你这么个蠢货当父亲! 说她想弑父还差不多。 沈渊这人元婴之前还不错,怎么入元婴,从无情转修七情后,换了个人一样。 修炼无情道还有这种副作用? 序长老想不通。 最后只能选择不接话,直接说正事: “每个宗门进入福寿秘境之人,最少颗粒无收,最多只有三人,然,福寿秘境中阵法、符箓陷阱极多,各宗门必会选擅长两者的一人入秘境,因此看似有三个名额,实则到这里只剩下两个。” “而这两个名额,其中一人必是宗门老祖们某一人的血亲,行监视之职,确保没有弟子会昧下一些不该留的东西。”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由所有人去争抢。” “入福寿秘境,最低不限实力,但最高只许筑基期巅峰,年龄限制又必须在十六以下,纵观宗门,符合年龄的人不多,再加上考虑到修炼天赋……” 沈渊还在听着。 一旁的叶灵儿却已经脸色煞白,额头冷汗不断冒出。 她已经清楚序长老今日来,到底是要做什么了。 不是来找她麻烦,而是…… 警告! 警告她,必须不择手段夺得这最后一个名额,削弱杂峰的实力。 否则,她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到时候,序长老以防魏泱把夺得名额后的承诺用在他身上,或许,不,是一定会把她推出去。 最麻烦的。 她给序长老的药粉,已经成为他拿捏她的把柄了。 叶灵儿一想到到时候众人会是怎样的目光,整个人就觉得腿软。 不行。 她不能。 一定不能丢掉在天元宗,在剑峰的一切! 她确实是偌大一个王朝的公主。 但一个王朝,公主和皇子何其多! 如果她不是有还算可以的灵根,如果不是她偶然知道了沈渊的一些密辛,一番算计得到沈渊偏爱,成为他的关门弟子。 对父皇来说,她就只剩下一个作用…… 联姻工具。 她会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被送给各式各样的人、修仙者、魔族,甚至是妖,成为生子工具。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叶灵儿指甲掐入掌心,疼痛刺激的她想要流泪,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她深呼吸一口气,柔柔趴伏在沈渊膝头,微微仰头,满眼孺慕。 她知道,这是沈渊最喜欢的。 “师尊,灵儿不喜争夺,只想一辈子陪在师尊左右,但若师尊受人辖制,灵儿就算拼死,也一定会维护师尊。” “灵儿一定会在三年后踏入筑基期,哪怕对手是魏泱姐姐,灵儿为了师尊也一定会竭尽全力。” 沈渊目光柔和,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 他轻轻抚摸叶灵儿的双眼,如同珍宝。 眼见着目的达到。 序长老也不再逗留,继续看这让人恶心腻歪的一幕。 他也该去禁闭三年了。 区区三年。 魏泱什么都改变不了。 至于叶灵儿,且让我看看,三年,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而万俟云川…… 三年之后,你那未婚妻也恰好十六,一定也会参与宗门大比。 届时,我要你的废物之名钉死在三千世界,彻底被天元宗放弃! 再也翻不了身!! 第14章 三年?不,三炷香 三炷香后。 刚刚开始禁闭的序长老,就被人惊扰。 “序长老,不好了!杂峰的那个魏泱把刑堂的门给堵了!” 刚闭眼的序长老,倏然睁眼。 眼底满是凌厉,又在下一刻化为浓重的疑惑。 “魏泱?她不是还要躺月余才能恢复吗?刚刚人还昏迷着,怎么就现在就在刑堂门口了?” “序长老,魏泱说劳烦秩长老帮杂峰要回灵石,内心纠结,就算身体不好也要来帮忙。”传讯的弟子想到魏泱搬着桌子,大马金刀坐在刑堂门口的样子,就一肚子火,“要不是有掌门的话在前,弟子们早就……真是小人得志。” “帮忙?” 序长老低声重复一遍,遥望刑堂大门所在的方向。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三年,魏泱现在闹的,又是哪一出?会是万俟云川指示的吗?” 序长老有些坐不住,起身就要离开。 忽然想起掌门让他禁闭的命令。 难道万俟云川和魏泱的目的,就是让他违反命令,让他的禁闭时期延长,以此能顺利度过三年后的宗门大比? 序长老心底火气升起一瞬,又被他快速浇灭。 他言语平静: “掌门的命令,就算她做事情的方式嚣张了些,但也没有违反宗门规定,她要什么就给她吧,这件事处理完,她也没理由再堵在刑堂门口。” 传讯弟子得到命令,回到刑堂门口。 穿过上前来讨要说法的弟子们,脸色难看地走到桌前,用力将手里的灵石砸在桌上: “你不要拿着鸡毛掸子当令牌,等此间事了,看看谁能得意到最后。” 魏泱快速轻点灵石数目,在账目上划去一个名字。 “下一个。” “……我在跟你说话!!” 话音刚落。 几名路过的杂峰弟子冲上来,形成一堵墙,将魏泱护在身后。 “干什么?干什么!” “欠灵石还有理了是吧!” “本来就该你们恭恭敬敬把灵石送到杂峰,再毕恭毕敬的道歉,小师妹不计前嫌,拖着病体来节省你们的时间,这是体谅你们,还不领情怎么的?” “小心我把这件事告诉给秩长老!不用等你说的此间事了,今天我们就能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小师妹,你别怕,这次的事情我们从外面回来都听说了,你是杂峰的功臣!你要做什么就做,有我们在,没人敢随便动你!” 魏泱轻声道谢。 透过身前的人墙看着那些弟子,故意露出得意炫耀的笑容。 等杂峰的人看过来,又立马虚弱地捂着伤口咳嗽两下,病怏怏的样子。 让被她挑衅的人,只恨的牙痒痒的。 魏泱安抚了上来查看的杂峰弟子,手轻点桌子。 思索半晌。 “掌门虽说给了各位七天时间交还灵石,但我杂峰弟子的修炼时间宝贵,七天时间,拿着灵石,不少人都能更进一步,更别说秩长老马上就要突破元婴,她的七天比我们更加宝贵。” “所以,劳烦大家广而告之那些欠了灵石的弟子——” 魏泱抬头,轻笑,声音却无比冷漠。 “我就在这里等一天。” “不管欠下灵石的人是死了还是外出做任务,又或者半死不活,我只要看到灵石出现在桌子上。” “等今日结束,哪个峰的账单没有结清,我就直接拿着账目去找各峰峰主和掌门。” “我们还清自己的灵石,为何还要管其余人!”一名弟子咬牙责问,“各管各事,为何要按照峰来计算?我不服!” “……” “呵。” 魏泱看向说话的弟子,再看周围,见其余人竟都是这样想的,甚至连杂峰弟子都是,嗤笑出声: “这种话,你们敢拿到各位峰主和掌门面前去说?” “……” “既然不敢说,就说明你们自己也知道,刚刚那些话通通都是屁话!说出来除了恶臭难闻,只惹人厌烦,丢尽脸面!” 魏泱不知道其他宗门怎么想的。 但从天元宗这些外门弟子的想法看,万一宗门出事,这些弟子不说卷钱逃跑,不倒插一刀就算有情有义了。 杂峰若以后也是如此。 她建设杂峰,努力让杂峰压过剑峰又有何用? 魏泱故意不去看杂峰弟子同样难看的脸色。 “当然,在灵石一事上,我一视同仁,杂峰的弟子如果欠下灵石,也要在今日全数还清……各位在这里和我纠缠,不如去把消息传出去,否则——” 魏泱手撑在脸侧,笑眯眯的。 “如果有的峰把灵石都交齐了,那没交齐的那个……不知道被峰主们知晓,会是个什么心情。” 还能是什么心情。 当然是把他们当场劈死的心情! 众人脸色仿若沥青,带着黑青色黏腻的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模样。 终于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声“小人得志”后甩袖离开。 见有人开口。 其余人也有样学样,纷纷骂着“小人得志”离开,看方向,恰是各自峰门。 等人都离开的差不多,只剩下从侧方绕过她去往刑堂里的一些弟子们。 魏泱伸了伸懒腰。 “既然暂时没什么事,就修炼吧,今天天气不错,想来突破都能容易些。” 说着。 人依然靠坐着椅子的姿势,眼睛却已经闭上。 看起来不像是在修炼,倒像是在睡觉。 过了没多久。 一男弟子把灵石用力拍在桌上,声音极大: “魏泱师妹,若是睡醒了要不要数数师兄这灵石数目对不对啊?师妹以前是乞丐可能不知道,对账就是要当场对清楚,不然之后账目不对,师妹告给掌门,我可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 魏泱闭着眼,没有反应。 男弟子冷笑:“装模作样,炼气一层倒装的像是多厉害,乞丐就是乞丐,做事上不得台面,我虽然只有炼气三层,但也是你师兄,师兄我这就教你一个道理——” 话还没说完。 嗡嗡嗡——! 周围灵气忽然聚集,逐渐在魏泱头顶处形成一道漩涡,无风之地却有微风骤起,吹的周围的树枝不断摇曳,仿佛在欢呼,又像是恭迎。 男弟子眼底一沉。 他通过叶灵儿知晓,魏泱是风木天灵根。 他看出来魏泱是在修炼,本想用言语羞辱,让对方心生芥蒂,从而影响修炼进程。 不想,这人竟然如此随意就能突破? 这天灵根真的如此厉害? 男弟子一想到自己入门足有三年才进入炼气二层,好不容易借着叶灵儿找到了万俟云川这个散财童子,用着白嫖来的灵石,不过月余就入了炼气三层。 这魏泱却什么都不需要,只是坐在这里闭眼休息,就能顺理成章入炼气二层…… 男弟子嫉妒的后牙槽都要咬断了。 但他却丝毫不敢打扰魏泱此刻的晋升。 宗门绝对禁止此类事情,若犯,轻则逐出宗门,重则枭首示众。 只是——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啊! 只要他能继续从万俟云川这里拿到灵石,按照现在的修炼速度,或许不用十年,他就能入炼气九层,再用灵石买来筑基丹,成功筑基后就能踏入内门。 届时就算他离开宗门,去往凡俗尘世,最起码也能成为世家族里的供奉,奢华人生就在眼前。 这一切,偏偏就被这该死的乞丐丫头给毁了!!! 越想,男弟子越觉得难以忍受。 他只觉得未来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就像镜子一般,碎裂在眼前,落地一片,刺的他心里生疼。 再看周围,除了进进出出的弟子外,近处只有他和魏泱两个人。 或许—— 男弟子咽了咽口水。 心里,一个声音说着: “我只是,只是不小心走路不稳,碰了一下她。 不,我甚至没有碰她,我只是不小心撞到了桌椅。 这件事,这种意外,我怎么能预见到? 更别说,所有人修炼都是找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以五心朝天的姿势,魏泱这样子,分明就是在睡觉。 对,她只是在睡觉,在睡觉而已。 不小心打扰一个人睡觉,又是什么大事。 况且我也不是随意打扰,我是来还灵石的,为避免账目出问题,因此才准备交醒魏泱,清点灵石。 都是意外啊。” 心里的声音,不断诉说着。 男弟子眼神飘忽,就这样目视前方,旁若无人一般,朝前方走去。 “魏泱师妹,这灵石你来清点一下吧?” 说话间。 脚就这样极为用力地绊上桌角。 接着,男弟子一个站立不稳,整个人都扑了出去,撞上椅子。 他的手挥舞着,试图要站稳。 “师妹快躲开,师兄我被绊倒了!小心撞到你!!” 说话间。 手臂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大。 靠近魏泱的那只手,看似无意,却准确的、马上就要打上魏泱的脸。 男弟子的手越靠越近,嘴角的笑容也愈发难以抑制的那一刻。 倏然。 从头到尾一直闭目修养的魏泱,双眼忽然睁开。 看着正在接近眼前的巴掌,眼内毫无波动。 “这位师兄,或许是你太想阻止我晋升炼气二层,所以让你忘了一件事。我,练剑。” 而练剑之人。 剑,绝不离手。 锃——! 风带着墨剑墨色的剑光,划过身前。 干脆利落,毫无累赘的一剑。 没有所谓的剑招,只有为达目的,绝无收手的一去不复返。 啪嗒——! 一只手臂,连同血液飞在半空,重重砸下。 男弟子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啊——!!!我的手!!我的手!!魏泱,你怎么敢——!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师兄,现在,我再告诉你第二件事。” 魏泱轻甩墨剑,剑上血液被甩落在地,她伸手抹去脸侧的沾上的血液,满不在乎道: “我这个人,从小就是乞丐,所以擅长的事不多,但唯独两点极为突出。” “仗势欺人算一个。” “而这剁手,便是第二个!” 第15章 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 “剁手这事情,熟能生巧。” “小时候我力气小,对伸来的手,用尽全力也只能伤到些许皮肉。” “等我长大了些,剁手剁的多了,倒是有了些经验,知道剁手要避开骨头,需得挑着那骨头之间的缝隙,当然,如果不小心砍断筋脉也不错,更疼。” 魏泱一边说,一边用墨剑的剑尖在男弟子身上比画着。 轻飘飘的,却让男弟子寒蝉若惊,连惨叫都顾不上。 只用一只手不断朝后疯狂挪动着,用尽全力想要远离此刻状似疯魔、脸侧溅满血液的魏泱。 听到凄厉惨叫的弟子,纷纷赶来的那刻,听到、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脚步赶紧停下。 男弟子听到动静,终于从无边恐惧中回过神。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指着魏泱,面露惨色: “师兄师姐们,魏泱疯了!我来还灵石的,结果不小心被桌角绊倒,离得她近了些,她竟然趁我不备砍断我的一条手臂,以后我要如何修行?!我要找序长老和峰主,我要找掌门!!到时,诸位可要替我作证啊!!” 说话间,已经有人通知四方。 魏泱看见了。 她丝毫不在意,只是收回剑。 依然是刚来那时重伤未愈的模样,重新靠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诸位,话说在前头,就算你们想在这里看热闹,想看我会不会完蛋……欠下的灵石,该还,还是要还的,时限依然是到今天截止,毕竟杂峰也不是只有我一个能数灵石的活人。” 一句话。 众人脸色刹那难看。 不少人立马离开,眼看着是要继续去凑灵石。 剩下的人大多属于无事一身亲,纯粹看个热闹。 一个个凑在一起,互相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呼朋唤友的,找来更多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 一道与众不同的风,突然吹过。 地面砖石之间的缝隙,有杂草破土而出,艰难钻出,呼吸着外面满是灵力的空气。 当灵气漩涡出现,在场之人倏然寂静。 许久。 一人不可置信道:“……这是,突破了?” “啊,哦,嗯,好像是突破了。”回应之人也是震惊无比,“不过这个气息,我的天道哦,炼气三层???她昨天不是才刚入炼气一层吗,怎么现在就三层了?二层呢?被吃了吗?!” 魏泱按照功法,控制体内的灵气,继续运转。 听到这些人聊起,睁眼回了一句:“修炼要讲究循序渐进,跳跃突破,根基不稳。” “那你这是——?” “炼气二层自然是刚刚突破的。” 一句话,有人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那刚刚他忽然绊倒——” 魏泱扫过地上垂着脑袋不说话的男弟子: “一个炼气三层,被普通的桌子绊倒,时机把握的刚好,正正就是我突破炼气二层的关头,不过这倒是无所谓,只是他绊倒的时候,一手对着我的脸,一手却离桌子上的灵石那么近……手脚不干净的,就得剁手才能长记性,我说对不对?沈渊剑尊。” 说到最后一句。 魏泱看着御剑落下的沈渊。 依然是那股子仙风道骨的高人形象,面容冷峻,只要不犯蠢发火,端是雪山上的雪中剑仙模样。 装模作样。 魏泱心里嘲讽一句,手轻抚墨剑,脑海里满是如何用墨剑把沈渊切成八段的场景: “沈渊剑尊,掌门说过,杂峰和剑峰之间的事不可再提,不能再起事端,不曾想剑峰弟子全然不顾掌门命令,竟然试图扰我晋升……这件事,沈渊剑尊知晓吗?” 沈渊被人喊来,还没了解到具体情况,就听到魏泱这么一句话。 顿时想起了昨日种种。 再想到自己被掌门罚禁闭的事,只觉得烦躁。 “从入宗门来你就惹事不断,扰的宗门上下不得安宁,今日之事不用想我都知道,恐怕又是你使的鬼蜮伎俩。 昨日掌门念你刚入宗门,放你一马,你竟不知悔改,今日得寸进尺,以下犯上,重伤同门。 杂峰峰主出门在外,我作为剑峰峰主今日就代他正一正杂峰风气!” 话语间,他丝毫没注意到周围人看他的诡异目光,只是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越发堂皇起来。 “按照宗门规定,残害同门者,轻则废去灵力逐出宗门,重则毁去丹田关于刑堂深处永世不得出……你屡教不改,就去刑堂好好反省吧。” 说着,手已经抬起。 指尖处,强大剑气携带元婴灵力,威压无边。 这一手下去,别说丹田,怕是她整个人都要彻底被废,连四肢也将无法动弹。 魏泱却丝毫不惧。 她只是侧头看着,看着这个看起来行事循规蹈矩的沈渊。 忽然开口: “沈渊剑尊,掌门昨日吩咐我,让我每日勤加修炼,参加三年后的宗门大比,只是我又听说,剑尊的关门弟子叶灵儿不甘示弱也想搏上一搏,可惜叶灵儿只是普通双灵根,入峰月余也只是堪堪炼气一层。” 沈渊手下一顿:“你要说什么?就算你再巧言善辩,这次你必然受罚。” 魏泱摇摇头:“我还听说,自叶灵儿入剑峰后,沈渊剑尊对她无比宠爱,要什么给什么。事关三年后名额之争,再加上杂峰和剑峰昨日闹出那件事,今日又有剑峰弟子试图阻我晋升……” “……” 沈渊不说话,魏泱也不再继续往下说。 有些事,说一半,任人猜测即可。 人心中的成见,远比山岳更重,轻言难以翻越。 只要她不全部说清楚,这些人心里就会不断猜测。 而有沈渊在场,没有人会没有眼色地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这些事将会在他们心里不断发酵,之后在峰与峰间不断传播。 这一次,如果不在这里彻底解释清楚,等时间久了。 沈渊剑尊和剑峰为了满足叶灵儿的心愿,竟然可以不顾同门情谊和宗门规定,做出阻人晋升之事。 这件事,就此将盖棺定论。 但,这件事,在这里…… 解释的清楚吗? 魏泱扫过地上垂着脑袋不说话的男弟子,轻呵一声。 这名弟子为了活命,为了不让自己背负违背宗规的罪责,在听到她的这番话后,只会有一个做法—— “峰主!灵儿师妹天资极佳,是天之骄子,就算没有我等帮助,也必然可以在三年后宗门大比中赢了这魏泱的。我,我的胳膊不碍事,为了剑峰,区区胳膊……峰主,灵儿师妹只是求胜心切,都是为了峰主,为了剑峰的未来,您千万不要迁怒于她啊!” 看。 就是这样。 魏泱已经要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血缘都是那么的毫无用处,利益捆绑起来的人,何来真情实意呢? 危机时刻。 要不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要不就是互相拉扯对方,要死一起死。 不管这个男弟子当时的举动,到底是一时迷惑,又或者其他。 此刻,只有一个结果。 他是被人指示的! 男弟子这一番话下来。 今日这屎盆子,是彻彻底底扣在这叶灵儿和剑峰上了! 看着沈渊冷眼凝视她的样子,魏泱叹了口气。 她也很无奈啊。 本来她真的就是为了节省时间,来这里收灵石。 至于那些嚣张嘴脸…… 她只是闲的无聊,在修炼中途,试着钓钓鱼而已。 本以为经过昨天的事,不会再有蠢货这么轻而易举的上当。 谁能想,真有一条傻鱼就这么直直咬了她的鱼钩。 最巧的是…… 这鱼,还真就是剑峰养出来的。 肉都喂到她嘴里了,难不成还能让它跑掉? 思路一转,就决定顺势而为,想出了这么一个……不算阴招的阳谋。 果然是,算得巧,不如真的巧啊。 魏泱回望沈渊双眼,丝毫不惧他眼底的冷意,只道: “事实已经如此,沈渊剑尊,你剑峰的事物,我杂峰的人就不掺和了,毕竟我杂峰里都是老实人,只喜欢关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喜欢随便伸那不该伸出的第三只手,不过我们也不是怕事的人,只要有人伸手,那肯定是直接剁了的,一剁解千愁啊。” 所以。 你这妄图伸向杂峰的手,我迟早,也给你剁了! 魏泱说着,对着空中出现的白发掌门行了一礼:“不是什么大事,倒是惊扰掌门了,不过恰好我也需跟掌门汇报一声,我已经炼气三层,三年后必然筑基,为宗门而战,携胜而归!” 一天,已经炼气三层。 掌门眼角一颤。 天灵根真的这么霸道? 一天入三层。 这种速度,别说三年后筑基期,万一没有心魔、或者什么瓶颈,按照这个速度,三年后怕不是要金丹! 这种事让宗门老祖知道,必然对她报以期待。 有宗门老祖庇护,再加上魏泱这个闹事的性子。 这三年,宗门怕不是要翻天! 掌门想想就头疼。 他落地,随意挥手,打散沈渊指尖的剑气。 凝视魏泱许久,确认她真的是炼气三层,并且灵气还极为稳定后,掌门心底的惊讶简直要压不住。 这种事情,上一次遇到,还是在万俟云川身上。 不过万俟云川的经历相比魏泱,更骇人一些,毕竟前者是天骄,后者是天才,还是有区别的。 但是—— 就算你是天才,就不能安分些吗? 前天喊我。 昨天喊我。 今天也喊我。 我不用修炼的吗? 掌门叹气,转头面向沈渊。 按照宗门规定,我收拾不了你女儿,还不能迁怒你这蠢货父亲吗? 掌门披头就是一句: “沈渊峰主,你不是应该从今日开始禁闭吗?宗门并未遇到大危机,为何出现在此处?” 第16章 都是为你好 “有弟子来找我,说魏泱断我峰内弟子的一条手臂。” 换成其他人,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立马回去继续禁闭,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 沈渊却不。 他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所言所讲很有道理。 