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凤印,握江山,阴戾太子跪地求垂怜》 第1章 长公主暴毙 庆元三年春,权倾朝野的庆荣长公主暴毙而亡,庆元帝哀恸不已,与百官罢朝守灵,将这场丧仪办得极其盛大。 长公主停灵第七日,永安侯府的众人天不亮便起身忙碌,预备入宫参加丧仪。 “哎,你说这叫什么事!长公主这祸害死便死了,本是皆大欢喜之事,该举国欢庆才是,没想到陛下竟要如此折腾……” “谁让这长公主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姐,而且我听说,当初陛下之所以能顺利登基,多亏了长公主,听闻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幸好她死了!不然咱们家大公子,可差点就要成她的驸马了……那女人养了十几个面首,还不知身上有多脏,怎配玷污咱家谪仙般的大公子……” 云栖院的两个丫鬟一边聊着天,一边端着清水步入房中。 “对了,你可还记得这庆荣长公主叫什么名儿来着?” “容我想想……叫李什么……李……什么音?” “李扶音!” 听到这名字的瞬间,躺在榻上的女子蓦地睁开了双眼,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瞪圆的双眸中闪过一瞬的狠戾杀气,随即迅速收敛锋芒,露出几分茫然之色。 这……是哪儿? “二小姐终于醒了?昨日您在宫中跪灵时晕了过去,侯爷和夫人说您身子不适,今日便不必入宫了,虽说陛下要求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嫡系子女都要去参加丧仪,但您毕竟不是咱们侯府真正的血脉,想来不去也无妨。” 端着水的丫鬟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擦脸。 “放肆!” 粗糙的面巾还滴着水,李扶音怒斥一声,毫不犹豫一脚踹了过去。 哪里来不懂事的宫女,竟敢如此敷衍伺候自己? “咣当——” 那丫鬟连人带盆被踹翻在地,整个人瞬间傻眼。 “二小姐你竟敢如此对我!我可是夫人的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夫人!你就等着被赶出侯府吧!” 摔在地上的丫鬟回过神来,顿时愤怒地叫嚷了起来,她的身份似乎不太一样,其余的丫鬟见状纷纷上前搀扶她。 “全都闭嘴!不想死就滚出去!” 李扶音感觉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听到丫鬟的声音只觉得聒噪,只想让她们速速闭嘴。 她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周围,软帐软枕软被……竟是一件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抬手的那一刻,她瞧见自己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枚成色普通的镯子。 下一瞬,她毫不犹豫取下镯子,狠狠朝着地上掷去—— “铛” 镯子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溅起的碎片划过地上丫鬟的脸,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啊!” 那丫鬟惊叫一声,瞠目结舌地看着李扶音,仿佛见鬼了一般,“这……这可是老夫人送你的生辰礼,你竟然……” 其余的丫鬟见状,亦是满脸不可思议。 毕竟,二小姐性子懦弱,胆小怕事,从不曾对任何人发脾气,对侯府老夫人更是小心翼翼,从不敢有一丝忤逆,如今不仅踹了夫人身边的亲信丫鬟锦绣,甚至还砸碎了平日里最宝贝的镯子……这怕不是鬼上身? “姐姐醒了吗?母亲让我入宫前来看看你……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倩影款款步入了屋内。 “三小姐,你快给二小姐看看吧,她失心疯了!奴婢好端端伺候她,她不仅踹了奴婢一脚,还打碎了老夫人送的价值连城的镯子,划伤了奴婢的脸……” 锦绣一见到对方便开始告状,仿佛见到了救世主一般,满脸的委屈愤怒。 白惜月瞧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榻上的李扶音,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秀丽的眉头一拧,冷声斥责道:“姐姐向来温柔细致,绝不会做这种事,定是你们伺候得不好,打翻了这些东西,还弄坏了姐姐的镯子,还不快将这里收拾干净速速退下,否则我便告诉母亲,让她来责罚你们!” “三小姐……是奴婢的错,奴婢知错了。” 锦绣到底是府里的老人了,不算太蠢笨,纵然心中再委屈不忿,白惜月一个眼神过来,她也只能老实,不敢再多说什么。 毕竟如今这侯府,三小姐才是真正说得上话的嫡女。 待丫鬟们退下后,白惜月走到床边坐下,十分自然地将手指搭在了李扶音的腕上,温声道:“姐姐身子虚弱,该好好静养才是,今日是庆荣长公主出殡的日子,陛下亲自出宫相送,我等自然也要跟随,路程漫长,姐姐的身子只怕是吃不消……” 李扶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仔细地观察了好一会儿。 终于,她将所有的记忆梳理完毕,掩下眸中翻涌的情绪,随后微微一笑,一把抓住了白惜月的手,语气坚定道:“不,庆荣长公主的丧仪,我一定要去,还望妹妹帮帮我。” 前世的今日,京中可是闹出了好大一场戏,前世她作为一缕幽魂只能坐在自己的棺椁上看白戏,什么都做不了,如今有手有脚能动弹,她岂能不掺和掺和? 白惜月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眼前之人会是这反应,心中虽然奇怪,却也只能道:“姐姐要我如何帮忙?” “我身子虚弱,不比妹妹你会武功还会医术,一会儿去参加丧仪,还望妹妹你能在我体力不济时扶我一把,最好能与我寸步不离。” 李扶音说完,便起身开始更衣,丝毫没有理会白惜月疑惑的神情。 “妹妹今日梳的发髻不错,你帮我也梳一个吧,参加丧仪不宜梳妆,妆容就不必了。” 李扶音自生下来便从未给自己梳过头,也就能勉强给自己换身衣裳,她不想使唤外头的丫鬟,便理所当然地使唤起了白惜月。 毕竟……白惜月这个侯府的真千金早年流落在外浪迹江湖,可以说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还在侯府里提倡人人平等,从不需要旁人伺候。 白惜月再次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眼前之人会如此理所当然地使唤自己,毕竟在她的印象中,宋云清虽然被养在侯府十五年,但性子却极为谨慎胆小,沉闷无趣到甚至有些懦弱,因不得夫人喜爱,在府里对所有人都处处讨好,如今更是不敢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怠慢,生怕没了血缘关系被赶出侯府。 对于这样软弱无能的人,白惜月自是不屑当做对手,表面与她如亲姐妹般相处,倒也能在京中博个好名声。 因此,白惜月虽觉得有些不舒服,却也没想太多,直接上前替她梳起头来。 李扶音望着铜镜之中自己如今年轻的脸庞,饶有兴味地勾起了唇角。 没想到老天开眼,竟让她在死后重生到了永安侯府嫡女宋云清的身上,而这宋云清……可是未来大盛国的皇后! 第2章 真假千金戏码? 前世,李扶音死后魂魄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在人间游荡了数十年,在这十年间,她亲眼见证了朝堂更迭,物是人非,最终盛国走向衰败。 而这一切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眼前这个名为白惜月的女人。 此女乃异世之人,身负古怪“系统”,靠攻略各种男人获得好处,而自己的亲弟弟庆元皇帝,便是其中之一,他被此女迷惑,色令智昏,为了她遣散后宫,主动让出皇位,只为与她双宿双飞,却被她和宁王联手背叛,最终悲愤自尽。 而当时的宁王,为了掩人耳目,迎娶了早已定亲的侯府嫡女宋云清为妻,在他登基后,宋云清理所当然成为了皇后,也成了后宫中的众矢之的,替宁王背负骂名,宁王看似十分敬重皇后,实际上却早心系白惜月,在地位稳固后,第一时间废了宋云清,想册立白惜月为后。 宋云清被困冷宫,日日夜夜受病痛折磨,怨气深重,李扶音这样的幽魂,最容易被怨气吸引,自然时常出现在宋云清的身旁,听她讲述自己的不甘与怨愤。 不过,李扶音当时并未多么同情宋云清,毕竟在她看来,这都是因为宋云清自讨苦吃,都成为皇后了还满脑子情情爱爱,完全不知道利用皇后的身份壮大自己,自然只能是一败涂地。 直到后来,白惜月成为皇后,却依旧不安分,与宁王上演你追我逃的戏码,宁王无心朝政,不顾百姓与朝堂,短短数年盛国国力便迅速衰败,被曾经的敌国西周吞并成为附属国。 一想到自己活着时辛苦打造的太平盛世被人如此糟践,李扶音便气得吐血,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涌上心头,她可以容许白惜月玩弄男人,却不能允许她祸害国家百姓和天下苍生! “姐姐,发髻梳好了,你看如何?” 白惜月悦耳的声音响起,将李扶音的思绪扯了回来,她视线落在镜中白惜月精致的脸上,眼里却流露出了遇见强敌时的兴奋之色。 因为她知道,有“系统”的帮助,她杀不了白惜月,也控制不了那些男人为她所迷。 不过,既然那些男人守不住盛国,那这一次,就让她李扶音来! …… 白惜月和李扶音到门口时,永安侯、侯夫人白氏、以及侯府大少爷宋云岭已在马车旁等候。 站在最中间的白氏最是显眼,通身气质充满了威严,端着一副世家主母的仪态。 “不是说了既然身子不适便不必去了吗?你还嫌昨日当众晕倒不够出丑?” 还未走近跟前,白氏冰冷威严的声音便已传来,李扶音的身子本能地一僵,随后手脚发凉,冷汗直冒。 李扶音不禁微微蹙眉,没想到这宋云清会如此惧怕白氏。 在侯府的这十几年,白氏看起来的确是将宋云清当成亲生女儿教导,可对她极其严厉,稍有不顺意便重重责罚,作为母亲,她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温情,以至于宋云清被养得胆小软弱战战兢兢,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在府里的日子更是连庶女都不如。 唯有老永安侯对她还算不错,可老侯爷早年征战沙场,浑身伤病,双腿溃烂化脓,常年卧病在床,唯有宋云清不嫌弃,日日陪伴照顾,老侯爷被她的孝心感动,即便后来知道她并非自己的亲生孙女,也在临终前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还将她的名字刻在了宋家族谱上。 可老永安侯走后,宋云清在侯府的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 因为有了处处优秀的白惜月做对比,宋云清这个唯唯诺诺的假千金,自然就成了京中最大的笑柄。 “母亲!” 白惜月一路小跑到白氏跟前,挽住她的胳膊娇声道,“姐姐说她想同我们一道入宫,我便等了等她,姐姐身子虚弱,起身慢了些,母亲可别责怪她。” “既然身子弱,又何必非要出门?这般慢吞吞的,岂非拖累了旁人!” 白氏拧着眉头责怪道,转头看向白惜月的眼神却十分温柔,“左右她去不去都无妨,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不必等她……” “母亲!”白惜月立刻打断了白氏的话,认真道,“月儿不希望在旁人眼里,是月儿抢走了姐姐的位置。虽然月儿被迫与家人分离十五年,但如今您与父兄这般疼爱月儿,月儿已十分知足,不会再奢求更多,还请父亲母亲对姐姐一如既往!” 闻言,白氏看向白惜月的眼里顿时布满了慈爱与怜惜。 虽然这些年白惜月并未养在侯府,但她看起来却比任何人都更像是侯府的千金,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血缘关系的重要性。 永安侯与宋云岭亦是如此,看向白惜月的眼神同样满是温柔与赞许。 “咳咳,时辰不早了,快些出发,别误了时辰。” 永安侯瞧了一眼天色,转身便准备上马车,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女儿在,便对李扶音道,“你身子弱,便不必去了,回房好好歇着吧。” 李扶音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这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要被赶回去,这些人果真是没把宋云清当人看。 这宋云清虽然在侯府生活了十五年,可在侯府却是一丁点福气和好处都没有享受到,白惜月随口的一句话,倒好像是她偷走了她锦衣玉食、掌上明珠般的好日子了! 这永安侯府往日对宋云清的态度,李扶音总觉得有些古怪,就好像这些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并非亲生一般…… 但此刻,李扶音无暇去想旁的事,一心只想入宫去,只是依着宋云清平日的性子,自是不敢忤逆尊长的。 眼看着侯府众人即将离去,李扶音突然道:“父亲大人,您不肯带我入宫,可是因为有了亲生女儿,便不想要清儿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身形一顿,纷纷朝着李扶音看来。 永安侯蹙眉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为父何曾说过不要你!” 李扶音低头佯装抹泪,楚楚可怜道:“可方才月儿妹妹说,不想让旁人觉得她抢了我的位置,今日我若不在,旁人定会认为永安侯府只有一个嫡女……清儿本就不是父亲的血脉,若父亲母亲不肯要我,清儿这便收拾东西离开侯府!” “你……你住口!” 永安侯气恼道,“是你自己不争气,跪个灵都晕倒,不让你去是不想让你受累丢人,你休要再胡闹,赶紧给我回房老实呆着去!” 李扶音一动不动,抬眸望向侯夫人白氏问道:“母亲也觉得我丢人,不愿带我出门吗?” 闻言白氏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胆小如鼠的宋云清竟敢当众质问自己,她刚想开口责骂,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府外,众目睽睽之下,此事若传开了,只怕不仅仅对侯府名誉有损,也会影响了白惜月在外的形象。 为了维护侯府形象,白氏强忍着怒火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会觉得你丢人?你在侯府十几年,一直都是我的亲生孩儿,我和你父亲怎会舍得让你离开!” “真的吗?” 李扶音充满委屈的声音突然放大,带着哭腔道,“可方才,母亲赐给我的丫鬟锦绣说……母亲一直嫌弃我蠢笨软弱,如今有了亲生女儿后,更是不会多看我一眼,她还说,您迟早会将我赶出侯府……母亲,我不信她的话,只想听您亲口说,您真的就这么讨厌清儿吗?” 第3章 只有权势才是最迷人的东西 此时晨光熹微,侯府门前街道已有百姓路过,瞧见这一幕好戏纷纷议论起来。 见此情形,永安侯和侯夫人白氏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这宋云清虽然并非侯府真正的血脉,可毕竟在府里养了十几年,当年照顾老侯爷也留下了好名声,更是与宁王定了亲,于情于理,侯府都不可能放弃她,更不愿旁人说侯府闲话,有了亲生女儿便不顾养了十五年的女儿。 整整十五年朝夕相处,别说是一个人了,便是一条狗也该有感情了。 “自然不是!” 白氏当即开口,语气斩钉截铁道,“母亲绝不会嫌弃你!更不可能将你赶出侯府!锦绣那丫头定然是受人唆使,故意离间我们母女,才会说这样的话!来人啊,立刻将锦绣发卖出去,我们府里决不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 “母亲……母亲!” 李扶音睁大了眼,满眼惊喜道,“您的意思是……锦绣姑姑联合下人欺压我,言语羞辱我,让我日日吃不饱饭,是有人指使……并不是因为您不喜欢我?” 此话一出,永安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宋云清身子这么虚弱,竟是日日吃不饱饭的缘故?她虽然并非侯府血脉,可明面上也是侯府的二小姐,府里的下人竟敢如此怠慢她,当真是太没规矩了!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宋云岭,在听到李扶音说丫鬟受人指使欺负她时,眉头微微一蹙,视线不禁往白惜月的身上瞟了一眼。 府里丫鬟轻易不敢平白无故欺负宋云清,若非母亲的意思,那便只剩下…… 注意到宋云岭怀疑的眼神,白惜月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开口辩解道:“不是我!我……我一直把姐姐当做亲姐姐看待,我怎会做这种事……” 此话一出,白惜月表情顿时僵住,狠狠咬住了下唇,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该死!她怎能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旁人听了这话,只会更加怀疑是她所为! 白氏也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改口道:“都是锦绣自己心眼坏,待我狠狠处置了她,日后府里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清儿你可别再胡思乱想了,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母亲带你一起入宫!” 说着,白氏便急忙拽着李扶音上了马车,全然没来得及顾身后满脸尴尬的白惜月。 …… 两辆侯府马车朝着皇宫驶去。 永安侯与宋云岭坐在前一辆马车内,气氛略显压抑。 “父亲莫要忘了,和宁王殿下定亲的人,是清儿。”宋云岭突然开口道。 永安侯疑惑道:“你突然说这个作甚?” 宋云岭道:“父亲屡次让月儿妹妹与宁王殿下单独相见,母亲去宴席也向来只带着月儿去,看来您与母亲是全然忘记了祖父临终时的嘱咐了。” 永安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划过一抹难堪之色,语气却依旧强硬道:“清儿性格沉闷,不讨人喜,你也看得出来,宁王殿下明显更加青睐月儿,月儿聪慧得体,性格开朗,本事也多,还是我们侯府真正的血脉,到底是更亲一些。至于清儿,我养在身边十五年,自然不会亏待她……她若乖乖听话,我自会为她再寻一门好亲事!” “可这门亲事,到底是祖父用曾经对宁王殿下的救命之恩为清儿求来的,祖父临终之时,父亲也曾跪在床前发誓,无论是否有血缘关系,都将清儿当成亲生女儿对待,绝不亏待,绝不偏私,就连她的名字也被刻在了族谱之上……怎么如今祖父才走了不到半年,您和母亲就开始苛待她了?” 宋云岭说着,便想起了老侯爷垂死之际凄惨的模样,眉头蹙起,面上浮现出不忍之色。 这永安侯府,可是老侯爷当初拼死征战沙场几十年才换来的。 可他倒下时,偌大的侯府,却唯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孙女在旁伺候,而他的遗愿,似乎也并未有人真正放在心上。 永安侯默了片刻,恼羞成怒道:“谁苛待她了?我哪里有空去管内宅琐事!若那宋云清若真有本事能得宁王殿下青睐,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倒是你,从前也没见你对她多在意,如今怎么突然向着她说话了!” 对此,宋云岭无言以对。 从前他确实不喜宋云清,因她天资愚钝,胆小怯懦,连话都不敢同他多说几句,只敢偷偷给他送些不入流的吃食物件。 可昨日,她在宫中晕倒,他将她抱上马车时,才惊觉,被侯府养大的少女竟这般瘦弱,轻得像一片云,仿佛随时都会飘散。 方才听她说日日吃不饱饭,他心中愧疚,便忍不住替她说了几句。 此事,另一辆马车内。 白惜月一上车便扑进了白氏的怀里嘤嘤哭泣:“母亲您一定要信我,我从未想过要与姐姐做对……姐姐待我那样好,我怎会做那样的事……月儿不屑做,更不齿做!” “月儿不哭,母亲当然相信你了!” 白氏心疼地搂住白惜月,眼里满是慈母的怜爱,连连哄道,“我们月儿如此善良,怎可能做这种事?好了好了,别为了这点小事流眼泪,不值当知道吗?别把眼睛哭肿了,一会儿可还要面圣呢……” 一进入车厢内,没了旁人的视线,白氏便没再多看李扶音一眼,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白惜月的身上,流露出了宋云清这十五年来从未见过的温情与慈爱。 看到这一幕,李扶音的情绪并无任何波动,显然是在意料之中,只是原本属于宋云清的这具身子,却依旧让她感到悲伤。 宋云清一辈子都在期盼着母亲的爱,却至死都不曾得到分毫。 李扶音出生即丧母,她也从未感受过母爱,可她从不曾期盼任何感情。 她是在危机四伏的深宫之中长大,见过太多钩心斗角,也经历过手足相残,她唯一在乎的,便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弟弟李元昭,为了保他活命,她百般筹谋,穷尽心血助他夺嫡,为了稳固他的皇位,她李扶音成了心狠手辣,无情无义,声名狼藉的女魔头。 曾经权倾朝野的她,早已明白,感情……是如今这世上最无关紧要之物。 只有权势,才是最有用,最迷人的东西! 第4章 国师竟然偷穿本宫寝衣? 庆荣长公主的金丝楠木棺椁停在皇宫的宝华殿内,十几高僧趺坐于四周为其念经超度。 庆元帝亦跪于灵前,眼中尽是哀恸,这些日子他不眠不休守于此地,无论谁来劝都不肯离开此地,整个人已然消瘦憔悴了不少。 对于李元昭而言,李扶音不单单只是他的皇姐,是他唯一点至亲,也他全部的依靠。 这些年,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李扶音为盛国做了多少事,所以,无论她的名声有多差,他都要整个盛国都陪他一起哀悼,所有亲王与臣子陪他一起守灵。 此时,朝臣与官眷们陆续入宫,分别跪于宝华殿东西两侧。 官眷们位于西侧,地上布置了软垫,顶上撑着遮阳篷布,两侧有宫女侍候,不远处也有数名太医随时候着。 李扶音跟着白氏进来,刚一跪下,视线便忍不住四处乱瞟起来。 李扶音此番入宫,自然不是为了守灵来的。 前世的今日,李元昭送她出殡时,可是遇到了不少麻烦。 曾经在盛国为质,被李扶音折磨了整整六年的西周太子容祁突然出现,拦住了送葬的队伍,非说自己欠了他一百零八鞭,便是死了,今日也要开棺还回来才肯罢休。 国师蔺荀看似是阻拦容祁,实则却是想偷走她的尸身远走高飞。 在外征战的平阳将军赵云驰也私自从边疆带兵赶了回来,他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李扶音死了,非要亲眼看见尸体才肯相信。 结果就是,几方势力乱战之际,皇帝李元昭遇刺,被一支毒箭重伤性命垂危,幸好白惜月医术高超,身上正好有解毒药,帮李元昭拔箭解毒,不仅在世人眼中大出风头,还令李元昭对她一见倾心,自此再也无法自拔。 李扶音清楚的记得,最后自己的尸体还是被容祁那只小狼崽子给抢走了,也不知道那家伙会如何处置,只怕是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不足为过…… 毕竟,容祁被送到盛国为质时才堪堪十五岁,是性子最桀骜不驯的年纪。对于当时二十多岁,已经初露锋芒的李扶音来说,这种小狼崽子反而最能勾起她的兴致,她自是下了不少狠手调教,他说的一百零八鞭只怕是远远不够。 而这小狼崽子看似被她调教老实乖顺了,实则却将她弄权的手段和心机学了个遍,被送回西周不过三年,就成了手握权柄地位稳固的西周太子。 这不,翅膀才硬,就马不停蹄回到盛国准备报复她,就连她死了都不肯放过…… 如今,她既然借尸还魂活了过来,自然不可能任人鱼肉,就算是尸身也不行! “咳咳……” 思索了一阵后,李扶音突然轻咳了一声,悄悄对身旁的白惜月道,“月儿,我肚子有点疼,你陪我去如厕可好?” 跪着总是无聊的,白惜月也想起身走动走动,并未犹豫便点头答应。 走出宝华殿后,李扶音很快便甩掉了白惜月和带路的宫女,找到一处暗道,从暗道潜入了她昔日居住的重华宫。 自从李扶音身死后,重华宫便被完全封禁了,皇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出入此处,因此殿内并无闲杂之人,反而很适合她来拿点东西。 寝殿内一切如旧,李扶音进来后轻车熟路开始翻找起来。 暗器,信物,虎符,以及一张藏着机密的地图…… 这些东西暂时都没人动,但她都必须带走,否则那个暗杀她的人等找到机会一定会来拿! 就在李扶音快速将东西往怀里塞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她身子一僵,尚未回头便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是密室暗门落锁的声音!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紧绷身体,一把攥住了淬毒的发簪暗器。 身后一股冷冽的杀意袭来,那气息强大如海啸,几乎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而此时的她,不过只是一只小的可怜的蝼蚁,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砰——” 李扶音毫无意外地被掐住脖子重重砸在了墙上,手里的发簪直接飞了出去。 头晕目眩之际,眼前依稀出现一道身影。 只见眼前一袭白衣的男子长发凌乱散落,俊美的脸庞憔悴不堪,一双布满血丝的眸之中是近乎癫狂的杀意…… “说!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的声音冰冷嘶哑,眸中的杀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洞穿,若非想要找出幕后之人一起算账,他绝不会留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李扶音毫不怀疑眼前男人轻而易举便可以碾碎自己,可她在看清眼前这张脸后,却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蔺荀,是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令眼前之人蓦地僵住,男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他久久不能言语,呼吸却猛然变得急促起来。 掐住她脖颈的手青筋暴起,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堂堂国师,竟然偷偷躲在本宫的寝殿……偷睡本宫的床榻……还偷穿本宫的寝衣?” 李扶音勾起唇角,眼神玩味地往下瞟了一眼,她的寝衣穿在蔺荀的身上,属实是小了那么一点点……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笑容…… 这世上再没有旁的人,能如她这般! 男人原本苍白的面容,在一瞬的僵硬抽动过后,逐渐涨红。 他颤抖着松开手,却在下一刻猛地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抱住,生怕她下一刻便会消失般,恨不能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大师兄,我开玩笑的……” 李扶音完全没想到蔺荀见到自己会是这般反应,直到肩头落下一阵滚烫,她才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蔺荀是无极宗的大弟子,精通卜卦观星之术,擅用兵法,多智近妖,只是年纪轻轻便选择了遁入空门修习佛法。 李扶音曾去无极宗拜师学艺时,听闻过蔺荀大名,便找到了蔺荀,想尽办法请他出山。 后来蔺荀确实为了她成为了盛国国师,帮她稳固了皇权。 可蔺荀性子冷傲,寡言少语,又太过聪明,寻常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而他又比李扶音年长五岁,算是她的大师兄,因此,李扶音对他极为敬重和信任,从不敢对他有任何不轨念头。 方才的那句玩笑话,对于李扶音而言,显然是僭越了。 第5章 阿音是……嫌我老了? “大师兄,我需要你帮我。” 蔺荀第一次见到李扶音的时候,她便是这般自来熟地凑了上来,自此便厚脸皮纠缠上了他,再也甩不脱。 时隔多年,李扶音对他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这一次,蔺荀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道:“好。” 只要她回来,他什么都帮,什么都给,哪怕是他的命…… 此时的重华宫虽然清净,但却也并未留给二人太多叙旧的时间。 李扶音大概和蔺荀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便让蔺荀换身衣服后带她去见皇帝。 然而,蔺荀却久久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整个人像是入定了一般,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 “师兄别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我又不会凭空消失……” 李扶音被蔺荀的眼神盯得有些无奈,便又忍不住嘴欠道,“还是说,你要我看着你更衣?” 蔺荀性子冷,话又少,在李扶音看来,是最经不起玩笑的那种人,以往她从不这般对他说话,如今也不过只想缓和一下气氛罢了。 可如今,蔺荀听到她这般说,却直接拉着她一道进了密室。 密室中物品一应俱全,蔺荀将密室的门落锁后,自顾自便开始脱衣裳。 “阿音想看便看,无需问我。” 若是换做旁人,李扶音自是能看得津津有味,还能对身材点评上几句,可蔺荀却是不同的,她不敢看,生怕玷污了自己这位清冷高洁,宛如谪仙般的大师兄。 她默默捂住眼睛,背对着蔺荀蹲下,道:“师兄,如今我是永安侯府的三小姐宋云清,你不可再唤我阿音了,此事我只敢让你一人知晓,元昭也不行。” 李元昭虽然与她感情深厚,但性子过于纯善,又是白惜月的攻略对象,一旦被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蔺荀并未回应她的话,李扶音只听到身后听到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阵浅浅的脚步声。 蔺荀走到了她的身后。 “换好了?” 李扶音起身睁开眼,视线却一下撞在了蔺荀的身上,他衣衫宽解,上身漂亮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蔺荀盯着她紧闭的双眸,眼里满是受伤,嗓音喑哑微颤:“为何不看?阿音是……嫌弃我老了么?” 李扶音:“……” 嫌弃他老?这是什么离谱至极的言论! 虽然算起来,蔺荀如今已三十有四,但他看起来就是二十五六的样子,不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是极致巅峰的状态,而且他身上那股子经历过岁月沉淀的气质,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言论,竟然会从蔺荀这般清高倨傲之人的口中说出。 不过,之前没觉查出与蔺荀的年龄差,如今再看,自己如今的身子才十五岁,刚过及笄之年,与蔺荀确实有着较大的年龄差。 可她又不是真的宋云清! 等等…… 蔺荀这是在自卑? 李扶音又好气又好笑,实在不知他为何会在这种琐事上纠结,可如今,蔺荀是她唯一可以信任并且能帮到她的人,此时若不能快速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冷静下来,只怕后续要坏事。 想了想,她“唰”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充满正气地看着蔺荀的双眼,一脸真挚道:“大师兄,你一点都不老!真的!你看起来和我初次见你时没有任何区别,还是一样的俊美无双、风华正茂!我不看你,是因为……因为我怕我把持不住自己!主要是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的棺材马上就要被抬出去宫去了,你得想办法在那之前把我的尸体偷出来!” “好……” 蔺荀被她几句话说得双颊通红,方才眼里的受伤黯然之色瞬间荡然无存,他快速将衣裳穿好,将领口一丝不苟地束紧,神情气质恢复昔日的冷漠高洁。 离开密室,蔺荀带着李扶音去了宝华殿。 有国师带路,宫中自然无人敢阻拦,李扶音顺利见到了庆元帝李元昭。 “陛下,臣闭关数日,卜得卦象,长公主虽已身死,但魂魄并未安宁,只怕尚有心愿未了。” 蔺荀指着身旁的李扶音道,“此女永安侯府宋云清,命格似乎与长公主有缘,她找到臣,说昨夜长公主托梦于她,有些话要她帮忙转告陛下。” 闻言,庆元帝麻木的脸上,好似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死寂般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光亮。 “你说什么?!” 庆元帝猛然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麻,整个人往前猛地一个趔趄,险些又跪向地面。 “陛下当心。”蔺荀出手,稳稳将庆元帝扶住,将他扶到了一旁的偏殿坐下。 李扶音跟在蔺荀身后,这才真正看清庆元帝此时的模样,形容憔悴得像是丢了半条命……她的心顿时被狠狠揪起,不似从前一抹孤魂时只能眼看着一切发生的麻木无情。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痛楚,她绝不要再让李元昭重蹈覆辙,弟弟的性命和盛国的江山,她都要保住! 庆元帝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他缓缓抬眸看向了李扶音,视线在稚嫩少女清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沉声开口,语气之中满是帝王威压。 “你可知欺君之罪的下场?” 对于托梦一事,庆元帝显然是不太相信的,毕竟……皇姐若是要托梦,也一定会托梦给他,又怎会托梦给不熟悉的旁人? 李扶音双手交叠于身前,乖顺垂眸,温声道:“臣女不敢欺君,却也不愿有负长公主所托……长公主托梦于臣女,说她在御花园西侧假山旁的桂花树下埋了一坛酒,长公主曾约定与陛下三十岁生辰之时痛饮此酒,如今是不能了,长公主便希望陛下能在送她出殡前,以此酒送行。” 此话方一说完,庆元帝便已泪流满面,压抑已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年近三十的庆元帝,此刻竟宛如孩童般嚎啕大哭了起来。 李扶音此刻心痛难忍,唯有低头咬牙,手指用力掐住了掌心,方才强忍住了泪水。 蔺荀忙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李扶音失态的模样,道:“陛下,是否要臣帮忙去取酒?” 庆元帝摇了摇头,强撑着站起身,道:“朕要亲自去。” 听到这个回答,蔺荀和李扶音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因为唯有庆元帝离开宝华殿,蔺荀的人才有机会动殿内的棺椁…… 第6章 宁王私会白惜月被撞破 白惜月没想到从宝华殿出来后没多久,宋云清便不见了踪影。 虽然白惜月心中嫌弃宋云清,但她也知道,宋云清到底是永安侯府的人,代表了侯府的颜面,若是在宫中闯祸,是会牵连家族的,她也只能尽力寻找,将她一起带回去。 然而她刚一找到御花园,便被人丢了一枚石子。 白惜月反应很快,直接抬手堪堪接住,随后反手便将石子往来时的方向一扔。 眼前的桂花树突然一阵摇晃,盛开的桂花如碎金般簌簌落下,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 一道人影从树上掉了下来,身上沾满了桂花的气息。 “小月儿,我们又见面了。” 正是宁王李墨霄,他身上穿着丧服,手里却拎着一壶酒,身上也染着三分酒气,眉眼间并无半分忧伤之色,反而尽是自得悠闲。 显然,李扶音于他而言并无任何感情,他自然不会在她的丧仪上白费功夫,兀自找了个地方躲清闲,却不想会在这时碰到白惜月。 白惜月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宁王,她冲他微微一礼,语气冷淡疏离道:“臣女参见宁王殿下,不知宁王殿下可有看见我姐姐?” “本王并未见到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李墨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白惜月的身上,道,“既然来了,小月儿要不要尝尝本王手中的极品美酒?” “极品美酒?多谢王爷赞誉。” 白惜月眉梢轻轻一扬,视线落在李墨霄手中的酒壶上,唇边勾起一抹自得笑意。 这酒壶,明显是来自京中新开的千味酒坊,而其中各种新奇口味的果酒、奶酒、葡萄酒等等,都是出自她之手。 李墨霄说她自创的酒是极品美酒,白惜月心中自是得意。 “这么快便承认了?小月儿酿的酒,味道确实不错……只不过,若无人替你宣传,你想将酒卖出高价只怕是有些难……可要本王帮忙?” 李墨霄显然是被白惜月勾起了兴致,身子愈发向她靠近。 白惜月表情冷淡,她冷冷一笑,果断道:“多谢王爷好意,不过不必了。王爷既然与我姐姐有婚约,便该离我远一些,莫要再来招惹,万一让姐姐看到了,她只怕是要伤心难过。” 话虽如此,但她却并未于李墨霄拉开距离,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毕竟,李墨霄确实能够帮到她…… “本王是与你家有婚约,可婚书上写的,是侯府嫡女……可如今的侯府,有两位嫡女,谁说非得是宋云清嫁给本王?” 李墨霄眼神直白落在白惜月的身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 显然相比起沉闷无趣的宋云清,白惜月不仅长得更美貌,性格更有趣,还有诸多本事和手段能够吸引他、帮到他。 “抱歉。” 白惜月表情愈发冰冷,满眼倔强地看着李墨霄,一字一顿道,“我绝不会嫁给你,因为我绝不会和我姐姐抢,王爷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痛快地说完这番话,她便十分潇洒地转身,准备离开此地。 然而,白惜月刚一转身,便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行人吓了一跳。 庆元帝带着一行宫人突然出现在了御花园中,正沉着脸看着盯着的白惜月和李墨霄。 “臣女参见陛下!” “臣弟参见皇兄!” 白惜月和李墨霄显然都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地,二人立刻跪下行礼,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心中更是慌乱无比。 庆元帝目光落在李墨霄手中的酒壶上,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今日,是皇姐丧仪最后一日……你不愿跪灵也罢了,却在此地饮酒作乐私会佳人!李墨霄,你可真是……” 李扶音生前,或许做过许多狠辣之事,在一些百姓和朝臣眼中,并非什么好人,但她却并未亏待过李墨霄,甚至……给了他身份地位和权势,让他一个毫无根基,宫外出生的皇子成为了京中地位稳固的王爷! 庆元帝眼里对李墨霄的失望和怒火,令他完全无暇顾及跪在地上的白惜月模样有多么的美貌,他恨不能冲上去狠狠抽李墨霄几个耳光,让他清醒清醒,让他多有几分人性! “皇兄误会了……臣弟只是……” 李墨霄满头大汗,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却怎么都编不出合理的解释来。 这时,白惜月开口了,她直直跪在地上道:“陛下误会了,臣女的姐姐方才因身子不适去如厕却久久未归,臣女因担心出来寻找,却无意间撞见宁王殿下借酒消愁,殿下十分思念长公主,因此伤怀,并非与臣女私会!臣女可对天发誓,对宁王殿下并无任何男女之情!” “是吗?李墨霄!她说的可是真的?” 庆元帝面色稍霁,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李墨霄,眼里压抑着怒火。 李墨霄抬眸看了皇帝一眼,立刻咬牙道:“臣弟已心有所属,已与心爱之人定下婚约,自然不会与旁人私会。” “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道怯生生的嗓音,突然自皇帝的身后响起。 李扶音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满眼欣喜地看着宁王,似乎压抑着激动之情,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殿下方才说的是真的吗?你说的那个心爱之人……是我吗?” 看见突然出现之人,李墨霄明显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宋云清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刚好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 众目睽睽之下,李墨霄既然已经说出了口,自然不会改口,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满眼深情地看了过去,道:“自然是你,清儿,本王与你早已订下婚约,若不是你,又会是谁?” 李扶音害羞地低下了头,俨然一副少女怀春,无比感动的样子。 一旁的蔺荀视线落在李扶音的身上,眸中带着几分旁人瞧不见的浅浅笑意,将无尽的宠溺与温柔尽数藏于眼底。 对于蔺荀而言,无论是什么样子的李扶音,都是可爱的,灵动的,鲜活的,而他永远能够一眼看出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第7章 国师竟然喜欢蠢货? 庆元帝见二人情投意合,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起来吧。” 吩咐二人起身后,庆元帝便从宫人手中拿过了一根铁锹,亲自开始在桂花树下挖土。 白惜月立刻走到了李扶音身旁,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道:“姐姐,你跑哪里去了?可让我好找!” 李扶音并未理会白惜月,而是满眼欢喜,一瞬不瞬地看着李墨霄,仿佛被他迷了七窍一般。 李墨霄虽然被李扶音的眼神盯得很不自在,但碍于方才自己说出口的那番话,也只能掩下心中的厌恶,冲她回以微笑。 看着李墨霄对身旁宋云清露出笑容,白惜月的心里莫名一阵憋屈。 虽然刚才她拒绝李墨霄十分果断,但他若是真的看上了宋云清,她心中又很不舒服,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般。 方才李墨霄当着皇帝的面说宋云清就是他的心爱之人,哪怕只是逢场作戏,那是不是也说明了,他也很有可能会真的娶了宋云清为妃? 一想到这里,白惜月脸上的表情便开始不受控制,心情也愈发烦躁。 庆元帝跪灵数日不眠不休,显然有些体力不支,挖了一会儿土便已气喘吁吁,可他也不要宫人帮忙,非要自己亲自动手。 终于,一坛不知被埋了多少年月的酒在今日重见天日。 而直至这一刻,庆元帝似乎才终于相信了托梦一事,相信了李扶音的魂魄还在人世。 他捧着沾满了泥土的酒坛,再次痛哭起来,他一边哭着,一边撬开了酒坛,随着一股淳厚酒香味扑鼻而来,李元昭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曾经李扶音拍着大腿笑话他酒量比猫浅时的画面…… 这一次,他却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再也支撑不住疲惫至极的身躯,一头栽倒。 一道人影一闪而过,眨眼间便稳稳托住了酒坛和庆元帝。 蔺荀对身旁的宫人道:“陛下不胜酒力,怕是醉了,尔等速速去请太医,本座会亲自送陛下回寝殿。” “陛下醉酒,长公主出殡一事,是否延后?”皇帝贴身的内侍太监周公公赶忙问道。 蔺荀道:“亲王大臣官眷们都已在宫中等候,出殡时辰不宜延后,便按照原定时辰送出宫。” 顿了顿,他视线落在了李墨霄身上,命令道:“宁王殿下,陛下身子不适无法出宫,不如便由你顶替陛下送行吧,也算将功折罪了。” 如今宫中,除了皇帝之外,便是国师蔺荀最有话语权,对于他的吩咐,李墨霄自然无法拒绝,即便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下来。 将庆元帝安置好后,蔺荀便来到了宝华殿,以国师身份代替帝王传令,送庆荣长公主的棺椁出宫,下葬皇陵。 李墨霄举着长公主的牌位,坐在原本属于庆元帝的銮驾之上,在他之后,便是国师蔺荀以及一些王公亲贵的马车,再往后,便是按照品阶高低排列的臣子们,有些可以骑马,有一些便只能步行相送了。 托蔺荀的福,李扶音和白惜月坐上了他的马车。 李扶音自是因为“命格”与长公主殿下有缘了,而白惜月则是因为担心姐姐的身体,要寸步不离跟着才放心。 傍晚时分,彩霞漫天。 庆荣长公主的送葬队伍浩浩荡荡行至宫外,无数百姓聚集在街道两旁,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边感叹着皇室丧仪的阵仗庞大,一边低声讨论着长公主生前的种种劣迹。 显然,盛国的百姓之中,并无人为她的离去而感到哀伤。 与此同时,坐在马车内的李扶音,正没心没肺地坐在车厢舒适的软垫上,时不时掀开窗帘往外头看去。 因为此时,她前面的队伍里,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昔日在她宫里伺候,对她忠心耿耿的女官丹青与鹤染,此刻正捧着她的陪葬品,走在銮驾的两侧,刚好能被她注意到。 其实原本李扶音偷偷潜入重华宫,是为了找这两人的,谁知误打误撞碰上了蔺荀,虽说在意料之外,但好在都是她值得托付性命去信任之人。 而此时同样坐在马车内的白惜月,却如坐针毡。 白惜月是习武之人,对于强者的感知力更为敏锐,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车厢内蔺荀那深不可测的强大气息,令她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可偏偏此时,身旁的李扶音却毫无察觉紧张气氛,像个傻子一般在车厢内动来动去,甚至还趁着蔺荀不注意,偷偷捻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吃了一块之后,她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偷偷又拿了一块准备往嘴里塞。 白惜月见状只觉得头皮发麻,生怕被蔺荀看见此举迁怒连累了自己,毕竟国师与长公主生前关系匪浅,若是此刻做了对长公主不敬之事,定然会触怒对方,甚至有可能被赶下马车! 她立刻狠狠瞪了李扶音一眼,想让她安分一点。 李扶音突然被瞪,吃糕点的动作顿了顿,表情明显有些尴尬,随后她小心翼翼,却又略带讨好地将那块糕点送到了白惜月的嘴边…… 有姐妹在身旁,她似乎确实不该一个人吃独食? 白惜月:“……” 她向来知道宋云清蠢笨不讨喜,却没想到竟愚蠢至此,简直蠢到离离原上谱! 白惜月直接翻了个白眼,愤然将头扭向了另一边,她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吃东西,还是当着国师的面,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见白惜月不肯吃,李扶音撇了撇嘴,继续吃起了糕点,毕竟一早上没吃东西了,饿得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哐当”一声,车轮突然滚过一块碎石,车厢猛地一晃。 “咳咳咳……咳咳……” 李扶音被一块糕点噎住,一下子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四处找水喝。 白惜月嘴角一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完了完了……全完了…… 可就在这时,一杯温牛乳突然出现在了李扶音的眼前。 蔺荀看着她喝下牛乳,顺便帮她拍了拍后背,竟是一脸无奈却又宠溺的模样! 白惜月瞪大了眼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怎么都没想到,如此实力强大,高深莫测,聪慧过人的国师蔺荀,竟然会……会喜欢一个蠢货?! 第8章 为质六年的西周太子 蔺荀虽然身居高位,有权有势有相貌,但却并不是白惜月的攻略对象,一方面是因为他曾与庆荣长公主关系匪浅,极有可能入过长公主的帷帐,她自然不会要别人碰过的男人。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蔺荀的年龄属实是比她大了太多,因此即便如今蔺荀就在眼前,白惜月也没有任何吸引他注意的想法。 但她也确实没想到,宋云清会引起蔺荀的注意,甚至,还得到了对方的青睐? 仔细想来,若非国师对宋云清特别,自己恐怕也无法坐在这辆马车上了。 一想到这里,白惜月看向宋云清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其中竟还隐约参杂着一丝嫉妒之意…… 如此平庸无能,蠢笨无知之人,竟能如此轻而易举得到盛国国师的青睐。只可惜,就算知道蔺荀喜欢蠢笨之人,她白惜月也是放不下身段来假装愚蠢的。 “多谢国师大人……” 李扶音喝完牛乳,有些诧异地看着蔺荀,似乎十分不解他为何这般对待自己。 蔺荀微微一笑,语气自然道:“宋小姐很像本座已经过世的妹妹……” 听到这个解释,白惜月心里一下子就舒服多了,也就能理解蔺荀的行为了。 李扶音眨了眨眼,指着桌上剩余的糕点,一脸天真无辜道:“那我还能吃剩下的糕点吗?” 蔺荀轻笑道:“可以,你慢点吃,别再噎到自己。” 慢点吃?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李扶音一想到接下来即将会发生之事,眼里便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她如饿狼扑食,风卷残云,将小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心中隐隐期待着好戏开场。 城外,马蹄声响起,有人策马奔袭而来,西周最精锐的死士已然潜伏在百姓之中。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已行至半路,天色微暗,最后一抹夕阳即将被远山彻底吞没。 而就在此时,一道如烈火般艳丽的红色身影突然出现在街道尽头,在昏暗的暮色中,那人就像是一颗火苗突兀地跳了出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火焰变得越来越大,与之伴随而来的,是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拦銮驾,还不速速退下!” 策马而来的红衣少年停在了长街中央,孤身一人便挡住了仪仗队的去路。 对于宫中内侍太监的呵斥,他充耳不闻,一双凌厉阴鸷的黑眸死死盯着前方那一尊华贵无比的金丝楠木棺椁,眼底燃烧着可怖的怒火。 盛国的百姓们并不认识此人,但皇室中人,却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长相俊美,喜穿红衣,腰间永远别着一根长鞭。 那长鞭,是长公主所赐,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锁链,因为更多的时候,这把鞭子是主人用来惩罚他时的工具。 在盛国人的眼中,那就是他这个西周皇子在盛国受辱的证明。 车厢内。 李扶音掀开帘子往外看去,视线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来。 前世的记忆已然模糊不少,她也早已忘记了少年的容貌,如今仔细一瞧,竟是与记忆中的样子相差甚远。 容祁在她身边时,从一开始的碰一下就咬人的小狼崽,变成了温顺乖巧,善于伪装的忠犬,虽然她很清楚这家伙是在伪装演戏,其实一直在蛰伏等待反扑的机会,却也愿意在适当的时候给点奖励,让他尝些甜头。 后来盛国与西周和解,李扶音把人送了回去,怕他死在半道上,还给了他几个可靠的人。 她就知道这小狼崽子不是善茬,他果然活着回了西周,但她给的那几个人却一个都没回来。 三年过去,曾经在西周最不起眼,最不受宠,最无根基,被送来盛国为质六年的十一皇子,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西周太子。 如今再看,那人身上的少年气已然褪去,眉眼间尽是狠戾之气,曾经在她面前伪装出来的那副乖顺皮子,也彻底被撕碎,他就像一头没有软肋的孤狼,毫无顾忌地露出了自己隐藏已久的锋芒。 傲慢轻狂、霸道恣意! 听闻他手里有一支实力极强,可以一敌百的精锐铁骑。 听闻他不近女色,厌恶全天下所有的女人,尤其是庆荣长公主,更是他无法提及的逆鳞。 更听闻他一直在筹谋与盛国开战,以此来报复曾经欺辱他的庆荣长公主以及盛国百姓。 想到这里,李扶音的眸中不禁多了一丝得意。 要不说是她调教出来的人呢?就是比别人聪明,有手段有本事,不仅西周国被他牢牢掌控,就连前世被李墨霄败掉的盛国最后都落到了他的手里。 “此人是谁?为何如此大胆,竟无人能赶走他吗?” 白惜月的眼神透过车窗落在容祁的身上,满是惊艳之色,忍不住喃喃问出了声。 