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死我幼女,重生后手刃渣男全家》 第1章 问斩 皇城白雪皑皑,寒风刺骨。 一家茶肆外。 “听说了吗云家被抄家,择今日问斩!” “啧啧,谁不知道?听说那弃妇以及孽种已经被关押了,把整个云家害成这样,那弃妇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当初强嫁的探花郎,是是先帝的流落在遗腹子吧。” “……” 伴随着呼啦的风声。 那些声音飘荡进了收押笼。 云清漪双手冻得发紫,冻疮都已经裂开,脓水直流。 而她怀里抱着的小孩已经面容枯槁,显然是强弩之末了。 那刺耳的话在云清漪心中激起了刺痛。 眼泪不自觉的流下。 小孩颤着手去摸她的眼泪,“娘亲不哭……” 云清漪心脏猛地阵痛,她整个人双手发抖,捂住了雪儿的双耳,“雪儿也莫听那些污言碎语。” 雪儿扯动一丝苍白的笑,乖乖地点头。 “雪儿不听,阿娘也要高兴。” 云清漪看着那几乎已经只有瘦的只剩下骨架的孩子,眼泪几乎要滴出血。 嫁给谢南邢六年。 用命为他生下女儿。 劳心劳力为他主持中馈,打点官场。 她本以为他会有一点把她放在心上。 可换来的是他身份天下大白那天,云家全部落难,她的兄长,嫂嫂,爹娘全部进了大狱,她和雪儿被关押在地牢,遭受非人的折磨!她的几个侄儿受汤镬之刑,被活生生煮熟致死! 如今她也去往那刑场的路上。 只因为当初谢南邢要娶的人不是她。 她想,若那日她没有误食那一杯酒,是不是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云家也不会被她牵连,雪儿也不会因为她,被亲生父亲冷落数年。 “娘,我好冷。”雪儿声音虚弱之际。 云清漪擦了擦眼泪,立马紧紧地抱着她。 雪儿弥留之际看着云清漪,“娘,爹爹是要把我们处死吗?” 云清漪看着雪儿的那双眼,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因为谢南邢恨她,所以连雪儿也不受待见。 如今要整个云家死,连带上了雪儿。 雪儿像是明白了什么,苍白小脸笑笑,“娘,雪儿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娘下一辈子有人疼有人爱,不要在碰到爹了……” “雪儿本就命不长,是娘这些年吊着雪儿的命,但其实娘,比起雪儿的身体,雪儿更希望娘能够开心。” 那一刻,那一字一句像是刀一般扎入她的胸口。 云清漪第一次后悔痛苦到直哆嗦。 哪怕谢南邢对她无数次冷眼。 也不及今天雪儿对她说的这番话。 她后悔了! 她当初就不应该因为失了贞洁,就强逼谢南邢娶她,更后悔为何要喜欢谢南邢,才把自己变成如今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地步。 “雪儿,娘错了,娘对不住你还有云家……” 她声音嘶哑,血泪流出。 雪儿轻声一笑,含着眼泪,松开了她的手。 云清漪摸了摸她的呼吸,已经停止,那一刻呲目欲裂的剧痛传遍了全身。 忽然,远处一阵唢呐声传来。 云清漪远远,只见那赤红色的迎亲队在积雪中如此惹眼,而那上面赫然写着“荣亲王府”四个字。 荣亲王府如今除了谢南邢还能有谁? 云清漪一口鲜血含在了喉咙里,双肩发抖。 对了,今日是谢南邢娶亲的日子。 她骤然笑得双眼发红。 有人去往迎亲的路上,新婚燕尔。 有人去往刑场的路上,命丧黄泉! 六年啊…… 竟然换不得你一丝心软。 谢南邢你可有心? 云清漪看着怀里的孩子,双手发抖,“雪儿,你可冷?娘做鬼也不会放过她们的……” 她哆哆嗦嗦地拿出一颗药丸往嘴里吞并。 这方押送的队伍这才警觉到两个倒在一起的身体,连忙上前探勘。 一摸,两道呼吸全然无了。 那人一惊,“王妃服毒殁了——” …… 迎亲队上的谢南邢骑着马背上,双眸冷漠至极。 他知道方才是云氏的押送车。 但没有为她停留的打算。 这个女人耽误他太久。 娇娇还在等他。 至于云氏,死了便死了。 身下的马加快了速度。 这方风雪忽起,一道惊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妃服毒殁了——” 谢南邢的马忽然止步,他双眸失神,回头时,满城风雪,只剩下那偌大的收押笼困在了原地,一根弦在脑海断绝,他怔住。 云清漪…… 死了? —— “清漪清漪……” 那温柔的低唤含着泪水,叫住她的名字。 云清漪恍惚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塌边围了一群人。 母亲,父亲,还有阿兄……他们各个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云家兄长云奉先生怕她又睡过去,连忙道,“清漪,那谢家小子答应了,答应娶你了!你不要再昏迷了!” 云清漪大脑瞬间一阵刺痛。 这话太耳熟了! 分明就是当初她和谢南邢欢好过后,被发觉有孕,那时谢南邢并未高中探花,但不愿屈就娶她。 她感觉耻辱所以就绝食自尽。 谁承想,父兄忧思过切,把谢南邢直接抓来公府,逼他答应。 当时阿兄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云清漪颤着,看着如今完好无缺的云家人,她不可置信地掐了自己的手,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清漪,你放心,有阿兄在,谢南邢就算有婚约我也要让那小子娶了你!”云奉先心疼坏了,生怕云清漪再次晕厥。 云清漪瞬间眼睛发红。 云家向来克己复礼,从无逾矩。 但为了她这个女儿,第一次以权压人。 才导致后面的桩桩悲剧。 谢南邢恨她,恨云家,情有可原。 但云家给他的回报以及补偿足够弥补当初的亏欠,可他依旧那么无情,足以见得这人是养不熟的蛇! 云清漪沙哑地蠕动了唇,“我不嫁……” 她声音开口的瞬间,云家人一怔。 云母以为她又要做傻事,泪眼朦胧,“清漪,你莫要与自己过不去啊,他纵然不愿,有云家在,他不敢的。” 云清漪喉头似乎含了血,“娘,不是他不愿意,是我不愿意!” 她话落下间,所有人为之一怔。 “带我去见他。” “我亲自告诉他。” 第2章 重生 谁都知道云清漪从举子如京便一眼喜欢上了谢南邢。 如今竟然说不嫁了? “清漪,是不是那谢南邢和你说了什么,才逼得你绝食自戕?”云父动怒而道,“爹和兄长都在这里,由不得他作怪!” 众人以为云清漪是伤心疯了。 毕竟云清漪作为京城第一贵女,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何曾如此自轻自贱过? 定然是那个姓谢的说了什么! 云清漪看着护着她的家人,心中的痛就更加万分刺骨,她竟然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害得全家命丧黄泉。 不值! 太不值了。 云清漪眼睛的泪水滑落,摇头,“不是,是我想开了!我要去见他!” 她的声音逐字坚定,所有人没见过云清漪如此,皆是一怔。 云清漪披着厚重的披风去往西厢院时,脑海浮现过种种。 前世谢南邢因她被压在云家数日,云家用沈娇作为要挟,逼得谢南邢娶她。 后来这事传开,云家多年积累的声望一落千丈。 就连陛下都斥责云家以权压人。 以至于后来云家被构陷通敌,也无人为云家辩驳一句。 这一次,她不愿意走这条路。 谢南邢,你自由了。 这一辈子,我定要赢你。 大门被推开,一道光倒影了进去。 云清漪拉拢了自己的披风,由丫鬟搀扶着进去。 只见男人清癯薄削的身影一板一眼的端坐在哪里,俊美无俦的五官仿若清雪般冷冽,二十岁的谢南邢姿容气度的确一绝。 可她眼里再无爱慕,只有恶心。 无比的恶心。 谢南邢转圜着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厌恶到直皱眉,薄唇翕动,“我已经答应了你兄长,娶你为妻,你还过来做什么?” 嫌她恶心? 她才应该是。 在她嫁过来之前,他便与沈娇勾搭成奸,产有一子,后来还把那奸生子当做养子记入她的名下。 她悉心培养,将那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 结果呢?联合嬷嬷推她入冬日的寒冰之中,害她第二胎落产,几乎命陨,不能有孕。 直到沈娇带着那奸生子入住谢家,她才知道,这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而那时已经是她腹中孩子的忌日的第三个年头。 “你走吧。”云清漪冷声开口。 谢南邢微顿,骤然看向她,“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云清漪的双眸一点点看向谢南邢,“这些日子我晕厥,父兄以为是你逼我绝食自戕,才情急报复,逼你娶我。如今我已经醒了,兄长逼你娶我之事就此作罢,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那日的事本就是错误,两相忘却吧。” 谢南邢目光冷沉了一瞬。 那张苍白的脸显然证明了她的确久病大愈。 但她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云家的人都无耻,她亦然。 谢南邢冷白的脸几乎沉到了谷底,“我劝你收好那些心思,你以为使一些小手段就能把逼嫁改为正常的婚娶,为你云家博一个好名声?” “我与娇娇虽无婚约,但早就两相定情,要不是你云家以娇娇相逼,又那你腹中的孽种……” 云清漪眼睛划过一丝情绪。 曾经她固守着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以为迟早能感动他。 如今他还真是字字真言。 云清漪冷笑,“谢南邢,莫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云清漪纵然失身,但我是公府嫡女,母亲是朝阳公主,父亲是城阳公,太后是我外祖母,我不过只是一时不清醒,就真当我非你不可了?” “小昭,送客。” 谢南邢见她决绝,这才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他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甚至辨不清自己心中的情绪,这边小昭已经冷脸上前,“谢公子,请你离开——” 谢南邢微顿,站在原地的云清漪已经没了身影。 难道这次真的不是欲擒故纵? —— 云清漪回房,云家人便派皇宫的太医为云清漪把脉。 半柱香过去后,太医收回手,“云小姐的脉象还有些虚弱,需要及时补回来,身体里的孩子此刻十分虚,若再不好好调养,恐生下来也有不足之症。” 云清漪心咯噔一响。 雪儿一生下来时确实有先天性病症。 只因为当年她情绪波动太过,总是忧心痛苦,才导致雪儿在母体就比寻常婴儿清减七分。 是她对不起雪儿。 云母忧心,“清漪,你既与谢南邢退亲,这孩子就不能留了。” 云清漪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 六年相伴。 她怎么可能舍得? 孩子她爹她不要了。 但她的好雪儿,她要! 云清漪声音沙哑,“娘,孩儿想留下来。” 这话一出,云家人都震惊的无法说话。 未婚先孕在整个大庆的官眷当中都未曾有过先例,只有那平头百姓,可这样是为人不齿的,更有甚者下猪笼。 “清漪,这样你可就嫁不出去了!”云母双眼含着泪水。 云清漪何尝不知。 “我知道,但我这个孩子,我必须得留。” 云家人复杂地看向云清漪,他们都觉得云清漪要将这孩子留下来,无非就是还没放下谢南邢。 但又害怕云清漪再度想不开,只能妥协。 云母擦泪道,“留下来吧,一个孩子而已,云家养得起!” 云奉先皱眉过后,便道,“清漪既然你做了决定,阿兄便定当为你撑腰,我看谁敢置喙一句,我这小侄子侄女,就算没有爹也不比旁人差!” 云清漪胸口渐渐被填满,眼泪丰盈。 有家人真好。 上辈子却因为她牵连了她的至亲之人。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蠢事再犯第二遍! 云清漪以休息为借口,送走了云家人。 等整个厢房内只剩下她和小昭过后,“小昭,去谢家一趟。” 小昭一愣,以为云清漪又不舍得了,“小姐你……” 云清漪知道小昭是误会了,道,“去把我送给谢家的仆役,放在那里的钱财铺子,只要是云家送出去的东西,给我一一要回!” 小昭顿然一惊,随之便是一喜,呜咽了一声,“小姐你终于想开了。——奴婢这就去办!” 小昭等这一日太久了。 小姐终于想开了! 小昭生怕云清漪后悔,立马招呼院内的几个长厮离去。 云清漪看着这空荡荡的房屋。 想必如今的沈娇也已经从泗水那个小地方搬到了谢家。 享受着她给的钱财,睡着她的未婚夫婿。 “哈——” 她冷然一笑,双眸尽是冰冷。 —— 谢家院内。 “你们这是做什么?哎呦,不要搬我的东西!这都是我的命啊……”谢家老母哭红了双眼,眼看着云家的人将东西一点点搬走,顿时感觉天塌了! 第3章 岂不是又得重蹈覆辙了? “怎么了?”谢南邢薄凉的声音开口,从书屋走出来。 谢家老母转头就看向谢南邢,“南邢,你快管管吧,咱家都要搬空了!” 谢南邢皱眉,只见云家派来的几个下人将东西全部搬走,他目光陡然一冷,“你们在做什么?” 小昭转头,看着谢南邢那张俊美的脸,只想呸一声。 亏当初她还觉得这谢家郎君恍若神人。 现在把她小姐害成这般! 小昭冷笑,“谢郎君,两家姻亲不成,这云家的东西我们自然要拿走的。” 谢家老母瞪眼,“这可是你家小姐当初亲自送的,岂有收回之理?” 小昭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们小姐就是这个性格,好时捧你上天入地,不好时,你们一分便宜也别想占到。” 谢家老母瞬间感觉气不顺了,上气不接下气。 小昭转而看向谢南邢,“谢郎君高风亮节,总不会昧我云家这些货物吧?” 谢南邢面色一变,修长的手指轻微攥紧 还没等他开口,这方一道声音替他开了口,“既然这是云小姐的东西,那我们便不好再留了,拿走吧。” 小昭皱眉,看过去,只见一道弱柳扶风的身影走出来,五官堪称清秀,但也说不上多貌美,比小姐差多了! 谢家老母烦躁地看了一眼沈娇,压低声音道:“你懂什么,还不快下去!” 沈娇才不管谢家老母,便走到了人前,挑衅地看向小昭,“兄长高才,高中不过就是迟早的事,这些东西以后都会有的,对吧,阿兄?” 谢南邢对上那撒娇般的眼神,他对谁都冷漠,唯独对娇娇做不到,所以鼻音发出一声,“嗯。” 小昭简直想笑。 小姐给的东西就连皇室都没有。 就算是这谢南邢高中状元,这一辈子用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这谢郎君的妹妹真是没见识。 当然小昭不会说这些。 “既然如此,那小昭也不留了,带走!”小昭一号令下,几个长厮迅速将那成箱成箱的东西装车。 谢家老母简直要心疼的掉眼泪。 沈娇这才发现小昭搬走了一马车,还有一大马车,本还自信的眼神也有了几分抽搐,直到连那洗脸的架子都搬走了,沈娇这才发现整个谢家都空了。 沈娇顿时说不出话来。 小昭清点过后,转圜一笑,“另外谢家租赁的屋子月底到期,我家小姐仁慈没说现在要赶你们走,但还是请谢家早点去赁一间屋子。告辞!” 说完,小昭上了马车,带着五六辆马车扬长而去。 谢家老母瞬间天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完了!” 这赁一间屋子少说也得十两才能撑到高中之时。 沈娇也不知道原来这谢家的用度都是云家给的,早知道她就…… 谢南邢还算冷静,“母亲明日我便会去寻新的屋子,不过就是回到以前的日子,待我高中任职后,这一切都会再有的。” 谢家老母见养子都这般说了,只能期盼早点高中,继续过那富裕日子。 沈娇拉住谢南邢道,“南邢哥哥,娇儿相信你,为了我们的孩子……” 谢南邢看了一眼沈娇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不由想起了云清漪的孩子,想必云家也不会留吧,也好。 他只要娇娇腹中一个孩子就够了。 —— 小昭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将谢家那副嘴脸告诉云清漪。 “那谢家女儿倒不像是妹妹,倒像是谢家的女主子,倒是做起哥哥的主意了。” 云清漪一边吃着鲜嫩的水果,一边轻嘲地笑。 上辈子她也以为沈娇是谢南邢的妹妹,便处处示好,讨她欢心。 谁知,沈娇只不过是当年扶持谢南邢读书恩人的女儿,但因为沈家变故,这才上京找到了谢南邢。 沈娇知道谢南邢与云清漪发生关系后,害怕被谢南邢抛弃,便主动爬了谢南邢的床,两人本就是少时慕艾,那一夜就顺理成章的做了夫妻。 而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些,如今想来,真是处处都是破绽,她真是傻。 可那时的她,也不过是个满腹真心的孩子。 小昭嗤笑,“这谢家郎君真是好生天真,就算他高中三甲又如何,届时任职时,没有财帛打点,也只能去外任,差的话连官职都任不上。” 谢家从穷乡僻壤而来,自然不懂这些规矩,以为考上了便能当大官了。 殊不知这官场打点疏通,人际交往,各个都需要他们看不上的财帛。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日后谢南邢身份揭示于众,云家的日子就难熬了…… 要想彻底压死谢南邢。 那便要让云家往上爬,无尽的往上爬。 “阿姐!” 一道声音忽然而起。 云清漪便见一道颀长健硕的背影像是一头小豹子般冲了过来。 “跃长?”她一愣,她整个人双手一颤,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一样,“你不应该在书院吗?” 若说她要最对不起的人,那就是她这个弟弟了。 当初因为她强嫁谢南邢之事,闹得满城风雨。 导致弟弟本能从前三甲继而剔名。 本满腔抱负的弟弟却因此事打击的一蹶不振。 后来仕途不顺,早年就抑郁而终了。 云跃长看了一眼消瘦的阿姐,“你与谢南邢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我听闻你病中,便向师长告了假,阿姐……我们家当真强逼谢南邢娶你了?” 云清漪一愣。 她都已经不逼谢南邢了。 怎么还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会试已过,正是评三甲的阶段。 这事要传出去,跃长岂不是又得重蹈覆辙了? 跃长才资斐然,若能顺利进入仕途,对云家绝对是一大助力。 兄长与父亲乃武夫,而大庆国这十年止战休憩,已经开始重文轻武,云家不可能靠着先辈的光阴活一辈子,若想要在朝廷继续扶摇直上。 那必须走文官这条路。 云清漪看向云跃长,“是。” 云跃长有些恼更多的是心疼,“阿姐你糊涂,这样一个男人怎又值得你舍了自己的身份,去强逼他?他还不配!” 第4章 真能装 云跃长有些恼更多的是心疼,“阿姐你糊涂,这样一个男人怎又值得你舍了自己的身份,去强逼他?他还不配!” 云清漪本以为跃长会怪她在他评选阶段,闹出此事。 然,他只觉得她为这么一个男人不值得。 云清漪咬了唇,心中涌动情绪万千,“跃长,家中虽逼了谢南邢,但也放了他,我与他已经没有婚约在身了。” 云跃长微愣。 “可真?” 云清漪点点头。 云跃长重重地松了口气,“就应该这样!那谢南邢就不是个好的,假清高,要这样的人做我姐夫我看不惯!” 云清漪噗嗤一笑,看来云家的人都不喜欢谢南邢,但都是为了她…… 她翕张了双睫过后,“跃长,现下朝局已经重文轻武,我们家乃武将之家,需要你。” 云跃长没想到阿姐会说出这番话来,毕竟曾经她都是谢南邢长,谢南邢短。 “为了云家,我要你这次入三甲,取状元之名,助云家登上青云梯。” 云跃长见阿姐双眸坚韧,心中涌动了什么,随即重重点头,“我答应阿姐,只要能进三甲,我定然拿下状元之名!为云家争光。” “好!”云清漪清亮的喊了一声,眼里尽是欣慰。 两姐弟又说了好一会话,云跃长这才被云清漪逼着回书院,准备殿试去了。 如果云清漪记得不错,当年传出她逼婚谢南邢后,云家的世交魏国公府举办春宴时还特地邀请了谢南邢,只为了帮她撑场面,打那些闲言碎语的脸。 云清漪只需要在那春宴上证明她和谢南邢再无关系。 那就不会再牵连到跃长的进士评选。 “小姐——” “魏国公府送来春宴贴。” 外头婢女的声音传来。 云清漪眼眸划过一丝波澜。 —— 春宴当日。 云家马车抵达魏国公府。 魏家长女魏明姝早就等着了,眼见云清漪下了马,立马上前,“我还以为你这个大情种会缩在府里不敢出家门呢。” 云清漪接过魏明姝的手,勾唇,看着尚且稚嫩的手帕交,莫名心中一涩。 上辈子魏明姝倒是没被她牵连,只是魏明姝被封为公主,远嫁东国,魏家逐渐萧条没落。 最辉煌的两个国公府,一个被抄家,一个没落,令人唏嘘。 云清漪勾唇,“怎么,我云清漪在你眼里就成了这样胆小鼠辈?” 魏明姝啧声,“倒也不是,你若是鼠辈,怎敢逼婚贡士?你放心,你家的那位我特地亲自去请的,如今他已经在春宴里面了,不过他带了一个姑娘,说是妹妹,啧,看着两个人一点都不像——” 云清漪自然知道谢南邢带沈娇来了。 上辈子,谢南邢根本不愿意参加这种世家子弟的宴会,只觉得污浊,而沈娇却一定要去,无他,能见到不少达官显贵,开开眼界。 “我和谢南邢没有婚约了。”云清漪淡定开口。 魏明姝一惊。 “没了婚约?” 云清漪双眸淡淡地看向魏明姝,微勾,“从我昏迷醒后,我就放谢南邢离开了,强扭的瓜不甜。” 魏明姝再度惊了,脸色都变了,“该死的小清漪,你居然不和我说,我像个傻子一样把谢南邢请来,你你你……” 云清漪微微勾了勾魏明姝的下巴,“就是要把他请来,不请来怎么澄清我和他已无婚约的事实?” 魏明姝被勾了下巴,娇靥微红,“从哪学来的这套?——你要澄清?再好不过了,整个京城的达官显贵,今日都在我们家了。要不是为了给你撑腰,我们家才不办春宴呢。” “好了知你辛苦,等我回去再给你调两瓶香料。” 魏明姝勾了唇,又忽然想起什么,“你兄长呢?” 云清漪微顿,魏明姝和兄长向来不对付,“你好端端的提我兄长作甚?” 魏明姝脸闪过一丝狐疑的红晕,“随便问问,好了,进去吧。” 说完,魏明姝就推着云清漪往里面走。 云清漪一顿。 忽然想起了上辈子兄长终身未娶之事。 她看着魏明姝那发红的耳廓。 顿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上辈子她还真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谢南邢身上了。 这么明显的情谊她都没察觉…… 如果兄长也有意,她一定要帮魏姐姐达成心愿,不叫她再嫁去那苦寒之地。 与此同时,沈娇和谢南邢进入魏国公府就被一群世家子弟环绕,不少人刻意与沈娇拉近关系。 他们可不是国子监那些清流人士,云家如今名声不好,以权压人,但是云国公府和魏国公府两座大山,谁不想上前讨好? 那云家大小姐向来不好讨好,但这个谢南邢是云小姐未来夫婿,自然要讨好几分。 沈娇没想到自己一个商女也会被一群达官显贵争相示好,心中那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刻意放低了声音在谢南邢身旁低道,“南邢哥哥,娇娇好开心,他们都知道哥哥是未来的状元,都想着讨好呢。” 谢南邢眉头微蹙,对于这样的虚与委蛇的场合颇为不适。 只是轻微地嗯了一声。 此外传声的长厮高声道,“云国公府云五小姐到——” 顿然整个春宴的人都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瞬间沈娇脸色一变,“南邢哥哥,我就说她不可能放过你的!都纠缠到这里来了,难道想要仗着京城的权贵都在这里,继续逼压你娶她不成?” 谢南邢面色微变。 这三日云清漪难得没纠缠他,他睡眠都安稳不少。 没想到这才三日她又忍不住了。 