不过掌门刚刚说那句话……看来序长老和灵儿说的没错,恐怕掌门是要为魏泱做主。 今日魏泱还只是可能赢得三年后的大比,就已经能践踏宗规。 三年后若真的携胜而归,杂峰岂不是就要踩在剑峰头上了? 魏泱此举,怕是在报复他,剑峰只是被牵连。 父亲所言所做,不论何事,不论何时,身为子女,就该认真听从教导,规规矩矩,恭恭敬敬。 三日来,魏泱行为已经堪称顽劣。 既如此,就别怪他不顾血脉,让她在得意之时狠狠跌上一跌,让她知道痛,以后才能听话,不再忤逆! “今日之事,各执一言语,谁错谁对无法确认。” 沈渊随手扔下一颗丹药:“但既然掌门觉得是我错了,那我就以此作为赔礼,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 地上。 一枚只有小指指盖大小的雪白药丸,滚动两下,却不沾染任何灰尘,静静卧在那里,散发出微微的寒意,随着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诱人的清香,闻一口只觉得遍体清凉,头脑清醒。 修仙界。 除了实力强大的人会受到尊敬外,炼丹师、阵法师、符箓师和炼器师也不可或缺。 其中阵法、符箓和炼器,这三者通过时间,还能磨出来点苗头,纵然无法登高,却也足以让修行之路多一个傍身的手段。 修仙之人,一辈子可以不需要阵法、符箓,甚至武器,但丹药却是无法缺少的必需品! 也是因此,只要成为炼药师或者炼丹师,哪怕只是一品,在外都会被各方势力挖掘。 甚至就算在宗门,同样的弟子,出自丹峰的弟子,地位总要高出一点。 但要成为真正的炼丹师和炼药师,却是天资和悟性缺一不可,否则连入门都难! 天资,自然就是指灵根。 最基本的就是本身要有火或者木之灵根,前者能直接控火,更好成丹,若无火灵根但有木灵根,也可通过木灵气催化火灵气,借此控制火力。 只是这点,就足以筛选掉一大批人。 但接下来,另一个要求才是最难的。 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一样东西—— 悟性! 什么时候放药材?这个时候该用什么火力?下一步药材需要多还是少?等等等等。 每一次炼丹,都是从头开始。 各种各样的要求混杂在一起,就导致,有的人终其一身,都无法入丹药一道。 因此,就算是最低一层的一品炼丹师,其重要性和尊贵性也可想而知。 同样…… 就因为太难达到,在魏泱看到万俟云川从头开始,轻轻松松就入了丹药一门,甚至不到半年时间就堪比其他人几十年用功的时候,那种震惊才更加无以言表。 而现在,在她眼前的这颗丹药…… 魏泱低声:“冰肌玉骨丹。” 冰肌玉骨丹。 一款很受欢迎的丹药。 和其他丹药不同,这个丹药只要炼制出来,就一定是三品,也只会是三品。 低于或者高于这个品阶,在出炉的那刻,丹药就会忽然碎裂。 具体原因不得而知。 但因着这丹药炼制的特殊性,冰肌玉骨丹已经成为考验炼丹师水准的方式之一。 除此以外,最重要的是…… 冰肌玉骨丹,顾名思义。 药力温和但药效强大,服用后,药力将会沉寂在体内,随着自身灵力的运转,药力被运送往全身,蕴养皮、骨。 但让这个丹药受欢迎的最大原因,却是因为冰肌玉骨丹的别名—— 小驻颜丹! 服用一颗,可保青春三年! 有五品驻颜丹的部分药效,又只需要三品的炼丹手法,让冰肌玉骨丹在修仙界可谓无比风靡,价格也是水涨船高,一颗就要上百中品灵石。 “这就是冰肌玉骨丹?” 周围弟子听到魏泱喃喃而出的话,顿时一阵惊呼,不论男女弟子,看向地上丹药的眼神无比炽热,恨不得这丹药下一刻就出现在自己手上。 沈渊见状,内心带了些许得意,面上却不显: “灵儿于今日一早突破炼气二层,我本想将这颗兰屿大师亲自炼制的冰肌玉骨丹作为奖励,不想……不过这冰肌玉骨丹只有三品,也配不上灵儿,就给你吧,之后我去找蓝雨大师直接炼制驻颜丹就好。” “蓝雨大师?是药神谷的那个半步六品的兰屿?这冰肌玉骨丹竟然是兰屿大师炼制的!沈渊剑尊竟然和兰屿大师交好?剑尊真是太宠爱这关门弟子了。” 众弟子更加惊讶,艳羡之情也溢于言表。 半步六品,大师兰屿。 三千世界,众多宗门都是在宗内设有丹峰,但能出师的少之又少。 唯独药师谷,只培养炼丹师,且从药师谷走出的炼丹师,各有千秋。 各宗门、凡俗王朝或修仙世家,想方设法都想和药师谷攀上关系,奈何,药师谷从来都只保持中立,只培养炼丹师,售出丹药,其余事情一概不管,遗世独立。 而近十几年来,兰屿大师以其高超、与众不同的炼药手法成为半步六品炼丹师,再加上其本身就已经元婴期的实力,在修真界赫赫有名。 兰屿大师据说心无俗物,每日都想着如何让自己的炼丹技术更进一步,除非有什么新奇药方或可请他出山,否则可谓是一丹难求。 这一枚出自兰屿大师的冰肌玉骨丹,少说要三百中品灵石,比寻找冰肌玉骨丹足足高出三倍! 魏泱年纪小,冰肌玉骨丹作用不大,但就算现在不用,只是卖出去,就能赚取三百中品灵石。 这可是许多弟子十几年都赚不来的数目! 弟子们对只是几句话就占了大便宜的魏泱,只觉得羡慕嫉妒。 连掌门也在好奇,这沈渊什么时候竟然和药师谷,和兰屿大师有了联系。 忽然。 冷漠的女声,在一旁响起: “沈渊剑尊,剑峰弟子扰我晋升,本是要被废丹田,押入刑堂,现在你一颗丹药就想让这件事一笔勾销,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本就寂静的周围,此刻一片死寂。 所有人视线从丹药上转到一动不动,丝毫不见欣喜的魏泱身上。 “魏泱……莫要得寸进尺,太过贪婪,小心引火自焚。”沈渊眼底微沉,带着不屑道。 “三百中品灵石,这都不够,这魏泱的胃口也太大了,也不怕把自己撑死。”一名剑峰弟子说着,摇摇头,只觉得魏泱不知好歹。 “这位师兄觉得很划算?不如这样,师兄,让我废了你的灵力,这冰肌玉骨丹我直接送你,如何?” 魏泱边说,边拔出墨剑,语气平静,看似反问,却是指问。 剑峰弟子怒而拔剑: “你——!大胆!!我已经炼气九层,马上就入内门,你见我不曾行礼问好,只这点就足以我教你尊卑,让你知道这修真界,嘴皮子不算什么,终是实力为重!!” 看似胆气十足,实则畏缩不前。 只一眼,魏泱就看出,这人根本不会,也不敢对她出手。 “不出手,就滚一边去,闭上你的嘴。” “掌门,请问我刚刚所言,只需用钱就能让弟子免除宗规惩罚,是否是真?” 眼见魏泱愈发嚣张跋扈,现在竟然连掌门都敢质问,沈渊内心只觉得更加不快,眉头蹙起。 一开始他只觉得魏泱性子野性难驯,有些乱七八糟的习惯,但就坚韧的性子上看,和他倒是颇有些相似,只要好好调教一番,到时收入剑峰也不是不能接受。 现在看,他几次三番的教导,她竟全然没有学到半分,甚至变本加厉。 难道她不知道,这种想引起他注意的把戏,只会让人觉得厌恶吗? 自觉一直在给魏泱留面子的沈渊,从未想过,他每次口中的“乞丐”、“教养”,还有那毫无留情的下手,让长眼睛的人都认为,他对她是如何的不喜,甚至厌恶。 沈渊轻甩衣袖,从上而下俯视眼前有着自己血脉的女儿,十分平静:“这名弟子是否犯了宗规,都只你一人说而已,我既放你一马,饶你这次,就莫要丑态百出,继续纠缠,实在丢人。” “丢人?放我一马?沈渊剑尊这话说的出来,我却是不敢认!今日之事,涉及宗规,宗规一事,自然是有刑堂负责,既然掌门在此,由掌门决断更加合理,不论何种结果,也没人再敢置喙。因此我才询问掌门,掌门没说话,沈渊剑尊倒是直接下了结论,这就是剑尊口中的尊卑之理吗?” 魏泱嘴角噙着的笑,冷的惊人。 听魏泱一大段话说下来,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弟子们,顿时不吭声了。 僭越掌门。 这帽子,谁敢背? 但凡现在多说一句,说不准就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沈渊怔愣,没想到竟然被魏泱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脸色变了一瞬,他没有去看掌门,直言道: “这冰肌玉骨丹我既给了出去,就不会再拿回来,你要与不要都和我无关。 我只是见不得你把从小那不干净的习惯带到宗内,对你严厉些,望你多加改正,这都是为你好,你不领情就罢了,竟还生出贪婪之心…… 如此,我再给你一颗筑基丹,表明我不在意你与灵儿三年后的争斗,也想快些平息这件事,如何?” 第17章 三年之约 无人在意沈渊避重就轻的说辞,外门弟子眼中只有被沈渊施舍一般,随意扔出的筑基丹。 看似普通的丹药,却牵动了所有外门弟子的心。 能在外门成功筑基,从而进入内门,成为天元宗正式弟子,享受宗门培养,是所有外门弟子的愿望! 筑基丹的出现,让外门弟子纷纷红了眼,只觉得口水都要止不住。 只是差点被打扰晋升,而且还只是炼气一层到二层,就能得到一颗筑基丹,还能再得三品冰肌玉骨丹? 这种上天掉馅饼的好事,怎么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沈渊将自己的决定抛出,微微仰头,等待着魏泱捡起丹药后跟他道歉,等着她了解他的良苦用心后的歉疚。 在他了解的外门弟子中,只是一个筑基丹,就足以让这些弟子拼死,更别说还有一颗价值三百中品灵石的冰肌玉骨丹…… 事实,与沈渊的期待不同。 从他说完这一切后,眼前女孩儿脸色竟倏然沉了下来,脸颊处一颤一颤,甚至有青筋暴起,明显用力咬住牙槽所致,眼中满是看不懂但让人毛骨悚然的幽深。 一开始魏泱只是想给剑峰和叶灵儿泼点脏水,恶心他们一下。 对她乞丐一般的施舍。 看似公平,实则贬低她,抬高叶灵儿。 明明不喜,甚至厌恶极了她,一遇到事情却只知道拿所谓“我为你好”来强制平息她的情绪,就好像她是一个不可以有自己情绪的傀儡。 沈渊说的话,做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死死踩在魏泱两辈子的心结上。 站在沈渊附近的弟子恰好看到魏泱此刻的模样,被她眼底不似人的情绪吓到,惊的竟直接抽出剑,一脸警惕,好似她下一刻就要杀人一般。 “……” 魏泱被剑刃擦过刀鞘的声音唤醒,眨眼间,所有的情绪连同那些记忆,重新被封锁回脑海不能被触及的深处。 她轻呼吸几下。 就算重生已经不再需要所谓的父爱,对沈渊也只有恨意,但上辈子的经历却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已经在她的灵魂上刻下了痕迹。 但多年的追杀以及折磨,也让魏泱有了远超常人的忍耐。 退一步,海阔天空? 不。 退一步,是为了蓄力,让下一次出剑更快、更狠! 沈渊不管如何,都是剑峰峰主,是元婴期,是现在的她不能惹的人。 她可以对抗剑峰的弟子,可以对付叶灵儿,但不能直接对上沈渊,这只会给她带来更多无法解决的问题。 所以,她必须要忍! 忍到她逐步攀升,成为元婴,收敛人才,削弱剑峰势力,打压叶灵儿…… 然后,在准备俱全后,一击致命! “……既然沈渊剑尊如此说,我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看着一直态度嚣张,肆意的魏泱,在短短时间里,就将外泄放的情绪收敛到如此地步,甚至说话、动作都好似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种事情发生在只有十多岁的女孩儿身上。 不止是沈渊,就连一直在观察的掌门,都觉得有些悚然。 “这魏泱,出身坎坷,但天道眷顾,有风木天品灵根,机缘如何还未可知,但这能屈能伸的心性……若是不早亡,未来成就元婴,甚至更高,剑峰、沈渊,怕是要遭一番劫难啊。”掌门思忖,在两者之间不断平衡,神情有些凝重。 “既如此,就这样吧,若你早日像现在一样听话,这几日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未来,你引以为戒,好自为之吧。”沈渊只将刚刚魏泱的神色视为幼兽对他的挑衅,看一眼就过了,并不在意很多,冷冷道。 “修炼一途,只知道经营那些小心思,必然无法踏入大道,钻营其中,只会越陷越深,起步多高,未来就会跌得越狠,且事不过三,今日之后,若你再生事端,就别怪我不顾身份,对你下狠手了。” 不顾身份? 什么身份? 所谓的血缘上的父女关系吗? 真是可笑。 一边鄙夷着她的身世,从未有教养、教导之行,却又对她的所作所为指指点点。 听着沈渊那自认为严父一般的教导,魏泱心中冷笑,面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异常: “沈渊剑尊,生不生心思是我的事,修炼是否入大道也是我的事,以后会不会跌高,也是我自己的事,沈渊剑尊作为剑峰峰主,若是真的想让事情平息,不如将心思多放在自己峰内的管教上,毕竟再生事端的从来都不是我。” 沈渊淡淡道:“……三年为界,三年后,你代表杂峰,灵儿代表剑峰,你们二人,三年后比试一番,胜者可以代表宗门去参加宗门比试,同时,败者需代表自己所在的峰门,对胜者叩首道歉,这你可满意?” 呵。 这沈渊,这是还记着测灵根那天她死也不跪的事情呢。 更别说,这里的约定太过宽泛,只说三年后进行比试,除此以外没有做丝毫限制。 到时候一登场,这叶灵儿纳戒里怕是要装满丹药和符箓,身上自然也不可能少了神兵利器。 而她,只是一个乞丐,身无依靠,杂峰又穷,自然没有什么助力,只能全靠自己。 更别说,她虽然是被万俟云川收入杂峰的,但按照规定,也依然得从外门弟子做起,等筑基期才可参加门内比试,胜利后才可成为内门弟子,在此之前,外门弟子的琐碎任务,她需要一个不落的完成,这肯定会耽误她的修炼。 叶灵儿却截然不同。 作为被沈渊直接收入门下的关门弟子,虽然看似还是外门弟子,但身份其实和真传弟子并无不同,只要她成筑基期进入内门,恐怕会立刻被沈渊收为真传,再加上叶灵儿本身并不缺灵石,任务自然可以雇没钱的外门弟子去做,她安心修炼即可, 消涨之下。 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沈渊果然还是那个沈渊,看似公平,实则早就偏心的没边了。 “沈渊剑尊,你如此姿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叶灵儿也是宗门选定要参加宗门比试的那个人,只是据我所知,叶灵儿入门月余,才堪堪入炼气一层——” “是二层!”沈渊有些生气。 魏泱差点笑出声:“是,月余,入了炼气二层,不管是她自己修炼出来的,还是沈渊剑尊当时所言,用丹药堆上去的,但也就这样了。 我从入宗门到现在,不过几天,已经炼气三层,我魏泱不敢说自己修炼的速度是最快的,但也绝对算的上天才一列。 叶灵儿这种月余入了炼气二层的人在我面前,堪称废物,沈渊剑尊这么肯定的让我跟她在三年后比试…… 难道是准备到时候让叶灵儿拿着能释放元婴剑气的剑,直接当场劈死我吗? 就和昨日在云海上,对沉鱼挥出的那一剑一样。” 几句话。 刚刚被沈渊塑造出来的氛围,顿时被打破。 众弟子脸色怪异,不敢看沈渊,但表情和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沈渊抿唇,有些生气了,周身冷气溢出,只几息的功夫就让此地如寒冬腊月。 但他却一个字、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论魏泱如何大逆不道,但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一个只用了三天就炼气三层。 一个吃了最好的丹药,在灵力最充足的地方,却用了足足一个多月才入炼气二层,灵气还不稳定。 若不看人。 在知道这两个人要比试的时候,就算是他,也就觉得后者是蚍蜉撼树,自取其辱,毫无胜算。 就像多年前的他和万俟云川一样。 难道这就是万俟云川要的? 过去踩着他,在他好不容易反超后,还要派他的女儿打压他的关门弟子,以此来羞辱他?! 过去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浮现。 沈渊只觉得魏泱这番话说的不是她和叶灵儿,而是在说他和万俟云川! 眼角猛地抽动。 沈渊心底怒火逐渐燃起: “天赋如何能决定未来,修炼快又如何,一个废物有再强的灵根,也只是会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既然你对自己如此自信,为何不敢接下战约,莫不是尝到了刚刚筑基丹的甜头,想要再多要些好处?既如此,若你三年之后胜过灵儿,条件随你说,如何?” “当然,我剑峰也不会仗势欺人,但背后势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以防你不服,比斗之时我不会给予灵儿不符合她实力的丹药和器物。” “若你依然还是输了,我的赌注不变,你只需要跪下道歉,发誓以后再不出现在剑峰、不再试图和剑峰扯上关系!” “一言为定!!” 沈渊话音刚落,没有半刻停息,魏泱当即应下,取出纸笔,快速写下赌约,用灵力逼出掌心处的血液,在纸上重重按下自己的掌印。 接着看向沈渊。 沈渊冷哼一声,随手一挥。 纸上小小的血手印旁,还有个大大的手印。 这一幕让沈渊突然愣住。 魏泱根本不管沈渊在想什么,只双手持着轻飘飘,带有两个血掌印的纸,拜向掌门: “还请掌门作证!” 沈渊,这是又被自己的女儿算计了啊。 外物又如何? 只要自己能把握住,外物也是修炼资源的一种。 轻而易举被激怒,把属于自己的优势往外扔,削弱自己,对手却毫发无伤…… 掌门拿过契纸,内心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最后也只能说一句:“知道了。” 除此以外,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算一个准。 每次被算计,下次继续上当。 蠢到这种地步,没救了,就这样吧。 “既如此,各自回自己的峰吧,有事没事多修炼,三年后宗门大比也不是只有魏泱和剑尊的关门弟子能参与,条件达到,都可争夺。” 掌门都这样说了,大家自然赶紧离开,各做各事。 魏泱忽然打出一股灵力,将地上两颗丹药击飞出去:“沈渊剑尊,这丹药您还是自己收好,给你的关门弟子吧,不然我怕三年后比试,有人以此为理由,说我胜之不武。” 沈渊头也不回抓住丹药,手一动,两颗珍贵的丹药被直接碾碎,随风散去:“我沈渊给出去的东西,从不会要回,今日之事,你三年后不要后悔就是。” 魏泱单手持剑,转身离开,背影单薄,一眼看去,宛如崖边竹石,于风霜中依然矗立,与天斗争,无比决然。 无人可见。 魏泱眉间,有模糊花朵样的印记忽然闪烁,又在下一刻沉寂下去,不见踪影。 遥远的药师谷。 只有五品及以上的炼丹师才能有的药庐中。 一眉眼间有兰花印记的男子,倏然抬头,遥望天元宗的方向,清秀如白莲的脸上,满是疑惑。 第18章 鱼饵和钓鱼 掌门两次出现,各峰的峰主就算没来,也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自然也就知道了,魏泱说的那些话。 以防万一真的有弟子死皮赖脸不去交灵石,最后让峰门丢脸,各个峰没多久都派人来,一次性将所有欠下的灵石缴纳清楚。 魏泱身带巨款,颠着放有堆成山一样高灵石的纳戒,慢悠悠朝着杂峰的方向走着。 一路就挑人多的地方去,纳戒也被她拿在手上,好像生怕没人看到。 就这样招摇过市了一路。 走了半个多时辰,魏泱终于到了杂峰山脚下。 仰望而去。 山上满是树木,其中还混杂着大片大片的金色。 那是杂峰弟子种下的灵米。 再往上,便是云雾缭绕的大山,鲸鸣似有似无,有仙鹤、飞鸟等等飞禽,围绕山间盘旋,时而落下喝些山下的河水,时而落于林间,衔山间果子为食。 一片祥和。 “看起来,倒是适合养老的好地方。” “小师妹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养老了?不愧是我的师妹,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啊。” 万俟云川头顶杂草,抗着锄头,嘴里叼着一根草,刚农耕完的样子,从林间走出: “不过小师妹说的和做的区别有点太大了,这会儿说着要养老,可刚刚我还听说你又在刑堂那里大闹一番,还又惹怒了沈渊?” 魏泱自认自己还是很有礼貌的。 见到万俟云川,她先是行了礼,接着才道:“大师兄,请问峰内分给我的地在哪里?” “你还要种地?” 万俟云川用锄头敲着自己的肩膀,看似轻巧,碰触后发出的声响却带着沉闷感: “按照你的想法,应该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到筑基期然后进内门吧?有掌门的话在前,这杂峰的事务你不做,也是可以的。” “哦……所以呢?” “……” 真是个刺猬。 还是油盐不进,肚子上都带刺的那种。 他之前在小院里,一时感慨,还跟她小小推心置腹了一下,没想到这师妹转头就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万俟云川被噎了一下。 本来只想着说几句就走,此刻倒是来了兴趣。 “你之前来杂峰的事情是认真的?你选杂峰真的是为了种地,不饿肚子,不是为了恶心沈渊?” “他值得我牺牲我的道途?” “也是。” 万俟云川对魏泱的这句话表示赞同,心情好了不少:“行,走吧,大师兄亲自带你去。” 刚走了两步。 魏泱忽然就是一句:“大师兄,其余峰的灵石都已经缴纳清楚,杂峰的算来算去,就差大师兄你的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如大师兄现在就把灵石给我,如何?” 踏—— 本轻盈无声地落地,一个岔气,万俟云川一脚踩断地上的树枝,发出明显声响。 “……小师妹,不想让我带路,可以直接说,不需要这么委婉的赶我走。” “哦,那……大师兄,你直接告诉我在哪里就可以,不用亲自带路。”说着,魏泱把装满灵石的纳戒和杂峰账目扔给万俟云川,“灵石大师兄拿着吧,等三师姐回来给她就好。” “你不准备管了?” “从头到尾我都没准备接手杂峰的事务,大师兄,毕竟我现在只是杂峰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小师妹而已。” 