李扶音听到白惜月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她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西周太子容祁,似乎也是白惜月的攻略对象! 前世白惜月就是在成为皇后之后,却和容祁不清不楚,这才导致盛国与西周交恶,最后容祁也是为了白惜月才攻打盛国,收复盛国…… 好家伙! 感情这容祁表面狠戾,实际上也是个纯纯的恋爱脑,为了白惜月什么都肯做,甚至在白惜月还是盛国皇后的时候,便已经不可自拔了……啧啧啧,果然是个小疯子! “他是西周太子容祁,来意不善,寻常侍卫只怕是赶不走他。” 蔺荀表情严肃,起身道,“本座亲自去看看,二位姑娘留在车内切勿乱跑。” 听到容祁这两个字,白惜月眼前一亮,显然是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既然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吸引他注意力,她当然不可能不乱跑! 李扶音早已将自己肚子填饱,为的就是在关键的时刻有力气乱跑,她当然不会错过任何跟着白惜月出风头的机会! “月儿妹妹,你觉得,是宁王殿下长得更好看,还是这个西周太子长得更好看?” 蔺荀走后,李扶音整个人似瞬间放松了下来,像是丝毫未曾察觉到外面的紧张氛围,拉着白惜月便笑嘻嘻问道。 白惜月虽不会刻意去想此事,但李扶音这么一提,她倒是在心里认真比较了一番,随后道:“若论相貌,只能说是各有千秋,不分伯仲,但若论气质……西周太子身上那股子疏狂野性,却是世间无二的独特……” “哈哈,月儿妹妹莫非是看上那西周太子!要不然待我嫁给宁王殿下,姐姐便嫁去西周当太子妃如何?” 李扶音笑得一脸单纯,心里却悄悄打起了坏主意。 容祁那小疯子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驯服的,若白惜月这时候便被他缠上,定能让李墨霄吃不了兜着走,只要这两人早早就斗起来,她还愁没有发育的机会? 第9章 西周太子来寻仇,要开棺鞭尸! 侍卫被长鞭甩飞出去。 容祁稳稳立于马背之上,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弧度,眼神却满是狠戾之色。 “孤乃西周太子,今日特来相送贵国长公主。” 他挥着手中的长鞭,肆意挑衅道,“不过,昔日贵国长公主赐孤长鞭,孤还未曾归还。今日,孤特来送还此鞭。” “太子殿下知恩图报,倒是好事,本座替长公主谢过。” 蔺荀已然走出车厢,飞身来到了容祁身前,朗声道,“至于这鞭子,便由本座来替长公主收下。” “你算什么东西!” 容祁怒骂一声,长鞭朝他甩去,却被蔺荀徒手接住,险些脱手而出。 蔺荀武功不低,若当真要打起来,容祁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但很显然,此刻不论是容祁还是蔺荀,都不想耗费精力打架。 容祁死死瞪着蔺荀,眼里燃烧着无名怒火,咬牙切齿道:“东西你能替她收,她曾经打我的一百零八鞭,你也能替她受了?” 蔺荀平静道:“太子若非要计较,本座也能替。” “替你老母!凭你也配!” 容祁暴怒,猛地将长鞭收回,怒声狂吼道,“今日要么尔等开棺,让孤亲手还李扶音一百零八鞭,要么孤杀光城中百姓泄愤,让她李扶音背负万年骂名,永世不得安息!” 此话一出,原本潜藏在百姓之中的西周暗卫,纷纷在此刻现身,他们手拿武器,随意便拉来身旁的百姓挟持,瞬间引起无数骚乱,百姓们纷纷逃命呼救,场面愈发混乱不堪。 见此情形,蔺荀面色阴沉。 与此同时,代替庆元帝坐在銮驾内的李墨霄,亦是满头大汗,深感不妙。 若只有容祁一人,有蔺荀在还尚可控制,一旦涉及百姓安危,哪怕只死一人,也会另朝堂动荡,百姓怀疑盛国皇室的威严,引起臣民怒火。 李墨霄如今羽翼未丰,自然不愿看到皇权动荡,更何况李扶音才刚死,一些亲王对皇位虎视眈眈,他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庆元帝的。 “长公主已经过世,逝者为大,更何况已是陈年旧怨,太子殿下如此这般,未免太不讲理!” 蔺荀沉声道,“无论如何,盛国百姓无辜,太子殿下在西周根基才稳,便要与我盛国宣战了么?” 容祁眼底噙着一抹疯狂之色,丝毫不为所动,咬牙道:“立刻开棺!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刻开棺,一则是对长公主的大不敬,二则,也是对盛国颜面的一大损失。 凭什么他说开棺就开棺?堂堂盛国皇帝,凭什么听一个西周太子的话! 倘若李元昭本人在此,定然早早便出言怒骂,绝不可能让容祁在盛国国都如此放肆。 但此刻坐在銮驾内的,却是宁王李墨霄,他既不敢暴露身份,也并不在意李扶音死后荣辱。因此,他始终默不作声,只盼着蔺荀能够赶紧平息此事。 此刻的蔺荀寸步不让,他面容阴沉地盯着容祁,周身开始释放威压。 “盛国境内,长公主的尸骨同样代表了盛国的颜面,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凌辱!” 蔺荀眼神坚毅,一副迎战之姿,“除非从本座的尸体上踏过!” 眼看着二人便要打起来,车厢内的李扶音两眼放光,整个人顿时亢奋了起来。 她有多久没见过大师兄出手了?以蔺荀的实力,定然能将容祁那小崽子揍得屁滚尿流,到时候看他还如何嚣张! 前世之所以能让容祁抢走她的尸身,是因为当时的蔺荀也想开棺并且在暗中等待机会,他大概是不相信自己死了,想带她离开之后找机会救活她,但他在李元昭受伤时分了神,这才被容祁那小疯子得逞。 这一次,蔺荀的状态明显更好,李元昭也根本没有出宫,她就不信容祁这小子还能在蔺荀手里讨到好。 “蔺荀,你百般阻挠,不肯开棺……” 容祁盯着蔺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道,“莫非李扶音根本就没死?这一切只是障眼法,是你在替她遮掩……对么?”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哗然。 不仅仅是盛国的百姓,就连大臣们都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李扶音在玩诈死?这一切只是一个幌子? 毕竟她的死,实在太突兀,谁也没有亲眼见到过她的尸体,更不知她是如何死的,被谁害死的! 或许……当真如容祁所言,李扶音根本就没死呢? 蔺荀面色微变,沉声道:“长公主骤然过世,陛下伤痛欲绝,跪灵数日不眠不休,她若还活着,又何必连至亲之人都隐瞒?岂非太过无情!” “太过无情?她这种人,还能有感情?你倒是问问她,在这世上,她李扶音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容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攥紧了手中的长鞭,眼尾隐隐泛出一抹红。 “咻——” 一枚红樱长枪突然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朝容祁袭来。 容祁耳尖微动,瞬间一个翻身跃起躲过长枪,随后足见轻点马背,稳稳落定。 长枪“夺”一声扎在了棺材上,入木三分。 下一瞬,一道黑影如同炮弹般袭来,猛地扑向了马背上的容祁。 “有我在,谁也别想碰她一根头发!” 随着一声暴喝声响起,那黑影直接将容祁从马背上砸下,二人重重落地,翻滚了数圈后方才停下。 容祁被一身穿将士盔甲的男子死死按在身下,二人不由分说疯狂厮打了起来。 “赵云驰你疯了!老子就是不信她死了!老子就是要把她揪出来!” 容祁没想到会遇到一个比自己更疯的,直接气急败坏大吼了起来,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 赵云驰却根本不听他废话,直接拳拳到肉,“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阿音!就算她死了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也不允许任何人说她一个不字!!” “砰砰砰……” 李扶音从车窗内探出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像孩童一般毫无章法地以拳肉搏,这种泄愤一般的打发,反倒比刀光剑影看起来更爽一些。 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男人为她打架的。 赵云驰会为她不顾皇帝旨意从边疆赶回来,这是李扶音能预料到的。 李扶音刚认识赵云驰时,他才六七岁,还是个呆呆笨笨的小胖子,总是遭人笑话受人欺负,而那时候的李扶音已经十一岁了,被养在当时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被朝臣百姓大骂祸国妖妃的丽妃身边,她那时见惯了宫中的各种尔虞我诈争斗不休,心中十分厌倦,反而喜欢性子简单纯粹之人,就出手将那傻乎乎的小胖收作了小弟罩着。 她本也不指望赵云驰这样的能有什么出息,只把他当成个吉祥物养着,结果这小子突然有一天改了性子,非要去习武,去打仗,还说日后要成为大将军专门为她一个人打天下。 还记得前世,赵云驰赶回来后,发现她确实已经死了,自此一蹶不振,武功也不练了,仗也不打了,成日在酒楼借酒消愁,没过半年便被仇家刺杀身亡,手中的兵权最终也落到了宁王的手中,成为了他日后的一大助力。 李扶音知道小胖子一直仰望她,将她视作信仰,看似蠢笨憨厚的外表下,实则藏着十分敏锐的心思,他早已发现了她的野心勃勃,所以甘愿成为她手里的一把刀。 她知道她的离世,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因此,看见赵云驰为她风尘仆仆赶回来,又为她痛揍容祁,李扶音心里十分感动,都恨不能冲上去帮他一起揍! “砰砰砰……” 不知过去多久,二人依旧打得难舍难分,各自脸上都已挂了彩,由于赵云驰身上穿了盔甲,因此略占上风。 可后来不知容祁在混战中与赵云驰说了一句什么话,扭打之中的二人突然一起重重撞向了一旁的金丝楠木棺椁。 只听“哐当”一声,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材轰然倾倒,并未彻底封死的棺材盖板也变得摇摇欲坠…… 见此情形,所有人的身形都顿住,视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口硕大的棺材。 鼻青脸肿的容祁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甩飞赵云驰,第一时间冲向了那口棺材,将那盖板掀开,就要从里面捞人。 然而,他的手一探入其中,便听到“呲”的一声。 他微微一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咻——” 一道火光从眼前倏然划过,向上直奔夜空,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他的心脏。 “砰——” 一枚烟花在静谧的夜空骤然炸开。 烟花绽放的瞬间,浓重的夜幕被撕裂,彩色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面孔。 容祁低头看去,棺中空空如也。 第10章 那个诡计多端的坏女人果然没死 车厢内的李扶音撑着下巴乐不可支地欣赏着容祁此刻的表情,心中只觉得一阵畅快! 要不是担心误伤了周围无辜的百姓,李扶音是真想将那烟花换成火药,在容祁开棺的那一刻将他炸个死无全尸。 只可惜,这小子着实命硬,想杀他绝不是件容易事。 “棺中无人,长公主没死!!!”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瞬间引起一阵骚乱。 黑暗中,数道黑影趁乱穿入人群之中,将手中暗器对准了銮驾…… 与此同时,赵云驰也从地上爬起,朝着棺材飞扑过来,在亲眼看见棺中无人后,他大笑一声,彻底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棺材板上。 赵云驰是高兴了,但旁边的容祁却是铁青了一张脸,将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李扶音不在这棺材里,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个诡计多端,心机叵测的坏女人,果然没死! 可她若没死,又会藏在哪里? 容祁攥紧了手中的长鞭,阴鸷的视线突然看向了蔺荀,死死盯住了他! 显然,他已然猜到,此事必定与蔺荀脱不开干系,若要找到李扶音,也唯有逼问蔺荀。 但蔺荀的实力高深莫测,容祁自知眼下不是其对手,自然不会指望让他说出些什么…… 突然,容祁感觉到一道奇怪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直觉让他猛地扭头看去,却在一旁的马车上看到一张清丽脱俗的脸。 白惜月没想到容祁会突然看向自己,她心头一紧,却并未退缩,而是直直朝他看了回去,甚至无比自信地勾唇一笑。 虽然不知容祁为何会看向自己,但白惜月对自己的外表十分自信,并且,她相信只要自己出手,便不会有哪个男人对她不感兴趣。 然而,容祁的目光仅仅只在白惜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挪开了视线扫向别处。 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不等白惜月多想,前方突然涌出一波黑衣人,直接冲向了銮驾,与御前侍卫厮杀了起来。 “来人护驾,有刺客!” 随着一声高喊,人群惊慌失措,场面愈发混乱了起来。 “咻——” 有暗箭从四面八方袭来,目标正是庆元帝的銮驾,而刺客的目的也再清楚明了不过,要的就是庆元帝的性命。 只要李元昭死了,李扶音死不死便也不再重要,这盛国天下有的是人要来抢! 此时,坐在銮驾内的李墨霄艰难躲避着暗箭,他实在没想到今日会遭遇如此多的变故,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会被当枪使! 如今的他骑虎难下,只能当自己就是庆元帝,如若此刻暴露了身份,天色昏暗,刺客看不清他的脸,依然会对他出手,可到时候皇宫侍卫便不一定会拼命护他了。 今日之事,李墨霄总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若非庆元帝突然出现在御花园挖出一坛酒,他也不会晕倒,自己也不会出现在这銮驾内,遇到这些刺客,莫非那李扶音当真没死,这一切都是她和蔺荀算计好的?为的就是要他的性命? 可转念一想,李墨霄又觉得不可能。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心中却很清楚,李扶音死了,死得透透的了,就算蔺荀有天大的本事也绝对救不回来。 更何况,他至今并未暴露任何野心,也从未对李元昭动手,蔺荀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杀他…… 那么,究竟是谁想要杀庆元帝呢? 不等李墨霄思考更多,一枚火油箭矢袭来,瞬间点燃了銮驾上的车帘,迅速燃起熊熊火光。 车内不能再留! 李墨霄当机立断,取出一枚银色面具戴上,身形灵活地从銮驾内冲了出来,他手中并无任何武器,却也轻松躲过了数枚暗器,朝着蔺荀所在的方向奔去。 如今在场的人中,唯有蔺荀的实力最强,如果这些刺客与蔺荀无关,那么他必然会出手相救,至少不会让他顶着庆元帝的身份死在这些刺客手里…… 刺客们见到一人影从銮驾内冲出,顿觉机会到来,纷纷出手,无数的暗器朝着李墨霄袭去,更有几人直接杀到他眼前,逼得他不得不开始后退。 “还请国师速来护驾!” 李墨霄艰难应对,眼看着便要撑不住,只能放下面子求助蔺荀。 然而不等蔺荀出手,容祁便挡在了他身前,阴着脸问:“她藏在哪里?你若不说,孤便不让你走!” 他显然知道蔺荀想去救人,所以故意阻拦,以他如今的状态,硬要打架或许打不过,但在蔺荀要去救人的时候拖上一拖,还是轻而易举的。 毕竟,万一庆元帝真的死了,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见蔺荀被拖住,李墨霄只能一边暗骂一边后退,身后到底还有一些御林卫,却也坚持不了太久,这些刺客来得太过突然太猛烈,以至于他几乎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殿下,我来助你!” 忽而一道清脆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李墨霄心神一震,只觉得那声音如同仙乐,让原本绝望的他瞬间燃起希望,不仅仅是身体,就连精神都振奋了许多。 他一脚踢飞身前刺客,转身便瞧见白惜月手持长剑意气风发,宛若仙姿般曼妙动人的身影。 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李墨霄的视线停在白惜月的身上后,便再也不愿意挪开。 同样的,那些尚未跑远的百姓们,也注意到了白惜月的身影,毕竟她只是个女子,又是一身白衣,舞得一手漂亮的剑花,在一群黑衣刺客之中,显得十分耀眼。 谁也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竟是一武艺高强的女子在近身护驾! 有了白惜月相助,李墨霄很快稳住了心神,开始从容应对起来,即便这些刺客依旧来势汹汹,他倒也没觉得有多么的棘手了,甚至还抽空和白惜月道了一声谢。 旁人或许不知李墨霄的身份,但白惜月是知晓的,所以她的出手,不是为了护驾,而是为了帮他。 除了感激,李墨霄对白惜月自然也多了几分欣赏,心中已然认定,只有这样的女子,方能帮得到他,配得上他! 至于那宋云清……不过是个胆小如鼠的无能之辈,如今只怕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罢了,连他遇到危险都帮不上忙,又怎配当他的王妃? 正这般想着,突然间一道身影跌跌撞撞朝着自己奔来。 “殿下小心啊!” 李扶音大喊一声,整个人奋不顾身地扑进了他的怀中。 李墨霄全然未料到宋云清会在这时出现,当她扑进怀里的那一刻,他浑身一僵,生怕旁人误会自己,心中的厌恶再也压制不住,几乎是下意识出手狠狠推开。 然而,就在李扶音被推开那一瞬间,一支暗箭倏然朝他袭来—— 白惜月被李扶音趔趄倒下的身体撞了一下,顿时步伐一乱,即便余光看见了那支暗箭也无法阻止,只能勉强保护自身气息,对着李墨霄急喝一声,“殿下小心暗箭!” 然,话音刚落,便听“嗤”的一声—— 暗箭没入李墨霄的右胸,他慌乱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第11章 殿下若不推开我,便不会受伤了 “陛下中箭,快来人救驾——” 御林卫中有人大喊一声,宫里的支援已然赶到,剩余的刺客见目的已然达成,迅速开始撤退。 暗箭有毒,李墨霄没撑多久便倒下,他胸口剧痛,意识却十分清醒,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有所防备,为何会突然中箭? “殿下……殿下!” 李扶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扑了过来,带着十分明显的哭腔大声道:“殿下为何要推开我!我是来帮殿下的,殿下若是不推开我,便不会受伤了……我愿意为殿下挡箭的,我宁愿中箭的那个人是我!” “你……我……” 李墨霄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真情流露、痛哭流涕的女人,胸口一阵憋闷,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偏偏如鲠在喉,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谁要她来帮忙了! 方才若不是这个宋云清突然出现,他根本不会分神,更不会受伤! 可偏偏她却说,她愿意为他挡箭? 方才那个位置……她突然出现,若他一动不动,那支箭确实会落在她的身上,可偏偏他就毫不犹豫将她给推开了! 如此一来,他不仅不能怪她害自己中箭,自己还得欠她一份以身相护的恩情了! “噗……咳咳咳……” 看着完好无损的宋云清趴在自己身旁哭天抹泪的样子,李墨霄气得直接吐出一口黑血来,眼前一阵阵发晕,险些就此昏死过去。 幸好此时白惜月赶了过来,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塞进李墨霄口中,十分冷静道:“殿下莫慌,此丹药能解百毒,即便不能完全解毒,却也能暂时压制毒性。” 听到白惜月的声音,李墨霄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咽下了那枚丹药,毒性果然有所缓解。 他睁开眼,满眼真挚地看着白惜月,缓缓道:“多……谢……” 白惜月摇摇头,视线落在他胸前的伤口上,严肃道:“箭还未拔出,伤口也尚未处理,殿下不必在此时言谢。” 李墨霄不说话了,眼神却直勾勾盯着白惜月,眸中的情愫愈发浓烈,几乎不再掩饰。 李扶音瞧着李墨霄深情款款的目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方才明明怕死得很,整个人抖得厉害,如今白惜月一来,立刻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妹妹,你可一定要救救殿下……千万不能让他有事啊!”说着,李扶音一把按住了李墨霄的伤口,手忙脚乱地想要替他止血,却“不小心”碰到了箭矢,让伤口涌出了更多的血。 李墨霄闷哼了一声,强忍着剧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狰狞,他死死咬着牙,想让李扶音滚开,却疼得说不出话,更是腾不出手将她推开,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 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何如此愚蠢,如此讨人嫌却偏偏毫不自知! 禁军首领带着大批禁军赶到,暂时稳住了局面,却并未抓到刺客的活口。 蔺荀也终于出现在李墨霄身旁,道:“宁王殿下伤势不轻,不如暂且回宫,本宫会宣太医来为你医治。” 说着,他便准备吩咐侍卫将李墨霄抬走。 “国师大人且慢。” 白惜月起身,看着蔺荀语气十分严肃道,“臣女斗胆说一句实话,宁王殿下身上的箭伤太医院或许可治,但他所中之毒,恐怕这天底下唯有臣女一人能解!”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哗然。 不少人听到这话,都颇为惊奇地看向了白惜月,显然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女子这般狂妄,竟敢当众说自己的医术胜过太医院。 闻言,蔺荀清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道:“是吗?那姑娘的意思是,宁王的伤,你能治好?” “我能。”白惜月一脸自信,毫不犹豫地说道。 蔺荀不说话了,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相信她。 李墨霄却在这时强撑着一口气道:“本王……相信……惜月姑娘……” “那好。”蔺荀便也不犹豫了,直接吩咐道,“那便将宁王殿下送去永安侯府,白姑娘若有什么其他需要,可随时与本座提。” 李墨霄伤得不轻,白惜月便跟他上了同一辆马车,由几名禁卫护送先行回永安侯府。 李扶音原本也想跟着一起上马车,却被白惜月赶了下来,她只能另想办法回府。 此时已是夜半时分,围观的百姓与队伍后方的大臣官眷早已散去,只剩下了宫中丧仪的队伍,以及一些零散的武将。 这个时候李扶音自是不敢去接近蔺荀,毕竟她只是侯府最不起眼的二小姐,一旦没有了耀眼的白惜月,她便可以迅速隐身,谁也不会注意到她。 而这个时候,正是她接近女官鹤染之时。 因为李扶音还记得……前世的今日,鹤染回宫之后便饮下一杯毒酒,殉主而亡。 那时的李扶音只是一缕幽魂,无论如何也救不了鹤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如今,她自然不会再让自己失去鹤染。 李扶音不指望能与鹤染立刻说上话,只需要稍稍近身,给她一件信物让她知晓自己还活着即可,毕竟自己如今换了一副身子,如若不是她本人出现,想必就是蔺荀与她说了实话,她也绝不会相信。 趁着夜幕掩护,李扶音悄悄朝着鹤染靠近…… 此时在国师蔺荀的吩咐下,仪仗队已然准备回宫去,鹤染手里依然捧着陪葬品,她眼神死寂,表情木然,仿佛刚才发生的那些变故都与她毫无干系。 因她是长公主最亲近的心腹女官,是亲眼看过李扶音断了气息,身体僵硬,毫无生机的模样,自然不会因为棺中没有尸体,便去怀疑她还活着。 棺椁是否下葬,对她而言也并不重要,如今的她不过行尸走肉,仪仗队回宫,她便也麻木地跟着回宫。 黑暗中,无人注意到混乱的仪仗队伍中,混进了一道娇小的人影,朝着鹤染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二人之间只差一步距离,李扶音悄悄伸出手,想要抓住鹤染的手臂—— 突然一道艳色的火光自眼前倏然闪过,速度快如闪电,令人根本反应不过! 李扶音刚伸出的手直接抓了个空。 只差一点点……原本已然近在咫尺的鹤染,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李扶音!” 容祁清冷疏狂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他一手持着长鞭,一手挟持鹤染,唇角勾着一抹阴鸷冷笑,“孤知道你没死,孤给你一日时间考虑,明日子时之前,要么……你亲自来救人,要么……孤就弄死你身边最忠心耿耿的女官!”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直接身形一闪,带着鹤染消失在了黑暗的街道尽头。 “咣当——” 原本被鹤染捧着的陪葬品从屋顶掉了下来,缓缓滚至李扶音的脚边…… 第12章 鹤染她要亲自去救 李扶音低头,看着地上的陪葬品缓缓滚动,漆黑的眼底逐渐翻涌出宛若实质的怒火。 她攥紧了拳头,狠狠磨了磨牙,气得全身都在抖。 明明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抓住鹤染,却偏偏被容祁截胡掳走,竟然还敢当众威胁她! 重生以来,李扶音第一次对一个人起了杀心。 好歹相识六年,李扶音很清楚容祁那小子是什么德行,有什么手段,他绝对会说到做到,从前鹤染便与他不对付,如今鹤染落到他的手里,只怕根本撑不过一个晚上! 最重要的是,鹤染性格刚烈,在她身死之后一心殉主,只怕还会说些难听的话故意刺激容祁,加速她的死亡! 一想到这里,李扶音便心急如焚,只后悔自己从前没有狠狠心弄死容祁这黑心肠的小狼崽子。 李扶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蔺荀,此刻的蔺荀虽然并未看她,却故意站在马车旁并未上去,显然是在等她。 此时接近蔺荀,未免太过扎眼,李扶音犹豫了片刻。 就在这时,赵云驰突然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从地上捡起了一只做工粗糙的银壶,他低头盯着瞧着,似哭似笑,喃喃自语道:“他说得对……殿下没死,一定没死,她定是嫌弃我做的壶不好……不要紧……我这些年还做了好些……”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前距他仅仅一步之遥的身影,转身又一瘸一拐朝着蔺荀走去。 赵云驰的背影高大宽厚,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经年的征战沙场,早已让他褪去了年少的稚嫩,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可李扶音却知道,赵云驰还是那个赵云驰,会偷偷给她做小物件,会无条件为她出头,为她冲锋陷阵,为她顶罪替罚,只要她一招手,就会立刻兴高采烈冲过来的小胖子。 只是,他和蔺荀不一样,他的情绪太明显,太容易暴露自己了。 所以…… 李扶音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赵云驰走到蔺荀身旁后,整个人便再也站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语气近乎哀求道:“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求你带我去见她。” 蔺荀立刻将他扶起,道:“好,你上车,我带你去见她。” 同样是将她视作最重要之人,蔺荀能够感同身受赵云驰的绝望与痛苦,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绝对不能让赵云驰知道,即便他会很痛苦,也只能让他痛,否则…… 如容祁这般的寻仇之人,天下不知凡几,从前李扶音住在皇宫之中,身边暗卫高手无数,却依旧遭人所害,如今她孤身一人在侯府,处境只会更加危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和赵云驰上了马车后,蔺荀点燃了一柱香,给他递了一杯茶。 马车缓缓朝着皇宫驶去,赵云驰喝完茶水,便抱着银壶在车厢内沉沉睡去,他连着赶路七天七夜,中途换了十几匹马,又与容祁大战一场,早已将体力消耗殆尽,此时松懈下来后,睡得要多死有多死,这会只怕天塌下来也不会醒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李扶音悄悄爬上了蔺荀的马车。 “鹤染我要亲自去救。” 李扶音一上来便说明了意图,语气冰冷果断,不容置喙。 蔺荀看她的神色就知她被气的不轻,也不说不让她去,只冷静分析道:“你若去了,容祁只怕不会放过你,此人心机颇深,手段也……” “我知道。” 李扶音冷笑,“不管是谁去救人,都必定有去无回,即便是你亲自去,也带不回鹤染,他有的是办法折磨她。” 毕竟从前,容祁在她身边时学了不少,她的手段他熟悉得很。 “那你准备如何?可需要我安排人手给你?”蔺荀从来不会置喙她的决策,只会默默替她周全,尽量想办法帮她。 李扶音看了一眼车厢内酣睡的赵云驰,眼底闪过一抹不忍,道:“你让他去见见我的尸体,然后将尸体送到公主府烧掉,容祁若得了消息定会赶过去。” “容祁怕公主府有埋伏,一定不会带着鹤染一起,他只会独自一人亲自过去。到时候,我就有机会去救鹤染。” “鹤染会武功,她只有见到了我本人,知道我还活着,才会想要活下去。否则她自己不想活,你就是派多少人去救也无济于事。” “所以,只要你拖住容祁,我就有办法救出鹤染。” 蔺荀思忖片刻后,道:“如若容祁没来呢?” 他并非怀疑李扶音的判断,只是习惯性地去做最坏的打算。 李扶音道:“那就不要烧尸体,一定确保让他亲眼看见我的‘尸体’,让所有人都知道,庆荣长公主已死。” 蔺荀沉默了片刻,低低道了一声“好”,便不再多言。 李扶音知道尸体一烧,李元昭和赵云驰都会十分痛苦,可她既没有找到前世杀害自己的真凶,又没办法除掉白惜月,实在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如今只能让他们先接受现实,再去慢慢布局。 至少现在,李元昭没有出宫,没有受伤中毒,白惜月暂时还无法接近他,他也还没有变得荒唐无脑…… 提到白惜月,李扶音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计划,她缓缓眯起双眼,手不自觉摸了摸下巴。 既然那些被白惜月攻略的男人注定会被她吸引,就连容祁也不会例外,那么……她何不趁此机会,好好撮合撮合这两人?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李扶音心中憋闷的怒火平息了不少,她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道:“快到侯府了,我先回去。记住,不要过于关注我,你只需要派人盯着白惜月,她一出门,你便可放出消息。”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从窗户跳出了马车。 蔺荀一惊,连忙伸手想要去扶,却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落地的瞬间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眼看着便要面朝下摔个狗啃泥…… 被蔺荀用内力急急托了一把勉强稳住身形之后,李扶音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跑进了黑暗里。 该死!果然还没习惯这弱不经风的小身板…… 第13章 给宁王下毒 回到永安侯府后,李扶音第一时间问了管家宁王在府上的住处,知道他被安置在西边的松林院,便立刻不停歇地赶了过去。 此次李墨霄伤得自然不轻,但有白惜月这样医术高超的奇女子在,自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李扶音赶到松林院时,李墨霄身上的箭已经被拔出,伤口也已经处理好了,白惜月正在给他包扎。 “殿下……宁王殿下……” 李扶音推开门口阻拦的护卫强行闯了进来,她迫不及待来到李墨霄身边,红着眼睛看着他,心疼道,“殿下您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对不起……都怪我跑得太慢回来晚了……没能一直陪着你……” “你……你快出去!” 李墨霄此时意识清醒,一看到李扶音出现便如临大敌,面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此刻他为了处理伤口,不得不赤着上身,原本只有白惜月在,他并未觉得有什么,可是被李扶音用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连忙扯过被子盖住了上身。 李扶音自然不可能出去,她搬来凳子在他床边坐下,一脸认真道:“王爷不必心疼我,我不累,我要在这里守着王爷,照顾王爷!” 李墨霄:“……” 谁心疼你了?谁又要你来照顾了! 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闭上双眼缓缓吐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有气无力道:“多谢云清好意,不过真的不必了……你回去吧。” 李扶音屁股粘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语重心长道:“就算王爷不需要人照顾,可也不能不顾我妹妹的清誉,她如今待字闺中,日后还要嫁个好人家的,之前是为了救王爷才不得已留下,如今王爷已然醒来,又怎能继续劳烦月儿妹妹照顾你,这样的事……还是我来做比较合适。” 此话一出,白惜月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若这么说来,她单独照顾李墨霄,确实不合适,毕竟……他是宋云清的未婚夫。 可不知为何,听宋云清这么一说,她心里不痛快极了,明明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帮李墨霄处理完伤口,还特意为他研制解药,结果这个宋云清一来便开始宣誓主权,好像她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墨霄是她的未来姐夫? 李墨霄心里就更是不痛快了,他看了一眼白惜月,道:“本王觉得好一些了,不必三小姐留下照顾,二位都请回吧……” 白惜月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王爷身上的箭伤虽已无碍,但体内的毒素尚未清除,我一会儿还得去煎药。” “哦,那正好啊!” 李扶音抢在李墨霄说话之前,立刻道,“那妹妹去煎药,我在这里守着王爷,若王爷有什么事,我也可以第一时间告诉妹妹。” 李墨霄被李扶音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对她愈发厌烦,却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闭上眼不去看她,只当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白惜月收拾完药箱,转身离开时特意看了李扶音一眼。 显然,她实在没想到昔日胆小蠢笨的宋云清,如今竟然变得这般难缠,虽然看起来依旧还是那么蠢,但脸皮却比之前厚了不少,也更加的令人讨厌了。 虽然心里觉得不爽,但白惜月依旧懒得把宋云清当成对手,毕竟在她看来,宋云清除了与宁王口头上的婚约之外,什么本事都没有,就算她再如何纠缠,宁王也根本不可能会喜欢她。 白惜月离开后,李墨霄便没再睁眼,无论李扶音说什么,他都当没听到装睡。 李扶音见状,自然也不会亏待了自己,靠在一旁的软榻上睡了一会儿,直到天蒙蒙亮,白惜月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 一听到脚步声,李扶音便第一时间醒来,她神清气爽,起身走到白惜月身前,一把抢过温热的汤药。 “辛苦妹妹了,我来吧!” 李扶音一脸心疼感动地说道,“妹妹快去休息吧,熬了一晚上,你一定累坏了。” 说完,她便走到床边,准备亲自给李墨霄喂药。 白惜月僵在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这宋云清……竟这般无耻! 这个时候,白惜月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走掉,她直接走到床边,抓着李墨霄的手腕便开始搭脉。 “姐姐虽然照顾王爷心切,但到底不懂医术,万一王爷的身体出现问题,你就算守在这里也无用。” 白惜月感受了一下李墨霄的脉象,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感觉有些不对劲。 李墨霄见到白惜月出现,立刻便醒了过来,看向她的眼神中有明显的感激与怜惜之情,道:“三小姐为本王熬药,辛苦了……多谢……” “那王爷就别浪费我妹妹的心意,赶紧把药喝了!” 李扶音说着,直接捏住李墨霄的下巴,将一整碗药灌进了他的嘴里。 “咳咳咳……” 李墨霄差点没被呛死,一边咳嗽一边捂着剧痛的伤口,一张脸时而白时而青时而紫,变幻得十分精彩。 白惜月看不下去了,蹙眉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王爷有伤在身,你动作如此粗鲁,莫不是故意?” 李扶音当然是故意的了,但她当然不会承认,低头一脸无辜道:“才没有故意!我生病的时候,母亲都是这样喂我喝药的啊……母亲说药要喝得快才不会苦……” “你……咳咳咳、咳咳咳……” 李墨霄咳得越来越厉害,越咳伤口越疼,越是觉得上气不接下气,咳了一会儿后,直接闭过气去,紧闭双眼晕倒在了榻上。 “王爷!” 白惜月惊呼一声,立刻伸手去探脉息,片刻之后,她脸色骤然一变,紧张道,“不好!王爷毒发了……” 李扶音露出一脸慌张的表情道:“啊!王爷他……他不会是被我喂药喂死了吧!” “蠢货,闭嘴!” 白惜月快气死了,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问道,“我不在的时候,可有旁人进入这房间?” 李扶音摇了摇头,一脸疑惑,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惜月知道指望不上宋云清,只能妥协道:“罢了,你去找人求助国师大人吧,就说宁王殿下又中了另外一种毒,是来自西周的毒药,唯有西周才有解药……” “啊?西周的毒?” 李扶音表情十分震惊,喃喃道:“怎么会突然中了西周的毒?莫非是那西周太子下的毒!” 闻言,白惜月突然反应过来,既然是西周的毒,那么想找解药,最快的方法不是找国师,而是直接去找西周太子! 不管是不是西周太子下的毒,他的手中一定会有解药。 白惜月几乎毫不犹豫便下定了决心,对李扶音道:“不必去找国师了,我自己想办法。” 说着,她便背起药箱准备出门。 李扶音看着白惜月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很好,果然是白惜月,永远会抓住一切机会接近她的攻略对象。 不枉她在李墨霄的药里偷偷下毒…… 来自西周的毒药与解药,自然不只有西周人会有,寻常盛国人得不到,但长公主的殿里却藏着不少。 当时在重华宫的时候李扶音就已经将毒药藏在了身上,毕竟,她早知容祁会来,又怎会不留着些对付他的东西呢? “月儿妹妹!你要去哪里?” 李扶音追了出来,拉住白惜月的衣袖不放心道,“你就这么走了,那宁王殿下怎么办?我实在担心……” “我方才已经给宁王服下了缓解毒发的丹药,他暂时不会有大碍,但若是找不到西周解药,他撑不过三日。” 对于纠缠不休的李扶音,白惜月明显有些厌烦,语气不耐道,“你既如此在意他,便留下来好好照顾他,莫要来妨碍我。” 李扶音道:“可妹妹你要去哪里寻找西周解药?莫不是要去找那西周太子?” 白惜月脚步一顿,扭过头来瞪了李扶音一眼,气恼道:“我要去做什么,与你何干?你只管照顾你的宁王殿下,管我做什么!” “妹妹你误会了。” 李扶音道,“我是瞧着那西周太子瞧着很不好惹,怕你一个人去被欺负,所以想和你一起去,万一他要害你,我还能帮你通风报信,找人来救你啊!” “不必了!” 白惜月鄙夷地看了李扶音一眼,“很用不着,就你这个身板,风一吹就倒,跑几步就喘,能帮到我什么?不拖累我就罢了。” 说完,她一把甩掉李扶音的手,再不听她废话,快步走出了院子。 白惜月身怀武艺,脚程极快,李扶音完全跟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中。 白惜月不肯带着她一起,李扶音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她现在的身份,独自一人出门实在不便,也不便与蔺荀的人扯上关系,更不能动用自己从前的手下。 于是,她将视线落在了宁王的护卫身上。 李墨霄身边最得力的护卫临风,此刻正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 李扶音快步过去,十分急切地对着临风道:“临风大哥,王爷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我们得想想办法救救他。” 宁王中毒昏迷,临风也是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只能道:“我等不通医术,除了等三小姐回来,还能有何办法?” 李扶音道:“我虽然不通医术,但咱们也不能光指望月儿妹妹一人,我记得京中有一位游医方士曾去过西周,他见多识广,或许能救王爷一命,不如我们去将他也请来给王爷看看……” 第14章 在她身上看见了那人的影子 临风一听,倒觉得这番话甚有道理,白惜月虽然医术高明,但毕竟还年轻,且又是一介女子,还不知能不能找到解药,多找一个大夫来瞧一瞧,也多一份保障。 临风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可眼下我要去哪里找人?况且王爷此时昏迷不醒,没有他的吩咐,我不能轻易离开侯府……” 李扶音知道临风的性子,他虽然武功高实力强,但却十分忠心耿耿,只听李墨霄的吩咐,想要说动他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可眼下,整个永安侯府都在白氏的掌控之中,李扶音找不到更多的帮手,唯一可以帮她出府的人,就只有眼前的临风了。 一时间,李扶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一把拉住了临风的胳膊,一脸决绝道:“我大概知道他在哪里,你带我一起去找,我定将人请来!” 听她说要一起去找,临风却犹豫了,显然是觉得带她一个弱女子出门实在很不合适,更何况她还是侯府的二小姐,未来的宁王妃,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一个护卫实在担待不起。 李扶音低头搓红了眼睛,一副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娇俏又生气道:“临风,你在想什么?你难道就不想救王爷了吗?我是他未来的王妃,也就是你未来的半个主子,我命令你立刻带我去找大夫!” 眼看着少女快哭了,却还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临风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直愣愣僵在原地,慢慢涨红了脸。 李扶音抓住了机会挤出两颗眼泪,哀求道:“求求你了,临风大哥,你帮帮我,我绝不会告诉旁人,更不会告诉王爷……” “好吧,那我们速去速回,你莫要将此事告知旁人……”临风犹豫了许久,终于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握紧的拳头松开,他转过身背对着李扶音半蹲了下来。 “多谢临风哥哥!” 李扶音勾起唇角,毫不犹豫便跃上他的后背,由他背起了自己。 都到了这份上了,她自然不会去顾及男女大防,更何况,临风这样的男人,从前她也不是没有驯服过。 更何况……李墨霄本人的武功虽然一般,但他身边的护卫临风,却是隐藏得极深的高手。 李扶音记得,这个护卫临风可不是一般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护卫,但前世曾数次在关键的时刻保住了李墨霄的性命,也在暗中替他杀了不少人,后来甚至顶替了赵云驰,成了十万骑兵的统领,可是一把极为趁手好用的宝刀。 若能为她所用,日后定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临风背着她很快离开了永安侯府,他运用轻功飞檐走壁,身形快如闪电,即便身上还多了一个人,却依旧如履平地,丝毫不受影响。 纵是李扶音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当亲眼见识了临风体内干净浑厚的内力,矫健灵活的轻功身法,心中也不免暗暗惊叹。 “二小姐莫乱动,小心别掉下去了。” 临风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在左顾右盼,似乎半点也不害怕的样子,心中略略生出了一丝疑惑,平日里话不太多的人,也忍不住与她多说了几句。 “啊……会掉下去吗?” 李扶音像是才意识到危险一般,懵懵懂懂道,“我以为……以临风大哥的实力,我不会有危险……就算掉下去了,你也一定会接住我的,对吧?” 话虽如此,她还是将他抓得紧了一些,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虽然我心里确实有一些害怕,但……我心里想着王爷受了伤,便想快一些替他找到大夫,想让他快一些好起来,也就顾不得害怕了。” 少女轻柔婉转的嗓音自耳后传来,似乎满心满眼都是她宁王李墨霄,可单纯如她……似乎并不知道王爷心中真正在意的人,从来便不是她…… 想到这里,临风的心里不免对她生出了一丝同情,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心脏仿佛被猫爪挠了一下,愈发心疼这个可怜瘦小的女孩。 可即便再心疼不忍,临风也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话,因为他不是普通人,而是李墨霄的侍卫,他是被他买下的死士,他这一辈子都只能忠于李墨霄,别说王爷只是利用一个女子的感情了,就算王爷让他动手杀了她,他也不会心软。 只是此时此刻,背上传来少女温热的体温,风吹过她的发丝,传来淡淡幽香,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心底竟是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即便明知不能对任何人有感情,但这一刻的他,还是乱了心神。 …… 朱雀大街西南角,有一间锦绣当铺。 锦绣当铺明面上看似只是普通当铺,实则却是专门买卖、打探、传递消息的暗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也是容祁早早就布局在盛国的一步棋。 李扶音知道这当铺明里暗里全都是容祁的人,即便他不在此处,这里的人也一定会知道他的下落。 所以,李扶音让临风带着她躲在了锦绣当铺附近的一间茶楼之中,此时的她穿着简单又土气,长相又平平无奇,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一个贵族小姐,自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与临风一道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可以看见当铺内的情形。 临风有些木木地坐在茶桌前,看着悠然自得喝茶的李扶音,心里有些疑惑,但他平日在外极少开口说话,所以他并没有问她为何要在这里喝茶,而是看着少女喝茶时那与形象完全不符的动作出了神。 不知为何,她虽然看起来相貌普通,穿着土气,可一坐下来喝茶,身上便透出一股上位者的从容与优雅,那满身掩盖不住的贵气……从前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却不想如今,在宋云清的身上,竟然隐约看见了重华宫主子的身影!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被压了下去,临风自己都觉得可笑。 宋云清这样的小丫头……如何能与那位相提并论? …… 没过多久,一辆熟悉的马车便停在了锦绣当铺门外。 随后一袭白衣,头戴帷帽的白惜月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独自一人进入了当铺之中。 “掌柜的,我要买消息。” 当铺内无人,白惜月将一枚玉佩放进了一处暗格之中,低声说道。 暗格后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说。” 白惜月道:“西周太子如今身在何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气氛仿佛瞬间凝结,变得一片死寂。 白惜月感觉当铺的屏风后有一股极危险的气息在涌动,同时,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肆意打量着,那眼神令她汗毛竖起,浑身紧绷,下意识握紧了腰上的佩剑。 她怀疑,西周太子就在此处! “我是来求药的。” 白惜月强自镇定道,“有一种来自西周的毒药,名为西风寒月,令中毒者浑身僵硬,肤如寒冰,血液凝固而亡。我想找西周太子,求取此毒的解药。” “砰——” 眼前的屏风骤然炸开,一抹红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猛地蹿出,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白惜月袭来。 白惜月尚未来得及反应,便看到墨发红衣的男子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眼前,妖孽般精致的五官近在咫尺,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布满了森然杀意…… 冰凉的手指扼住了她的脖颈,白惜月感到呼吸一窒,双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 白惜月震惊得瞪圆了眸子,不敢相信以自己的实力,竟然被容祁压制得毫无反击之力! “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孤的地盘来找死……” 容祁盯着白惜月的脸,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找孤求解药?呵……凭什么?就凭你这张漂亮的脸?还是凭你天真的自以为是……” 虽然感觉到了容祁的杀意,但白惜月眼中毫无畏惧之色,反而满是冷静与笃定,她咬牙道:“我有……东西……跟你、换……” “哦?”见她如此笃定,容祁似乎有几分兴趣,略略松了手让她说话。 白惜月喘了口气,随后道:“太子殿下不是很想知道庆荣长公主的下落吗?我有一种药,能让人一定说真话!” 第15章 撞进容祁的陷阱! 此话一出,容祁果然来了兴致,眸中的杀意褪去,逐渐露出几分玩味。 “你很聪明。” 他松开白惜月,转身去了屏风后洗手,“若真如你所言,孤可以留你一条命,但你若敢骗孤,孤定会灭了永安侯府满门。” 白惜月自信的从怀里取出一枚白色瓷瓶,摆在了桌上,坦然道:“我白惜月从不说谎,也没必要骗您。此药喝下,便能让人在一个时辰内说真话。” 容祁视线落在瓶子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再次看向白惜月,缓缓眯起了双眼…… 李扶音身边的女官鹤染极其嘴硬,昨日落到他的手中后,不仅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甚至连水都不喝一口,俨然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以至于他甚至都不敢对她用刑,生怕她咬舌自尽。 如若这瓶东西真的能让人说真话,那么,他便能撬开鹤染的嘴,让她说出李扶音的下落。 “带她走。” 随着容祁一声令下,两道黑影出现在白惜月身后,熟练的将她双手捆绑,用黑布遮住双眼,随后带着她离开当铺上了马车。 白惜月猜到容祁不会轻易杀自己,只是为了证明药效,倒也十分配合,并未挣扎反抗。 与此同时。 躲在暗处目睹了这一切的李扶音,立刻攥紧了临风的衣袖,十分紧张道:“临风哥哥,你快看,我妹妹她被带走了!怎么办?我就说她独自来见西周太子肯定会有危险……我们得去救她!” 临风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宋二小姐,我们不是出来找大夫的吗?