他双眸一冷,果然她的话不可信。 沈娇冷笑道,“南邢哥哥,她来这里就是自取其辱,如今谁不知道她以权压人,她来这里根本就是闹笑话的,恐怕等会宴会开始,连坐在她身边的女眷都没有,届时我们在宣布你与她没有婚约,看她还敢不敢死皮赖脸的缠着你。” 谢南邢蹙眉不语。 -- 这边云清漪抬眸,便见谢南邢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长衫,格格不入的坐在那里,仿佛不与淤泥共和。 以前云清漪觉得谢南邢那是脱俗干净。 现在云清漪只觉得—— 这男的真装。 第5章 笑谈 云清漪姿容出众,宛若白水般干净的脸,眼皮深而窄,微勾,显得双眼有种妩媚之情,嫩嫩胭脂色的唇像是破土的笋子,看着让人想要咬一口,乌发堆叠犹如一抹层层水浪,又浓又密。 双眸看过来时,就连谢南邢都不由微微一顿。 他虽不喜欢云清漪,但不得不承认,她姿容出众,而且她今日穿的与以往张扬的服饰完全不同,让人忍不住多看上两眼。 旁边的沈娇更是扭曲了颜色,咬着一口白牙,暗暗掐手,但想着谢南邢不喜欢她而喜欢自己,心里多了几分胜利感,想着她如今名声不好,大概率是没几个女眷愿意和他坐在一起的。 “云姑娘,你要坐这里吗?” 沈娇故作大方的让出身边的位置。 云清漪挑眉。 魏明姝见状皱眉,看着那位置,顿然想笑。 云清漪来他们家从来都是坐主宾的位置。 而她以为谢南邢和云清漪有婚约,才破例将人安排在副宾的位置。 对于旁人或许极为隆重,但对于云清漪,那便是自降身份。 况且宾客的位置向来都是由主家安排。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客人做主?显然,这沈娇没学过这些礼仪规矩。 魏明姝正要开口,云清漪先说了话,“那就多谢沈姑娘了。” 说罢,云清漪走过去,坐在了沈娇的旁边。 沈娇莫名有些得意。 以前都是她仰视云清漪,如今云清漪因为她才有了位置。 那些身为商户女那底层隐秘的自卑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沈娇掩唇,“你们都来跟云姐姐说会话呀,别让她一个人冷了场……” 沈娇招呼着方才那几个巴结她的贵女,故作大方的道。 云清漪这番看破了沈娇的心思,这是觉得她如今名声不好,所以被人避而远之? 沈娇她故作大方体贴,无非就是想给自己立个好名声。 旁边的贵女简直受宠若惊,却不敢上前。 京城贵女也分档次。 比如公主,县主,云清漪和魏明姝这一批,与皇室沾亲带故,祖辈又是与高祖打天下的勋贵,一般人不可高攀。 再次点便是高官之女,丞相太师之类。 像她们这种四五品的官眷,品阶不低,但想勾着云清漪这种,属实比登天还难,更严重的话便是僭越了。 见那些贵女没敢上前,沈娇只当她们是不肯与云清漪牵扯上关系 沈娇更加得意了,旋即又故作为难道,“云姐姐,你莫要怪她们,如今京城风风雨雨,实在没几个人有这样的勇气……” 云清漪眼睛往沈娇身上打转,片刻,举起茶杯轻抿一口,“无妨。” 沈娇见她没有反应,只当她在硬撑,讥笑地勾了勾唇。 很快,春宴开始,所有人纷纷入席。 女宾的座位对面是男宾。 互不打扰。 沈娇本以为云清漪会想办法纠缠南邢哥哥,谁知她泰然自若的坐在那里,让沈娇有些不安。 她决不允许云清漪抢走南邢哥哥。 所以她不仅得让所有人知道云清漪和南邢哥哥没有婚约,也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南邢的妹妹,而是南邢哥哥的女人。 沈娇双手握紧,手里有了一番盘算。 云清漪感觉到对面谢南邢若有若无的目光扫来。 她冷讥一笑。 这么害怕她对他的娇娇儿做什么? 沈娇忽然道,“清漪姐姐,我敬你一杯,听闻姐姐大病初愈,那便以茶代酒,多谢你这些时日对谢家的照顾。” 忽然递过来的酒,让云清漪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沈娇。 一眼轻触,沈娇莫名有种心虚。 云清漪看着她轻微慌乱的眼神,随即接过她手里一杯酒,轻微嗅了一下,眼神微动,片刻云清漪道,“我不能喝冷茶。” 沈娇双眸微动浮现一层,掩了下去,随即主动道,“那喝这杯,这杯是热茶,不性寒。” 说完主动将自己手里的另一杯茶水换了过来。 云清漪闻了一下,旋即笑了笑,“那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云清漪喝完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沈娇眼睛跳动着火苗,双手握着杯子都有些发抖,她立马一同喝下了茶水,她用一种极低的声音挑衅,眼神望向云清漪,“云姐姐,你知道吗,我不是南邢哥哥的妹妹……” 云清漪睨着沈娇,故作惊讶地微张了嘴。 沈娇沙哑带着醉意,“南邢哥哥想娶得人只有我!” 云清漪眼睛划过一丝冷嘲,当然。 上辈子害的成了那副模样。 也丝毫不耽误谢南邢新婚燕尔。 伴随着丝竹之声,舞女上台,忽然旁边的沈娇骤然一个抽搐,直接将面前的餐食一同扫倒,发出巨响。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娇身上。 沈娇娇喘微微,脸色带着红晕,整个人急促的吐气,身体扭在了一团。 这症状…… 沈娇眼睛含着泪水骤然看向了云清漪,“云姐姐,你给我茶水里下了什么?你骤然被我阿兄退了婚,也不应该害我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一惊。 首先惊的是,云清漪给人下药,其次惊的是,云家居然和谢家没了姻亲。 魏明姝看着那矫揉造作的表演,差点就要掀桌子。 但这边的谢南邢已经不管不顾的冲进女宾的席位,一把抱住了沈娇,“娇娇?娇娇?” “南邢哥哥,我好难受……”沈娇不顾自尊,直接将整个人抱在了谢南邢的胸怀之中。 谢南邢见沈娇如此,骤然双眼一红,冷得看向云清漪,“你对娇娇做了什么?” 云清漪看着谢南邢那双质问的双眼。 心脏泛起了一股巨大的恨意。 她骤然轻笑,“你说呢?” “云清漪!” 谢南邢脸色彻底沉下,“若是娇娇今日有个三长两短,你——” “我如何?” 云清漪好整以暇,贵女气度分毫不失,看谢南邢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谢南邢心下莫名一刺,来不及分辨那丝情绪,怀里的沈娇就伸手要往他衣襟里探。 “娇娇!” 谢南邢按住她的手。 今日这可是在魏国公府的宴会上,他二人一旦出丑,顷刻就会沦为笑谈。 第6章 恨得牙痒痒 谢南邢按住她的手。 今日这可是在魏国公府的宴会上,他二人一旦出丑,顷刻就会沦为笑谈。 “云小姐,就算我们之间有些龃龉,你也不必如此恶毒,拿娇娇的名节泄愤!她一个姑娘家,你是想逼死她吗?” 谢南邢拧眉痛斥。 云清漪轻笑出声,侧首看向一旁的魏明姝,“魏姐姐,我记得宫中有位用放血法解脏药的嬷嬷?” “是了。” 尽管不知道云清漪是什么打算,魏明姝凭借相识多年的默契立马配合。 “事涉贡士家眷清白,谢贡士与沈小姐既然咬定事情与我有关,就请魏姐姐拿了拜帖走一趟,禀了太后娘娘与皇上,请赵嬷嬷并着太医来一趟。”云清漪声音朗朗道。 “还有,我在外行走,代表的就是云家的脸面,还得劳府上管家走一趟,去请大理寺院来查明缘由。” 一套安排,有条不紊。 魏府管事得魏明姝眼神示意,立马吩咐小厮备马。 “好,你放心,既然是在我魏国公府出事,我一定给谢贡士与沈小姐一个交代。” 魏明姝会意,起身便要去更衣。 “不过——” 云清漪忽而又开了口。 她清透的眸光轻飘飘落在沈娇身上。 “事情到了皇上与大理寺院案上,沈小姐可就只能是谢贡士的妹妹,若要翻改,便是欺君!” 即便药效加持,沈娇还是被吓得一哆嗦,泪眼汪汪地看着谢南邢。 沈娇今日虽是蓄意陷害云清漪好借势众人面前推翻自己与谢南邢的兄妹关系,可却万万没想到云清漪竟然反应如此之快! 怎么办?! 真相如何沈娇心知肚明,大理寺院并非摆设,万一查出…… 这也罢了,可云清漪说的另一件事更让她不安。 那就是——欺君! 她还等着谢南邢高中之后做官夫人,要是此时做实了谢南邢妹妹的身份,以后该如何是好? 况且,她现在—— 谢南邢也被震得慌乱一瞬。 任他前世再怎么身居高位,此时也只是个贡士,“欺君”二字是万万不敢触碰的。 “怎么,两位这反应不太对啊。” 云清漪单臂支在桌上,看着两人这惶惶之态,更觉自己从前的眼瞎。 “谢贡士与沈小姐较之兄妹,倒更像是……” 她话未说尽,语气却十足的暧昧。 哪有中了脏药,不寻主家女眷,不急着离席,反倒往男人怀里钻的? 即便谢南邢是她所谓的“兄长”。 “娇娇正是我的心上人,那又如何?” 一番话将谢南邢绕了进去,他一咬牙,反正他是一定要娶沈娇的,提前让人知晓又怎么样? “倒是你,云小姐。” 谢南邢并非蠢才,事已至此,只能站在道德制高点。 他对云清漪怒目相视,“云家钟鸣鼎食,云小姐你更是刁蛮任性,因为一己之私就要逼我娶亲,拆散我与娇娇,如今更是使出这种腌臜手段害娇娇,真是十足的纨绔做派!” 他敢说,在场却不是人人都敢听。 云清漪何等身份? 云家何等尊崇? 与云清漪结亲这样的事,不管落在哪家,那都是天大的好事。 退一万步,即便结不成亲,也没有结怨的。 偏谢南邢这个愣头青,到这时候还敢大言不惭。 “好,既然你认定是我,魏姐姐,有劳。” 云清漪收回实现,不再看让她反胃的两人。 魏明姝“诶”了声,带着人就要走。 “别!” 沈娇死死攥着谢南邢的袖子,颤声叫停魏明姝。 “不过、不过是些小事,何必魏小姐操劳,惊动太后娘娘和皇上更是不敢……” “娇娇?” 谢南邢疑惑。 分明是云清漪行事狂悖,一个女人竟敢做这种事,沈娇怕什么?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是沈娇胆小。 从前,皇室对他们而言是那样遥不可及的存在。 “沈小姐还真是懂事,不过听说不解这药,就要一直被药效影响,除非是浸入冷水,沈小姐看着体弱,可别浸了冷水再病倒。” 沈娇脑子已经成了浆糊,听见“冷水”,想也不想就迈入莲花池。 “娇娇!” 谢南邢剜了云清漪一眼,跟着沈娇而去,在莲花池中护着沈娇。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沈娇衣裳沾水,紧贴在身上,近处几位贵女转头不看,十分鄙夷。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主家备桶冷水费什么劲,竟这般急切!” “伤风败俗,真是伤风败俗!” 虽说先前已经从沈娇口中听到云清漪与谢南邢退亲的事,还是有人看向云清漪,想瞧瞧她的反应。 “啧啧,谢贡士,虽说你跟我家小姐已经划清界限,与沈小姐情意相投,可这大庭广众,也不是你家的鸳鸯池,怎么就洗上鸳鸯浴了?” 小昭不知何时从云清漪身后走开,就在莲花池边扯着嗓子鄙夷不屑。 闻言,更多的视线落在谢南邢二人身上。 看他们这样子,只怕是早就有了首尾,才不肯与云家结亲。 如此说来,这谢南邢岂不是还成了有情有义之人,竟能为了心上人拒绝云家这样的显赫之家。 “这我倒是不明白了,既是心上人,又没什么好避人的,怎么总是兄妹相称,谢贡士姿容,学问皆是上乘,不知有多少女子要春心萌动了。” “我可不就是个例子?” 云清漪看向开口那人,自侃了一句。 本人也这样说,旁人倒不好再看云清漪笑话。 更觉谢南邢办事不地道。 她们这些人那个不是从小被耳提面命,要以云家清漪为表率。 她们可不信,云清漪知道谢南邢有心上人还会硬要下嫁。 不过一个有前途的寒门书生,在云家面前算什么? 岸上的低语断断续续传入谢南邢耳朵里,气得他牙根痒痒。 看足了他们的窘态,云清漪回望魏明姝。 “魏姐姐,沈小姐既不愿请赵嬷嬷过来,又湿了衣裙,你要是先寻身衣裳给她,以免……” 视线在莲花池内的两人身上一绕。 “以免有什么事,谢贡士再记到姐姐你身上。” 第7章 道貌岸然的贱人! “再说,总不能任由他们在莲花池中泡着,还有女宾在呢。” 毕竟,这是魏国公府的宴会,可不是让他们来演活春宫的。 眼看沈娇已经要脱衣裳了。 魏明珠一个眼神,丫鬟便快步去捧了一套烟霞色裙衫来。 “小姐,云小姐。” 丫鬟先让两人过目,得了准许才往莲花池去。 “谢贡士,快请带沈小姐去更衣吧。” 云清漪面上带着关切,没有丝毫破绽。 他去? 谢南邢看着云清漪,眼中闪过愕然。 如此众目睽睽,他与湿了衣裳的沈娇同处一室,要让人怎么议论? 云清漪的心思竟恶毒至此! 他没娶这女人果然是对的,否则家宅如何安宁。 “这不合规矩,魏小姐,府上可否寻个丫鬟陪着娇娇?” 谢南邢自知魏明姝与云清漪关系好,未必肯帮,却不得不开口。 “可真是不巧。” 魏明姝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灰尘,“今日宴会事忙,底下人各司其职,若有走动,只怕会怠慢了各位贵宾呢。” 不愿怠慢旁人,就能怠慢他们? 权势的亲倾轧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任他如何学富五车,如何是当朝贡士,顶天的权贵还是轻易将他视若蝼蚁! 谢南邢气得险些咬碎了牙,却不能将魏明姝如何。 看着悠哉游哉的云清漪,谢南邢心中恨意更甚。 这云清漪果真是个道貌岸然的贱人,分明就是故意让他跟娇娇难堪! “南邢哥哥……” 即便冷水浸身,沈娇还是感觉体内有邪火乱窜,让她忍不住失态。 又羞又急,她脸红得彻底。 “求你,带娇娇出去吧……” 尾音婉转,听得各家贵女红了脸,鄙夷更甚。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胚子,这般没脸没皮! 谢南邢一手圈着沈娇,一手攥着她到处作乱的手,几乎要当众呕血。 他狠嘬了下牙根,扶着沈娇从莲花池出来,将沈娇拢在怀中,以免被旁人看去。 看着将人身影远去,满园的宾客面色各异。 方才还能说是沈娇只认的谢南邢,情急之下不便去寻旁人。 现下在冷水中浸了这么久,沈娇总是有些理智的,为何还是…… 贵女们脸皮薄,对位的男宾却不都是正人君子,沈娇浸水后漏出的肌肤可有不少人瞧见。 更不说她在谢南邢身上作乱的白皙小手是何等撩人心弦。 怕是不肖一日,谢贡士的风流韵事就遍布京中了。 “这可真是……”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各人嘀咕着,视线不住落在云清漪身上。 婚事虽然作罢,云清漪却是说过要嫁谢南邢的,看着这一幕,不知她作何想? 云清漪好似察觉不到,拈了碟中的芙蓉酥入口。 “云小姐雅量。” 魏明姝左手边,一袭水色裙衫的贵女忽而举杯。 云清漪循声看去,对方眼中并无其他,好似只是感慨一句。 她也将手中杯盏抬高几分,两人各抿了些梅子酒入喉。 余下却无人敢将这话说在明面上,私底下交头接耳。 “瞧见没,方才那沈小姐的做派,啧啧,与青楼女子何异。” “可说呢,两人这样子,多半已经……可惜云小姐被蒙了,无端与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坏了名声。” “那又如何?” 一个席位靠后的贵女看着云清漪,低低道:“云家女名声再坏,也是旁人求都求不到的。” 这话不假。 高门大户养出的贵女,旁的不说,打理内宅便是好手。 没见家宅不宁的都是因为娶了不明事理的女人进门。 云清漪这样的,万金做聘,求回家管事也是极好。 还要看云清漪瞧不瞧得上。 “云小姐还轮不到咱们可怜,且想想自己吧,日后也不知嫁到什么样家风的人家去,若是像今日这谢贡士这般兄妹悖逆人伦的,啧啧” 今日席位末等的,家世一般的的女宾们,逃不过与人联姻,为家族助力的下场。 侥幸遇上好人便罢了,要是命不好…… 众人各自感慨起来,话题逐渐从云清漪身上移开。 一道玩味的视线投向云清漪,云清漪心里藏着事,并未觉察。 言笑晏晏间,云清漪搁了杯盏。 “我有些乏了,借魏姐姐的地方歇歇。” 魏明姝同她相视一眼,示意身后丫鬟,“玥儿,带清漪到我房里去。” 声音不低,足够全场大半的人听见。 云清漪施施然行礼,便随玥儿往与谢南邢两人截然相反的方向去。 确定已走出众人视线,云清漪脚下一转,拐进小道。 玥儿并未跟上,照旧往魏明姝院里去。 客院的角门掩着,云清漪闪身进了谢南邢沈娇隔壁的房间。 方才云清漪特意偷偷叮嘱让下人把谢南邢沈娇引向魏府少爷们的书房。 魏府大公子早年苦读时喜静,不让仆从服侍在旁。 魏府老夫人疼孙子,特意在书房旁盖了个不起眼的角房,墙上掏了个可推拉的暗格,方便下人们及时给少爷剪烛添茶。 隔着一面墙,男女旖旎之声隐约传来。 云清漪脸色一变,胃中翻涌,险些呕出来。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腌臜事就在眼前却是另一回事。 这一对贱人猖狂至此,只怕前世也未多收敛,可恨她却被蒙在鼓里! 前世,谢南邢便是凭借一枚玉佩,以及身上的胎记才顺利认亲,登上高位。 可那胎记与信物,她身为谢南邢的妻子,却从未见过。 谢南邢与她成婚,两人之间的亲昵却少的可怜。 她失身那日就有了雪儿,婚后两人更是一次也不曾亲近。 知晓谢南邢因为被迫娶她不满,云清漪并不强求什么。 后来她几次三番想与谢南邢缓和关系,谢南邢却对她避如蛇蝎,更是…… “云清漪,你就这般离不得男人吗?” 她深夜为谢南邢送暖身的汤时,谢南邢刻薄的话言犹在耳。 可笑她云清漪风光半生,婚后却是苦守活寡。 唯有一次她诞下雪儿第二年,谢南邢却醉酒闯入她房里, 强迫她行了夫妻之礼。 满身酒气的人就像是恶魔,只顾发泄,半点也不顾惜她。 第8章 云小姐还有这种癖好? 云清漪指甲掐入掌心,刺痛让她恨意更甚。 枉她被人赞了多少年聪慧,竟在谢家后宅成了十足的蠢货! 若非上刑场之前,沈娇来她面前炫耀,她还不知,有第二个孩儿那日,是谢南邢与沈娇怄气,醉酒拿她泄愤。 两次,两次都是因为酒。 仅有的两次亲近,一次是她为谢南邢庆生,在酒楼等他,一杯酒下肚就意识全无。 第二次虽清醒,却颜面尽失,被人百般折辱,羞愤欲死! 想到那个未出世的孩儿,云清漪将下唇咬出血印。 她们母子三人的命,她要亲自讨回! 这一世,她要断了谢南邢的青云路! 云清漪压下心中翻腾的恨意,缓缓拉开暗格。 云清漪凑上缺口。 她今日筹谋,除了让沈娇与谢南邢的关系暴露在人前,另一个目的就是看清胎记。 若还叫谢南邢如前世那样,她才是白活一遭! 隔壁房,沈娇已经解开谢南邢的衣带。 “南邢哥哥,那云清漪莫不是骗人的,我不仅没有缓和,还……” 余下的话尽数化作低喘,在空荡的书房内引起回声。 谢南邢已经有了反应,却竭力克制着。 “娇娇,这是在国公府,我们——” 沈娇哪里听得进去,大片白皙的肌肤直往谢南邢身上蹭,拉着谢南邢的手往她身上贴。 “南邢哥哥,那魏小姐不是说了,下人各司其职,不会有人到这里来,你不愿与我快活吗?” 怀中人媚眼如丝,声如黄莺,谢南邢再不克制,抬手三两下除去身上衣衫。 看着两人介入佳境,云清漪目不转睛,强忍着恶心在谢南邢身上找寻胎记。 “云小姐好兴致……” 身畔微风掠过,一个戏谑地声音在云清漪耳边响起。 是男人的声音! 云清漪浑身猛地一僵,竟是被吓得不敢动作。 这事一旦传出去,她即便豁出名声不要。 云家当如何? 云家其他未嫁的女儿又当如何? 瞬息之间,云清漪脑海中纷乱异常。 “往过稍稍,这活春宫本王也有些兴致。” 身后人竟将云清漪向旁推了推,自己对准洞孔将眼贴了上去! 本王? 云清漪猛地转头,只见身旁那人唇角邪勾,长眉入鬓,面若白玉春花。 鎏金蹀躞带松垮搭身,手持执牙骨折扇—— 牙骨折扇? 本王? 这人竟然本朝第一风流王爷—越重明?! 不怪云清漪反应慢,实在是越重明是个连陛下召见都敢置之不理,然后大剌剌儿出门喝花酒的主儿! 这位爷年方二十有三,长了云清漪近六岁。 上一世他在京城上蹿下跳时,云清漪还未及笄。待云清漪长到能经常楚府待云家行走人情的那年,越重明迷上柘枝舞,偷跑去胡域开舞团去了。 若不是他自称本王,又拿骨扇,云清漪断猜不出他是谁。 这位爷什么时候偷偷回来了? 越重明纨绔的名声满城尽知,今日之事让他知晓,与敲锣打鼓广而告之何异? 上天叫她重活一次,怎么半点也不偏袒她? 呼吸近在咫尺,云清漪不自在地动了动。 毕竟是外男,两人如此贴近…… 才一动弹,腰身被揽住,再不能挪动分毫。 “王爷——” 云清漪正要言语,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 “别动。云小姐这就看够了?前头的鸳鸯还在交颈呢。” 男子声音清朗又醇厚,此时刻意压低似羽毛从耳廓轻轻划过,带起一阵痒意。 云清漪浑身一颤,抬脚狠狠踩在了越重明靴上。 “嘶!” 越重明痛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叫云清漪退了开来。 “好大的脾气。” 越重明猛然起身,一身环佩叮当作响。 “什么人?!” 隔壁的谢南邢听见动静,慌忙扯了衣裳遮在两人身上。 沈娇更是脸色苍白如纸。 那明显是男人的声音,她跟谢南邢亲热被人看去,那人岂不是看了她的身子! 先前的害羞是装的,此刻沈娇真有些不想活了。 要是谢南邢因此嫌弃她…… 不! 没有这样的可能! 沈娇整个人缩进谢南邢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南邢哥哥,怎么办啊……” 谢南邢第一时间是有些怪沈娇的。 不是她几次惹火,自己也不会失了分寸,还被人看见。 可看着沈娇惹人怜惜的模样,再一想,她也是被云清漪下药,才难以自制。 那些不满顷刻化作对云清漪的恨。 都怪那贱人! “王爷,还请您行个方便,今日之事且当不曾瞧见,清漪改日定当上门赔礼。” 云清漪说着,抬脚就要离开。 谢南邢已经被惊动,这次想看见胎记是没可能的,要是再被谢南邢知道是她窥伺,又要横生枝节。 一步迈出,云清漪的衣领却被人勾住。 越重明绕到她身前,看着她眼中的急切,笑得恶劣。 “本王不缺赔礼,就想将今日的热闹看到底。” 他悠悠看着云清漪,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边,“方才席间,云小姐可是洒脱的很,怎么转头就来看没缘分的前未婚夫与人的房中事?” “莫非……” 他饶有兴致地透过暗格看过去,正瞧见隔壁两人慌里慌张穿衣。 “本王竟然不知,云小姐还有这种癖好?” 倒招笑了,两人从前连交集也无,莫说云清漪没有,即便是有,他又如何得知? 云清漪却没心思笑。 “王爷!” 云清漪活了两世,这样的调侃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她却不想再被谢南邢以为对他余情未了。 她是动心不假,如今却只动杀心! 事不关己,越重明是半点不急。 “在呢,云小姐声音再大些,前院的宾客也能听见了。” “你——” 云清漪险些被气个仰倒,偏还拿越重明没办法。 以势压人。 越重明不惧。 利诱。 越重明不缺。 还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 “王爷,我如今名声并不好,要是你我共处一室的消息传出……” 话没说完,云清漪就意识到自己犯了蠢。 她名声不好。 眼前这位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越重明被逗笑,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第9章 冷茶性寒,云小姐少饮 云清漪连忙去捂他的嘴。 这人怎么这样,越让他噤声,他还越发闹起来了! 你来我往间,隔壁房门已经被推开。 云清漪只能寄希望与谢南邢还要点脸,不敢过来查看。 奈何事与愿违。 脚步声并未远去,她听见了谢南邢哄沈娇的声音。 “你先出去,我看看隔壁是谁,若是下人,便……” 声音断断续续,她听得并不真切,脚步声却实实在在近了。 “嘎吱——” 房门被谢南邢推开。 情急之下,云清漪顾不得其他,一把扯住越重明。 两人身形踉跄,越重明跌坐在屋内都一张矮桌。 云清漪俯身,钻进了越重明的衣摆之下。 桌角摆着一架仕女图屏风,将越重明衣摆的起伏遮住。 