普通? 来了三天,就让天元宗闹腾了三天的普通吗? 那可真是太普通了。 还有“现在”这个词,可真是有些意味深长。 万俟云川给魏泱指了路,等着看不到人影后,本慵懒的神情收敛些许,自言自语般道: “你说,今日我启用安插在剑峰的棋子,让她和剑峰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是对是错?” 呼—— 微不可见的轻风拂过。 一穿着剑峰弟子衣袍的人,从地面的影子中忽然出现,持剑,单膝跪地。 “主上的决定,属下不会妄言,只是依属下之见,这魏泱入杂峰的理由太过牵强,更别说她和沈渊之间的关系,再有急事这三天,她削弱剑峰、拉拢杂峰弟子的做法,不似这般年龄能做到的,属下疑虑,背后恐有阴谋。” 说着,这名弟子微微抬头。 这张脸,竟赫然是今日在刑堂门前,拔剑跟魏泱对峙的那名剑峰弟子! “李剑。” “属下在。” “断臂的那个弟子——” “并非我等安排,确为心有歹意。” “既如此,随便安排个宗门任务派出去,埋了吧。” 万俟云川突然蹙眉,拿出手帕,擦去锄头上沾染的泥土,等见到锄头重新变干净后才笑了出来: “至于其他人……算了,就不用安排假死了,我那小师妹有一句话说得对,扮猪吃老虎可以,不能装久了真以为自己是只猪,让你们活动一下筋骨也算不错,传我令——” 李剑低头,满是尊敬的脸上,镶嵌的是一双充斥狂热的眸。 “拿着秘境的令牌和我的弑神枪去一趟福寿秘境,告诉秘境之灵,不管它用什么方法,我要这福寿秘境一年后就开启。” 李剑豁然抬头:“一年?那魏泱和叶灵儿定下的是三年——” 万俟云川缓缓朝杂峰山上走去: “我这人耐性好,但耐性也不怎么好。小师妹和沈渊的关门弟子叶灵儿定下三年之约,挺有意思,但三年?太久了。既然小师妹说她一年后就能筑基,秘境也在一年后开启,一切都刚刚好,至于那个叶灵儿…… 她背后除了序长老,应该还有人,既如此,就让我看看,背后的人为了能让叶灵儿入福寿秘境,为了让她那种资质强行一年入筑基,能拿出些什么好东西。” 而有些好东西,只要拿出来,就一定有迹可循。 万俟云川摇摇头: “小师妹啊,可别怪大师兄我拿你当鱼饵,毕竟你也是准备用我去钓鱼的不是?而且我相信,以你的潜力,一年后必然能打败叶灵儿,不然……你死了,少了这么个有趣的人在峰里,大师兄我也是会伤心的。” 说话间。 树木随风飘动,万俟云川脚下如踩云踏风,轻飘飘的毫无重量,云烟般穿梭于林中,隐有风林虎啸之声,又有细微龙鸣于此,再仔细看,他的脚竟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在地面,浮空而上。 “属下领命!” 李剑从头到尾一直跪地等待,直到万俟云川的身影完全消失,又过了些许时间才站起。 不想人刚转身。 骤然! 对上一张笑意满面的妖异脸孔,距离极近,只有不到半掌长。 竟是去而复返的万俟云川。 李剑顾不上疯狂跳动的心脏,立刻跪下:“主上还有何吩咐?” “换成小师妹,这个时候怕是一剑就捅过来了,能用上云海那次用的飘风剑意,就更好了,我挺好奇的。” 万俟云川见李剑没反应,有些无趣地摇摇头: “算了,不为难你们,云海当日,我观小师妹在符箓一道颇有想法,去,把我之前翻地的时候捡到的七品符箓宗师写的那个《符箓初解》送过去,直接给太刻意了,埋小师妹灵田下就挺好,这样找到也比较有惊喜感。” 李剑不解抬头:“主上,那个宗师留下传承却无名无姓,背后怕是有仇怨……若是魏泱修炼,日后碰到,要起风波。” 万俟云川摆手:“她可以不炼,但她既然准备修炼,就要承担这背后的因果,哪有连吃带拿还一点苦都不想受的,这种好事我都没碰到过,她怎么可能都占了,真有这种想法,不如早死早超生,免得活得久了,徒增烦恼。” “……” 不管什么时候,李剑依然不能理解万俟云川的想法。 不过他也不用理解,照做就是。 不等应下,回过神,万俟云川早已没了踪影。 李剑依然对着无人所在的空地,尊敬行礼应了一声后,这才起身,紧赶慢赶往魏泱的灵田处去。 而被万俟云川“安排”的魏泱,此刻却并没有前往灵田之地。 站在云崖之上,云海边缘。 眼前所见和昨日别无二致。 波涛云滚,瀑布一般落下的云流,于云层间穿梭的灵鱼,以及……被云层遮挡的云崖之下。 除了云海和灵鱼,云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每日云海开启时间过去,几乎不会有弟子在此逗留。 灵力都被灵鱼吸走,不说寸草不生,但也是遍地无花,除了那些杂草,可谓是光秃秃一片。 这种情形,就算这里人来的再少,宗门里情投意合的弟子也不会选在这里幽会。 “倒是方便了我。” 魏泱立于云崖边缘,用力将墨剑插入地面,身上除了这一身衣物,再无其他。 背向悬崖,双臂伸展。 接着脚下轻点。 纵身跃下。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她生疼。 身体穿过云层,衣服很快布满潮湿感,一条条灵鱼好奇而来,撞上她,又离开。 哗啦啦——! 衣服在风中不断谁抖动。 强烈的失重感,让魏泱觉得有些头晕眩目。 她遵循着身体的感觉,闭上了眼。 “……3。” “……2。” “……1。” 倒数声中,迅速落下。 魏泱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即将落地的刹那,倏然停滞,仿佛被人抓住,又好似这里的空间、时间都已停滞。 风,云,灵鱼。 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你是谁?为什么不喊?不害怕吗?”稚嫩的声音于耳边忽然响起。 “……” 来了。 “我——” 魏泱倏然睁眼。 一个字刚说出口,眼睛已经泛红,半天也说不出后面的字。 她咳嗽几下,缓和了情绪。 “我叫魏泱,是天元宗的弟子,你又是谁?我为什么看不到你?” 稚嫩声音有些老气横秋道:“我不想让你看到,就能不让你看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害怕?算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送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不小心掉下来喊几声,灵鱼会带你上去的。” 说着。 魏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正顶着她的背,往上飞去。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额,我和你一见如故,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跟我做朋友,我可以带去出去玩儿,看看外面的风景。” “?” 魏泱看不到的下方,一颗莹润的圆珠,动了动,中间偏上的地方,忽然出现两个黑点,眼睛一样,里面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一见如故?可是你都没有看见我。 (w)。” 第19章 不筑基,就要被雷劈 上一世逃亡途中。 魏泱曾易容成剑峰弟子,从叶灵儿那里抢到一颗据说极为宝贵的灵珠。 灵珠里的灵识被叶灵儿折磨,利用,意识不清。 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混沌时,言辞混乱,无法沟通。 少有的清醒时间,声音沙哑,满是恨意。 不想,原来最开始的灵珠,竟然是单纯如稚童。 “没错,一见如故。”魏泱肯定点头,“不是见到才算,听声音也算,有时候就算没有见面只是听说,也能一见如故,这些事情在外面很常见的,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去外面看看?” 灵珠的豆豆眼动了动,明显是心动了,但又有点犹豫。 它将魏泱拖着放在崖边的一块石头上,漂浮在她眼前,现身。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看着光滑圆润、白玉透彻的灵珠,魏泱就想到上一世灵珠满是猩红、表面坑坑洼洼的模样。 从叶灵儿那里得到灵珠后,清醒时间,灵珠总嫌弃自己不好看,对自己身上的坑坑洼洼更加难过。 灵珠就算在逃命中,也总是想方设法试图让自己重新变得光滑起来,最后却自爆半个身体,为她夺得一线生机,彻底陷入沉睡。 被叶灵儿抓住前,她曾将灵珠剩下的一半身体,藏在一处灵气充足的地方,希望随着时间流逝,灵珠能吸收灵气自愈。 想到这里,魏泱不由伸手,轻轻摸了摸灵珠豆豆眼上方,应该是头顶的地方。 声音轻柔无比。 “你是珍宝。” 而这次,换我保护你,绝不让你被叶灵儿利用,造成祸乱。 灵珠本想说什么,却在看到魏泱眼神的那刻,忽然顿住。 几息后。 它有些羞涩,又像是勉强满足魏泱一般,微不可见地蹭了一下魏泱的指尖。 接着“刷”一下,往后挪开些距离。 “我告诉你,我可是伟大的炼器宗师,墨巨神,集大成之作!还继承了墨巨神大人的炼器传承!你要是想学习,就得对我好,不然我就藏起来,一辈子让你眼馋,但就是不让你找到!” 墨巨神。 这个词,两辈子,魏泱都没有听说过。 再加上灵珠一直没有说,这个墨巨神是一至九品里的几品炼器师。 大概是什么野生炼器师吧。 这不妨碍魏泱笑着点头,应下。 她来找灵珠,只是以防万一它被叶灵儿再利用,并不是为了这所谓的炼器传承。 以后灵珠若是找到心仪的传承人选,她自然会听之任之。 只是她答应得飞快,倒是让灵珠不舒服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小看我这个墨巨神的集大成之作!小看伟大的炼器宗师墨巨神的传承!不给你展示一下,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 话音一落。 只见本浑圆一体的灵珠,豆豆眼的下方,忽然长出一个大一点的黑豆。 “……这是,嘴的位置?” 魏泱猜测的时候,黑点忽然凸了出来,凸出的地方越来越大。 几息后。 “yue~” 随着仿佛呕吐的声音,一个黑黢黢的石炭一样的长条状东西,掉了下来。 魏泱赶紧接住。 接到的那刻,想起这东西可能是灵珠的呕吐物后,只全身僵硬,指尖发麻,手掌颤抖,嗓子眼不断滚动。 眼看着也要吐了。 灵珠“嘶溜”一声,珠子一侧长出一个小手一样的触手,擦了擦嘴角,咂巴了两下嘴,道: “来,拿着,握好,输入灵力,用灵识和笔接触,然后回忆你见过的符箓。” “……” 说实话,现在她只想把这个东西从手里扔出去,然后赶紧洗手。 只是看到灵珠豆豆眼里期待的目光,魏泱手又抖了两下,这才强制自己将短短的黑炭笔握住,随便想了个最基本的能引来灵气的引气符。 倏然。 黑炭笔竟像是被控制一般,带着她的手,以虚空为纸,以笔落下,一气呵成,于空中形成一道泛着银光的符箓。 魏泱体内的灵力顺势注入。 下一刻。 四周,灵气被什么吸引,猛地涌了过来,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逐渐消散。 从头到尾,魏泱都张大了嘴。 看看灵珠。 看看手里的黑炭笔。 看看空中的灵气漩涡。 “????” 见魏泱这个样子,灵珠自豪地上下浮动两下: “这笔可是墨巨神大人精心制作,只要灵力足够,再用灵识连接这只符箓笔,不管什么符箓,只要你见过,这支笔就都能再现!怎么样,知道墨巨神大人的厉害了吧!墨巨神大人可是炼器家族墨家千万年来,最优秀的弟子!” “啊,嗯,哦。” 魏泱还沉浸在世间竟然有如此宝贝的时候,听到这句话,忽然回神:“等下,炼器家族,为什么要研究能自动撰写符箓的符箓笔?” 这东西,是直接砸所有符箓师的饭碗啊! 这个墨巨神和修符箓一道的人,有仇? “……你别问!反正,反正你要是想带着我,就别想着修符箓!”灵珠炸毛一样,把炭笔重新吞下,“还有,别想着把这个据为己有,这是墨巨神大人给自己真传弟子晋升六品的奖励,只有我同意,你才能用,不然就是个废铁!” 从灵珠的态度看,这墨巨神是真的和修符箓的有仇。 不过。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在符箓和丹药一道上,勉强算是还行,但和万俟云川一比,就是天与地。 修炼十年,可能都不如万俟云川苦修一晚。 还是别浪费时间的好。 倒是炼器…… “还真没试过。” 不是不想,是真没有时间和场地啊。 符箓,有笔,有纸就行。 丹药,有药材,一个炼药炉勉强也够。 唯独炼器……又是要炉子,又是锤子,又是火种,还有各种矿石、铁器,还要一直不断叮铃桄榔的敲打。 她一路逃亡,生怕不够隐蔽,怎么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上一世,她也没从灵珠这里听说过这些,叶灵儿那里也是…… 难道是灵珠发现了叶灵儿的虚情假意,狼子野心,把真正的好东西都藏了起来,等被她带走,害怕重蹈覆辙,不敢多说? 算了,不甚重要。 魏泱思索着:“灵珠啊——” “我不叫灵珠!”灵珠气呼呼砸了一下魏泱的脑袋,“我有名字,是墨巨神大人起的,我叫,我叫——” “嗯嗯!” “……我睡太久,忘了。” 灵珠突然气馁,往下沉了沉。 眼见着灵珠消沉,豆豆眼里都有灵力化成的眼泪在晃动,魏泱赶紧转移话题: “墨巨神大人真是厉害,既然你和墨巨神大人关系这么紧密,不如我先叫你墨小巨,如何?既然你是替墨巨神大人挑选继承者的,你看我怎么样?能达到要求吗?” 一听到传承者三个字,墨小巨陡然严肃。 豆豆眼都睁得更大了些。 “你才炼气三层,竟然敢说要当墨巨神大人的徒弟?” “我就随口一说,也不是一定要——”话刚说了一半,魏泱就见到墨小巨的豆豆眼正在朝泪花眼转变,顿时收了后半句。 学就学吧。 现在这个样子,不成为这个墨巨神的传承者,墨小巨怕是也没办法离开这里。 “我对墨巨神大人神往已久,诚心拜师,日月可鉴!” “太好啦,这样我就能出去啦!咳咳,我的意思是。”墨小巨漂浮两下,假装严肃,“既如此,你就对着东方磕三个头作为拜师礼吧。” “东方?” 魏泱惊讶。 三千大陆,地域宽广,唯独东方人迹罕至,据说那里灵力混乱无比,时不时就会有空间裂缝,不小心被卷入的人,再没有出现过,是一处禁忌死地。 墨小巨动了动:“对啊,墨巨神大人就是那里出来的,你快点拜师,我给你拜师礼,然后我们就可以出去啦!” 没有得到具体的答案,魏泱追问之下,墨小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在墨小巨的催促下,魏泱对着东方拜了三次,作为拜师。 瞧着魏泱没有敷衍地做完了这些,墨小巨开心的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放心放心,绝对不亏的!墨巨神大人可是炼器宗师,只要你听我的话,按部就班完成传承的每一步,就算没办法超过墨巨神大人,肯定也比那什么五品,六品的废物打铁的要厉害!” 魏泱嘴角一抽。 天元宗可是排名前十的大宗门,就这样,也只有一个五品炼器师,还是从外面挖来的,是宗门里的宝贝。 就算是掌门去找他炼器,也得自备所有材料,然后花一大笔钱才能同意。 器峰现在的峰主,虽已是元婴,但也只能炼出四品灵器,偶然之下,勉强能有个半步五品。 至于其他宗门,和天元宗的情况基本差不多。 这种到哪里都被当成座上宾的人物,在墨小巨嘴里,竟然也只能称为打铁的。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恐怕要笑掉大牙。 不过—— 魏泱挠了挠脸: “墨小巨啊,有件事我刚刚忘了说,墨巨神大人的传承恐怕最少要一年后,我才有空继承,这一年我要加紧修炼,成就筑基才行。” “那个,我……哦对,你叫什么来着,我忘了问了。” “魏泱。” “小泱泱,我也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了。” 墨小巨豆豆眼不断闪烁,肉眼可见的心虚: “从你拜师成功的那一刻开始,墨巨神大人的传承就开始了。 你必须要在一年内开启第一个传承,并且达到第一个传承的毕业要求,不然一年后你就会被心魔雷劫劈死…… 不过你不用担心!! 只要开启传承,我一定努力教导你,让你能完成目标的,只不过越早达到开启传承的要求,肯定是越好的。 至于开启方法……其实和你刚刚说的今年要达成的目标也差不多,就是,就是稍微,真的是稍微,早一点。” “?” 早一点? 魏泱有种不详的预感,小心翼翼,试探询问: “要多早?” “……就,也没什么……就是,你也知道,墨巨神大人是炼器宗师,弟子不论是悟性还是修炼速度,肯定得匹敌天骄才行,所以…… 你最少得在半年内就筑基,不然到时候别说从第一个传承任务里毕业,恐怕连第一个传承的知识点都学不完,就要被雷劈死了!” 第20章 想筑基?先种地! “半年?!” “哎呀,你别生气啊~” 墨小巨看魏泱的样子,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对非天骄的人来说,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墨巨神大人以前也收过不少弟子,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天骄,那些弟子最后依然是达到了要求的!” “难道是丹药之类的东西,可以提升资质?” 魏泱一扫之前的郁郁,顿时精神起来。 她以前听说过,三千世界天材地宝无数,其中就有吃下后就能让灵根进化,悟性都得到巨大提升,甚至有的人直接白日飞升…… 难不成,这个墨巨神竟舍得把这种宝贝给自己的弟子? “……这你就别想了。墨巨神大人从出生那日起就是无垢之体,每日呼吸、吃饭、睡觉,灵力都会自动助他修炼,修炼根本没有瓶颈这种东西,对墨巨神大人来说,是纯粹的鸡肋……我这里是不可能有丹药的。”墨小巨豆豆眼眨了眨,嫌弃道。 魏泱沉默,按照墨小巨的说辞,她还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在半年就到筑基,更别说还要从头开始学习炼器。 “那,墨巨神大人以前的弟子用的都是什么方法?”魏泱太好奇了。 “首先你要知道,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炼器师,而不是一个打铁的铁匠,你最需要的不是用材,不是工具……你要做的,是一具在炼器途中,对用材不会有任何影响的身体和灵气,就比如墨巨神大人的无垢之体。” “所以,虽然没有办法让我的灵根进化,但可以让我拥有这个什么无垢之体?!”魏泱消失的精神又回来了。 “无垢之体这种体制,有伤天道,在上一个无垢之体消失前,是不会有下一个无垢之体出现的,我是墨巨神大人创造出来的,我能感知到,墨巨神大人还活着……所以,这个你也别想了。” “……” 说了半天,一个方法都用不了。 魏泱合理怀疑,墨小巨在遛她。 “墨巨神大人最讨厌骗子,我从来不骗人!!!” 墨小巨对情绪很敏感,立马察觉到魏泱的想法,气的飞了过来,用力弹了一下魏泱的脑门。 “一点耐心都没有,以前那些人求着当墨巨神大人的徒弟,要拿天材地宝来不说,最少还得当十年的洒扫小童,接着就是最少十年的烧火童子,然后才能勉强得到墨巨神大人的一些指点!你现在能直接入墨巨神大人门下,直接得到最核心的修炼功法《熔炉》,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肯定要嫉妒你的!” 墨小巨怒气冲冲说着,说到最后,豆豆眼里又满是自豪。 功法? 原来是功法! 魏泱心一颤,心跳陡然加快几分,眼睛眨眼亮了几分。 上一世,以沈渊的态度,就算她是他的女儿,也没有任何优待,她修炼的是外门弟子最基础的《炼气诀》,虽然中规中矩,但胜在修炼之后没有后顾之忧,或者什么隐患。 这一世,她入了杂峰,依然还是外门,给她的功法自然也是《炼气诀》。 这功法,她睡觉修炼都不会走岔,自然也就不用去找杂峰的人再学一遍。 但是…… 熟练归熟练,习惯归习惯。 有更好的功法,她肯定选更好的那个啊! 功法从高到低有圣级、王级、天级、地级、玄级、黄级和不入流,共七种。 王级就已经极为罕见。 圣级只是传说,从未有人见过, 据说厉害的功法,只要修炼,吸引和转化灵力的速度惊人不说,甚至体内灵力都会受到影响,每一次攻击,都会有相应的属性。 就像沈渊。 他本身是风灵根,修炼的是宗门内的天极功法,《断情》。 随着修炼,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会有冷寂之感,让人如在寒风之中,修为低的人还没见到剑招,说不定就被这冷寂给冻死了。 墨小巨把墨巨神说的这么厉害。 “难道墨巨神大人修炼的功法,是圣级功法?” “……额,《熔炉》,是不入流级别的。”顶着魏泱越来越深的眸,墨小巨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直接闭嘴不言,连豆豆眼都被他收了回去,假装自己只是一颗什么都不知道的珠子。 “……” “墨,小,巨!!” 短暂沉默,云山下,传来魏泱咬牙切齿的怒吼。 不生气不行啊! 从头到尾,墨小巨说了三个方法,结果就否决了三个。 魏泱心就这样忽上忽下了三次。 能不生气吗! “呼——” “吸——” “呼……” 魏泱长长深呼吸几次,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没一会儿就恢复了之前冷静的模样。 “墨小巨,眼睛露出来吧,是我太着急了,和你没关系。” “……” “你真这么想?”墨小巨声音小小的,试探问着。 “当然,你不是说墨巨神大人最讨厌骗子吗?我虽然做不到不骗人,但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谎。” 豆豆眼重新出现。 里面噙着灵气化成的感动的眼泪。 “呜呜呜,小泱泱,你真好!