怎么……” 李扶音红着眼眶,着急道:“我这不是没找到大夫么……眼下我妹妹的性命最要紧,要是我妹妹出事了,王爷也一样活不了,你没听昨日她说王爷的伤只有她能治吗?总之,你赶紧带我去救人!” 临风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见少女泪盈盈的眸子便乱了心神,只好听她吩咐,背着她便追了上去。 带着白惜月的马车绕到了一处偏僻的宅院,从后门驶了进去。 此处看似偏僻,实则暗处藏着不少守卫,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更别提潜入进来了。 然而,临风的实力确实不俗,带着李扶音一路跟着马车追来,竟也没被发现,反而带着她翻墙进了一处阁楼之中藏身。 透过阁楼窗户的缝隙,李扶音看见白惜月被带进了一个房间之中。 约莫一刻钟后,容祁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有暗卫到他的身边说了几句话,他便骑上快马,飞奔离开了此处。 亲眼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李扶音立即吩咐道,“就是现在,带我去救人!”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容祁离开此地,她就可以救出鹤染。 因为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便没有临风,她也可以循着记忆找到这里,从更深暗道潜进来,不过既然有了临风这个打手,她自然不用白不用。 随着李扶音的一声令下,临风一个飞身过去,轻松撂倒了门口两个守卫,带着她便闯了进去。 屋内空空如也,并无人更多的人把守,也没有看见白惜月。 不过临风并不意外,像这种地方,必然是有密道与暗室的,只是寻找入口的机关,往往都需要费一番功夫。 然而,此时李扶音却没功夫装傻充愣了,她立刻找到机关的位置打开了密道入口,毫不犹豫便钻了进去。 “小心……” 临风显然没想到刚刚还胆小如鹌鹑的少女如今却敢独闯密室,全然不怕其中危险。他心里虽然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担心她的安危,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密道狭窄幽深,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脚下有无数台阶,李扶音却如履平地。 因为从前,都是她把人关在这里,容祁更是这里的常客。 这里不仅仅有着密室,还有无数错综复杂暗道,可以通往京城各处。 其中一条……更是可以直接通往皇宫的。 不过,暗道如同巨大的迷宫,一般人贸然进入只会被困死在其中,而且出入皇宫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她的手里,另一把,则是在庆元帝李元昭手中。 这个宅子,从前一直都是李扶音的人在管,如今她死了,手下都散了,便被容祁这小子钻了空子。 或者说,这小子是故意将鹤染关押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就是等着她找上门来救人。 容祁此人心机深沉,极其狡诈,李扶音虽然担心此处有埋伏,但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鹤染是她身边非常重要的人,她必须救。因此就算明知可能有陷阱等着她,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 在密道内走了一会儿,前方便出现了三条岔路,分别对应着三个密室。 李扶音凭着直觉选了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用力推开了密室大门。 如此莽撞的举动,让身后的临风只觉得心惊肉跳,生怕她突然碰到什么机关,弹出一些暗器令她受伤。 幸好,什么暗器都没有。 随着密室的门被推开,一束微弱的光从内部透了出来。 比起完全黑暗的通道,密室内镶嵌了几颗夜明珠,隐约能看见一些微弱的昏黄幽光。 密室内,李扶音一眼便看见了鹤染被铁链绑在刑架上的身影,她心下一喜,立刻快步冲了上去。 “鹤……” 方到跟前,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如同被人扼住了脖颈,连呼吸都停了。 只听“哗啦”一声,刑架上的锁链突然尽数滑落在地,李扶音看着眼前的人缓缓抬起脸来,一双漆黑幽深的墨瞳直勾勾盯着自己……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哟,来了?” 第16章 她不可能是李扶音! 李扶音:“鹤……呵呵。” 人在极度无语和崩溃的时候,是真的会想笑。 李扶音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三年过去,容祁比她想的还要狡诈,也比她以为的更加了解她,所以他才能算得准她的动向,精准地在此地等她主动上钩。 事实上,李扶音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好久不见啊,长公主殿下。” 容祁的笑容越来越大,对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在此刻昏暗的密室内却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令人头皮发麻。 “临风救我……” 李扶音被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逃跑。 身后的临风显然也未曾料到会在此处见到西周太子容祁,他分明亲眼看见容祁策马离开,如今被撞了个正着,眼下除了逃跑似乎没有别的法子了,毕竟他也不能在人家的地盘杀人,这不合规矩。 然而,他刚想伸手去拽李扶音,容祁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脖颈,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李扶音此刻瘦弱的小身板,被他拎在手里,好似拎了一只小鸡仔,瞧着可怜又可笑。 “殿下跑什么?来都来了,不妨留下叙叙旧,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面对?” 容祁嗓音慵懒和煦,带着淡淡笑意,可落到李扶音的耳中,却冷得刺骨,她如芒在背,浑身都僵了,不受控制战栗起来。 “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害怕地哽咽,眼神求助地看向临风,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此刻临风不敢轻举妄动,却也不想丢下她,毕竟是他将人带出来的,他做不到丢下她自己回去。 “不知道?” 容祁将她转过身来,让她面对自己,然后用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脸,嘲讽道,“这张面皮……倒确实不起眼,丑得很脱俗。” 李扶音可怜巴巴道:“太子殿下……我,我……我还不想死,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来救我妹妹白惜月的……求你放了我们吧……哇呜呜呜……” 说完,她便眼一闭,嘴一张,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不要钱似的流出,顿时糊满了整张脸。 看着眼前之人痛哭流涕的模样,容祁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这显然不是李扶音那样高傲矜贵之人会流露出来的表情,他有些难以置信,手指用力在她脸上搓了搓,发现并无任何易容痕迹后,他双眼微微瞪大,眼神明显变得错愕。 下一瞬,他一把掀开了李扶音的衣袖,发现她纤细的手臂光洁如玉,没有半点伤痕! “砰” 他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一把将李扶音丢在了地上,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你到底是谁!” 他咬牙切齿,低声怒吼,碰触过她脸颊的手指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凸起。 “呜呜……” 李扶音摔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我……” 她刚想回答,容祁便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一瓶药水灌进了她的口中。 正是方才白惜月给他的,能让人说真话的药水! “咳咳咳……” 李扶音被呛得咳嗽连连,想吐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心里顿时一阵绝望,因为她知道白惜月手里的药水,确确实实可以让人说真话,没有任何方法对抗,也没有解药。 容祁死死盯着她,强忍着怒火道:“说!你究竟是谁?” 李扶音眼神闪过一丝迷惘,随后老老实实道:“我是永安侯府,宋云清。” 容祁方才拎起她时,便已经知道身体重量不对,本以为是李扶音过了三年人瘦了,易容了,可方才他仔细查看,并未发现任何易容痕迹。就算她用了别的方法强行改变了容貌,也无法完全掩盖身上那道深深的疤痕。 所以,眼前之人,根本不可能是李扶音! 可他显然不死心,接着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扶音道:“救人。” 容祁道:“救谁?” 李扶音:“救……”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掩盖了李扶音的声音,临风丢出一枚烟雾弹,在炸开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李扶音便往外狂奔。 猝不及防被打断,容祁面容阴沉,眼底迸出一抹杀意,他并未追去,而是走到密室墙角,撬开一枚砖石扣动了机关,将出口彻底封死。 李扶音被临风扛在肩上,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出口方向移动,可还是慢了一步,眼看着便要冲出密道,李扶音却清晰地听到了机关扣动的声音,眼睁睁看着出口被彻底封死。 出口附近没有任何机关,唯一开启的位置,却在密室之中。 石门厚重,机关复杂,饶是临风有再大的本事,也出不去。 “回去吧……” 李扶音认命地说道,“找到我妹妹白惜月,或许可以出得去!” 临风无奈道:“宋二小姐,你是不是……得罪过西周太子?” 李扶音张了张嘴,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她岂止是得罪?简直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她都死了,容祁还不肯放过她,还要特意从西周赶过来鞭尸泄愤,可想而知其中的恩怨有多深。 返回密道深处,李扶音选了另外一间密室,果然在里面见到了白惜月…… 以及,阴魂不散的容祁。 “你方才说,是来救你妹妹白惜月?” 容祁视线落在临风身上,缓缓道,“孤可以放了白惜月,也可以给她一份解药,让你去救你的主子……” 他显然已经知道临风的身份和来意。 见临风不语,容祁指了指被他扛在肩上的李扶音,不容置喙地开口。 “她留下。” 这间密室很干净,白惜月神色如常,身上并无任何束缚,一袭白衣干干净净,显然并未受罪。 她看到突然出现的临风和李扶音,十分惊讶:“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临风薄唇紧抿,并未说话,缓缓将李扶音放了下来,显然他也觉得自己一个宁王护卫带着侯府小姐出现在这里十分的荒唐。 “临风哥哥,不要丢下我!我好怕……呜呜呜……” 李扶音哭了起来,毫不犹豫扑进了临风怀里,死死抱住他不松手。 事已至此,她也是豁出去了! 反正她向来不要脸,为了活命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区区抱个男人而已,对她来说毫无压力。 要是临风真的不管她,她落到容祁手里,那麻烦可就大了! 第17章 容祁怒了,你和李扶音到底什么关系? 密室内的气压骤然降低,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袭来,容祁的脸色在这一刻阴沉到了极点。 白惜月一阵寒毛倒竖,下意识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胳膊,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有人要死到临头了,只是不知这西周太子为何突然如此愤怒,明明她和临风什么都没做。 “宋……云清?” 容祁似乎努力地想起了她的名字,一字一顿问道:“你和庆荣长公主李扶音,是何关系?” “没有关系。” 李扶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是大实话,宋云清和李扶音,本就是没有任何关系。 容祁缓缓眯起双眼,死死盯着她,道:“既然没有关系,你为何要来救鹤染?” “因为……” “太子殿下未免太瞧得起我姐姐了,她怎么可能与长公主有关系,她根本不认识鹤染,她是来找我的。” 白惜月心里记挂着李墨霄的毒,忍不住出声道,“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放过我姐姐……” “聒噪!孤让你说话了?” 又一次被打断问话,容祁彻底怒了,一掌挥向白惜月,翻涌的内力倾泻而出,直接将她震飞出去。 白惜月勉强以内力抵挡,身子却依然重重撞向石壁,发出一声闷响,她脸色瞬间煞白一片,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临风见状,面色微变,整个人顿时紧绷了起来。 方才那一掌,他便能感觉到容祁是真的起了杀心,若非白惜月身怀武艺,那一掌便能要了她的性命。 若是宋云清…… 临风垂眸看向怀中瑟瑟发抖的少女,眼里浮现出一丝不忍。 若是她,必死无疑。 “不想死,就滚出去!” 容祁毫不掩饰满身的戾气,将西风寒月的解药丢在地上,盯着白惜月冷冷道。 白惜月看懂了容祁眼里的意思,她艰难地喘息了一会儿,勉强稳住气息后,上前捡起了地上的解药,缓缓走向临风。 随后,她一把抓住李扶音的胳膊,将她狠狠往后一拽! 李扶音被一把拽离临风,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容祁的脚边,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完全没想到,白惜月竟会如此对她…… “太子殿下,我姐姐就交给你了……咳咳……她并非侯府千金,不过是杂役之女,你想如何处置都可以,无需顾虑侯府……” 白惜月鄙夷地瞥了李扶音一眼,面无表情道,“不过,国师蔺荀待她很不错,你或许可以用她的命换些好处。”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临风亦是满脸震惊,仿佛从未认识过白惜月。 可此时的李扶音已然再次落到了容祁手中,他再想救人也无计可施,只能跟着白惜月转身离去。 他毕竟是宁王的人,来这里的目的也是为了拿解药回去救人,既然白惜月已经得到了解药,他的任务就变成了护送白惜月。 可临风的身体虽然十分理智地跟上了白惜月,心脏却好似被划了一道豁口,脚步越来越沉重,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瘦弱少女泪盈盈的双眸…… 眼看着临风离去的背影,李扶音欲哭无泪,心底浮现绝望。 没想到她今日不仅没见到鹤染,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一旦被容祁发现她的芯子就是李扶音,自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反正宋云清爹不疼娘不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假千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掀起任何风浪。 只是如此一来…… 李扶音实在是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不甘心没能救出鹤染,没能为自己报仇,她好不容易重活一遭,她绝不让自己就这么死在这里! “你到底,为何而来……” 容祁此刻的声音,对于李扶音而言,便如同一道催命符。无论他问什么问题,她都必须要回答,而且只能说真话,那么,不超过三句话,她一定会暴露。 李扶音死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之色,整个人突然奋力爬起,拔腿就往外跑。 想逃? 看见她的动作,容祁压根懒得动手,瞧她便如同瞧跳梁小丑一般,眸中尽是嘲讽之意,他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墙角的机关,密室的门便自动关了起来,彻底封住了出口。 可眼看着石门关闭,李扶音却压根不停下,反而铆足了劲,对着那道石门狠狠撞了上去…… “砰——” 李扶音眼前一黑,如愿以偿地昏死了过去。 容祁面色一变,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下意识冲了过去,双手托住了少女瘫软倒下的身体。 视线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原本光洁的前额上,凸起了一个硕大的鼓包。 幸好她身子轻,力气小,没撞破皮,不至于毁容。 容祁拧着眉头,眼神复杂地盯着眼前这张脸仔仔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无可奈何般,深深叹了口气,幽幽道:“这张脸,可真丑……” 傍晚时分,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漫天霞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口翠绿色的玉石棺材抬进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布置奢华,造景优美,后院之中曾种满了各种名贵鲜花。 如今,鲜花尽数被采下,院子里搭建了焚烧台,一身穿金凤华服的女子静静躺在上面,周身铺满了鲜花玉器。 曾与李扶音生前关系密切的人,如今都聚集在了院中,目睹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真的……要烧吗?” 李元昭憔悴的脸上,满是痛苦与不忍,他看着手持火把的蔺荀,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询问。 蔺荀一脸平静道:“这是殿下自己的意思,她不愿自己的尸身受辱,宁愿化作灰烬,埋于此地。陛下日后若是想念,可常来府里看看。” 李元昭闭目,任由泪水滚落,他摆了摆手,不再言语,却也扭过头不愿再看。 赵云驰站在蔺荀身旁,他眼神木然,无悲无喜,沉默得好似一具行尸走肉,彻底失去了灵魂。 他以为李扶音还活着,所以当蔺荀带着他去见她时,他心里满是欢喜,准备将自己亲手做的暗器簪子送给她,他想让她知道,自己这几年手艺长进了许多,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做粗糙银壶的人了…… 然而,赵云驰却在冰窖里,看见她静静躺在冰棺之中…… 依旧是那样绝美的面容,精致的凰冠,身着金凤华服,高贵得如画中仙人,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生息。 赵云驰眼里的光,因为他心中月亮的陨落,而逐渐暗淡,终于熄灭。 第18章 太子殿下,这是你送我的首饰吗? “叮铃……叮铃……” 摇晃的车厢内,时不时便响起一阵阵铃铛声,李扶音被吵醒,不耐烦地拧起了眉头,脸上满是不悦。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坐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铃铛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叮铃……” 李扶音睁开眼,眼神有片刻的迷惘,在看清眼前之人的样貌后,她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只见一袭深红锦袍的容祁姿态懒散地斜倚靠在车厢之中,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瞧着她,眼神赫然是在瞧一个十分有趣的玩物…… “我没死?” 李扶音反应过来,立刻一把捂住胸口衣襟,惊慌失措道,“啊!太子殿下,你要带我去哪?你要对我做什么?我,我已经有婚约了,我可是未来的宁王妃!” “你猜呢?” 容祁意味深长地睨着她,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马车摇摇晃晃,铃铛声响个不停。 李扶音烦得要死,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项圈,项圈上镶着两颗铃铛,她人动一下铃铛就响一声…… 看到这玩意儿,李扶音瞬间炸毛,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起来。 该死的容祁,竟敢用狗项圈羞辱自己! 她真恨不能直接冲上去掐死他,这个记仇的浑蛋,不就是从前被她用此物羞辱过吗?! 但那也是因为……那时候她年少轻狂不懂事,而他又倔得要死不肯低头,所以恶向胆边生,将他灌醉后,强行给他戴上了狗项圈…… 没想到这样招数,也被他学了来,还用回到了自己身上! 李扶音在心底暗暗盘算了一下偷袭容祁成功的几率,最终选择了放弃。 罢了罢了,人家当时能戴的?自己如今怎么就戴不得了?本公主能屈能伸,不就是个项圈嘛,比起性命,宋云清的颜面算什么东西! 想通之后,李扶音忍下怒火,露出了一脸娇羞的表情故意恶心他,一边摸着项圈一边捏着嗓子道:“太子殿下,这是你送我的……首饰吗?” “首饰?噗哈哈哈……” 容祁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不似之前的冷笑讽笑假笑,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好笑,眉眼间的戾气都被笑没了。 他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好,伸手摸了摸李扶音的头,甚是得意扬扬道:“是啊,你喜欢么?” 真拿她当小狗摸呢? 李扶音低头躲开他的手,恨得牙根痒痒,挤出恶心人的声音道:“殿下虽是好意相送,但我已有心仪之人,实在不能收……” 说着,她快速摸索着脖颈上的项圈,想趁机解开,马车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容祁不由分说便拎起她下了马车。 李扶音抬眼一看,只见一道熟悉的大门映入眼帘。 长公主府。 李扶音:“……” 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之事,李扶音从容祁手中挣脱,再一次拔腿就要跑。 “嗷呕——” 她跑了没几步,便被脖子上的项圈扼住了喉咙,被迫停下。 扭过头一看,身后挂着一条细长的铁链,一端在她的项圈上,另一端,则被容祁牢牢攥在掌心之中。 逃又逃不掉,打也打不过,李扶音只能垂头丧气回到容祁身旁,表情尴尬道:“我,我不是想跑,我就是有点尿急……” “那你走错方向了。” 容祁面色平和,难得有几分耐心,指了指长公主府的大门,“里面有轩厕,孤可以带你去。” 李扶音嘴角抽了抽,有气无力道:“不必了……我不急了。” 长公主府门口并无守卫阻拦,许是蔺荀提前打过招呼,容祁直接便走了进去。 李扶音跟在容祁身后,只觉得自己像他牵着的一条狗。没想到时过境迁,她回自己的长公主府,竟是这般境况,实在是奇耻大辱…… 李扶音完全没想到容祁会带她一个侯府小姐来这里,她也始终没觉得自己哪里露出破绽了。 照理说,就算容祁疑心她就是李扶音,那也应该把她关起来严刑拷打才对,而不是这般堂而皇之地带在身边,简直莫名其妙。 难不成,他是听了白惜月的话,想看看蔺荀是否在意她?想用她的命换些好处? 这倒是有几分可能。 毕竟,一般人也不会相信借尸还魂这种事情,要不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李扶音自己都不会相信。 容祁对她恨之入骨,既然不杀她,也不逼问她,便是没有把她当成李扶音,而是一个可以用来挑衅盛国皇室威严,威胁蔺荀的物件。 思及此,李扶音反而冷静了下来,开始暗暗思忱要不要向蔺荀传递消息,让他派人去救鹤染。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容祁这小子时时刻刻盯着她不放,她若是和蔺荀暗中联系被发现,岂不是主动暴露了自己? 更何况,以她和蔺荀多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她来提醒,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能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自然清楚该怎么做。 “西周太子到——” 随着容祁步入院内,侯在院门口的内侍太监立刻高声通禀道。 闻言,众人的目光纷纷朝着容祁看来,李扶音跟在容祁身后不远处,死死低着头,努力将自己缩起来,好显得不那么起眼。 虽然如今用的是宋云清这身份,但面对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人熟悉的脸,她还是觉得臊得慌,丢人得很。 “三年不见,容质子别来无恙。” 李元昭目光阴沉地看着容祁,毫不客气地用他曾经的耻辱身份讥讽道。 昨日他虽并未出宫,却也听说了容祁的所作所为,只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没动手只是出言讥讽,已经是很客气了。 “盛国陛下别来无恙。” 只见容祁缓缓上前,端起皇族的架势,对着李元昭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十分客气地说道。 此时的他态度温和谦逊,仪态从容不迫,像是贵客临门拜访彬彬有礼,与昨日街上那狂傲不羁,野性疏狂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见他如此装腔作势,李元昭反而不好继续发作了,他冷嗤了一声,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不是贵国的国师蔺大人,特意邀请孤来府上参加葬礼的吗?” 说着,容祁的视线便飞快地扫了一眼焚烧台上的女子。他并未仔细看,好似对李扶音这个人全然不在意般,轻飘飘便移开了视线。 随后,他看向了蔺荀,眼神充满了挑衅。 “蔺大人,孤已经见过长公主殿下,你现在可以开始了。” 容祁表情淡然,故作大方道,“虽然庆荣长公主曾经亏欠孤许多,但俗话说,人死债消,从此以后,孤不会再计较前尘往事。” 蔺荀攥紧了拳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从容祁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便刻意的没有去看容祁,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情绪。 然而,当看见李扶音被戴着项圈,拴着铁链带进来那一刻,翻腾的怒火几乎将他的理智吞没,他再也压制不住情绪,眼里瞬间迸射出骇然杀意! 他竟敢…… 他竟敢如此羞辱于她! 第19章 宋云岭出头,容祁被迫放人 “清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李扶音一转头,便看见宋云岭径直朝她走了过来,心中不免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然会来参加自己的葬礼,毕竟…… 李扶音记得,自己当初因为看中宋云岭的才华,想拉拢他为自己所用时,他表现得十分抗拒,并不愿意接受她的好意,她本以为宋云岭很讨厌她来着。 不过今日,宋云岭穿着十分简单低调,站的位置又比较偏,她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 宋云岭走近了之后,才发现李扶音的头上有伤,脖子上还被戴上了项圈,栓了铁链,他顿时面色一沉,冷冷看向了容祁,当场便质问道:“西周太子这是何意?为何要如此对待将在下的妹妹,以铁链项圈束之,莫不是故意羞辱我永安侯府和宁王殿下!” 这番话,一则是向众人解释了李扶音的身份,乃是他宋云岭的妹妹,同时也是将她和宁王的婚约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宋云清与宁王有着婚约,就算西周太子身份再尊贵,却也应该顾及盛国皇室的颜面成。 “哦?原来她是永安侯府的人啊……” 容祁转头看向宋云岭,一脸惊讶道,“可是,孤怎么记得,她是永安侯府的三小姐亲手送给孤的,说只是杂役之女,与永安侯府毫无干系,让孤随意处置即可……怎么?孤不过是带着她出来遛遛,你们永安侯府也有意见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本以为是那西周太子仗势欺人,掳掠侯府小姐,结果竟然是侯府真千金为了排除异己,暗害侯府假千金,主动将其送给了西周太子!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宋云岭面色阴沉,再也无法冷静,怒声道,“惜月心性纯善,与清儿一直交好,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你休要败坏我妹妹的名声!” 面对怒火中烧的宋云岭,容祁却显得很淡定,他一脸无所谓道:“孤昨日才到盛国,与你家哪位妹妹都不熟,孤何必去败坏谁的名声?不过是因为……这只小狐狸狡猾得很,时不时就想逃跑,发现逃不掉了便吓得撞墙自尽,孤也是没有办法,这才将她栓起来带着。” 说着,容祁故意转头看了李扶音一眼,笑眯眯地问道,“你来说,孤方才,可有说一句假话?” 众目睽睽之下,李扶音被容祁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虽然容祁这些话仿佛是在帮她针对白惜月,但她也没觉得自己讨到多少好处,毕竟被狗一样带出来遛的人是她,又不是白惜月! 眼下,宋云岭既然主动站了出来,李扶音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脱离容祁掌控的好机会。 下一刻,她便像是被吓坏了一般,浑身瑟缩着躲到了宋云岭的身后,嗓音颤抖带着哭腔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哥哥救我……我想回家……” “清儿虽非侯府血脉,但却依旧是我侯府的二小姐,依旧是我宋云岭的亲妹妹,还请太子殿下松手,放开她!” 宋云岭立刻挡在了李扶音身前,十分硬气地开始与容祁对峙起来。 他这么做,不光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更是为了维护侯府与盛国的颜面,如果在盛国的地盘上,任由西周太子妄为,那盛国人日后还有何尊严与骨气。 见李扶音又想趁机逃跑,容祁不爽地“啧”了一声,对宋云岭道:“就她这面黄肌瘦、瘦骨嶙峋、胆小如鼠的模样……你还好意思说她是侯府小姐?怎么,你们盛国的侯府,竟是这般穷苦贫寒之地?连个人都养不好,孤倒是想去见识见识了!”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发现,那个被宋云岭护在身后的少女身量娇小的可怜,根本不像已经及笄的少女,反而像个营养不良的小丫鬟,甚至有些人府上的丫鬟,瞧着都比她的气色更好一些…… 不是人人都说,永安侯府对真假千金一视同仁,十分疼爱吗?不仅如此,还给假千金定下了与宁王府的婚约,怎么如今瞧着,好像不是传闻的那么回事儿。 看着众人讥讽的目光与周围人窃窃的私语,宋云岭气得整个人都在抖,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妹妹这些年在侯府过得一点都不好,甚至都不如流落在外的白惜月,虽然她并没有住在侯府,但是却有医术高明的师父教导,带她游历四方见世面学医术武艺,不仅学到了许多本领,还不必受家族严厉的规训束缚…… “我侯府之事,就不劳西周太子费心了!” 宋云岭虽愤怒,但面对容祁却也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好好补偿宋云清,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就算是白惜月……也不行! “好吧。”容祁将手里的链子松开,却对着李扶音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意味深长道,“孤送你的‘首饰’可别扔了,下回再见,或许还能用得上。” 李扶音所在宋云岭的身后,见他松手立刻便扯过了链子,终于生了几分胆子,恨恨瞪了容祁一眼。 放心,她当然不会扔了! 她等着有朝一日自己重回巅峰,一雪今日之耻! 待到那时候,她非要让他戴着这玩意儿,跟她在京城里遛上个三天三夜! 第20章 容祁对白惜月感兴趣,想住进永安侯府? “方才西周太子说,不会再计较前尘往事,此话可当真?” 见李扶音已经安全,蔺荀的状态立刻便恢复如常,变回了原先冷静淡漠的模样,语气也十分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 容祁道:“孤一向说到做到。” 蔺荀道:“那便请西周太子将盛国女官鹤染送回,她曾经虽然是长公主身边的人,但同时也是我盛国的一品女官,不容旁人随意轻贱。” 见到蔺荀如此硬气当众要人,在场的盛国人全都露出了愤怒之色,同仇敌忾怒视着容祁,俨然一副向他讨要说法的架势。 躲在宋云岭身后的李扶音,简直要忍不住要对蔺荀竖大拇指,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救鹤染,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强硬当众开口要人,丝毫不给容祁一点面子,真不愧是蔺荀! 蔺荀此话一出,容祁脸上的笑果然挂不住了,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带走了鹤染,也是他与长公主有仇,若是蔺荀不提,谁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鹤染,但他提了,他便必须得放人,而且,还得是全须全尾地把人给送回来! 可这么一来,他手中便少了一个筹码…… “孤可以放人,不过……” 低头思忱片刻后,容祁的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他转头看向李元昭,恭声道,“临行前,孤的父皇曾嘱咐孤,要在盛国选一位太子妃回去,所以孤打算在盛国暂住些时日,好好选选人,不知陛下可否同意让孤暂住永安侯府?孤觉得永安侯府的三小姐甚是有趣……” 李元昭眼里满是疲惫,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离开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 他摆了摆手,道:“你想住哪里随便你,只是朕不容许长公主身边的人出事,和亲之事,容后再议。” “多谢盛国陛下。” 容祁笑容和煦,如沐春风地看向宋云岭,“宋……公子,你不会介意吧?” 宋云岭黑着脸,强行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不……” 他当然不想让容祁这样意图不明的恶狼入室,可皇帝都已经发话了,他有拒绝的余地吗?那不是直接打皇帝的脸了! 李扶音表示,呵呵。 他最好是真的对白惜月感兴趣,否则……逼急了她是真的会往他的茶水里面下泻药的! “陛下,吉时到了。” 蔺荀看了一眼天色,见时辰差不多了,该来的人也来了,便准备结束这一切。 众人也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丧礼之上,目睹蔺荀举着火把上前,亲手点燃了焚烧台…… 火光迅速蔓延,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将台上的女子缓缓笼罩,逐渐吞没。 “呲……” 突然一道细微的异样声响,落入了蔺荀的耳中,令他瞬间警惕了起来。 “快跑!” 只听他突然暴喝一声,身体猛然后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李元昭。 “轰——” 一声巨响冲破云霄,整个焚烧台在瞬间爆炸,巨大的冲击几乎掀飞了整个院中所有的人。 李扶音根本来不及反应,听到巨响的瞬间,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随后便觉得身子猛然一轻,耳朵传来一阵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魂魄再一次出窍飞天了。 直到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屋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见,长公主府的后院,此刻已然成了一片混乱的火海,不少人被爆炸波及重伤倒下,无数刺客却在这时闯了进来,开始无差别攻击院内所有人。 怎么会这样? 焚烧台不可能无缘无故爆炸,而是有人,在她的焚烧台下,提前埋了火药! 有人想刺杀李元昭,顺便清理掉她曾经身边的党羽,彻底将盛国改朝换代…… 昨日在她的丧仪上,就有一波针对庆元帝的刺杀,但李元昭并未出宫,因此没能成功刺杀他,背后之人便另寻机会,再一次动手! 几乎是在瞬间想明白了一切,李扶音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这是她完全没有料想到的一场意外。 即便猜到有人想刺杀庆元帝,可李扶音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如此布置,必然颇费工夫和人手,而今日在长公主府的这一切,都是蔺荀的布置,却被人在暗中动了手脚,便只能说明…… 宫中有内鬼,而且还一定是蔺荀和李元昭身边亲近之人。 想到这里,她突然感觉一阵不寒而栗,身子猛地一个激灵…… 突然,她看见了李元昭的身影,被蔺荀背在身上,由宋云岭和几个贴身暗卫护着往外撤,却被冲出来的十几个刺客团团包围,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蔺荀与宋云岭此刻看起来都有几分狼狈,他们虽然没有被爆炸伤到,但手上没有武器,而李元昭又昏迷不醒是个拖累,眼看着情况越来越危急,李扶音心急如焚,下意识便想上前帮忙,却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往前屋檐下滑去! “啊!” 这里是三层高楼,她若是直接掉下去,很有可能会直接摔死。 意识到这一点,李扶音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些什么,结果却突然抓到了一条腿,终于停止了滑落,她立刻死死抱住了那救命稻草。 李扶音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了她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 月色下,容祁的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即便他强装若无其事地勾着唇角,一副置身事外看好戏的样子,但从烧焦的外袍和垂落下来略略卷曲的发丝可以看出,他并未完全躲开方才的爆炸,身上应该也是受了些伤的。 “你说……这庆荣长公主,该是有多么的可憎可恶,才会有人连她死了都不肯放过,非要毁掉与她有关的一切……” 容祁缓缓说着,语气分明满是嘲讽,眼神却飘向了远方。 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庆荣长公主尸骨无存,连骨灰都没能留下。 “或许,那就是她应得的报应吧。” 李扶音想到今日来参加她的葬礼,最后却因她而死伤的人们,这些人里,有她曾经同盟伙伴,忠心下属,甚至是至亲好友。 如果今日这些人都不能活,那么她即便活了下来,重新爬上了权力巅峰,又有何意义? 她突然松开了手,任由自己的身体向下坠落…… 第21章 赵云驰出手,简直帅惨了! 下坠的身体蓦地一滞。 脖子上的铁链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容祁的手中,他拽着铁链不松手,李扶音整个人就如同上吊一般,被悬挂在了半空之中。 这下好了,她是摔不死了,但却感受了一把上吊自缢的感觉! 李扶音一边痛苦挣扎,一边在心里狂骂杀千刀的容祁。 看到这一幕的蔺荀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旁人,一把将身上的庆元帝朝着一个方向掷了过去,飞身朝便要冲向李扶音救人。 眼看着蔺荀不顾皇帝的安危,丢下他便毫不犹豫赶来救人,容祁冷冷一笑,在他即将抓住李扶音的瞬间,一把将她拽了上来。 “你……咳……咳咳咳……” 李扶音一张脸憋得通红,想骂人都骂不出口,只能一边瞪着容祁一边难受得直大喘气,险些就真成了吊死鬼了。 “不是想死么?” 容祁此刻脸上一丝笑容都没了,一双凉薄的凤眸冷冷睨着她,“是你自己松的手,你宁可摔死,也要逃离孤……怎么……后悔了?” 李扶音当然不是想摔死自己,而是想跳下去救人啊,她虽然没了武功,但只要落地的姿势正确,加上草地的缓冲,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她却也有秘密武器,可以暂时应对这些刺客,至少能保住李元昭的性命,让他活下来。 可是没想,自己居然又被容祁这个狗东西拿捏住了,非但没能帮上忙,还差点弄丢了小命! “云清姑娘,你没事吧?” 蔺荀突然出现在屋顶上,满眼紧张地看着李扶音,显然他已经忍无可忍,再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被容祁折磨羞辱。 容祁眯起双眼,盯着蔺荀一脸不善道:“国师大人怎么来了?居然丢下皇帝不管,赶来救一个侯府小姐……白惜月说得果然不错,蔺荀大人对宋二小姐,还真是特别。” 蔺荀自然听出了容祁话里有话,但他却压根没搭理容祁,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李扶音。 “国师大人。” 李扶音的表情却十分冷淡,甚至有几分严肃道:“我无事,还请大人速去救我阿兄。” 这句话表面的意思是,是希望蔺荀救宋云岭,但另有一层意思,是让他去救李元昭。 在李扶音的心里,李元昭的性命,比她自己的,重要许多。 蔺荀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隐隐的怒火,也知道她最在意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从屋檐一跃而下。 方才李元昭被蔺荀扔向的,是赵云驰的身后。 赵云驰虽然在得知了李扶音死讯后便一蹶不振,像个行尸走肉,但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废了,至少他武功还在,并且还是唯一一个,身上带着武器的人。 武官觐见皇帝时,不可穿盔甲佩武器,这是宫中一贯定下的规矩,但也有人曾打破了这个规矩。 长公主曾下令,赵云驰无论何时入宫,都可以带着武器。 因为他每一次入宫见她,都会给她带许多东西,有时候是他做的首饰,有时候是他做的武器,而比起赵云驰做的簪子手镯,李扶音显然更喜欢他做的匕首,短剑和暗器。 而今日。 赵云驰来到了长公主府,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原本为她准备的礼物,却全都带来了,他本想将这些东西,放在李扶音的尸体旁一起烧掉,却被蔺荀拦住了,因为他知道李扶音定然舍不得这些物件消失。 突如其来的一场爆炸,倒是让赵云驰清醒了不少,他看着昔日宛如仙境的长公主府如今被糟蹋成了一片尸山火海,心中猛地一痛,像是被生生撕裂。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都已经失去她了,却还要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都被摧毁?到底是谁要毁了这里?又是谁害死了她? “赵云驰,还不速速护驾!” 眼看着刺客手中的箭矢已然对准了李元昭,蔺荀突然暴喝一声,猛地冲向赵云驰,怒道,“你忘了阿音曾说过什么?” 赵云驰缓缓抬眸,原本黯淡无光的眼里,逐渐燃起宛若实质的怒火,他望着满院的火光,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 他当然没有忘记。 她曾说…… “我毕生心愿是,在有生之年收复失地,夺回金川,把盛国变成九州第一大国!” “所以阿驰,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们所有人,都要好好活着!” 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滑落,可赵云驰的脸上,却已无悲伤之色,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下一瞬,他手中长刀一震,如猛虎出笼般冲出,身形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刀光如雪一闪而逝,身前距离最近的刺客尚未反应,头颅便直接飞了出去,鲜血喷溅而出,为满院的火光更添了一抹红。 其余刺客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刀法,全都被吓得不敢近身,然而赵云驰却宛如杀神降世,丝毫不减刀势,直接逼了上来,每一刀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杀意。 屋顶上,李扶音一瞬不瞬地望着赵云驰挥舞长刀的身影,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叹之色。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在外征战历练五年后,赵云驰杀伐果断不留余力的样子,干脆利落的刀法与灵活自如的身法相互配合,气势凌厉却从容不迫的杀人于无形,着实让她狠狠惊艳了一把。 如今的他,不仅仅模样比她记忆中成熟了许多,就连实力,也比她以为的还要强得多! 赵云驰曾说,他会变得很强,强大到不论她想要什么,都能弄来给她,哪怕是整个天下。 李扶音当时玩笑似的摸了摸他的头,说要是真得了整个天下,便分他一半。 那时候的李扶音二十岁,赵云驰才只有十五岁,听到她这么说,他一张胖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句话也不说就跑掉了。 李扶音记得,在那之后他似乎就很少入宫了,开始往军营里钻,没过半年就开始抽条,原本白嫩嫩的脸被晒得黝黑,五官也开始变得有棱有角,只是每次见到她,那双眼睛依然还是会在瞬间变得晶亮晶亮…… “好看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一股渗人的寒意直刺后背,正看得出神的李扶音被吓了一个激灵,一转头便对上了容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第22章 孤非要你不可?你要以身相许? 此时大量的御林卫涌入了长公主府,很快便抓住了所剩无几的刺客稳住了局面。 李元昭在蔺荀的亲自护送下乘上了回宫的马车,余下活着的人则是被侍卫护送着回了各自的府上,唯有赵云驰还留在原地,此时的他浑身是血,煞气凛人,脚下踩着无数刺客的尸体,背影却显得悲凉又孤寂。 面对此刻容祁那充满探究的眼神,李扶音下意识摇了摇头,道:“不……一点都不好看!全都是血,好可怕,好恶心……” 她当然不会让容祁看出自己对赵云驰的感情,且不说容易暴露自己身份,甚至可能会给赵云驰招来仇恨。 记得上辈子赵云驰便是死于一场暗杀,李扶音一开始也并不是没有怀疑过是容祁下的手,毕竟此人心机叵测,手段狠辣……虽然后面知道了是宁王派人做的,但也不能对容祁放松了警惕,谁知道他这一世留在盛国究竟想做什么? “是吗?” 容祁眉梢一扬,轻笑道,“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小,方才瞧你看得津津有味,孤还以为你很享受鲜血与杀戮……” 闻言,李扶音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的她身体可比现在强壮多了,她能在春猎之时,独自一人猎杀一头熊,虽然浑身是伤,还摔断了一条腿,但与熊厮杀的过程她确实很享受。 她从来不是胆小懦弱之人,甚至许多时候她身上有着不输给沙场将士的狠戾与血性,否则也不会在不对三十岁的年纪便权倾朝野,成为人人畏惧的长公主。 可如今,李扶音已经死了,她失去了强壮的身体,也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灵魂飘荡数十年,阅尽千帆,那些孤寂的日夜,早已磨平了她身上的棱角与锐气,从前在意的尊严、体面、骄傲与自尊,如今在她心中,已然成了狗屁。 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 李扶音低着头,绞着衣袖,怯生生道:“我只是担心我阿兄……太子殿下,方才多谢你救了我,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报答?” 容祁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故作诧异道:“原来你竟还知道是孤救了你?孤还以为你蠢得无药可救了,你倒是说说,要如何报答孤?” 李扶音蹙起眉头,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像是彻底豁出去了一般,一脸决绝道:“太子殿下若非要我不可,我也不是不能以身相许。” “……” 此话一出,容祁的表情几乎在瞬间凝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缓缓坐直了身子…… “孤非要你不可?” 容祁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无不可笑道,“……你以身相许?” “虽然我已有婚约,且与宁王殿下两情相悦,但既然太子殿下非要强求,我也没有办法,便只能辜负宁王殿下了……” 李扶音一脸难过地说道,仿佛失去了此生挚爱。 “呵……”容祁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冷意,他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道,“如此说来,你还真是痴心不改啊……” “是太子殿下非要强人所难,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实在无法反抗……” 李扶音说着,强行挤出眼泪,泫然欲泣道,“可我心系霄郎,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他,我……” “够了!” 容祁听不下去了,一把拎起她便往永安侯府的方向掠去,“既然忘不了他,孤便带你去看一看你的霄郎!” “啊啊啊……”被容祁单手拎着在屋檐上飞驰,李扶音装作惊吓尖叫,却死都不肯碰他一下,整个人像个乌龟般缩成了一团,显然是料定了他不会轻易松手。 容祁身手了得,轻功不俗,但比起临风还是差了一点,不论是速度还是身法都略逊一筹,想来他真实的实力,应该不如临风。 然而,令李扶音感到意外的是,容祁带着她落到了李墨霄所在的房间屋顶上时,竟然没有被人发现。 屋内隐隐传来李墨霄与白惜月对话的声音。 一夜过去,服下解药的李墨霄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守在一旁满脸疲惫的白惜月,他眼里满是感动与怜惜之色。 “月儿……” 他强撑着受伤的身体,伸出手轻轻抚摸白惜月的脸,再也不愿掩饰自己的心意,深情款款道:“本王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一颗心仿佛被人填满,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一个人……” 白惜月如何会看不懂宁王此刻的眼神,可她还是垂下了眼眸,后退一步道:“王爷既然醒了,身子便无大碍了,我就先回去了……” “月儿!”李墨霄一把拉住了白惜月的手,急切道,“你别走……你告诉本王……你当真对本王毫无情谊吗?” 白惜月回头看向了李墨霄,眼里满是不忍,语气却依旧冰冷道:“宁王殿下,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我不能伤害我姐姐……” “你是说……宋云清?” 一提到这个名字,李墨霄眼里的嫌恶之色便藏不住,他愈发急切道,“那……倘若没有她,没有宋云清这个人,你能不能……” “不能!”