恰在此刻,谢南邢一步迈入。 “王爷?” 看见屋内的人,谢南邢原本兴师问罪的神情一扫而空。 越重明丹凤眼微挑,分明坐着,气势却稳压谢南邢一头。 “慌慌张张,毫无仪态。” 谢南邢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又被越重明骂,头垂得更低。 “都道文人多风流,本王整日瞧着那些腐儒,一个个看口之乎者也,还当这话是骗人的。” 不知越重明忽然说起这话是要做什么,谢南邢没敢贸然接话。 下一瞬,就听越重明“啧啧”两声。 “今日见了谢贡士,本王才知,这话半句不假。” “学生……” 谢南邢被说得俊脸煞白。 越重明身尊位贵,即便是花名在外,那也是皇亲国戚。 若是将今日之事说出,他殿试断然无望。 谢南邢咬牙,一撩袍角就要跪下。 暂且蛰伏与多年寒窗落空,他心中有数。 “去吧,本王并非爱嚼口舌之人。” 越重明已经端起桌上的茶水,半点没将谢南邢放在眼里。 谢南邢要跪不跪地僵了一息,躬身一拜。 巨大的冲击之下,谢南邢全然忘了,刚才屋内分明是两个人的动静。 他低着头,缓步退出,将门带上。 屋内光线一暗,云清漪悬着的心回落。 她动了动脚,看见眼前青色的贡丝,骤然往后一仰,坐在了地上。 她竟然躲在了越重明的…… “王爷恕罪!” 夭寿了! 都传重王杀人不眨眼,她今日这般冒失,不褪一层皮,怕是走不掉了。 越重明也不说责罚,只是单臂撑在桌上,丹凤眼下垂,打量着她。 那视线好似要让云清漪无处遁形。 云清漪呼吸急促,随手抓了桌上一杯茶,“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身旁一阵微风,是越重明起身时带动的。 他抽出腰间折扇,一晃便展了站面,故意般,在云清漪脸庞扇了两下。 本就蹭乱的青丝乱舞,更显云清漪狼狈。 越重明低笑一声,径直往门外去。 “对了。” 他脚步一顿,身子回转,“云小姐那杯茶是本王喝过的。” 云清漪耳根爆红,指尖下意识摩挲杯沿。 除了她饮茶的位置,另一边也带着茶渍,正挨着她一边唇角。 云清漪又要另道,越重明却不依不饶。 “冷茶性寒,云小姐少饮为好。” 话罢,越重明推开门,身形渐远。 云清漪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茶杯,没再饮下。 这人看似漫不经心,原来,方才席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如此心思缜密之人,当真会是传闻中那样吗? 云清漪摇摇头。 是与不是,都跟她没有关系。 闹了那一遭,尽管没人说什么,宴会后半程众人还是没什么兴致,草草散去。 回府的马车上,小昭打量着云清漪愣神的样子,忍不住叫她。 “您要看的,可看见了?” 云清漪这才想起,胎记没看上。 都怪越重明那厮! “出了些茬子,日后再找机会验证。” 小昭也不问缘由,宽慰了云清漪几句,安静侍候在一旁。 云清漪看着马车一角的香炉,脑海中出现谢南邢推门之后的种种。 不对! 她忽然反应过来。 谢南邢这时候应当是没见过越重明的。 前世,他是在高中探花之后才得见皇亲国戚,如今一介寒门,如何认得越重明? 可他一照面就叫出“王爷”,对越重明也是恭敬异常。 他从何得知? 况且,越重明不同于寻常皇亲。 他并未掌重权,又有圣上恩准,不必日日上朝。 若遇上兴头,出门游山玩水,更是数月不归。 可以说是最行踪不定的了,断然不是谢南邢能一眼认出的。 莫非……谢南邢已经搭上了京中权贵? 心神动荡间,小腹骤然一痛 云清漪痛呼出声。 “小姐?” 小昭一惊,忙将人扶住,有心催促车夫,有恐更动胎气。 进退两难。 云清漪缓过一茬,回握住小昭的手。 “莫慌,扶我躺下。” 小昭当即照做,有惊无险地回了府上。 一进门,小昭立刻让人去叫府医。 “您且安心,胎儿并无大碍,只是动了胎气,需得静养一些时日。” 府医细细诊了脉,低声安抚云清漪。 “按说是好生养着就成,您若是不放心,再喝两幅安胎的汤药就是了。” “有劳。” 云清漪一个眼神,小昭就上前给了赏钱。 是要三分毒,她不打算喝安胎药。 既然要静养,就再让谢南邢跟沈娇蹦跶一些时日。 她的雪儿可比那些贱人要紧多了。 许是日有所思,夜里,云清漪睡得并不安稳。 她只觉得身子不断下跌,恍惚间,又回到了前世。 却是雪儿还未足月的时候。 谢南邢让人送来一碗汤药,她喝下之后腹痛不知,血流如注。 夜色如墨,她的哭求无人听见。 雪儿就那么化成一滩血水,从她身体里离开。 沈娇狞笑着出现,说谢南邢是她的人,云清漪不过是仗着权势欺人,还不是得任由他们作践…… 画面一转,云清漪亲眼看着自己哥嫂被投入大锅。 一捆又一捆的柴添进去,活生生人被熬化,只剩下一搅就散的骨头。 爹娘被砍头,监斩台上一声令下,刀光凛冽。 母亲人头落地时,掌心松开,落下的,是刻着她和弟弟名字的玉佩。 都是她,是她识人不清,是她引狼入室。 第10章 御史大夫好家风 害了自己,也害了云家满门。 血色蜿蜒,像是受到指引,朝着云清漪脚下漫延。 ”不要——“ 云清漪大喊一声,惊坐起身。 浑身已经被汗浸透,霎时整个人都冷透了。 当真与阴司索命的厉鬼无异。 谢南邢不死,她心中怨愤难平! “小姐!” 房门忽然被推开,小昭疾步入内。 “二少爷出事了。” 跃长! 云清漪本就心神不稳,一听这话,面色瞬间褪去鲜活。 唇边渗出丝缕血色。 “更衣!” 云清漪掀被起身。 小昭想劝,看着自家小姐这样,又觉得,说再多也不如让她亲眼看见。 去往前厅的路上,云清漪脑海中出现的事前世,云跃长被殿试除名的事。 消息传出,云跃长……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到院外时,正好云父身边的长随出来,云清漪将人拦下。 “出什么事了?” 看见云清漪,钟明缓了深色。 “是御史大夫,谢贡士与沈小姐也到了,还有重王。”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云清漪蹙眉,让他继续说。 这才知道,原是会试结束之后众学子相约出游办宴,热闹不断。 之前云跃长始终不曾参与,一则是本身不喜,二则便是急着云清漪的话,担心行差踏错。 偏今日是礼部侍郎家中幺儿设宴。 他母家与太后有些渊源,请帖送到了府上,云跃长不去反倒伤人脸面,就想着稍坐片刻,露个脸就走。 因是私人宴会,都是同龄人,没那么多拘束,就有人带了红倌人与妾室。 先是便罢了,酒过三巡,云跃长正要走,席间忽然有人说起云清漪,言语间不无惋惜。 “那云小姐当真是神仙妃子,谢南邢一介寒门,能得她青睐,是在是祖坟冒了青烟。”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哄笑起来。 “冒青烟可不够,指不定他谢家老祖在底下头都磕破了,才给谢南邢求来一桩天大的好姻缘呢。” “有理,有理……” 嬉笑中,云跃长又坐了回去。 “胡说什么!” 谢南邢席位末些,听了几句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对上周围人戏谑的眼神,瞬间气血上涌。 他今日带了沈娇,那些话沈娇也听在耳中,已是泫然欲泣。 瞧见谢南邢的反应,沈娇眼一眨,一滴清泪落下。 “你们都说南邢哥哥做什么?那云清漪又岂是你们说得一般高洁?” “实话告诉你们,她比之这些——” 沈娇不知道场中人都是什么身份,说起话来无所畏惧。 “比之这些妓子还不如,是她下药,设计失身于南邢哥哥,又借云家权势欺压,逼迫南邢哥哥娶她,这般恨嫁,又不知廉耻的人,竟也值得你们追捧?” 这话说完,无人敢应声。 御史大夫家的儿子却坐不住了,直接走到谢南邢席位旁。 “果真是你这小情人说得?你跟云清漪睡了?” 他垂涎云清漪已久,此刻本就饮了酒,说话完全不经脑子,“你且同我说说,那贱人睡起来是什么滋味?” “亏得她装出贞节烈女的样子,原来私底下竟然这么——” “砰!” 他话还没说完,云跃长当空掷来一只银盘,直将人砸的头破血流。 如此还不算,云跃长也曾习武,此刻半点不留手,险些要了御史大夫那儿子一条命。 “这不,御史大夫与咱们云家的关系您也知道,如今揪着这一点不放,非要来讨个说法。” 钟明说着,余光却在看云清漪脸色,恐她因此不悦。 云清漪却没追究席间对她的议论,又问:“重王因何前来?” 谢南邢跟沈娇是当事人,御史大夫是苦主,越重明呢? “这……听闻下人去寻御史大夫时,王爷在与大人饮酒,便一道来了。” 越重明要来,旁人也不敢拦,还真叫他进来了。 真是晦气! 云清漪暗骂了句,思索起对策。 “你去找阿兄,就说……” 少顷,她在钟明耳边低语几句。 钟明连连点头。 他本就是要去找云奉先,此时听了云清漪的话,更是条理分明。 安排好一切,云清漪迈步入内。 听见脚步声,厅内几人都看过来。 “阿姐。” 云跃长上前几步,又心虚地低,不敢看云清漪。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不想看到云清漪失望。 “可有伤着?” 云清漪停在云跃长面前,语气并不是他想象的责备。 对面,谢南邢看着款步入内的云清漪,心中陡然烦躁不已。 她当真说变就变吗? 之前还非他不嫁,现在看来,也是做戏罢了! 云父迟来一步,看见云清漪也在,有些不赞同。 谢南邢还在呢,他可不想自己女儿看见这下作之人! “云国公肯出面就好,方才您只叫下人出面,不知道的,还当您怕事呢。” 御史大夫看见云父,当即嚷着要云父给他个交代。 “走吧,咱们现在就去御史台,将今日之事辩个明白!” 事涉御史台,云奉先的妻子看向云父与云清漪,难掩慌张。 “莫怕。” 云清漪无声安抚大嫂。 “怕吗?” 云父理也不理狗吠的御史大夫,问云跃长。 “孩儿无惧!” “一人做事一人当,莫说是找来家里,即便到了御前,孩儿也认罚。” 云跃长动手时就想到后果,只是…… 他看向云清漪。 “今日之事,我只悔累及阿姐名声,还请阿姐不要责怪。” “你啊!” 云清漪哭笑不得,心下却被暖流充斥,“你敢为我豁出命去,我又岂会顾惜区区名节?” “好,好!” 御史大夫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猛地起身。 “既然云家都是硬骨头,咱们就一道去御史台,来人,把云跃长拿下!” 立刻有人应声上前,却被国公府的人拦住。 云清漪看着御史大夫。 “是要绑,来人,多找两个垫子来,省得还没到御史台,御史大人家小公子先昏过去,到时可就无从分辨了。” “你要做什么?!” 御史大夫怒视云清漪。 云清漪分毫不惧,“看来大人不知道他都做过什么,我受累给大人解个惑。” “会试前,他曾私下违规设宴,宴中大赞一位给太后娘娘写过艳词的诗人,还曾私下让人偷偷绘制各个贵女的样貌和其他世家公子点评,这回又在酒席上调侃污蔑云家女子,桩桩件件,追究下来可不简单啊。” “御史大人,您还是快些让家中备些良药,续命用得上。” 御史大人被云清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咔嚓——” 角落里一声脆响,众人齐齐看去。 越重明不知从何处找出一把瓜子,正嗑着瓜子看热闹。 云清漪一阵无语。 氛围才变得古怪,有脚步声渐近。 云奉先来了。 他进来先与家人对视,微一颔首。 “御史大人,方才清漪所说,证据俱在。” 御史大夫还不信,伸手一接,分明就是他儿子的字迹和私印。 那些诗词,简直不堪入目! “听您说要找御史台,就不劳烦了,我让人去请督察监,一定将事情原原本本查问清楚,该是云家的罪责,我们不会推辞。” 御史大夫已没了最初的气焰,闻言不语。 督察监与他是政敌,将人送到督察监,他也要被牵连进去。 “不必了,今日之事只是两个孩子胡闹,就此作罢。” 他含混一句,让人抬上儿子就走。 “外头都说本王胡来,御史大人倒是好家风。” 嗑瓜子的声音一听,越重明幽幽开口。 御史大夫被门槛一绊,险些趴在地上,走得更快 谢南邢跟沈娇要跟,云清漪直接将人叫住。 “二位,这般坏我名声,一声不吭就想走?” “你还想如何?” 沈娇面色不善地瞪着云清漪,“再说了,谁坏你名声了,我说的不对吗?” “南邢哥哥,你说,她是不是在酒楼失身于你?” 第11章 心头一酸 “是不是在酒楼失身于你?”沈娇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 云清漪挑眉,看向谢南邢,等待他的回应。 厅内人各怀心思,气氛如同一触即发的火药。 谢南邢眼神复杂地扫过云清漪,嘴角绷紧,终究一言不发,拂袖而去。沈娇见状,慌忙跟上,临走前不忘回头恶狠狠瞪一眼。 云清漪注视着那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原以为谢南邢会借机下自己面子,没想到竟然一语未发铁青着脸走了。 “阿姐。”云跃长低声唤道。 云清漪回过神,转头看向弟弟。小小年纪已有七尺男儿的模样,此刻却如同小时候犯了错般立于跟前。虽然方才面对御史大夫时一副硬骨头的样子,但到底是关乎前途的事,他低着头,偷偷抹了下眼睛。 这一幕落在云清漪眼里,想起上一世因为自己连累弟弟,心头一酸。 “傻弟弟,怕什么?有阿姐在。”她伸手抚了抚云跃长的头,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怕。”云跃长抬头,眼中的泪意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我只是担心连累你。” 越重明将瓜子壳丢入旁边的盘中,从角落踱步过来。 “云姑娘倒是好气魄,一人压得御史大夫落荒而逃。” 云清漪敛了表情,朝越重明行礼,“王爷说笑了,不过是御史大夫理亏罢了。” “本王来此,原是为了旁观御史大夫如何兴师动众,没想到却看了一出好戏。”越重明笑道,“云姑娘可知,那御史大夫与太妃颇有渊源?” 云清漪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多谢王爷提点。” “罢了,本王告辞。”越重明指尖沾了瓜子壳上的盐粒,轻轻一弹,转身便走。 待客人散去,云父叹了口气。 “闹得沸沸扬扬,于你声誉不好。” 云清漪低头,“爹,是女儿连累了家人。”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云父的严肃终于缓和,“你是我云家的孩子,无论如何,家人始终护着你。” 夜深人静,云清漪躺在榻上,辗转难眠。 沈娇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她与谢南邢的婚事本就蹊跷,如今闹得满城风雨,父母定然担忧。 上一世,因她固执嫁给谢南邢,最终害得家破人亡。这一世,她拼尽全力,只想保全家人。 翌日清晨,云清漪刚用过早膳,便听闻父母有请。 她推门而入,见父母正坐在内室说话,看见她进来,停下了交谈。 “爹,娘,唤女儿来有何事?” 云母看了云父一眼,欲言又止。 “清漪啊,”云父清了清嗓子,“我与你娘在想,那谢南邢既然如此不堪,既退了婚事。” 云清漪心头一紧,明白父母是怕自己受委屈。 “李家二公子人品甚好,家世也好,正在寻良配,你看——” “爹!”云清漪打断道,“谢家毁我清白,若就这样退婚,岂不坐实了我清漪的不堪?” “可你总不能嫁给那样的人吧?”云母皱眉,“他如此羞辱于你,日后婚后岂不是更苦?” 云清漪苦笑,她怎会不知父母心思?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因为沈娇差点当众揭露自己失身之事,还是担心自己百年之后被世人唾弃,偷偷在背后给云清漪相看人家。 “爹,娘,此事容女儿再想想。” 离开父母房间,云清漪径直往云跃长的院子走去。 “阿姐!”云跃长远远看见云清漪,眼前一亮,“你来陪我读书吗?” “你都快要会试了,还要姐姐陪?”云清漪打趣道。 云跃长挠挠头,“我总觉得心神不宁,担心会试之事会受昨日影响。” 云清漪正色,“放心,会有办法的。” 她岂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前程受阻?这一世,她要护住所有人。 接下来的日子,云清漪开始为弟弟的会试奔走打探消息。她找了几位与家中交好的官员,旁敲侧击地问起会试的各种情况。 正当云清漪计划周详之时,一纸诏书送入国公府。 “太妃有请云小姐入宫?”云母疑惑地看着诏书,“这是何意?” 云清漪接过一看,心中了然。越重明提到御史大夫与太妃有渊源,果然没错。 “女儿入宫便是。” “不行!”云父沉声道,“那太妃向来刁钻,恐有不测。” “爹,若不去,岂不更坐实了我们理亏?”云清漪劝道,“况且,这是太妃的诏书,不去也不成。” 入宫那日,天色阴沉。 云清漪着一袭素雅衣裙,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丽淡雅。 “奴婢见过云小姐。”引路的宫女盈盈下拜,“太妃娘娘在慈宁宫等候多时了。” 慈宁宫内,太妃端坐在上首,见云清漪进来,面上挂着浅浅笑意,眼中却是一片冰凉。 “云小姐来了。”太妃的声音娇软,“都说云国公府的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云清漪行礼,“太妃娘娘谬赞了。” “哎呀,云小姐莫要谦虚。”太妃轻轻摆手,“听闻云小姐女红极佳,本宫恰好有一批绣活,想请云小姐帮忙。” 此话一出,云清漪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太妃有意为御史大夫的儿子出气,也是因为她多年一直在太后之下,所以借机出气。用些细碎磨人的小事折磨云清漪,美名其曰看重云清漪。 “臣女愿为太妃效劳。”云清漪垂首,表现得温顺恭敬。 太妃满意地点点头,“来人,带云小姐去偏殿。” 偏殿内摆着几大箱绣活。 宫女打开箱子,里面堆满了各色绸缎,每一件上面都标明了要绣的图案。 “太妃娘娘说了,这些都是要在三日内完成的。”宫女面无表情地说。 云清漪神色不变,拿起一块丝帛细看。图样繁复,寻常绣娘至少需十日才能完成一块,而这里少说也有二十块。 三日?怕是三十日也难完成。 她心知这是太妃给的下马威。 “臣女明白了。”云清漪温声道。 第12章 走个过场 宫女离开后,云清漪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监视,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取出绣针,看似认真地开始绣制,实则只是走个过场。待到夜深人静,她悄悄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成品,替换了其中一小部分。 次日一早,云清漪便装作疲惫不堪的样子,坐在偏殿内绣活。 太妃派人来查看进度,见云清漪果然认真工作,面上虽有倦色却毫无怨言,暗自点头。 “云小姐真是勤勉。”宫女道,“太妃娘娘说了,若云小姐不胜负荷,可以向她请示,减少一些。” 云清漪额上沁出细汗,却摇头,“太妃娘娘信任奴婢,臣女定当尽力。” 宫女离开后,云清漪长舒一口气,继续她的“偷懒大计”。 这般日子过了两天,云清漪白天装模作样地绣活,夜里偷偷换上早已备好的成品。 第三日傍晚,云清漪将最后一件成品放入箱中,伸了个懒腰。太妃定是想让她出丑,没想到她早有准备。 正当云清漪打算离开偏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连忙正襟危坐,装作刚完成绣活的样子。 门被推开,却不是宫女,而是一身玄衣的越重明。 云清漪有些意外,忙起身行礼。 越重明摆摆手,走到桌前,拿起一件绣品细看。 “三日完成这些绣活,云姑娘倒是能干。”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深意。 云清漪心头一跳,不动声色,“王爷过奖了。” 越重明放下绣品,似笑非笑地看向云清漪,“太妃那老狐狸给你出难题,你倒是有办法。” “王爷此话何意?” “云清漪,你当真以为本王看不出这些绣品的破绽?”越重明走近一步,“虽然相似,却明显出自不同人之手。” 云清漪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王爷说笑了,这些绣品都是奴婢亲手所绣。” “是吗?”越重明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方手绢,“那这个,也是你绣的?” 云清漪认出那是自己昨夜不小心遗落的手绢,上面的绣工与那些成品截然不同。 她沉默了。 越重明忽然笑了,“有趣,太妃处心积虑想为难你,你竟能偷懒还偷出花样来。” “王爷,您是来抓我把柄的?”云清漪直视越重明。 越重明收起笑容,目光灼灼,“云姑娘何必紧张?本王只是路过,碰巧看到你偷懒的小把戏罢了。” “那王爷想如何?” “如何?”越重明挑眉,忽然伸手将那方手绢塞回云清漪手中,“本王什么都没看见。” 云清漪一愣。 “不过,太妃那里,你自己应付。”说完,越重明转身离去,留下云清漪一人怔在原地。 她看着手中的手绢,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加警惕。 云清漪回到国公府时已是黄昏。 “姑娘,您可回来了!”丫鬟听见动静,连忙迎出来,“老爷和夫人都担心坏了。” 云清漪点头示意无事,心中仍在思索越重明的反常举动。 “阿姐!”云跃长从书房冲出来,一把握住云清漪的手,“你没事吧?听说太妃难缠得很。” “无事,只是让我做些绣活罢了。”云清漪捏了捏弟弟的脸,“你这是担心姐姐,还是想偷懒不读书?” 云跃长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担心阿姐。不过我倒是有好消息,会试的考官名单已经出来了,没有御史大夫的人!” 云清漪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接下来你只管安心备考,其他事情不必挂心。” 用过晚膳,云清漪回到自己房中,想起今日之事,眉头不由皱起。 为何越重明会出现在偏殿?他究竟想做什么?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丫鬟捧着一封信走进来,“姑娘,刚才门房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云清漪接过一看,信封上并无署名。她打开信封,里面只有寥寥数语:“明日午时,紫竹林相见。” 是谁要与她相见?云清漪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是看不出什么门道。 第二日早朝后,云父风尘仆仆地回来,面色凝重。 “爹,朝堂上出什么事了?”云清漪问道。 云父摇头,“越重明在太后面前举荐你入宫侍奉太后。” 云清漪心头一震,“王爷为何突然举荐女儿?” “谁知道那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云父皱眉,“只是太后似乎有意应允。” 云清漪沉默片刻,“此事容女儿再做思量。” 离开父亲的书房,云清漪径直前往紫竹林。 紫竹林位于城西,是京城有名的景点,此时正值初春,游人并不多。 云清漪带着丫鬟来到林中,环顾四周,并无可疑之人。 “姑娘,咱们来这儿做什么?”丫鬟问道。 “你去外面等着,我想一个人静静。” 丫鬟虽有疑惑,却也听令离去。 云清漪沿着林间小道缓步前行,忽然听到竹叶沙沙作响,一个黑影从竹林中闪出。 她警觉后退一步,定睛一看,竟是谢南邢。 “是你约我来此?”云清漪冷声问道。 谢南邢面色阴沉,“你还敢来?” “有何不敢?”云清漪挑眉,“倒是你,几日不见,可是躲在沈小姐的裙下不敢露面?” “你!”谢南邢咬牙,“云清漪,你可知因你之故,我在父亲面前如何难堪?” 云清漪冷笑,“难堪?