你放心,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墨巨神大人的《熔炉》,虽然是不入流级别的,但这只是一开始的阶段,只要你开始修炼,功法就会根据个人的体质逐渐进化,越来越厉害,就算进化成圣级都有可能的!!” 墨小巨蹭了蹭魏泱的脖侧,声音不大但极为肯定,就好像,他亲眼见过那一幕一样。 魏泱瞳孔骤然收缩:“……进化?” 怎么可能有一个功法,能适配所有人,甚至还能进化? 这种功法如果真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只是不入流级别? “只不过——”墨小巨忽然犹豫开口。 不会又告诉她,这个功法她也不能修炼吧? 魏泱再次深呼吸:“你说,我受得住。” “就是这个《熔炉》吧,虽然它不入流,但入门有那么一点,真的就一点点难。”墨小巨的小手再次出现,对着空气掐了掐,比出一个近乎看不见缝隙的大小。 只是魏泱经过墨小巨所谓的“不难”,实则是“地狱难度”的一点点后,已经有所防备:“……你先说来听听。” “小泱泱,你现在虽然已经炼气三层了,但你的身体实在太弱了,根本达不到《熔炉》的入门要求,如果强行转修,只会爆体而亡。”墨小巨说的极为诚恳,对她体质弱鸡的嫌弃更是丝毫不做掩饰。 被鄙视了。 但是没有能反驳的话。 毕竟就算是到了炼气三层,身体经过了灵气的滋润,有一点增强,但她以前一直是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乞丐,底子确实差了些。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炼体,尽快达到要求后,转修《熔炉》?”魏泱对这个能进化的功法好奇的不行,更别说按照墨小巨说的,修炼《熔炉》后就能在半年内成就筑基期,这就更诱人了。 “没错!!” 墨小巨见她明白,激动地跳了两下: “而且要尽快,有我在,你放心!墨巨神大人出生后,三岁炼体,不过一月就如了淬体境,一拳就能捶死十个炼气九层,不到三月就入了炼血,七月易筋境,一年就已锻骨。 之后的洗髓境、金刚境、宗师境、真武境也是手到擒来,也就是墨巨神大人对炼体不感兴趣,不然不灭境、天罡境、破虚、合体、混沌、太极和无极境,也是唾手可得!!!” “等等,你刚刚说的什么不灭,天罡,还有之后的那些,都是什么?我根本就没有听说过……就连真武境,三千世界都没几个。”魏泱越听越糊涂,这都什么跟什么。 却不想,她糊涂,墨小巨觉得更糊涂。 最后两人相看无言,决定把这件事先放过去。 重点还是要放在眼前的炼体上。 “小泱泱,你相信我,半年筑基,是真的不难!墨巨神大人修炼的每一个过程都是墨家千万年来总结出的精华,你只要完完全全按照墨巨神大人的步骤去做,不要偷工减料,就一定能和墨巨神大人一样!” 说到这里,墨小巨十分严肃,豆豆眼都增大了一圈。 “炼气只需要灵力入体后炼化,但炼体却需要你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否则功亏一篑,同一时代的天才、天骄门的修炼之路,谁落后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你是墨巨神大人的徒弟,未来必然会和这些天骄、天才相遇,你起步已经晚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步都必须走的无比扎实!” 这点,不用墨小巨说,魏泱也很清楚。 上一世逃亡途中,她就发现了,只炼气,不炼体,并不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如果灵力用尽,或者丹田受损之时,炼气者只能任人宰割,有过炼体的人还能多跑几步。 甚至就算自爆,同归于尽的力度都要大一点。 运气好点,说不定能带着敌人一起走。 就算遇到妖族,有过炼体的人死的都比其他人晚点。 毕竟妖族都喜欢把好吃的放在最后吃,炼体的人,皮肤、肌肉里全是灵气,吃起来更有嚼劲,血气旺盛,也更有益修炼。 墨小巨见状,欣喜地围着她转了一圈: “你的底子虽然差,但只要修炼得当,进步也会很快,按照墨巨神大人炼体方法,你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种地!” 正摩拳擦掌,迎接挑战的魏泱: “啊?” 与此同时。 闲来无事,万俟云川暗搓搓跟着李剑前往属于魏泱的灵田处。 等《符箓初解》埋地里,就一直等啊等,就差等发芽了,也没等到魏泱出现。 万俟云川把地里的《符箓初解》挖出来,又埋回去,再挖出来…… “小师妹,人呢?” “难不成是来的路上,被什么狐媚子用别的好东西勾去了?” 李剑欲言又止: 狐媚子不是这么用的。 还有,主上,你再挖下去,这块灵田就要被你犁完一遍了。 第21章 人情世故?不!是多方博弈 在不知不觉间成为狐媚子的墨小巨,此刻正装成项链,挂在魏泱脖子上,左看右看,对外面的世界,新鲜的不行。 虽然这所谓的外面的世界,只是宗门的器峰,还是最外层。 但只是稍微靠近,就有热浪扑面而来,几息的功夫就让魏泱汗流浃背,吸入的空气滚烫,让她的喉咙发干、甚至有些疼。 虽说修仙之人,男女并无不同。 但选器峰的女弟子,确实不多。 器峰和其他峰不同,这里每名弟子并没有属于个人的洞府或者住处,所有人从入门那刻开始,就会分到一处石洞,石洞空间不大,超过一半的空间都被巨大的炼器台占据,剩下的部分也都堆满了各种金属材料。 剩下的空间也只够一个人站立,丝毫没有留有躺下休息的间隙。 据说在器峰,入门那天起,就要开始不断锤炼各种矿石、金属等等材料,每日的任务不完成,就会加到第二日,接着第三日、第四日…… 锻造技术不提升,工作量就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别说学习什么炼器手法,所有的时间都被用来完成宗门任务了。 反之,就能离开狭小的山洞,去往有更大空间、有更好炼器台、更好的金属、矿石的山洞。 很是严厉,但也相对公平。 最起码,对在剑峰受到无数不公平待遇的魏泱来说,器峰这样的,反而更让人舒适。 只要拼命,或许就有机会出头。 这对没有家世的普通弟子来说,已经是很公平的一件事了。 就算最后学无所成,只是这成熟的打铁技术也算是成了手艺,去往修仙世家或者开家打铁铺子,存活却是不成问题的。 但也因为这样的忙碌的情况,魏泱的到来,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反应。 毕竟她来的地方,是器峰的最下面。 这里的弟子每日都忙着完成宗门任务,挥洒汗水,拼命打铁,生怕浪费一点时间。 魏泱四下看看,很快看到在一处山洞前正呼喊着什么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器峰的外门管事。 总有弟子随着年龄增大,晋升无望,又不甘离开,就会留在峰内担一个职位, 魏泱快步走去。 刚靠近,就听管事在一片桄榔声的敲打中声嘶力竭喊着: “蠢货!!!你脑子是被铁水灌了吗!炼器是望你练这些用材,不是让你炼你的脑子!!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青石矿每次敲打必须三轻一重,每次重复,用力必须和之前一致,每一次都不同,你敲上一万次,这青石矿里的杂质也锤不出来!” 这名弟子明明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嘴里却不断感谢管事。 魏泱静静站在不远处,等着。 “什么三轻一重,墨巨神大人都说了,这青石矿就是个贱骨头,你对它越好,它越娇气,就得用重力击打,而且每一次都要比上一次更重一些,这样就能把它的脾气压下去,自然就听话,任人为之了……这个人根本就不会交,真是误人子弟。”墨小巨听着管事的话,嘟囔着纠正。 只是这话也只有魏泱听到。 她也没准备说出来。 最起码现在不行。 一个刚入门没几天的乞丐,颇有心机不是什么问题,这世间生而知之的人不是没有。 但一个从没接触过炼器的乞丐,入门没几天,开口就修正了一个经过众人百多年的经验…… 好点的就是被认为是背后有人,或者拜了个厉害的师傅。 运气不好,直接被当成是什么老妖怪借体还魂,搜魂然后烧死,死的不能再死。 魏泱面上表情不变,就这样静静等着。 直到管事长长舒出一口气,才上前行礼道:“师兄不知如何称呼?” 一听“师兄”两个字,吕书达心情都好了不少。 自从成了管事,他就不算天元宗的弟子,就再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 “哎,这位师妹怎么称呼?来器峰是有何事?”吕书达本不耐烦的神情一遍,脸上带笑,就算魏泱只是炼气三层,也是十分和气的样子,让器峰被他骂的狗血淋头的弟子们看的直瞪眼。 忽然。 吕书达猛地扭头,面目凶残:“打铁声呢!谁让你们停下来了!今天任务不完成,后果你们自己知道,不用我说!!” 话音一落。 所有弟子瞬间凛然,齐刷刷低头,重新开始在叮铃桄榔声中挥洒汗水,不敢再有丝毫走神。 吕书达这才满意点头,重新面朝魏泱:“呵呵,这位师妹,我是吕书达,说吧,什么事啊?” “见过吕师兄!”魏泱再次行礼,起身后,对着神情越发友善的吕书达道,“我是杂峰这次新收的弟子,名唤魏泱,此次来是来领栽种灵稻所需的锄头的,不知吕师兄现在可方便?” 说着,她借着起身的姿势,一手扶过吕书达的衣袖。 十颗下品灵石就这样落入其中。 外门弟子,宗门每年会给予两百下品灵石用作修炼,是她刚来杂峰的时候,沉鱼师姐给她的,还给了她一个只有不到一平米的纳戒。 虽然小,但只是这样一个纳戒,也要足足十颗中品灵石。 这份情,魏泱一直记着。 “嗯,不错不错,不打扰。”吕书达笑的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他只是简单感受了一下袖子里的重量,就知道是多少灵石,自然也知道这点灵石对以恶搞外门弟子的重要性。 一个外门弟子统共就两百灵石,别的弟子来,有点眼色的扣扣搜搜给一个两个,那些没眼色的,张嘴就要找他帮忙,他有不是他们的爹娘。 十颗灵石啊,也够他买一只引气香,修炼一晚了。 只是“魏泱”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这几天一直静心修炼,没怎么去外面,倒是好像听谁说过一嘴。 吕书达没有在意,只是笑着道:“魏师妹来领锄头是吧?好说,好说,不用如此客气。每年器峰免费给杂峰弟子提供灵锄,杂峰弟子也会便宜一成的价格卖给我们灵稻,都是兄弟姐妹,办事方便,一切好说,师妹跟我来吧。” 没一会儿,魏泱就从吕书达手里拿到一个全新,一看就是刚铸造出来没多久的灵锄,甚至都能反光了,也没有什么坑坑洼洼,炼出这个灵锄的弟子一看就是个熟练的。 吕书达微靠近些,小声道:“这是我闲暇时候炼出来的,我这人对自己炼出来的东西,向来看得紧,不轻易给人,只师妹太合我眼缘,这才割爱。” 懂了。 是来要好处的。 魏泱一边暗骂吕书达贪婪,一边又给吕书达袖里塞进去五颗下品灵石。 几下寒暄后,不经意道: “不知道吕师兄这里有没有玄重铁?” 吕书达笑脸一僵,又很快恢复正常:“师妹说笑了,这用材的买卖器峰可不做。” 魏泱已经很是熟练,又塞给了他五颗下品灵石。 “师妹,这我真不能做,器峰的用材可是都有记录在册的,我就一个管事,给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情啊,被抓住,可不是赶出宗门这么简单。”吕书达说着,推脱间,一手收下五颗下品灵石,同时,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纸条滚入魏泱手中。 魏泱快速翻手,收入纳戒。 吕书达假装生气,挥手赶人:“行了,拿到东西就赶紧走,别在这儿乱晃。” 魏泱扛着锄头,刚一离开器峰。 “啊啊啊!这个人太贪了!他怎么能要什么多灵石!!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说了两句话而已!!小泱泱,把这件事告诉给那些大人物,这种人留在这里就是个祸害!!”墨小巨的声音在魏泱脑海里回荡。 魏泱好笑着点了点他的脑袋:“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眼见着墨小巨还气鼓鼓的,魏泱一边往宗外走,一边轻声解释起来: “天元宗外门弟子数量庞大,筑基困难,困在炼气九层的弟子更是数不胜数,眼看着就差一步就能入内门,谁也不想就这样离开。想要留在宗内,方法不少,但对外门弟子来说,却是少之又少,而要求最低的就是这外门管事一职,也是因此,这个位置的竞争也极为激烈。” “就是要花很多灵石的意思吗?那个人是为了得到这个职位,欠下很多灵石,所以才这么贪财吗?”墨小巨懵懵懂懂道。 “正相反。” 魏泱摇头: “外门管事,统管外门杂物,同时也承担着教导外门弟子的职责,在这个过程,管事或许就能发现什么人才。 内门环境复杂,单打独斗很难,老一些的内门弟子要找新人壮大势力,新入的内门弟子也要挖掘、拉拢和栽培这些有才能的外门弟子,成立自己的势力。 但宗规又有规定,内门不能和外门有太多牵扯,这个时候,身在外门,却非外门弟子的管事,就是最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桥梁。 因此,外门管事一职相比其他职位,更是难上加难,能做成外门管事的,在内门,一定有所依靠。 也就是说,这个职位,比的不是外门管事本人,而是他背后势力的钱财、能力和实力,能坐在这个职位上,是不可能缺灵石的。 至于这个吕书达为什么这么贪财……只能说,是性格使然,和他本身有没有灵石并不相干就算他身怀一座灵矿,估计也会对一颗下品灵石斤斤计较。” “好复杂啊。”墨小巨干巴巴说了一句。 听这个语气,魏泱就知道,墨小巨根本就没听懂她说的这些话的意思。 “没事,以后慢慢就懂了。”魏泱带着无奈,拿出吕书达偷偷给她的纸条。 不到巴掌大的上好纸张上,却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怎么什么都没有?”好奇的墨小巨瞅了一眼,失望道。 “怎么没有。” 魏泱将纸张对着阳光,看着在光下闪烁金光的纹路形成的金元宝图案: “金线成丝,隐入纸张……竟然是王朝世家里的第一首富,金家……金家的人啊,这吕书达这么贪财和抠门,也不是不能理解了,走吧,墨小巨,你说的玄重铁,这里肯定有。” “走去哪里?” “自然是被称为敛尽天材钱财宝物,无物不买,无物不卖,只有你没见过,没有你买不到的……聚宝楼!” “哦哦!出发!↖(w)↗!”墨小巨不懂,但墨小巨开心。 这边的魏泱和墨小巨正欢天喜地,开开心心结伴去往聚宝楼。 杂峰上。 一直等着看魏泱挖出秘籍,欣喜若狂模样的万俟云川,等得久了,闲得无聊,一遍遍把《符箓初解》拿出来,埋进去,换个地方,再埋进去,拿出来,数次后…… 成功将魏泱的灵田犁了一遍。 万俟云川沉默许久,满是深沉: “……难道这就是小师妹的谋算?无声无息间,就将我摆布了一次,是我小看她了,李剑,你要引以为戒,未来不要被她蒙蔽了。” “是,主上。”李剑严肃道,心里却觉得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主上在强行挽尊。 算了,应该是我想多了。 第22章 聚宝楼,金香椿 玄重铁。 产于天地磁场奇特之处,大拇指指甲盖大小,就重如万钧,还可以吸收周围散发的灵力,本是极好的炼器材料。 可惜吸入其中的灵力却始终死寂一片,哪怕元婴,甚至更上一层的分神都难以控制,更遑论导出,这就导致一般的炼器手段甚至无法改变玄重铁的形状,更别说让它和其他材料互相融合。 然而,玄重铁本身有隔绝灵力的能力,虽然不能被拿来炼成灵器,但就算只是简单地堆积、垒铸,就能形成一片灵力隔绝之地,是各大皇室、世家和宗门用来关押穷凶极恶之人、妖兽或者魔道的好东西。 当然,也可以用来防止一些宝物、灵药的灵力外泄,还能遮掩神光,达到财不露白的效果。 玄重铁因此需求暴涨,连带着价格也水涨船高。 虽不至于一铁难求,但普通店铺根本也是见一眼都难。 更别说类似市集的地方,就更不可能有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为了防止玄重铁被妖魔、魔道的人挖掘收集,遮掩灵力踪迹从而偷袭,所有会有玄重铁生产的地方,都被宗门、皇朝和世家众人把手,商铺经手的玄重铁也必须每一点都记录在册。 一来二去。 各大有门路店铺里的玄重铁,一出现就会被等在店铺里的宗门、世家的人一抢而空。 供不应求。 要买到玄重铁,要不花高出几倍、甚至十几倍的价格买下,不然就只能找关系。 …… 魏泱带着墨小巨走出宗门外的一片林子,一路急行半个多时辰,远远地终于瞧见了一座不小的城。 偌大的天元二字,高高挂起。 城门口,人来人往。 有修士从远处御剑而来,在距离天元城百米时快速落下,往城里走去。 能御剑飞行,最差也已经筑基。 他们入城自然无需排队,也无需缴纳入城费。 至于其他普通人和普通修士,当然是乖乖排队、缴纳灵石。 明明门口只有一个不过炼气四、五层的弟子守着,却无人敢逾矩。 这就是位于天元宗脚下的天元城。 一座独立于各大王朝,却在建立之初就被所有人想当然的,作为方圆公里交易中心的城市。 时间久了,天元城里势力也逐渐复杂。 直到现在,城内主要由三家势力掌控…… 首先便是她所在,也是这座城市的创建者,天元宗。 接着是各个世家联合成立的大同商会。 最后便是势力最弱,不参与所有贸易和管理,只负责在各个城市、宗门和皇朝间运送货物,主要以散修为主的天星镖局。 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别说能在天元城屹立不倒的镖局,碾死她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费的力气甚至比不上搬运货物上马车。 三家联合起来,这天元城倒也是一派平和。 没有人捣乱,很快队伍就排到了魏泱的位置。 她身上还穿着天元宗外门弟子的服饰。 门口的弟子一见她,完全不似之前的冷漠,笑着点点头。 接过魏泱缴纳的入城费后,守门的弟子很是善意提醒道: “师妹,前段时间宗门刚收了一批弟子,不少散修跟着镖局的队伍来,就想坑一坑这些新来的师弟师妹,正经店铺就罢了,南市摊子那里的东西,还是要仔细着点。” 看来今日守门的是天元宗的人。 如果是世家子弟派来的,看谁都是鼻孔对人,多说一句话就脏了他们的嘴的模样。 魏泱点头道谢后,在身后普通散修羡慕的目光中,融入进出的人流中,很快没了踪影。 守门的人啧了一声,刚想说什么,转头就看到桌上多出了一颗下品灵石,他上下抛着,喜笑颜开: “这师妹上道,看来不是那些世家入宗门的弟子,等今日她出城可以替她关照一下,看看身后有没有尾巴。” 话音刚落。 抛向空中的灵识,忽然消失。 “谁!竟敢在天元宗抢劫!怕是不要命了!!”看门弟子大惊,接着就谁大怒,还没看清人脸就吼了起来。 “天元宗弟子入城,什么时候需要缴纳费用了?还是说,你和世家达成了什么交易,身在曹营心在汉,吃我天元宗的粮食,替世家干活?这事,掌门知道吗?”万俟云川学着看门弟子的方式,上下抛着那块微不足道的下品灵石,面带疑惑。 几句话,却是让看门的天元宗弟子倏然白了脸。 天元宗弟子确实不用缴纳费用,但却不是白纸黑字的规定,看门弟子想要灵石,就可以假装这条规矩不存在。 这已经是多年来约定俗成的事情了。 不想今日竟有人戳破。 重点是,他说话的语气,还有那句“掌门知道吗”这五个字,就足以证明一些事情。 接下来他哪句话没说对,说不定就要被扣上对宗门二心,心向世家的罪过。 这件事,是真要命! 看门弟子向来都是有眼色的。 眼看着万俟云川又要张嘴。 啪啪就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十足用力,没有一丝敷衍,两下下去,脸顿时肿成了馒头。 “这位师兄,是我记性不好,竟忘了这条规定。” 说着,看门弟子取出十颗下品灵石,双手递给万俟云川:“按照城内规定,多出来的九颗下品灵石,是给那位师妹的赔礼,我有守门的职责在,不方便离开,还请这位师兄代为转交。” 万俟云川嘴动了动,啧了一声。 这外面仍然是一模一样的无趣。 他随手把手里的灵石扔回给看门弟子,慢悠悠踱步入城,声音悠悠: “师妹给你了,就是你的,我又不是什么强盗,也不是什么看见不平就要拔刀除害的圣人,怕什么?” 说着,人已经入了城。 万俟云川在城里晃悠着,不远不近跟着前方的瘦弱身影: 听李剑说,小师妹去器峰找那吕书达,除了要灵锄,还询问了玄重铁的事。 “小师妹要玄重铁,是做什么呢?用玄重铁打造武器?太重了些吧,会不会以后不长个子?”万俟云川喃喃着。 “个子的问题是我自己的事,倒是大师兄,你之前不是说锄完地就回杂峰了吗?现在为什么在这里?”被灵识强大的墨小巨告知万俟云川就跟在身后,魏泱转身,恰好听见这句话。 随口问了一句。 看着万俟云川脸上完全没有被点出跟踪的尴尬,反而只有一片无所谓的淡然。 魏泱也没有再追问。 元婴期,真要有什么阴谋,也不是现在她能反抗的。 “我要去聚宝楼买玄重铁,聚宝楼规定,做生意只一对一,大师兄,你若是没事,就在外面随便逛一逛吧。”魏泱应付着,顺手在路边买了串糖葫芦给万俟云川。 她记得。 上一世假扮夫妻的时候,两人每每去集市做买卖,万俟云川就盯着糖葫芦,没人打扰能盯一天。 应该是想吃,又不好意思。 她这下满足他的愿望,又没有暴露他的兴趣爱好。 应该能这人安静在这儿待着,别捣乱了。 眼见着万俟云川抓着糖葫芦后,瞬间安静下来,一动不动盯着糖葫芦看的样子,魏泱满意点点头。 在墨小巨的催促下,快步进了聚宝楼。 聚宝楼作为天下第一聚财之地,自然不会以貌取人。 魏泱刚进去,就有人笑着迎了上来。 “不知这位师妹,是要买卖什么?我带着师妹随意看看?不一定什么都有,若是没有想要的,欢迎下次再来。当然,师妹自己想逛逛自然也是可以的。” “……” “买。”魏泱没有说买什么,只是掌心向上,露出吕书达给她的带金元宝图案的纸。 “……贵客到来,是聚宝楼有失远迎。”