白惜月毫不犹豫地道,“我不会嫁给一个无权无势,什么都没有的男人,我白惜月只会嫁给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宁王殿下,如今的您,不配娶我,明白了吗?”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转身就走。 李墨霄痴痴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良久之后,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白惜月的话,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他觉得痛的同时,却也觉得……这才是白惜月,这本就是她应该说的话! 是他还不够强大,还不够资格。 如果自己永远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闲散王爷,又如何去拥有如此完美的她? 但他绝对不会放弃! 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将她牢牢地握在掌心之中,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 第23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孤想做什么? 屋顶上方。 容祁一脸讥屑地用口型无声道:听懂了吗? 李扶音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容祁单手托腮,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眼前之人呆傻的表情,低声在她耳边道:“听懂什么了?说说看。” 李扶音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随后缓缓凑到了容祁的耳边…… “来人啊救命啊我被人挟持啦!!!” 屋顶上突然爆发出一道振聋发聩的呼喊声,正在出神的临风瞬间反应过来,猛地窜上了屋顶。 屋顶上只有一抹纤瘦娇小的身影,正可怜巴巴地抱膝蹲着,见到李扶音的那一刻,临风的眼睛一亮,立刻便收起了刀,一贯面无表情毫无情绪的脸上,竟也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二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临风视线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语气下意识放柔了几分,关切道,“你可有受伤?” “临风大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李扶音一下子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带着明显的哭腔道:“这里好高,我好害怕,你快点带我下去……” 临风身子微微一僵,虽然不习惯与女子这般接触,却也没有推开她,而是任由她抱着自己,从屋顶上轻盈地一跃而下。 “好了,没事了。”临风轻声说道,看似冷静,实则脖子明显红了。 稳稳落地后,李扶音立刻松开了临风,转身飞快地跑进了李墨霄的房中…… “宁王殿下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你,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李扶音夸张的哭声从房中传了出来,听得永安侯府的下人纷纷撇嘴,对她愈发嫌恶起来。 明明是三小姐找到了救命解药,悉心救治宁王殿下,守了整整一夜。 这个宋云清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死皮赖脸凑到宁王殿下跟前来,还敢居功说自己救了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李墨霄也是没想到李扶音会突然闯进来,一听到她的声音便觉得头疼。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悦之色,反而温柔地看着眼前少女,温声细语道:“好了,本王没事,你别哭了,再哭本王这儿都要水漫金山了。” 李扶音立刻不哭了,直愣愣地看着李墨霄,似乎从没有被他如此温柔地对待过,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墨霄替她擦去眼泪,柔声道:“傻丫头,你可知方才……本王心里在想什么吗?” 李扶音摇了摇头。 “在此之前,本王确实……更加心仪你妹妹惜月,也更想娶她为妃……”李墨霄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缓缓道,“可方才,她却说本王不配……” “怎么会?殿下您怎么会不配呢!您身份尊贵,又……又长得如此俊美……”李扶音就好像完全没听懂他的话一般,说着说着就脸红害羞起来。 李墨霄似乎被她逗笑了,道:“她既然说了不配,那本王又何必再心悦她?清儿,以后本王护着你,可好?” 李扶音一脸惊喜,受宠若惊道:“殿下……” “以后不要再叫我殿下了。”李墨霄满眼温柔地看着她,道,“唤我的名字吧。” 李扶音脸更红了,不好意思道:“墨霄哥哥……不过我只敢在没别人在的时候这般唤你……” 李墨霄宠溺一笑,语气温柔轻哄道:“好……想如何都随你。清儿,本王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先回去休息,等晚一些再过来吧。” “好。”李扶音乖乖点头,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李墨霄始终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离开,直到她的脚步声离开了院落,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冷。 “临风,进来。” 临风身形一闪,瞬息之间便跪在了李墨霄床边,听候发落。 李墨霄睨着他冷冷讽刺道:“你还真是怜香惜玉啊……对本王的‘未婚妻’如此特殊,她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你是真把她当本王的王妃了?” 临风直挺挺跪在地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低头道:“属下知错,甘愿受罚。” “自己去暗阁领五十鞭,以后不许在再和宋云清说话,她的死活与你无关!”李墨霄冷冷说道,眼里尽是无情狠辣之色。 临风双手抱拳,头也不抬应下:“是!”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屋内,自行领罚去了。 …… 又是一夜过去,天光大亮。 李扶音独自一人回了云栖院,整个人已然又累又困,晕头转向,顾不得院中丫鬟的问候,进了厢房便倒头睡下。 然而她刚一躺下,便觉得十分不对劲,空气中传来一股熟悉的味道,夹杂着一抹淡淡的血腥味…… 不对劲! 强大的意志力迫使她蓦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警惕地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她的脸上便浮现出了绝望和崩溃之色…… “怎么又是你!” 看着眼前阴魂不散的男人,李扶音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四仰八叉倒在了床上,一副彻底认命随他处置的架势。 “嗓门挺大,挺干脆、挺狠……孤的耳朵差点都聋了……” 容祁起身缓缓朝她走了过来,他一边走,一边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随后,他脱去了外袍随手扔在了地上。 此时,正在床上躺尸的李扶音,突然听到衣袍落在地上的声音,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一把扯过被褥盖住自己,满眼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她只是看起来认命,不代表真的认命随他处置,这辈子她绝不要再和容祁有任何关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孤想对你做什么?” 容祁脸上依旧挂着那玩味的笑,语气懒散地说着,便又脱下了一件衣裳,“方才你不是说,愿意以身相许么?既然如此,那不如……” “不……不行!”李扶音脸都绿了,她知道容祁这小疯子报复心极重,从前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方才自己突然喊来临风摆了他一道,他定然记仇要报复回来,以他的性格,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瞬间冷汗直冒,立刻服软道,“我错了……求太子殿下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第24章 容祁受伤了?被迫替他擦药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李扶音早已经悟透了。 她知道容祁喜欢白惜月那样自尊自傲自强的清冷美人,自己越是放低姿态,越是会让他心生嫌弃,便不会再对她生出那种心思了。否则,以他的体力,自己如今这副身子,只怕根本承受不住…… 一回想起从前在重华宫被折腾了整整两天两夜时的感受,李扶音便觉得一阵不寒而栗,整个人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不行……绝对不行! “砰……” 正胡思乱想之际,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瓷药罐落在了身前,容祁背对着她在床榻上坐了下来。 “不是说要报答孤么?你这样的,用不着以身相许了,你也就配当个奴婢伺候孤。”容祁冷冷吩咐道,“给孤擦药。” 李扶音这才发现,容祁的背上有着一道不小的伤口,明显是被火焰烧伤,虽然并未出血,但伤口很深,一大块皮肉都被烫坏了,看着触目惊心……是方才在长公主府时,被炸伤的? 看着眼前这伤口,李扶音微微蹙眉,不由得想起了从前重华宫起火那一次,自己被困火海之中,手臂也曾被烧伤……烧伤不同于刀剑伤,不仅好得极慢,天气一热,稍有不慎还容易溃烂流脓,即便好了,也会留下十分难看的疤痕。当时她十分重视自己的美貌,看着手臂上的疤痕难受了很久。 以容祁的身法,当时他分明不在近处,怎会受如此重伤? 罢了,许是他运气不好,正好被炸起的火木砸中了吧…… 李扶音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打开药罐盖子用手指取了一些出来,仔细将药膏涂抹在了他的伤口上。 “太子殿下,你这伤很深,只怕是要留疤的……”李扶音一边小心翼翼地涂抹,一边提醒道,“你可知我妹妹白惜月,她师从神医方谷,医术高明,或许有更好的药膏,能让你伤口好得更快……” 言下之意,便是想让他去找白惜月,别再来找她了,她什么也不会,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容祁却道:“留疤又如何?反正孤又看不见,随它去。” “还是别留疤的好。”李扶音认真道,毕竟当时的她真的很后悔没有好好养伤。 容祁扭头看向她,眼眸微微眯起:“怎么,你心疼了?” 李扶音:“……”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李扶音合上盖子把药扔给了他,道:“我只是觉得,太子殿下这般金尊玉贵的人身上,不该留着一块难看的疤痕。” “说得不错。”容祁起身,缓缓披上上衣,吩咐道,“每日早晚,你亲自过来给孤上药,若敢不来……你自己掂量后果。” 说罢,他径自离去,从窗口一跃而出,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眼见着这尊瘟神终于走了,李扶音彻底松了一口气,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倒头便睡了过去。 …… 此时,宋云岭正满身狼狈地回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宋弘和白氏得知长公主府出了事,宋云岭又一夜未回,正在前厅等得心急如焚,一见到他便关切地迎了上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可有受伤?” 白氏神色焦急地拉着宋云岭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发现他并无大碍之后,不免嗔怪道,“不是让你不要去吗?你本就与那长公主并无干系,何必走这么一趟,我和你爹都快急死了……” 宋云岭此时却没心思和白氏解释,沉着脸道:“月儿她在哪?我有话要问她。” 白氏愣了一下,道:“她在家里啊,昨日便回来了,一直在……医治宁王殿下。” 宋云岭直接便气势汹汹地往白惜月的月华阁走去。 白氏见状,立刻追了上去,急急道:“你妹妹昨日照顾宁王殿下一夜未睡,你何必在这个时候去找她?有什么话不能晚一些再说……” 永安侯宋弘没能插上话,见宋云岭离去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正要叫小厮过来问话,却突然见到侯府管家匆忙跑了进来。 “侯爷不好了!门外有位自称是西周太子的人,说要见您……” “什么?!” 永安侯大惊,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立刻起身朝着大门方向一路小跑了过去…… 月华阁内。 白惜月正盘腿坐在榻上吐息调理,西周太子的那一掌,到底是让她受了一些内伤,虽然并不致命,却也需要花些时间才能痊愈。 白惜月显然没有料到,容祁此人会如此喜怒无常,心思难测,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反而让她对此人产生了更多的好奇,不由得想知道他从前在盛国为质的时候,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痛恨庆荣长公主。 对于如今的白惜月而言,李墨霄已然她的掌中之物,她根本无需费功夫便能让他乖乖听话,但除他之外,李元昭和容祁,如今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还得另寻机会慢慢攻略。 而相比于形容憔悴的李元昭,白惜月却明显对难以驯服的容祁更感兴趣,毕竟以她的姿色与手段,就应该选择更有挑战性的,只有得到了最难得到的,才能证明她不凡的实力。 “砰砰砰……” 房门突然被人重重敲响。 外面响起白氏的声音,“月儿,你睡了吗?你哥哥说有事要问你,你要不出来一下?” 调息被打断,白惜月睁开眼,面上隐隐闪过一抹不悦之色,但她还是起身前去打开了房门。 白惜月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满眼困惑地看着宋云岭,轻声问道:“怎么了?母亲兄长有何要事吗?” 宋云岭看着眼前干干净净满脸无辜的少女,满腔的怒火瞬间便哑了一半,可他依旧板着脸一脸严肃地质问道:“你昨日出门,去了哪里?” 白惜月想了想,如实道:“昨日我发觉宁王殿下中了毒,便去寻了解药,得到解药后,便立刻回来了。” 宋云岭冷冷盯着她,怒气冲冲道:“那清儿呢?昨日,你是不是把清儿一起带去了,还把她交给了西周太子!你可知西周太子是如何羞辱她的,你可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能把你姐姐丢给那样的人!” “什么?!”白氏听得大惊失色,捂着嘴巴几乎失声道,“你是说……宋云清被西周太子……侮辱了?” 第25章 白惜月的名字在白家族谱之上 闻言,白惜月也震惊了一下,她一脸错愕地看着宋云岭,不敢置信道:“兄长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清儿她,怎么会和西周太子在一起?” 宋云岭看了一眼身旁的白氏道:“母亲你别胡乱想,清儿她还是清白之身,只是……今日在长公主府里,她被西周太子……如犬一般被栓在手中!” “怎么会这样?这西周太子为何要如此做……”白氏蹙起眉头,沉着脸道,“定是那丫头不安分,自己得罪了那西周太子,才会被如此羞辱,还损了我永安侯府的颜面!她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人家难道还能跑到家里来羞辱她不成?!” 宋云岭一脸严肃地看着白惜月道:“那西周太子说,是你亲手把清儿送给他的,月儿,你如实说可有此事?” 方才听到宋云岭说宋云清被容祁当成狗拴着,她心里一阵得意,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显然在她看来,宋云清也就配被人这般对待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容祁竟然没有杀了宋云清,还把她堂而皇之地带了出来,不过转念一想,他的性格倒也确实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兄长,昨日我确实去找了那西周太子,可我是独自一人去的,并没有带清儿一起,你可以去问问下人……至于清儿为何会在那西周太子手中,我实在不知……” 白惜月一脸认真地说道,眼里满是无辜,说到最后,她甚至还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宋云岭视线落在白惜月的脸上,她脸色微微苍白,眉眼间尽是疲惫之色,累极了却依旧强撑着解释,眼神干净清澈,完全不像是在说假话。 “昨日,那西周太子在长公主府上亲口说,是你把清儿当成了礼物送他,还说清儿与永安侯府毫无关系,不过是杂役之女……” “兄长!” 白惜月突然便红了眼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道,“你怎么能相信他说的话?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会说这样的话?我会这样对姐姐吗?” “我……”宋云岭一噎,反倒被白惜月质问得说不出话来了。 “昨日,我为了救宁王殿下,去找那西周太子求药,却因言语不慎得罪了他险些被他一掌打死……我怕母亲担心才一直没有说,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相信他随意污蔑我的话!” 白惜月瞬间伤心欲绝,泪水决堤而出,满脸的失望难过。 “月儿,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受伤了?” 白氏急得立刻上前一把搂住了她,一脸愤怒地看向了宋云岭,怒骂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偏帮着那个野种来质问月儿,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且不说月儿一直对她那么好,就算月儿真的这么做了又有什么错?那宋云清本来就是杂种,就算把她赶出去了又如何!” “母亲!”宋云岭原本因为白惜月的眼泪而生出的愧疚之情,因为白氏的一番话而消失得荡然无存,怒不可遏道,“您这么说,是不是早就知道清儿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我……”白氏突然便停住了口,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心虚地低下了头,放低了声音道,“这怎么可能……我和你父亲,一直把她当亲女儿教养,从未亏待过她。如今不过是因为她太不争气,总是惹事,我气急了这才说了她几句,你何必如此较真!” 宋云岭愤然道:“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在我心里她就是我妹妹,母亲别忘了,她的名字可也在宁安侯府的族谱上写着呢!至于月儿,不知母亲准备何时将她改姓宋呢?” 白氏如捧着宝贝一般抱着白惜月道:“月儿的名字虽然不在宋府族谱,但却在我白家族谱之上!你别忘了,我白家可是百年望族,你外祖父是当朝丞相,你大舅舅是镇北将军,你表姨母更是当朝太后!月儿她能留在白家,何必还要改姓!” 宋云岭闻言,望着白氏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冷冷道:“这么说来,母亲和月儿妹妹,都不能算是我宋家的人了?母亲既然如此看不起我宋家,又何必让月儿留在永安侯府,不如干脆让她住到白府去!” “宋云岭你这说的这是什么话!月儿她是可你的亲生妹妹,你的骨肉血亲,你竟然说这样的话伤她的心!”白氏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自己的儿子口中说出来,明明他从前也很疼爱白惜月,如今不知为何,突然就开始替宋云清出头了。 宋云岭看了一眼低头抹泪一言不发的白惜月,到底是心软了,道:“月儿对不住了,我并非有意说针对你,只是觉得母亲实在太偏心……方才我说话急了一些,向你道一声不是,请你见谅。” 白惜月红着眼眶看向宋云岭,小声啜泣道:“阿兄与姐姐到底有数十年的情分,您不肯信我,我也不会怪你……只是阿兄,您别为了我责怪母亲,她也是一时情急一定不是有意的……如果您真的不愿意再见到月儿,月儿也可以离开侯府的……大不了回去找师父,继续流浪于江湖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云岭急了,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说重了,立刻慌张地解释道,“你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会让你离开侯府?月儿你别怪我,我只是被那西周太子气昏了头……你说得对,我怎能相信这种人的话而不信自己的亲妹妹呢!” 说完,他露出懊恼之色,道:“月儿你好好歇息,我……改日再来向你赔罪。” 宋云岭走后,白惜月便被白氏扶回了房间内,在床上躺了下来。 “月儿,你告诉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氏一边拿来赶紧的面巾替她擦拭泪水,一边严肃地问道。 白惜月垂下眼轻轻道:“母亲,我没事……兄长应该是太心疼姐姐了,才会如此激愤。” 白氏蹙眉沉着脸道:“他心疼谁不好,偏偏去心疼那个玩意儿!月儿,你老实告诉母亲,你想不想嫁给宁王殿下?你若是想嫁,我明日便把宋云清送到乡下庄子里‘养病’去!” 第26章 白氏开始算计,状告李扶音 白氏眼中的嫌弃之色太过明显,半点做不得假,白惜月很清楚,只要自己张口,便能轻而易举赶走宋云清,甚至能让她在侯府活不下去…… 但一想到方才宋云岭的态度,白惜月还是摇了摇头,道:“母亲,我不想嫁给宁王殿下,这门婚约本就是祖父替姐姐求的,姐姐又对宁王殿下一往情深,我不想与她争抢。” “谁说是她的了?”白氏气愤道,“她倒是想得美!真以为自己能配得上宁王殿下?我苦心教导了她十几年,结果她却什么都做不好,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这样的蠢货,就算嫁去了宁王府,也只会给我侯府丢脸!” “母亲,您忘了方才兄长说的话了吗?” 白惜月柔声安抚道,“如今兄长护着姐姐,母亲可千万别再责骂姐姐了,就算姐姐做错了,您也暂且先忍一忍,别因此影响了您和兄长的情分……” 白氏冷哼了一声,道:“他还管不了我!他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外人和我断绝关系不成?” 白惜月道:“母亲,我是真的不想嫁给宁王殿下,宁王殿下虽然模样俊美,身份尊贵,但如今的他到底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即便能给侯府带来表面的风光,可又能风光几时呢?” 听到后半句话时,白氏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她满眼精光地看着白惜月,道:“原本还以为你心系宁王,只是碍于颜面才不肯要,如今看来,你倒是想得比任何人都要长远……不愧是我白凤颜的亲女儿,我白家的后人!” 白惜月微微一笑,自信道:“母亲放心,我当真想要的,都会自己去争取,谁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看着眼前的白惜月,白凤颜满眼的宽慰,再一次在心底由衷感慨,果然自己的亲生女儿,旁人就是比不了一点! 走出月华阁后,白凤颜越想宋云岭方才的态度便越觉得生气,始终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直接命下人去自己院中叫来了锦绣,带着她一道去了老夫人的明德堂请安。 侯府老夫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还算健朗,她年轻的时候便与老侯爷感情不睦,便常年独自礼佛净心,待老侯爷去后,她便成了侯府最受尊敬之人,被所有人捧在最高处,精神头便愈发好了起来,不仅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还经常带着一大帮人出门踏青赏花上山拜佛,出手极是阔绰。 白凤颜到时,老夫人正好在用早膳,见她来了,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 “儿媳来给母亲请安了,母亲安好。”白凤颜立刻恭顺地上前伺候老夫人用饭,一改平日眼高于顶的架势,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你今儿来得挺早啊,再晚到一步,怕是桌子都收拾干净了。”老夫人冷笑着嘲讽道。 白凤颜道:“都是儿媳来晚了,母亲息怒……但儿媳并非故意晚来,而是云岭他……” 老夫人眉头一皱,立刻变了脸色紧张道:“云岭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宋云岭可是她的嫡长孙,更是她的心头肉,但凡是他出点什么事,老夫人能急得跳脚。 白凤颜低眉顺眼道:“云岭他倒是没什么事,只是不知清儿和他说了什么……他一大早便气势汹汹地跑到月华阁,狠狠骂了月儿一通,还说什么叫她住到白府去……母亲,您说这怎么能成呢?月儿虽然不在侯府长大,可终究是侯府的血脉,是您的亲孙女啊……” “什么?!”老夫人面色一沉,猛地一摔手里的筷子,怒道,“简直岂有此理!她竟敢在侯府里耍这种心眼花招?在侯府住了十几年,当真以为自己是侯府的千金小姐了!” “母亲息怒啊……” 白凤颜忍住暗喜,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低头啜泣道,“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云岭他为人端正,是个品行极好的孩子,平日里甚少发脾气,可今早,儿媳只是帮月儿辩解了几句,云岭这孩子竟然连我也一道骂了……” “你……你个没用的东西!”老夫人听得愈发愤怒了,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何时这般软弱了?宋云清那丫头向来蠢笨不堪,本以为是个没什么能耐的,想不到背地里竟然藏了这么多心眼,云岭心软正直,定是听了她的撺掇才会如此对待月儿,你就该将那丫头揪出来狠狠责罚才是!” 白凤颜抹着眼泪道:“唉……方才被云岭这么一骂,我也怕日后一旦责罚了清儿,便要被他说偏心,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无能啊……” 这时,锦绣突然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楚楚可怜地跪在了老夫人脚边,道:“启禀老夫人,奴婢可以证明,二小姐她表里不一,根本就不是看起来那样单纯的人!” 老夫人一眼便认出了锦绣,道:“我记得,你不是在宋云清身边伺候吗?你说吧,她到底做了什么?” 锦绣被打了二十板子,险些被赶出府去,还是白凤颜心软将她留了下来,此时的她已然对宋云清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件“证物”。 “老夫人您可还记得此物?” 锦绣说着,便将手中用布包着的手镯碎片呈上,哭诉道:“前几日,二小姐突然发疯打骂奴婢,还砸碎了您送给她的玉镯,奴婢只是看不过眼,说她不该一时生气便如此践踏老夫人您的心意,她便去母亲那里告状,各种污蔑奴婢欺负她,害得奴婢被打了二十板子险些被赶出府……其实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啊,奴婢可以对天发誓的……云栖院里的下人都可以为奴婢作证!” “好啊!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夫人一眼便看出那镯子的碎片就是自己给宋云清的那只,见到丫鬟的哭诉自是信了七八分,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她再也忍无可忍,当即对身旁的嬷嬷吩咐道:“张家的,你立刻去把那个小贱人给我带到跟前来!” 第27章 她李扶音跪天跪地,就是跪不了贱人 能在老夫人身边近身伺候的嬷嬷,在侯府里的身份自然是不同的,她立刻会意,带着人便气势汹汹朝着云栖院赶去。 听到云栖院的下人说宋云清就在房中睡觉,张家的眼神一扫,身后的两个婆子立刻便上前砸门。 “砰砰砰——” 房门被敲得震天响,几乎惊动了整个院子。 然而此时,李扶音却躺在床上熟睡,连日的奔波,她如今的这副柔弱身体早已承受不住,一旦睡下了便是雷打不动的状态,根本醒不过来。 “砰砰砰——” 砸门半天,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你确定二小姐在里面睡觉?”张家的一脸狐疑,这么大的动静,便是一头猪也该睡醒了,更何况还是往日这个时辰,宋云清早就应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除非……她是故意躲在里面不开门? 想到这里,张家的当机立断吩咐道:“把门踹开!” 两个婆子体格子都挺大,力气自然也大,二人合力一下子便将房门撞开了。 几人进去一看,便发现床上的人正安安稳稳睡着,竟是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张家的简直被气笑了,直接取来一盆清水,“哗啦”一下便朝着床上的人泼了过去…… 冰凉的水猝不及防迎头淋下,李扶音猛然惊醒过来,眸中一闪而过凌厉杀气,身子还未动,手已经下意识伸向了枕下……枕下藏着她惯用的暗器。 “二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睡着呢?跟我们走一趟吧,老夫人要见你。”张家的向来鼻孔朝天看人,自然没有发现李扶音的眼神变化,直接阴阳怪气地说明了来意。 李扶音又累又困,蹙眉道:“我身子有些不适,能不能明日再去拜见祖母?” 张家的冷冷一笑,道:“老夫人现在要见你,还能容得你等到明日?二小姐还是快点起身吧,你若是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容你换身衣裳。” 李扶音一看眼前着婆子的态度便知道,只怕老夫人找她定没好事,她若是就这么去了,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磋磨…… 她看了一眼门口,几个丫鬟都缩在角落里不敢靠近,一看就对老夫人身边的老仆十分畏惧,此刻她便是想吩咐人去找宋云岭求救,只怕也没人肯听她的话。 面前三个膀大腰圆手臂粗壮的婆子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李扶音知道自己跑不掉,只能妥协道:“好吧,请嬷嬷们稍等片刻,待我换身衣裳便去拜见老夫人。” 三人见她还算乖巧听话,便暂时在门口等着。 李扶音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将湿漉漉的衣裳换下,从宋云清的衣柜里翻出了一件料子还算可以的旧衣换上,这衣裳虽然款式陈旧,颜色暗淡,但却是宋云清为数不多好穿舒适的衣裳了。 侯府从前是老夫人当家做主,自己穿金戴银,却克扣小辈们的零钱,宋云清还算得上是侯府嫡女了,衣柜里的衣裳却也都是表面看着还行,内里基本粗糙不堪。 如今虽然是侯夫人白氏做主,却来了个白惜月,说是为了补偿她失散多年,把所有好的贵的都送去给白惜月,便是白惜月不要的,也轮不到她,直接被嘴甜的庶妹抢了去。 想起自己还要应付这糟心的侯府一大家子,李扶音便疲惫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小姐,莫让老夫人久等了,你知道的,咱家老夫人的脾气可不好……”等了没一会儿,张家的便开始催促起来,语气中尽是轻慢与优越。 李扶音看了一眼窗户,紧闭的窗门外面明显有一道人影堵着,既没办法逃跑,也没办法求救。 事到如今,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应付了。 从枕下取出一些物件贴身藏好,又将一包东西塞进衣袖之中,李扶音这才走出房门,跟着几个婆子往老夫人的明德堂走去。 一路上,李扶音都没有找到任何机会逃跑,这几个婆子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刻意避开了宋云岭的院子,不给她丝毫机会求救。 很快便到了明德堂。 李扶音一进门,院子便被人几个下人围了起来,她心下一沉,愈发觉得情况不对劲。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从前宋云清在明德堂受罚的记忆,一阵冷风吹来,她的身子不由瑟缩了一下,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宋云清对候夫人白氏和老夫人裴氏,可以说是生理性的畏惧,她们二人在她眼里,简直比鬼怪还要可怖,每每见到都会被吓破胆,浑身颤抖,手脚发软,不敢言语。 此时的李扶音心中虽然半点不觉得惧怕,但身体却依然还残留着宋云清的本能,被带进堂屋一看到白凤颜和老夫人,身体便做出了畏惧的反应。 “孙女……拜……拜见祖母……祖母安好。”李扶音结结巴巴地说道,浑身都在颤抖。 老夫人脸上的怒火还未完全散去,眼神冰冷地扫了李扶音一眼,见她依旧还是从前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直接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冷喝道,“跪下!” 李扶音看着眼前这一脸刻薄的老太,心中本能地排斥下跪,她并非侯府之人,骨子里依旧还是皇室正统的公主,她这辈子只跪过天地神仙皇室祖宗,凭什么要给这么一个刻薄自己的老东西下跪? 因此,即便宋云清的身体本能地腿一软,她却也没有跪下。 “祖母,可是孙女做错什么事了吗?” 老夫人见她不肯跪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冷冷一笑,道:“你果然是翅膀硬了……莫不是仗着自己与宁王有婚约,以为自己马上就是宁王妃了,便不把我们侯府当回事了?” 李扶音看了一眼老夫人身后的白凤颜和锦绣,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应该是白惜月和白凤颜说了什么,白凤颜不想自己动手处置她,便到老夫人这里来告状,想让老夫人出手责罚她…… “孙女不敢……还请祖母息怒……孙女确实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李扶音一脸害怕无辜地说着,心中却开始疯狂地盘算了起来。 老夫人一个眼神过去,几个婆子直接上前将李扶音重重按倒,李扶音不想跪下,便干脆顺势趴在了地上。 “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能在我侯府当小姐已是大幸,你却不肯知足,当众污蔑你母亲送你的婢女不说,还砸了我送你的玉镯,你心里可还有我和你母亲?” 老夫人越说越气,直接将桌上玉镯的碎片朝她身上狠狠一扔,怒不可遏道:“你仗着你兄长心软善良,便去找他哭诉埋怨,离间他与月儿的感情,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心眼啊!还知道在男人那里扮可怜,你现在是不是还想着找你兄长来救你?你以为事到如今他能护得住你?我告诉你,今天我非要狠狠教训你不可,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第28章 老夫人用针刑责罚,扶音暴怒反击 三个婆子死死按住了李扶音的手脚,她们极有经验,足以令她动弹不得分毫。 “关门!没我的吩咐,不管屋里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开门!”老夫人直接冷冷下令,眼里闪着如蛇蝎般阴毒的光。 见状,李扶音心里猛地一沉,不过此刻的她却并没有像从前的宋云清那般哭喊求饶。眼前这二人是摆明了要狠狠收拾自己,不仅院门外有人把手,屋子里的前后门都被关了起来,整个房间里除了白玉颜和老夫人之外,便只剩下了三个动手的嬷嬷了,眼下她说什么都是徒劳,只能暂且保存体力,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和清醒。 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由着身旁的白玉颜侍奉茶水,见李扶音不吭声,她反倒是不急着动手了,装模作样地看向了身侧的白玉颜道:“虽说不是我们侯府的血脉,但到底是侯府的二小姐,若是寻常的责罚伤在身上,叫旁人见到了,只怕是要说我们侯府的闲话……” “母亲说的是,清儿她到底是我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若是寻常打板子的责罚,实在太重了些,万一伤了腰腿容易落下残疾,这可万万使不得,母亲还是从轻发落吧。” 白玉颜故作不忍地说道,“不如还是用从前的法子,既可以叫她长记性,也不至于落下太大的伤口,她毕竟还要出门见人。”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把东西拿过来吧。”老夫人对白玉颜的说法很是满意,笑着吩咐道。 张家的听了吩咐,便暂且松开了李扶音的双手,让身后两个婆子压制她,起身去柜里取出了一只木质的锦盒。 那锦盒瞧着十分精致华贵,看起来像是装名贵茶叶的,但锦盒一打开,里面全都是粗细不同,泛着寒光的银针! 看见那锦盒的瞬间,李扶音寒毛倒竖,后背冒出了冷汗,记忆中那钻心刻骨的疼痛感清晰袭来,当真是阴毒至极! 用粗细不同的银针,各自对应不同的位置,这个张家的嬷嬷是老手了,能精准地刺入身体最疼痛的部位,不至于流血,也不会留下疤痕,却能让人痛不欲生。 而最狠的,便是用银针刺入手指与指甲的缝隙之中,刺入之后疼痛尖锐持久,能让人至少一个月拿不起筷子提不起笔,再不济,便是针刺脚趾,一旦双脚扎满十根,便能让人至少两个月下不了地走不了路…… 如此阴毒的刑罚,便是刑部的大牢都不常用,可在宋云清身上,却是家常便饭。白凤颜稍有不如意便会用针扎她,实在烦了,便会把她送去给老夫人,而老夫人就更难伺候了,早些年的时候没少虐待她…… 这也就怪不得宋云清会对侯府的人如此恐惧了,在离开侯府嫁给李墨霄之后,便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将他彻底当成了救赎,为了留在他的身边,明知他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却也始终无怨无悔。 看着眼前面容狰狞、心如蛇蝎的两个女人,李扶音心底涌出浓浓恨意,从前她或许无法对宋云清完全感同身受,可如今自己被逼到了绝境之中,她才终于真切地拥有了她所有的不甘与怨恨。 既然如此,就莫怪她心狠手辣了…… 李扶音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她可以为了隐藏身份而暂时隐忍蛰伏,但不代表,她便当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二小姐,张嘴吧,咬着东西,你能好受些。” 张家的端着一盒银针走上前来,将一枚包着布的木棍送到了她的嘴边,这也是惯用的手段了,既可以防止她咬伤自己的舌头,也可以控制她不发出太大的叫声,以免引来更多的人。 李扶音垂下眼睛,低声道:“母亲,女儿并未做错什么,您当真要如此重罚吗?” 白凤颜看都不看她一眼,兀自冷笑道:“可不是我要责罚你,是你祖母要责罚你,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且乖乖受着,母亲自会给你用最好的药。” 她就是不想留下刻薄女儿的罪名,不想和宋云岭闹翻,这才找到老夫人这里来的。不得不承认,老夫人出手,可比她要狠辣多了! 李扶音不说话了,却也倔强地闭紧了嘴巴不肯咬东西,一双眼死死瞪着眼前的婆子。 张家的见状,倒也不强迫,反正外面守着不少人,就算她叫得大声,也不会有人进得来,便直接扔了手里的物件,轻车熟路地取出了一枚银针。 她抓起李扶音的手,吩咐道:“给我按住了。” 说罢,她直接便将银针刺向了李扶音的指尖处…… “嗤——” 下一瞬,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猝然响起…… “啊啊啊!” 听到这一声惨叫,老夫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动听的乐曲一般,心里涌现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让她有一种掌控了整个侯府的快感。 白凤颜也明显露出了解气之色,方才在宋云岭那里受的气,一下子就消散了。 然而就在这时,方才还死死按住李扶音的那两个婆子,突然惊慌失措地松开了手,看着张家的婆子,吓得面如菜色,瘫软地跌坐在了地上。 李扶音松了松手腕,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冷笑着看着眼前的婆子。 “你……你……你竟敢……” 张家的一屁股摔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指着眼前冷笑的李扶音,此刻的脸上,已然布满了鲜血! 只见一根筷子粗细的袖箭,直接插进了张家婆子的右眼之中,鲜血顺着她的眼眶流淌,她半张脸上布满了血痕。 李扶音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一包厚厚的药粉撕开,用力洒向了空中。 细密的粉末四散开来,瞬间布满了整个房间,也亏得此刻房门紧闭,一丝风也不透,她的药粉很快便发挥了作用。 “砰……砰……砰……” 张家的婆子最先倒下,随后便是李扶音身后的那两个,再然后,便是老夫人和白凤颜…… 宫廷秘制的迷药,效果自然不可能差。 提前服用过解药的李扶音,缓缓站起了身来…… 此时的她,虽然依旧只有一副纤细瘦弱的身躯,却已困不住体内燃烧着怒火与恨意的灵魂,她漆黑一片的眸中,布满了狠戾至极的杀气…… 第29章 佛不渡恶人 李扶音捡起地上散落的银针,径直朝着倒在太师椅上的老夫人走了过去。 方才还一脸得意的老太,此时已然失去知觉,如同死鱼一般瘫在椅子上任人宰割了,李扶音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眸光微微闪动。 下一瞬,她手指翻动,轻松捻起一枚银针,精准刺入了老夫人面部一处穴位之中。 谁说只有白惜月会识穴用针? 她李扶音虽不必精通医术,但自幼学的东西,可不比她白惜月少,之所以不拿出来显摆,不过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罢了。 三枚银针下去,老夫人身子无意识抽动了一下,李扶音冷冷一笑,迅速取出银针丢向一旁,拿起一杯茶盏便将茶水泼到了她的脸上。 老夫人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却看见了一张浑身是血的脸,一双眼睛已然不见,只剩下两颗渗血的黑洞,她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她张大嘴巴想惊声尖叫,却发现自己此刻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来,想起身逃跑却发现自己半边的身子麻木僵硬,压根动弹不得! “裴金花……你可还记得……你害死了我……我说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现在……我来找你索命了……” 低沉嘶哑的嗓音幽幽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粘稠的鲜血从眼前那张狰狞的脸上缓缓滴落下来…… 鲜血落在脸上的那一刻,裴老夫人瞬间瞪大了双眼,吓得直接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起来,很快身下便有一股骚臭味传来。 李扶音正单手拎着张家婆子的身体,闻到臭味的瞬间,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嫌恶之色。 她将那张婆子的脸怼到裴老夫的眼前,强迫她盯着看。 “裴金花……你说你害了这么多人,就算日日礼佛,也罪该万死……我不仅要你偿命……我还要你日夜受尽折磨……” 李扶音压低了声音缓缓说着,眼神里却尽是玩味。 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裴老夫人到底害死了谁,她只知道,这裴老太尖酸刻薄,心狠手辣,手里必定是背着人命的,她只要随口一说,用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吓唬吓唬,她自然就会心虚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亏心事。 果不其然,裴金花彻底被吓破了胆,即便此刻因为中风舌头不灵光,却也不断地发出了“呜哇”的惨叫声。 只可惜,此时的明德堂大门紧闭,有了裴老夫人先前的吩咐,不论是院内还是院外,都不会有人随意闯入,即便是听到了什么声响,也会以为是李扶音在受罚时发出的惨叫声。 “不……不是我……” 裴金花拖着半边尚且还有几分知觉的身体拼命地朝着一个方向爬去,一边爬一边哭喊,“宋长河……是你自己活该……是你……先负我……谁让你……负我……” 闻言,李扶音冰冷的面色骤然一变,心口猛地一窒。 宋长河,是老侯爷的名字,也是整个侯府唯一愿意护着宋云清的正常人,他和宋云清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感情却比任何人都要深厚,他也是宋云清这辈子唯一得到过的温暖! 当时老侯爷带着满身的军功从战场归来,给永安侯府带来了巨大的荣耀,那时候的他虽然身上有伤,但却并不严重,可后来在家中养伤,却越来越严重,不过两三年便撒手人寰。 当时整个侯府唯有宋云清在旁照顾陪伴,侯府其余的人碍于颜面也会时常探望,但裴老夫人却从未踏入过老侯爷的房间,有人劝她去看看,她便哭诉说从前老侯爷多么的宠妾灭妻,自己被伤透了心,便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之前李扶音还是长公主时,便十分惋惜战功赫赫的宋老侯爷离世,只是当时并未多想他因何而死,如今听到裴金花这番话,心中顿时便明白了一切。 为侯府拼尽一切的老侯爷宋长河,是被整个侯府的人一起害死的! 因为宋长河已经老了,他浑身是伤,虚弱不堪,无法再给侯府带来更多的利益,而宋弘急着承袭爵位,所以放任老侯爷的伤势恶化。 而老夫人裴金花,曾经只是老侯爷的一个妾室,因为生了一个儿子,便在原配死后被抬成了正妻,可她一朝得势,便开始嫉妒别的妾室有孕,害死了妾室一尸两命,为怕报复甚至还杀害了妾室全家。老侯爷得知此事后气得险些将她休弃,自此彻底闹掰老死不相往来。 这些事情,都是老侯爷亲口告诉宋云清,并且嘱咐她一定要小心裴金花,她就是心思最歹毒,最不能容忍的蛇蝎毒妇,只可惜那时候的老侯爷,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能再动手处置裴金花了。 如今看来,老侯爷的伤势溃烂恶化得如此厉害,其中必定有裴金花的手笔! 想到这里,李扶音心中的怒火便越烧越旺,她恨不得立刻就杀了这个恶毒的老妇,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裴金花毕竟是永安侯的亲生母亲,她若是死了,宋弘必会彻查,倒不如就让她苟延残喘地活着…… 反正,她已经封死了她的几处大穴,让她中风偏瘫不良于行,就算白惜月医术高明,最多也只能缓解三分,绝无法让她彻底恢复完全。 宋老侯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多年,却被害得在床上痛苦地躺了整整两年,如今她让裴金花也躺个年受点苦再死,想来应当不算太过分! 李扶音冷冷一笑,将手里张家婆子的尸体扔在了裴金花的身上,令她再一次动弹不得,吓得直接昏死了过去…… 李扶音转身,轻轻掸去身上的灰尘,随后抬眸,定定望向了摆在明德堂正中间的那尊佛像。 裴金花许是作孽太多,便在明德堂摆着一尊佛像,常年跪拜,上面供奉着明烛和香火,似乎是指望着佛能保护她。 但事实证明了,佛不渡恶人。 李扶音抬手,推倒了烛台…… 第30章 她就是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火光冲天而起,迅速蔓延开来,浓烟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李扶音将炉子里的香灰尽数倒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背起尚在昏迷中的白玉颜便往大门冲去。 “砰砰砰——开门!快开门!走火了!” 门外守着的奴仆眼见着浓雾从门缝里钻出来,听到里面喊走火,立刻便拿起钥匙准备开锁,先前是因为怕外面有人要强闯进去,此刻却生怕里面的人出不来,抖抖索索了半天才终于打开门。 而就是这一耽误,屋内的火势顿时又翻了翻。 “咳咳咳……” 门开的瞬间,李扶音一身焦黑地背着白玉颜冲了出来,被浓烟熏得一直呛咳,却依旧满脸担心着急道,“祖母还在里面,快去救人!” “啊……怎么会突然起火了?快来人啊!快来人救火啊啊!” 明德堂的下人完全没料到屋内会突然起火,顿时急得团团转,四处喊人来救火。 李扶音此刻已然精疲力竭,却依旧背着比自身要重上两倍不止的白凤颜无比艰难的往外走去…… 不论在任何地方,走火都是大事,永安侯宋弘和宋云岭很快就朝着起火这边赶了过来,与之一道来的,还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是明显梳洗更衣过后的容祁,他换了一身更鲜艳张扬的红衣,手里随意摇着一把银色折扇,正眯着眼一脸狐疑地瞧着她,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架势。 “清儿,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宋云岭第一时间冲上前去,伸手扶住了脚步踉跄的李扶音。 李扶音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才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宋云岭,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她才像是从惊吓之中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哑声呢喃道:“阿兄……起火了……救母亲……” 说完,她便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也支撑不住倒向了地面。 “清儿!” 宋云岭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满身的焦痕,顿时心中一痛,一把将她的身体稳稳托住。 宋弘也赶紧走上前来,将李扶音身上的白玉颜拉开,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定并无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想将人抱起,然而尝试了一下后却并未成功,只好赶紧叫来下人将白玉颜抬回房间再去请大夫。 李扶音则是任由自己倒在了宋云岭的怀里,她红着眼眶,虚弱无力却十分自责道:“阿兄……对不起……我只带了母亲出来……祖母还在里面……” 宋云岭一想起刚才的画面,便觉得心如刀绞,宋云清那么瘦那么小的一个人,却硬生生背起了比她大那么多、重那么多的母亲,从火场之中救出了母亲竟然还觉得自责,没能第一时间救出祖母,可她又没有三头六臂,怎能将所有人都救出来? 一时间,愧疚之情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没事了,没事了清儿,你放心,府里的下人们都已经赶过去了,定会将祖母好好救出来的……” 宋云岭红着眼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横抱了起来,“你可有哪里受伤?告诉阿兄,阿兄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来!” 