那日在国公府,沈娇当众羞辱于我,你却一言不发,倒是我该觉得难堪了。” “我……”谢南邢语塞,片刻后又怒道,“你将那日之事告诉了越重明?” “何出此言?” “越重明今日举荐你入宫,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谢南邢逼近一步,眼中满是怒火。 云清漪避开他的逼视,“我与王爷素不相识,他为何举荐我,你该去问他才是。” “云清漪,你休想骗我!”谢南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分明是想借此羞辱我!” “谢南邢,你放手!”云清漪挣扎,却挣不开他的桎梏。 “不放,除非你告诉我,你与越重明到底——” “到底什么?”一个冷冽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打断了谢南邢的话。 二人齐齐看去,只见越重明负手而立,一身玄衣在竹林间显得格外挺拔。 谢南邢见状,慌忙松开云清漪,后退几步。 第13章 迟疑 “王爷。” 越重明走近,目光在云清漪被捏红的手腕上停留片刻,随即看向谢南邢,“谢公子好大的胆子,敢在此强逼良家女子?” “下官并非——” “滚。”越重明冷冷吐出一个字。 谢南邢面色铁青,狠狠瞪了云清漪一眼,转身离去。 待谢南邢走远,云清漪揉着手腕,看向越重明,“昨日王爷为我保守秘密,今日又在太后面前举荐我,不知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越重明淡淡一笑,“本王做事,何须向人解释?” “王爷若无解释,请恕云清漪告辞。”云清漪欲走,却被越重明拦住。 “太急什么?本王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告。” 云清漪停下脚步,等待他的下文。 “太妃已设计让你三日内完成绣品,接下来必有更难的事等着你。”越重明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本王举荐你入宫侍奉太后,是为保你平安。” “王爷何必对我如此照拂?”云清漪疑惑不解。 越重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本王喜欢看你聪明的样子,不忍心看你被太妃为难。” 云清漪怔住,这是何意? 没等她多想,越重明又道:“太后已经答应了,三日后你便入宫。至于太妃那边,你只管安心,本王自有办法。” 说完,越重明转身离去,竹林间只余下云清漪一人,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回府后,云清漪立刻去见父母,将越重明的话一一相告。 “这越重明,到底想做什么?”云父皱眉不解。 云母却是若有所思,“清漪,你可得罪过王爷?” 云清漪摇头,“女儿与王爷素不相识,直到前日在宫中才第一次交谈。” “那就奇怪了。”云母道,“不过既然太后已经应允,你便安心准备入宫吧。太后慈爱,总比在太妃那受气强。” 云清漪点头,心中却有千丝万缕的疑惑。 入宫前一日,云清漪正在收拾行装,丫鬟来报,说太后赐了东西来。 云清漪忙去迎接,只见一位宫女捧着一个锦盒站在院中。 “奴婢叩见云小姐。”宫女行礼,将锦盒呈上,“太后娘娘知晓云小姐明日入宫,特赐此物,以示关爱。” 云清漪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金累丝点翠凤钗,工艺精湛,光彩夺目。 “请代奴婢谢过太后娘娘的厚爱。”云清漪恭敬道。 宫女离去后,云母闻讯赶来,看到凤钗,惊讶不已。 “这可是太后的心头好,从未赏赐给旁人,今日却给了你。” 云清漪低头看着凤钗,心中愈发不解。 入宫这日,天气晴好。 云清漪换上一身淡粉色衣裙,发髻上簪着太后赐的凤钗,气质清丽脱俗。 “阿姐,你一定要小心。”云跃长拉着她的手不愿松开。 云清漪笑着点头,“放心,我自会照顾好自己。你只管好好备考,莫要辜负家人期望。” 道别过后,云清漪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宫中,太后正在慈宁宫等候。 “参见太后娘娘。”云清漪行礼。 太后上下打量云清漪,见她发髻上戴着自己赐的凤钗,面上笑意更深。 “云家女儿果然不俗,难怪重明那孩子一力举荐。” 云清漪心中咯噔一下,不知该如何接话。 “太后娘娘谬赞了,奴婢不过是寻常女子。” 太后轻笑,“好孩子,从今日起,你就在本宫身边侍奉,不必拘礼。” 云清漪谢恩,被一旁的宫女领去安置。 刚到住处,便听闻太妃来访太后。 云清漪心知太妃必是为难自己而来,忙整理衣冠,随宫女前往太后宫中。 果然,太妃一见云清漪,眼中便闪过一丝不悦。 “太后,这云家女儿初入宫中,恐怕不懂规矩,不如让臣妾教导几日?”太妃笑吟吟地说道。 太后摇头,“不必了,清漪聪明伶俐,本宫亲自教她便是。” 太妃面色微变,还想说什么,却被太后打断。 “对了,重明那孩子说要来看本宫,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通报声,越重明到了。 越重明进殿,先向太后行礼,又向太妃点头示意,最后目光落在云清漪身上,微微一笑。 “重明,你来得正好。”太后笑道,“云家女儿今日入宫,你看如何?” 越重明看向云清漪,点头道:“云姑娘才貌双全,侍奉在太后身边,是太后的福气。” 太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重明,你与这云家女儿似乎颇为熟稔?” 越重明不慌不忙,“太妃此言差矣,本王不过是见过云姑娘几面,见她品性端正,才向太后举荐。” 太后见太妃咄咄逼人,不悦道:“好了,重明举荐云家女儿,是为本宫着想,太妃何必追根究底?” 太妃只得作罢,但临走时,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清漪一眼。 云清漪心知,太妃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一连数日,太后对云清漪颇为亲近,常常让她在身边说话解闷。 然而太妃也没闲着,三番五次寻机刁难云清漪,却都被太后一一挡下。 这日,太后宫中设宴,邀各位王爷家眷前来赴宴。席间,太妃忽然提起一事。 “听闻云小姐与谢家公子有婚约,不知何时完婚?” 云清漪正捧杯饮茶,闻言手微微一顿,却仍是从容放下茶杯。 “回太妃娘娘,此事尚无定论。” 太妃笑道:“无定论?据本宫所知,谢家早已相中了沈家小姐,莫非云小姐不知?”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议论纷纷。 云清漪面色不变,“谢家之事,奴婢不便置喙。” 太妃却不依不饶,“云小姐既有婚约在身,又入宫侍奉太后,日后若是完婚,岂不是要离宫?这侍奉太后之事,怕是难以为继了。” 云清漪刚要开口,越重明忽然出声:“太妃何必忧心此事?云姑娘的婚事,自有主张,太妃操心岂不徒增烦恼?” “是啊,太妃。”太后也道,“云丫头的婚事,由她自己作主就好,何必在这宴席上提起?” 太妃面色难看,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宴毕,云清漪正要回寝宫,却被越重明拦住。 “云姑娘可还记得昨日那首诗?” 云清漪疑惑,“王爷此话何意?” 越重明轻笑,“太妃今日是存心刁难你,明日还会变着法子来。你若不想被她欺负,不如随本王一道,去御花园走走如何?” 云清漪迟疑,正巧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走来,道:“太后有命,请云小姐与王爷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 这分明是太后的授意。 云清漪无奈,只得跟着越重明往御花园去。 第14章 刁难 越重明的脚步轻快,行走之间似有劲风呼声。 看他体态沉稳,似乎跟传闻之中的重王有些差异。 云清漪虽然亦步亦趋的跟着,但也抽出闲暇来观察这个在民间还是在官场似乎都名声远扬的王爷。 和他尊贵的身份相得益彰的大概是被世人津津乐道秉性, 传闻这位重王十三四岁便流量花柳之地,大些更是有了不少的红粉知己,长到如今,身上的弹劾奏疏恐怕堆几个空屋尚且绰绰有余。 不仅好色还爱仗势欺人,不多时就会有这家公子被重王欺压,次日又有听说谁家小姐在宴会上躲着重王的直白眼光。 就差把这位王爷传的天上有地上无了,当然,这指的不是什么好名声。 但是重王根本也不在乎这点事,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的, 莺莺燕燕聘聘婷婷,眠花宿柳他爱,诗词歌赋据说也颇有精通,不过多半都是些淫词艳曲就是了。 云清漪有些好奇,这么一个皇室中人,不是应该最在意自己的羽翼才对吗, 为何到了越重明的身上,就这么风流洒脱,潇洒肆意? “一直盯着本王,莫非本王脸上有字?” 直到对方的声音传来,云清漪才猛然惊觉,自己观察的目光已然从偷偷小觑变成了光明正大,借着落后半步的优势,就差没有贴上去观察了。 她心中虽然一惊,但还是压下情绪,镇定开口。 “王爷丰神俊朗,臣女生平之所罕见,偶一得窥,自然是失了些分寸,还请王爷恕罪。” 说是恕罪,云清漪脸上却没有什么抱歉的神情, 甚至是就连说到越重明容貌姣好的时候,也言辞义正没有半点面目上的扭曲。 坚定的好像由心底发出一般。 她已经算得上有些了解这个王爷是个什么性格的人,恭恭敬敬反而使他不耐,干脆做回自己,一些言谈举止上的冒犯,他却是不甚在意的。 看着这位云家贵女在自己面前睁着眼睛说胡话的模样,越重明果不其然的发出了哈哈大笑, 他撑着一把折扇,其上描摹花鸟虫鱼,好端端的扇面,竟然一处留白也无。 就算是如此,越重明也能面不改色将折扇一挥,带起几缕垂下的发丝之际,也遮掩了几分他豪迈得笑意。 原本云清漪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却不想越重明突然脑袋一低,凑到云清漪的头边,距离几近,让她以为越重明的唇舌几乎贴在耳边。 “哦?云小姐如此抬举本王,倒叫本王心有戚戚,只是不知,在云小姐心里,是本王姿容上乘呢,还是那位谢家贡士的长相更胜一筹呢?” 听到这里,云清漪的心脏跳的极快, 这段时日里遇到的越重明的交集在她脑中飞快的划过,她试图在这些过往的经历之中,找出越重明这么问询的理由。 但无论如何思索,此刻无法静心的云清漪根本难以一时之间想出什么头绪来, 她只是下意识的退后半步,拉开一个男女大防之间的安全距离,随后才不失礼的朝着越重明行了一礼回应。 “王爷说笑了。王爷何等金尊玉贵,又岂是一介寒门贡士能够比拟。那谢南邢不过泛泛之辈,如何比得上王爷您气度非凡,王爷如此之问,却是让自己掉价了些。” 越重明听了云清漪的回答,原本带着一些调笑神采的脸上已然是多了些古怪的笑意,他拢着袖口,其下藏着不知风云的暗涌。 看着对着自己动作毕恭毕敬,模样却没多少敬意的云清漪,越重明露出了些许细微的满意。 “云小姐谬赞,看来外间传言果然不可尽信。” “哦?敢问王爷,是何等谣言?” 云清漪自然以为是她跟谢家谢南邢那些所谓的蝇营狗苟,这些大户人家的风流韵事在这上京城之中最是传播的飞快。 若非是畏惧她国公府的权势,怕是就连酒楼饭肆的说书人都要开始编个十回,大挣特挣一笔了。 云清漪本以为会听到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却不料越重明只是折扇摇了摇。 “外界传言云家嫡女云清漪明明神仙之姿,又气度不凡,却甘心将自己一颗芳心属意一个寒门举子,实在是有些——” 他特意托长了音调,一只眼睛斜过来,不出意料的看到了云清漪有些紧绷的面容,心下愉悦,显得不太有个正行。 “有些什么?” “有些,眼光差啊。” 啪嗒一下的折扇收拢,越重明继续踩着御花园的石板路往前, 这路铺的自然是极为平整的,工匠切割好的石头混杂些料子次等的玉石玛瑙等物,逐一铺成如今用来给贵人们垫脚的路。 大约宫外贫户,也无法想象宫院墙内的生活吧。 云清漪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一联想到刚刚她夸奖越重明比谢南邢更好看的事,她不由得有些心下无奈。 “若只是因为这些无意义的小事,外界传闻不过只是传闻,但对于王爷你的传言,恐怕真实性想要反驳,却有些不尽人意了。” “哦?” 越重明放慢了脚步,和云清漪并排而行。 “云小姐此番话既出,是觉得本王跟传言中如出一辙了?” “如出一辙谈不上,大差不差却是错不了的。” 虽然云清漪并不觉得重王是外界传言中那般不堪入目的样子,但鉴于刚刚的戏弄,云清漪并不打算现在给越重明什么好颜色看。 不出所料的,越重明并未生气,反而带上些好奇。 “你这么说,就不怕本王治罪与你?” “王爷若是因为臣女几句无心之失便要惩处臣女,那臣女除了安然受之,恐怕也再无其他选择,只是这么做,对王爷白害而无一利,不仅传言里要多一笔王爷仗势欺压臣子的罪名,也不就证实了坊间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也证实了……” 她的语气有些上挑,显得有些俏皮起来。 “证实了你云清漪并未认识错误,本王就是那样一个睚眦必报,心胸狭窄的小人。” 第15章 对话 云清漪心知太妃此举必有深意,暗自提高警惕。 不多时,太妃带着沈娇前来。寒暄过后,太妃笑道:“太后,臣妾今日带沈娇来,是有要事相商。” 太后淡然:“太妃请说。” “谢大人近日上书,为其子谢南邢求娶沈家小姐。两家门当户对,堪称良缘。只是谢公子与云家早有婚约,故而前来请太后做主。” 云清漪心头一震,没想到谢家竟然直接上书求娶沈娇。 太后看了云清漪一眼,转向太妃:“这是两家的事,本宫如何做主?” 太妃早有准备:“云家女儿已入宫侍奉太后,这婚约本就难以兑现。不如由太后做主,让云家退婚,成全谢沈两家。” 沈娇在一旁低头,嘴角却藏不住得意的笑。 云清漪心中冷笑,淡定道:“回太后,臣女家中原有婚约在身,却蒙太后恩典入宫侍奉。今谢家上书欲娶沈小姐,臣女自当成全。只是这退婚之事,需由家中长辈做主,不能由臣女一人决断。” 她这一番话,既不违抗太妃,也不轻易应允,将难题巧妙地推了出去。 太后点头赞许:“清漪说得有理。婚姻大事,理应由长辈做主。本宫会派人通知云家,由他们决断。” 太妃面色微变,没想到云清漪如此滑溜。 “太后,谢大人心急,望能早日得到答复。”太妃不甘心道。 太后微微蹙眉:“婚事关乎终身,岂能草率?太妃不必着急,自有定夺。” 太妃只得应下,带着沈娇告退。临走前,沈娇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清漪一眼,眼中满是挑衅。 太妃刚走,太后便摇头道:“太妃这般急切,怕是另有所图。” 云清漪低头不语,心中思绪万千。若按越重明所言,谢南邢身份非同寻常,太妃争取联姻,实为拉拢势力,觊觎皇位。 “清漪,你可愿意这门亲事?”太后忽然问道。 云清漪一愣,不知如何作答:“臣女…” “实话实说。” “回太后,这婚约是幼时所定,臣女与谢公子多年未见,早已生疏。谢公子若心悦沈小姐,臣女不会阻拦。”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当真不介意?” “臣女已入宫侍奉太后,婚嫁之事,随缘而定。” 太后满意地点头:“好孩子,识大体。本宫会给云家捎信,让他们早做定夺。你先下去吧。” 云清漪退出太后寝宫,正要回自己寢宫,却在回廊处遇见了谢南邢。他一身青衫,气宇轩昂,正是朝中新贵的风采。 “云小姐。”谢南邢拱手行礼,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云清漪微微行礼:“谢公子。” “多年不见,云小姐出落得越发秀丽了。”谢南邢温和地笑道。 “谢公子过奖。不知公子来宫中所为何事?” “来见太后,顺便…想见见你。”谢南邢靠近一步,“听闻你已入宫,我很是惊讶。” 云清漪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显:“臣女蒙太后垂青,得以入宫侍奉,是福分。” “太妃可能已经与你说了,我家有意与沈家结亲…”谢南邢忽然提起此事,目光灼灼地盯着云清漪,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云清漪神色不变:“恭喜谢公子。” 谢南邢似乎有些失望:“你不介意?” “公子与沈小姐若是两情相悦,臣女自当祝福。” “云小姐倒是洒脱。”谢南邢微微眯眼,“不过,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简单。” 云清漪心中一动:“谢公子何意?” “婚约之事,我自有打算。”谢南邢忽然伸手,想要触碰云清漪的脸,却被她巧妙地避开。 “公子请自重。” “怎么,对未婚夫都如此疏远?”谢南邢似笑非笑。 “公子既有意沈小姐,又何必戏弄臣女?”云清漪冷声道。 谢南邢摇头:“你误会了。我对沈小姐并无意,只是家族联姻,不得不从。至于我们的婚约…” “公子若无诚意,不如趁早解除,各自安好。”云清漪打断道。 谢南邢一愣,随即大笑:“有趣,当真有趣。云家小姐,果然与众不同。” 云清漪不悦:“公子如此言行,是在羞辱臣女吗?” “非也。”谢南邢正色,“实不相瞒,我对你颇有好感。只是如今局势复杂,不得不周旋于各方。望你理解。” “臣女愚钝,不解公子深意。若无他事,臣女告退。”云清漪转身欲走。 “等等。”谢南邢叫住她,“你与越重明走得很近?” 云清漪脚步一顿:“王爷是太后亲信,臣女只是恭敬侍奉。” “是吗?”谢南邢意味深长,“听闻你二人昨日在栖霞寺相谈甚欢。” “谢公子未免太过关注臣女行踪。”云清漪反唇相讥。 谢南邢不以为忤,反而笑道:“自然要关注未婚妻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与别的男子走得太近时。” “公子可真会说笑。臣女告退。”云清漪不欲多言,快步离去。 回到寝宫,云清漪深思良久。谢南邢此番态度暧昧不明,既说对沈娇无意,又对自己示好,实在叵测。若他真如越重明所言,身份不凡,那这一切举动背后,又有何深意? 正思索间,宫女来报,说越重明求见。云清漪整理衣裙,来到前厅。 越重明孤身一人,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俊朗的脸上。 “王爷来此,有何贵干?” 越重明转身,目光落在云清漪脸上:“听说谢南邢来宫中了?” 云清漪点头:“适才偶遇。” “他对你说了什么?”越重明不自觉皱眉。 “无非是婚约之事。”云清漪轻叹,“谢公子言辞暧昧,令人捉摸不透。” “他对你还有意?”越重明眸色一沉。 云清漪摇头:“不过是场面话罢了。谢公子若真心待我,何必又与沈家联姻?” “你倒是看得透彻。”越重明嘴角微扬,“谢南邢野心勃勃,联姻沈家,不过是为自己谋求更多助力。你只是他的一枚棋子,随时可弃。” “王爷此言差矣。”云清漪反驳,“若臣女真是棋子,又何必入宫侍奉太后?棋子自然是放在身边才有用。” 越重明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不信本王所言?” 第16章 认错 太后眯了眯眼,皱眉问道。 “而且什么?” “而且明明那日,那谢举子已带着自家心上人前来赴宴,不仅当众搂搂抱抱,更是……更是,” 说到这里,云清漪仿佛是有些说不下去,她脸色羞红的低下了头,显得十分不知所措。 “更是两人在那魏国公的府上,就已经干柴烈火,饥渴难耐,忍不住鸳鸯交颈了。” 被遗忘了许久的越重明这个时候站出来,将云清漪这样的内宅女子不方便说出来的话,大大方方的坦然告知。 越重明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的扫了云清漪一眼,对于此女装乖扮怜的本事又认识得上一层楼。 太过于赤裸裸的发言,让许多在场的宫女都听的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太后不轻不重的斥责了一句。 “言行放荡,行为不端,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但太后并未对越重明说出的话有什么质疑,更何况,她其实对当日魏国公府上的事情,就真的一概不知吗? “你这丫头,从小顺风顺水长到现在,偶有失了分寸的时候也是难免。如今既然听重王一席话,知道了那谢举子同他那妹妹早有苟且,你是否放得下?” 太后的眼睛此刻不复刚见时候的温和,已然变得有些凌厉了起来, 这位后宫名副其实的位高权重者,她不带一丝笑意的看着云清漪,哪怕这也是她过去满意的后辈。 云清漪只感觉莫大的压力袭来,一阵冷汗从脊背打湿了内里的衣裳。 “太后娘娘明鉴,臣女只是一时糊涂,此时已经幡然醒悟,断不会再重蹈覆辙,还请太后娘娘宽恕臣女过去言行不当,举止不端的罪过。臣女此后,必定恭谨端礼,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抹黑云家,让云家名声有损。” 一段诡谲的寂静在这风景如画的花园之中弥漫, 久到趴覆在地的云清漪膝盖都有些酸痛,久到一边站着一直不说话的越重明都有些烦闷之后,太后才轻声开口。 “起来吧,一直跪着算什么事,哀家可不是某些喜欢挑小辈毛病的家伙,” 她暗戳戳的点了某个人,云清漪听在耳朵里,知道太后恐怕指点的是那位太妃。 那位太妃同御史台本就有些关系,前些日子她的弟弟跟御史家的公子又有了那样的矛盾, 虽然让她用了些把柄压了下去,但多多少少他们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只等着一个机会就要让云家付出代价, 而太妃的举动,就是替外界一些二皇子党派的官员们一个信号, 云家,是站在对立面的位置。 朝堂前后的关系错综复杂,云清漪即便是二世而生,暂时也还没有得到更加全面的情报, 不过现在被接进宫中,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做事,能够探听的消息自然是比在宫外要便捷许多。 只是他们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到错处,只能自己提防小心,不被抓了辫子。 宫女将云清漪扶起来,这次是实打实的扶着到了座位上,还贴心的放上了软垫。 “孩子,哀家问你,你可恨哀家?” 原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的云清漪顿时大骇,就要再次跪下,却被太后叫人拦住。 “只是寻常问问话,你这孩子,急什么。” 太后安抚了一下云清漪,叫宫女替几人斟茶。 沁香扑鼻的茶水一闻便知道不是凡品,喝的身心舒畅的重王刚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却看见太后的面目严肃,也就收了心思。 “太后娘娘教诲,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臣女惶恐,如何敢如此不识好歹,不清楚太后娘娘苦心呢?” “你能明白,那就最好。” 太后叹了口气,看着云清漪,眉目中夹杂着思虑。 “如今皇帝仁厚,对下头的人管教便松散了些。你我都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子,自然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的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意见看法,自然该多加注意,不能太过任性才是。” 