接待立马严肃,身为筑基期对着炼气三层的魏泱行了一礼,“贵客这边请。” 在附近人惊讶的目光中,魏泱收回掌心的纸,歪头思索几息,点头,寻着接待伸手的方向,朝着楼上走去。 将一众讨论抛在脑后。 一层又一层。 聚宝楼一共十三层,后三层据说每一层都只放着一个宝物,全是天材地宝中的极品,活死人肉骨血的宝物。 前十层,自然是层数越高,放的东西越高级,价格也越贵。 接待带着魏泱足足走到七层,带着她进了一间雅致屋内。 迅速点燃一支香,倒出一杯茶放在桌上。 “贵客稍等,已经派人通知了,小少爷马上就来。”说着,不等她说话,接待安静退下,关上门。 “那个纸,这么厉害吗?”静悄悄的房子里,墨小巨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自然不可能。” 魏泱将纸放在桌上,坐下,轻嗅桌上的香,又抿了一口桌上的茶,叹道: “一根就价值十颗上品灵石,能供金丹期修七日的五品引气香,一斤就要一千上品灵石却依然供不应求,喝下据说有机会顿悟的悟道茶,可真是大手笔,只是闻了这一下,抿了一口,我就感觉自己马上就能炼气四层,全部受完,怕是能直入炼气九层。” 这些东西,接待宗门峰主都可以说不失礼数,却拿来给她一个炼气三层。 魏泱随手拿起茶杯,忽然泼出,扑灭引气香的火苗。 “既然如此,为何不再多用些?这些东西是七层每一间房间的基本配置,既然给出去了,聚宝楼就不会花钱要回来,安心享用就是。”雅间的门忽然打开,一长相俊秀无比的青年推开房门,一手挥扇,穿金戴银,潇洒恣意,风流之态。 “无福消受。”魏泱只四个字作为回应,眼见着聚宝楼的小少爷来,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只是侧头问,“不知小少爷今日找我来,到底有何用意?” “……师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我入聚宝楼的那刻起。”魏泱看见青年依然不解,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所有接待迎上顾客的时候,总想着能多卖些东西出去,虽然不明显,但对买家总会有所打量,那名接待看我的眼神,太没有目的性了。” 就像是知道她要来,一直在等她,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要买东西。 “吕书达给我拿张纸,可能只是例行撒网,结个善缘,但我去器峰并没有掩饰半分,器峰里不可能没有金家的人,再加上我这几天确实做了些有点出风头的事,总会有人认出我,他们给聚宝楼通风报信,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就是不知道,那位金家小少爷找我是为了什么?” 刷—— 青年展开扇子,晃了几下:“我——” 话没说完。 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刚刚退出去的接待,恭恭敬敬推着一个轮椅,缓缓走入。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面容稚嫩,瘦弱无比,和魏泱一样看起来营养不良,脸色却很是红润,长发微微扎起。 看起来甚至比魏泱都小些许。 最奇特的是,这少年竟然是黑银双瞳。 本富贵模样的青年,倏然拜下:“小少爷。” “下去吧,这位姐姐早就看破你了。姐姐,实在抱歉,我的身体和身份特殊,家里人紧张了些,我是金家的第三子,也是最小的儿子,名唤…… 金香椿。” 第23章 结善缘?怕是想要我的命 金香椿。 香椿。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这两个字,自古来就富有长寿之意。 配着这金家小少爷的样子,有祝福之意。 毕竟总不能起金王八、金长寿或者金千岁之类的名字。 “小少爷,我今日还有犁地的宗门任务要完成,不便久留,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魏泱扫了眼仔轮椅上的金香椿,再看从头到尾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接待,和从金香椿进来后就一直跪着的青年: “不过我能力有限,恐怕也没有什么能力,能帮助偌大一个金家。” “姐姐不用担心,我不是什么土匪,今日总总,只是代替金家,想和姐姐结个善缘罢了。”金香椿说着,笑眼弯弯,很是天真无邪的模样,说的话又带着七分老成。 他说着,抬手。 身后木偶一样的接待忽然活过来一般,走到桌前,正大光明按下一个机关。 十几息后。 嘎吱一声。 桌子中央忽然露出一个空洞,一个木盒从中升起,空洞闭合,桌面光滑一片,看不出半点机关的踪迹。 “这就是姐姐你要的玄重铁,虽不知道姐姐你要多少,但今日劳烦姐姐走这一趟,我就把楼里的库存都拿来了,全都送给姐姐,还望姐姐原谅我的无礼。”金香椿说着,伸手示意魏泱随意。 白嫖这么多玄重铁,能有这种好事? 这世道哪有这种大善人。 就算真有,也不是她这种满心复仇之人能遇到的。 “哦,我原谅你了。”魏泱起身,根本不看在场的人,迈步就往外走,“只是几步路的事,犯不上这种重礼,我要是收下,倒显得我小气,既然是结个善缘,收下反倒不美,就这样吧,以后再见。” 再也不见。 真不愧成就了天下第一敛财之地,金家的人。 别人懵懵懂懂刚开始修炼,甚至还满心都是和别人炫耀、互相打闹的年纪,金家的小少爷的心思就已经堪称九曲十八弯了。 幼童尚且如此,那些已经活了几十年、几百年、甚至近千年的老家伙们,那不得悄无声息中就能活剥了她的皮,她说不定还得忍着痛跟对方道谢。 她是多活了一世,不代表她重来一次,就能和那些老怪物们打擂台了。 那是找死! 金家,聚宝楼这种魔窟,以后没事还是少来为好。 “姐姐且慢,确实是我的不是,明明请姐姐来,却不提正事,只是我说话习惯了模棱两可,刚刚确实不应该的。”金香椿开口阻止,只是一句话,门外顿时出现了十几个身穿相同衣服的人,看实力,最低都是筑基,带头两人甚至已经金丹。 真是大阵仗。 啧。 “……强买强卖,你们今日怕是找错软柿子了。”魏泱退后几步,走到房间窗边,推开窗户,点了点楼下那道拿到冰糖葫芦的身影,“不用我说,小少爷应该也知道那位是谁,他可能打不过你们,但一路跑到天元宗拉救兵还是能做到的。” “哈哈哈哈,姐姐说笑了,金家祖训,不能强买强卖,他们不是要拦着不让姐姐离开,而是刚刚姐姐距离我太近,他们是保护我的护卫。”金香椿挥挥手,让这些人离开,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 看着依然满是警惕,随时准备跳窗的魏泱,金香椿无奈让身后的人推他退开些: “我是真的无意和姐姐做对,也是真的想和姐姐结个善缘,但具体为什么,如何做,因一些原因无法说出。 姐姐可自行离开,以后若遇到什么事,随便选刻有金元宝图案的店铺进去,报我的名字,可无条件得到所有支持,不论是灵石、用材还是人,都可以。” “……” 魏泱只当他在说鬼话。 一步一步,小心走过去,见没人拦着,快速下楼。 等到了聚宝楼外,才舒出一口气。 她看着依然盯着冰糖葫芦发呆却没有吃的万俟云川,抽走冰糖葫芦,几口吃下:“大师兄,你一路跟着我来,跟的可太好了啊。” 不然怎么能让她狐假虎威扯大旗。 眼看着万俟云川的视线一直在冰糖葫芦上转动,魏泱用灵力毁去竹签,拍拍大师兄的肩膀……够不到,换成了拍胳膊: “大师兄,等我回去,亲自给你做一串,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我就做什么味道,或者哪里有什么糖葫芦出了名的好吃,我就算跑断腿也得给你买回来!” 说话间。 万俟云川像是忽然回过神,眨了眨眼,声音一如往常:“哦,那倒不用,小师妹有心,不如去赶紧把自己的地犁了?不然等三月后收成不好,浪费了这灵田和灵稻,师兄我会心疼。” 说着,虚弱地咳嗽两声,捂着心口,痛心疾首的模样。 实在是,装模作样。 魏泱只觉得没脸看。 “……大师兄,你在沉鱼师姐面前这样,真的不会挨打吗?” “哦,她想,但她打不过我。” 好一个理直气壮的“打不过我”。 同样打不过万俟云川的魏泱,微笑:“走吧,大师兄。” 看着往城门方向离开的魏泱和万俟云川。 那名带魏泱上楼的筑基期接待,忽然伸手抓住脸侧,从脸上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和金香椿有七分相似的面庞。 只是年纪更大些,临近三十的模样,依然玉树临风,儒雅随和。 金家现任家主,金香椿的父亲,金立德。 金立德不解中带着担忧道: “小椿,这就是你看到的,未来腥风血雨中仅有的幸存者之一?她看起来太小了些,按照你说的那种正魔妖大战的情况,她要修炼到能在那样的战争中存活下来,怕是最少还要百多年,甚至几百年……我们的时间还很多,更别说,你看到的不止是她,为何这样早就在她身上下注?” “父亲,我这双眼睛偶得天运,能窥到一些未来的轨迹,但终究这些都是不该说出的天命,诉诸于口,有伤天和。要不是金家财力雄厚,能找到各种天材地宝,我怕是早早就会受反噬而亡,老祖说过,让我非必要,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告诉任何人。” 金香椿抬手,摸了摸自己有着黑银双瞳的眼睛,垂眸,回忆着那日看到的一切,明明还是个刚过十岁的幼童,说话却无比沉稳,隐带沧桑: “很多事情我没有办法说出口,也有很多事情我没有办法看到全部过程,但按我的视线来看,这个名叫魏泱的天元宗弟子,是我金家破灭族之局的线索之一,哪怕我分析错误,能在当时那样的大战中存活下来,必然是一方强者,交好,不亏。” 说着,他一挥手。 一金丹仆从抱起桌上放有玄重铁的盒子,快步离开。 …… “那双眼睛,好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墨小巨不断呢喃着,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听了几次,魏泱也不再管他。 刚走了不远。 魏泱正想着,还能从哪里买到玄重铁。 一道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贵客请留步!” 话音刚落,说话的人已经站在了魏泱身前。 本想假装没听见的魏泱,无奈只能停步,眯了眯眼,看着这名仆从。 “该说的我都说了,聚宝楼还是准备强留我?” “贵客莫要误会。” 金丹仆从对上那双满是警惕的眸子,没什么表情,只是按照金香椿的吩咐,双手奉上装有玄重铁的盒子: “小少爷说,他明白贵客您的意思,所以准备用这些玄重铁和您做一笔交易。” “交易?聚宝楼财大气粗,我就是一个普通弟子,怕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也没有什么能交易的东西,还是算了吧,若是没事,请让个路?”魏泱说话平静,拒绝的十分笃定。 被一口回绝。 金丹仆从不知道,也不理解这个只是炼气期的普通弟子,何来的底气,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小少爷的示好。 思来想去,他什么也说不了,只能按照小少爷一开始的吩咐,按部就班地传话: “小少爷听说,三年后,贵客和剑峰叶灵儿有一场比试?” “所以呢?”说到叶灵儿,魏泱来了兴趣。 “小少爷说,这场比试聚宝楼定会开盘,宣扬叶灵儿必胜的消息,作为庄家,贵客只要赢得这场比试,玄重铁就算贺礼,送给贵客,若贵客输了,贵客需返还所有玄重铁,并交付一百上品灵石的租用费。” “你们想用小师妹赚钱?有没有问过我这个大师兄的意见?小师妹,给!这玄重铁我也有,我什么都不要,比金家这些个黑心商人好多了。”一直只是听着的万俟云川忽然伸手,掌心赫然也是一块玄重铁。 金丹仆从看着万俟云川手里比盒子里大一圈的玄重铁,本来从容的他,有些尴尬和无措。 却不想,下一刻。 魏泱径直将他手中的玄重铁收入纳戒。 “告诉金小少爷,我同意了,三年后,我必赢!” 生怕魏泱后悔,把玄重铁还回来,金丹仆从脚下抹油一般,眨眼没了踪影。 徒留万俟云川收起自己的玄重铁,气呼呼道:“小师妹!我这里明明有不要钱的,你干什么去拿金家的?” “就是不要钱,我才不要,师兄没听说过吗,不要钱的才是最贵的。”魏泱看着好似只是好心的万俟云川,失笑道。 就像之前金香椿说的,什么送她东西是为了结个善缘? 屁的理由。 鬼修都不信这种鬼话。 当时如果接下这东西,以后这因果说不定就得拿命偿还。 而现在? 按照金香椿的说法,三年后比试胜负一出,玄重铁之间的因果尽数算清,也无需再有更多纠缠。 她这才安心接受。 万俟云川刚刚的做法,分明就是不久前金香椿用过的。 这人不是在钓鱼,就是想看好戏。 谁信谁傻子! 第24章 我只是一个幸运的倒霉蛋 “小师妹啊~~” 被魏泱隐晦骂了,万俟云川直接当听不懂,翻手收起手上的玄重铁,轻飘飘没有重量一样跟了上去。 还没往下说什么,就见魏泱忽然停下。 万俟云川一个旋转急停,站在她身侧,朝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在商铺林立、大路干净平坦的尽头,有一个狭小的木门。 木门半开着。 朝里看去,只见一片暗色的沉寂,明明晴天朗日,门内却是乌云遮天,从一些角落看,隐约能看到凹凸不平的石路上,满是混着血液和脏污的泥泞。 明明同处天元城,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南门,却仿佛将这里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南街?” 万俟云川探头去看:“那里大多都是来销赃一些见不得人东西的散修,或者身份原因不能抛头露面的修士,不然就是没钱在城内租铺子售卖物品,哦,还有一些,蹲守在这里,等着打劫那些初出茅庐肥羊的。” 魏泱知道这些。 她上辈子也是其中的一员。 堂堂剑峰峰主的女儿,在峰内吃不饱穿不暖,外门弟子每年能拥有的两百灵石,在她这里能留下五十就已经算是不错。 逼不得已,她只能趁着做宗门任务的时候,猎杀些妖兽,又想着不能丢沈渊的脸…… 不再想过去的事情。 哪怕重来一次,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该满心痛苦,试图遗忘。 她要做的,是让那些让她经受这些人的,承受更多的苦难,然后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时候…… 一剑砍了他们的脑袋。 毕竟,复仇,还是亲手来的好。 只是这次,她不是为了这个,她只是想到玄重铁的时候,忽然想起上一世偶然听到的一条不怎么重要的消息,想要去验证一下。 魏泱对万俟云川道:“大师兄,我要去南街买些东西,你先去杂峰吧,放心,我不会浪费峰里分给我的灵田和灵米。” 用完就扔。 手段熟练。 万俟云川哀怨盯着魏泱,却没有说什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也是真的离开了。 小师妹既然能在入城的时候发现她,应该是有什么和灵识有关的奇遇,他还是别跟上去的好,而且,这个点,到他去桃花树底下小憩的时间了。 魏泱微笑挥手,直到墨小巨告诉她万俟云川确实离开后,去往一旁的普通铺子,随便换了一身黑衣和没有任何图案的面具戴上。 气势倏然一变。 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子浓郁到让人呼吸困难的煞气,隔着几米远好像都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围绕着近乎疯狂的剑意,仿佛下一刻就要和人同归于尽。 再没有宗门内还算和平的平和。 功法运转。 隐藏起她的灵气,不让人察觉出她真实的实力。 这样的魏泱,只是从店铺里走出,就引来无数人瞩目。 等发现看不清她的实力时,众人纷纷避开,不愿靠近。 “哼,散修……天元城就是被这些人弄得鸡犬不宁。” “这人就不能从后门去南街吗?非要从这里走,平白让人难受,真是……” “行了,避开些吧,这些散修你还不知道吗?要钱不要命,万一真盯上你了,小心你出趟门就被割了脑袋,脏腑还要被卖给那些魔修。” …… “呼——”魏泱长长舒出一口气,从重生来,第一次感到了些许的放松。 风之剑意。 飘风苦雨,终见光明。 这本就是她在苦难生活里期待未来悟出的,是她在剑峰还抱有美好期待的时候,因此这风之剑意也被她称为飘风。 也是她用的最长久的剑意。 血之剑意却截然相反。 她的逃亡过程,凶险异常,时间却很是短暂。 毕竟那个时候叶灵儿大势已成,真要说起来,她当时说是逃亡,倒不如是苟延残喘。 但这短短时间经历的一切,却比天元宗多年生活更加刻骨铭心。 血之剑意,每一次使出她都抱着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心态,对方早知她必死,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自然不愿意跟她拼命,这才让她一直能有喘息的缝隙。 因此血之剑意,也被她称为无命。 不是敌人无命,死的就是她。 她是在这种时候重生而来。 真要说起来,这才是最适合现在魏泱心态的剑意。 魏泱畅快的呼吸着,声音阴阴的却带着难掩的欢愉:“不知道能不能顺便在南街捡捡漏,走,墨小巨,我带去淘宝贝。” 不知情的人听这语气和说话方式,还以为她这是要带墨小巨去杀人夺宝。 早就躲到八千里外了。 “哦!!出发!!”可惜,墨小巨不是正常人,而是一颗珠子产生的灵识,还是满心都是好奇外面世界的那种。 …… 一盏茶后。 墨小巨有气无力道:“小泱泱啊,你都转了好几圈了,到底在找什么啊?” “当然是真正有用的宝贝。”魏泱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在南街是很受欢迎的,见到她路过都开始纷纷上前推销,其中九成都是鲜血淋漓的残肢、脏腑之类的东西。 别的不说,从入金丹期后,修士就能自行辟谷,吸食天地灵气就能活着。 更别说从筑基入金丹开始,就要经受雷劫的洗礼。 身体血肉经过雷劫,血里还满是灵气。 这种残肢对修炼一些功法的修士来说,可是堪比灵丹妙药的好东西……毕竟这东西直接吸食血气,甚至直接生吃都可以,还省了找炼丹师的巨额费用。 毫无反应走过这些散修的推销。 魏泱在来回走了两次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那个消息竟然是真的,他们竟然真的在天元城里待过,太好了!” 魏泱欣喜地在一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铺子前停下。 没错。 铺子。 南街是散修贩卖东西的地方,也分个三六九等。 只是这里的铺子,并不靠灵石租用。 比的,是拳头! 对自己的实力有自知之明的,随便扯张破布,一分不花,坐地上吆喝就行。 想在铺子里做生意的,不是本身实力强大,就是背后有点势力的散修团队。 只是魏泱要去的,并不是真的商铺。 魏泱整理了一下衣物,重点是面具,确认没有露出什么能被人一眼看出的特征后,几步上前,很是熟练的按照一定的律动,敲了几下紧闭铺子的门。 “……” 毫无动静。 “小泱泱,这间铺子门是关着的,没人啊。”墨小巨好奇询问。 话音刚落。 嘎吱一声。 木门忽然打开一条缝,从这里看去,只见到一片黑。 “这里面竟然有人!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感知到?!”墨小巨强大的灵识甚至能发现跟着他们的万俟云川,却没有发现一门之隔后的动静,让他只觉得难以置信。 “当然是因为——” 魏泱从门露出的缝隙间窜入,熟练反手关上门。 当头就看到一片沉重的墨色。 这一步,也让她只觉得周身空气都沉了下来,身体重得不像话,每走一步都仿佛负重千斤,短短时间,就让她有种汗流浃背之感。 她缓缓抬头。 看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一间在屋子里的,屋子。 和普通的房间不同,这间屋子小了一圈。 但让人惊骇的,不是屋子里有屋子这件事,也不是有人能把一间屋子搬进屋子里这件事,而是…… “玄重铁!怪不得我察觉不到,我的灵识被隔绝了!” 墨小巨惊声大叫着:“竟然有人用玄重铁做了一间房子?他疯了吗!在这样一间房子里长时间待着,灵力会被玄重铁吸走,自己却无法补充灵力……没了灵力保护,就算是元婴期,内脏也会被压烂的!” “没错,就是刚刚有价无市的玄重铁,对方具体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反正人应该是一直活着。”明明声音是在脑子里响起的,魏泱却只觉得耳朵被喊得疼,她倒吸一口气,揉了揉耳朵,回复道。 “小泱泱,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来这里要干什么?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惊讶过后,墨小巨的好奇心重新占据上风,开始了墨小巨三千问。 魏泱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玄重铁建成的屋子门前。 一身穿玄重铁盔甲的男人,轻盈无声从暗处走出,对着魏泱伸出手,声音沙哑: “信物。” “没有。”魏泱摇头。 嗤笑声从阴影处传来。 随着这声音,一个又一个人从暗中走出,所有人身穿不一样的衣服,但都和魏泱一样,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没有信物,又是个偶然撞进议会的……幸运儿,还是倒霉蛋?这位,我奉劝你还是原路返回得好,这里可不是撞运气的地方。”