李扶音摇了摇头,虚弱道:“不用了……我没事,你快去看看母亲吧……不用管我的,我自己可以走的……” 宋云岭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对眼前懂事又可怜的少女心疼到了极致,沉声道:“我不会丢下你,我说过我会护着你的。” “阿兄……” 李扶音面上感动落泪,心底却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宋云岭的这份兄妹之情来得太晚了,在宋云清最需要的时候,他不闻不问,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他袖手旁观,如今宋云清都已经不在了,他所谓的保护,又能有什么价值呢? 更何况,他也根本保护不了她,但凡他多关注一下她,往她的院子里安排一两个人保护她,也不至于连她被带去明德堂受罚都全然不知了。 不过,既然宋云岭愿意重视她,在明面上护着她,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求庇护的机会。 她瑟缩在宋云岭的怀中,轻轻啜泣道:“母亲说……兄长因为我而去质问了月儿妹妹……祖母听闻妹妹受了委屈……便说我不安分要责罚我……可我实在不明白……不安分是什么意思?祖母为何要罚我?” 闻言,宋云岭顿时明白了一切,定是母亲和祖母误以为清儿与他告状才让月儿受了委屈。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温柔安抚道:“此事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行事冲动,才造成了误会……清儿,你可有受伤?” 李扶音伸出胳膊,撩开衣袖,露出了胳膊上一小块烧伤的疤痕,小声道:“祖母身边的嬷嬷拿火烛烫我时,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这才导致屋内走了火……” “什么?用火烛烫你!这怎么可能?” 宋云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祖母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责罚人?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不是……”李扶音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刻将手缩回了衣袖里,战战兢兢道,“不是祖母……是我自己不小心烫到的……” 一旁的宋弘看着几乎快要被烧光的明德堂,面色阴沉道:“就算不小心打翻了火烛,院子里有水井,还有这么许多人,又怎会起这么大的火?只怕是有人蓄意纵火!” 李扶音却不再说话了,将脑袋缩进了宋云岭的怀里,累得直接闭上眼昏昏睡了过去…… 她是真累坏了,闭上眼没一会儿便发出了细微的酣睡声,在宋云岭的怀中似乎睡得十分安心。 容祁忍不住侧目看向她,视线在她身上一阵仔细打量…… 片刻后,他眉梢轻扬,心中已然下了定论。 是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第31章 白惜月医术高明勇救老夫人? 说什么有人拿烛火烫她,不小心打翻烛台起火……全是胡说八道。 若真是如此,那她本该离火源最近,为何身上的衣裳没有一处烧坏的痕迹,反倒用香灰避火,看似狼狈,实则安全得很。 至于她胳膊上的烧伤……不大不小位置刚好,应是她自己弄的。 随着整个永安侯府的下人齐齐出动,明德堂的火势很快被控制住,仅仅只烧毁了一间堂屋,并未波及旁边的院子。 下人匆匆来报,裴老夫人被救出来了,她身边的三个老仆忠心护主,将她死死护在了身下,最后四人被拖出来时,只有老夫人还剩了口气,其余的三人基本都被烧得面目全非。 只是,老夫人虽然还有一口气,但状态却很不好,即便是在昏迷的状态下,也是嘴歪眼斜,手如鸡爪,浑身不住地抽搐。 宋弘心急如焚,立刻命人去宫里请最好的御医,还让人去把白惜月叫了过来。 白惜月听闻府里起火,便也顾不得休息,提起药箱便匆匆赶去了明德堂。 “父亲,祖母情况如何了?” 白惜月一进门,便看见了一道张扬恣意的红色身影,明艳的红色锦缎展现出他挺拔矜贵的身姿,绣着银色云纹的宽腰带勾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腰身,听到动静后,他微微侧身,漫不经心地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多情含笑的凤眸的瞬间,白惜月心跳漏了半拍,她突然就紧张了起来,问道:“太子殿下怎会在此?” 容祁轻轻摇着手中的扇子,仿佛初次见到白惜月般,端着风度翩翩的架势,微笑道:“在下远道而来无处可去,便想在永安侯府暂住几日,听闻老夫人的院子起火,特来探望……以后白姑娘不必称呼我殿下,鄙人姓容,行十一。” 白惜月微微点头,唤了一声,“容公子。”随后便不再多言,越过他径直走向了老夫人的床榻。 宋弘和宋云岭都一脸焦急地候在床边,侯府的府医郑老先一步赶到,此时正在给老夫人搭脉,气氛凝重。 郑老搭完脉象,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老夫人怕是不成了……脉象紊乱,经络闭塞,有明显的中风之象,即便是醒来,也只能瘫痪在床,徒增苦楚……” 宋弘脸色一变,道:“老夫人平日里身子健朗,怎会突然中风?郑大夫,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我母亲,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活下来!哪怕是要最好的药材!” 郑老一脸无奈道:“侯爷,不是老朽不想救,实在是……” “父亲,让我来试试吧!” 白惜月直接打断了郑老的话,走上前将自己的药箱放了下来。 郑老见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显然对侯府三小姐的医术有所耳闻,只是他心中并不信服,毕竟自己行医几十年了,而白惜月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治好的人,她能有什么办法? 但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府医,碍于侯爷的面子,他也不会说什么,直接让出了位置,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一旁等着看白惜月如何救人。 白惜月上前给老夫人探了探脉象,翻了翻她的眼皮,随后干脆利落地打开了药箱,动作娴熟地取出了一片人参片塞进了老夫人口中,先吊住她的气,然后再施针打通经络,便可保住性命。 方才白惜月便已经看过,老夫人身上并无外伤,索性救出得及时,并未呛入太多的浓烟,应该只是受了些惊吓所以才昏迷。 至于方才郑老说的中风之象,虽然确实也有,但应该并不严重。 于是,白惜月果断下针,动作干脆,手法娴熟,一举一动游刃有余,养眼至极。 白惜月知道,容祁正在看她,此时的他,必定对她充满了好奇。所有见识过她施展医术的男人,无一不会对她的来历产生兴趣,甚至还会被她的精湛医术所惊艳。 然而,随着白惜月的不断下针,一旁的郑老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不可否认,她的手法很娴熟,下针精准,但她这么做……是完全不顾后果的强刺激,这样的刺激或许段时间看效果会非常好,可那毕竟是提前透支,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她的身体怎么能遭得住? 白惜月直接在老夫人的身上各处穴位密密麻麻施了足足上百针,难度越来越高,随着最后一针落下,她的脸上也渗出了一些汗水。 也就在这时,昏迷中的裴老夫人突然“唰”地一下睁开了双眼。 “母亲!” “祖母!” 见老夫人醒来,宋弘和宋云岭顿时面露喜色,满眼关切道,“你终于醒了!你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裴金花睁着双眼,眼神却直勾勾的,在看清眼前之人是宋弘后,她突然惊恐地大叫了起来道:“弘儿……儿子救我……有鬼啊……有鬼要杀我……要来索我命了……” “母亲别怕,儿子在这里呢,没有鬼,世上根本就没有鬼,你放心吧,不会有人来找你的!”宋弘赶紧上前抓住裴金花的手安抚道。 裴金花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张没有眼睛满是鲜血的脸,与记忆中被自己毒死的小妾的脸逐渐重合,那不甘怨愤的模样,让她恐惧到了极点,死死抓着宋弘的手不愿放开。 宋弘感受到她双手的力道,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方才郑老还说老夫人只能瘫痪在床,可如今却双手有力,嗓门洪亮,虽然受了一些惊吓说了几句胡话,但好歹性命无虞,只能说明郑老的医术不精,甚至都不如自己的女儿厉害。 “月儿,辛苦你了,你快坐下歇歇。”宋弘语气温和得说道。 宋云岭见祖母无恙,也是松了一口气,便对白惜月道:“月儿,你手里可有治疗烧伤的药膏?方才你姐姐也在火场,她为了救母亲不小心烧伤了自己……你医术好,得麻烦你研制一些祛疤的药膏,女儿家身上留下疤痕便不好看了。” 白惜月有些诧异道:“姐姐怎会在祖母这里?” 宋云岭看向了一旁的软榻,眼神中虽然满是怜惜,却并未对白惜月说实话,而是随口敷衍道:“她来给你祖母请安,正好碰上明德堂起火……” 白惜月才注意到有个人睡在老夫人寝屋的软榻上,身上披着宋云岭的外套,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 第32章 裴老夫人醒来,誓要除掉宋云清 在此处看见宋云清的身影,白惜月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容祁。 本以为他不会轻易放过宋云清,没想到直接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永安侯府,还装得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在长公主出殡之日大闹一场后,整个盛国京城之中,谁又会不知他容祁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对于白惜月投来的视线,容祁淡然一笑,故作若无其事,好似先前的冲突并不存在一般。 但即便此刻容祁什么都没做,宋云岭也依旧十分警惕,不肯让自己的妹妹离开视线半刻,这才将人给放在了老夫人的房中,就怕她又像之前那样被容祁给欺负了。 “先让我看看姐姐的伤口。” 白惜月起身便准备去查看宋云清的伤口,身后的老夫人却突然一脸惊惧地大叫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我知道了!是她……是这个孽种作怪……一定是她招来了冤魂要害我!” 宋弘不可置信地顺着老夫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说那个人,竟然正是躺在软榻上的女儿宋云清。 “母亲,您定是方才在火场吓坏了,就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养养神吧。”宋弘有些无奈地安抚道,虽然他很少关注宋云清,却也知道她是什么性格,绝不会也不敢做出格之事,一看到老夫人就吓得直打哆嗦,怎么可能敢加害老夫人? 裴金花虽然被那张血淋淋的脸吓得不轻,但却也不是傻的,不至于一点都察觉不到,当时她让张家婆子给她扎针,结果没一会儿她便晕了过去,再醒来就看见了一张鬼脸,当时屋子里一共就这么几个人,若说不是宋云清搞的鬼,她绝不相信! “是她……就是她在搞鬼!杀了她……给我立刻杀了她!我再也不要看见这个孽障!”裴金花瞪大双眼,满脸的狰狞之色。 “母亲,您真是糊涂了……”宋弘没料到裴金花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便转头看向了宋云岭。 裴金花如若不提也就罢了,宋云岭看在她刚醒来的份上,也不会说出来,可既然她非要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宋云岭直接沉下脸来,挡在宋云清身前道:“祖母,孙儿想知道,您为何如此讨厌清儿?她究竟哪里做得不好,您要用如此狠毒的手段虐待她?” “岭儿,你……你是在质问你祖母?你为了这个贱种,你敢质问我!” 裴金花被气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此时的她被白惜月施针过后,整个人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完全没有半分先前的虚弱之态。 一旁角落里的府医郑老见状,赶紧收拾药箱悄悄退了出去。 不懂医术之人看不懂,以为裴老夫人是好起来了,实际上……此时的她越是兴奋,便越是回光返照之状,后面只会越来越危险,他可不敢再继续留下掺和侯府家事了。 宋云岭板着脸冷声道:“方才我不说,是看在祖母刚从昏迷中醒来,不忍苛责,既然您如今中气十足,那孙儿便实话实说了,明德堂今日之所以会起火,难道不是因为祖母您吩咐嬷嬷故意用烛火烧伤清儿吗?” 裴金花双眸怒瞪,大声反驳道:“胡说八道!我才没有用烛火烧她,我明明是用针……” “什么?” 此话一出,宋弘和宋云岭都面露震惊之色,双双不可置信地看着裴金花,显然不敢相信一心礼佛的裴老夫人,竟然会用针刑对待自己的孙女! 裴金花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她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冷冷一笑,干脆承认道:“这小贱蹄子压根就不是我侯府血脉,却仗着自己在侯府住了十几年便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竟敢顶撞我,我出手教训教训她又如何?” “祖母!就算清儿做错了事,可她毕竟在您膝下养了十五年,您怎能对她一个小姑娘用刑?!”宋云岭一脸震惊地看着裴金花,仿佛从不曾认识过她一般,也根本没想到她会当众承认自己虐待宋云清。 裴金花怒瞪着宋云岭,气急败坏道:“若我早知你今日会为她如此顶撞我……当初她被送来时我就不该留下她这个祸根……” “母亲!”听到后半句话时,宋弘脸色一变,立刻便出言打断了裴金花。 宋云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看向宋弘道:“父亲,祖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 宋弘黑沉着脸怒喝道:“你给我闭嘴!你们全都给我闭嘴!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再提!” 宋云岭闭上嘴不再说话,裴金花却依旧不肯罢休,睁着眼气喘吁吁道:“弘儿,你听我的话……此女留不得……否则……侯府必然会招来祸患的……” 宋弘皱着眉看着裴老夫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心里虽然不重视宋云清,可方才看见她背着白玉颜从火场中奔出来,那样子实在是可怜,也让他不禁动容……这样胆小谨慎,柔弱可怜的孩子,怎么会是祸患呢? 更何况,如今宋云岭护她护得这样紧,他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是不能因为老夫人一句糊涂话便随意处置自己的女儿,哪怕宋云清不是自己亲生,可在外人眼里,她和亲生也没有什么区别。 “姐姐既然醒了,便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吧。” 就在这时,白惜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此时僵持的局面。 闻言,软榻上的身子微微一颤,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身子蜷缩成一团,却怎么都不敢起身。 直到宋云岭温柔地安抚道:“清儿别怕,阿兄在这里,阿兄会护着你的。” 听到宋云岭的声音,她这才敢从软榻上坐起来,转过身面向众人。 谁也不知她究竟是何时醒来的,只见她苍白的小脸上布满了泪痕,湿漉漉的眸中满是惊恐慌乱之色。 面对眼前的白惜月,她立刻害怕地将受伤的胳膊藏了起来,摇了摇头心虚道:“不……我没事……我没有受伤……不用上药……” 然而,白惜月却突然动作强硬地一把扯过李扶音的手,掀开衣袖便看向她的胳膊。 手臂上确实有一个明显被火烛烧伤的伤口,但……白惜月的视线缓缓往下一滑,便在她的手掌处,看见了明显的烟灰与蜡油的痕迹。 见状,她心下了然,顿时勾起了唇角,冷冷笑道:“姐姐瞧着哭得这般可怜……但其实,明德堂的火,是你放的吧?” 第33章 白惜月指控纵火,李扶音百口莫辩?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李扶音身上,满眼的震惊之色。 白惜月自信的神态与笃定的语气,让人不得不相信她说出口的话,就连宋云岭,都下意识的露出了狐疑之色,试探着看向了白惜月。 见众人不语,白惜月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冷静又从容道:“祖母的明德堂供奉着一尊佛像,整个屋子里只有佛像前有烛火,姐姐用烛火烧伤了自己,指尖才会残留烛蜡的痕迹。也是姐姐亲手推倒了摆放着烛台的贡桌,身上才会沾染上许多香灰。” 面对白惜月的指控,李扶音顿时露出慌乱之色,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简直岂有此理!” 宋弘顿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宋云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火烧明德堂,你可知纵火的罪名!” 宋云岭皱起眉头,有些失望道:“清儿,明德堂的火,当真是你放的?” 原本他还想着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护着宋云清,可她若是因为受了责罚便怀恨在心,试图用纵火的行为谋害老夫人的,那她便是大逆不道,违背了孝道,自己这个做兄长的也护不住她了。 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李扶音脸色惨白,张了张口试图解释什么,却愣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只是泪水不住地在眼眶之中打转,看起来茫然又无辜。 白惜月最讨厌的便是宋云清如今这幅模样,又蠢又笨却偏偏爱装可怜,想做坏事也不知道把破绽藏好,被她说破之后,竟然连一句自己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简直就是废物一个! “如若真如月儿所言,是你故意纵火烧了明德堂,就算你兄长有心要护着你,我这个当父亲的,也必须要严惩你!”宋弘满脸怒意,语气严肃又冰冷地说道。 宋云岭紧紧盯着李扶音,似乎是在等她为自己辩解,可她此时却除了掉眼泪之外,竟是一句话都不肯说。他心里感到失望的同时,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贵府的二小姐瞧着胆小如鼠,没想到竟然敢当着老夫人的面纵火,还烧毁了整间堂屋……这心机如此深沉,还真是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容祁突然开口,唇边噙着一抹嘲讽的笑容,语气充满恶意道,“这样的人留在侯府,只怕是会同老夫人说的那般……会招来祸害。” 宋弘和宋云岭顿时扭头看向了容祁,二人似乎才反应过来此时屋内还站着一个外人,将侯府内宅之事都听了去,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侯府琐事,让太……容公子见笑了,本侯定会狠狠教训这不成器的女儿。”宋弘有些尴尬地说道,示意下人把容祁请出去。 容祁却径直走到了李扶音身旁,饶有兴味地从她的袖口处取下了一枚泛着银芒的绣花针。 “二小姐身上,似乎还漏了一根针……” 低头正哭得起劲的李扶音,听到容祁的这番话,身子不由得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之意。 天杀的容祁!怎么那么阴魂不散,什么事都要来掺一脚! 她是真想掐死他! 李扶音强忍怒火,在心底暗道,他最好到此为止,若是他再敢捣乱坏她的计策……他死定了! 宋弘怒声道:“就算老夫人责罚你,但她毕竟是长辈,你大可哭闹反抗,求助本侯,可你却纵火烧了明德堂,险些害了你祖母性命,宋云清,你可知罪!” 李扶音依旧低头哭泣,一言不发。 宋云岭实在忍不住了,低声劝道:“清儿,你若是有什么苦衷,就趁现在说出来吧,阿兄可以替你求情……你就如实说,父亲他也不是不讲情面之人……” 然而,李扶音在抬头楚楚可怜地看了宋云岭一眼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旧不肯说实话。 宋弘见状,直接冷着脸下令道:“既然如此,那为父就只好罚你杖责二十,以儆效尤了!来人啊……” 宋云岭面露不忍,立刻求情:“父亲!清儿身子弱,杖责二十只怕是会要了她的性命,不如由我来替她受罚吧……” 裴老夫人冷笑一声,当场厉声道:“就在我跟前打!我看谁敢替她求情!谁要是敢阻挠,我就立刻让人打死她!” 闻言,宋云岭脸色一白,顿时不敢再说话。 老夫人毕竟是他的祖母,又是受害者,他这个当孙儿的,确实不该忤逆…… 白惜月就更是不会求情了,她直接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等着看宋云清受罚。 容祁站在白惜月身旁,一脸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好戏,仿佛一点都不在意李扶音的死活,反而对身旁的白惜月产生了兴趣。 他压低了嗓音,饶有兴致道:“看来,白姑娘还真是十分讨厌自己的姐姐,每次下手都是这般不留情面……” 白惜月转头看了容祁一眼,轻轻勾起了唇角,精致的眉眼间尽是讽刺之意,毫不掩饰道:“谁会真心喜欢一个抢走自己身份多年,夺走家人宠爱的假货?” 容祁满眼好奇地看着白惜月,似乎很意外她的坦诚,又似乎被她的个性吸引…… 随着宋弘的命令,拿着木棍与长凳的下人很快便赶来,四五个人气势汹汹地走到了李扶音身前,抓着她便要往长凳上摁。 李扶音如今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自是无法抵抗,很快便被人面朝下按倒在了长凳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母亲您怎么样了,儿媳来看您了……” 白玉颜人还未到,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她几乎是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便一路小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浑身冒汗。 一进屋,她便看见被按在长凳上的李扶音,心中顿时一喜,她置若罔闻,快步走向了裴老夫人的床边,满脸关切道:“母亲您醒了?太好了!幸而您没事,方才听说明德堂失火您又昏迷不醒,儿媳吓得魂都快丢了……” 裴老夫人正满眼得意地等着看宋云清被如何打死,突然看见白玉颜冲进来挡住了视线,顿时心生不满,她伸手便想推开白玉颜,却突然感觉喉咙一阵发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渐渐喘不过气来…… “你……你……呃……” 裴老夫人憋红了一张脸,瞪圆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白玉颜,随后“噗”的一声,喷出了好大一口鲜血! 第34章 亲儿子指控,罪魁祸首竟是白玉颜?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白玉颜更是被吓得连连后退,一脸的错愕茫然。 白惜月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冲上前去查看,见裴老夫人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眼看着便要喘不上来气,她当机立断拿出匕首割开了老夫人的喉咙,往里塞了一根管子让她暂时通气。 可就在这时,被按在老虎凳上李扶音,突然也跟着“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黑血! “清儿!” 宋云岭吓了一跳,立刻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 李扶音虚弱地看着宋云岭,眼里满是痛苦之色,她艰难开口,气若游丝道:“别怪母亲……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说完,她便无力地闭上了双眼,彻底昏死过去。 宋云岭看着怀中面色发青,口唇绛紫的少女,瞬间心如刀绞,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了白玉颜。 宋弘铁青着脸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惜月冷静地处理完裴老夫人后,便走到了李扶音跟前,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解毒丸,随后起身道:“她们二人,应是中毒了。” “中毒?怎么会两个人一起中毒?又是谁下的毒?”宋弘满脸疑惑道。 白惜月眉头紧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宋弘感觉到此刻气氛有些古怪,便顺着宋云岭的视线,看向了一旁的白玉颜…… “你们……你们看着我做什么?”白玉颜一脸的不可置信,直接摊了摊手一脸莫名道,“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会对母亲下毒……我……” “啪嗒” 随着白玉颜的动作,一枚香囊从她的袖口滑了出来,随之一道掉落的,还有两把钥匙。 见状,宋弘面色一沉,冷冷盯着白玉颜,怒声道:“你做了什么好事!” 白惜月走上前去,刚想捡起地上的香囊,却被另一只白皙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抢先一步捡了起来。 容祁拿起香囊后毫不犹豫放在鼻尖处闻了闻,随后勾起唇角,甚觉有趣道,“这是天狼花的味道啊……单闻无毒,可若是被中了慢毒之人闻到,便可在瞬间激发毒素,置人于死地……”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玉颜一脸震惊地僵在原地,眼里尽是茫然之色,好似根本没听懂容祁说的话一般。 宋云岭却在这时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像是瞬间便想明白了一切,猛地站起身来,满是怒火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了白玉颜。 “母亲……今日的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对吧?”宋云岭此时看起来冷静得可怕,他捡起了地上的钥匙,紧紧攥在了掌心之中,将自己的手掌硌得生疼。 “什么?你在说什么?岭儿,你在怀疑我?怀疑你的亲生母亲?”白玉颜瞪大双眼,满眼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宋云岭铁青着脸,字字铿锵道:“是你带着清儿去拜见的祖母,也是你和祖母状告清儿的不是,更是你让下人们封锁明德堂不许人出入……是你下药毒害了祖母,也是你杀死了祖母身边的三个嬷嬷,更是逼迫清儿火烧明德堂……你让清儿替你背负谋害祖母的罪名,最后一石二鸟除去二人!”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做这些事情!”白玉颜头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尖叫出声,对于宋云岭所说的这番话,她只觉得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 她怎么可能会下毒,杀人,陷害……而这些莫须有的指控,居然还是来自她的亲生儿子! 白玉颜既震惊又伤心,只觉得这一切都来得莫名其妙,古怪之中又透着离奇,可偏偏她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 宋云岭却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全然不顾还有外人在场,条理清晰地分析了起来:“明德堂就算失火,院子里有这么多的下人,为何没有立刻扑灭火势?定是母亲您在内部锁住了房门,这两把钥匙便是证据!祖母身边的三个嬷嬷身强力壮,发现屋内起火为何没有第一时间破门而出?是因为你迷晕了祖母后杀了她们,所以你的袖口才会残留一抹血迹!你知道清儿一直对你言听计从,便利用她对你的感情,逼迫她替你撒谎顶罪!否则如何解释她身上的银针,又如何解释她和祖母因你的出现而骤然毒发?” “我猜测……母亲一定是将毒藏在这银针之中吧?如此才能在同一时间,令清儿和祖母一起中毒……明德堂走火,淬了毒的银针被火一烧,便死无对证了……” 说着,宋云岭捻起了那枚之前遗落在李扶音身上的银针,讽刺地轻笑道:“这便是最后的证据了,淬了毒的银针……” “你胡说……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下毒更没有杀人!”白玉颜几乎快要疯了,她试图解释自己的清白,却发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自己,而她根本百口莫辩,她气得浑身发抖,只能疯了一般大喊大叫起来,“宋云岭你敢怀疑我……你这个不孝子,你敢污蔑我!你凭什么污蔑我?你可是我的儿子……是我十月怀胎辛苦养大的亲生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母亲谋害祖母,不贤不孝,无德无行,还配当侯府的夫人,还配做我的母亲吗?”宋云岭冷冷地说道,看向白玉颜的眼神冰冷一片。 “我没有!”白玉颜一脸癫狂嘶声大吼,“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一直勤谨侍奉,根本没有理由害她!这一切都是……都是有人陷害我!” 宋云岭仿佛被白玉颜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终于懒得替她隐瞒,自嘲一笑,道:“母亲当然有理由害死祖母……因为祖母一直刻薄你,在名位上压着你,肆意挥霍府中用度,逼得你只能用私房填账……一旦没了祖母,你便是侯府唯一的女主人,再也不必受人掣肘……母亲,你可敢对天发誓,不曾在祖母的饮食中动过手脚?” 闻言,白玉颜浑身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因为她确实盼着裴金花早一点死,确实让下人在她的饮食中加入了相克之物,也确实恨她挥霍无度,因为自己这个侯夫人表面风光,实则一直被她打压欺辱,她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可是她真的没有下毒害她啊! 第35章 好戏落幕,容祁看爽了 “白玉颜你这个贱人!” 眼见着真相大白,白玉颜已然百口莫辩,宋弘勃然大怒,直接上前狠狠一个巴掌扇在了白玉颜的脸上,力道之大,竟直接将她打倒在地上,半张脸瞬间红肿了起来,险些昏死过去。 白玉颜被打得懵了一瞬,随后委屈不甘愤怒的情绪猛烈反扑,她转头怒视着宋弘,呲牙怒吼道:“你敢打我!宋弘你竟敢打我!你别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跪在地上求着白家娶我进门的……” “事到如今,你还想拿白家来压我!” 宋弘脸色铁青,愈发怒不可遏,“你谋害婆母,天理难容,此事传扬出去,你以为白家还会保你?她们只会恨你丢了他们白家的脸,毁了白府百年的清誉!” 白玉颜浑身瘫软,绝望地哭嚎道:“我没有……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啊……为什么你们不信我……” 宋弘尚在气头上,闻言冷笑道:“你不肯承认也无妨,做过的事情总要留下痕迹,来人啊!把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和老夫人院子里的人全都给我押起来逐个审问!” “你……”白玉颜话没说完便急火攻心,一翻白眼彻底晕死了过去。 白惜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眉头紧皱,一脸不忍地看着倒在地上白玉颜,却始终没有上前搀扶。 对于白玉颜如今的下场,她心中并非毫无波澜,毕竟自从她来到侯府,白玉颜便对她掏心掏肺,算是疼她到了骨子里,可在白惜月的心里,她终究只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并没有过分深厚的感情,因此她虽然心中不忍,却也没有要去帮她说话的意思。 毕竟这个时候,白惜月一旦去帮白玉颜,就是和整个侯府的人对着干,对自身毫无益处,反而此时自己置身事外,还能稳固地位,在事后帮一帮白玉颜。 “啧啧啧……” 看完了好戏的容祁一脸餍足地摇着手中的扇子,贱兮兮地凑到白惜月身旁道:“侯夫人对白姑娘可真是用心良苦了,为了替你铺路都不惜谋害婆母了,你这个做女儿的,怎么不替她说说话呢?” “容公子此言何意?母亲做这些事情,与我何干?”白惜月冷冷说道,直接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我从未想过母亲会做这些事,更不知何来替我铺路这一说,母亲做错了事,便该受罚,我若替她说话,岂非是我这个做女儿的是非不分?” 容祁轻轻一笑,道:“人人都知,侯府小姐与宁王有婚约,侯夫人这一石二鸟之计,既可以除掉挥霍无度的老夫人替你攒更多的嫁妆,又可以除掉……她,让你成为唯一可以嫁给宁王之人。” 白惜月皱起眉头,一脸不悦道:“我早已与母亲说明,根本不想嫁给宁王!若我真的贪图嫁妆,我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力气救回祖母?” “哦?你不想嫁给宁王?”容祁眉梢轻扬,唇边笑意加深,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你想嫁给谁呢?” 白惜月扭过头去,似乎是攒了一肚子气,愤然道:“我想嫁给谁与你无关!我侯府私事也与你无关!还请容公子莫再掺和,来人送客!” 容祁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惜月一眼后,便十分潇洒地转身离去了。 反正戏已看完,多留也无益。 不过,不得不承认,今日这场戏,着实精彩,容祁觉得甚是满意,几次险些忍不住拍手叫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小骗子的演技,吐血装晕倒的时候,多少是有些刻意了。 …… 正在气头上的宋弘很快便亲自审问了白玉颜身边的下人,查出她这些年时常虐待宋云清,不仅克扣她的饮食用度,还特意往她匀面的面脂里添麻黄粉,让她肤色暗黄长相平庸,如此便再也抢不了白惜月的风头,反而更能衬托出她的美貌。 白玉颜的这些小心思,宋弘倒并不在意,毕竟宋云清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也没闹出什么人命。但紧接着,他就查出白玉颜曾安插手下在老夫人饮食中暗动手脚,以饮食相克之法害她时常梦魇腹泻,身子越来越虚弱。 对此宋弘无比震怒,不管怎样,老夫人终究是他的亲生母亲,她这么做就是坐实了谋害婆母的罪名。 但他到底还是忌惮白府势力,不敢将此事传扬出去,也不敢随意处置了白玉颜,只能暂且将她抬回院子里软禁起来。 裴老夫人倒是命硬,在白惜月竭尽全力的一番抢救下,到底是保住了性命。但她伤了喉咙,再也不能言语,中风症状加重,口鼻歪斜,失禁瘫痪,时不时要抽搐一番,这些症状便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往后的日子都只能瘫在床上苟延残喘了。 对此,白惜月自是不以为然,毕竟以老夫人的身体状况,自己能够保住她的性命,已经是医术极其高明,登峰造极了。至于老夫人往后的日子……反正侯府有这么多的下人伺候着,再用高年份的山参吊着气,总归还是能让她多活几年的。 宋云岭对白玉颜所做的一切失望透顶,再不愿意承认她是自己的母亲,心里只剩对宋云清满满的愧疚,原来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受苦,而自己却从不曾关注过她半分…… 在多次向白惜月确认宋云清无大碍后,宋云岭亲自将人送回了云栖院,后又特意从自己院子里调来两个沉稳的丫鬟照顾她。 而此时的李扶音,却对这一切毫无知觉,她早已沉沉睡去。 中毒昏迷虽然是假的,她一直不说话,提前攒了好大一口血,就是为了吐出来的时候看着凶险一些,但后来白玉颜挨了打,坐实了罪名后,她便再也挡不住猛烈袭来的困意,直接在宋云岭怀里睡死了过去。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总有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紧盯着猎物,眼里满是贪婪和欲念,仿佛随时都会缠上来,给她致命一击…… 突然,手臂上传来一阵冰冷黏腻的触感,好似真的有毒蛇缠住了她的手,瞬间激起了半边身子的鸡皮疙瘩。 李扶音试图挣扎,却动弹不得,对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巨大的恐慌感袭来,睡梦中的她渐渐冒出了冷汗…… 感受到她几乎是下意识产生的抗拒,此刻正低头往她伤口上涂抹药膏的红色身影明显一僵。 第36章 白惜月准备入宫,借机接近皇帝 夜幕降临,永安侯府终于平静了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 白惜月从老夫人那里出来后,越想越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只是当时的她和所有人一样都没有反应过来,但一冷静下来,便想到许多不合理之处。 白玉颜那样直来直去的性子,怎么会突然就想到要用如此高明的手段去害人?而且,那天狼花的香囊又是从何而来的?她可从未在她身上见过此物! 一想到这里,白惜月面色一沉,直接便去了白玉颜的院子。 白玉颜被软禁在房中,有两个家丁看守。 “父亲只说不让母亲出来,没说不让母亲就医,母亲晕倒,我这个做女儿得进去为她诊治,片刻便出来,你们尽管去告诉父亲,别逼我动手。” 白惜月拎着药箱,简单几句话便进入了屋内。 “月儿……月儿你终于来了!呜呜……” 白玉颜到底是养尊处优多年,身子强健血气充足,被送回来没多久便醒了,一直在等人来找她,一见到白惜月便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她痛哭了起来。 “母亲,您先别急着哭,女儿有一些疑惑想要问您……”白惜月有些不习惯与人这般亲密的接触,便轻轻推了推白玉颜。 白玉颜止住哭声,松开她后一脸怨毒道:“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同你说,月儿,好孩子,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信我?” 白惜月拉着白玉颜在床上坐下,一脸认真道:“我自然相信母亲,这些日子母亲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绝不会让母亲伤心。” “好,好……不愧是我女儿,以后母亲可都指望你了……”白玉颜感动得不行,紧紧握着白惜月的手不肯放开,仿佛抓住了自己的希望。 白惜月点了点头,随后一脸严肃地问道:“母亲,您若想要我帮您,便一定和我说实话,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您给祖母下的毒吗?” 白玉颜拼命摇头,一边流泪一边哭诉道:“真的不是我,我真的没有下毒,我只是想把宋云清带去你祖母那,让你祖母替我好好教训她,却不知怎的晕在了里面,等我醒来,便发现自己回到了房中,听闻明德堂起火,你祖母出了事,我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赶了过来……至于香囊和钥匙,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身上的……” “好了,母亲不必再说了。” 白惜月眼里闪过一抹寒光,勾唇冷笑道,“您这是被人陷害了,明德堂这一场火,祖母受伤瘫痪,您背负弑母罪名……唯有一人全身而退,不仅没有受罚,还得了大哥怜惜……” 白玉颜一脸震惊:“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宋云清那小贱人搞的鬼?可她那样胆小蠢笨,哪有这样的脑子!” 白惜月道:“我也很意外,但除了她今日在场没有第三人,便只能是她,也唯有是她!或许母亲和我从前都小瞧她了,她绝非看起来这般简单。” 白玉颜红着眼眶喃喃道:“当初你一生下来便体弱多病,道士说你若留在府里,只怕活不过一岁……母亲只能忍痛将你送走避祸,恰逢你在太医院当差的三舅找来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弃婴,便由她留在府里替你挡祸,让你随你三舅外出游历……可没想到你这一走便是十六年……母亲每每想到你在外受苦,便恨这灾星,恨她顶替了你,恨她让我们母女分离……” 白惜月一脸动容道:“我知道母亲心里只有我,我也很想念母亲……” “我只恨当初为什么要收留这个小杂种,竟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来害我,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蒙蔽了你兄长,叫他再也不肯原谅我……我只恨自己没有早早发现她暗藏祸心,没能早早将她弄死……”白玉颜咬牙切齿地说道,眼里的恨意越来越尖锐。 白惜月拍了拍白玉颜的手,轻声安抚道:“母亲莫生气,如今死无对证,您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倒不如先养好自己的身体,静待来日,您相信我,我定会替您报仇,绝不会让她得意太久。” 白玉颜重重点头,满眼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虽然一直没有被养在她的身边,但却又聪明又有孝心,比宋云岭那个混账不孝子可好多了。 想到这里,白玉颜将自己压箱底的一块玉佩拿了出来,郑重其事道:“月儿,这是母亲嫁妆里最贵重之物,你拿着这个想办法入宫一趟,将此物呈给太后,她是你的表姨母,她一定会帮你。” “好,若有机会,我定去拜见表姨母。”白惜月将玉佩仔细收好,又安抚了白玉颜好半晌才终于离开。 白惜月一直知道白家势大,当今贤太后便是白家人,虽然她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但皇帝一出生便由她亲自抚养着,感情深厚,与亲母子几乎没有差别。 回来侯府后,她一直想找机会拜访太后,但她因庆荣长公主暴毙而伤心卧病,她这才一直没找到机会。 如今白玉颜出了事,她倒是可以想办法入宫一趟…… 翌日,天亮了没多久,白惜月便找到了机会入宫。 庆元帝在长公主府里遇刺,重伤昏迷一直未醒,宫中太医束手无策,太后得知消息后,便派人到民间寻找神医救治皇帝。 宋弘知道白惜月医术不凡,可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若是入宫伺候了皇帝,只怕日后的婚事便不好办了。 就在宋弘犹豫不决时,白惜月直接拎着药箱便找上了门来。 她并未刻意打扮自己,只穿了一身简单素雅的浅色衣裙,不施粉黛的脸上虽略有疲惫之色,却依旧掩盖不住她美丽的容貌与清丽的气质,背着药箱落落大方的模样。 “请父亲带我入宫一趟,女儿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宋弘看着眼前怎么都掩盖不了光芒的女儿,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无奈道:“月儿,你可知入宫后将要付出的代价?你若是治不好陛下,便有可能获罪,即便是你治好了陛下,也有可能被留在宫中……你要想好,一旦入宫,以后你可就很难再嫁好人家了……” 白惜月坚定地点了点头。 宋弘说的这些,她自然明白,也正是因为明白,所以她才要入宫! 第37章 容祁要她伺候沐浴 云栖院。 李扶音是被活活饿醒的,她一睁开眼,便有眼生的丫鬟十分热情地伺候她洗漱。 “二小姐应该不认识奴婢,奴婢青莲,和春芝原是大公子院里的,如今被指派过来伺候您。” 说话的这丫鬟较为年长,虽然长相平平,但干活的动作却很干脆利落,也很懂得察言观色,没等李扶音询问便主动介绍了自己。 李扶音点了点头,早已习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自然能看得出来什么样的人用得舒心。 洗漱完毕,李扶音被青莲带去了前厅,宋云岭让人备了一桌精美的菜肴,正坐在桌旁等着她来用。 李扶音是真饿了,完全顾不得仪态,坐下便是一阵风卷残云。 “慢慢吃,兄长已经吃过了,这些全都是给你准备的。” 宋云岭看着狼吞虎咽的李扶音,满眼心疼地说道,怪不得她长得这么瘦小,原来在侯府一直都没有吃过饱饭。 昨日听到白玉颜身边的下人吐露实情时,他心里涌出难以言说的愧疚之情,直接便将她院子里的下人尽数换了一遍,把自己身边的人分了一半给她,至少有这些人在,谁也不敢再怠慢了他的妹妹。 李扶音吃了一会儿便吃撑了,她如今的身体实在太差,饿得快,却又吃不了几口便饱了。 “这是月儿让我拿给你的烫伤药膏,你记着每日涂两次,应该不会留疤。” 宋云岭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便将药膏拿出来递给了她,还另外拿出了一盒面脂,表情显得有些复杂道,“这是我去外面千金坊买的面脂,听说可使肌肤细腻雪白,你拿去匀面,原先的那些便不要再用了。” “好,谢谢。” 李扶音接过药膏和面脂收好,表情却淡淡,道,“阿兄今日不必上朝吗?怎么有空等我用膳?” 宋云岭道:“今日不必上朝,我一天都可以陪着你……我瞧着你衣裳旧了,要不阿兄带你去买新衣?” 李扶音摇了摇头:“不必了,阿兄回去吧,我要去陪着宁王殿下。” 她知道宋云岭一定会对她心生愧疚,从而试图弥补她,但如今他对自己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李扶音自然是懒得应付他了。 宋云岭知道宋云清一直爱慕宁王,听她这么说倒也没多想,只以为她是不习惯与自己相处,便没有强求,只是道:“那我先命人按你的身量给你送几件衣裳来,等你什么时候想去外面逛逛,阿兄再陪你去。” 将宋云岭打发走后,李扶音便直接离开了云栖院。 “二小姐,您不是要去看宁王殿下吗?咱们好像走过了……”跟在李扶音身后的青莲忍不住提醒道。 李扶音头也不回道:“等会再去看他。” 在此之前,她得先去会一会豺狼。 她可没有忘记,容祁威胁她的那番话,自己若不去……那枚装着天狼花的香囊可还在他的手里。 昨日那斯定是猜到她在搞鬼,所以才会说出天狼花的功效,今日她若不找过去拿回香囊,难保他不会去找白惜月说出真相,毕竟前世他就为了得到白惜月不惜一切代价,谁知道如今他会不会为了引起白惜月的注意把她给卖了! 永安侯府的客院一共也就两间,容祁住的松竹院正好就在宁王住的松林院隔壁。 一进院子,李扶音便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容祁身边的小厮顾鱼,生了一张清秀白嫩的脸蛋,一双圆圆的桃花眼,见人总是笑盈盈的,长得像个小姑娘,但只要一出手,便是又快又狠,让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猝不及防中招。 她之所以知道,自然是因为……当年容祁在盛国为质时,这条小鱼一直跟着他忍辱负重,与她也算是颇有仇怨了。 “宋二小姐,我家主子说你来了,不必通报。”顾鱼笑得一脸无害,故意与她道,“我家主子从不让侍女近身伺候,您可是头一个呢……” 李扶音面不改色,心中却一阵冷笑。 他当然不需要别人伺候,因为当初在盛国,都是他伺候自己,什么时候轮到旁人来伺候他了! 然而,一进屋内,李扶音便感觉一阵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水汽夹杂着淡淡的药香。 “砰”的一声,身后的房门被顾鱼关上。 李扶音脸一垮,心中已然猜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了。 但既然来都来了,李扶音也不是会轻易退缩之人,她径直往里走去。 越是往里走,氤氲的水汽便越是厚重,依稀可以瞧见,刻着镂空花纹的木质屏风后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浴桶,有人影正在浴桶之中。 李扶音在屏风前停了下来,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试图寻找那枚香囊,却被水汽遮住了大半视线,什么都看不太清。 “过来。”屏风后传来一道慵懒喑哑的嗓音,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容置喙。 李扶音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道:“太子殿下在沐浴,我过去恐怕不合礼数,不如等您先出来……” “哗啦”一声。 依稀可见浴桶中的人直接站起身来,迈开一条长腿便要跨出浴桶,“你确定要我现在出来?” 听到里面的动静,李扶音毫不怀疑他一定会赤条条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直接哽住,道:“不……不必了!您还是坐下吧,有什么话您坐下……我们好好说。” 屏风后传来一声嗤笑,但听着动静,似乎是又坐了回去。 李扶音这才低着头挪着步子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 “进来拿梳子,替孤梳头。” 只见容祁坐在浴桶内,湿漉漉的胳膊懒懒搭在浴桶边上,一头墨色长发湿水后如瀑布一般垂落浴桶之外,衬得他肤色极白,漂亮的锁骨清晰可见,胸口的肌肤被热水一熏,又透出一丝淡淡的粉。 李扶音看他此刻的模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真是妖孽! 三年不见,容祁的五官没有多大变化,依旧还是无可挑剔的精致,但身上的气质却蜕变得截然不同,从前似恶狼,看似不羁,实则隐忍,偶尔也会装一装乖巧温顺,以此来迷惑她放松警惕…… 如今的他,却更像一条毒蛇,总是不阴不阳地盯着她,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出手,却又猜不透他准备何时出手,让人心惊胆战,备受折磨。 可偏偏李扶音骨子里又是个不争气的,每每看到容祁这副漂亮的皮囊,都会忍不住被迷惑…… 第38章 伺候他沐浴,她不老实 李扶音拿起梳子,便开始替他梳头。 她从未做过伺候人的事情,只能循着记忆中丫鬟梳头的样子学习者帮他梳,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别处,落在他清晰可见的锁骨上,那凹陷下去的位置,积了一汪浅浅的小水池,随着他的气息微微晃动,该死的诱人…… “嘶——” 容祁突然啧了一声,显然是被她粗糙的手法扯疼了头发,他冷嗤道,“是该说你蠢笨,还是该说你尊贵,从未伺候过人?” 李扶音手指拨弄着他纠缠在一处的发尾,道:“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头发太脏了,我才梳不开。” “我脏?” 容祁几乎气笑了,突然扭过头来瞪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按进了水里,“孤瞧着你的手也挺脏,不如好好洗洗干净!” 李扶音:“……” 她知道容祁极爱干净,也极在意自己的形象,所以她其实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习惯性地想逗他恼一恼。 胳膊突然浸入温热的水中,李扶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段不堪回想的记忆,她看着眼前之人在氤氲的水汽中一张一合的红唇,内心开始蠢蠢欲动,诡异地冒出了一个十分离谱的念头。 不知道三年过去,容祁的身体比之从前,可有变化…… 念头方一出现,李扶音还没来得及想更多,手已经不听使唤地伸过去,狠狠摸了一把他的胸肌。 手感一如既往地好,不过肌肉明显比之前更厚了几分! “你……” 感觉到她肆无忌惮的动作,容祁直接愣了一下,随后猛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恼羞成怒,一把将她的手丢开,怒极反笑道,“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什么?” 李扶音一脸无辜,故作懵懂道,“多谢殿下替我洗手!我的手很干净了,不必再洗了。” 容祁看她装模作样,直接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那你要不要把身上也洗一洗?孤可以给你让位置。” “不,不必了。”