想起上辈子因为自己一个人头脑发昏,便害得全家惨死的结局,云清漪从来没有这么认同过太后娘娘的话, 她低着头认真附和, “臣女是真心实意觉得太后娘娘教导的对,从前都是臣女太过任性妄为,才让父兄折腾,胖云府蒙羞。如今臣女翻然悔悟,此后定当以太后娘娘教导为上,不再给人中伤的机会。” 太后看着云清漪的目光脸色,察觉她确实不像是随口说说的空谈,而是真的记到了脑子里,心下也放松了许多。 “你能懂事,便很好了。其实对于你的婚事,哀家同你父母也是有过商议的,如今虽说风云波动,但也还没有到了那山穷水尽,需要嫁女儿来挽回的局面。哀家也还在呢,你一个小姑娘,自然有这份自由的权利。嫁娶之事,若是大致相合,也就以你心意为先了,这是早有定论的事,并不是哀家在这里哄你,只不过,你如今也清楚了,那谢家举子并非良配,又惹出这么多非议来,实在是有些弊大于利。也不怪哀家对你从前之事,有这么多唠叨。” 字字句句,谆谆苦心。 云清漪只感觉心下一团温热, 她知道自己虽然被要求了许多规矩礼仪不可有之差错,但这是身为国公府的小姐必有之经历,谈不上什么委不委屈。 同她一般的贵女,盲婚哑嫁的比比皆是。 不是高嫁去攀附权贵,就是低嫁去笼络臣子同僚, 不管是高嫁还是低嫁,都逃脱不了一个被人掌控的终局。 有人说她们世家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到了年纪嫁到别家就是做高门贵妇,执掌中馈,成为一家门户的女主人。 但又有谁清楚,她们无法决定自己的未来,无法选择自己未来的夫婿, 就算是有了心仪之人,也只能默默的埋在心里,将其彻底的隐藏,等待着家里安排一个门当户对或者有价值有利益可谋的婚事。 而太后刚刚所说的,原本是让云清漪有着自己选择的权利。 只这一点,便足够让她欢欣喜悦了。 第17章 试探 “好了,你素来聪慧,凡事一点就通,本不该为此特意找你来说教一番。但奈何此事的确重要,不得不话重了些,云丫头,可不要怪罪哀家才好。” 云清漪连忙低垂眉眼,温良恭谨。 “太后娘娘折煞臣女,娘娘金口玉言,臣女自然铭记于心时时思忖警醒自身,断不敢有任何逾矩冒犯!” “好了,这么拘谨做什么,快些喝茶。这是明前刚贡上来的新茶,头一茬呢,连皇帝那儿也未见得有多少。” 太后一挥手,便有嬷嬷十分懂眼色的上前斟茶, 清透瓷杯剔透玉髓一般,可见不管是茶还是杯都绝非凡品。 云清漪只觉得心下惶恐, 若只是招待个后辈臣女,大可不必使出这么珍贵上等的茶具来, 若说是因为别的,莫不是想让她看清自我的位置,不要此后自损身份…? 正在云清漪头脑风暴的时候,一边的越重明倒是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 他虽为外男,但颇受皇帝关照,又格外被太后看中,是以可以常常入宫来陪伴太后。 而此时,这位王爷的态度也显得潇洒不羁了些。 他自顾自的开口,手里把玩玉杯,直说, “母后未免太偏心了些,只叫云小姐喝茶,却不叫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母后喜欢云小姐多过我呢。” 越重明讲话毫无顾忌,听得云清漪喉头一哽。 作为太后最小的孩子,当今陛下的幼弟,纵然是比之几位皇子也大不了几岁的年纪,身份崇高,性格跳脱。只不过从前听闻的重王肆意,竟是形容的还太收敛了些。 云清漪低着头并不过多言语,只看着太后似嗔似怒的也瞪了他一眼。 “刚刚还未罚你,想着为你留一两分颜面,竟然自己上赶着来讨骂,那就别怪哀家不顾及你王爷身份了。” 越重明故作惊愕的睁大双眼,让自己尽可能的显得无辜又茫然, “母后这是从何说起啊,本王如今这几日可是安分守己,既没有仗势欺人,也没有寻花问柳,可是又有谁攀咬本王了?定是他人胡言乱语的,母后可要相信儿臣啊。” 重王一口气又饮了一杯茶水,嘴上说着扮可怜的话,脸上却没几分可怜的神情, 他向来混不吝惯了,就算是真有什么问题,那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你还敢狡辩,那哀家问你,前几日那御史家的儿子,本就伤在身上,好不容易养好了些,莫名其妙走在街上又被套了麻袋打了一顿。可恨那伙贼人轻车熟路,竟然四散而逃,一个都没抓住,那老御史含泪告状上来,说是有人看见贼人中的几个朝你的府邸去了,你可知道此事?” 太后柳眉倒竖,一双凤眸中威严更甚, 看着自己这个对外十分不成器的儿子,除了面上的责难,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皇城之下,当街对御史之子下了狠手还能全身而退,这般身手的人手恐怕也找不出来几个。 就是不知道她这个儿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母后明鉴呐,本王从未听说此等荒淫无道之事,想来是那个什么御史之子实在是做了难言的丑事,叫别人绿林好汉看不过眼拔刀相助,将他教训一顿也未可知呢……” 越重明眉眼带笑,手中的折扇不知道何时开了,一上一下,摇的正起劲。 “再说了,皇城大路本就人人都可行走,怎么好说看了贼人往本王的重王府邸去了,就断定是本王府上出去的人呢?” 他眉头一挑,态度显得格外轻佻。 “那一条街上还有其他二三品的大员,什么北慕将军府邸,什么周尚书,他们不也跟儿臣是一条街上的住户,若是御史怀疑本王,那岂不是这几位都有嫌疑?不知道这几位大人,清不清楚自己被御史大人当成害他儿子的凶手一事啊?” 云清漪听的几乎要笑出声来,但奈何这是太后娘娘面前,不可失仪,于是硬生生的憋闷着,只是指尖有些颤抖。 但越重明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的折扇一指,点到云清漪的面前桌面。 “啪嗒。”一声轻响,伴随着越重明有些调笑的语气。 “本王观之云小姐面露凝重之色,想来是也为本王的观点猜测感到认可,母后可不要怪错了人,伤了儿臣的心呐。” 看着太后的目光扫过自己,云清漪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埋怨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越重明,责怪他将这种事也拉扯她进去。 不过,御史的儿子…… 那不就是那日欺负她家小弟的人吗。 他被来历不明的人给揍了,嫌疑最大的疑似是面前这个不学无术的王爷…? 云清漪眨了眨眼,想了想还是回复道。 “王爷气度斐然,通身气派更是潇洒圆融,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重王殿下高风亮节,最是通晓君子臣礼,又如何会做出此等事件呢…?” 顶着越重明忍笑的眼神,云清漪硬着头皮将这段违心的话术说完, “怕不是有什么弯弯绕绕,太后娘娘不如多探查一二,以免冤枉了重王殿下,伤了殿下和太后娘娘的母子情分呢。” “你倒是体贴。” 太后娘娘自然是看出来了这两人暗中的眉来眼去,又不好落了自己孩子跟母家晚辈的面子,只能将错就错的冷哼一声,将此事揭了过去。 “重王。你如今年岁不小,一直这般不务正业也不像样子,就没想过去做些什么正事?” 原本已经梳理安抚好情绪的太后,一看到重王那张嘚瑟嬉笑的脸便气不打一处来, 趁着此人还在这里老实坐着的时候,赶紧开口敦促。 “你若是对什么朝廷事务感兴趣,也好趁着最近的机会去求一求你皇帝兄长,你们关系亲厚,总不会让你太难看。” 越重明的脸色凝固了一下,继而又恢复正常,速度快到就连一直观察他的云清漪怀疑自己是否是看错了。 她恍惚听闻身边的越重明似乎低声自语了一句什么。 第18章 同行 “关系亲厚吗……” 云清漪敏锐的觉察其中存在的蹊跷,但并未出声,只将自己的存在感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然后静静的饮茶,看着太后训斥重王的戏码。 也不知太后是真的将她也一并纳入自己人所以如此不设防的交集,还是本就以此成为一个拉拢的手段。 云清漪走在回自己住所的路上,脑子里复盘着今日发展的一切。 皇室中人基本都爱惜羽翼,更是在乎名声, 若是重王殿下心胸狭隘一些,恐怕她云清漪此后的日子便不会太好过了起来。 只是看越重明那副样子,顶着太后的训诫也左耳进右耳出的,好像对自己落在他人眼中是什么模样并不在意, 按理说,太后娘娘在交代完应该交代的事情过后,就该让云清漪先行退下的, 但不仅没有,反而还让她看完了全程。 这是代表着信任,还是拉拢呢? 云清漪脑子有些浑浑噩噩,她并不是多么聪明绝顶的人,毕竟上辈子都被男人欺骗成那副凄惨可怜的下场。 重来一世,她也没有对自己的脑子变得更聪明抱有什么期待, 她现在所了解得知的,只不过是为了目的更加愿意动脑子了而已。 凡事三思而后行,权衡利弊,多谋多看, 就算比不上一些生而妖孽的人才,也足够攀登上优秀的谋略之中。 比如此刻, 云清漪正独自走在路上,身侧传来一道她毫不意外的声音。 “云小姐,独自一人走的这么快做什么,倒是叫本王好找。” “王爷事务繁忙,来找臣女是有何要事?” 云清漪面无波澜的福了福身,虽然刚刚还在太后面前见过,但此时没有别人在场,她也不用装的有多乖顺。 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变脸的速度,越重明倒是颇为开怀。 “云小姐有所不知,这皇宫大院道路颇为繁琐复杂,若是没有个熟识的人带着,恐怕是要迷上几圈,白白耽误了时辰。” 毕竟传唤过去之时云清漪身边便没有带着宫女随从,这时候回去自然也只能独自一人。 “王爷多虑了,这宫中最是宫女黄门无数,即便是不小心迷了路,稍微问一问便也就好了,何来耽误之说。” 云清漪此时刚听完太后的教诲,脑子里正是隐隐约约有着一团乱麻,又好像有着些许线索,想要清净清净,好好理一理的时候, 更是不想搭理这个她看不清的家伙。 “好吧云小姐,既然你无心同本王客套几句,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刚刚在太后面前,你可不是现在这幅模样啊。” 男人身姿纤长,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风度, 只是面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将那几分谪仙的气质破坏的彻底, 云清漪有些头大的跟着这位身份高贵,又混不吝的王爷同行,一边暂且将心头苦闷压下。 “王爷说笑了,臣女从来只有一副面孔,哪有什么两面三刀之举。” “是么?那为何刚刚在太后面前,云小姐愿意为本王圆谎?” 圆谎? 云清漪陡然清醒了几分。 他这是什么意思。 圆谎。圆什么谎,哪句是谎? 刚刚不过一刻钟前的话在云清漪脑子里快速的掠过一遍,最后停留在越重明反复强调的说,御史公子受伤同他无关的事上。 这么说,越重明这是当着她的面承认了,御史公子的遭遇跟他有关,甚至,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但是,为什么? 云清漪眼神跃动不定,不敢抬眼去看越重明的表情。 他堂堂一介王爷,何等身份尊贵,何必自降身份去找御史公子的麻烦,更何况是用这般不着调的手段? 这也是云清漪刚刚为什么会在太后面前附和越重明的原因,她想不到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有什么会这么去做的理由。 而且, 就算这件事是真的,越重明又何必当着她的面承认下来? 自己透露出真相,想让她觉得刚刚的附和显得很可笑吗? 云清漪皱起了眉头。 “本王猜测,你现在多半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云小姐。” 越重明心满意足的看着面前女子眉目表情几番变化,来来去去显得十分有趣。 “王爷莫非有读心的本事,竟然连旁人心里想什么都能摸清?” 云清漪丝毫不惯着他这个毛病,直接不轻不重的呛了回去。 “本王只是猜测,云小姐不承认本王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关于本王刚才的话,云小姐就没有什么想法想要问本王的吗?” 问?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是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坦白给她听呢?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在云清漪眼里看起来都是一个麻烦的来源。 于是她果断的选择闭口不言。 知道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 这一点,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云清漪都十分的清楚了解。 “还真是无情无义啊,本王有心以诚待之,却没想到云小姐如此薄情寡义,真是叫本王好生难过啊。” 云清漪扯了扯嘴角,没有理会这个王爷沉浸自我的表演。 她甩了甩衣袖自顾自的往前走,想要在此跟越重明别过。 但没走两步,就被他一句话给停留了下来。 “本王……自然是为了云小姐你了。” 云清漪停在原地,回身面无表情的看着越重明,手指微微曲起,显露出她并非面上那般平静的事实。 “王爷此话何意?” “本王在市井坊间也算是有些人脉,听闻云家幼子同御史公子有了冲突,此事并不难查,略微了解就知晓是谁对谁错。本王急公好义,正义凛然,自然是不肯放过这样惩恶扬善的大好机会。只是不想做的太过,让旁人误会了去,” 他眨眨眼,走近两步。到了云清漪身侧。 纸扇打开,笑容满面。 “若是误会了本王还好,误会了你们满门忠烈的云家老小,可就是本王的罪过了不是?所以本王特意找了些江湖人士,去绑了那好吃懒做的御史公子,略微收拾一顿,替云小姐出出气,不知道云小姐可还满意?” 第19章 威胁 云清漪只感觉后脊背一股凉意。 她强撑着自己的表情没有变化,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轻不重的笑意。 “王爷,恕臣女愚钝,臣女乃至云家都未曾同殿下有何等交集,何故使得王爷做到如此地步?” 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狗血的原因,就算是骗宫里最单纯的宫女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越重明抿了抿嘴,显得很可惜的模样。 “云小姐这可就狭隘了。再怎么说,本王同云小姐也是有着互相遮掩的年轻,算得上一句朋友,如何本王就不能做出这样一番事来,替朋友出出气,讨个公道呢?” 他的话没个正形,让云清漪只觉得烦躁无比, 她再次转身,露出一股不耐烦的情绪。 “若是王爷不愿以诚而交,那臣女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重王殿下还是请回吧,臣女告退!” 直到云清漪走出去几步,快走远的时候,越重明才拉长了语调,颇为兴味十足的开口。 “唉,本王还以为云小姐同谢家举子有什么私下不能调停的矛盾,还是说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怎么就从要死要活的样子变得规矩你起来,恐怕,这其中还有不少的内情吧……” 话音消散在了空中,但云清漪再次停了下来。 她的双手紧握,一双粉拳几乎攥的发白。 背对越重明的脸上,双眼紧闭,胸膛正在上下起伏,脸色有些泛红,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气。 她十分的难受,这种被人掌控着不上不下,只能被放在掌心中蹂躏而不得逃脱的感觉,令云清漪几乎感到想要呕吐般的恶心。 她恶狠狠的转过身,眼神冰冷的看着越重明。 “重王殿下究竟想跟臣女说什么,不妨直接了当的一并说了,三番两次的逗弄臣女,莫非这就是重王殿下的爱好和教养?” 被气急了的云清漪也顾不上什么尊卑,她实在有些难以忍受这个不遵从教条,不按着常理出牌的男人了。 也还好越重明并不是会计较这种小事的人。 他看着面前的小人被自己逗得几乎炸毛,宛若王府养的那只狸奴一般,就觉得颇为可爱。 于是好心情的决定让气氛放松一些, “云小姐何必紧张。” 他张开折扇向前两步,纡尊降贵的替云清漪扇了两下风。 “本王不过那日在春日宴见识了云小姐的做法,百思不得其解,又回忆起你那日并非是看热闹的神情,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般。” 越重明无辜的看着云清漪的脸色逐渐变差,他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然后本王就想啊,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让一位未出阁的待嫁贵女,礼义廉耻也不顾了,也要去偷窥别人欲行房事。” 说到这里,越重明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看云清漪的脸色变化, 只可惜云清漪此刻整个人都宛如浸透在冰水之中,根本无心在意越重明这有意的调侃。 他见无好戏看,只好继续猜测。 “本王思索一番,云小姐既不想被那位谢家举子发现,恐怕是什么不能被宣之于众的东西,应该也就不是什么物件,又需要在那等隐秘的情况下偷窥,脱衣解带,大概只有肉躯两具,那,云小姐大概是打算观摩这两人的身体了,可对?” 云清漪的鬓角略有冷汗浸透, 即便越重明声音极低,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他的猜测,但距离他同样很近的云清漪,只感觉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想法被一览无余。 她此刻竟然还有空想一件事,那就是越重明这个在别人眼里的草包王爷,绝对不是明面上这么简单。 仅仅只是一点蛛丝马迹,就能猜的八九不离十,这样的洞察力,实在是恐怖如斯。 越重明轻叹了一声,竟然另起了一个话题。 “云小姐,你知道本王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他最担心的? 京城最大的秦楼楚馆关门?还是酒楼茶室谢客? 还好越重明似乎也没打算让云清漪真的回答,自己就缓缓将答案说出。 他看着云清漪的眼睛,眸中有某种情绪流转。 “云小姐,本王最怕生活无趣,日子乏闷。所以,要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多半是要追根究底,查上一查的。” 越重明脸上漏出清浅的微笑,笑意并不到达眼底。 他这就算是明晃晃的威胁或者是警告了, 要么就老老实实的,将一切真相坦白告之,要么,就别怪他不讲仁义道德,自己去想办法找出答案了。 只是,他重王殿下的恶名在外,自然是不能指望他有什么正经手段。 于是,他越重明的意思就是, “云小姐,为了避免不可控的事情发生,我想,本王也许可以知道,云小姐究竟是在密谋着什么东西?又或者说,想要从那个谢家举子的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呢?” 这里,越重明的想法有一些偏差, 他以为云清漪是想从谢南邢的身上获得什么东西,他原本已经按照这个思路去查探过一些消息了, 但得到的回报却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那谢家穷的叮当响,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够图谋的东西。 就连之前短暂的阔绰过,也是面前这位云家国公府的嫡女替他置办的产业铺子, 不过直到两人闹崩,东西也都被收回了, 那谢家如今靠租赁破旧小院生活,全家上下加起来不够这位云小姐随手一支金钗的价格, 那她又究竟,在谋划什么呢? 越重明眯了眯眼,心下有着一股名为探究的欲望在燃烧。 他对一些所谓的权势并没有什么倾向,反而是这样有趣的东西摆在他的面前,却能令他久久难以忘怀。 尤其还是,他自己查不出来的东西。 说到这里,云清漪其实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缓和了不少出来, 事已至此,她就算再怎么装鹌鹑也于事无补了。 何况,按照这位重王殿下的性格来说,他是真的会把他刚刚的假设说到做到。 还没有完成探究谢南邢身份的目的,这件事还不能被摆到明面上。 第20章 坦言 只是,不知道谢南邢的身份跟背后的秘密,又能真真切切的交代几分出去。 云清漪有些犹豫, 事到如今,她要知道自己骑虎难下, 不仅是因为这个重王殿下的威胁,也有身后太后娘娘的原因, 她今日传唤他们二人同去,若说是心底一点其他打算也无,云清漪可是半点都不会信的。 只是,不知道太后又究竟是什么心思。 而此时御花园, 仍旧待在其中凉亭里饮茶的太后,身边跟了她许多年的嬷嬷有些不解, 分明太后娘娘关心这些小辈的意思都快要呼之欲出了,为何到了跟前了,反而表现的如此不近人情。 看着自家身边嬷嬷的表情,太后就知道她的想法, 借着让人去采些花来的功夫,太后正好放松下来,舒舒服服的躺在躺椅之中。 闻着花香,太后悠然自得的开口。 “怎么这番表情,可是哀家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她打趣的问了一句,让身边的李嬷嬷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来。 “太后娘娘,您这话说得。奴婢只是有些不太明白,娘娘您分明是关心云小姐的,为何刚刚要表现的好像十分冷漠,不近人情的模样……要知道,云小姐的许多流言,还是娘娘您亲自派人去处理的呢,费了这么些的功夫,为何不告诉云小姐,也好叫她知晓娘娘的恩德。” “这种事,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意思。” 太后长叹了一口气。 “如今外头世道,本身女子就颇为艰难,云丫头好歹也算是我母家这代最出色的孩子了,按理说,遇上些不把女儿家当人看的主君,这时候合该将人送进宫做宫妃,为家里谋好处了,只是好在如今云家的家主是个好的,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哀家便想着,随她去吧,各有各的命,说不准,云丫头就能享受到哀家没能享受的东西呢。” 太后十五岁入宫,至今已经有快三十几个年头, 这个深宫大院之中,一进来,出去的时候可就屈指可数了, 偌大的宫苑之中,一开始的眼花缭乱,也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蹉跎中耗尽了精力。 太后原本是不愿进宫的,她有自己喜欢的少年郎, 只是可惜,那时候的云家家主,他的哥哥,云丫头的祖父,是个不折不扣的狼子野心家。 通过连绵不断的战事,在其中捞到了不小的官职,为自己谋了一品将军位置,先皇亲册的云家国公府,更是给了她绝无仅有的皇后之位, 而如今,改革换代, 新皇在位也有数十年了,云家这样树大招风的家族,放在皇权被分散的皇帝眼中,究竟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呢。 太后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她其实自己也知道,这些年的重农抑商,重文轻武,这些政策无一不是在削弱着他们云家的势力, 只是听上去一视同仁,但皇帝是否真正的认可这些政策还未可知呢。 