一戴花纹蜘蛛模样面具的女人讥讽道。 “没有信物,只要离开后不要将今日的日说出去,还能全身而退,若是你非要现在进去,不能让里面的那些人满意,怕是就见不到今日这大好的阳光了。” 一戴着和尚面具,有些粗壮的男人开口接着开口,带着好人般的劝慰,“不过你若是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给我们掌掌眼,若是我们都觉得好,你拿进去,想来安全出来不是问题。” 花蜘蛛女人听冷哼一声,没有再吭声。 和尚面具男人慢慢走上前:“你这身材,一看就是个小姑娘,是不是和家里人或者师门走丢,不小心闯入南街了?来,告诉叔叔,叔叔好带你出去,这里太危险了,以后不要一个人来这里玩儿。” 一句句。 若真的是无意迷路的小孩儿,前有花蜘蛛女人的恐吓,后有和尚男人的友善,心慌之下,恐怕真就和和尚走了。 “哼,那个女人竟然威胁你!小泱泱,她一看就不是好人,这个和尚倒是还不错。”墨小巨还在打抱不平。 魏泱嘴角动了动,有些想笑,最后还是憋住了。 看。 就像墨小巨一样。 这就是典型的被骗的例子。 “……墨小巨,不然你再仔细想想这几句话?”魏泱觉得还是要让墨小巨学会独立思考,不然指不定就和上一世被叶灵儿骗一样,凄凄惨惨的。 “啊?不是这样吗?” 墨小巨懵懵懂懂,听着魏泱这样说,想法变化:“难道这个和尚男是那种表面善良实则想抢劫的人,花蜘蛛女虽然说得难听,但是为了我们好?” “为什么非要有一个好人一个坏人?为什么不能是这两个人都是坏人。” 魏泱面带无奈,解释道: “两个人是一伙的,一个装红脸,一个扮白脸,不管我最后信谁都没有区别,都是落在这两个人手上,以后遇到这种事,可要多想想,能在这修真界长存的散修,可没一个是好人,好人是活不长的。” 不过她也是被坑过几次后,才有了经验和警惕性。 要不是运气好,怕是被叶灵儿抓住前,早就被散去大卸八块拿去修炼或者卖钱了。 安抚下脑海里闹腾的墨小巨,魏泱避开和尚男,绕过花蜘蛛女。 见状。 又有一人冷笑出声: “你们这夫妻只敢算计些脑子不好的小孩儿,但看来也不是对每个小孩儿都有效,这小孩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指不定是被特意培养出来的血童、妖童,再不然也有修炼返老还童功法的老怪物,怕是下一次议会,就见不到你们两个了。” “你——!!”花蜘蛛女见魏泱不上当,自觉少了入账,早就心气不顺,再被人一怼,顿时气急上头,“你是找死!” 花蜘蛛女和和尚男同时出手。 但不知道是不是意外,和尚男出拳的方向却是有些偏,距离魏泱更近一些。 “我没有信物,但我有这个。”魏泱丝毫不顾身后传来的拳风,只是抬手,手指掐动,做出反复的手势,几下后,她收回手。 下一刻。 就在和尚男拳头即将碰到魏泱后背的那刻,一直安静无声穿着玄重铁盔甲的人,倏然出现在魏泱身后,和尚男身前。 和尚男瞳孔骤然收缩,面露惊恐,半分来不及解释,只来得及惊声大喊:“我错了!” 刹那! 紧接着,灵气、空间都被吸入、挤压。 周遭忽然出现片刻的寂静。 ——轰!! 玄重铁盔甲人,轻描淡写地一巴掌拍出。 气浪在屋内小小的空间里轰然炸开,却没有破坏屋内分毫。 下一瞬。 噗—— 血肉沫在屋内飞扬,覆盖所有人,除了被他挡在身后的魏泱。 玄重铁盔甲人一声未吭,只是走到玄重铁屋门前,微微弯腰,伸手。 无声的“请”。 这一幕让屋外见到的人,无不震撼。 魏泱微微侧身,对这些人露出未沾丝毫血迹的面具,又像是只是面对花蜘蛛女,声音带着女孩儿的软糯,同时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悚然,仿佛只是开口,就身处地狱: “我不是你说的那些身份,我只是一个幸运的倒霉蛋罢了。” 一个明明拥有无数奇遇,却跟被猪油蒙了心一样,不去强大自己,只想着拥有父爱,最后惨遭血亲背叛,被人挖去灵根丹田,虐杀而亡的倒霉蛋。 第25章 议会:这是一个装嫩的老怪物 魏泱说罢,步入玄重铁屋内。 刚进去,门就在身后沉沉关上。 不大的屋内,最中心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 尾处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看不见面容的人,最为尊贵的位于头部的位置,则是空无一人。 两侧每隔一段距离都摆着一把椅子,各式各样,各有不同,繁复程度也不一,唯独一点,这些东西都是用玄重铁制作而成。 随着魏泱进入,众人的交谈顿时停止。 众人或打量,或思索着。 沉默在蔓延。 “一个拥有很多秘密的新人,很好,随便选择一个位置坐下吧,以后每次议会,那就是你的座位了,直到你死亡为止。”位于尾端的黑袍人开口,打破沉寂。 随着他的开口。 众人眼底神色不一,却没有开口,只是继续静静观望着,好像在等待什么。 魏泱很清楚,他们在等什么。 她随便扫视一圈,有的椅子有花纹但没有人,有的则是没有任何花纹的简单椅子。 前者代表这个位子已经有人只是这次议会没有来,后者则代表无人落座。 对着黑袍男微微点头,带着一些难言的熟络,这又让其他人多了些想法。 魏泱不在乎。 议会的保密性,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要知道,哪怕几乎被半个修真界追杀,她在议会的时候,都没有人能通过任何方法查询到她的踪迹。 至于座位…… 魏泱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延续了她上一世的选择。 一步,两步…… 她走过尾端的黑袍人,走过桌子两侧,最后在头部座位下的第一个座位处停下。 “这里有人了。”坐在这里的人开口道。 “我知道。”魏泱轻声,接着,一步迈步,转身。 在长桌一端属于主位的位置,轻盈落座。 明明只是普通的椅子,魏泱坐上去后,微微靠后,双手位于身侧却虚浮在空中,仿佛身后、手下应该有什么东西一样。 “?!!!” 无人说话。 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震耳欲聋! “你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这个位置代表的是主人家或者上位者,所以你是议会创立人的后代吗?”一声音有些雀跃、听着就是个年轻人的女声,好奇询问道,“还有你的姿势,这样坐着不奇怪——??” 话没说完。 只见魏泱坐下的椅子,忽然开始扭曲、增长,变化。 椅子两侧,忽然生出两个精致的扶手,高度恰好就在魏泱手臂下的位置。 椅子身后有椅背缓缓升起,逐渐增大,直到近乎两米的高度,才停止生长,同一时刻,椅背从下而上,凹凸不平,有花纹在凭空生成。 不知道原理,但众人明白一件事。 每个人第一次坐上这把椅子,椅子会根据这个人的经历、知道的信息、拥有的力量、不同的意志、自身的各项能力,在椅子靠背上形成不同的图案。 按照经验讲,花纹越复杂,就说明这个人越厉害。 众人屏息,等待,注视。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花纹终于浮现完成。 比旁人大上一倍的椅子,隐隐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椅子靠背的最下方,无数看不见面目的人和妖兽,尸横遍野,密密麻麻,上下层叠,如末日景象。 在尸群上方,是看起来并无特点的剑和锤子,唯一引人注意的人,是这两样东西上正不断有血滴落,让人一看就知,下方的惨状都和它们有关。 再往上,一片不知何物、何人编制的遮天蔽日的大网上,丝线断裂,破烂不堪,有人被倒吊于上,生死不知。 其余地方被迷雾覆盖,无法探知。 椅子周围,隐约有并蒂莲的花纹样子,花朵顺势延伸至扶手上。 最后形成的图案恰似将魏泱包裹其中,如王般拥簇而上。 议会本就安静的空间,在这一刻,如暴风雨前的宁静,看似和平,实则暗涌早已沉浮不断。 看到椅子变化如此之大,椅背上血雨腥风的图样,再联想到这人对议会的熟悉感…… 众人心里纷纷想道:“这怕是一个看起来年轻,实则杀人如麻,喜欢用剑的老怪物,看那蛛网般的丝线,说明这人擅长布局和破局,这些都还好说,重点是那柄锤子……这人怕是一个强大的炼器师!” 炼器师常见,但强大的炼器师……少!! 修者修炼到一定程度,必然要拥有相匹配自己实力的武器,不然你砍对方一下,对方皮都没掉,你的剑说不定还被敌人震碎,反而刮了自己一身伤。 强大的炼器师炼制的武器,还能发挥出远超自己实力的武器。 更别说,还有一些作用奇特的灵器,防御、隐藏、追踪……等等,这些东西丹药、符箓和阵法也能做到,但架不住灵器能循环利用啊! 再财大气粗,也没人干什么都磕丹药、甩符箓吧? 一想到这里,在场众人的眼神都热切了些。 甚至有些嫉妒一开始开口的那名少女,毕竟那个时候说话,某些程度上也向这位老怪物前辈释放了善意。 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不是创始人的后裔,我坐这里只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座位。”魏泱带着回忆,摩挲着扶手下的图案。 上一世,她来的时候,议会只剩下这一个位置,她没得选择。 这一世,她来的时候,议会剩下的位置有很多,但她不想选。 上一世在这里,她不知为自己谋算。 这一世,她要借着这里的一切,在宗门外,开辟出一条新的、不会被沈渊、叶灵儿窥探到的势力! 在内,她要打压。 在外,她更要压! “还不开始吗?”魏泱有些迫不及待了。 “在场的每个人都有代号,你自己起一个吧。”黑袍人就跟刚睡醒一样,开口道。 “……” 魏泱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上一世‘复仇者’这个代号,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就,无面人吧。” “按照规定,新人来我都会讲一遍议会的规则,很简单,不能窥探他人在外的身份。其他事情,参与一次议会,就会很清楚了。” 黑袍人轻声道:“议会继续……画蝶,你可以继续了。” 画蝶。 也就是最开始向魏泱询问的俏皮少女,有些顽皮地踢了踢椅子,少女姿态尽显: “还是跟上一次一样,三千上品灵石或者等价丹药购买一只活着的月王蝶或者它的后代,或者,你知道下落、踪迹之类的线索告诉我也可以,只要确认没问题,下次会议我也会提供相同报酬。” 三千上品灵石。 很多小家族的所有积蓄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三千灵石。 这些灵石拿出去,足够魏泱去黑市悬赏沈渊和叶灵儿的人头了,甚至还能选择死法、多久死和死状。 “……” 魏泱:这就是灵石的魅力吗?真是令人想想,就热血沸腾。 第26章 交易,和身份 足足三千上品灵石。 没有人能不心动。 可惜,再心动,也没有人能拿到这些灵石。 月王蝶,是千年前修真界的一种天生灵兽。 当年月下一舞,让偶然看到的一名女修士顿悟,自此踏入舞道,之后竟成为一方强者,被称为月仙子。 一舞倾城。 是真的能倾倒一座城! 一舞之后,月亮如陨石落下,直接将一座城市砸成深坑废墟,无人生还。 月仙子的顿悟十分偶然,行踪并不隐蔽,也是因此,月王蝶遭到一众修士的围猎,所有人都试图让自己或者自己的家族也能出一个“月仙子”。 据说,只是一年,月王蝶被迫跳舞的步伐,能绕三千世界足足十圈!! 元婴期可是飞上一年都做不到这件事。 只是月王蝶毕竟是天生灵兽,无法培养,也无法通过交配产下后代。 没多久月王蝶就灭绝了。 千年过去,再没有人能发现其踪迹。 ……嗯? 画舞。 舞。 月仙子是当时的王朝公主,成为月仙子后离开王朝,成立家族,月下氏。 月下一舞倾城,月下氏。 直到现在,月下氏依然不曾灭绝,甚至还越做越强,成为当朝几大世家之一。 这代号画舞的少女,或许是月仙子的后裔,月下氏的人? 再看她背后的椅子,上面赫然是一人在月下起舞,高悬明月旁,有蝴蝶隐约陪伴。 据传,月下氏女子主家,多为一妻多夫,但因不知名原因子嗣艰难,嫡系一脉更是千年来的一脉单传。 这种世家能存活千年,只能说,嫡系一脉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血脉花了大力气,就是这一脉的运气也很好。 如果这个“画舞”真的是这一代月下氏的嫡系子弟,下一任家主,那三千上品灵石对她来说,可能也只是一个月的修炼资源而已。 有钱人的世界。 “哎——” 魏泱有些无奈。 提早进入议会,确实能让她接触到外界更多的信息,还能和这说不定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月下氏下任家主做买卖,好处很多,但…… 她也少了很多先知先觉。 现在在议会的这些人,魏泱一个都不认识。 还有一些没来到这次议会的,看那空荡荡椅子的花纹,倒是看起来有一两个熟人。 “太难了,这都一年多了,我什么时候能找到月王蝶啊~”画舞软下身子,脑袋耷拉在桌子上,撒娇一般抱怨着。 “……画舞,你第一次问就有人告诉过你,月王蝶早就灭绝了。”位于魏泱座位左侧下方一个戴着没什么特色面具的人无奈开口,声音温和如风,安抚着画舞。 “三水哥,这不是今天有新的姐姐来了,我再问问嘛,说不定就有线索啊,你不要扫我的兴啊~哼。” 画舞嘟囔着,脑袋也没有从桌子上抬起来,只是很是懒散的侧脸,望向一直没有说话十分沉稳的魏泱: “无面人姐姐,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啊,你的椅子上的图这么复杂,一看就比三水哥那只有水的图案厉害多了。” 只能说,不同的人说话,真的能感受到不同的意义。 换成叶灵儿说这句话,魏泱的第一反应就是她又要作妖。 现在说话的人是画舞,明明同样有贬低一个抬高另一个的意思,但在她嘴里,却让魏泱觉得像是小辈在撒娇,听着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挺开心的? ……等等,我怎么就这么主动坐在长辈的位置上了?这就是真正的小姑娘吗?一个撒娇就能让人卸下心防,恐怖如斯,看来她要提高警惕了! “无面人姐姐~~~”画舞发动撒娇大法。 “……月王蝶的行踪我确实不知道。” 眼看着画舞暗淡下去的双眼,魏泱也有些明白为什么三水说话会是那个语气,画舞这样言行一致的人,还是这样纯真的性子,真的很难让人硬起脾气。 算了。 那个信息,说就说了吧,反正对她没什么用。 说出去如果能帮到画舞,以后遇到什么事,就算不能找月下氏帮忙,但说不定看在这次的善缘上,能让月下氏不站在叶灵儿和沈渊那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 看着因为这两个字,眼睛里都要冒星星的画蝶,魏泱最后一点由犹豫消失殆尽,带着轻笑道: “月王蝶虽是天生灵兽,只需吸食月光就能存活,但据我所知,月王蝶最喜欢的食物是伴身灵物,鬼哭草上的露珠……你若想找月王蝶,不如去找月光充足,又有大量鬼哭草的地方,或许能有线索。” 其实。 就像画舞跟三水说的,她真的就是看到有新人来,所以按例询问而已。 没想到,只是问了两句,竟然真的就问出东西了!!! “啊啊啊啊!!!” 画舞嗖一下把脑袋从桌上拔起来,捂着脸开尖叫着:“无面人姐姐,我太爱你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一号小弟!我要爱你一辈子!!” 不得不说。 这样露骨的说话方式,让魏泱都有些不适。 她轻咳一声。 画舞瞬间安静,小狗一样坐在那里,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里面满是开心。 “……” 算了,小孩子喜形于色很正常。 这孩子一看就是家里娇宠长大的,也不屑说什么谎,说些心里话,露骨些还能有错不成? 小孩子有什么错,错的是心思深沉,说话九曲十八弯的大人! 魏泱很快给画舞找好了理由。 “无面人姐姐!这个给你!!!” 画舞见魏泱不说话,只当她就是这个性子,伸手摸了摸腰带,两手抓着什么,小跑着跑到魏泱身前,先是对着三水耀武扬威了一番,接着松手,哗啦一声,桌子上撒落二十几个纳戒。 还是光华流转,看着就十分昂贵的那种。 “……?” 画舞:“无面人姐姐!你不知道,这月王蝶我家……” 三水:“咳咳。” 画舞瞪了三水一眼,继续兴高采烈,手舞足蹈:“月王蝶我找很久了!再找不到都要放弃了,没想到竟然能得到线索,家里人——” 三水:“咳咳咳咳!!!” 画舞叉腰:“三水哥,你嗓子不好就别说话!干嘛我说什么你都要咳嗽!你是不是见不得无面人姐姐这么聪明厉害!” 只是试图让画舞能尽量晚一点暴露身份的三水,放弃挣扎:“……算了,你爱说什么就说吧。” 反正月下氏的大小姐,月下氏下一任家主,每次出门最少有三个元婴,不然就是一个分神期跟着,谁要是对她出手,才是真的找死。 见三水终于安静,画舞满意点头,转头继续对魏泱撒娇:“无面人姐姐,这些都是我一直珍藏的宝贝,还有一些长辈给的礼物,全都给你!这次我只带了这些,下次我就把三千上品灵石带来!” 真是大手笔啊。 说实话,魏泱是真的心动了。 就这些纳戒就价值不菲,不算里面的东西,只是卖纳戒说不定都能有好几百上品灵石…… 去黑市,雇人斩断沈渊一条胳膊一条腿肯定不成问题。 但是这些东西,它太明显了啊!! 等离开这里,只要一拿出这些东西,身份立马暴露。 “我不需要这些。” 魏泱心里在滴血,表面淡然无波:“我记得,三年后——” “三年后……是有一颗就能延寿百年的福寿树的那个,福寿秘境?”三水忽然开口,“无面人前辈需要延寿果的话,我这里就有一颗,只是不知道前辈是否有传说中……鲸中箱庭的下落?” “……”魏泱很沉默。 是什么给了这个三水,她什么都知道错觉。 之前的月王蝶和鬼哭草之间的关系,只是上一世她在一个秘境里偶然发现的。 那个秘境里遍地都是上古修仙时期的宝贝,她当时的实力只能勉强活下去顺便恢复点伤势,只能在附近转了转,才偶然窥见了月王蝶和鬼枯草之间的联系。 这个鲸中箱庭。 不管是分开还是合起来,魏泱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说过。 只是“鲸”字。 这东西一听就是靠海的地方才有的东西,天元宗附近千里,最宽的不过是一条江。 魏泱也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海。 只是魏泱不知道,在场有人知道。 “鲸中箱庭?传说中藏于鲸鱼腹中的洞天福地?”画舞本来正在觉得她这些东西应该是无面人姐姐瞧不上,准备下次换些更好的东西来,刚收起纳戒们,就听到了那四个字。 “这东西都好几百年没出现过了,不是说已经彻底消失了吗?还有人说已经被人收服,成为了有主之物……而且这鲸中箱庭里的东西,我记得很多都是和提升血脉有关,需要这些的都是妖或者半人半妖,你一个人拿来有什么用?” “……” 三水没有说话。 画舞见状也没有深问,她虽然不善于心计,但也不是无脑。 “好吧好吧,看在你每次都会帮我注意月王蝶的份上,我派人去找月王蝶的时候,也会让他们帮忙注意一下鲸中箱庭的消息。” “……多谢。”三水起身,深深拜下。 “谢什么谢,我又不是为了你,我这就为了还个人情。”画舞看三水这样郑重,明显有些惊慌,她有些无措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议会其他人,见没人出来解围,剁了剁脚,“你们,你们,你们为老不尊,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小姑娘!!” 十几岁的为老不尊吗…… 只不过。 这两个人的交流方式,让魏泱看着,不由自主就露出老婆子一样满是撮合的笑容。 但有一点。 魏泱总觉得在画舞和三水身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 她逃亡的时候听说过一件挺热闹的事。 据说是有个修士和妖族在一起,被妖族追杀,女修士为保护妖族自爆死亡,那名妖族自尽殉情的消息。 只是不管怎么想,她也没办法把这个事情套在大名鼎鼎的月下氏继承人身上。 月下氏任自己的继承人被妖族追杀? 月下氏下任家主被逼的自爆? 这谁听到,都只能当个笑话。 更别说,这个三水感觉也没有什么妖族的气息。 思索无果,魏泱将这点怪异抛在脑后,当自己是想岔了。 “继续吧,我用刚刚月王蝶和鬼枯草的消息,换福寿秘境的消息,越详细越好,最好能将每个地区有什么东西,危险性之类的都标清楚。”魏泱破开有些奇怪的氛围,说起了正事。 画舞顺势而下,立刻举手:“没问题!我还能提供以前人进福寿秘境的经验!甚至前辈需要的话,我可以派人全方位保护,扫荡秘境!” 魏泱:“……”这就是财大气粗的自信吗?真是令人羡慕。 “听前辈的说辞,前辈应是不需要这延寿果,既如此,就应该是为自己的后辈或者弟子准备的。”三水开口。 是个聪明人。 “继续。”魏泱回道。 “不如,前辈和画舞的交易推至秘境开启前七天如何?届时,所有参赛弟子已经定下,除了画舞许下福寿秘境历经的经验外,我额外提供给前辈所有参赛弟子的详细信息。” 三水按下不断喊着她也可以提供的画舞,对魏泱道: “在其他方面我可能弱一些,但在搜寻消息上,我的门路或许更多一些,就算有隐藏的天才,哪怕留下再微小的痕迹,我也能找到。” 虽然不知道三水的信心在哪里,但不得不说,是个好方法。 现在只能知道福寿秘境的消息,三年后能买一送一得到所有参赛弟子的消息。 只不过—— “……你怕是也存着找找看,我要帮的后辈是谁吧?”魏泱似笑非笑点破三水再明显不过的心思,无所谓地点了点扶手。 换成她,她也会这么做。 毕竟不管是对敌人还是朋友,总要知底,才好决定是杀人还是交心。 不影响。 反正魏泱也不准备在其他场合用血之剑意,无命。 只要用了,就是不死不休的情况,谁还管身份泄露不泄露的事情。 而她不死,死的必然是敌人。 其他情况下,自然是用,在天元宗众人面前用过的飘风剑意。 修炼三年筑基?不少见。 有剑意?少见,但对各宗门的天才来说,也没有多少见。 