李扶音嘴角抽动了一下,如何会听不出来他在讥讽自己,她可不想自寻死路。 容祁继续冷笑,“手感好吗?” 知道他在问什么,李扶音假装没听到,直接转移话题道:“昨日殿下是否捡到一枚香囊,可否将香囊给我……” “香囊?什么香囊?”见她不答,容祁也懒得计较,直接回过头不再看她,示意她继续梳头,“孤不记得曾收到过谁送的香囊,从来没有。” 李扶音皱起眉头,不知为何,竟然从他的后半句话里,听出了一丝丝幽怨?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容祁在故意戏耍她,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总是盯着自己不放,明明前世他从未与宋云清有过交集,反而一直追着白惜月不放,这个时候,他分明应该借机与白惜月亲近才是,可他怎么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她呢? 当真是古怪! 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容祁还是将她当成了李扶音,之所以不动手杀她,应该是想和从前的她一样,慢慢折磨,慢慢欺负,等玩够了之后再杀。 这可就不太妙了。 李扶音想了想,突然老实交代道:“太子殿下不必装了,我知道你一定看出来了,昨日明德堂的火,是我放的,毒药也是我下的,侯夫人身上的那枚香囊,也是我动的手脚……” 容祁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实话实说,沉默了片刻后,嗓音低沉了几分,喑哑道:“怎么……不装了?” 李扶音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道:“太子殿下慧眼如炬,自是能看出来,我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软弱,我虽然在侯府住了十六年,但祖母与母亲待我并不好,动辄羞辱责罚,用绣花针扎我更是寻常事,我对她们恨之入骨,昨日母亲想利用祖母杀我,我为了活命,也是不得不出手反击。” 听她突然说起从前,容祁的身体微微一僵,周身的气息瞬间便疏冷了下来,方才旖旎的氛围瞬间消散,淡得渗人。 “可我只是一个孤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在这侯府里,根本没有人帮我……就连表面上护着我的兄长,其实也不是真心护着我,只是因为他骨子里觉得自己是一个正直之人,不应该对与自己相处了十几年的亲人不管不顾,他越是护着我,便越能证明他是个人品卓然、为人清正的君子。” 李扶音轻轻说着,嘴角牵出一抹讽刺嘲弄的冷笑,“从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只要低调行事,顺着长辈,就能在侯府安安稳稳过下去,可就前些日子,我在宫里跪灵时晕倒,突然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有个人来找……” 容祁并没有打断她的话,可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凉了下来,以至于原本浴桶之中温热的水,逐渐不再冒出水汽来。 “梦里那个人告诉我……长公主出殡那日,陛下会遇刺受伤,让我去找国师蔺荀求助,阻止陛下出宫。”李扶音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容祁的变化,兀自说道,“我照她说的去做了,顺利帮陛下躲过了刺客,国师大人很感激我,便说要帮我,以后遇到了麻烦都可以去找他……” “对了,还有那日……” 李扶音越说越顺畅,干脆一股脑把容祁可能怀疑自己的点都说了一遍,“那日去密室里救人,我确实如你所想的那般,是去救女官大人鹤染的……因为就在前夜,那人又托梦给我,让我去找鹤染大人说几句话,让她好好活下去,她说如果我不去的话,鹤染可能会自尽,她还说,鹤染是她为数不多放不下的人之一,她不希望她死,更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哪怕她不愿再留在宫里,只要她能活在这世上,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够了!” 容祁突然怒喝了一声,冷冷打断了她。 “太子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不愚蠢……但我……” “我说够了!” 容祁蓦地加重了语气,压抑着怒火道:“滚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去!!” 第39章 李墨霄有些姿色,但哪有容祁勾人? 李扶音像是被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人给吓到了,立刻麻溜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滚了。 滚出去的时候,她的脚步显得格外轻快,仿佛脱离了桎梏的飞鸟,有一种重获新生的畅快之感。 和容祁怎么也算是老熟人了,朝夕相处了六年,她早已摸透了他的脾性,知道他如何会怀疑自己,也知道如何去粉碎他的怀疑。 容祁极聪明,也极敏锐,他永远只会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所以当他发现自己身上有疑点的时候,他就会抓住不放,紧盯着自己,或是戏弄,亦或是逼迫,总是会想办法让她彻底暴露。 可如今,李扶音直接用宋云清的身份,暴露了宋云清的伪装,加重了宋云清的个性,丰满了这个形象,一个一个击碎容祁的疑惑,如此一来,他自然便不会再怀疑她,更不会再抓着她不放了! “二小姐,您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可是容公子与您说了什么?”候在院外的青莲见到李扶音脚步轻快地出现,作为一个合格的丫鬟,十分自然地打探道。 李扶音道:“之前在长公主府时他为了救我受了点伤,方才阿兄送我药膏,我拿过来送给他,就当是报答救命之恩了,他说让我谢谢三妹妹,药膏挺好的。” 青莲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奴婢听说容公子对小姐您不好,还以为您很讨厌他呢。” 李扶音摇了摇头,十分谨慎小心道:“他是什么人物,我又是什么人物,我哪里敢讨厌他?便是他再为难我,那也是我太讨人嫌的缘故。” 听她这么说,青莲了然地点了点头,对二小姐谨慎胆小的性子又加深了印象。 走出松竹院后,李扶音转头便去了宁王的松林院。 李扶音一进入院子,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临风,她立刻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道:“临风哥哥,王爷他的伤势可好一些了吗?” 见她出现,临风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他张了张口,下意识便想回答她,却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去故意不看她,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李扶音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她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脸上明显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清儿,进来说话。” 屋内传来李墨霄的声音,比起之前明显要气足了一些。 李扶音回头看了临风好几眼,这才缓缓走入屋内。 李墨霄正坐在床上看书,他换了一身颜色柔和的衣裳,半挽着长发,略显苍白的脸上,眉眼温润平和,好似一幅唯美的画卷,竟是难得的,装扮了一番。 若是宋云清看到这一幕,必然会为之心动不已。 毕竟自己这个弟弟模样确实出众,特别是生病的时候,苍白的皮肤与虚弱的气息弱化了他略显凌厉的五官,勾唇微笑时,便能给人一种独特的感官,会觉得他特别温柔,视线不受控制便会被他吸引。 然而,对于刚刚从容祁房中出来的李扶音而言。 李墨霄的这点姿色,实在是不够看的。 他哪有容祁那家伙会勾人…… 李扶音装着娇羞道:“墨霄哥哥,你伤好一些了吗?月儿妹妹可有来看过你?我方才和阿兄说了几句话,这才来晚了一些……” “本王好多了,你不必担心。”李墨霄温柔一笑,看着她道,“她今日没来,往后你莫要再提你妹妹了,本王对她已经不在意了,她来不来都不重要,你能来就好了。” 李扶音很高兴道:“好,那要不今日我来替你换药吧,我保证不弄疼你!” 说着,她便作势要去扒李墨霄的衣裳。 “不,不必了!”李墨霄花容失色,吓得手里的书籍都掉了,慌忙捂住胸口的衣襟,一副生怕被她玷污了身体的模样。 看着李墨霄这表情,李扶音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看来自己之前粗鲁的动作,确实是给他吓着了。 李墨霄怕她不高兴,连忙解释道:“本王今日已经自己上过药了,这时候不方便查看,更何况你我尚未成婚……这样实在于礼不合,有损你的清誉……” 李扶音心道,跟她就是于礼不合了?白惜月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抗拒? 顿了顿,李扶音又一脸期待道:“那我喂你喝药?” 李墨霄道:“也不必了,本王准备今日便回王府了。” 李扶音蹙眉,疑惑道:“为何这便回去了?你的伤势那么重,不叫月儿妹妹再看看吗?她医术高明,便是宫中御医也比不得……” 李墨霄垂下眼睫,语气有些涩然道:“正是因为她医术高明,永安侯带着她入宫去了,听闻皇兄重伤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太后便想找宫外的大夫去看看。” “什么?!” 李扶音一惊,脸上明显闪过一抹着急之色,但很快她便将情绪狠狠压下。 她明明记得,李元昭那日并未受重伤,怎会突然昏迷不醒? 难道……是上天也在帮助白惜月,即便李元昭躲过了一次刺杀受伤,也避免不了与白惜月接触…… 李扶音心底浮出阴霾,连带着她的脸色也逐渐变得阴沉。 李墨霄觉得她这反应有些奇怪,疑惑道:“怎么了?她不过是入宫一趟,清儿你怎么如此大反应。” 李扶音缓了缓面色,道:“没什么,我只是奇怪……陛下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昏迷不醒……月儿妹妹这个时候入宫,不知还能不能出来……若是她治好了陛下,陛下见她医术高明,又如此美貌,只怕会将她留在宫中……” 顿了顿,李扶音一边观察着李墨霄的神情,一边道:“原先我还不解,为何妹妹不肯接受王爷你,明明你那么好……如今想来,应是妹妹早已心有成算,做好了入宫为妃的准备。” 闻言,李墨霄的表情果然凝固了,手指蜷起,缓缓收紧,低头的瞬间,眼里明显闪过一抹不甘之色…… 李扶音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顺着他的心意试探道:“要不……我陪墨霄哥哥入宫去看看陛下?你和陛下感情深厚,一定很担心陛下吧……只是如今你受了伤,独自一人去我实在放心不下,正好我去了也可以照顾你……” 第40章 见鹤染 宁王府的马车在特定的时辰入宫一般不需要特别传召,在入宫后派人知会皇帝太后一声即可,如今皇帝昏迷不醒,宁王自己还负着伤都要入宫探望,太后自然不会不允。 李扶音乘坐宁王的马车顺利入了宫,却并没有进入李元昭的寝宫,据说是医女正在殿内为皇帝针灸医治,不许任何人打扰。 李墨霄只能和宫里的一些嫔妃在寝殿外的偏殿等候。 李扶音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打量着殿内几个嫔妃,她们都是曾经李扶音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多都是朝中重臣家的名门闺秀,充作后宫不仅延绵子嗣,也可以稳固李元昭的皇权,可这些嫔妃或端庄温顺,或贤良淡薄,却并没有一个人进入李元昭的心里,因此皇后之位空悬许久。 此时,这几个嫔妃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个个都如临大敌。 因为在皇帝身边侍奉的她们,是被人赶出来的,而且还是一个长相美貌,气质出尘,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女子,她身上独特的清冷傲气,足以让所有男人为她侧目! 宫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女子,白惜月的出现,第一次让她们有了切实的危机感。 原本她们在李元昭的后宫,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因为他始终雨露均沾,从不偏爱任何一人,她们自然没必要去争抢什么,和和睦睦地过日子,反而平静和谐。 可现在,自从庆荣长公主没了,整个皇宫,乃至整个盛国都变了,庆元帝多日不上朝,不是沉溺悲伤无法自拔,便是遇到刺客受伤昏迷,朝堂逐渐不稳,百姓们也开始传出一些不好的言论。 因此,庆元帝若是想要继续稳固自己的地位,便要立刻振作起来,倘若他继续萎靡不振下去,只怕盛国就真的要乱套了。 李扶音视线在一众嫔妃脸上缓缓扫过,随后停在了一张比较眼熟的脸上,此人瞧着最是温婉细心,聪慧敏锐,有书香门第的气韵,是文官清流左相之女杨氏,也是如今后宫唯一的妃子娴妃。 李扶音知道她是唯一一个在后宫还算是有些权势,可以近身侍奉皇帝的妃子。 于是,她趁着娴妃吩咐身边的小宫女去给宁王准备茶水时,悄悄跟着一起溜了出去。 “盼春姐姐!” 李扶音叫住了那小宫女,将她引至角落,压低了声音道:“重华宫的丹青姑姑让我过来通报一声,若是陛下醒了,烦请娴妃娘娘转告陛下,让他亲自去一趟重华宫,她有一件关于长公主的大秘密要告知陛下……” “你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丹青姑姑若是有事要说,为何不亲自过来,为何要派你来……”小宫女一脸警惕问了好几个问题,显然娴妃身边伺候的宫女并没有那么好忽悠。 不过李扶音早有准备,她将一枚纸条塞给了那小宫女,神秘道:“盼春姐姐只需要将此物交给娴妃娘娘即可,是否愿意帮这个忙就看娴妃娘娘自己。” 说完,她便转身一溜烟跑了。 她得趁着李墨霄没有发现她消失之前,先回一趟重华宫确认一件事。 李扶音虽然没有穿宫装,但她身量小,身体灵活,对宫里的环境极为熟悉,不费吹灰之力便躲开了巡查的侍卫进入了重华宫。 重华宫一切如旧,只是比从前清净多了。 但比起上一次偷偷从密道里溜进来直接便进了自己的寝宫,这一次李扶音从外面进来,一眼便看见了鹤染丹青住的偏殿门半开着,里面依稀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想到某一种可能性,李扶音心里一紧,脚步反而慢了下来,生出了一股近乡情怯般的感受。 她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间偏殿。 “你到底要倔强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伤心难过……难道我就不伤心,不难过了吗?国师大人好不容易才将你救回来,你就不能好好的吗?陛下如今昏迷不醒,宫里都乱了套了,你这样不吃不喝,你觉得你到了底下,主子见了你会高兴吗?你要是真的想走,我确实拦不住你,可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半死不活地吊着,我接受不了!我瞧着很不舒服,你这是在故意折磨我,你要是再不吃……我,我就要找人来撬开你的嘴巴了!” 丹青的嗓门愈发大了,清脆响亮的声音中却带着一抹哭腔,急性子的她显然已经束手无策开始跳脚了。 若是从前,听到丹青发脾气,李扶音定是要忍不住取笑一番的,可如今她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心里只剩下满满的酸涩。 丹青与鹤染同样都是她心里值得信任之人,只是因为丹青性子急躁不够沉稳,她害怕她心中藏不住事,这才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她。 可如今看来,在某些方面,丹青其实比鹤染更加懂她,她不会希望任何人因为她的离开而一蹶不振,她更希望曾经与她同行之人,在即便发现她已经不在身后,也依旧按照约定继续坚定地往前。 于是,她不再犹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偏殿内,一身绯色女官服的丹青,手里端着一碗清粥,正满脸焦躁地在床边来回踱步。 床榻上,有一道身影静静躺着,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紧咬牙关,明明气息是乱的,却偏偏就是不肯睁开眼,倔强又顽强地与身体的本能对抗着。 自从长公主过世,她已经连续十几天不曾进食了,中间被人强行灌了几次清水,勉强维持着生命,可她是真的不想再坚持下去了,她好累,好绝望,好想抛下一切离开这个看不见希望,看不见意义的地方…… 她本以为被西周太子带走之后,他会杀了她,或是逼问她,或是重刑拷打她,结果自己只是被关在了一个干净的房间里,给她准备了水和食物,便再也没有人出现。 直到昨日,她被送回了重华宫。 既没有伤,也没有死,可真令人失望…… “若是真的想死,一壶鸩酒下肚,岂不更加痛快?” 一道略显稚嫩的陌生嗓音十分突兀地响起,可那独特的语气和语调,却令人感觉莫名熟悉。 第41章 忍不住从棺材里爬出来揍人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殿内二人的身影瞬间一僵。 丹青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般呆愣在原地,呼吸都停滞了,眼里满是震惊之色,但她却很久都没有转身,因为她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听,毕竟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李扶音说话时独特的语气和语调,丹青听了十几年了,自然不可能认错,哪怕嗓音完全不同,她也可以一瞬间分辨出来,毕竟……从前李扶音也经常易容,改变自己的嗓音。 可即便心中已经百分百确定,方才说话之人一定是李扶音,可她却依然不愿相信,不敢回头,因为失望太多次,她实在害怕转过身便又是一场空。 此时,躺在床榻上的人,眼皮疯狂地震颤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本就不稳的气息也愈发凌乱。 可她却和丹青一样,没有睁开眼,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屋内的氛围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之中。 李扶音见二人都不说话,不由得轻挑眉梢,转头便将房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 关门的声音,像极了一阵风不小心把门给带上了。 丹青身形一震,脑海中不由得生出一个诡异的念头……不会是主子的魂魄……回来了? 可她依旧不敢动,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动静,便将人给吓跑了…… 见二人依旧没反应,李扶音不由地歪了一下脑袋,既觉得意外,又觉得好笑。 丹青行事一贯凌厉,胆子大性子急,很难沉住气,不仅骂人厉害,动起手来也是丝毫不虚,宫里的小宫女见了她就怕,但她唯一的弱点,便是怕鬼。 如今看她瑟缩得像鹌鹑的背影,李扶音猜到她一定是把自己当成鬼魂了,一个忍不住便笑出了声来。 “噗嗤……” 虽然这个时候吓唬丹青确实好玩,但她的时间并不充裕,李元昭随时都会醒来,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李扶音直接走上前去,拿过了丹青手中的那碗清粥,随后她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在了鹤染的床榻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她一把揪住鹤染的衣襟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丹青与鹤染都愣住了,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鹤染更是连眼皮都没来得及掀开,就被李扶音扣住下巴撬开了嘴,那碗早已冷透的清粥就这么被强行灌进了口里…… “唔唔……唔……咳咳……” 鹤染慌忙将口中的清粥往下咽,一边咽一边发出求救的声音。 不用再灌了,她喝了,她真的会喝了,从现在开始她要大喝十八碗! 瞧见这简单粗暴却也熟悉无比的动作,丹青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完全没有搭理鹤染,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顷刻间泪流满面。 李扶音将一碗粥全部喂进了鹤染嘴里,然后又拿来一杯茶水要喂她喝。 鹤染不敢再受,挣扎着便要起身下跪,却被李扶音冷着脸按回了床上。 “丹青说得没错,我看见你这个样子,很不高兴。” 李扶音的语气是难得一见的冰冷严厉,看着因为自己要死要活的鹤染,她毫不客气的怒斥,“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废物有什么两样?本宫培养你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鹤染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终于有了活人的光亮,眼里有明显的难以置信,也有巨大的惊喜。 “看见你这幅死样子,本宫就忍不住想从棺材里爬出来揍你一顿,这下好了,回不去了!” 李扶音抱着胳膊一阵冷笑,笑着笑着,便真的把自己给气笑了。 “主子!” 丹青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双腿,哭着道:“主子你回来了,你果然没有死!呜呜呜……奴婢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鹤染没有说话,却把自己的下唇咬得泛白,眼眶更是通红一片。 李扶音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确实死了,如今这身子不是我的,我也不知能在这副身体里停留多久,也许随时都会消散……” “主子,我不会、再让你、出事。”鹤染终于开口说话,嗓音却嘶哑得可怕,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她实在是太久没有说话了。 李扶音一脸严肃道:“我回来的事情,现在除了你们两个之外,只有蔺荀知道,此事绝不能传扬出去,就连李元昭也不能知道,明白吗?” 听到李扶音开始说正事,丹青与鹤染都严肃了起来,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李扶音接着道:“从前我得罪了不少人,太多人想我死了,所以没必要去查谁害死的我,但是,得想办法查出来,我究竟是怎么死的,否则下一次死的,可能就是你们二人了。重华宫管理森严,我的饮食也都是经你们二人的手,就算有人下毒,寻常的毒药也根本毒不死我,当时你们检查我的尸身时,可有发现可疑之处?” 丹青没有说话,因为当时她并不敢靠近李扶音的尸体,她直接吓傻了,一时间无法接受,失神了好几日才缓过神来。 反而是当时的鹤染,显得极其冷静,开始疯狂调查重华宫的蛛丝马迹,就是想知道李扶音是怎么死的,为了查清楚真相,她甚至还想找仵作过来调查,最终被李元昭和蔺荀拦住了,他们实在不愿意看见李扶音的身体被解剖得四分五裂。 “身体无外伤,骨骼健全,没有疾病,无任何中毒痕迹……重华宫无可疑之人……” 鹤染缓缓说道,眼里满是痛苦懊恼之色。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查到,没有可疑,没有痕迹,没有原因,李扶音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她才无法接受她的死,她才会如此绝望,绝望到不愿意再留在这不公的世间。 李扶音冷笑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我都能借尸还魂了,有人用特殊的法子置我于死地,也不是没可能。只不过……如今是我在暗,有本事就用同样的方法再杀我一次,否则,别给我找到机会……” 第42章 白惜月出手,惊艳皇帝 乾清宫寝殿内,香炉之中燃着药香,熏得整个殿内烟雾缭绕。 龙榻旁,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她面容精致,神情肃穆,如同观音神像一般,眼神平和地俯视着床榻上之人…… 庆元帝从昏迷中一睁开眼,便看见了这么一幅画面。 一袭白衣的是白惜月,站在在缭绕的烟雾之中,身姿清丽,出尘绝世,仿若画中仙子,全然不似凡俗之人,美得令人惊叹,却又有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尚纯洁。 李元昭自幼在皇宫长大,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就不说如今自己身边的这些嫔妃了,先帝权势稳固,喜好美人,前朝的妃嫔美貌者可是如过江之鲫,他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 他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女人心动,他可以给宫中妃嫔宠爱,也可以让她们给为他延绵子嗣,可他不会爱任何人,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根本不懂爱人,自然不会对谁产生期待和欲望。 可这一刻,在看到白惜月的瞬间,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身体和意识仿佛都不受控制,他的脑海中甚至冒出了一个离谱至极的念头…… 他之所以没有爱上任何人,是因为他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他会全心全意去爱的人! “陛下醒了?” 白惜月神色淡淡,对于李元昭看向自己的视线并无任何意外,因为正是她施针,皇帝才会醒来,她自然能料到他在什么时候清醒。 李元昭还是有些虚弱,但已经勉强能说话了,他看着白惜月,哑着嗓子问道:“是你救了朕……” “嗯。”白惜月轻轻应了一声,道,“陛下先不要动,您身上还有几根银针没有取出,待过一会儿银针全部取出,陛下便无大碍了。” 李元昭在最初的惊艳过后,很快回想起了白惜月的身份,不由问道:“朕记得你是永安侯的女儿……只是……你一个闺阁之女……怎会来此?” 这里可是皇帝的寝宫,便是后宫的嫔妃也不可轻易进入,白惜月只是一个臣子之女,突然出现在这里,李元昭虽然被她惊艳,心中却也不免疑惑。 白惜月不卑不亢道:“陛下昏迷不醒,宫中太医束手无策,是太后听闻臣女医术尚可,便让臣女入宫,替陛下医治。陛下悲伤过度,五内郁结,加之长期劳累身子虚弱,才会受惊昏迷,陛下需服用滋补之物,好好调理休养……” “朕的御医竟如此无用……这点小病都看不好,还需召你特意入宫一趟,真是该罚……”李元昭冷冷说道,眼里闪过一抹帝王之气。 白惜月摇了摇头,解释道:“陛下不必怪罪太医,其实是臣女也是颇费功夫,才找到陛下症结所在,以银针刺激穴位,才令陛下醒来。臣女在外游历多年,虽然不比御医医术高明,但却见过许多病患和古怪的病症,所以……臣女才能看得出,陛下之所以昏迷不醒,主因不在症,而在于心。是陛下有了心病,不愿醒来。” 眼前女子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说话声音轻柔婉转,目光纯净澈然,对他没有半点寻常女子对他的或是敬畏或是恐惧又或是仰慕之情,反而十分坦然平静,就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病患,而她是悬壶济世的医者。 李元昭越发觉得她独特,目光直勾勾落在她的身上,眼里满是欣赏之色。 “好了,陛下莫动,我替陛下取针。” 白惜月说着,便微微俯身,一脸认真地将皇帝身上的银针取下,她的动作娴熟从容,一缕鬓发垂落两颊,愈发显得容貌清丽,温婉柔美。 淡淡发香落在李元昭鼻尖,他看着女子的侧颜,一时间竟看痴了…… 白惜月自然是感受到了庆元帝的目光,她心中得意,面上却不显分毫,反而在收完银针之后,立刻便开始整理自己的药箱。 “滋补身体的药方,臣女就不在御医面前献丑了,想来他们一定会比臣女更加尽心。” 收拾完药箱,白惜月没再多看皇帝一眼,后退了几步与之拉开距离,恭敬却疏离道:“臣女告退。” 李元昭看着她的身影,几乎是下意识开口道:“等等……” 说完,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开口,白惜月毕竟是臣子之女,入宫为他诊治已经十分不合规矩,如今他已经醒来,她若是继续留下,只怕外面会传出与她不利的流言。 但他是皇帝,既然已经开口,便只能硬着头皮道:“你救了朕,朕还未赏赐你,你可愿留在宫中?” “陛下,您的身子有恙,宫中的娘娘们都很担心,未免娘娘们误会,臣女不敢久留陛下寝宫,这便去告诉她们您已经醒了。” 白惜月冷静地打断了皇帝的话,并且提醒他后宫嫔妃之事,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婉拒,“臣女不懂宫中规矩,还请陛下恕罪,臣女告退。” 说完,她没等李元昭开口,便退出去了。 纵然不合规矩,白惜月也不愿再和皇帝纠缠下去了,她此番入宫,可不是为了留在宫中当个普通嫔妃和宫女们争宠的,她不愿留下,却希望皇帝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并且把她放在心里,对她产生男女之情,但她却绝不会轻易妥协,因为只有越难得到,才会令人念念不忘。 白惜月虽然选择了攻略皇帝,但内心却对他并无太大的兴致,虽然皇帝的样貌还不错,但他毕竟也快三十了,而且面容憔悴,身体虚弱,这几次的相见,她实在没有看出这个皇帝有什么特点,至少比起宁王和西周太子,他显得太平庸无能了。 白惜月出来后,嫔妃们得知皇帝醒了,立刻争先恐后便要侍候皇帝,想第一时间在皇帝面前露个脸。 娴妃却在这时站了出来,神情威严地拦住了所有嫔妃,独自一人进入了寝宫内。 众嫔妃见状,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如今毕竟娴妃最大,她们再不高兴,也只能乖乖听话。 第43章 李元昭你活腻了是吧 娴妃进入寝宫没多久,皇帝便踉踉跄跄地从殿内冲了出来,倒是吓了还未离开的嫔妃们一跳。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弟参见陛下……” 嫔妃们惊讶地跪了一地,李墨霄也一脸诧异,立刻起身行礼,但身体明显并未痊愈,故意在跪下的时候晃了晃,想让皇帝看见他带伤入宫,因此而感动。 却没想到,皇帝看都没有看李墨霄一眼,更是没有理会一地的嫔妃,直接喘着气对着外头的侍卫太监吩咐道:“立刻备轿辇,朕要去重华宫!” 白惜月才刚出寝宫,并没有离开,因此她疑惑地看了皇帝一眼,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冲出来,作为治好皇帝的医者,她以对待病患的语气提醒道:“陛下身子尚未恢复,此时不宜外出,否则极有可能着了风寒……” 李元昭却并未理会白惜月,甚至只是匆匆扫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对着跪了一地的众人十分敷衍地摆手吩咐道:“朕已经无碍,你们都退下吧,不必留在这里了。”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走,不仅不顾身后满脸惊愕的众人。 后宫的嫔妃原本以为,皇帝被白惜月这样的美人救醒,极有可能会将她留在后宫,即便不留在后宫,也会对她产生兴趣,可没想到皇帝丝毫没有理会白惜月,就好像她和众人一样,并无半分特殊。 对此,嫔妃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对白惜月投去取笑的眼神。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白惜月藏着的心思,可这些后宫的女人们,早已见惯了争宠的手段,对于女人想要引起一个男人注意的小心思和小动作,简直不要太清楚。 她们当然能看出来,白惜月是想引起皇帝注意的,她之前或许成功过,但刚才……皇帝明显被更重要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所以才完全没有理会白惜月。 而白惜月虽然表面平静无波,实则内心早已不爽至极,她可以不接受皇帝,可却不能接受皇帝无视她。 幸好这个时候,一个太监走上前来,对白惜月道:“白姑娘,太后娘娘让您过去一趟,以免陛下身子再出问题,您今晚先暂留宫中。” 此时白惜月已经看不见皇帝的身影了,便准备跟着太监去拜访太后了。 听闻太后的身子也不太好,所以今日才没有来皇帝宫里,她过去了也可以给太后看看病,顺便再和太后说一说自己母亲的事情…… “本王也准备去看看太后,既然同路,不如便一起过去吧。”李墨霄正好听到了太监的话,便立刻起身说道。 白惜月早就已经注意到了李墨霄的身影了,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心中其实并不高兴,因为她不想让宫里的人知道她和李墨霄之间的关系,否则皇帝便会将她视作宁王一党,若是误会了她勾引宁王,日后又怎会对她产生感情? 之前为了保住宁王的性命,她不得不出手相救,外头已经产生了不少流言,她可不想这种流言在皇宫里也传开。 如今,面对宁王的主动靠近,白惜月的脸上满是冰冷疏离之色,眼里写满了抗拒嫌恶。 “臣女与王爷并不同路,王爷请自便。” 说完,白惜月高傲地抬起了下巴,头也不回地跟着太监走了。 李墨霄站在原地没有动,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若说入宫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李墨霄心中已经可以肯定,白惜月是想引起皇帝的注意,她……想当皇帝的女人。 李墨霄心底涌出一股难言的情绪,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觉得心痛,产生嫉妒之情,为她乱了方寸。 李元昭很快便赶到了重华宫。 丹青将他带去了一间密闭无窗的房间,确保无任何人在外偷听。 李元昭脚步虚浮,却走得很快,几次险些摔倒,丹青不得不出手将他仔细扶着,他脸色苍白一片,脸上全是汗水,可眼里却满是期待之色。 然而,当李元昭进入房间,里面却空无一人,只在桌上放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丹青……你不是说……有阿姐的消息吗?你不是说,阿姐有话和朕说吗?” 李元昭扭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丹青,眼里满是失望,同时还夹杂着一股被压抑的怒火。 丹青知道皇帝怒了,却丝毫不慌,冷静道:“奴婢不敢撒谎,陛下请亲自过去看一眼,那是长公主留下的信笺……” 李元昭走过去,拿起了桌上的纸张看了起来,只一眼,他的双手便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这封信…… 字迹清晰,龙飞凤舞,字意中尽是肆意疏狂,而里面直白的文字,仿佛带着生动的语气,更是让李元昭仿佛亲耳听到—— ‘李元昭你活腻了是吧,连日罢朝你这个皇帝还要不要做了,我辛苦抢来的盛国江山如若因此毁在你手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要是真不想当皇帝了,你大可以死一个试试看,看看你做了鬼之后见到我,我会不会把你大卸八十八块……’ 看着这些熟悉的字眼,李元昭的眼眶瞬间通红,还没来得及看完全部内容,一滴泪便从帝王眼角落下,晕开了纸上的墨迹…… 墨迹未干……这是新墨! 李元昭浑身一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炸开,令他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脑海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这封信是怎么来的,却知道李扶音那独一无二的笔迹无人能模仿,她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更是旁人模仿不来。 就算是国师蔺荀,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与他开玩笑。 所以,这封信一定是李扶音亲手写的,而这上面的内容……理智告诉他,这很有可能是李扶音生前写的,但事实却摆在眼前,这封信,是在不久之前写的。 “丹青……你告诉朕,是她……回来了对吗?”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李元昭终于回过神来,他红着眼看着丹青,声音颤抖道。 丹青看着皇帝伤痛的模样,心中很是不忍,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暴露主子的身份,即便李元昭是李扶音的亲弟弟,是她最在意的人,但为了主子的安全,她也只能隐瞒实情,面露悲痛之色道:“陛下,这封信确实是长公主亲手所写,但她并没有回来……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第44章 要求他册立皇后 “你既说她已不在人世,那么这封信又岂会是她亲手所写?丹青,你可知欺君之罪,你会有什么下场!” 李元昭看着手中字迹晕开的信纸,心中满是不可置信,同时心底里却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期待一个明知不可能存在的希望…… 丹青立刻跪倒在地上,坦然道:“这封信,是今日有人带来给奴婢的,奴婢认出长公主字迹之后,也觉得十分震惊,但这封信上的内容,实在不能让旁人知晓,所以奴婢才派人将皇上请过来,皇上若觉得奴婢欺君,奴婢甘愿受罚。” 李元昭将信上的内容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试图从中找出破绽,但很显然,这世上没人能够模仿她的字迹和她对他说话的语气。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丹青道:“是永安侯府的二小姐宋云清,她早起发现自己的桌上出现了这么一封信,自己的手上还沾了墨迹,看完内容之后她吓坏了,不敢将这封信直接交给陛下,便按照梦中之人给她的指示找到了奴婢。奴婢问过此女,她体质特殊,经常会梦见已故之人,这般托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知道这上面的内容大逆不道,又是经她之手所写,所以不敢见陛下,奴婢便放她离开了。” 李元昭听完丹青解释,很快便想起来了宋云清这个人,在长公主出殡那日,她也曾来找过他说托梦一事,当时她便说得有理有据,让他信了七八分,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他没想起来找她问话,结果她居然又被托梦了,而这一次,还是借着她的身子,给他写了这么一封信。 李元昭心中激动不已,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李扶音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关注着他的一切。 信上那熟悉的文字,变得无比鲜活,渐渐平息了他心中的悲伤痛楚。 李扶音在信的前半部分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后半部分便讲到了关键之处,她说了几个朝廷之中可用的家世清白的文官,让他多多提携,又点出了几个贪墨无能之辈,让他尽快处置,最后一句话,更是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让他娶赵家嫡女,赵云驰的亲姐姐赵遇雪为皇后。 李元昭看完了这封信,心情从原先的激动震惊,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他知道李扶音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让他册立皇后,也是为了稳固朝堂,稳固江山,赵遇雪是赵家最尊贵的嫡女,赵家是武将世家,底蕴丰厚,手握兵权,她本就是当皇后最合适的人选…… 可李元昭却根本不喜欢赵遇雪,非但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她。 赵遇雪与普通女子不同,她幼时和赵云驰一样,都是贪吃贪玩的小胖子,但和赵云驰不同的是,她十分自信大胆,甚至有些粗鄙泼辣,她长相平平,无才无德,只喜欢舞刀弄枪,偏偏还眼高于顶,瞧不上京中的王公贵戚,即便早已经过了婚嫁的年纪,她也依旧不肯嫁人,谁若是敢当面说她半句不好,她便直接拿着棍子揍人,结果落了个彪悍如虎,注定孤独终老的名声。 李元昭心想,仔细算算,赵云驰如今二十五岁,那赵遇雪是赵云驰的姐姐,必然年近三十了,虽然他自己也不算太年轻,可哪个男人会喜欢上了年纪的女人?更何况还是赵遇雪那样的…… 但李扶音在的时候,李元昭许多事情都是她来安排决定的,而她的决定,往往都是他改变不了的。 而让他娶赵遇雪这件事,李扶音并不是第一次提了,当时的李元昭才登基,根基不稳,正好赵家那几年权势鼎盛,便十分勉强地点头同意了,想着反正他哪个女人也不爱,多一个放在宫里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日后少见就是了。 可谁曾想……赵遇雪竟然当庭拒绝了,拒绝得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元昭这个皇帝,被下了好大的颜面,让他足足记恨到了如今。 如今,京城无人敢娶名声差脾气差年纪大的“母老虎”赵遇雪,李元昭却似乎到了不得不娶她的地步了。 因为李扶音死了,他身边最大的助力,最强的支持,最硬的后台倒了,亲王虎视眈眈,朝臣心思各异,曾经的帝国西周愈发强大,西周太子容祁更是心机深沉,诡谲莫辨…… 原先李元昭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他仿佛独自一人站在高台之上,看似站得高,但脚下早已被蛀虫挖空,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如今李扶音虽然没有亲自给他一巴掌,但这封信,显然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身上那股子阴郁颓废之气终于散去,他眼神缓缓变得坚定,威严,冷酷,曾经那股独属于帝王的气势,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 待所有嫔妃都离开之后,李墨霄才起身,缓缓走出乾清宫。 “王爷,您要去哪儿?” 李扶音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凑到李墨霄的身后微笑着问道。 李墨霄正满脑子想着白惜月,完全把自己还带了一个人入宫这件事给忘了,她突然冒出来,反而把他吓了一跳。 “你……你方才去哪儿了?怎么突然这时候冒出来。” 一瞬的惊吓过后,李墨霄很快恢复了平静,眼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边勾起一抹微笑,语气温柔道,“既然已经入宫了,不如随本王一起去给太后请安吧,你是本王的未婚妻子,去给太后请安也不算逾矩。” 他若是跟着白惜月去见太后,确实容易引起旁人误会,但……他带着宋云清去,就不怕任何人的目光了,甚至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让所有人看见。 包括白惜月。 李墨霄不信白惜月看到他亲自带着宋云清去见太后,请求太后为他们定下婚期,她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第45章 白惜月向太后告状 “我……我穿成这个样子去见太后,怕是不太好吧……” 李扶音捏着衣服下摆,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毕竟她这次入宫是跟着李墨霄,穿得很简单,身上的衣服不仅土气,料子也不太好,看起来就像个小宫女。 李墨霄满眼柔情地看着眼前少女,语气温柔道:“无妨,太后不会怪罪,更何况,有本王在,本王会护着你的。” 他似乎演得越来越自然了,明明心里十分嫌弃,可眼神却越来越温柔。 李扶音不禁在心底暗暗感叹,果然人都是会成长的,特别是在经历过打击之后,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在白惜月那里吃瘪了,所以才故意要与她亲昵,不仅仅是为了骗她,更是为了满足他自己轻易掌控女人的虚荣心。 既入了宫,李扶音倒也不着急离开,去见一见太后……倒也无妨。 只不过,在想到太后的那一刻,李扶音的眼里不可避免地闪过一道戾气,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厌恶,无论何时想到,都会控制不住感到恶心。 但很快,李扶音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她当初还是李扶音的时候,都能为了权势地位在太后面前演得下去,如今换了身份,处境更加卑微,想必演起来反而便没有那么累了。 此时,白惜月被太监先一步带入了寿康宫。 一进入殿内,白惜月便闻到了一股淡淡药香,她鼻子十分灵敏,一下子就闻出了那熏香之中用了极为名贵的药材,对身体有极大的好处。 随后,她便看到了半躺在贵妃榻上的太后,眼里微微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袭素色绫罗,一头乌发光亮丽,并无点翠,但即便如此,却依旧给人一种尊贵华丽,高高在上的气韵,她妆容淡淡,容貌却十分精致,美得不可方物,身为太后,她看着实在年轻,都给人一种不像太后,像贵妃娘娘的错觉。 白惜月之所以惊讶,是因为,白氏曾说太后是她的表姨母,可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实在是比她的母亲要年轻太多,甚至都让人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太后了。 “臣女白惜月,参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身体康健,万福金安。” 白惜月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惊讶,按照规矩给太后恭恭敬敬行了参拜大礼。 太后缓缓睁开眼,冷淡的视线落在白惜月的脸上,毫不客气地打量了一番,随后道:“听闻你医术不错,自请入宫为皇帝诊治,皇帝因你的诊治,果然已经醒来。” 白惜月不敢在太后面前摆出不卑不亢那一套,她十分谦卑道:“回禀太后娘娘,臣女虽懂医术,却不敢居功,实在是听闻太后娘娘因陛下昏迷而心急如焚,也因此病倒,家中母亲担心太后娘娘,却不得出门,便想让臣女替她来给太后请安,若能帮到太后娘娘,哪怕只是一分,也是臣女三生有幸。” “你倒是嘴甜会说话……想来你母亲应该有用心教导你。” 太后原本淡漠的眼里,终于多了一丝笑意,显然对白惜月还算满意,不仅长得好看,会医术,而且还挺聪明的,知道在宫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而她又姓白…… 白惜月道:“臣女与母亲虽然分别多年,但母亲全心全意对待臣女,臣女无以为报,只愿母亲一切安好,哪怕母亲犯了错被责罚,臣女也不会放弃母亲……” 太后凤眼微眯,道:“你说你母亲犯了错被责罚?这倒是新鲜事……当初堂堂白家嫡女,下嫁永安侯,做了几十年当家主母,还能被责罚?” 语气中竟带了几分轻蔑之意,这该是有多么无能愚蠢,才会连一个永安侯府都管不好。 白惜月自然听出了太后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她立刻将一枚玉佩从怀中取出,恭恭敬敬双手奉上,随后神情凝重道:“还请太后娘娘明鉴,我母亲她如今背负着罪名,被软禁侯府,人人都说她要害死祖母,但惜月绝不相信母亲是这样的人,定是有人陷害母亲,母亲委屈至极,却无法自证清白,只能让我入宫请求太后娘娘做主,替她主持公道,还她清白!” 太后身边的嬷嬷将白惜月手中的玉佩接过,她看着那枚精致的玉佩,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若说之前,太后还能玩笑讥讽几句,可看到白惜月送过来的玉佩之后,太后显然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如果不是性命攸关的事情,白玉颜绝不会把这个东西拿到她的面前来…… 从前太后还是白府旁支所出不起眼的小庶女时,与白玉颜的嫡出弟弟曾暗生情愫,后来她送给自己堂弟的一枚玉佩被人发现,当时正是即将选秀之际,她已在家中备选,若被发现与人有私情,那便是死罪,幸好当时不用去选秀的白玉颜偷偷拿走了玉佩,不仅替她遮掩,还将这玉佩还给了她。 后来,当时的太后自然便被先帝选中了,在入宫之前,她将这枚玉佩留给了白玉颜,并且与她说了自己一定会记得这份人情,永远把她当成好姐妹。 在后宫多年,曾经的小小庶女能爬到太后的位置,自然少不了白家的助力,太后就算不想记着当初的事情,事到如今了她也得还白家人情。 “你方才说,你母亲受了委屈,那你倒是说说,你那个家里……有谁能让她受委屈?” 太后此时的面色不算太好看,看着白惜月眼神中也没有了笑意,但她还是问出了这句话,便是同意帮忙了。 白惜月松了一口气,她脑海中闪过宋云清的身影,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确实是想把她的名字告诉太后,但转念一想,自己一开口,太后必定会处置宋云清,甚至只需要一道口谕,就能让她轻易死去,掀不起一点风浪。 若只是如此,白玉颜的冤屈依旧还在,侯府便无人能替她去嫁宁王,她岂不是再没有理由拒绝宁王了? 白惜月并没有那么想让宋云清死,因为死太容易了,她也可以轻易做到,但她却不想让她舒服得意,不想让宋云岭护着她,至少让她多吃一些苦头,以后再也不敢在侯府兴风作浪。 沉默了片刻,白惜月道:“祖母受伤一事,母亲虽然心中委屈,却也有疏忽之责,可母亲而言,更多的却是对子女的寒心……我那二姐姐不知与大哥宋云岭说了什么,以至于大哥当庭问责母亲,非要与母亲断绝关系,母亲这才伤心欲绝,难以释怀……” 第46章 宁王请求太后赐婚 “启禀太后,宁王殿下携侯府二小姐宋云清,特来向您请安。” 恰好此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对于突然出现的两个熟悉的名字,太后眸光一闪,唇角微微勾起。 她自然明白了白惜月的意思,想让她出手教训教训那宋云清,只不过……白惜月这心思,未免也太明显太直白了些。她前脚刚在自己面前告了状,后脚便让宁王把人带进了寿康宫,这是摆明了要让自己替她出头。 太后之前还觉得白惜月聪明识时务,如今却觉得她有些过于算计了,还未见到她,便已经算计到了她的头上来了…… 而听到宋云清也来了,白惜月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她知道宁王会来,却没想到他竟然把宋云清也带入宫了,一想到自己方才与太后说的那番话,见她面色微沉,心中便觉不妙,太后定是以为是她把宋云清弄入宫,想利用她教训对方。 “太后,既然宁王殿下来了,臣女先告退。” 白惜月见太后迟迟没反应,便以为她是生自己的气了,但眼下也不方便解释,便准备先离开。 太后道:“你不必走,来哀家身边坐,哀家挺喜欢你的,打算今晚将你留下,你可愿意?” 白惜月惊讶抬头,有些受宠若惊,“臣女愿意侍奉太后,能陪伴太后是臣女的荣幸!” 寿康宫的嬷嬷给白惜月搬来一把椅子,就放在太后身旁,以彰显她的身份。 “让他们进来吧。”太后懒懒说道,表情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淡漠。 李扶音搀扶着李墨霄进入寿康宫内,他虽然修养了几日,保住了性命,但毕竟伤势不清,从乾清宫出来走到一半,便扯到了伤口有些支撑不住,因此进殿后,他脸色苍白,额前布满了冷汗。 “儿臣……给母后请安!”李墨霄说着,便要跪下行礼。 太后看他嘴唇都没了颜色,赶紧摆手道:“哀家面前,就不必多礼了,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受了伤还非要来看哀家,快快坐下缓缓。” 李扶音这会儿掺着李墨霄不敢松手,便也免去了行礼,将他搀扶至椅子坐下,然后乖巧温顺地站在了一旁。 此时的李扶音并未看太后一眼,却能够感觉到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对她充满了不善的审视与打量。 李扶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心关注着眼前的李墨霄,她猜到白惜月一定是来找太后告状了,但她却并不担心,因为她可比白惜月要了解太后了,太后若要对付什么人,绝不会像白玉颜那样愚蠢,直接来明招,恰恰李扶音最怕的就是对手太蠢,逼得她只能鱼死网破。 