但绝对知道的,是他对云家,甚至是其他一些先皇时候流传下来,颇有些功高震主的家族,恐怕也是睡不安寝食不下咽的。 不是她这样编排自己的儿子,而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 无论这个人是谁,他身体中的血脉至亲就变得逐渐单薄了。 就像是重王,明明太后记得,他们二人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闹的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皇帝就在某一天,开始疏远了自己的亲弟弟了呢。 她忧愁的叹了口气。 如此情况下,皇帝的难处他也是能够理解的。 跟着先皇打天下的人太多,分封出去的权柄也太多, 哪怕这些年前些年,都有靠着姻亲,还是其他原因有收回来一些,但在一个天下的掌权者眼里,终究是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他需要统一,需要完全足够控制的一切。 在位的这十多年里,皇帝也并非是一点事都没有做, 他针对一些关系不大的,身上背后都有些劣迹斑斑的家族开刀,杀鸡儆猴, 这些年也算得上相安无事,互相风平浪静。 但是这样虚浮的表面安稳,究竟能维持几时呢,就连太后也说不准。 若非云家一直家风清正,又一直遵从太后的教导,绝不笼络权臣或者是被权臣笼络,没有参与其他世家党派的结党营私, 恐怕现在的云家,也大概是宛如烈火烹油,穷途末路了吧。 太后自嘲的一笑, 不过就算是这样,云家的富贵滔天,权柄势力, 只怕是等她这副垂垂老矣的身子一个殡天,皇帝大概就会马不停蹄的动手, 只盼望着他看在云家这些年的安分守己上,留云家一个富贵清闲的底子…… 至于权势, 她早就对着云家当家的说过了, 那侄儿还算是有些担当的,说什么, “云家男儿上战场当兵练武,也只是为了保家卫国,决计不会拥兵自重,让陛下难做,只等到陛下需要的时候,天下无战,我们做臣子的就算是解甲归田,也无不可。” 他看起来,也对权势没有太多留恋。 但人心难测,就算是他没有这个意思,也架不住别人畏惧,然后胡乱猜测。 于是太后又问,关于云家这一代仅有的嫡女,是怎么安排的? 是否,需要送入宫? 说出这句试探的时候,太后的眼神死死紧盯着云家家主的脸色, 见他竟然是情真意切的慌乱了一瞬间,然后就是躬身下拜,行了个大礼。 “太后娘娘明鉴,小女实在是顽劣不堪,又性格跳脱不好拘束,我原本只想着给小女寻得一位清闲佳婿,并无入宫之想啊,太后娘娘。” 他慌得几乎鬓角都浸透出冷汗来了,言辞之间满是恳切。 太后没来由的,看的鼻头一酸,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若是当年,她的父兄尚且能够为她如此呢…… 转眼间,也不会匆匆如此数年了。 太后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嬷嬷,没什么精神似的。 “云家以武发家,生来就是马上讨生活的硬朗脾性,若是一味的帮助指教,才是害了她去。” 第21章 幕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清漪离开的小路上, 眼前似乎又看见了那个聘聘婷婷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次见到的云丫头,似乎跟之前宫外见到的,有了些差别。 具体差在哪儿呢,又说不上来。 罢了,大概是孩子大了, 有些长进也是合情合理的。 “至于那些帮助,就算是没有我,云家自己也是可以处置的,那个谢家的举子,分明自己也品行不端,还未成婚就在家中同自己的养妹苟且,不忠不孝,乱悖人伦的东西,也来科考上了,这些年的举子,实在是太不像样了些,莫非以后要让这样的人当朝做官吗?” 李嬷嬷闻弦音知雅意,她侧身请教,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将一些证据交给枢密院,叫那群御史台的老东西看看,什么才是值得大动干戈上书的东西,别再一天到晚抓住别人未出阁的姑娘家的事情,在那儿听风是雨的了。” “是,太后娘娘。奴婢一定做的清楚干净,不会让别人知晓背后的推波助澜。” “只是以防万一皇帝多心,毕竟前朝之事,即便只是个科举,我们这样的后宫妇人也是不该染指的,只是那什么张御史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些,他家儿子是儿子,我们云家的后辈莫非就是好欺负的吗?真当哀家死了不成,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云家下手,不管是他自己胆大包天,还是背后有人属意,哀家也是不想在前朝庭上听见这个老东西的消息了。” 太后有些疲乏的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恶心的苍蝇。 但这里没有一只苍蝇,驱赶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李嬷嬷则是侧身福拜, “奴婢知晓了。” 竹林静谧, 一条蜿蜒又清幽的小路, 是越重明带着云清漪过来的,说是虽然位于皇宫之中,但是位置偏僻,人迹罕至,实在是交谈秘密的大好之地。 “如何,云小姐思索的如何,究竟打算告诉本王什么呢?” 他眯了眯眼,又扯上一些笑意。 “还是说,云小姐打算跟本王抗争到底,不打算满足本王的好奇心。” 两个选择摆在眼前,已经拖了些时间想对策的云清漪也没了继续拖延下去的借口。 她看着面前的越重明,面色沉重, 却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缓缓开口。 “既然重王殿下实在是好奇想要知道,臣女如实相告也就是了,只不过……” 云清漪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咬了咬牙,看着越重明。 “只希望重王殿下知道了此事之后,不要对外提及,也,不要将臣女以及臣女的父兄家人牵扯其中,若非不然,臣女宁愿将这个秘密吞吃入腹,就当从未知晓过。” “你在威胁本王?” 越重明的脸色故意难看了几分,想要恐吓一番云清漪, 却不想少女的面目不变,仍旧是那副僵硬的模样。 他把手上纸扇一合,轻飘飘的开口。 “行啊,本王答应你。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那谢南邢,跟皇室似有联系。” 平地起惊雷, 越重明的眉头这时候是真皱起来了, 他不愉的开口, “谢南邢……什么时候皇室中人这么迫不及待,连几个未得功名的穷举子也要拉拢,还有,这事说破天了也不过是前朝一些勾结党羽,所谓未雨绸缪的家伙的把戏,跟你一个国公府的小姐,又有什么关联?难道你云家也……” “殿下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云清漪有些烦躁,这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刻脑子反而不好用了, 她都将话说的如此清楚明白,怎么会想到官员里去, 于是只能面色不好的走近了越重明两步,压低声音说, “谢南邢的身世有问题,他……可能是皇家血脉。” …… 诡异的沉默。 云清漪预料之中可能的惊呼和愤怒都没能出现,她有些惊诧的抬头,却发现越重明若有所思的模样。 “重王殿下,这是莫非知道什么内情?” 要是越重明知道什么,她就不用费尽心思的去找证据了。 然后销毁证据。 重来一世,绝不可能再让谢南邢有翻身之机会。 他的身份和血脉就是最大的底牌,只要毁掉他的底牌,销毁能够证明他身份的证据, 就算他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只能老老实实的,被她云清漪踩在脚下。 “不,本王只是在理解云小姐说出的话。云小姐这消息是从何处来的?保真否?可不是在哪儿听了几句市井传言,就来拿本王寻开心吧。” 云清漪皱着眉头一跺脚, “这等编排皇家血脉的事,重王殿下未免也太高看臣女的胆量了,就算是给臣女十个胆子,臣女也是不敢对重王殿下胡说八道的,只是这消息来源……却恕臣女不能坦白。” 实在也是说不出口, 难道要她说自己已经死了一回,这是活的第二世,不管是死而复生还是时间倒流,这些都是云清漪绝不可能诉说出口的绝密。 “罢了,若是重王殿下不信,臣女就当从未对殿下说起过这些荒谬之言。只望殿下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答应臣女刚刚提出的条件,绝不以此事来胁迫我云家。” 说罢,云清漪就想着离开。 却被越重明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似乎立刻意识到了男女大防的事情,手松开的很快, 只是面上的表情又回归了云清漪看不懂的样子。 “云小姐还是暂且留步吧,本王可没说不信。只是这事情听起来实在是荒谬,若是没有证据佐证,本王也确实有些难以相信,毕竟皇家的孩子。生来就有造册玉蝶,又为何会流落到民间而不得所知。如今更是……” 他瞥了一眼云清漪,意味深长的开口, “更是跟云小姐产生了如此的纠葛,还真是浩浩荡荡好大一场戏,就是不知道,云小姐这番故事,究竟是在接触以后发现的,还是……” 云清漪立刻打断他,表情有些不耐烦, 只是这股厌烦的情绪来自于对谢南邢。 第22章 交集 她此时一听到谢南邢的消息,就觉得心口犯堵,十分恶心。 “重王殿下如今也知道了,那臣女也就不瞒着殿下,当初正是因为对谢南邢的身份有些怀疑,于是稍微靠近了些,只是没注意好分寸,倒是惹出一身的腥臊来……” “哦?绑了那位谢家举子,寻死觅活非要同他成婚,也是其中的一环么?云小姐实在是有些气度非凡,能行她人所不行之事啊。” 越重明的语气带了些讥诮和淡淡的嘲讽,但云清漪早已想好了说辞, “臣女不过是为此事疑虑,那说法是为了堵住家里父兄的疑心,并非臣女不愿如实相告,实在是此事兹事体大,臣女不想父兄参与其中为此忧心,毕竟涉足皇室,一个不小心,就是跌落万丈深渊的下场。” 云清漪说的言辞义正,仿佛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 只是之前选用的方式方法不对,才有了后来的一些接二连三的事件。 “既然如此……那云小姐此时为何又对本王坦言告知呢?” 重王的一番话,听的云清漪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意思大概是:‘难道不是你非要死皮赖脸的凑上来一定要我说出来嘛?’ 越重明看懂了云清漪的意思,他被逗得哈哈大笑,听的云清漪有些耳朵不适。 “好了,不逗你了。那云小姐既然信任本王,将此事告知,又的确是关乎皇家颜面的大事,本王决定,之后同云小姐共同查探此间真相,如何?” 不如何。 云清漪打了个寒颤,有些烦闷。 而越重明丝毫没有被抵触的样子,仍旧笑盈盈的看着云清漪,站在离开的必经之路上,似乎是打定主意,云清漪不同意就不让她离开了一般。 为了暂且脱身,云清漪只得先假意应承下来,心里却并未抱有多大的期望。 越重明? 一个朝野上下都一清二楚的,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王爷,仗着出身好游手好闲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 就算如今让云清漪大概知道对方并不是那么不堪,但过往的认知太过于清晰,真要让她指望这位重王殿下,那还不如让云清漪再死一次来的轻便。 看出了云清漪的敷衍,越重明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他名声在外,不被信任也是常态。 “云小姐想追寻此间真相的原因本王可以不理解,在宫中做出一些奇怪行径的时候,本王力所能及的话也可以帮忙遮掩,只是还请云小姐多多注意,此时身处皇宫大内,已经并非是你云家后院,或者那魏家宴席……若是有什么行为不端的事,云小姐至少知会本王一声。” 他的言语罕见的正经了几分,云清漪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善意究竟从何而来,但这份帮助确实真心实意的。 “本王好歹有个王爷的身份,有些你做起来麻烦复杂的事,本王也许迎刃而解,云小姐,你可懂了?” 越重明也不指望自己几句话就能让这个丫头老老实实安心听话,也不肖想能改变自己的一贯形象, 只是的确看这个云家姑娘有些意思,看在血缘亲族的份上,倒是可以出手相助一番。 “既然如此,那臣女就多谢重王殿下恩典。” 云清漪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虽然她没有想起来自己跟重王有什么过往的交情,但至少也没有什么背后的矛盾, 就当是这位游手好闲的王爷突发奇想,想来参与这场寻秘探险的游戏好了。 云清漪并没放在心上,而是抬头看了眼天色, “这其中关节都一一如实的告知王爷听了,重王殿下是否高抬贵手,让臣女回去,不然太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见我迟迟未归,恐有疑虑。” 越重明当然知道面前这个丫头还有其他话没有说, 但对于一个无端上前就来探问消息的外人来说,即便是用上了威逼利诱,能得到这些消息已经足够让越重明舒服了。 他从自己的腰上拽下一只玉环,扔到了云清漪手里。 “若是有事找本王,便让人带着这只玉环到重王府邸来。也不算本王食言。” 说完,这个皇朝有名的潇洒闲人,皇室中的异类王爷,就这么衣袍一甩的离开了。 云清漪看着对方的背景,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目前即便是将这等消息告诉了越重明,但是因为太后跟云家的关系,太后跟重王的关系,应该还影响不到云家跟她的身上来。 手中的玉环冰凉,彰显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皆为事实。 越重明的承诺为真,至少知道他的确是有意帮忙的,不然不至于将贴身之物都送出,可见其真心实意。 既然如此,目前的一个威胁也算是安宁下来, 之后只要在皇宫内搜寻一些消息,找到当初谢南邢之所以流落民间的证据,再亲自销毁,断了他的回宫认亲的路子,也就事成了。 不过…… 云清漪顿了顿,手指捏了捏这枚玉环。 重王天性聪慧,小时更是颇得上书房的先生青睐,就连严苛的先皇也曾经对着重王亲昵有加,夸奖赞誉不断, 那又是为何,突然有一天,这个原本备受瞩目的重王殿下就变得风流不羁,浪荡怠惰起来了呢? 当时明明年仅十余岁的重王,深得满朝文武乃至于先皇钟爱的重王殿下,那个三岁识文断字七岁出口成章,十岁让夫子断言此子大有所为的重王…… 究竟为什么现在所有人提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诞无稽呢? 就没有人能想起来过去重王的绝世风姿吗? 云清漪突然觉得有些手脚冰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重王殿下变的那年,若是她记得不错,大概也正是先皇开始身体衰弱的时候。 早些年在马背上打天下的先皇,虽然有许多朋友臣属陪伴身边,出生入死, 但是长久的战争还是消磨了先皇原本康健的体魄, 等到几个皇子长大之后身体愈发不行了,没有几年就撒手人寰,换了如今的皇帝陛下。 第23章 联系 若说是其中一点关联也无,这样的道理云清漪还会信的话只能说她死那一回还不够彻底, 这样的脑子再死几回都不足惜。 但要是说其中有什么关联…… 云清漪皱着眉头回忆上辈子后来发生的事,试图从记忆的边边角角中,想起来关于这位重王后续的一切, 但不管是她如何努力,前世满心满眼只有谢南邢跟他那个恶心的义妹的云清漪,根本就想不起来太多有关重王的内容。 这个王爷好像直到她死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别样的消息传出, 或者这就是他的隐藏手段呢也说不定。 云清漪嗤笑了一声,似乎是觉得原本远近闻名风流的重王殿下竟然也有不得不装疯卖傻来保全自身的时候,显得十分好笑。 但笑过之后,心中又是无限的苍凉。 尊贵如太后嫡子,当今圣上的亲弟弟,竟然也要不得已用这样蒙蔽自我的法子来保全自身, 那她一个小小国公家里的女儿,又怎么能在这苍茫皇权之下,得到她想要的呢。 云清漪忍不住有些遍体发寒。 不是因为她对目标的困难程度吓到了,而是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她不该忽略的事情。 按照她的猜测,如果重王有着现在这幅名声和表现是为了保全自己, 那在这个偌大的京城,有能力,或者说有权利去迫害重王的人,不就只剩下了那一个吗。 要说谁能够不畏惧重王的身份,甚至连太后的庇护都稍逊一筹, 云清漪扯出一抹觉得荒诞的笑来。 除了那个王座上的人还能有谁呢。 残害亲手足吗。 真不愧是无情帝王家。 皇帝在位十余年了,地位不可为不稳固, 如今就连他的儿子有一些都有了儿子,如此皇位大权在握的情况下,这位皇帝陛下仍旧没有想要轻松放过越重明的心思吗, 而重王,也真的坚持着不学无术到了今天, 难怪。 云清漪觉得好笑。 难怪太后对重王殿下许多荒唐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难怪陛下有着这样一个处处抹黑皇室威严的胞弟却从不加以制止,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刻意纵容而为之。 云清漪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手里握着的玉环仿佛烫手山芋。 何德何能呢。 她云清漪何德何能跟这样备受瞩目的人达成合作,又该在皇帝的耳目投来注意视线的时候装作单纯无辜呢。 该死的越重明! 云清漪此时只恨不得将这个男人狠狠的打一顿, 明明自己就是个身上一堆烂事眼睛跟着的糟心祸端,还非要大张旗鼓的跟在她身边,胡搅蛮缠。 若是被皇帝的手下发现了她的小九九, 别说什么为之前的事情报仇了,就连自己的小命连带着云家上下老小一家人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她如今只能庆幸, 庆幸自己跟越重明说话的时候,刻意观察了周围是否有第三人在场, 也靠近越重明说话低声细语,不会被外人知晓内容。 可即便是如此,云清漪还是气的不得了。 这样的祸害怎可凭着一己之私而将她的命于不顾呢。 若是早让她知道,一个游手好闲的王爷身上背负着这样沉重的监视和注意,就算是拼着得罪越重明和太后,云清漪也是不可能交代一个字的。 但是,事已至此, 云清漪也不得不叹了口气,接受如今的现实。 罢了,左右也不是没有好处。 玉环温润的质感在她的掌心,云清漪想了想,换了根系带的绳子,将玉环重新编了个络子,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越重明再怎么落魄压抑好歹也是个王爷,在这皇宫之中也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的承诺,总不会是一无是处的。 玉环落到衣服内,仿佛有什么压抑的心事也随之落下。 未到就寝的时候,有小宫女进来送上一则消息。 借着烛火熠熠,云清漪有些莫名的看了传递消息的这个小宫女一眼, 相貌普通,梳着常见的宫女发髻, 身上也的确是太后宫里的服饰。 太后有意传来的消息么? 云清漪点了点头,对着小宫女致意。 “你是说,明日宫中有宴,太后旨意让臣女也去见见世面?” 宫女福身, “回云小姐的话,确是如此。太后娘娘说,云小姐自来了宫中一直拘闷在她老人家身边,实在是有违年轻本性,于是特意请云小姐去明日宫中赴宴,热闹热闹,对身心俱是有益。” 小宫女答的滴水不漏,云清漪却不敢不问清楚。 “明日是什么宴会?同去的可有些什么人?烦请告知,臣女恐自己失了礼数,给太后娘娘丢人。” “姑娘放心,只是陛下仁厚,又恰逢重阳佳节,于是便邀了许多官宦人家的臣子,特准可以同带子女入宫赴宴,一些得空的皇子公主殿下应该也会当场。” 云清漪心下了然,大概是后宫之中皇后妃嫔提议出来的,名为交流感情实为子女后辈展露相看的联谊宴席, 这样的宴会她从前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世,都是参加过许多次, 哪怕是背靠皇家,也更改不了相看的本质。 云清漪算是明白了,谢过了来传递消息的小宫女,静下心来自己慢慢琢磨。 大概这场宴会没有什么别的问题,谢南邢现在不过只是个还未登科的举子, 没有了她国公府的相助,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样等阶的宴会上的。 云清漪安抚了一下自己怦怦跳的心,实在是想不出会对自己产生影响的可能性。 毕竟她此时刚刚经过了重王的隐形折磨,实在是有些杯弓蛇影。 只是个宴会,而且这样的话,也许还能见到自己的父亲兄长! 云清漪一改刚才的幽怨紧张,已经十分期待起明日的宴会, 这种场面,家里一定会安排人参与, 弟弟的年岁尚小,大概来的是父亲母亲,还有她的兄长。 一想到进了这后宫虽说吃穿用度从未缺过,一切有着太后照拂, 说是来陪侍太后娘娘身侧,实际宫中人手众多。 第24章 宴会 都是伺候太后娘娘的熟手,哪里真用的上她一个未出阁,在家也需要丫鬟帮忙的小姐来尽心尽力的侍奉? 不过是个说辞。 要真说起来, 其实云清漪才算是占了便宜。 在这后宫之中,能见到的学到的,可不是当初在云家那方寸之地,从教学的女夫子,学堂的老儒生那儿能学到的。 没有说那些不好的意思, 但在一切的太平粉饰之下,死过一次的云清漪已经完全明白了,有些叫做安稳之下的杀机。 而这样的情况,可不是在那甜蜜安稳的家里能够学会的。 虽说在这后宫之中需要处处小心,谨小慎微,唯恐什么时候就得罪了某位高位的妃嫔大人, 但她身后有着云家,有着太后,这些事情方面倒是没有太过担心, 甚至太后娘娘宽厚,唯恐她落下了什么礼仪学识, 每日安排来的夫子老师,更是之前云家都请不到的当世大儒,宫中资历身后的嬷嬷, 不论是见识还是学识,还是通身的气度, 云清漪同刚进宫的时候,也是有着长足进步的。 也不知道明日见了父兄亲人,还敢不敢认她。 云清漪苦中作乐的促狭了一番,其实事态也还没有严重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唯一心头压着的,左右不过是谢南邢的祸事。 谢南邢一日不除,她云家云清漪就是真正的无安宁之时。 想到这里,云清漪叹了口气, 终究是知道不可冒进,一切也需要徐徐图之。 次日, 有着太后娘娘特意安排来的宫女相助,云清漪很快的将自己拾掇的清爽漂亮。 铜镜前,云清漪微微颔首。 镜中人眉如远山,眸若秋水,一袭正红色绣金凤纹礼服衬得肌肤如雪。 她抬手轻抚发间那支白玉簪,是离开家前特意留下带在身上的首饰,是家里为她及笄时候准备的贺礼。 “云小姐真是奴婢见过最美的姑娘。” 宫女小桃边为云清漪整理衣襟,一边由衷赞叹。 “好你个小桃,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莫不是不把宫里的主子娘娘们放在眼里了?” 虽说只是一句玩笑,但云清漪也算是变相的提醒小桃,身在皇宫之中,若是经常这样口无遮拦,说者无心,就怕听者有意,为自己惹来祸事。 