混在那些惊世天才里,魏泱就只是普通的天才。 三水怎么可能会发现她就是无面人。 “就按你说的做,福寿秘境开启前七天查到所有的消息,东西就交给天元城的天星镖局保管吧,我会派人来拿。”无面人面具下,魏泱嘴角勾起。 今日来议会的目的,达成了。 她必须在三年后赢过叶灵儿,但这只是第一步,如果进入福寿秘境,却没有给宗门老祖们取到延寿果…… 到时随便来几句类似“如果是叶灵儿去说不定就不会颗粒无收”这种闲话,她打压叶灵儿的事只会成为笑话。 不止没有削弱,反而起到了衬托的作用,会让本来观望的人选择叶灵儿那边。 这就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未雨绸缪。 进入福寿秘境后,取到延寿果,入宗门老祖的眼,让叶灵儿和沈渊在宗门不敢轻举妄动…… 计划是如此。 只是叶灵儿这人也有点邪门在身上。 危难之时,总有所畏的天才、天命之子、草根崛起、大能弟子一个又一个冒出来,助她一臂之力,然后在相处中成为她的裙下之城,自愿和别的男人争宠、分享所谓的叶灵儿的爱。 若是她赢下比试,前往福寿秘境的时候,或许会有过去的熟人提前跳出来也说不定? “……不知道这次会是谁先冒出来。” 叶灵儿。 你既然有打不死的蟑螂一般层出不穷的男宠大队,那我就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都钓出来,然后…… 断个干净! 直到斩断你所有的靠山和奇遇。 等你一无所有,再无后盾,再无助力。 上一世所有的痛苦,我必然,百倍奉还!! 第27章 《种地功》和灵锄,要死 等魏泱、画舞和三水之间的交易结束,屋内再无人开口说话。 黑袍人这才点了点桌子,开始总结: “既如此,这次议会到这里结束,下一次会议地点在剑城最大客栈的天字七号房,时间在三月后。站传送阵里离开吧,我会把你们随机放在天元城外不同地点,外面那些不知道从哪里知晓议会消息的人,黑甲人会处理。” 处理。 最简单的方式,自然全部杀死。 不管这些人到底是如何知道的消息,既然出现在隐秘的议会里,就只能死亡。 议会的存在,本就隐秘。 死人,就是隐藏隐秘的最好办法。 而黑袍人所谓的杀死,是连灵魂都堙灭的那种死亡,这样才不会有修炼魂之一道的人从这些人的灵魂提取信息。 能进入议会,是需要运气、实力和机缘并存的。 这些人显然没有这三样。 魏泱上一世见过太多次,早已经从一开始的不忍到后来的麻木。 她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画舞和规矩行礼的三水,对黑袍人点头示意后,站上了市价使用一次就是十块上品灵石的传送阵法。 …… “万俟云川这么好心?给我分的灵田,竟然是已经犁了一遍地的,省了我不少事。” 魏泱蹲在灵田旁,伸手摸了摸向外翻出带着湿润的黑色土壤。 “这么新鲜,这是哪个好心人。” “不管是谁,这周围刚好没有什么人,我们可以开始了。” 墨小巨有些着急地从魏泱的衣领中跳出来,不断漂浮着吸引魏泱的注意力。 “快点快点,小泱泱,把你的灵锄和玄重铁拿出来,你得赶紧开始修炼,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魏泱拿出两样东西,按照墨小巨说的,放在地上。 退后两步。 “嘿,哈!” 安静的灵田旁,墨小巨忽然一声呼喝,蓄力一般,豆豆眼睁大,几息后,忽然猛地膨胀,收缩…… 几次之后,他的眼睛下方再次出现了那能吐出东西的豆豆嘴。 “呼——!” 竟吐出一口近乎透明的火焰,落在地面两样东西上。 透明火焰一出现,附近的温度忽然飘乎起来,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魏泱瞪大眼睛盯着这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过的神奇火焰,满眼震撼和惊奇,她虽然没有学过炼器,但也尝试过炼丹,用这种温度不稳定的火焰,根本就不可能炼制成功,火焰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墨小巨一口火焰吞吐而出,就闭上了嘴,离开他的火焰却依然极为听话。 随着墨小巨的视线转移,火焰也在不断冰火两重天的灼烧玄重铁和灵锄……灵锄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成了一滩铁水。 这一幕看得魏泱眼角一抽,微微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现在的身体,可还没这灵锄硬。 墨小巨全神贯注,见灵锄已经炼化,将所有火力对准只是放在地上就在不断下沉的玄重铁…… 玄重铁明显比灵锄要坚挺。 它坚持住了透明火焰的拷打! 它坚持三秒了! 它—— 哦,它也融化了。 看着那据说元婴期也无法撼动的玄重铁,在不知道是什么的透明火焰里只勉强坚持了三秒,就化为一滩黑水。 魏泱再次往后退了一二三……十步。 从一开始的近处观看,变成了此刻的遥远观望。 看姿势,但凡有点风吹过来,透明火焰的火星子有飘来的动静,就会立马逃跑的样子。 墨小巨全神贯注,依然不知道。 见到玄重铁也融化后,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豆豆眼里的情绪明显轻松很多。 在墨小巨的控制下,灵锄和玄重铁两种矿物很是粗暴地被直接融合在一起……又或者应该说,揉捏在一起。 它们在火焰中不断翻滚着,本身的杂质被熔炼而出,出现的那刻被火焰气化,剩下精纯度奇高的用材逐渐融合。 这个过程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墨小巨却没有一点分神,甚至连一丝疲惫之感都没有露出。 直到又过了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透明火焰倏然消失。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灵锄,从距离地面巴掌大的距离下,落在地上。 下一刻。 duang——!!! 魏泱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看起来没有什么特色的灵锄,在落地的刹那,瞬间陷入地面足足半掌高度,同时还在继续下陷。 看看自己的身体。 再看看宗门里被灵气滋润多年,无比坚实的地面。 “……墨小巨,你并不想让我继承墨巨神大人的传承,你心口不一,其实就是想用这个东西直接把我压死吧?”魏泱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小泱泱,这么多玄重铁,你才炼气期,别说压死你,你现在连提都提不起来……你竟然连需要认主的灵器都没有用过吗?”墨小巨豆豆眼里带着不明显的可怜。 “你滴一滴血进去,就算认主了,只是提着的话,就只是普通的灵锄,随着你输入其中灵气越多,灵锄就会越重,等到你筑基期,用这把灵锄去砸人,每一下都能砸出千斤重力的。” 这么好! 那岂不是—— 还没等魏泱开心完。 “只不过,你自己也得承受灵锄的千斤重量,不然打别人之前,你要先被压死的,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得开始尽快熟练使用挥动这把灵锄去种地了。 来,这里有本《种地功》,通过种地,可以让全身上下的皮肉、筋骨都动起来,每一次挥舞灵锄,都相当于负重十倍修炼了一次《炼体功》。 你就按照这个功法,拿着玄重铁灵锄去种地,每天犁十遍地,体质很快就能强大起来,半年筑基就在眼前啊!!” “……” 魏泱运转功法,感受着骤然加重十倍的身体。 魏泱拿起灵锄,输入炼气三层的力量。 魏泱用尽全身力气提起灵锄,用力挥下。 魏泱看着灵田里的深陷的土坑,感受着只是挥舞了一次灵锄,仿佛要脱臼的胳膊。 “……” 就这,每天我还得犁十遍地。 墨小巨,你怕是真的想让我死。 第28章 沉心修炼的日子 炽热的阳光,没有树木的遮挡,毫无顾忌的挥洒而下,杂峰灵田里绿油油,或金灿灿。 所以种田的弟子看着自己的灵田,满眼都是自豪和对收成的期待。 “呼,呼哧,嘿——!” 一处被围起来的灵田,传来和其余地方与众不同的呼喊声。 声音沉重且局促,让听到的人都能察觉出,这道声音的主人,正承担着无比的压力。 砰——! 咚——!! 随着这满是疲惫和重压的打气声,灵田里紧接其后出现的声音,也让偶然路过的弟子,很是摸不着头脑。 “这是哪个弟子,种灵田怎么跟器峰那些人一样,动静这么大?这砸下去,地里的土都被砸硬了,这稻米能长出来吗?” “呼——” 砰——!! 只见传来奇怪动静的灵田旁,一少女正拢起衣袖,拉起裤腿,光脚踩在黑土壤里,手一前一后用着别扭的姿势,握住灵锄,浑身上下看似平常,皮下却有绿色灵力不断运转,让她的身体都仿佛闪烁着光芒,颇为奇特。 随着一次呼吸结束,少女用力吸气,双手用力到脖侧的青筋都要凸了起来,手臂处的皮肉紧绷,仿佛能骨头之间的咔嚓声。 “喝——!” 魏泱一声轻喝,被举过头顶的灵锄,挥下,用力砸在地上,发出又一声巨响。 土地却没有路过弟子想的那样,变得硬化。 正相反。 魏泱每一次完整的完成一次动作,体内的绿色灵力就会随着灵锄,导入灵田,紧接着又从赤着的脚下重新返回,其中隐约还有一抹不明显的土色。 绿色带着点滴土色的灵气入体,感受到体内重新充盈的灵气,以及这些灵气对身体的影响,魏泱满是汗水的脸上扬起满足的笑意。 又变强了一点点。 魏泱继续沉入其中,按照《种地功》中的描述,一丝不苟的完成每一个步骤,疲惫又满是贪婪地吸收着来自土壤间传来的土灵气和木灵气。 一遍又一遍。 直到完成第十遍,魏泱精疲力尽地扔下灵锄,直挺挺躺在灵田中,不断喘着气,凝望天空中缓慢移动的云朵。 她缓缓抬起酸软无力的手臂,手轻轻握起,接着用力握拳。 哧—— 空气被捏爆的气音骤然响起。 如此动静,魏泱从头到尾却是一点灵力都没有用,甚至连手臂都没有用力,仅仅只是做了个握拳而已。 每日都能感受到的体质的增强,消耗殆尽又被反哺从而更有质量的灵气,魏泱沉醉其中: “按部就班练下去,再过一个月,我恐怕就能炼气八层了吧。” 自从上次天元城一顿忙碌回到杂峰,做好一切准备开始训练后,魏泱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脑袋沾地就能睡。 《种地功》。 按照墨小巨要求的,每日都要修炼十遍。 一开始的几天,别说做其他事,只是这一件事,就让她从天还没亮开始做,做到了天再次黑下去。 根本没空回到杂峰找住所。 魏泱干脆直接在灵田旁建了座简单的屋子,里面除了除了一张床和桌子,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吃饭是花灵石雇了弟子帮忙,每日给她带的都是能补气血的肉食。 近三个月,完完全全就是足不出户的苦修日子。 虽然枯燥,但这种能安安静静无人打扰的修炼生活,对经历过无时无刻追杀的魏泱来说,反而是渴望已久的日常。 更别说,这三个月苦修带来的斐然成果。 再加上根本安静不下来的墨小巨,魏泱的嘴角根本下不来。 《种地功》和灵锄合起来的功效极为强大,甚至超过了墨小巨一开始的预期,他本以为就算借助这两样东西,魏泱这个体质能到炼气后期,炼气七层之后,最起码也要半年之久。 没想到魏泱竟用了不到三个月,就达成了目标。 对此,墨小巨翻遍墨巨神大人留下来的有关的记录,也没有找到类似的例子,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哪里弄错了,才出现了这种堪比魔修修炼的速度。 要知道,炼气期的修炼虽然是最基础、最简单的,只需要堆积灵力就可以,但想要让灵力不虚浮,能有个坚实的底子,却并不容易。 炼气前期,也就是一层到三层,天资好的,能半天就成。 炼气中期,四层到六层,时间也不算长,差不多也就是一个星期到一个月的功夫。 但炼气后期却不一样,六层到七层,是一个坎。 这些坎就像一条逆流的河流,从下而上,必须有远超这个坎的水流才能跃过,否则就只能一边又一边冲刷这道坎。 直到随着时间流逝,这道坎的高度被冲刷得低了些,又或者下流的水积累得多,达到跃过这道坎的门槛。 不论是哪种方法,都是需要时间的。 魏泱半年不到就入炼气七层,水到渠成,丝毫不见门槛一说就罢了,就连炼体一道也是进步迅速,体魄初成,锤炼肉身,强化筋骨,第一层淬体境已成。 正想着。 就见魏泱捏出气爆音的动静…… 血液沸腾,血如炎阳,力量暴增……不止是第一层的淬体境已成,甚至就连第二境的炼血境也已经半步踏入门槛。 想当年,墨巨神大人从在娘胎里就打根骨,出生开启药浴不断,周围也都是灵气化液的环境,就算这样,也花了三个月才入炼血境。 魏泱呢? 她有什么? 这贫瘠到呼吸都困难的灵气,没有丝毫丹药助力,甚至吃的都是能被墨巨神大人奴仆们称为猪猡食的肉…… 靠着这些,她竟然达到了和墨巨神大人同样的修炼速度。 “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再等半年,该不会这些玄重铁就不够用了吧?”墨小巨也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开始觉得魏泱可能不是人。 魏泱不知道自己被墨小巨开出人籍,只是舒服地喟叹一声,摸了摸肚子。 “吃饭吃饭!” 自从通过《种地功》吸收到土灵气后,她就对脚下的土地愈发感到亲近,越贴近,越舒服。 她也愈发喜欢赤脚在这里走路和干活。 反正以她现在的体质,普通的刀剑在她身上也只能留下一些白印,根本伤不到她什么,更别说地上的石子。 从门口拿上弟子送来的肉食,魏泱看似小口进食,实则速度飞快。 巴掌大的肉,吸溜一下就消失了。 咔嚓几下,魏泱一口白牙直接将骨头带着肉嚼碎,面无表情吞咽下去。 一盆肉,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嗝。” 魏泱打了个饱嗝,吃得很幸福,表情却不怎么好。 “小泱泱,怎么了?”墨小巨不知道魏泱有什么不开心的,换成墨巨神大人的那些弟子,有她这样的修炼速度,早就被宣传得满城皆知了。 “墨小巨,我们,没钱了啊。” 魏泱长长叹出一口气,从怀里取出最后的一颗下品灵石,扔进地上的盆子里,听着那代表贫穷的叮当作响。 “我虽然不用花钱买丹药修炼,但要花钱买肉食补气血,肉食,贵啊,太贵了,最雪上加霜的是,我这三个月一遍又一遍犁地,虽然这地被我们犁的品级都长了一级,但问题是,我们一粒灵米都没种下去啊。” 三个月要交一批定量的灵米给杂峰,剩下多出来的就是弟子个人的,怎么处理,杂峰和宗门都是不管的。 但! 如果不够基础的标准数量,就需要自己去购买缺少的灵米补上! 也就是说—— “五百斤灵米,五十块下品灵石……而我们——” “我们只有一颗下品灵石了。”墨小巨语气严肃,“现在该怎么办?不然我们去抢劫,咳,我的意思,劫富济贫吗?” “……?”魏泱沉默半晌,“墨巨神大人这么干过?” 墨巨神不是出生就药浴当洗澡吗?怎么还用劫富济贫的? “……” 这次沉默的成了墨小巨,眼看着魏泱正在等答案,他挣扎着说出一个答案:“墨巨神大人小时候,年少不知事,也是离家出走过的,大人从来不行非君子之事,这是底线!” “不用解释了,我懂。” 魏泱没想到墨巨神竟然有如此灵活的道德底线:“走吧,去找找看有没有在剑城或者在剑城附近的宗门任务,挣点灵石,顺便去趟剑城,刚好快三个月,议会要开始了。” 也没有换衣服,就只是穿上了鞋。 魏泱就这样一副农夫打扮,扛着灵锄,推门而出。 反手关上连着栅栏的简单木门,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结结实实又带着难言的悠闲,朝着任务堂的方向行去。 一片绿黄交接,地上落叶不多,空气却已有秋风飒爽之意。 “快秋天了。” 离了杂峰,距离任务堂还有一段山路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嬉笑打闹声。 “……已经刻意选了人少的路,怎么还能碰到人。” 魏泱无奈,收回输入灵锄中的灵力,只一瞬,顿时感觉身体身轻如燕,她按下这种畅快的感觉,收敛灵力,让自己看起来平平无奇,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几个清秀俊男和清丽女子,簇拥着最中间一位面若桃花却气质清冷的少女,不管旁人说什么,她的情绪都非常的平静,偶然蹙眉、说辞中,尽显指点之意,听起来,满是正向言辞。 没见过。 “就是感觉怪怪的,感觉这种气质,好像在哪儿见过?”魏泱歪了歪脑袋,却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路终有尽。 魏泱很快和这些人碰到了一起,众人对视,很快就别开目光,擦肩而过。 没走几步。 是她? 那个在她闭关期间,抢走外门弟子对她的关注的乞丐! 少女停下,骤然转头,面色瞬间难看,眼底是嫉妒,却又带着自上而下的蔑视。 “清漪师姐,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看刚刚过去的那个弟子过的日子不太好。” 柳清漪眼中情绪瞬间转变,在众人看来前,只剩下淡淡的可怜和可惜: “宗门对外门弟子确实太好了。种灵田的任务安全,但也太安逸,若所有人都去种灵田,无人做外门任务,那些有妖魔、魔修骚扰的小村,又该如何? 为小家舍大家,实在不该是我等正道修士所为,若是这些外门弟子能不再惫懒,我天元宗何愁不成三千世界第一宗门? 就像之前出尽风头的那名杂峰外门弟子,魏泱,入了宗门不好好修炼,反而挑拨剑峰和杂峰之间的斗争,引得各弟子针锋相对,宗门都乱了起来,灵石的事本就不是什么大事,禀告各峰长老,之后再慢慢处理就好,何必闹的人尽皆知。 哪怕她的初心是好的,但做事的方法错了,就是错,太自大,对宗门没有敬畏之心,就会好心做坏事。 也就是我之前为了能参加三个月外门入内门的测试,一直在闭关,否则这件事我若是知晓,我若当时在场,必然要那不知轻重的弟子知道,在宗门里,虚心求教才是正道,出风头、博眼光,终是偏门。” 一句话。 一少女惊讶中带着十足的羡慕:“清漪师姐,你,你这个月出关……难道,你出关那日就已经炼气九层了?!怎的一个月了,都无人知晓?” 柳清漪掩去眼角的得意,很是淡然一扫衣袖: “区区炼气九层,我等修士的目标应是努力修炼,心向大道,通过比试得到筑基丹,进入内门,只是变强的一小步,何须夸耀。 你们记住,要想跟我一样,短短五年就成炼气九层,就一定要潜心修炼,不要学那个杂峰叫魏泱的弟子,不然,终是自毁。 相比那魏泱,我倒觉得剑峰关门弟子叶灵儿才是应该接触和结交。 被魏泱言辞侮辱,竟然还能不动于色,努力修炼,淡泊名利,听说要不是魏泱挑衅于沈渊剑尊,叶灵儿为保师尊名声,才不得已接受挑战。 出关后我得知这件事,真是恨自己出关太晚,云海那日不能和她一起并肩作战,剑指魏泱,斥其无德。 只我现在炼气九层出关,却得知魏泱只是刚入宗门半年……我只能说,希望她不要因为那一次的侥幸的名声大噪,选择一条错误的道路吧。 否则,若是未来有一天,她做的事情有伤天元宗的名声,就算我和她之间的实力已是天差地别,我也只能不顾同门情谊,忍痛将她处理了。” 大义凛然。 一番话下来,听得一旁的男弟子纷纷面露钦佩和钦慕,一个马屁拍了上来,试图和未来的内门弟子柳清漪拉上关系。 “不愧是心向刑堂,励志要成为序长老继承人的清漪师姐啊,太正义了!” 第29章 提前三年的造势 走过一个拐角。 遇到的宗门弟子逐渐多了起来。 这些人看着魏泱的表情各式各样,却都只是因为她的衣着打扮。 “只是三个月,就已经把云海之事给抛在脑后了吗?”魏艳并不觉得奇怪。 在外门,每个人都忙着修炼,希望能尽早进内门。 每日把主要的心思放在钩心斗角的才是少数。 “魏泱?”有人出声喊她。 脚步停下,魏泱看向侧方来人,心里咂舌,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淡淡道:“这位师兄有事?” “你——!” 这个不把他当回事的语气,让本来看到魏泱这副模样很是幸灾乐祸的程驰怒了一下,又在想到按照道理,魏泱本来就不该认识他。 程驰心底更憋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怎么说,明面上,他和魏泱确实没有仇,甚至,他们连碰面说一句话的关系都没有。 见程驰这自己要把自己气出毛病的模样,魏泱摇摇头,根本没有和叶灵儿这个走狗说话的兴趣,迈步径直往前走去。 一个又一个台阶。 等踩过最后一个台阶,魏泱站定,抬头,望着偌大地面角落那个并不大的房间。 熟悉又陌生。 外门的任务堂,本身只是负责给弟子颁布、交付任务和给予奖励的地方,并不需要很多人,自然也就不用多大的位置。 这里就空出了很大的位置。 时间久了,外门弟子就自发地将空闲的地方,作为一处不要钱的比武堂。 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少快要入内门的弟子想要名声,就在这里当个一日擂主,既是比武,也是指点。 倒是让不少人打出了名声,一入内门就被一些老牌内门弟子的势力看中,直接带走,省了十年往上慢慢爬的功夫。 这消息一出,外门弟子闲闲没事,就更喜欢在这里凑热闹了。 只是今日,比以往,虽然同样闹腾,却有些不一样? 魏泱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去看。 “师兄,最近有没有在剑城附近的任务?” “有三个,一个是猎杀一级妖兽黑尾蛇,需要带回妖兽内丹,奖励颗三百下品灵石。一个需要猎杀二级妖兽红莲狐,需要带回内丹,奖励五颗中品灵石。最后一个是调查信息的任务,有从天元宗出去的弟子传来消息,剑城附近最近时有妖兽动乱,疑似有宝物出世或魔修、妖魔作乱,需要弟子去确认,奖励是一百颗下品灵石,路费报销……你要接哪一个?” 妖兽,天生体质强大,只是出生就能一巴掌拍死一个炼气三层,但难以开启灵智,因此每次突破都难上加难,不然修士早就被灭了。 