太后这样的人,最顾忌的就是自己的名声与颜面,像她这样的人,绝不会直接和一个小辈撕破脸,那太有损皇家的威严了。 所以,李扶音反而一点都不慌。 李墨霄喝了口茶缓了缓,随后一脸羞愧道:“是儿臣无能,让母后忧心了,许久没来看母后,是儿臣的不是……” 太后对他很是客气道:“你替皇帝挡了箭,为他受了伤,实在是功劳一件,母后怎会怪你,倒是你,既然受了伤,为何不在府里好好养着,非要入宫折腾,只怕你这伤被你这么一折腾,又要好得慢些了。” 这些话自然是客套话了,太后从前压根看不上李墨霄的身份,一个被养在宫外的私生子罢了,因为什么都没有,没有威胁所以也就没有除去的必要。 不过李墨霄还是非常上道的,知道自己想要在京城稳固地位,必须要讨好太后,所以他经常会送东西给太后,请安来得也勤快,慢慢地也就熟络了,太后也愿意给他几分面子,在外人面前与他上演母慈子孝。 李墨霄脸色依旧苍白,忧心忡忡道:“儿臣听闻皇兄昏迷不醒,心中急坏了,一心只想探望皇兄,倒没想那么多……” 太后视线落在他身上,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道:“你倒是和你皇兄感情挺好……” 李墨霄方才这番话,若是换做旁人来说,定然是要被人误会他野心勃勃觊觎皇位,所以才要在第一时间入宫查看皇帝的身体状况,从而做谋夺皇位的准备。 但如今的李墨霄,显然把自己的野心藏得极好,即便是太后,也抓不住他一丝一毫的把柄。 “儿臣今日来拜见母后,是有一事相求。” 李墨霄一进殿内,便看见了坐在太后身边的白惜月,不过他选择了视而不见,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白惜月此时倒也并不在乎李墨霄怎么看自己,她只是在等着看宋云清的好戏,她不信太后若是责罚她,她还能躲过去。 李墨霄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扶音,随后一脸坚定地对太后道:“儿臣多年前曾被已故的老永安侯所救,答应了娶他的孙女宋云清为妻,婚约早已定下,只是迟迟没有成婚,如今我与清儿两情相悦,便想早日成婚,想求母后赐婚,我儿臣定下婚期,儿臣回去便将聘礼送去永安侯府。” 此话一出,太后脸上明显闪过惊讶之色,但很快她便笑了起来,似乎很高兴道:“这可是好事一件,你好不容易肯娶妻,哀家心里还真是十分高兴呢!只是……永安侯府的二小姐……” 太后的视线故意在殿中扫了一圈,随后疑惑道,“你说你把她带来了,她人呢?哀家怎么没瞧见……” 李墨霄微微蹙眉,转头看向李扶音,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说句话。 李扶音像是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上前道:“臣女宋云清,见过太后娘娘……” 她的穿着打扮,实在不像一个侯府小姐,看着比宫里的宫女还要不起眼,实在上不得台面。 太后故意看了她几眼,随后轻笑道:“同样都是侯府小姐,你倒是很不一样,与你妹妹半点都不像,你瞧着……” 第47章 被迫留在太后宫里 李扶音低头瑟缩,好似一只被吓坏了的鹌鹑,根本不敢抬头看太后一眼,更是不敢轻易回话。 “你瞧着比你妹妹年纪还小。” 太后倒是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淡淡道,“抬起头来给哀家仔细瞧瞧,你方才进门的时候头也不敢抬一下,哀家还以为你是哪个小宫女,没想到你便是宁王要娶之人,既是未来的宁王妃,便该拿出宁王妃的气势来,莫要让旁人小瞧了你。” 李扶音依旧是一副紧张的模样,似乎没感觉到太后的恶意,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太后一眼,眼神却依旧是慌乱畏缩的。 太后看了一眼后,不禁蹙眉…… 这丫头一看脸色就知道没有被侯府好好教养,五官虽然还算精巧,但脸色极差,人又瘦又小,瞧着根本不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那惊惧畏缩的眼神,瞧着竟还有几分可怜模样。 太后并非心善之人,却也能一眼分辨出一个人的性子,以宋云清这性子,若真有哪怕一丁点的心机,也不至于将自己饿成这般模样了,可见白惜月方才告状,多少有些居心不良了。 想来,那宋云岭年纪轻轻便能入朝为官,定不是愚昧之人,也不是宋云清这样的人能够轻易哄骗的,只怕是白惜月看不惯宋云岭心疼宋云清,护了她几回,她便忍不住要来告状了。 太后瞥了白惜月几眼,眼神明显没有之前那般平和,反而多了几分嘲弄。 但她到底是白家人,太后顾着白家的颜面,也不会点破,更不会说她什么。 “行了,哀家可以给你们赐婚,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六月初七。” 太后十分爽快地同意了,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宋云清的身份,虽然是侯府嫡女,但是却和白家没有一丁点的关系,所以不会给宁王任何的助力,宁王娶这样一个既没有身份背景,自身又不聪明的人做王妃,便不会对皇位产生任何的威胁,想来不仅仅是她,就连皇帝也一定会爽快同意的。 李墨霄本以为太后或许会嘲讽宋云清几句,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平淡,直接就同意了他的请求。 这么一来,李墨霄是不娶也得娶了,他用余光扫过白惜月,却发现她目不斜视,面带微笑,丝毫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仿佛这件事情与她毫无干系。 看着白惜月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李墨霄心里仿佛压了一块石头,难受极了。 可他还是强迫自己露出了满足的微笑,语气自然道:“多谢母后成全儿臣!” 李扶音也跟着小声道:“多谢太后成全……” “不过嘛……” 太后盯着李扶音缓缓眯起了双眼,道,“你如今这个样子,是配不上宁王的,也配不上宁王妃这个身份的,既然你要嫁给宁王,那便要好好改一改你的性子,好好学一学规矩。” 李扶音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强自镇定道:“是……太后教训的是,臣女一定好好学习规矩……当好宁王妃……” 太后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道:“那你接下来几日,便留在寿康宫吧,哀家会让周嬷嬷教你规矩。” “太后,臣女……”李扶音一脸不知所措,眼神求助地看向了宁王,显然一副不想留下的样子。 李墨霄心中升起一股厌烦之意,蹙眉道:“母后赏识你,才愿意将你留下教导,还不快谢过母后?” 李扶音像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带着哭腔道:“多谢太后,臣女一定好好学。” 李墨霄伤口疼得厉害,目的达到了便也不再继续多留,便起身道:“那儿臣先告退了,明日再来给母后请安……” “哀家这几日病着,总觉得累,你伤势未愈,等过几日再来吧,不必每日都来。” 太后说完,便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李墨霄一走,李扶音便做出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好将目光放在白惜月的身上,毕竟她是自己唯一熟悉的人。 太后一瞧便知,这宋云清是个蠢笨的,好似完全不知道白惜月记恨着她,竟然还想着依靠她,当真是蠢得没边了,实在可笑。 想不到对付宋云清这样的人,白惜月竟然还能闹到自己跟前来,是该说她心思深呢,还是说她和她母亲一样无用呢? 太后实在懒得出手,也懒得调教白惜月,打了个哈欠道:“哀家累了,周嬷嬷,你带着她们下去吧,给她们安排一间寝殿住着,明日开始教规矩。” “二位姑娘,跟奴婢来吧。” 周嬷嬷一脸和气地说道,身上的气质与侯府那些婆子完全不同,给人一种端庄沉稳的感觉。 白惜月似乎没想到太后竟然如此轻易就放过了宋云清,不仅没有为难她,甚至一点要教训她的意思都没有,她心里顿时有些不太舒服,莫不是太后忘了?还是太后想给宁王面子? 她自是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的,起身落落大方地给太后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李扶音佯装无措,跟在白惜月后面也对着太后潦草一礼,立刻便亦步亦趋跟上了白惜月的脚步。 一出门,她便上前挽住了白惜月的胳膊,十分亲昵道:“月儿妹妹,你也留在宫里学规矩吗?幸好有你在,否则我一个人在这里,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白惜月面色冰冷,眼里满是不耐,一把甩开了李扶音的手,低声怒喝道:“别碰我!” 旁人或许看不出宋云清的心机,但亲眼看着白氏吃了这么大的亏,她当然不会再相信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白惜月不想装,但李扶音却还得装下去,毕竟这寿康宫里全都是太后的人,这周嬷嬷更是太后身边的老人,早就已经成了人精了。 “妹妹你怎么了?你为何要生我的气?难道是因为宁王殿下吗?” 李扶音跟在白惜月的屁股后面,又委屈又可怜道,“我知道墨霄哥哥从前喜欢的人是你,可他和我说了,自从你拒绝他之后,他心里便只有我了,他说要娶我,如今也做到了……妹妹你今日生我的气,可是因为你后悔了?你若是后悔了,我……我也可以把他还给你!” 第48章 原来妹妹一直很讨厌我啊 “宋云清你给我闭嘴!” 白惜月闻言彻底被激怒,猛然停下脚步,面色阴沉地看向李扶音,怒道,“我与宁王没有任何关系,也根本不在意他喜欢谁,想娶谁!你再敢多说一个字,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李扶音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道:“不是这个,那姐姐为何要生我的气?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白惜月死死瞪着眼前之人,一眼就看出她是故意的,想故意激怒自己,可她明知自己不该在宫里失态,却依旧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我就是讨厌你,不想让你接近我,不行吗?你不过是杂役之女,却抢走了我十几年锦衣玉食的人生,我不该讨厌你,不该恨你吗?我不想再和你虚以委蛇,所以你离我远一点,别再来烦我了!” 李扶音一脸茫然,喃喃道:“原来妹妹一直都很讨厌我啊……那为何一开始的时候你不说呢?为何从前你都说不管我是谁,都要把我当亲姐姐看待,如今却要拿我的身份来说事……难道从前在外人面前,妹妹你都是装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现在没有之前那么蠢了! 白惜月气急败坏,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周嬷嬷打断道:“二位姑娘,这里是寿康宫,你们有什么话,还是私底下说比较好,若是叫旁人听见了,只怕又要说永安侯府的闲话了。” 周嬷嬷面色平和,脸上看不出喜怒之色,但很显然看向二人的眼神充满了轻蔑和不满,看来不仅仅是宋云清,这白惜月也得好好学规矩才行,否则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 白惜月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眼里满是懊恼之色,用警告的眼神瞪了李扶音一眼,便低下头不再言语。 周嬷嬷二人送到住处让她们暂时歇下后,便回到了太后的身边。 “如何?安排好了?”太后明显并不困倦,见周嬷嬷回来了,便从贵妃椅上走了下来,开始活动身体。 周嬷嬷道:“先让二人在西偏殿住下了,明日奴婢会亲自去教规矩。” 太后点了点头,道:“明日你对那宋云清严厉点,多打几下手板子,就当是哀家给她教训了,至于那白惜月……你不必认真教她,哀家会亲自教。” “是,奴婢明白了。” 太后想了想,又问道:“对了,听说陛下已经醒了,你派人去传个话,就说哀家今日见了许多人,实在有些乏了,待明日再去看他,让他务必修养好身子。” 周嬷嬷应是,立刻便出去传话了。 …… 翌日,昨日才从昏迷中醒来的皇帝,今日破天荒地亲自上了早朝,不仅责骂了近期懒怠的大臣,还提拔了几个务实能干的文官。 下朝后,李元昭叫来了左右丞相和赵老将军,与三人一同商议了皇后人选。 三位大人听到皇帝刚一醒来便要封后,表示十分震惊,但同时也很欣慰,这说明皇帝已经彻底从悲伤中脱离了出来,准备好好当皇帝,好好治理国家了。 于是,左右丞相便开始疯狂给皇帝推荐人选,毕竟这二位当初都有送嫔妃入宫,娴妃便是左相之女,他自然便是要举荐自己的女儿为皇后的,而右相虽然不比左相年长,但却极有能力,在李扶音的提拔下,年纪轻轻便登阁拜相,在朝堂中颇受年轻文官的敬仰,在盛国的话语权自然不低,而他则是送了两位妹妹入宫为嫔妃,不过位分并不高罢了。 如今左相既然都如此不要脸,直接开口让自己的女儿当皇后,右相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但他倒也不指望自己那两个妹妹能够当皇后,他只是不想让左相的女儿当皇后罢了,于是二人便直接当着皇帝的面吵了起来。 李元昭低头看着奏折,丝毫不管二人怎么吵架,只等着他们吵完了再说。 一旁的赵老将军并不知道皇帝叫他过来做什么,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两个当朝丞相不顾形象吵架,也不插嘴也不劝架,时不时点点头,跟着添油加醋几句。 反正赵家在后宫里并没有人,赵老将军也压根不会掺和让谁当皇后这种破事,这几天他正在烦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私自回京的事情,将他关在府里打了一顿,想让他滚回边疆去继续打仗,却死活不肯,像是丢了魂似的,他实在没办法的,只能先安排别人先去顶替他的位置。 不知过去了多久,左相到底是年纪大了,说不过年纪轻又嘴皮子利落的右相,被他气得说不上话来,只能一下跪倒在皇帝面前,哭诉自己的衷心与这么多年来的不易。 “吵完了?” 李元昭抬起头,苍白消瘦的脸上并无任何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可当他的视线朝着左右丞相看来时,二人却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种熟悉的,来自上位者的,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竟然出现在了庆元帝的眼神之中! 两人心头皆是一震,毕竟这样的眼神,他们从前只在长公主的眼里见到过,每次长公主在前面做了坏人,把事情办了,庆元帝便出来做好人,随便给一点甜头,便可以获得仁君之名,所以在一些大臣们的眼里,皇帝反而是比较好说话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个丞相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吵架了。 可如今,他一个眼神扫过来,那种毫不掩饰的气魄,登时便让二人清醒了过来…… 咱们这位庆元帝,只怕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和善的,只不过从前有人替他背负骂名,所以他可以装得仁厚,如今没了那长公主,他便只能卸下伪装,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自己去做一些决定。 左右丞相不敢再多言,双双跪在地上,等待着皇帝抉择。 李元昭也不废话,直接转头看向赵老将军,沉声道:“传朕旨意,赵氏嫡女赵遇雪生而端慧,淑慎性成。其容仪婉嫕,有林下之风;其德行温恭,合坤仪之范。娴诗书而明礼义,晓音律以善持家。实乃母仪天下之首选,中宫之位,非卿莫属。特册尔为皇后,择吉日行大婚之礼,入主坤宁。望尔弘扬内则,佐朕理天下,共襄盛治。钦此!” 第49章 赵遇雪是铁骑营总指挥使? 听到皇帝亲自念出来的圣旨,赵老将军吓了一个激灵,双腿一软便重重磕在了地上…… “陛……陛下!” 赵老将军吓得面如土色,一张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颤抖道,“这……这万万使不得啊!老臣的女儿怎配当陛下的皇后?!” 赵遇雪的性子,几乎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早就已经不指望自己这个女儿能嫁人了,唯一的愿望便是她能安分守己,好好活着罢了,反正他也早已经想好了要养这个女儿一辈子,免得她日后到处去祸害人,还要将军府来给她兜底…… 如今皇帝的这一番话,对于如今已经无法再去征战沙场的赵老将军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让他产生了一种,下一刻赵家就会覆灭的错觉。 实在是因为……因为…… “怎么?赵将军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朕并非与你商量,而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赵遇雪当朕的皇后,此事,容不得她拒绝!” 李元昭阴沉着脸,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他绝不会允许赵遇雪再拒绝他第二次! 赵老将军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整个人已然满头大汗,不是他不想嫁女儿,而是……此时的赵遇雪,她根本就不在京城啊! 可她到底还是个名门闺秀,赵老将军实在不敢说她去了哪里,而且此事若是被左右两位丞相知道了,还不知要在朝堂上闹出什么名堂来,他可不想再挨骂了。 “老臣……老臣不敢忤逆陛下,只是臣觉得……遇雪她实在配不上皇后之位,要不然,皇上给她一个普通嫔妃之位吧。” 赵老将军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拒绝皇帝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退而求其次,让赵遇雪当个普通嫔妃,便不会太过引人注目了。 李元昭蹙眉,一脸不悦道:“旁人拼了命也要争夺皇后之位,你却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当皇后,赵将军这是为何?莫非是疑心朕是在哪皇后之位试探你?圣旨朕已经写好,娶你女儿朕心意已决,绝不会改,你们若是听懂了,便退下吧!” 左右丞相面面相觑,到底是没敢在这个时候多说话,怀着满心的疑惑离开了。 皇帝怎么会突然要立皇后?而且还不是从后宫嫔妃中选,而是直接选了赵家嫡女……这决定实在是有些突兀,也让人心中不解。 赵老将军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养心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仰头望天唉声叹气了半晌。 待见左右丞相身影走远了,他这才又返回了养心殿内。 “赵将军还有事?”李元昭抬起头来看向赵老将军,眼神凌厉,带着警告之意,显然是不希望他再推拒这件事情,否则他是要生气的。 赵老将军自然知道这一点,他狠狠一咬牙,干脆吐露实话道:“并非是臣不愿意嫁女,而是……臣的女儿遇雪此时并不在京中……她已离开京城许久……臣不想让旁人知晓遇雪的行踪,便一直说她在家中养病,其实她与犬子赵云驰这些年一直在边疆历练,如今她在军中比赵云驰的职位还高,已是黑骑营的总指挥使了……” “什么?” 李元昭一脸震惊地看着赵老将军,满眼的不敢置信。 赵遇雪一个女子,竟然远赴边疆,混迹在军营之中,还成了黑骑营的总指挥使! 那黑骑营,可是他手里最强的精锐骑兵,总共三万人,而赵遇雪却成了这些人的总指挥使…… 赵老将军道:“是臣纵容自己的女儿,也是臣一直隐瞒此事,欺瞒陛下,陛下若要治罪,便治老臣的罪吧,遇雪她性子要强又倔强,她并非仗着老臣在军中的名头才成为总指挥使的,她当初也是瞒着老臣偷偷去的边疆,隐姓埋名一步步走来的,等老臣发现时,她已经千户使了,怎么劝也不肯回来,哎……” 说着,赵老将军便开始抹眼泪,一看就是老父亲为自己的女儿操碎了心。 李元昭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神色恢复了平静。 怪不得,阿姐让他娶赵遇雪为皇后,原来如此。 赵老将军年事已高,家中人丁稀薄,仅仅只有一子一女,赵云驰还是太年轻,历练得太少,虽然武功高个人实力强,但却并无统率之能,所以他现在可以去打仗,可以成为他的一把刀,但是却还不能成为统率,等他成长起来,至少还需要十年。 可李元昭已经等不及了,他迫切需要把兵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此才能稳固朝堂,平民心,震慑那些野心勃勃之人。 原本李元昭娶赵遇雪,是为了赵家在军中多年的好名声,如今……他娶了赵遇雪当皇后,便是直接拥有了黑骑营的掌控权,谁也无法动摇分毫! 至于已经不在人世的李扶音是如何知道此事的,李元昭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了,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赵遇雪娶了,把黑骑营掌控在自己手里。 “咳咳,朕明白赵将军的心情。” 李元昭很快便缓和了面色,故作平静淡然地对赵老将军道,“朕事前并不知此事,只是出于对赵家的信任和器重,这才选了遇雪为皇后,如今她虽不在京城,但朕的旨意不会变,朕会立刻派人将她护送她回京,待礼部拟定了日子,便册封皇后!好了,赵将军回去做准备吧,朕不怪你隐瞒之罪。” “多谢陛下……” 皇帝的意思都已经坚决成那样了,赵老将军自然是说不了什么,只能忧心忡忡地退下。 旁人羡慕不已的皇后之位,唯有他赵家是真的不想要,一方面是赵家深得军心,若是权势太盛,必定要被皇帝忌惮打压,甚至可能会遭到有心之人的暗害。 另一方面则是……赵遇雪的性格脾气和行事作风,实在是和皇后应有的那些品德半点沾不上边,她的脾气火爆起来,可不会管眼前的人是谁,赵老将军是真怕她会在皇宫打起来…… 第50章 白惜月误会自己要当皇后 李元昭放下手中堆成山的奏折,起身朝着寿康宫走去。 册封皇后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是要与太后知会一声的,至于太后是否同意,反正他圣旨已经写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然而,在步入寿康宫时,李元昭却在太后的旁边看见了白惜月的身影,她正在一旁服侍太后,白皙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太后眉尾处的穴位。 “儿臣来给母后请安。” 他虽是对太后说话,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一旁的白惜月身上,今日她似乎换了一副打扮,不似昨日那般素雅清淡,她穿上了太后赏赐的华丽锦衣,梳了精美的发髻,戴上了太后赏赐的发饰,整个人彻底改变了气质,在清冷出尘的同时,整个人也变得雍容华贵,如同一朵娇艳的牡丹花。 李元昭微微一怔,原本清醒理智的思绪,一下子就乱了,眼里是只剩下白惜月的一举一动,她确实很美,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不卑不亢,气质高贵,与众不同的感觉。 可李元昭不是没有见过美人,他的后宫之中,各种类型的美人都有,他从不觉得新鲜,也从不过多在意,偏偏白惜月给他的感觉,就是与旁人不同。 他觉得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明明不见到时,他根本不会想起白惜月,可只要一见到她,思绪和目光便开始不受控制了。 “皇帝身子可好一些了?前几日你只顾着为长公主的离世而伤心,全然不顾自身,不顾朝廷百姓,哀家实在是为你担心,食之无味,夜不能眠……” 太后自然注意到了皇帝不错眼看着白惜月的样子,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不枉费她费尽心思替白惜月装扮了一番,不顾她自己的意愿将她打扮得雍容华贵,她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让皇帝看出,自己想让白惜月留在后宫,想将她送给皇帝。 面对太后的关心,李元昭回过神来,道:“儿臣好多了,之前是儿臣太任性,以后不会了。儿臣从今日起会勤政为民,绝不会再被个人情绪左右。” “你既然已经想明白了,那便是好事,母后也就放心多了。” 太后自然听闻了今日早朝之事,看着李元昭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她本以为皇帝至少还要休养一段时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振作了起来,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李元昭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白惜月的身上移开,他平息了一下心绪,随后道:“儿臣有一事要向母后禀报,还望母后能成全。” “皇儿说什么呢,你我母子,何来成全不成全的……” 太后露出笑容,心中猜测他定是想将白惜月纳入后宫之中,此事她本就有这个打算,又何来成全一说,只要皇帝开口,她高兴还来不及。 白惜月也有些紧张,她知道太后今日将她打扮一番,定是想将她举荐给皇帝,让她留在后宫为白家助力,只要她成了后宫嫔妃,不仅太后与白家的权势更甚,就连白玉颜也可以在永安侯府恢复地位,这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可她却不想被困在后宫之中,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嫔妃,虽然是皇帝的女人,但要她和后宫的一群女人抢夺男人的宠爱,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想让皇帝对她爱而不得,她想母仪天下,但那一定是皇帝心中只有她一人,整个后宫不能有别的女人。 很显然李元昭做不到,所以她心中已然想好了,要如何拒绝皇帝,如果他们逼迫她的话,她便以死相逼。 李元昭道:“儿臣知道阿姐去世,朝中有不少人生出了异心,想要动摇儿臣的江山,所以……儿臣昨日做了决定,准备册立一位皇后,以此来巩固儿臣的皇位。” 此话一出,太后眼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后便浮上惊喜之色,她没想到李元昭竟然同意了册封皇后!这可是真是意外之喜!毕竟原本她只希望让白惜月当个妃位,压制一下娴妃,没想到他对白惜月竟是如此重视,如此她自然不会有意见。 “这是大好事啊!皇儿应该早一些来和哀家商量,哀家也好早做准备……”太后喜上眉梢,扭过头看了白惜月一眼,满眼欢喜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谢恩?” “太后,我……” 白惜月满脸为难之色,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拒绝,她也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重视自己,要让她为皇后?可她分明才和皇帝见了几面而已,就算自己才貌双全姿色出众,可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让皇帝爱上自己了,难道是因为她身后的白家? 眼看着白惜月不知所措地僵持着,太后皱起眉头,面露愠怒之色,刚准备开口斥责时,李元昭出声打破了僵局。 “母后,儿臣准备让赵老将军的嫡长女赵遇雪当皇后,赵家三代簪缨,军功卓着,虽然如今人丁稀薄只剩一脉,但赵云驰却很有潜力,赵遇雪……也很沉稳健硕,定能当好皇后。” 此话一出,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太后和白惜月显然都傻眼了。 这俩人谁也没有想到,皇帝要册封的皇后,根本就不是白惜月,从始至终都是她们在自作多情! 特别是白惜月,本以为皇帝看上了自己,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拒绝,结果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把她纳入后宫,至于那皇后之位,也根本与她毫无关系! 一瞬间,白惜月仿佛遭到了奇耻大辱,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有一种被人在无形之中狠狠打了一个耳光的感觉,心里涌起一股不甘的怒火,她低下头掩藏了情绪,手指狠狠掐入了掌心之中,她可以拒绝皇帝,可却不能容忍皇帝不把她放在眼里! “皇帝,你这是何意?!” 太后回过神来,沉着脸看着皇帝,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了,怒气冲冲道:“册封皇后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提前和哀家商量,便自己做了决定!哀家可听说了,那赵遇雪一把年纪了,是个凶悍的母老虎,她若是粗鄙不堪,德行有亏,又如何配得上皇后之位!” 第51章 太后怒斥,不知好歹的蠢货! 李元昭一脸愕然,道:“方才母后不是说,册封皇后是好事么?为何听到是赵遇雪便不同意了?那赵遇雪到底是将门虎女,身世清白可靠,为何配不上皇后之位?” 太后一想便明白了皇帝让赵遇雪当皇后带来的好处,她当然可以理解皇帝的做法,可是,让赵遇雪当皇后,对她这个太后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她当然不高兴了。 “皇帝心里中意谁,哀家没有意见,只是册封皇后事关重大,亦是关乎千秋万代,你还是应该慎重考虑,而不是随随便便就选了一个人,至少得先让哀家见一见那赵遇雪吧?” 太后强压下怒火,道:“或者你可以先把人弄进宫里来,当个妃子,从妃子做起,一步步升为皇后,如此更加稳妥。” 李元昭语气坚定道:“母后多虑了,儿臣已经拟定了圣旨,册封赵遇雪为皇后,朕意已决,母后不必再劝。” “砰——” 太后重重一拍桌面,愈发怒火中烧,“哀家不同意!” 李元昭罕见太后如此震怒的模样,他心下微惊,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微微眯起了双眼,冷声道:“儿臣不过是选择了一位合适的皇后罢了,母后为何如此生气?莫非母后您有更好的人选?或者儿臣问得再明白一点,您究竟想让谁来当皇后?” 这一刻,李元昭面对昔日十分敬畏的太后,也不再有任何畏缩惧怕之意,反而展现出了作为帝王的强势与不容置喙。 “你……你这是在怀疑哀家?”太后面色隐隐发青,对于李元昭的问题却是闭口不答,她当然不会直接说明自己想让白家的后人当皇后了,更何况还是眼下的这种情形,李元昭虽然注意到了白惜月,但并没有开口要她留下,她主动提起来岂不可笑。 “儿臣不敢。” 李元昭起身道:“母后与儿臣自然是一条心的,毕竟母后只有儿臣一个儿子,想来母后定也希望儿臣的皇位稳固,儿臣既然已经决意要娶赵家女,皇后之位便不会再更改。儿臣还有许多奏折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说着,他便不再多留,直接转身准备离去。 太后一脸阴沉地看着李元昭离去的背影,心里怒火翻涌,却不知该如何发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元昭从未对她如此不敬,从前即便知道她并非生母,却也对她如同生母,如今却和李扶音那个贱人越来越像了,已经逐渐开始脱离她的掌控。 突然,太后想到了白惜月,她转头怒瞪着她,质问道:“方才哀家让你谢恩,你为何不去?怎么,难道你故意入宫接近皇帝,却不想当皇后?” 白惜月被太后怒火中烧的目光吓到,立刻跪下道:“启禀太后,臣女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皇后之位,所以不敢谢恩……也幸好臣女有自知之明,否则方才只怕是要为太后与家族蒙羞了……” 她不敢触怒太后,却也对太后想将自己塞入后宫的行为有些不满,毕竟太后做的决定并没有询问过她的意见,她也不想太客气。 “放肆!”太后果然震怒,满眼鄙夷地看着她,讽刺道,“你以为哀家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你不想入宫,为何要皇帝进入陛下的寝宫为他医治?别说什么医者仁心,皇帝又不是要死了,你明知那会使你名声有损!” 白惜月汗流浃背道:“太后误会了,臣女确实并无接近陛下的心思,臣女只是想借此机会入宫见太后,并不敢妄想成为皇后!” 太后冷笑道:“你不想当皇后,那哀家让你在后宫当嫔妃如何?以你的身份,哀家只要一句话,你就可以当皇妃,与娴妃平起平坐,日后有机会,也能争一争皇后之位!” “臣女不愿!” 白惜月几乎是立刻跪地叩首道,一瞬间心里慌乱极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如果太后真的一意孤行,她就算有一身的武功,也逃不出这皇宫。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在心里暗骂,好一个不识抬举的蠢货! 她心里又怒又烦,不愿再和白惜月多废话,直接不耐烦斥道:“滚出去!” 白惜月赶紧滚出去,一边走一边愤愤卸下了头上的发饰,脸上满是被人羞辱后的不甘与愤怒。 凭什么? 太后凭什么利用她? 皇帝凭什么羞辱她! 既然皇帝对她没有任何想法,又为何要频频看她?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皇帝的青睐,这才生出那样的想法…… 她越想越气,直接将太后赏赐的金簪丢在了地上,扭身就想走。 “三小姐,弄丢太后赏赐之物……恐怕不妥。” 突然一道低沉温润的声音响起。 白惜月身子一僵,猛地回过头,便看见李元昭弯腰将地上的簪子捡了起来,正拿在手里把玩。 他略略苍白的脸上,噙着一抹冷淡的笑意,神态气质与昨日已截然不同,他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帝王了。 白惜月感受到来自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心中不禁开始懊恼自己方才的失态,她立刻下跪行礼道:“臣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元昭将簪子递给她,温和道:“即便不喜欢这金簪,但毕竟是太后赏赐,别再弄丢了,若被太后知道,即便你是她的侄女,她也不会对你留情面。” 白惜月抬眸看向李元昭,眼神清澈坦然,她语气冷硬道:“多谢陛下提醒,臣女不想接这金簪,臣女不知太后为何要故意装扮臣女,又故意让陛下看见臣女,臣女只想凭借医术造福苍生,对后宫争斗毫无兴趣,只想立刻出宫去。还望陛下成全臣女!” 此话一出,李元昭看向白惜月的眼神,缓缓眯了起来…… 第52章 向皇帝讨酒喝 看着眼前清冷孤傲的女子,如今却如同一朵不愿低头屈服的高傲牡丹,李元昭觉得甚是新鲜,显然被勾起了兴致,想看看自己若当真强留了她在宫中,她会有如何反应……毕竟,宫中顺从攀附他的人多了,他也想试试看强求的滋味。 李元昭视线落在白惜月的脸上,正欲开口,却被突然出现的一道声音打断。 “臣女宋云清,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扶音的声音出现得十分突兀,高亢,响亮,带着巨大的惶恐。 李元昭的思绪被突然打断,他一扭头便瞧见了一抹显瘦矮小的身影,穿着普通的宫装,肤色暗黄的宋云清,与盛装打扮的白惜月形成了天壤之别。 可李元昭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里却满是激动之色,他又惊又喜道:“你怎会在这里?朕正想派人去找你……” 丹青告诉他,那封信是宋云清送来给他的,说明她一定知道那封信里的内容,他绝不能让里面的消息泄露半分,所以,即便宋云清再胆小不敢见他,他也是要把人召进宫来说话的,最重要的是,他也有许多的话想对李扶音说,只是不知道她能否替他传达。 “回禀陛下,是宁王殿下带着臣女入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赏识臣女,便留了臣女在宫中学规矩。” 李扶音规规矩矩地说道,将李元昭的注意力彻底拉了回来,道:“太后已经同意赐婚,让臣女两个月后与宁王殿下大婚,所以臣女这几日都得留在宫中学规矩。” “朕早已听闻你和宁王的婚约,若要赐婚,朕也可以开口,不过既然母后同意了,那朕就不多事了。” 李元昭想了想,道:“你随朕去一趟养心殿,朕有一些事要问你。” 李扶音似乎有些惶恐,看了一眼旁边被冷落的白惜月,道:“陛下,我妹妹她方才说她想立刻出宫去,陛下要不还是成全她吧,可以吗?” 跪在地上的白惜月闻言,顿时恶狠狠地瞪了宋云清一眼,简直气得快要吐血,谁又要她多管闲事了! 李元昭原本还有些舍不得,但此时满脑子都想着该对已故的亲姐说些什么,便直接对身旁的内侍太监吩咐道:“杨平,你将永安侯府三小姐好好送回侯府,再去告诉太后一声,皇后之位已定,朕绝不会更改,让她别再乱动心思了。” 白惜月错愕地看着李元昭头也不回走远的身影,跪在地上的身影摇摇欲坠,她咬着下唇,满眼的不甘屈辱。 感情她跪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却依旧没有在皇帝心里留下任何的痕迹,或者说……她本来可能已经留下了一点,却被突然出现的宋云清给抹除了,她就像是故意要与她作对一般,每次只要她一出现,就会打乱她的计划,让她吃瘪。 若是一次两次,白惜月只会觉得宋云清又做了蠢事,可是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不得不承认,从前是自己小瞧了宋云清,她不知为何,突然就受到了皇帝的青睐。 虽然看皇帝的样子,并不是对宋云清动了男女之情,但不管是什么感情,哪怕只是因为蔺荀的关系对她另眼相待,却也是把注意力从她的身上抢走了,白惜月的心里越来越不舒服,也越来越不甘心。 可皇帝已经走远,白惜月只能配合着被送出宫去。 养心殿内。 李扶音看着周围熟悉的布置,险些下意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去,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才勉强克制住。 “你坐,不必多礼,也不必惶恐,朕又不是暴君,不会随意杀人。” 李元昭坐定后,才抬眸看向眼前之人。 眼前的少女瞧着瘦弱,平庸,胆怯,一双圆润的黑眸带着明显的惶惶不安之色,她确实不是胆大到敢仿造长公主笔迹之人,不敢见他倒也正常。 李扶音最是知道该如何在李元昭的面前伪装,因此她并不刻意表演什么,而是一副规矩没学好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垂眸安安静静地等着他问话,表现出虽然害怕,但是强行保持镇定的模样。 李元昭瞧她这幅模样,不由得放软了语气,一脸和蔼道:“之前多谢你告诉朕长姐托梦一时,还望你能替我转告长姐,朕觉得那壶酒……滋味很不错,朕很喜欢,不愿枉费她一番心意,给她留了大半坛,待长公主府修缮好了,朕就将剩下的酒拿过去倒在院子里,让她也尝一尝。” “不……别!”李扶音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可是难得一遇的好酒,她只埋了一坛,全天下也就只有那一坛了,倒了多可惜! 她那具身子早已灰飞烟灭,他若是全都倒了,那她就真的一口都喝不着了! 李元昭疑惑地看着她,道:“怎么?” 李扶音腼腆一笑,道:“长公主在梦里和我说了好多话,她说她喜欢喝酒,可惜以后很难喝到了,不过偶尔她可以在子时借用我的身子片刻,虽然只有片刻……陛下若是想让长公主品尝那酒,不如就将那坛酒赏赐给臣女如何?虽然臣女也不确定长公主还会不会出现……” 李元昭藏在衣袖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了,但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颤意,道:“好……好啊,朕就赏赐给你!” 李扶音松了一口气,立刻一脸感激道:“多谢陛下!” 李元昭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自己的心情,却始终平静不下来,他做梦都想要再见李扶音一眼,可是自她离开后,她从未在他的梦里出现过! 从前他根本不相信鬼怪魂魄之说,可如今,他看着眼前的宋云清,却不得不承认,她或许是唯一的机会,甚至还有可能,是李扶音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既然李扶音的魂魄能短暂地附身她,那是不是就说明了,他或许可以想办法,让李扶音的魂魄一直附着在她的身体上? 李元昭的眼底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阴暗,他吩咐道:“来人,去将长姐送给朕的酒取来,朕今晚……要和宋二小姐秉烛夜谈,好好对酌一番。” 第53章 她的月影卫 李扶音傻眼了,她讷讷看着李元昭,心里开始后悔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陛下,臣女与你……秉烛夜谈……恐怕不太好吧?臣女毕竟和宁王殿下有了婚约……” 眼前李元昭的视线炙热无比地落在她的身上,李扶音只觉得一阵头大。她早就应该想到,李元昭得知她偶尔会附身,一定会想要亲眼见证,所以定会将她扣在宫中派人时时刻刻盯着。 这下好了,短时间内,她想出宫也出不去了,想找蔺荀也不好找了。 李元昭道:“没什么不好的,朕对你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你就当是陪朕聊聊天……或者你若是想睡觉了,朕让人搬一张床过来……不,不必了,你去重华宫里睡,朕在旁边看着你!那地方长姐最熟悉了,一定能更快回来……” 李扶音面如土色,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敢再说话。 他要在床头盯着她一整夜,她还能睡得着吗? 李元昭也不管她到底怎么想,站在桌案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喃喃自语,“万一长姐真的回来了……朕是不是得把蔺荀和赵家那小子一起叫来……” “自从长姐不在了,蔺荀便闭门不出不愿再辅佐朕……赵云驰那小子也半死不活地不肯回边疆……让他们俩见一见长姐,最好能被她痛揍一顿……对对,这样她就不会只揍朕一个人了……” “来人——” 眼见着李元昭冲动之下便要叫人,李扶音赶紧打断道:“陛下,此事恐怕不宜传扬出去!” 她立刻装作一脸害怕道:“丹青姐姐说,长公主树敌很多,若是让旁人知道长公主的魂魄能利用臣女传话,那臣女一定会被当成长公主杀死的!臣女还年幼,还没嫁人,还不想死啊皇上,还请皇上饶过臣女!” 李元昭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顿时如梦初醒,面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你说得对,是朕鲁莽了。” 李元昭深深地看着她,仿佛在透过她望向什么人,随后直接一脸严肃地许诺道,“你放心,朕一定会护着你,绝不会让你有危险……” 李扶音当然知道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 但她也知道,李元昭看似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但他其实比她的处境要危险得多,如今他已经开始独自展露锋芒,朝堂上,后宫里,到处都会是针对他的危机。 “陛下实在不必强留我在身边。” 李扶音一脸真挚又无奈道,“因为您可能不知,臣女并非每日都能梦到长公主殿下,只有在特殊的时间才会……那日之所以会梦到,应是长公主不想陛下出宫遇到刺客受伤……至于那封信,应该是想让陛下快快振作起来,如今臣女见陛下已经改变,想来长公主殿下泉下有知也已经安心了,既如此,她又怎会浪费力气亲自出现呢?她说过,每一次入梦,都会消耗掉许多精力,次数多了,或许就魂飞魄散了……” 李元昭听得浑身一震,面色顿时一紧,眼里满是紧张与担忧。 魂飞魄散? 听到这几个字的李元昭,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好不容易才相信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和李扶音再见,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她身死之后魂飞魄散! 沉默了半晌后,李元昭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捏了捏眉心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是朕太着急了,朕才刚收到阿姐的信,不该如此急切……你放心,朕不会逼你留在宫中,但是……朕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 “陛下能想明白就好。”李扶音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真的还挺容易被忽悠的,特别是她忽悠他,那真是一忽悠一个准。 李元昭将情绪缓缓压下,最后恢复了平静,一脸严肃地看着李扶音道:“朕会赐给你两名暗卫,他们不是来监视你的,而是来保护你的,你不必担心他们会泄露你的秘密,你可明白?” 李扶音微微一顿,露出惊讶之色,道:“陛下是怕我遇到危险吗?可如今我只是侯府小姐,身边若是突然出现皇宫暗卫,岂不是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李元昭摇了摇头道:“朕会赐给你两个女暗卫,她们曾是长姐培养的人,就留在你身边当婢女伺候,你放心,她们绝对忠于朕和长姐,必不会对你不利。” 听到李元昭这番话,李扶音心里微微一颤,她想到了她的月影卫,虽然一共只有三百八十六人,但她们的能力,武功,绝不逊于皇宫里的男暗卫,她们年龄各不相同,所会的技能也各不相同,她们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所以她们没有软肋,无惧死亡,只忠心与她一人。 而前世,在鹤染随她去后,月影卫便依照她的意愿,开始效忠李元昭,为他所用。 后来,白惜月知道了月影卫的存在,在李元昭爱上她不能自拔时,夺走了她的月影卫,安排她们去前线冲杀,她们虽然英勇无畏,却终究不擅长领兵作战,最后全部牺牲,无一人生还…… 当时得知消息的李扶音,即便只是一缕魂魄,却也感觉到了锥心刺骨的痛,因为她知道自己组建出来这样一支月影卫有多么的不容易,而这些本就受尽了苦楚女子,她们努力的学习,顽强的拼搏,就是为了能够好好活下去,有尊严有价值的活下去! 可是,就因为白惜月的不信任,她的月影卫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毁掉,她实在不甘心,她想,她的月影卫一定也很不甘心。 见李扶音低头不语,李元昭立刻招来身边的一名暗卫,吩咐了一句。 那暗卫身影如鬼魅,来无影去无踪,没过一会儿,便有两个宫女打扮的人被送到了养心殿。 李扶音抬眸看去,在看清二人的面容时,心头狠狠一颤…… 第54章 月影卫只有她李扶音最了解 即便已经过去多年,李扶音依然可以清楚记得月影卫每一个人的名字和特点,同时也记得她们的出身,来历,以及曾为她做过的事。 那些曾为她牺牲的月影卫,她也在重华宫里为她们供奉了牌位,点了长明灯。 眼前这两个月影卫,其中个子纤细高挑脸上有一道疤痕的女子的名为雀九,她是家里第九个女儿,自出生起便被控制饮食,训练跳舞,等到八岁时便会被卖去青楼,从伺候那些红倌人开始,一步步沦为青楼妓子。 雀九在青楼苦熬了十年,成了小有名气的花魁,却得知江南周家供养出了一个探花郎,她一查才知,加上她周家一共卖了十五个女儿,给考场考官塞了足足五十万两雪花银,才买到一个探花郎。 雀九不甘心自己的十年,也不甘心自己那些被迫害的姐妹,她找到幸存的姐妹,联手谋害了自己的亲哥哥探花郎,又杀去江南周家,杀光了周家一百八十七口人,一把火烧了周宅。 被捕后,她独自一人承担了一切,让幸存的姐妹们四散逃跑,因押解回京的路上被兵卒觊觎美貌,她用一枚钉子划烂了脸。 李扶音是在牢狱中见到的雀九,当时她知道了此事,顺藤摸瓜查到了贪污受贿的监考官员,将那官员凌迟处死,全家流放。 后来雀九便成了月影卫的一员,将她那些四散逃亡的七个姐妹们接了回来,让她们也成为了月影卫。 雀九性子冷,话不多,但探查能力强,身法了得,出手狠戾,从前李扶音经常让她去城中探听消息,她熟悉烟花之地,又能洞察人心,她能轻易勾住男人的心,也能杀人于无形。 而雀九旁边,看起来年龄较小,稍矮几分,圆脸蛋月牙眼笑容甜美的小姑娘,便是灵玉了,她是逃荒来的孤儿,被李扶音发现时,她正在和抢食的野狗打架,被咬得浑身是血也不肯松开手里的馒头,对着恶狗狠狠呲牙…… 李扶音将她救回来后,觉得以她的体质并不适合习武杀人,想教她学习医术,谁知她对医术根本不感兴趣,反而喜欢做菜和制毒,她一边能做出合李扶音口味的菜肴,让她赞不绝口,一边又能在无形中给人下毒,那些中毒之人根本想不到自己是如何中毒的。 而这些事情,李元昭是不知道的。 李元昭之所以找了这两人来,是因为他知道李扶音从前经常用雀九来打探消息,雀九在他面前也露过几次面,最值得信任。 而灵玉则是做的一手好菜,或许可以把宋云清养得胖一些,并不知道这个一脸单纯无害的小姑娘还擅长下毒。 “你们二人从此以后便跟着宋二小姐了,务必伺候好她。”李元昭吩咐道。 李扶音看着二人,赶紧压下了眼底微微泛起的红。 她们跟鹤染丹青不一样,鹤染丹青在明,不到万不得已,李扶音不会接触,也不会去动用,所以她可以告诉她们自己的秘密,但雀九灵玉却不同,她们一直在暗中为她做事,虽然也值得信任,但月影卫里的人太多太杂了,李扶音虽然可以保证大部分的人都没有问题,但难保其中可能会有一两个有问题的,所以她暂时不会暴露自己。 她只能假装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二人。 “奴婢九儿、奴婢玉儿,见过宋二小姐。” 二人十分规矩地冲她行了一礼,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宫女一般,并无半分逾矩之处,表面上也完全看不出来有何处特别的。 李扶音见二人并没有说出她们的本名,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对她有防备是好事,说明她们现在虽然心甘情愿为李元昭驱使,但心里并没有忘记她们真正的主子,所以她们的名字与来历,只有她李扶音一个人知道。 李扶音冲着二人微微颔首示意,正准备起身回寿康宫,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通传。 “启禀陛下,国师大人与赵小将军求见,好像是为了册立皇后的旨意来的……” 李扶音闻言微微蹙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找个借口开溜,李元昭却丝毫不在意她也在场,直接便同意让人进来了。 李扶音便只能乖乖坐着等,正好可以让蔺荀看一眼她身边的雀九和灵玉,有她们在,他应该能稍稍放心一些了。 蔺荀与赵云驰同时进门,前者第一时间便瞧见了一旁的李扶音,匆匆瞥过一眼后,便目不斜视。 赵云驰则是直接无视了李扶音,径直走到了皇帝跟前,“扑通”跪下了。 “微臣参见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微臣的长姐实在不适合当皇后,还请陛下念在赵家一门为陛下忠心耿耿的份上,放过微臣的长姐,微臣愿意回边疆驻守,此生永不回京!”赵云驰跪在地上一脸决绝地说道。 李元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赵云驰,冷冷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别以为自己有一些军功便能为所欲为,置喙朕的决定!” 自从得知李扶音的死讯后,赵云驰的脸上几乎没有多少表情,仿佛任何事情都挑不起他的情绪,如今册立赵遇雪为皇后的消息,可以说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从半死不活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的事情了。 他知道赵遇雪不愿意被困在后宅,所以才会去边疆吃苦,自然也知道她一定不愿意被困在后宫,当一个处处受掣肘的皇后。 赵云驰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他没什么太想活下去的指望,愿意为了皇帝去死,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姐姐的自由。 “还望陛下成全。” “你!”李元昭看着眼前跪得笔直,倔牛一般不怕死的赵云驰,气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要不是得到了李扶音的传信,还不知道赵遇雪在边疆当统领的事情,而赵云驰这小子显然知道,却闭口不提…… 他严重怀疑,赵云驰和赵遇雪统领的黑骑营,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他准备的! 