只见小桃慌忙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只有她们二人的时候算是放下心来, 口中还是有些絮絮叨叨的开口, “奴婢只说是姑娘,娘娘们自然是不算在其中的……” 不过她也聪明,懂得云清漪的言下之意,眼睛里装着的是一缕感激之情。 云清漪唇角微扬:“今日之礼,不过是走个过场。但不过是皇家宴席,我们配合便是。弄得张扬跋扈的,倒是显得太后娘娘没能把我教好了,可不能丢了太后娘娘的面子才是。” 所以,她打扮的隆重漂亮,也只是为了博得一些体面。 长久以来,宫中的宴会多半如此。 实在是她本就不是什么喜欢惹人注意的人,但身份地位在此, 作为领头世家云家的独女,她云清漪的一举一动,都是被许多世家贵女落尽眼底的, 若是不准备妥当,不仅是太后娘娘,就连云家也是会有失颜面。 云清漪语气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黯然。 当今天子对她云家也算得上是虎视眈眈,这在皇宫后院的日子里,她早已学会察言观色,步步为营。 有人护着她,当然也有人想尽办法的想要让她失仪出错, 世家大族之争,未必没有腌臜手段。 时辰一到, 云清漪就在两位宫女的簇拥下来到正厅。 她步履从容,仪态端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国公府嫡女的风范。 进场之后,原本落座的不少宾客臣子皆把目光投了过来, 有些眼尖的,自然是认出了这位是前些日子被太后叫进宫作伴的国公府嫡女云清漪了。 坐在国公府坐席旁边的一些臣子同僚,于是借着饮酒的契机。弯腰对着云父开口。 “云国公好福气啊,有女如此,蕙质兰心。如今还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睐,可见日后前途似锦啊。” 宾客中有人低声赞叹。 而看着自家女儿缓步入场的云国公,数日未见的他,早就思女成疾, 若非还有宫规森严,只怕是要立刻冲上去询问一番这些日子可有吃好睡好。 而如今,却也只能隔着男女宾客席位的天堑,远远的看上一眼, 云国公心中哀怨,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云清漪的身影从眼前走过。 终究是父女连心,云清漪似有所感的回头,正好同自己的父亲对视, 二人相逢一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些无奈与思念。 容不得她们说什么话,有着身边宫人的催促,云清漪只好继续目不斜视,行厅中央,跟着宾客众人向陛下行礼。 高位上的皇帝一席龙袍,熠熠夺目,威严无比。 他的目光在大家俯首献礼的时候,扫过满座宾客,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有真心实意的,有假意奉承的,也有其他意味深长的。 “此乃小宴,不过邀诸位同乐,不必太过拘礼,歌舞起,爱卿们,开宴吧。” 陛下大手一挥,旁边的太监总管便尖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开宴——” 云清漪找了个并不惹人注意的位置坐下,眼睛仍旧时不时的向着云国公府的方向望去,试图再多看几眼许久不见的父亲。 这些日子不见,父亲好似瘦了。 宴席渐入佳境,云清漪有些无聊起来, 这些臣子们有些心里抱着自己的小九九,又到了安排自家后辈向陛下皇后娘娘表演才艺的时候。 一次两次的,好像乐此不疲。 云清漪逐一看去,多半都是些年轻的女儿家, 这是打算着表演出色,万一有哪个贵人看中, 一些家世平平的,也算是一飞冲天,改换门庭了。 关键是,这样想法的人竟然还不少。 她看的有些无趣,却也没多计较什么, 毕竟按照她的家世,去谴责这群人攀龙附凤趋炎附势的话,未尝没有“何不食肉糜”的既视感。 第25章 风波 她云家国公府自然有令儿女逍遥的资本,其他小门小户小官家的孩子,却是缺乏这样登天的途径。 是以,即便心里有些不耐烦,但云清漪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是各为己身罢了。 同样是生存谋生的手段,有些人家里,不向上爬,就会跌落在地。 这是竞争的残酷,也是云清漪离开家之后学到的东西。 她本以为今日也是如此,安安分分的参加宴会,静静的欣赏这些人争奇斗艳的表现,然后再给殿前的陛下送上仁爱宽厚的评价,就能结束之后, 意外终究是发生了。 一位四品官员家的女儿刚刚抚琴一曲,正在聘聘婷婷的向陛下诉说了一番恭敬敬仰的话术,又是如何如何聆听圣意,感激涕零这番那般的, 听的云清漪都有些打瞌睡起来了。 以她的身家地位,从前也不需要她上去表演什么才艺, 如今借着太后娘娘身边的势,坐的位置也有不同,自然没有一个人会不长眼的要求她去表现什么, 云清漪自己自然更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 她本以为就这样能熬到结束,没想到那位官员女儿激情澎湃的一番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皇帝身侧后方,一道云清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陛下宽厚,这位小姐的表演自然是俱佳,正恰好本宫近来也得了一位蕙质兰心的姑娘陪伴身侧,陛下可要见一见,让她也来为宴席多添一分热闹欢愉。” 话都说到这里了,难道皇帝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陛下点头无可不不可的嗯了一声,太妃自然是喜闻乐见,一个眼神下去, 云清漪就看见了有些诡异的一幕。 跟着太妃安排的宫人带进来的女子,竟然是浓妆艳抹了一番的沈娇。 沈娇??! 云清漪几乎要从座位上蹦起来了,还好良好的修养和日复一日的养气功夫让她尚且得以安坐。 她一个既无品阶又无家世背景的平民女子,如何能在这样的宴席上露脸? 云清漪几乎是立刻就觉得毛骨悚然了起来。 沈娇在这里,那岂不是说明,她那个义兄,也就是谢南邢也在这个皇家宴席之上? 她的脊背一阵阵的发麻,就连手中握着的酒杯都颤抖起来, 几滴酒液被她不小心洒落案桌,几乎是立刻就被小桃注意到了, 小桃借助倒酒的动作,不动声色的摁住了云清漪的手,低声说, “云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桃的呼唤声让云清漪找回来了些许理智,她飞快的摇了摇头,然后抬起眼睛扫视一圈宴会众人, 还真让她找到了谢南邢的身影。 此人因为无官职在身,坐的位置实在是太过靠后,以至于云清漪一开始根本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不过如今发现,云清漪愕然的看着,谢南邢坐着的位置,竟然是二皇子的麾下势力。 二皇子。 跟太妃倒是有些渊源。 太妃一力促成了二皇子同她本家的侄女成婚,如今的二皇子妃,正要叫太妃一句姑奶奶。 至于太妃之子南王,早些年便死了,据说是沉迷声色犬马,在封底从不加以节制, 长年累月的,自然人就不行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为什么这个时候谢南邢就已经跟二皇子站在了一起。 谢南邢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知道自己同皇家有联系了? 云清漪几乎有些颤抖,刚刚压下去的恐慌再次席卷而来。 不过很快,她就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 不,不能慌乱。 她将视线收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却在目光落到正走到众人中间的沈娇身上时候,得到对方一个挑衅的微笑。 云清漪于是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这个丫头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现在,在她的印象中都不曾正经的请名师教导过自己的什么本事, 莫非这一朝得势,入了太妃的法眼,还能让她即刻便学会些高深莫测的技艺不成? 但很快云清漪就知道了。 倒不是说有多么精妙绝伦的技艺能够支撑的起沈娇的众人面前的表演,听多了高雅的曲调音律的各位大人们自然听得出这个太妃娘娘推荐进来的丫头不过水平泛泛, 但奈何这个看着不过如此的丫头是太妃娘娘亲自推崇上来的呢, 众人可以不通音律,但不可不通人情世故往来, 于是一曲毕,竟然有不少的宾客争相夸赞, 沈娇就这样站在中央,挑衅的眼神一直落到云清漪的身上, 让她好一阵的恼火。 “陛下,本宫推举这位姑娘,技艺可还行?” 其实太妃自己才是真的不通音律,她早些年也不过是靠着美貌得了先皇的宠爱,又恰好运气不错有个儿子傍身, 这么些年养尊处优,别说是音律了,只怕是书都未曾读过多少。 皇帝终究要给长辈一个面子,虽然心下不屑,觉得太妃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宴会上安排,但也终究不好太过驳了对方的面子,只能含糊的略一点头,说了句, “尚可。” 只是这九五之尊的一句敷衍之话,却好像是让沈娇多了些莫名其妙的自信来, 她对着陛下盈盈下拜,礼仪规矩看得出特意学过,却由于时日尚短,有几处错漏, “民女多谢陛下夸奖。” 皇帝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责怪,但眉眼之间的不耐烦却是有眼目睹。 他正要挥一挥手示意这个乡野粗陋的女人下去,也算是全了对太妃的尊敬也就罢了,却不想沈娇站在殿内,胆大包天的竟然向皇帝提出了要求。 “陛下仁慈,民女自幼听闻云家国公府的小姐知书达理,礼乐更是精妙绝伦,今日宴会,民女希望能够一睹国公家云小姐的风姿,见识见识同这位小姐的差距。” 她话虽然说的谦卑有礼,但脸上那股骄傲自满的表情却是清晰可见。 不少世家官宦的小姐都窃窃私语,有的甚至直接偷笑出了声。 “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配提云家小姐,” “陛下宽厚,不过敷衍她一句,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第26章 争端 云清漪也有些微微的吃惊,倒不是觉得这样冒犯的举止有多令她忿忿不平,只是有些惊诧于太妃的眼光…… 她是何等身份,且不提如今正在太后膝下教养,就算不是皇亲国戚,那也是同太后娘娘沾亲带故的高门显贵, 她沈娇一介寒门女,还是义女,连个正经父母都没有的玩意儿,说得好听能在众位大人台前献艺,献艺还是献丑暂且不提,究竟是谁给她的胆子,竟敢来攀扯上她? 云清漪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皇帝陛下的脸色隐隐有着不耐的倾向, 他身边的太监立刻下去,隐蔽着走到了宾客席位, 云清漪看着,大概是往云家的位置去了。 估摸着也是皇帝觉得这太妃带来的丫头好没教养,也无自知之明,实在是难堪的很。 为了让云家不至于脸面上过不去,这才让身边的太监去跑一趟了。 云清漪还没有搭理沈娇,回头看了眼自己父兄的脸色, 哪怕有着太监总管轻声解释着什么,她也能发现,自家父兄的脸色难看的很。 不仅是云家,还有些其他世家也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殿前献艺的机会本就时间不长,均下来一家也就堪堪不到一刻钟, 自家孩子后辈精心准备数月就为了这样的机会展露一二,为自己为背后的家族搏一个不错的美名, 如今怎么这个太妃送上来的女子,就要在这台上一直站着不走, 颇有一种云清漪不上去,她就不下来的架势。 究竟是打着什么主意,这上不得台面的丫头,莫非还想要让陛下看入眼,纳进宫里不成? 有些世家臣子在底下撇了撇嘴,实在是不明白老太妃究竟想搞出什么花样。 关键是太妃还自得其乐,在那边自斟自饮,好似很开心似的,跟身边的宫女丫鬟说话,却是不见陛下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正在云清漪纠结了一下,还是站起来准备去面对沈娇的时候,殿外突然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重王殿下到!” 原本殿外一些喧闹的人群自动分开,一名身着墨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入。 他剑眉星日,形挺拔如松,行走间却目带一股戏谑萧条的不正经风度。 “臣弟来晚了,不知道今日这宴怎么如此热闹啊,刚刚臣弟在殿外,可就听到不少小姐的窃窃私语……可是有何乐子?” 男子声音低沉有力,先是向着陛下拱手致意。 皇帝高坐龙椅,看到来人,眉头挑动了一下。 然后也没有顾及还在台前站着的沈娇,自顾自的跟越重明说起话来。 “你倒是难请,朕亲自设宴你也敢迟,该罚。” “皇兄明鉴啊,臣弟不过晚来一些,实在是有事绊住了臣弟的脚,皇兄切莫怪罪臣弟才是。” “你这小子,惯是这么没轻没重的,去就坐吧。” 沈娇就这样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两兄弟叙话, 插嘴是万万不敢的,但宫女太监身边一个都没有,唯独留下了她一个人人, 身边放了把琴,显得实在有些好笑。 也太突兀。 越重明装作似乎刚才看到还有个人似的,故作惊讶, “哎呀皇兄,这是何人呐,怎么就她一个姑娘站在台前,可是献艺没有献好,皇兄正在罚她?” 皇帝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从鼻腔落出一声轻哼。 “并非,是这位沈姑娘执意想跟云家小姐比上一场,看看高低。” 皇帝金口玉言一开,有些人就敏锐的感觉到了陛下的情绪, 他们或明或暗的朝着沈娇投去了戏谑笑话的神情,来对待她的不自量力。 越重明一听,脸上顿时散发起几分兴趣来。 “哦?皇兄此话当真,竟真有女子要挑战云家大小姐,莫非没有听闻过云大小姐云清漪远近闻名的才德?” 沈娇听闻有人提到她,连忙动了动,往前一站毫无规矩,就要接话。 “重王殿下,民女只是仰慕云小姐已久,想要借此机会求一求云小姐的指点,只是……” 她含羞带媚的看了一眼重王,口中欲语还休。 这位重王殿下虽说名声风流,但仍旧年纪轻轻且身世显赫,尤其为皇上血脉至亲的胞弟,长得也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周身气度华贵无双, 再怎么放荡那也是皇家正儿八经的王爷,贵不可言的皇室中人,京城无数闺秀的梦中良人。 按着重王殿下生母太后,皇帝胞兄的身份,只要不是什么造反谋利的大罪,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风雨飘摇。 这样的身份,自然是立刻就吸引了沈娇的注意。 她原本一开始,的确有吸引皇帝陛下的想法, 有些人就是对自己的认知有些偏差,总觉得自己足够特殊,吸引别人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却不想自己恐怕在别人眼中,不过只是跳梁小丑罢了。 她恐怕此时见了重王的尊贵身份跟玩世不恭的气度,又觉得漏算一个王妃的名头似乎也不错, 可惜都只是心中一厢情愿罢了。 就在她暗自打量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边缘站起。 看到越重明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云清漪就已经猜到了之后大概会有什么发展, 果不其然, 听到沈娇这番言论之后,越重明果然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然后视线十分精准的找到了云清漪的位置。 “哟,云小姐不正就在此处嘛。那还真是赶巧了,既然有人上赶着让你教训,你就勉强去应对一下,也算是让她开开眼,不要不知者不畏的,什么人都敢攀附了呀。” 好毒的一张嘴。 许多人在心中暗自腹诽, 他们可都是知道这个女子正是太妃娘娘带来的,就算是心下不喜,也不会表露于脸上, 而重王殿下这一来,一张嘴, 这段话一出口,就是将沈娇钉在了耻辱柱上了。 什么不自量力,攀龙附凤,趋炎附势的名头,还有矫揉造作,这样的评价, 重王殿下不愧是皇朝里数一数二的纨绔啊。 太妃娘娘听见了越重明的话。 第27章 冲突 抬起头来,脸色被气的铁青, 此时也顾不上喝酒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越重明,似乎恨不得现在就能让他倒霉。 但眼神可对咱们重王殿下没什么杀伤力,他仍旧饶有兴致的看着站在一边的云清漪。 只见云清漪穿着得体,仪态端庄, 先是朝着陛下跟重王殿下,以及皇后乃至一些其他身份贵重的人福了福身,然后才颇有礼教的开口。 朱唇轻启,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脆动听。 “回禀陛下,重王殿下,臣女不过微末技艺,原本不应该在此众目睽睽之下献丑,但奈何这位沈姑娘十分迫切,那臣女也只好陪她比上一比,陛下宽厚仁慈,若是臣女过分了些,还请陛下不要责怪臣女才是。” “你这丫头,真是鬼精灵的。” 陛下倒是漏出了笑意,他大手一挥,让人分开位置,方便云清漪上去。 这态度架势,对比刚刚沈娇只是由下人带上去一半就独自上台,差了可不是零星半点。 “云家丫头。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展示,本就是学成自我的功夫本事,难道还要为了别人就谦让不成,无需在意,演的好了,朕自然有赏赐。” 一番话下来,就连一边还站着的沈娇,脸色也是白了几分, 再怎么样蠢笨她也看出来了,这位当今的九五之尊并不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注意, 反倒是她一直视为对头的云清漪,竟然颇为受到皇帝陛下的青睐, 若是如此。她想要赢下比试,岂不是天方夜谭,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到了太妃那边, 来之前可是都商量好了,由她出面来挑衅云清漪,等到结束再由太妃牵头,使得她的成绩比云清漪更好些,她便能够狠狠的打云清漪的脸面了。 可是如今…… 看着云清漪轻提裙摆,摇曳生姿的走到她的面前,相比于其他,沈娇此时的嫉恨心又占据了上风。 她原本都想要去寻求自己义兄的帮助了,他如今现在正是二皇子手下得力被看重,若是这样的局面,一定能够帮助她脱离窘境。 但是看到身姿飘逸,华美非常的云清漪,沈娇的一口银牙都要被她咬碎了。 嫉妒心在胸腔里蓬勃发展,她不明白为何唯有云清漪如此得到上天眷顾, 不仅有卓越的家世,雄厚的背景,疼爱她又有本事的父亲兄长,就连父母都拿她当个宝贝。 就连……就连, 就连谢南邢都有时候对她念念不忘起来。 这叫她如何甘心。 同为女子,沈娇太明白自己的义兄偶尔的恍惚是在想什么了, 除了那过去见了的云清漪,绝不可能再有她人。 该死的,该死的云清漪,为什么要出现坏她的好事, 为什么皇上还有王爷都向着你说话,为什么底下那群千金小姐也对你马首是瞻, 究竟是为什么! 沈娇明明心里嫉妒的快要发狂,但仍旧保持了理智对着走来的云清漪盈盈下拜,眼角却悄悄打量着云清漪,眸中闪过一丝嫉恨。 按照身份,沈娇这样无品阶家世的女子,自然是要向国公府的嫡女行礼的。 只是她的礼节倒是比刚才更加粗陋不规范了几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已经忘了。 只不过当云清漪走到这台沈娇刚刚用过的古琴前面,她正要抚琴,沈娇却突然“不小心的”打翻了一边路过送茶宫女手中端着的茶盏。 茶杯碗盖跌落,噼里啪啦的,吓了小宫女一大跳, 也吓了云清漪一下。 滚烫的茶水直直的就冲着她的手背而来,若是真不小心烫到了,没有好的修复大夫跟足够的金银,一些烫伤可就是一辈子的缺陷。 而大多时候,是即便有着钱,也买不到这些东西。 效果珍贵的药膏药材,那可都是皇宫内院的珍藏,又岂有泛泛的说法。 是以,沈娇这一下,可以说将她的恶劣行径,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在座的基本没有傻子,都看出来了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货色, 不过有人关心云家小姐,却被云清漪轻轻的推开了。 “哎呀,真是对不住!” 沈娇惊呼一声,茶水一些已泼洒在云清漪华丽的裙装上,晕染开了一片还不算太显眼的,茶色水渍。 “无妨,左右不过是些高温的茶水,想来沈小姐身娇体弱,怕是做不好这些活计,大概要让沈小姐往边上退一退,免得又再次发生了碰撞,宫里的杯子可还是挺值钱的呢。不过……” 云清漪突然拉长了声音,显得有些空灵神秘。 “不过沈小姐可要加倍小心,还好今日是我动作快,才能免此一劫,若是沈小姐这般娇娇弱弱,弱不禁风的模样,恐怕热茶浇到手上了才知晓痛呢。” 沈娇在背对着皇帝的身后狠狠的剜了云清漪一晚,嘴吧微微动了动,看模样大概是在说她, “装什么装。” 云清漪挑了挑眉头,对于沈娇的莫名自信跟敌意其实也是佩服彻底。 她笑了笑,面上表情有些无奈。 “沈小姐定是被我这身俗艳礼服晃了眼,不碍事。” 她莞尔,“待到献艺结束,臣女正好去换身素净的,倒是不如沈姑娘穿的艳丽动人。” 她三言两语化解尴尬,既假装给了对方台阶下,又显出自己的大度。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赞叹云清漪的机智与涵养。 她避开了地面上刚刚打落的茶水,也没有去管衣裙上沾染上的污渍,坐到了这张古琴前面。 宫中准备的自然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乐器,这张琴自然也是流传下来的名家之作, 在沈娇前面一个,真是太傅家的姑娘,尤其擅长抚琴, 这把上朝的珍贵古琴,也算得上是专门给太傅这个面子端出来,给她家孙女露脸的东西。 也就是太妃出言太迅速了,这张琴还留在这里,被沈娇这个三流的水平也摸上了这把琴。 沈娇在其后,不仅不觉得压力大,甚至还觉得自己跟上一个太傅家的孙女不相伯仲, 只能说,有些人实在是认识不到认知以外的事实。 第28章 意外 就连云清漪这样全面发展的才女,在琴之一道,恐怕跟那位太傅家的姑娘是略有输赢的,胜负都要看天时地利人和,还有彼时心境想法, 连她,皇城第一世家贵女,无数千金小姐们的典范, 都不敢说跟太傅家的姑娘能力压而下,而看着沈娇这幅模样,恐怕是根本没有感受出来吧。 也是, 太傅家的李沁月,平日里最是孤高自傲,不屑与庸俗粗鄙的人交流多语, 身边的世家贵女多多少少都有些手帕交,闺中密友, 李沁月并不喜欢这样拉帮结派,搞一些姑娘小姐们的聚会去露脸争先的, 她倒是对自己的琴颇为专注, 整个京城世家里,也就云清漪能勉强同她温声软语的说上几句家常了。 当然了,更多的时候,还是在说琴。 云清漪发现,要讨李沁月的欢心还是很简单的, 只需要搜罗一些珍品孤本的琴谱,她拿人手短,多多少少也是要和善些的。 恐怕刚刚见到沈娇这幅做派,只怕连这张珍贵绝妙的古琴都有些膈应难受了。 不出所料,云清漪坐下之后,视线所对正好就是李沁月的位置, 她今日穿了一身期白色绣银丝梅花的衣裙,原本就清冷如月的脸上,多了几分恼意。 这么几分不快的意味并不能使她颜色有损,反而这模样比面无表情之时更加清丽脱俗,衬得她如出水芙蓉,引得周围满座惊叹。 