妖兽从低到高是不入流,一级,二级……最后到九级,圣级,分别对应修士的炼气、筑基……再往上。 给外门弟子发布击杀一级妖兽的任务就算了,炼气九层的弟子们联合起来,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二级妖兽? 炼气杀金丹? 恐怕金丹自己走火入魔死翘翘,然后被刚好路过的炼气期弟子捡个便宜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这样一来。 “师兄,我接第一个和最后一个。”魏泱果断道。 “炼气期?”听到她要接击杀一级妖兽黑尾蛇的任务,任务堂的师兄终于给了魏泱一个正眼。 “对。” “……看来又是准备用人海战术的,还好不要皮毛,只要内丹。”师兄嘟囔了两句,很快从桌下取下两个任务牌放在桌子上,“名字。” “魏泱。” “嗯,魏泱,行了,登记好了,这两个任务时限都是一个月,你尽快出发吧,不然赶路过去就要七天。” “多谢师兄提醒。” 等魏泱离开了一会儿,师兄突然抬头:“嗯?魏泱,哪个魏泱?那个魏泱??” …… 魏泱接了任务,并没有离开。 今日的比武堂确实热闹,让安静了近三个月的她难得起了好奇心。 她凑了过去。 比武堂,说是堂,其实就是一个比地面高出一米多的大石台,很是简陋。 此时,比武堂四周围满了人,所有人都对着此刻在石台上比武的两个人呼喊着。 “杂峰的?不去种地来比武堂干什么?准备拿锄头砸人不成?”一弟子嫌魏泱扛着灵锄、刚下地的样子,往旁边挪了挪,深怕衣服上沾上土。 心里嘲讽一声。 他将魏泱抛在脑后,继续跟着周围的人分析: “你们看,柳如玉师兄每次出手,灵力都在不由跟随,肯定是已经到炼气九层了吧?” “你消息太落伍了,柳如玉师兄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炼气八层,被内门弟子带去历练,回来就已经炼气九层,我听说,柳如玉师兄的妹妹柳清漪也炼气九层,已经出关,这两兄妹天资真是恐怖,怕是要双双一起入内门啊。” “三个月前?那这场比试怕是玄了。柳如玉师兄已经炼气九层,叶灵儿师妹虽然进步迅速,但也才炼气五层,勇气可嘉,但赢怕是不可能了。” 话音刚落。 只见台上一穿着粉白、有蝴蝶穿花长裙的少女,忽然娇声呼痛,捂着肩膀往后退了几步,摇摇欲坠,清丽的脸上汗水缓缓滑落。 周身却有灵力飞舞,不断纳入她的体内。 她闭眼许久,直到灵力不再混乱,竟已是炼气六层。 再睁眼,已是面带羞红,轻咬嘴唇,用着凡俗世间女子对男子的礼数,低下身子行了一礼: “多谢师兄指点,灵儿受益颇多。” 这美人羞涩的模样,让看到的弟子纷纷喊了起来。 “这么巧的吗?竟然刚好碰上叶灵儿在这里比武。”魏泱也是没想到。 “你是哪个林子出来的野人吗?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什么巧合,天元宗现在谁不知道掌门大人对灵儿师妹寄予厚望,认为她能在三年后筑基,在三年后赢下各大宗门之间天才弟子的比试。” 一旁的弟子听到,顿时翻了个白眼,准备给这个土包子师妹讲解两句,涨涨见识: “灵儿师妹自此开始就努力修炼,每日天不亮就在剑峰外练剑,下午就来这里跟师兄师姐们讨教,晚上回去彻夜修炼功法。 从师妹入门到现在,足足四个月,竟然已经修炼到了炼气六层,是近年来修炼最快的弟子了,真是让我等多年才炼气六层的弟子汗颜,你就说,灵儿师妹厉不厉害吧。” “厉害,四个月入炼气六层,可太厉害了。”三个月就炼气七层快八层,炼体入第一境界,身体堪比筑基期的魏泱,满是真诚夸赞着。 “不过这或许就是灵儿师妹,能被掌门大人寄予厚望的原因吧,若是灵儿师妹这样的天才都不能替宗门参加比试,我只能说,宗门不公啊。”科普完毕的师兄,这样说道。 魏泱听罢,眉毛一挑。 哟。 叶灵儿这是,已经开始造势了啊。 只不过,她这造势造的,早了些,也气弱了些。 针对的只是宗门参与比试的人选就算了,甚至还做了输了之后挽回声望的势。 可惜。 魏泱执着不胜就死的决心,从来不准备将棋子下在这弃之不可惜,食之也无味的地方。 三月前议会上的交易,三年后能得到的信息和在福寿秘境的收获,都只是铺垫,种种之后,才是她落下,这至关重要的棋子的时刻。 第30章 再见叶灵儿 叶灵儿,竟然会不自信? 魏泱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又很快没了笑意…… 或许,不自信的是她自己。 魔怔的从来也都她,魏泱。 重来一世,她依然还没有从上一世的阴影中重生。 在她的潜意识里,敌人并不是此刻在比武台上,只有炼气六层的叶灵儿。 而是上一世势力庞大,裙下之臣、门下走狗众多,表面善良清纯,实则手段老辣阴毒的清灵仙子。 想通这些的刹那。 魏泱本来还需要一个月才能跨过的炼器八层的门槛,在此刻,轰然破碎,灵力如水,就要一泻而下,助力她冲击。 “小泱泱啊啊啊,千万不能就这么突破啊!!快把这些灵力打散,快点快点,不然之前三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墨小巨焦急喊着,恨不得自己能出手。 打散? 魏泱蹙眉。 炼气八层就在眼前,之前墨小巨对她突破还抱有信心,现在怎么突然…… 只是。 虽然不理解,但魏泱选择相信。 她抬手,不着痕迹落在丹田处,感受着那磅礴、蠢蠢欲动的灵力,掌心里灵力凝聚,一掌按下。 丹田刚刚聚起来的灵力,轰然消散。 在魏泱的控制下,身体四周仅仅闪过一道轻微的风,没有引起旁人丝毫的注意。 “为什么我刚刚不能突破?”魏泱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低头沉思的模样,实则在和墨小巨沟通。 “不是不能突破,是不能通过顿悟突破!!” 墨小巨见魏泱确实还在炼气七层,舒出一口气,喊累了一般,声音都弱了不少: “大家都知道,顿悟可以带动境界飞速增长,这种跨越式的变强甚至不会引起身体的不适和心魔,甚至心境更稳,未来领悟‘意’也会更加容易。” “没错,是这样。”这是三千世界所有修士的想法,魏泱自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却不想。 “但墨巨神大人说了!一朝顿悟,心境突破,确实是好事,也确实能增强对‘意’的领会,但墨巨神大人也曾说过,要想飞升成仙,就绝对不能通过顿悟去突破!” “??” 每个字,魏泱都认识,加起来,她却只觉得满头雾水。 “墨小巨,你仔细说说,你这说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就这么一句话,我听不明白啊。”魏泱追问。 “额,其实我也不懂。” 在被魏泱揍之前,墨小巨赶紧往下说:“墨巨神大人是这么说的——修炼就是修炼,修仙者既然逆天而行,每一步就必须走得踏踏实实,有迹可循!” “……” 踏踏实实,有迹可循。 这不就是正常的修炼吗?和顿悟有什么关系? 魏泱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绝世聪明,却也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蠢笨的,此刻,却什么都想不通。 沉思着。 全身心沉入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中。 魏泱逐渐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小心!!”就在魏泱思考之时,远处,偷懒旁观弟子们的任务堂师兄忽然喊道。 魏泱倏然回神。 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已经感受到了前方带着风灵力的凶猛一击。 魏泱眉毛微动,抬头,看的方向却是刚刚提醒出声的任务堂师兄。 任务堂师兄眉头皱起,带着些担忧和对石台上发出这一击之人的不满。 瞧着这里,确定自己两辈子都是法一剑之时,魏艳的左手下出现了不明显的光芒,犹如经历了几十年农耕的老农种地,刚刚扬起的锄头在和那道攻击相碰的同时,用力下压。 砰——! 所有的一切,就如灵田里顽固的碎石,随着魏泱熟练的犁地功夫,碎裂开来,砸入地面。 收回为了挥锄迈出的腿,魏泱姿势轻盈利落地重新将灵锄扛起,轻描淡写,随意抬眼望向石台上看似慌张和歉意,实则满是不可置信和嫉妒的叶灵儿。 随着这化解招数的方法,比武堂周围的弟子们短暂安静后,随即喧闹起来,赞叹声接连响起。 “这师妹看着如此……接近自然,一看就是对自己的修炼一道有自己的理解,轻而易举就能化去炼器六层的全力一击。” “一个炼气六层的叶灵儿,一个不知名但最不济也是炼气六层的农耕女,新来的外门弟子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吗?这么一看,三年后去参加宗门大比的人选,也不止有叶灵儿师妹一人,扑朔迷离,不好说啊。” 随着众人的赞赏,比武台上叶灵儿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扭曲的脸。 从魏泱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发现了。 四个月,无数天材地宝和药浴的帮助下,叶灵儿已经炼气六层,她自信,这一次必然能把区区乞丐毫无帮助的魏泱,踩在脚下。 这看似无意的一击,是她专门去羞辱魏泱的! 却不想…… 叶灵儿一想到毫无钱财和势力的魏泱,竟然用了不到三个月,就能和她打成平手,这让她险些在众人面前红了眼。 “魏泱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叶灵儿从台上跃下,踉跄着跑到魏泱身前,一路不过二十多步,低头抬头,已经是眼眶含泪,满脸委屈。 “姐姐,我,我只是刚突破到炼气六层,一下子没控制住,魏泱姐姐,你,你不要跟掌门告状好不好。 我知道我没有你天资那么好,随随便便就能这么厉害,我只是想凭借自己的努力,拼一把,到时候失败我也无怨无悔,但若现在被掌门大人取消比试的资格,我,我—— 姐姐,我给你跪下,求求你了,你别跟掌门大人告状好不好!” 说着,纤弱的身体盈盈一软,就要跪下。 “什么,这农耕少女就是魏泱,那个让剑峰和杂峰起内讧的魏泱?” “这……真是人不可面相啊,这看着眉清目秀的好姑娘,怎么做出来的事……” “本来我还不信传闻,今日一见,竟比传闻中还要霸道几分,不就是比试中差点被误伤,这不是没事吗?非要逼着灵儿师妹跪下做什么?还告状,当自己三岁顽童吗?”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魏泱和叶灵儿两人就成了比武堂的焦点。 她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关注着。 有着强大背景,近日来,众所周知勤勉修炼的天之骄女,此刻带着可怜祈求的柔弱。 和有着“不良过去”,几次都有掌门护持,扛着锄头,面冷心硬的农耕弟子? 众人心中的天平,倾斜得太容易。 被此刻强烈的情绪裹胁,很大一部分人看向魏泱的目光不再是刚刚的赞赏和认同。 似是没有感受到这些弟子谴责的目光,魏泱灵锄轻点肩头。 等啊等。 等到所有人都觉得不太对劲,安静下来的那刻。 “跪啊,不是你说的要跪下和我道歉吗?这都多长时间了,你一个跪下的动作都完不成吗?腿不好?” 魏泱笑眯眯的,就这样看着装模作样等着她去扶的叶灵儿,在寂静中忽然开口: “我这人脾气很好的,也很守信用,放心,只要你按照你说的做,我绝对不会去跟掌门告状,你也可以继续为三年后的比试而努力奋斗。” “所以,跪吧。” 第31章 三月之约 跪。 吧。 所有人一句话没说,但看着从头到尾都在道歉,却没有做到话里的哪怕一点承诺的叶灵儿,刚刚被簇拥着脑子发热的人,逐渐冷静下来。 好像明白了什么。 互相看看对方,一个接一个朝人群后方退去。 众人长久的沉默,看似不经意实则明显的动静,如同千斤巨石,压在叶灵儿肩上,她本热泪盈眶的双眼里,只剩下通红到流血的恨,再流不出一点柔弱的泪。 啧啧啧。 魏泱真的想摇头了。 你说说,何必呢。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说出口,以前可以随便说说,但只要被人哪怕针对一次,就会变得彻底下不来台。 一直在比武台上,远远看着所有事情的柳如玉,握着扇子的手轻点掌心。 作为王朝世家柳家家主的嫡长子,从小生活精细程度不下于王朝贵族,甚至更盛,柳如玉在这种环境里,优越感自然不弱,进入内门后修为进展也是不慢,甚至在进内门前就已经和内门一名强大弟子有所联系。 他自信只有同时拥有实力和背景,又懂得遵循三从四德的女修士,才有资格成为他的妻子,替他管理一众俗事,也能没有嫉妒心的替他纳妾联姻,取得资源,让他能没有后顾之忧和内宅纷扰的修炼。 几年来,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不是势力太弱,就是实力不济,再不然就是一点不懂女德,每日在外抛头露面,和男弟子们喝酒吃肉、出门做任务…… 之前的就算了,最后这点柳如玉却是一点都不能忍。 男女之间,为了灵石,一起去做任务? 这种事听听就行了,还能当真? 事实上,这种事他一听就知道,肯定是这些女弟子自己没有本事,又贪图富贵和虚荣,对那些男弟子出卖身体,一路安抚那些男弟子,这才讨要来任务后分到灵石的资格。 那种女人,他看一眼都嫌肮。 本来以为只有去内门才能找到心仪的人选,却不想,他从外面历练归来后,剑峰竟有了叶灵儿这样一个哪儿哪儿都符合他心意的女子。 再等他从一些渠道知道,叶灵儿不止是王朝公主,沈渊剑尊的关门弟子,而且就算成为修士也依然遵守三从四德…… 在心中,柳如玉早就把叶灵儿当成了内定的贤妻良母,就等着两人双双突破筑基,就结为道侣,到时候叶灵儿多生些孩子,给柳家开枝散叶,说不定他们的孩子能有不少双灵根这样的好天赋。 如今见到被自己视为所有物的叶灵儿,被魏泱这么一个长相还可以但性格粗鄙的人羞辱,柳如玉很难不觉得,这个魏泱踩的是他的脸。 更别说,听那些外门弟子所言,这个魏泱之前竟还是肮脏低贱的乞丐。 怒气缓缓浮出,柳如玉却没有立马替叶灵儿解决麻烦。 他是即将入内门的弟子,追求还是外门的叶灵儿可以,但绝对不能舔着脸上去,否则会让叶灵儿以后分不清男女夫妻尊卑。 更何况。 等到叶灵儿被逼到最后,再无人能帮助她,他仔如英雄般出现,将魏泱打得落花流水,替叶灵儿报仇…… 何苦得不来叶灵儿的倾慕? 直到看到魏泱让叶灵儿跪下的那刻,柳如玉压下心中万千想法,从比武台上风姿潇洒跃下,一手扇着扇子,还算俊秀的脸庞上,挂着世家贵族从小培养的优雅笑容,用灵力开道,在众目睽睽下,朝着背影娇弱可怜的叶灵儿走去。 比武台旁,所有人望着气势斐然的柳如玉,站在叶灵儿这边的弟子想到魏泱之后可能的凄惨模样,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另外一部分弟子想要开口却实力不济,只能无奈退下,不敢发声。 “小泱泱,有个长得像鸟的男人走过来了。”墨小巨忽然道。 正在专心等叶灵儿的出招的魏泱,眉头一皱,墨小巨灵识强大,早就发现柳如玉,但柳如玉那样骚包的用灵力过来,魏泱也不是毫无所觉。 “这一次,叶灵儿这偏运,是落在这个外门弟子身上了吗?”魏泱没有再分给叶灵儿眼神,而是用着‘你死得真惨’的眼神打量起柳如玉来。 “魏泱师妹,得饶人处且饶人啊,都是同一宗门的弟子,何必因为一点意外闹得这么不愉快?况且,师妹这好像真的能随时找上掌门大人的口气,确实有些大了,以后切不可如此,否则丢的是师妹你自己的脸面啊。”柳如玉一副玉树临风,亲切说教道。 魏泱看着这个迟早会为了叶灵儿丢了性命的男人:“还是不用了,这位师兄,你还是多关心关系你自己吧。” “呵,师妹,心高气傲可不是好事,你需知晓,纵然大家都外门弟子,但也是有区别的,你若是再如此口不择言,不知尊敬,恐怕祸从口出。” 柳如玉扇子不停扇着风,看似提点,脸上却是藏得并没有多好的不屑和讥讽:“以后再让师兄看到你这样,就别怪师兄我忍痛下手惩罚于你了,我这也都是为了你好。” “……” 叶灵儿身边的男人,从来没有少过。 但据魏泱自己观察,这些裙下之臣从认识叶灵儿开始,就会逐渐开始命途坎坷,运气越好、命越硬,就能抗到最后。 反之,面容称不上上佳,能力也一般,背后更没有庞大或者隐秘的势力,又或者运道也一般般…… 这种,大多都会在有用的时候,能在叶灵儿身旁待一段时间,等有更好的或者能替换的男人,之前的人就会忽然因为心魔反噬,仇人寻仇,路遇强者,被魔修抓走……等等原因,或暴毙,或失踪。 而眼前的这个柳如玉,明显就是用过就扔的那种啊…… 本来她是不想跟这种自己找死路的倒霉蛋说太多话的。 毕竟就算她在议会上,想着要把叶灵儿身边的男人全部斩断,但也不是要斩柳如玉这种…… 嘴角的笑依然没有消失,魏泱用着再平常不过的语气道: “看你出现的时机和方式,你无非是想通过贬低打压我,以此得到叶灵儿的好感,甚至你还知道要晚一点出场,等叶灵儿差不多走投无路之下再来个英雄救美,试图一取芳心,虽然我喜欢看戏,但我还是要说,这个方法是真的很老套……” 被毫不留情的明嘲,甚至没有暗讽,柳如玉优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接着缓缓消失,他没想到,这么一个乞丐出身的下贱之人,竟然如此能说会道。 “魏泱师妹,你这话说得我可就听不懂了,我们素未谋面,今日站出来指导你两句做人处事的方法,你怎么就扯上别的东西了,难不成,对我有成见?还是以前我们见过,我说错了什么话,让师妹误会了。” 柳如玉心底冷笑,面上却依然是好人做派: “若师妹对我一直心存不满,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但为了让师妹解除误会,不如你我切磋一番?我肯定不会用出全力,到时候师妹尽情攻击,我只做防守,如此一来,师妹消了气,心情好些了,能否听师兄一言,跟灵儿师妹道个歉,消解误会?” “柳如玉,这么多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要脸。” 一向在任务堂偷懒的师兄,此刻竟走出来,大步而来: “柳如玉,你已经炼气九层,除非是炼气七层和八层,否则根本就打不破你的灵气护体,你光说让人家尽情打你,你如果真想让人消气,怎么不主动提出把灵力压制在炼气六层,再和人师妹比试呢?” “……战天望,原来是你,这魏泱恐怕是你为了报复我特意训练出来的吧?”柳如玉咬牙,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输了就是输了,当时赌约,你输了以后不能再练剑,你却在暗中偷偷教这魏泱剑法,你这是输给我,没本事就算了,现在连脸面也不准备要了?” “五年前,你跪在我的屋门外,说你被人欺凌,愿意当我的奴仆,只求我教你剑法的时候,怎么没胆子跟我这么说话?” 战天望随便一句话,就直接把柳如玉堵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想出手,又怕战天望真的不再顾忌赌约,再次开始用剑,那这入内门的弟子名额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柳如玉竟一时间进退两难。 “魏泱师妹,这是我这个外门师兄对你的指点,你莫非宁愿背上不敬师兄的名头也要违抗于我?待我三个月后入内门,日后若是有人向我问起你,就别怪师兄我不能为你美言几句了。”在两难之间,柳如玉选择欺负弱小。 “别听他胡说,他就算入了内门,就他那练剑的资质,进去就是给那些真传弟子端茶送水的,连剑侍的资格都达不到,就算比其他内门弟子,他没个年,也别想出头,别说找你麻烦,恐怕连内门的门都出不去。”战天望毫不留情,一句话戳穿柳如玉。 战天望分明就是想让魏泱别冲动,安静待着,等三个月后,柳如玉入了内门,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魏泱听得出来战天望的意思。 她自然也看得出来柳如玉的心思。 那眼神,分明就是想着在比武台上,学着叶灵儿来一手“意外”,将她彻底废掉。 战天望觉得她年轻气盛,忍不住挑衅,害怕她一时冲动葬送未来。 柳如玉也觉得她年轻气盛,会忍不住威胁,却又比战天望想的多了一层……不战而怯,未来哪怕她入了内门,再和柳如玉打起来,心境上先输三分。 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 在大仇得报之前,她可是比谁都惜命。 虽然她现在只凭借堪比筑基的身体,就能把炼气九层的柳如玉按在地上打,但……她的敌人,不是他,何必这么早就暴露了底牌。 魏泱扫了眼众人。 余光看到不冒头,就等着柳如玉冲锋陷阵的叶灵儿,也不在意,现在还不是她们第一次正式对上的时机。 既如此…… 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不如赶紧出发去剑城,赚灵石,买肉,修炼。 想到这里,她对着战天望行礼道谢后,转身就走。 战天望见状,长长舒出一口气,也不去看柳如玉难看的脸色,带着懒散的死样朝着任务堂的位置游荡而去。 柳如玉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只觉得心口发赌,心底的暴怒就要压制不住,好不容易被叶灵儿安抚下来,刚走没几步的魏泱说出的话,让他骤然咬紧牙关,森白牙齿被咬的嘎吱作响,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 “三个月后,柳师兄,外门弟子入内门的比试上见……待我三月后入内门,身为师姐,我定会好好教导于你,让你知道何为尊卑,到时,柳师兄拒绝前,可要好好想想今日所言,毕竟,若是你输了,总不至于还要做个言而无信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