越重明的目光倒是一直追随着云清漪的身影,原本打翻茶盏的时候,就想要出手协助, 但是看她自己轻松化解这样的危机,想来是一直关注时时小心的, 对于这样谨慎的风度,越重明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而此刻沈娇则暗暗攥紧了种丝帕,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 云清漪可不管沈娇如今是什么想法,她只管完成当下的任务, 这堂下可是满朝文武加上皇帝陛下,连带着后宫众位高位的妃嫔小主,都在这里看着, 若是当真出了丑,她云家的脸面可就真的不用要了。 云清漪抬头看了一眼不多远处的父兄,父亲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怜惜,大概是对于今日这样的局面有些痛心, 他向来都是不愿意让自家女儿抛头露面的, 除了一些必要的社交联络之外,这位堂堂国公府的云大家主,甚至不怎么如何让自家儿女替自己争脸面, 据他一贯对外的说法就是, 脸面这种东西当然是自己给自己挣来的,靠自己的儿女算什么本事。 自家的孩子有所长进,学有所成,那是孩子自己辛苦,兢兢业业完成课业一日也未曾放松,跟他这个当老子的,又有多少关系? 都说的是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若是各家的孩子们自己不乐意学,难道还能打开他们的脑袋,给他们把知识学问给塞进去吗? 这样一些在某些酸儒大臣的眼里。多多少少有些离经叛道的话,却出自于云家家主这样一个大老粗的真心实意, 云家以武发家,原本并不是什么显赫门户,不过跟着先祖皇帝打下江山,才为云家增了些底蕴家私, 而如今, 先皇在世的时候,战乱未停歇,也是国公亲自披坚执锐带甲上战场,征战多年才换的如今的百姓安康, 虽然现在战事都平息的差不多了,整个朝廷上下也开始了重视文学而轻视武艺的趋向,但是云国公也从未拿自己的子女去换得什么庇护联络。 若是他有这番心思,早早地就会替自家的孩子谋划,不是娶什么书香世家的贵女,就是将云清漪嫁去什么清流人家做当家主母, 这都是使得的。 只是云国公他自己不乐意, 按他所说的,他这一生如履薄冰,兢兢业业为太平盛世打下一个安宁,挣的了生前身后的名声,不就是为了自己子女的自由自在吗? 若是没有这样的道理,他的孩子还需要按着什么规矩去牺牲自由,那他这个国公,究竟当的有什么意义? 云清漪一直都知道家里父兄待她极好,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家里仅有的姑娘, 也是因为她可能会是家里牺牲最多的孩子。 这个时代身为女子,本身就是一种可怜的象征, 是低人一等的代表, 不是阶级上的低人一等,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在世人眼中的命运, 就好像男儿就算读书不成还能纵横沙场,去以军功入朝堂,去拼江湖厮杀,走马游街,潇洒快活,好不惬意, 只要有些身家,不管是做什么,哪怕是当二世祖,纨绔子弟,也都是能有些潇洒不羁的名头的, 但身为女子却有大不同, 哪怕是云国公府家的小姐又如何,规矩礼仪也是一点不能落下, 诗词歌赋必须是要样样精通的, 就连男儿们学的书册,这样世家大族的女子,也是要做到学而通之, 不去科考,不用背的滚瓜烂熟,但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这样的强度之下,做高门大户的女子,甚至比男儿更加辛苦疲惫些。 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已经算得上是一人之下的世家, 云清漪从小在云国公爷的眼里,那就是知进退懂分寸,一点没有让府中操心过, 她大哥甚至还闯了祸,需要府中给他擦了两次屁股, 但云清漪从未如此, 她一直以来都以最高的要求来勉励自己,由内而外的丰富自我,最后终于成为了整个京城人人都得竖起指头夸赞的,贵女表率。 而如今, 云国公爷本就伤心难过的情况下,许久未见的女儿,再恍惚又站在了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说的好听是献艺,但在云国公的眼里,和当众羞辱又有什么区别。 他当然知道其中有着他不清楚的弯弯绕绕,但是正因如此,他才气愤, 皇帝陛下和太妃太后,还有重王殿下其中有什么恩怨纠葛也好,爱恨情仇也罢, 都千不该万不该,拉着他们金尊玉贵骄养出来的女儿去磋磨, 就算云清漪有这样一骑绝尘,碾压所有的实力, 但是在国公爷眼里,她仍旧是那个穿着素锦襦裙,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爹爹抱抱的孩子罢了。 第29章 愤怒 云国公爷睁着大眼睛,就这样看着高台之上, 衣着华贵,容貌端庄的云清漪, 这是他的女儿,是他云家的血脉, 今日之事。 无疑是云国公爷心头之刺。 一曲终了,许多人还沉浸在云清漪的琴声中久久无法回神, 对比刚刚沈娇演奏完稀稀拉拉的,刻意的不行的夸奖,此时众位宾客此起彼伏的夸奖之声,就显得诚心诚意了许多。 倒是真不能怪罪大家,任由谁先听了成就素来有琴中仙子的李沁月李小姐的演奏,后面又跟着不相伯仲的国公府小姐云清漪的献艺, 若是二人单独放在一起便罢了,大概也是不分上下,难以抉择的程度, 但是偏偏有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非要夹在其中,做一做铺垫的垫脚石,也算是起到了一个完美的承上启下的作用, 承接了李沁月琴意的孤高傲然,又接上了云清漪弹奏中的缥缈灵动。 不得不说,就算是太妃举荐的人,此时大家心里也有些当笑话来看。 这样的反应自然不在沈娇的预料之中,她倒也没有多少深厚的琴技,不过是被那太妃请来的老师无意吹捧了几句,便真的心高气傲到敢于跟谁争锋了。 要知道,恐怕那位教导沈娇弹琴的老师,也不会觉得自己能超过李沁月跟云清漪这二位才名远扬的小姐。 沈娇看着当下情形。忍不住跺了跺脚, 尤其是她发现,刚刚对她刻意示好都视而不见的李沁月,此时也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着台上,她身边的云清漪,并且目光中还带着些许满意的时候,这种嫉恨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贱人什么都能得到。 凭什么那个李沁月对她视若无睹,转头就欣赏上云清漪了, 那她算什么?她们把她沈娇当什么了? 她的目光落到了一边谢南邢的身上,眸中带泪,几乎就要哭出来, 这是她一贯使用的手段,每次只要她摆出这样的表情,谢南邢总是会下意识的冲出来维护她。 云清漪坐在位置上休息了一下,然后缓缓站起。 按照规矩,这时候是要向皇位上的陛下行礼并且告谢,再说些崇敬祝福的话,这套献艺的流程就算是结束了, 但还没等云清漪一个礼节结束,分明是众人喧闹的殿内,就听到了一个男人掷地有声的质问, 而且,这番质问,还是冲着云清漪当面而来。 “云清漪,你仗着自己身份欺压平民,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就你这样的千金大小姐,从不把普通人的自尊尊严放在心上,就算是在这金銮殿内,当着陛下的面前,你为了吸引我的注意,故意折辱娇娇,让众人都觉得你技艺高超又如何,我谢南邢,绝不会将你放在眼里,你若是还有身为女儿家的体面跟自矜,就最好收起这些无用的手段!” 一语落地。在场人无不变了了颜色。 这乃何人,竟然敢如此大张旗鼓,在陛下都没说话之前就跳出来这么大放厥词, 还口口声声说,云家小姐是在吸引他的注意…… 叫什么?谢南邢? 这下,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道声音的角落位置,好奇者,观摩者,还是幸灾乐祸者皆有。 但唯有云清漪,在那道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究竟想干什么,谢南邢! 云清漪十分头疼,她本就不愿谢南邢在陛下面前露脸, 若是一个不小心泄露的秘密,或者这个皇帝陛下有了什么疑心,再着手去一查,赶在她之前找到了蛛丝马迹,恢复了谢南邢的皇子身份… 那就是真的大事不妙了。 偏偏这个蠢货还以为她是之前对他爱而不得的那个云清漪云家嫡女,以为他就算是说什么做什么都会下意识的给他兜底。 才这么目中无人的在这样的场合,不顾身份尊卑,不看别人眼色,就这么自顾自的站了出来,一语惊人, 还自报家门? 云清漪都有些忍不住扶额了, 这个男人,这个蠢的如同未开化的野兽一样的男人,自己上辈子究竟是为何瞎了眼非要看上他。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她还不得不面对这些, 谢南邢话里的意思,都是她云家大小姐不顾礼义廉耻去勾搭他,今日之事,也是在为了他而争风吃醋。 这样的罪名扣到自己头上,云清漪忍不住狠狠的恶寒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谢南邢的那边,首先看到的不是谢南邢故作镇定的脸,而是脸色难看的二皇子。 看来……他们的关系也没有稳固到哪里去啊,至少, 谢南邢刚才这一手,二皇子绝对不知情, 看着因为是他将人带进来的连坐关系,而不断有人看着他上下打量的情况,就算是一向城府深沉著称的二皇子,恐怕此刻也有些愤怒溢于言表了。 云清漪稍微安心了些,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何等原因关系将他们二人捆绑在了一起,但至少不是谢南邢的皇子身份已经泄露,那就还有机会。 不过,其实说起来。 云清漪忍不住想了想, 假如二皇子知道谢南邢跟他一样也是皇子的话,还会不会为谢南邢提供庇护? 要知道,一个成年皇子,代表的含义对他来说,可就太大了。 心中百转千回,也就耽误了云清漪说话的机会,等到她想要出言为自己辩解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怒嗬。 “你放肆!” 被人当着这么多臣子的面当场羞辱自家的女儿,哪怕是有殿前失仪的嫌疑,云国公爷也再也坐不住了, 他大手一拍,在愤怒的情况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黄口小儿,满口胡言乱语,我儿娇养至今,怎会为了你一介平民拈酸吃醋,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狂徒,竟然在这里攀咬我云家女儿,二皇子殿下!您带来的人也太过分了些,真当我们云家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蹭上一蹭的吗?!” 二皇子虽然也听说过一些坊间传闻,但看云清漪跟谢南邢的模样还是有些不相信, 第30章 交锋 尤其云清漪这个端庄完美了十几年的人,突然就传出一些这样匪夷所思的绯闻,在他们这些搞权谋的人眼里,下意识的就会以为是谁想要云家不痛快,编造出来的流言蜚语。 此时被云国公爷点名,他也是不得不站了出来,硬着头皮向云国公赔礼, “哈哈,误会,都是误会,他不过一介寒门白衣,若非有几分学识,本殿下惜才,想着带他来父皇的宫宴上见识见识一番,却不想此人犯下这等大错。” 二皇子心中也是有些不耐烦的,要不是为了……他又何必将这些愚蠢的庶民带在身边, 叫他丢人暂且不提,还平白无故的得罪了朝中一品国公府, 还有云清漪。 谁都知道云清漪乃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女,平日里永远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娇娇贵女, 身份尊贵,容貌绝世无双,背景显赫,父亲是军功赫赫的一品国公,手握实权,还有争气的兄弟, 这样的女儿,一直都是他们几位皇子不得不争取的资源。 可以说,娶了云清漪,就等于拉拢了云家, 就算平日里摆出那副中立谁也不靠拢的态度,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就不信,云家不会为了云清漪而作出改变。 所以,哪怕是他,平日里对待云清漪都是礼节有加, 谁知道今天带来的这个寒门举子,竟然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当着父皇跟云国公的面前就口出狂言, 刚刚那一下,他甚至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两拍。 二皇子看着脸色黑如锅底的云国公,认命的继续赔罪, “实在是本殿下管教不严识人不清,才叫他在这里胡言乱语,中伤了云小姐,还望云国公息怒。本殿立刻叫他道歉,” 二皇子一声令下,就有旁边的侍从走到谢南邢的身边,押着他就要像云国公鞠躬甚至是跪下, 但是谢南邢开始挣扎起来,面色仍旧端着那副孤高自傲的模样, 看着许多人正在关注这边,甚至还有几分志得意满的表情, 云清漪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谢南邢,莫非还以为是自己不肯为权势低头的英勇潇洒,气度非凡,赢得了大家的赞同和青睐吗? 按照她对他的了解,别说,这还真的有可能。 虽然谢南邢不太配合,但是眼见自家的主子都已经气得脸色发白了,几个侍从十分有眼色的直接控制着谢南邢跪下, 其中一个似乎是隐晦的踢了两脚谢南邢的膝窝。 “噗通”一声,谢南邢被摁着跪倒在地, 他双目滚圆,目眦欲裂,似乎是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可是他不敢对着二皇子或者陛下发脾气撒野,于是还是死死的瞪着云清漪, 嘴巴没被侍从堵住,此刻竟然继续开口喊出狂妄至极的话来。 “云清漪!你别在那装聋作哑,莫非你敢做不敢当,针对娇娇暂且不提,此刻又在这里惺惺作态什么?看我出丑很好玩吗,还不赶紧让他们放开我!” 云清漪此刻想,很想,非常想安排一个刺客去让谢南邢彻底的闭嘴, 她活了十几载,还从未有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的时候。 虽然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她是受了此人的攀咬,遭遇了一些无妄之灾, 但是背后的调笑谈资是绝对少不了的了。 云清漪绝望的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看了眼显然已经怒到极致,要不是因为这是在金銮殿中,还有陛下跟众多重臣在此,非得就恨不得冲上去将谢南邢千刀万剐的父亲, 她还是叹了口气,主动走到众人面前。 云清漪轻轻咳嗽了两声,示意在场的人稍微平静一些, 她的声音不大,不足以像二皇子谢南邢几个男人一样,响彻大殿之内,只好这样提醒。 随着殿内注意到云清漪自己本人出来现身说法,大家也安静了很多,除了某个还在不断挣扎,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谢南邢以外。 他看到云清漪站了出来,下意识的以为她是来替他解决麻烦的,毕竟之前还没有彻底闹掰,云清漪就是这样处处哄着让着他的,丝毫没有一个世家贵女的规矩典范。 这也让谢南邢产生了一种错觉。 一种云清漪已经完全没有他不行,可以任由他呼来喝去,赶都赶不走,一声令下就得回来任由他欺辱奴役的错觉。 想到这里,云清漪的目光也是冷了三分,说出的话,也自然而然的带上了些许冷意。 “谢公子——” 在场众人皆屏气凝神,丝毫不肯错过这点冲突矛盾, 云清漪的眼神冷淡非常,看得大家心道就该如此, 什么时候那些谣言也能当真了? 真是不知好歹。 说不准那些跟人家云小姐纠缠不清的谣言,就是这个穷酸举子自己刻意放出来的呢。 呸。 许多人心里默默鄙夷,就连有些一开始惊讶于谢南邢皮相的闺中小姐,都有些嗤之以鼻了起来。 笑话,云清漪是什么人,她们还能不了解? 她们这一辈的世家小姐们,从自打有了记忆以来,家里耳提面命的,用来当做教育典范的,就是云家嫡女云清漪, 说什么从头到脚,从诗词歌赋到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无一不通,规矩女工更是信手拈来。 此前皇后生辰,许多高门小姐纷纷送上贺礼, 云清漪一手精妙绝伦的双面彩绣,栩栩如生不说,技艺也是出人意料的高绝,直接在当时掀起了一阵的吹捧之风。 虽然现在因为谣言影响,云清漪的名声中带了一些瑕疵,不再跟以前一样完美无瑕,但云清漪就是云清漪, 就是那个让一众世家贵女甚至连抗衡的心思都升不起来的顶峰, 在听到沈娇去想要挑战云清漪的时候,这些小姐夫人们就心中嗤笑了,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去做一些荒唐可笑的事来, 可谁知道,输了一个沈娇不够,现在竟然又多了一个男的, 出身寒门暂且不提,一个就连科考名次都还未获得, 第31章 解释 一穷二白的举子,说白了,在场的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够让谢南邢下跪磕头,他凭什么敢去造谣攀扯云家的姑娘? 凭他那张姑且能看的脸吗? 殊不知,就因为此人太过奇葩,许多人已经开始觉得,谢南邢这张还算俊逸的面庞,都变得滑稽可笑起来。 大家都是高门显贵,平日里什么好颜色好相貌的人没见过, 在这群人眼中,身世背景相貌才华,容貌反而是最不紧要的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破落户,怎么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家有些心思敏捷者,偷偷的恍了一眼太妃的位置, 看着脸色难看的太妃,众人心下有了些计较。 早就知道太妃跟太后之间,在先帝在时就颇为不睦,若非先帝实在宠爱太妃,又撒手人寰之际给了遗言势必好好对待太妃的旨意。 就凭借当今陛下乃是太后亲子的关系,这个老太妃,早就不知道被送去哪个寺庙斋堂,青灯古佛不问世事了,哪里还轮得到她在这里频频惹眼? 许多人心下有了数,再看云清漪的眼神中就带上了一些怜悯, 朝野皆知太后太妃之间关系不好,云家这位出自于太后母族的姑娘,大约是受了牵连,被太妃看不顺眼,所以找了两个人,来给云家添堵呢。 只是这手段,颇为低劣了些,看的一些人实在是不忍直视。 “谢公子,还望慎言。这里可是金銮殿内,你一个无品无阶的平民,无端中伤本小姐堂堂一品国公府的嫡女,甚至不顾陛下威严,藐视皇权,数罪并罚,就算是将你当堂打死,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云清漪看着跪在堂下的谢南邢,眼中浮现出厌恶的神色, 她早就对这个狼子野心又恶俗烂透了的男人厌恶至极,若非是还有些其他的首尾需要利用,她真的会考虑买凶杀人的做法。 除了有些不保险,而且容易留下太多破绽,不太适合当前的局面。 看着云清漪高高在上的模样,谢南邢甚至有些听不进她在说什么,只是一味的觉得这个贱女人恶心装腔作势, “云清漪,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让他们放开我,再给我和娇娇低声下气好好的赔罪,今天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不然你就别想我再搭理你。” 不少人皱起了眉头,纷纷觉得这个谢南邢是不是脑子不好, 人家云清漪都已经将话说的如此直白,他怎么还能这么执迷不悟,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呢? 云清漪也是这么想的。 “谢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说这些无稽之谈,本小姐从未心悦于你,至于坊间传言,尚且不知来处,本小姐已经派人追查,若是找到了是何人在市井传播本小姐同你的不实言论,云家乃至我本人,都不会放过他,一定会将此人绳之以法,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谢公子,你听明白了吗?本小姐同你毫无干系,你这些攀咬之言,只会显得你得了失心疯一般,莫名其妙。” 听到云清漪毫不客气的撇清关系,谢南邢立刻就不干了, 他虽然眼高于顶,但也不是完全的蠢货, 现在身体还被二皇子府上的侍从给压住了无法起身,若是云清漪不能解救他,他让二皇子丢了这样大的一个人,之后散了宴席,自己会有什么下场还未可知。 思及此处,谢南邢也顾不得之前为了离开云家做出的,绝不对外提起此事的保证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宣扬, 一边在心里隐隐自得的同时,还有一股隐秘的快感, 谁叫你这么心狠手辣的,一句跟他毫无关系就想撇开他,继续回去做你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不,绝不可能。 就是要闹,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你云清漪就是个下作不要脸的娼妇,闹到你云清漪不得不身败名裂,继续回到他身边供他驱使。 别想摆脱他! “这可是你逼我的。” 谢南邢在心里默念一句,就开始大吼起来, “云清漪!你在这里说同我毫无干系,从前干的事难道就能一笔勾销了吗?你派人无缘无故将我绑进国公府,不仅想要强压我为婿,逼我就范,我不过是不愿为强权低头,你记恨于我,甚至怪罪上娇娇,几次三番的与她作对,这种种往事,难道都能通通抹去不成?我不信你能堵住悠悠众口,当日所知者那么多,就算是你云清漪也绝对遮掩不了事实!如今就在这里,让大家见识见识,你们云国公府的好家教,你云清漪的好德行,究竟都是什么货色!” 说到这里,看着谢南邢如此言之凿凿的模样,有几个人还真是额外多看了一眼立于台上的云清漪, 谢南邢这番话倒是不假,坊间造谣总是会基于某些事实, 他谢南邢是不是进了云家又出来,这件事,稍微一打听就能被大家清楚明白, 云清漪的确遮掩不了这样的事,云家,云国公也遮掩不了。 看到这里,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打量云清漪的脸色,看她是否有慌乱的模样。 不过,众人只看到云清漪仍旧款款而立,仪态闲适。 她双手行礼,往陛下的方向跪了一拜, 众人有些莫名其妙,皇帝也有些迷惑,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 ‘莫非这叫谢南邢的举子说的是真的,这云家丫头真的做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眼见事情遮掩不过,想要让他这个做皇帝的帮忙压下么?’ 还在疑惑的时候,在场宾客就听到了云清漪接下来的话, 女子声音晴朗,掷地有声, “启禀陛下,臣女对此事,有错甘愿受罚。” 一句话落,在场皆响起了不小的风波喧嚣, 云清漪,承认了? 云国公爷的脸色霎时间一白,急得就要张口说些什么, 关键时刻,还是云清漪的兄长拉了他一把,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目光之中,是对自家小妹的信任。 只见皇帝抬了抬下巴,制止了喧闹的人群。 “哦?” 他发出意味深长的一声,目光幽幽的看着云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