想到这里,李元昭几乎是气急败坏道:“赵云驰,朕问你,当初让你和赵遇雪去黑骑营……并不是她自己的主意,是长公主的安排,对不对!” 第55章 立皇后是李扶音的意思,你还想违背吗? 听到长公主这三个字,赵云驰的表情微微一动,他垂下了眼睫,藏起心底的思念与哀痛,轻轻嗯了一声。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和赵遇雪,从一开始就是长公主的人,只是因为长公主想让他们忠于陛下,所以他们才拥护陛下,忠于陛下…… 李元昭的脸顿时漆黑一片,虽然有些事情他心中清楚,可是被臣下当场说破,他作为的帝王的颜面又该往哪里放? 见李元昭的脸色如此难看,一旁的李扶音心中也有些尴尬,不可否认,从前她确实将李元昭保护得很好,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的权力都被她自己握在手中,李元昭手里反而没有多少,如今她身死了,想让渡一些权利给他,却不想反而伤了他作为帝王的自尊…… 如若赵云驰不肯让赵遇雪嫁人,而赵遇雪也不愿意当皇后,那李元昭就彻底失去了黑骑营的掌控权了,一旦失去了赵家的支持,他这个本就岌岌可危的皇位,就更难坐了。 李扶音若是在,自然不会担心赵家会背叛,可她不在了,以赵云驰和赵遇雪那宁为玉碎的性子,别说只是李元昭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一定会屈服…… 想到这里,李扶音苦恼地扶了扶额,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了,毕竟她还没有问过赵遇雪的意思。 可白惜月入宫后,李扶音实在是怕李元昭又一次色令智昏,又一次被白惜月骗走了脑子,她必须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管住皇帝,否则难保日后盛国江山又一次被毁,她不敢赌。 就在皇帝和赵云驰僵持不下时,一旁的蔺荀突然开口了,他一脸郑重道:“陛下,臣昨日夜观星象,发现西南方向升起一枚紫薇将星,乃大吉之兆,如若入驻中宫,可保盛国百年康盛……也许陛下册立皇后不必操之过急,再过不久,紫薇将星便会是回京,陛下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此话一出,赵云驰和李元昭的身体明显一震,二人同时扭头看向蔺荀,眼里满是震惊之色。 二人的眼神仿佛明晃晃地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蔺荀一进门,在看见李扶音的那一刻,心中便已经猜到,让赵遇雪当皇后是她的意思,她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皇帝同意,否则以皇帝原本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会想到要册立皇后,更不会让赵遇雪来当这个皇后。 而赵云驰虽然忠诚,却并猜不到李扶音的心思,他不同意让赵遇雪当皇后,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这件事情确实轮不到赵云驰来求皇帝,而且还是用略带威胁的口吻逼迫皇帝收回成命,简直根本没有把皇帝放在眼里。 从前李扶音在的时候,赵云驰偶尔怠慢皇帝并无大碍,可如今李扶音不在了,他如此这般,就是不敬君上。 李元昭见蔺荀虽然说得委婉,但明显向着自己,面色稍霁,道:“既然国师都这么说了,那朕的圣旨便缓缓在下,若真有紫微将星,倒确实是朕与整个盛国的之福。” 赵云驰的脸色却很难看,他当然知道蔺荀在暗示什么,西南方向紫薇将星,说的不就是他那如今在西南边疆当指挥使的长姐么? 他的意思和皇帝的一样,让他长姐回京当皇后,只是没有明白说出身份罢了,结果根本没有任何改变。 沉默了片刻后,赵云驰便又开口了,看向皇帝冷冷道:“陛下既然知道阿姐如今不在京城,就应该知道她不愿被宫规束缚,微臣可以起誓,赵氏一门定忠于陛下,任由陛下差遣,陛下实不必将我阿姐困于后宫,那样只会折断她的翅膀,令她无法施展自己的本领。” 李元昭笑了:“你怎知赵遇雪到了后宫,便如同折翼?你又怎知朕会不管不顾将她囚于后宫?若是朕告诉你,让赵遇雪当皇后,并不是朕的主意,而是长公主李扶音的意思呢?她在去之前,亲口告诉朕,让朕册封赵遇雪为皇后,你想违背她的意愿吗?” 此话一出,赵云驰整个人一僵,满眼的惊愕与不解,甚至眼中还有明显的质疑之色。 他在怀疑皇帝说的话是否真实。 身为堂堂帝王,却被臣子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李元昭脸上实在是挂不住,气恼道:“朕知道你不信朕,你自己去问蔺荀,到底是不是她的意思!或者你亲自去问问丹青鹤染,她们是长公主最信任的人,总不至于所有人都联合朕来骗你!” 赵云驰听进去了,他没有问蔺荀,方才蔺荀的那番话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他直接起身头也不回便朝着重华宫走去,他只有问过丹青鹤染,才会彻底死心。 李扶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赵云驰从自己身前走过,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揪了起来,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总觉得自己对他多少含有几分亏欠。 毕竟,小胖子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对他一片赤诚的人,李扶音无论如何都不想伤害了他。 可是,让赵遇雪当皇后的这个决定,毫无疑问对这姐弟二人都是一种伤害,他们知道这是她的意思,便一定不会违背。 李扶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酸涩痛苦,起身对皇帝道:“陛下,臣女有些不太舒服,先行告退了……” 李元昭蓦然抬头看向李扶音,一脸震惊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朕方才说的话你不会全都听到了吧?” 李扶音尴尬地挠了挠头,连连道:“没,臣女什么都没听到,臣女只是来陛下这里领赏的,领了赏赐立刻就走了,没有听到陛下与赵小将军商议战事!陛下,就是刚刚说好的那半坛酒……” 第56章 她要大醉一场 李扶音心满意足地带着皇帝赏赐给她的半坛酒回到了寿康宫,正准备跟着周嬷嬷继续学习规矩,谁知周嬷嬷被太后给叫走了,换来了两个眼生的嬷嬷。 这俩嬷嬷显然不如周嬷嬷对她那么客气,一上来便要教她行叩拜大礼,为了看她叩拜得是否标准,便要她直接在院子里当着宫女的面下跪请安。 李扶音知道太后是想教训教训她,但她刚才见皇帝时都没有下跪,又怎么可能会对着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嬷嬷下跪? “二位嬷嬷可能有所不知,我手里捧着的,是陛下刚刚赏赐给我的酒,若是我下跪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酒给洒了,二位嬷嬷不知能不能担待得起?” 李扶音笑盈盈地说道,脸上的表情虽然看着十分单纯无害,但不肯配合的态度却十分明显。 如今的她身边已经有了两个御赐的女使了,自然用不着那么低调行事了,该有底气的时候,还是得表现出来,否则便是人人可欺。 两个嬷嬷瞧着她的手里确实捧着一坛酒,那神情又不像是在说谎,对视了一眼后,便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若她手里当真有御赐之物,还真不好硬来,可是太后也明确发了话,让她们教训一下宋云清,看看她是否真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 其中一人道:“既然是御赐之物,自然是不能损坏的,就让老奴拿着,姑娘您只管跪您的!” 说着,她便要来接李扶音手里的东西。 李扶音后退了一步,道:“不行,陛下说了,这壶酒谁也不能碰,嬷嬷你敢碰?” 闻言,那嬷嬷脸色微微一僵,面子有些挂不住了,道:“那还请小姐找个地方将这御赐之物好好保管起来,你总不至于晚上睡觉也捧着它吧?” 李扶音笑眯眯道:“正是呢,我准备去和太后娘娘说一声,规矩我就先不学了,我得回家一趟,将御赐之物摆在房中……” “放肆!” 周嬷嬷突然出现在院中,沉着脸道:“太后娘娘教你学规矩,那是给你脸面,你竟敢说你不学了?你这是在打太后的脸吗?” 李扶音道:“臣女不敢,只是陛下赐酒一壶,臣女不敢不喝……” 周嬷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冷冷一笑,故意挑衅道:“好啊,既然如此,那你便现在喝了这酒,也算是领了陛下的恩赐了!” 李扶音捧着这酒走了一路,倒确实是被酒坛封口溢出来的酒香味馋到了,她心里正为赵云驰的事情憋闷着,被周嬷嬷这么一挑衅,她毫不客气地掀开酒封。 “既然周嬷嬷让我喝,那我便喝了,只是若我醉了酒,这后果可就要嬷嬷你来承担了。” 说完,李扶音便直接捧起了比她自己脑袋还要大的酒坛子,将里面淳厚的酒液倾倒入喉中,她大口大口地喝着,丝毫不顾后果地畅快痛饮。 这是她自重生归来之后,第一次这般放纵自己,而她显然已经不想去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了。 周嬷嬷和寿康宫里的下人们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谁能想到,一个纤细瘦弱的少女,喝起酒来,竟然如此凶猛?大半坛酒……就这么直接进了她的肚子,简直令人咋舌。 看到她莫名其妙的举动,雀九和灵玉也觉得很奇怪,因为宋云清看起来不像是爱喝酒的人,而她方才的举动,却让二人莫名想到了从前的主子……长公主不高兴的时候,似乎也喜欢这么喝酒,一副谁来都没用,非要把自己狠狠灌死的架势。 李扶音喝完了最后一滴酒,将手中的酒坛子往地上一砸,眼见着那酒坛碎裂成块,她嘿嘿一笑,用衣袖擦去了脸上的酒渍,露出了十分得意畅快的神情。 “好酒,不愧是十年前备下的酒,果然醇香润喉……”她面颊泛红,喃喃自语,眼里已然有了几分迷蒙的醉意,身形却站得很稳,甚至比之前还要是站得更加挺拔。 周嬷嬷见状冷冷一笑,高声吩咐道:“宫中醉酒,乃是对陛下与太后的大不敬之罪,来人!把她拖下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原本周嬷嬷只是想让宫里的人稍微让她吃点小教训,可没想到她如此狂妄,丝毫不将太后放在眼里,公然醉酒不顾后果,那么自然是要受更重的责罚! 当然了,周嬷嬷虽然可以代替太后做处罚的决定,但真正的受罪程度,还是要看太后的意见,若是太后不想责罚,那么杖责二十便只是走个过场,不会让她伤筋动骨,但若是太后想要她的命,那么不必到二十下,只需一杖,便可断其腰骨,击碎五脏…… 李扶音扭过头,原本被水雾浸染的眸子,突然变得冰冷深邃,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周嬷嬷,醉酒后的眼尾泛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嫣红。 “方才,不是你让我喝酒的么?”李扶音开口,一字一顿道。 周嬷嬷道:“是我让你喝的又如何?你如今手里没了御赐之物,莫非还想指望着陛下亲自来救你不成?” 闻言,李扶音轻轻笑了,她低声呢喃道:“你说得没错……你只是一个下人而已,难道还指望太后亲自来救你?” “你说什么?” 周嬷嬷没听清她说的话,直接眼神示意刚才那两个嬷嬷,让她们赶紧去收拾人。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便要上前将李扶音拉走。 灵玉见状,下意识便想上前阻拦,却被雀九给拦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扶音突然从地上捡起了两枚方才被砸开的酒坛碎片,直接朝着那两个嬷嬷的脸上一扔。 “啪……啪……” 碎瓷片看似轻飘飘地打在两个嬷嬷的脸上,却精准击中二人的鼻子,像是被砸了一记闷拳,瞬间鼻血横流。 而李扶音则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画面一般,当场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两个老贱奴……狗仗人势……快来找死!” 她一边笑着,一边蹲在地上又捡了几块碎片扔出去,像个没长大的顽劣孩童,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一般…… 第57章 赵云驰差点杀了她! 周嬷嬷也被碎片砸中了几次,痛得她连连后退,气得脸色铁青,眼里顿时涌出恶毒之色,她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在这后宫之中地位也算高了,她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了,此刻便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两个听命行事的嬷嬷更是被打得头破血流不敢靠近,疼得直往周嬷嬷身后躲。 “周姑姑,这死丫头怕是疯了,敢在寿康宫里如此放肆……要不然咱们还是去叫侍卫来收拾她吧……咱们只怕不是对手……” “对对对,周姑姑,我脸上全是血,什么也看不清了,实在办不了事了……” 周嬷嬷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蠢货,有功夫在这里跟我告状,还不快去叫人!” 二人闻言,立刻拔腿就跑,准备去寿康宫外叫人。 站在一旁的雀九突然伸出了一只脚。 灵玉有样学样,也跟着伸出了一只脚。 “噗通——” 两个嬷嬷被绊了一跤,整整齐齐地飞了出去,面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你……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了!” 周嬷嬷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穿着普通宫装的小宫女,摆起架子怒声呵斥道,“你们可知这里是谁的地盘!” 雀九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周嬷嬷说笑了,这里是盛国皇宫,天子脚下,自然是陛下的地盘了。” 她奉皇帝的命来保护宋二小姐,在她的心里,太后自然是越不过皇帝去的。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个小宫女,以为我不敢教训你了是吧?”周嬷嬷不敢真去打侯府小姐的脸,却仗着自己在宫里有几分资历,根本不将普通的小宫女放在眼里,直接冲了过去,抬起手便往雀九脸上打去。 雀九皱了皱眉,抬手稳稳抓住了周嬷嬷的胳膊,有些不耐烦道:“方才周嬷嬷自己让宋二小姐喝酒的吗?她喝了酒,撒个酒疯也属正常情况,你这就要打她,不是不讲道理吗?陛下让我们保护宋二小姐,周嬷嬷还是不要为难她比较好,否则便是为难你自己……” 周嬷嬷感受到雀九抓住她胳膊的力量,脸上狰狞凶狠的表情逐渐僵硬,随后她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终究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你们给我等着!” 周嬷嬷恶狠狠瞪了李扶音一眼,随后飞快地跑向了太后的寝宫。 此时的李扶音,手里捏着一根枝条,正蹲在地上画圈圈。 灵玉早就注意到了,心里好奇得很,忍不住便走了过去。 “二小姐在画什么呢?” 甜甜的声音响起,不带一点恶意,李扶音转头看了灵玉一眼,咧开嘴笑了起来,“画小狗……” 灵玉蹲在李扶音的身边,认真看了一会儿地上那歪七扭八的小人,道:“可是这看起来好像不是狗,是人呀……” 李扶音支着下巴,一本正经道:“是狗,会咬人的狗,很凶的。” 灵玉觉得眼前的少女似乎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她莫名觉得有一种熟悉感,忍不住便问道:“二小姐是因为从前被狗咬过,所以很怕狗吗?” 因为灵玉从前也很怕狗,小时候与狗抢食的时候经常被狗咬,和狗厮杀,所以她非常非常非常讨厌狗。 如果眼前的这个少女真的被恶犬咬过,她不介意帮她杀了那条狗。 李扶音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怕?我怎么可能会怕……要怕也是他怕我!” 说着,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一把拉住了灵玉的手快速往外跑去,虽然醉了酒,但她跑得飞快,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走……我教你如何驯狗!” 灵玉和雀九跟着李扶音朝着重华宫的方向一路飞奔,正好看见了从重华宫里出来的赵云驰。 他面色阴沉,表情凝重,周身的气压极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没有注意到…… 李扶音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哎呦!” 李扶音像是故意撞上去的,却不知道赵云驰的身上总穿着护甲,那坚硬的护甲直接撞得她额头生疼,忍不住便痛呼了一声。 她泪眼汪汪地抬起头看向赵云驰,小嘴一撇,道:“你撞疼我了,赔钱!” 赵云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醉酒的少女,眼神中是一片漠然与嫌恶。 他平生最厌恶的,便是矫揉造作,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什么样貌,存着什么样的心思,都只会让他感到恶心。 因此,对于突然出现的李扶音,他心中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反而激起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 赵云驰眼里闪过一道寒光,没有任何犹豫地出手,掐住了李扶音纤弱的脖颈…… 感受到从赵云驰身上散发出的杀意,雀九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出手,一把扯住李扶音的胳膊,强行将她从赵云驰的手里抢了回来。 下一瞬,雀九的身上便布满了冷汗。 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赵云驰便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少女的脖颈…… 征战沙场,军功卓着的赵小将军,从来不是什么慈和善良之辈,他的温和,忠诚,顺从,永远都只属于一人,在他心里,哪怕是皇权,也无法凌驾于那人之上。 但雀九不同,如今的她是真的把皇帝视作君主,愿意遵从他的命令保护宋二小姐,将这件事情当成是自己的使命。 所以即便面对实力强劲的赵云驰,雀九也没有半分退让,挡在李扶音身前道:“还请赵将军高抬贵手,我家主子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因为醉酒才会如此,奴婢一定好好看顾她,不会再让她乱跑。” 赵云驰冷冷看了雀九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他方才确实想杀人,但起杀意也只是瞬间的事情,方才杀了便杀了,若没杀成,他也不至于追着人杀。毕竟对如今的他而言,人生早已失去了希望,除了家人之外,任何人任何事他都已经不在意了。 第58章 她要去找一条叫“小七”的狗 李扶音看着赵云驰离去的背影,眼里似有几分不舍,她丝毫不知自己刚才差一点便死了,反而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可怜,像被人抛弃了后无处可去的……丧家犬。 雀九实在是后怕,直接背起了还在愣神的李扶音,道:“去哪儿?” 李扶音趴在她的肩头,眼里泛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水光,低声喃喃道:“回家吧……去找小七……小七……” 雀九身子明显一僵,像是突然被回忆击中,脑海中浮现一幕久远的记忆…… 从前她在青楼时,总能听闻盛京城中的权贵们贬低辱骂长公主李扶音,说她心思狠毒,为了掌权不惜残杀了手足,更有谋害先帝之嫌。说她轻浮浪荡,在长公主府养了十几个面首,玩过不知道多少的男人。还有说她正在图谋皇位,架空了自己亲弟弟的皇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自己称帝…… 那时候,雀九的心里便已经对长公主产生了敬佩之意,在她看来,长公主之所以背负的这些骂名,其实又何尝不是因为她的强大,所以才叫这些男人无能狂怒,他们比不过长公主,所以只能用这种恶劣的手段来贬低她,让她背负骂名。 后来,雀九真的见到了长公主,才发现她不仅与传言的不同,与她想象中也截然不同。 长公主很美,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但她瞧着其实并不高傲,也不冷漠,她将自己打扮得很华丽,她喜欢欣赏自己,她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很纯粹,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但同时,她又有着一副七窍玲珑的狠心肠,她将自己培养出的最出色的死士带在身边,让他们以面首的样貌示人,实则这些人全都被长公主下了同命蛊,只能对她绝对的服从。 在长公主暴毙的那日,这些中了蛊的死士也全都不出意外地尽数死去……但唯有一人,至今还活着。 雀九第一眼看见那个男人的时候,就知道他和其他的面首不一样。 不仅仅是因为他西周质子的身份,而是长公主对他的态度…… 李扶音最喜欢做的,便是欺负他,戏弄他,惹怒他……但同时,她也会保护他,教导他,奖励他。 在旁人眼里,那个少年就像是她养的一条狗,喜怒哀乐全凭自己做主,高兴了叫过来摸摸头,不高兴了就一脚踹开,生气了还要拿鞭子来狠狠抽。 雀九出入重华宫时,经常能看到那少年看似温顺的皮囊下,时不时流露出的阴暗眼神,他经常死死盯着李扶音的身影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的神情。 雀九当时将李扶音视作恩人,还特意去提醒过李扶音,让她早点解决了少年,以绝后患。 可当时的李扶音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道:“你是说小七吗?我知道呀,我知道他恨极了我,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杀了我……可他现在还太菜了,完全斗不过我,不过我就喜欢看他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雀九真的不能理解,也不觉得好玩,只觉得她这是在养虎为患,甚至为了让他更快地成长,派人将他送回了西周…… 直到今日。 雀九突然听到身后醉酒的少女突兀地叫了一声小七,她便难以控制地想起了李扶音那张明艳动人的笑颜,明明她看起来那么鲜活恣意,明明她可以活得更精彩……却那么突兀的不在了。 雀九看了一眼身后醉酒的少女,即便第一眼便知道她与长公主天差地别,绝不可能有任何关系,但这一刻的她,却因为这一声小七而莫名的一阵心软…… 或许是碰巧重名罢了,她家里应该也有一个“小七”在等她。 雀九算是月影卫之中的翘楚,她的手里有一枚李扶音当初赏赐的特殊令牌,可以在任何时候随意出入宫廷,任何人都不得阻拦。 听到李扶音说要回家,雀九和灵玉便理所当然带着她回了永安侯府。 回到云栖院后,李扶音醉得一塌糊涂,完全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她明明已经醉了个彻底,却不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嘴里嚷嚷着非要去找那条名叫小七的狗。 雀九原本不敢让她乱跑,毕竟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就不小心撞到了赵云驰差点没命,如今她明显比之前醉得更加厉害,若是这个时候放任她到处跑,只怕更要惹祸。 灵玉却在这时劝道,“这里是侯府,是她自己的家里,她不过就是去找一条狗,能闯什么祸?我们跟紧一些便是了。” 雀九想了想,觉得灵玉说的不无道理,便放开了李扶音,放任她自己去找狗,毕竟她也挺好奇那条名叫“小七”的狗。 李扶音摇摇晃晃地从床榻上爬起来,对着旁边的两个侍女吩咐道:“备水……吾要沐浴……小七是不是又生气了……我去哄哄……嘿嘿……” 说着,她便自顾自地走了出去,眼神依旧还是一片迷离,脚步却异常稳,一路小跑竟然也没有跌倒。 …… 白惜月被送出宫后,看着镜子中妆容精致,艳丽无双的自己,心中越想越不甘心,她不知为何皇帝就这么轻易地丢下了自己,毫不犹豫地将她送出了皇宫,仿佛对她完全没有一点兴趣。 同时,她也查看了一下自己攻略进度,无论是庆元帝,还是宁王李墨霄,亦或是西周太子容祁,进度都极低。 攻略度为一百点,唯有身负帝王使命之人,才能被她攻略。 而她只需要攻略完成一个,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便能得到极丰厚的奖励。可如今,她只在宁王那里完成了三十五点,庆元帝那里原本有了二十点,如今出了皇宫之后,便跌得只剩下十,至于那西周太子,便是一点波动都没有,攻略条好像完全是死的。 如今,皇宫她暂时回不去,李墨霄也搬回了宁王府,她一时半会没机会见面,便只剩下了一个目标。 如今住在永安侯府养伤的西周太子容祁。 白惜月不信这世上会有男人不爱美色,也不信凭自己的相貌与才华,会得不到容祁的关注,也许他只是不喜欢自己清冷高傲的模样,而是喜欢她明艳动人的样子呢? 此时的白惜月并不知道,太后今日将她打扮的风格,其实是模仿了从前的长公主,让人远远瞧见,便会误以为她就是长公主。 所以庆元帝才会在进入寿康宫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她…… 第59章 容祁出言羞辱白惜月 松竹院。 容祁悠闲地躺在树下的摇椅上晒着太阳,顾鱼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今日从盛国皇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庆元帝要立后?” 这倒是个新鲜的消息,他难得聪明了一回。 顾鱼道:“主子要不要猜一猜,他要让谁来当皇后……” “是谁又有什么要紧?多了一个皇后而已,也改变不了盛国如今的局势……”容祁淡漠地说道,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之意。 金色夕阳穿过云层与树叶的间隙落下,刚好打在容祁的脸上,他抬起胳膊,正欲挡住那道刺眼的光,可余光却扫过指缝漏出的一点缝隙,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在朝他款款走来…… 精美华丽的霓裙,堆砌了昂贵花哨的饰物,乍一看去繁琐又累赘,可当她走起路来,那满目生辉的华丽,却又将她衬得极美,叫人一眼便再难忘怀。 回忆稀疏涌入脑海,有关于她的一幕幕在眼前快速掠过,快得好似在顷刻间,便已经过去了半生…… 容祁怔愣许久,直到那道人影走到了他的跟前,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嗓音。 “听闻容公子受了伤,我便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容祁回神,视线落在白惜月浓妆艳抹的脸上,原本怔忪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冷淡疏离,与此同时,一抹不易察觉的阴暗杀意自他眼底一闪而过。 容祁不知,白惜月为何会一改平日的装扮,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相似,可一旦走近了,便再无半分相似之处,故作清高的表情配上那浓艳精致的妆容,非但没有那人举手投足间唯我独美的尊贵气质,反而像极了青楼里卖艺的花魁,只为了取悦男人而拼命往身上堆砌物件。 “三小姐今日这装扮,倒是令人……耳目一新。” 看着明显冲着自己而来的白惜月,容祁掩下了眼底的嫌恶,唇角微勾,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淡笑来。 看到容祁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顾鱼身子微微一僵,悄悄往后退了两步,他明显感觉到自家主子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就由晴转阴了,这个三小姐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白惜月微微一笑,笑容明媚道:“这是太后的意思,她说我如今回了侯府,便不再是普通的医女,入宫便该穿得合身份些,容公子以为呢?” 容祁坐直了身子,似乎很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笑道:“本公子以为,你这身打扮……确实不错,十分出彩,远胜露华阁的花魁娘子百倍,三小姐若是去了露华阁,定能引无数香客为你折腰!” 闻言,白惜月明媚潋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似不可置信地看着容祁,脸色逐渐由青转红,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突然羞辱自己! “容公子这话是何意?我并未得罪公子,听闻公子受伤还特意拿了最好的药来,你为何要如此羞辱我!” 白惜月像是挨了一耳光,又生气又委屈,她实在摸不透容祁的心思,却又不得不接近他攻略他,便红着眼一脸倔强不屈地质问道。 她心底暗暗想,或许容祁他就是这样恶劣的性子,就是喜欢用这种方法羞辱女人,毕竟从前的他在盛国当质子,一定也没少被长公主欺辱,所以他这样并不一定是针对自己,有可能是针对所有他见到的女子。 容祁见她还不肯滚,反而来了几分兴致,愈发讥讽道:“本公子夸你美貌动人,怎么就成了羞辱你了?” 白惜月从未在男人面前如此吃瘪,她第一次觉得这般委屈,眼眶中盈着泪花,一脸倔强道:“容公子莫不是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故意拿我和青楼妓子相比较,不就是在羞辱我今日的装扮艳俗么?可我从不是那等自甘下贱的女子,即便我再穷,再卑微,我也会靠自己的医术,靠自己的双手去挣钱,而不是用自己的身体去取悦男人,我永远都不会做那种人!” 雀九和灵玉跟在李扶音的身后出现时,正好就听到了白惜月的这番话。 听到白惜月说青楼女子自甘下贱时,雀九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凝满了寒霜,望向她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本以为,京中盛名的侯府三小姐,流落在外长大,自幼学习医术的白惜月,会更懂得民间疾苦,懂得同为女子的难处,可她显然并没有看起来这么聪明,反而无知自大又愚蠢! 要知道,当初李扶音知道她身世时,那样高高在上的尊贵身份,非但没有对她的身份产生鄙夷,反而敬佩她一个弱女子能在那样艰难的世道里活下来,给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她从不觉得世上女子做任何选择是自甘下贱,毕竟……这世道对女子来说太艰难,只要努力活着,不去害人,不去抢夺,不去杀戮,无论怎么活,都不下贱。 听到白惜月的一番话,容祁收敛了笑容,目光幽幽地望着她,声音陡然森冷道:“你今日的装扮的确艳俗,但本公子确实不该拿你和青楼妓子相比较……如今看来,你比她们要无耻多了,人家至少不会做着取悦男人的事情,还要给自己立一个贞节烈女的牌坊……你费尽心思勾引本公子和宁王,既已做了如此下贱之事,又在那里装什么高贵清白?” 毫不客气的一番话,如同一个又一个响亮的耳光,抽打在白惜月的脸上,让她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胸口仿佛憋着一团火,气得她浑身都在抖。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容祁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到底哪一步做错了! 第60章 不忍了,白惜月被打吓晕 白惜月虽然也很想完成攻略任务,但是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她有她的傲气,有她的底线。 听到容祁如此这般毫不客气的羞辱,白惜月的怒火很快便盖过了理智,她直接撕开了虚伪的面具,露出了她最真实的表情,看着容祁冷冷一笑道:“你说我装的高贵清白不如青楼女子,那你容祁呢?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当初在盛国为质时,你还不是为了活命,曲意逢迎一个女人!怎么样?跪在长公主的脚下想方设法取悦一个女人的滋味,如何啊?”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鱼傻眼了。 雀九和灵玉也傻眼了。 院子里的气压仿佛在瞬间压低,一股渗人的寒意袭来,几乎要将人完全冻住。 谁也没有想到,白惜月竟然会如此的大胆,当着容祁的面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是活腻了吗?所以主动跑来找死? 说完这番话的白惜月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心里隐隐有几分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油然而生的畅快! 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女郎,她是侯府嫡女,是白家后嗣,她医术过人,武功不俗,既然容祁如此不给她面子,她又何必对他客气! 她不相信在盛国的地盘,容祁能拿她如何,他难道还能杀了她不成?就算他真的动手,白惜月觉得自己未必就一定会输! 见容祁一直不说话,白惜月以为他是被戳中了痛处,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你不会真的以为如今你成了太子,就能抹去你曾经所受的羞辱吧?就算长公主已经死了又如何,就算你今非昔比了又如何,那也改变不了你骨子里的下贱!” “啪——” “啪——” “啪——” 三个无比响亮的耳光狠狠地落在了白惜月的脸上,打得她猝不及防,几乎来不及反应。 “你……是你打我?怎么会是你……你居然敢打我!”白惜月捂着剧痛的脸颊,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之人。 白惜月之所以这么意外,是因为动手的人并不是别人,而是完全被她忽略了存在感的宋云清! 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身形又瘦又小,个子比她还要矮上半个头,却不知为何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她低头便对上了一双黝黑无光的眸,明明那双眼睛里面看不到任何的情绪,却无端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李扶音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人,那眼神完全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跪下。” 冰冷无波的两个字,却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势。 白惜月虽然因为突如其来的毛骨悚然,并没有立刻反击,但是她心里从来没有把宋云清放在眼里,她当然不可能会听话跪下,她的眼里甚至多了一丝杀意。 “宋云清,你凭什么打我!”白惜月反应过来后叫嚣了一声,抬手便要反击。 然而雀九的动作却比白惜月更快,她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白曦月的身后,直接一脚踹在了她的膝盖上。 “噗通” 白惜月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她虽然也会一些武功,自以为自己很厉害,但是比起专业的暗卫,她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就不入流,雀九想让她下跪,她便毫无反击之力,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跪了。 白惜月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李扶音的脚边。 李扶音垂眸看着眼前妆容明艳的女人,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恶意,终于在这一刻借着酒醉后的混沌彻底爆发。 “你说谁下贱?” 白惜月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后有一只手死死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只能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一时间她心中也有怒火涌出,眼神阴道:“我说容祁下贱,与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想护着他不成?” “啪——” 李扶音抬手,毫不犹豫一巴掌扇了过去,白惜月被打偏了脸,唇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快要气疯了! 如果是容祁打她,她或许还不会那么生气,但偏偏动手的人是宋云清这个废物,她面容扭曲,发疯了一般怒吼,“宋云清你疯了?你敢打我!你以为你是谁?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李扶音笑了:“这天底下,想弄死我的人可太多了……你又算老几?” 这一刻,她说话的语气和从前截然不同,冰冷,漠然……还有一种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的傲气。 她懒得再伪装自己,也不想再继续忍耐,她盯着白惜月的脸,一股杀意浮上心头…… 要不要趁着现在就杀了她呢? 李扶音正考虑着此事,手里便多了一枚精致小巧的匕首,灵活地在掌心把玩着,那匕首金色的手柄上镶嵌着眼珠子一般的红宝石,一看便不是寻常之物,若是平时,李扶音根本不会拿出来,可现在,她已经醉得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如今的身份,自然也就不会再伪装自己。 雀九和灵玉一看到这把匕首,脸色顿时一变,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怎么会有长公主殿下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直接取走了李扶音手里的那把匕首。 “小云清想替本公子出气,怎么能用本公子送你的礼物呢……万一不小心被血弄脏了,多可惜?” 容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李扶音的身旁,笑盈盈地说道,不同于先前的皮笑肉不笑,他垂眸注视着手里那把精致匕首,眼神格外的澈亮。 白惜月听到容祁那完全不同于先前和自己说话时的语气,她倏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容祁,那眼神明晃晃的就是在质问,质问他是不是对宋云清有…… 容祁突然抬头,如冰刃的视线落在白惜月的脸上,眼里满是骇人的警告。 只一个眼神,白惜月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梗,半点声音都发不出,她实在不能理解,明明方才他被自己那般羞辱贬低时,都不曾变脸,为何会对宋云清这样的人如此在意? 咻—— 一枚薄如蝉翼的飞刃从容祁指尖飞出,无比精准地在白惜月颈侧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只差半分,便能割破她脖颈处的血管…… 白惜月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只觉得脖颈一凉,摸到满手的鲜血,以为自己爆了血管必死无疑,吓得白眼一翻,当场昏死了过去…… 第61章 她抢走容祁的鞭子 容祁的实力,雀九很清楚,看见他方才娴熟使用飞刃的动作,眼神明显比之前更加警惕了几分,他的实力比三年前翻了恐怕不止十倍,若要对付起来,恐怕会十分棘手…… 但随即,雀九又很快反应过来,长公主都已经不在了,她又何必要如此防备容祁?就算容祁想要挖出长公主的尸体报仇泄愤,也已经没有办法了,长公主早已尸骨无存。 “还给我。” 李扶音没有再理会倒地的白惜月,扭头便看向了抢自己东西的容祁,她眼神依旧迷离,像是蒙了一层雾,心中依稀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却又好似身处梦境之中,脑海中混沌一片。 她只隐隐记得,有人抢了她的东西,她最讨厌别人随便碰她的东西…… 容祁把玩着匕首,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语气略带玩味道:“我若不还呢?” “忤逆我?” 李扶音眉头微蹙,沉下声,语气似威胁道,“找打。” “这是我送你的匕首,我拿回来了,不想给你。” 容祁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李扶音,将那把令她十分在意的匕首藏到了身后。 李扶音道:“不是你送的。” 容祁挑了挑眉:“哦?” 李扶音眼神依旧是直勾勾的,面无表情地伸手,从他腰间取下了那根黑色的软鞭,道:“这个也是我的。” 容祁站着没动,眼睁睁看着她将那根鞭子握在了手中。 一旁的顾鱼看到这一幕,吓得冷汗都出来了,那玩意儿可是主子的命根子,谁也不让碰的鞭子! 鞭子就这么被抢走了,他不会当场杀人吧…… 顾鱼在背后看着他手指一下子攥紧了那把匕首,仿佛下一刻随时都会出手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紧,虽然他对这个侯府二小姐宋云清没什么感觉,但也不希望他家主子在侯府杀人,杀的还是未来的王妃。 雀九和灵玉也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立刻上前一步想要保护宋云清。 李扶音却在这时,直接一甩手里的长鞭。 她甩鞭子的时候,动作很是娴熟,就像是用惯了此物一般,可当鞭子落下时,并没有用多少的力气,轻飘飘地落在容祁的身上,他轻轻一抬手,便抓住了鞭尾。 李扶音转身就走。 容祁抓着鞭子的另一头,被她拉着亦步亦趋地往前走,像是被一根绳索拴住了一般……分明只要他一松手,就可以停下脚步,却偏偏被拽得停不下来。 雀九灵玉和顾鱼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如今再一次重现,却有一种极其不和谐的感觉。 因为当初执着长鞭的,是尊贵,高傲,强势的长公主,而容祁只是一个卑微的质子,他不能不听长公主的话,所以长公主让他做什么,他便必须要配合。 可如今,侯府的二小姐宋云清,看似是侯府嫡女,但实则毫无地位,她看起来卑微又平庸,不论是身份,容貌,还是气质,都与如今的容祁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 可容祁却牵住了那根鞭子,主动跟了上去,脚步甚至轻快得透出一丝急迫来。 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雀九第一时间便要追上去,顾鱼却突然拦住她,笑盈盈道:“好久不见了,雀九姐姐。” 从前在重华宫的时候,顾鱼没少和雀九见面,如今再见,自是要打声招呼。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看出了自家主子现在不希望被人打扰,他都心甘情愿被人用一根鞭子栓着带走了,这时候他若是让人过去打搅,便太没眼力见了。 雀九冷冷一笑,道:“你是谁?谁是你姐?滚蛋!” 说完,她转身便走,快步追上了李扶音。 “主子,你这是要去哪?” 雀九直接无视了跟在她身后的容祁,语气有些古怪地问道,带着一丝隐晦的试探…… 她本就洞察敏锐,此时宋云清的反应,实在太不正常了,让她不得不怀疑她的身份,又或者,她和自己一样,曾经都是月影卫的人? 李扶音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容祁,发现他并没有离开,这才勾了勾唇角…… “去浴房。” 李扶音认真道,“我要沐浴。” 雀九:“……好的。” 李扶音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的容祁,道:“小七伺候我洗。” 雀九猛地回头看向容祁,眼神带着明显的震惊和质疑…… 容祁注意到雀九的眼神,唇角一勾,露出一个令人熟悉的,恶劣玩味的笑容,道:“也不是不行。” 雀九垂眸,握拳,咬牙,内心似乎挣扎了良久,才终于想明白了一切,她忽然吐出了一口浊气,似彻底想通了般后退了小半步。 如果……宋云清真的和西周太子容祁有一腿,想做点什么的话,那么她这个暗卫,是无权干涉主子的行为的,只要宋云清没有性命危险,她是没有资格过问主子的事情的,方才的阻拦,明显是她多事了。 相比之下,灵玉就比她好多了,她没有想管宋云清的闲事,而是去处理昏迷的白惜月了,好歹是帮她暂时止了血,叫来了侯府的下人将她带走,反正人是容祁伤的,和她们没关系。 看着少女堂而皇之的用一根鞭子牵着容祁离去,雀九定定望着二人的背影良久……她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容祁他……曾经好歹也是在长公主那样的绝色美人跟前待了六年之久,照理来说,眼光应该不会差太多,怎么会突然间……就看上了宋云清这样姿色平平,毫无出彩之处的干瘦少女呢? 第62章 只叫蔺荀哥哥 李扶音像个无头苍蝇般在侯府里乱走,嘴里喃喃着要找浴房,却怎么都找不到熟悉的路,像是被困在了迷宫里。 容祁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迟钝混乱,似乎是累极了的模样,他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将少女打横抱起。 李扶音感觉身子一轻,终于松了一口气,闻到一股熟悉的淡香味,她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她十分熟悉之人,身子顺势便软了下来,窝在了男人十分有力的臂弯之中,迷迷糊糊便想要睡去,可即便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依旧不忘吩咐道:“去浴房……” 从前李扶音每一次醉酒,都是一定要沐浴的,她爱美又爱净,无法接受身上黏腻,更无法接受翌日醒来浑身散发臭气的感觉,所以从前,不论多晚多累,她都是要仔细洗漱一番才肯入睡。 如今她不再有公主的身份,在永安侯府的地位也不高,自是不能经常使用浴房的,浴房都是给家中男子上朝前准备的,其他人只有提前通知浴房的下人准备才会有热水可用。 容祁嫌弃永安侯府的浴房不干净,所以他每日都会命人在自己房中准备热水。 看着怀里少女醉得迷迷糊糊,却难得温顺乖巧的模样,容祁心情十分愉悦,他唇角轻扬,带着明显的笑意在她耳畔用半哑的声音诱哄道:“叫声哥哥来听……哥哥就带你去沐浴。” 说着,他便带着她往自己那备有浴桶的房间走去。 容祁一贯是记仇的。 当初李扶音长了他几岁,不知逼着他喊了多少声姐姐,他最初自是不愿,宁死都不愿,后来……后来这个女人的手段太多,他记不清什么时候便被迷了神志昏了头,屈服在了她的各种手段之下,她很愉悦,又似乎很满足,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玩物。 从前容祁只觉得屈辱,如今…… 他看着自己怀里终于比自己年岁还小的少女,心底隐隐期待着她的声音响起,此刻的他终于明白了那种滋味,确实很有意思。 李扶音感觉自己还在梦中挣扎,她思绪混沌一片,无法完全睡去也不能立刻醒来,她听到耳边有声音响起,同时还有一股烦人的气流在耳边缭绕,她轻蹙眉头,脸上明显露出不悦之色。 她最讨厌别人打扰她睡觉,她有很严重的起床气。 “叫哥哥……不然不帮你……” 他知道她没有那么轻易睡去,却也不会轻易屈服,便在她耳边继续哄。 李扶音这次似乎听清了那两个字,哥哥?她有哥哥吗?李扶音从来不觉得,皇长子和那些与她厮杀抢夺皇权的皇子们是亲人,她也从未喊过任何人哥哥。 当然了,如果她李扶音一定要有一个哥哥,那么在这世上唯有一人能让她心甘情愿叫哥哥。 “阿荀……哥哥……” 说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便浮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容祁一直漾在唇角的笑意,在瞬间凝固,在意识到她将自己当成蔺荀时,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他想狠狠掐她的脸,强迫她清醒过来仔细看看清楚,他到底是谁! 他也想将她扔进浴桶里洗洗干净,让她知道叫他伺候她的后果! 他更想不管不顾地将她掳走藏起来,再也不要叫她逃出自己的掌心,看她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容祁站在院子里沉着脸一阵咬牙切齿,一副恨不能将人活吞了的架势,可偏偏李扶音却睡了过去,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不知梦到了什么美梦。 终于,他再也忍无可忍,转身跨出几个大步,将怀里的人塞给了雀九,满眼嫌弃道:“……孤不现在想看见她,你去把她洗干净,臭死了!” 雀九:“……” 虽然她不太能理解容祁的做法,也不太清楚宋云清究竟如何惹到了她,但她作为暗卫,确实也没伺候过别人洗澡。 她干脆把人送回了云栖院,然后去准备热水,等她什么时候自己醒了再洗。 进屋后,容祁独自泡进了浴桶之中,他面色阴沉,紧抿着的唇却显出几分苍白来,他背后的很重,大片的烧伤很难愈合,他并不想留下疤痕,所以他每天都必须药浴,那药水会令伤口产生剧烈的疼痛,即便是他早已习惯了忍受疼痛,泡完一个时辰后,也会几近虚脱。 可今日,除了疼痛之外,却有一事……转移了他几分注意力。 容祁想到了白惜月,那个让他觉得,有些诡异的女人…… 他之所以不杀白惜月,并不是不敢杀她,而是,容祁发现自己似乎……杀不死她。 这就很古怪了。 容祁曾不止一次想杀了白惜月,可每次这个念头一出现,便会被另一个念头给替代,即便他强行改变自己的行为,对她出手,可每一次不是他手下留情,便是被别的什么事打断,总之她就好像是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护着,她可以挨打,可以受伤,但却不会死。 今日容祁本就是想杀了白惜月,但杀意起的那一瞬,便又被压制了下来,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逼迫他改变决定。 所以他只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因为他要确认一件事,那就是白惜月这个人……她伤口恢复的速度,异于常人。 或许旁人会以为是白惜月医术高明,所以伤口才会好得快,亦或是她会武功的原因,但都不是。 容祁仔细观察过,无论白惜月的身上有什么样的伤,她都能在三日内恢复如初,哪怕是寻常人至少需要休养一月的内伤,她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痊愈,就像完全没有受过伤一般。 不过不会死这件事情,似乎白惜月自己都没有察觉,否则她也不至于被脖颈上一道小伤口吓晕过去了。 杀不了白惜月,容祁并不着急,因为她并非不能掌控。而且如今已经撕破脸,她短时间内不会再来烦他,最多就是去勾引勾引宁王那个蠢货,倒也是一件好事…… 第63章 宋云清被封知和县主 侯府响起一阵嘈杂声。 李扶音还没睡醒便被丫鬟架着去了前厅,里面乌泱泱跪了一群人。 她勉强睁开眼睛瞧了一眼,发现是宫里的太监来侯府宣旨,瞧着那明黄色的圣旨,她这会没什么脾气了,老老实实跪了下来,等着接完圣旨之后赶紧回去睡觉。 结果就听到圣旨里,皇帝夸赞了白惜月的医术,赏赐了她一些黄金,然后便话锋一转,赐了永安侯嫡女宋云清为知和县主并赐婚宁王李墨霄,让礼部即刻开始筹备二人婚事。 众人谢恩后,永安候宋弘立刻接下圣旨,脸上满是喜色。 虽然嫁人的是宋云清,但她被封为县主,对永安侯府的名声大有裨益,他自然是高兴的,没想到一直都不被他看好的女儿,竟然能得到皇帝的青睐。 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太后的懿旨便来了。 太后显然是得知了侯府发生的事,给永安侯府的老夫人送了不少人参补药,赏赐了白惜月一些首饰和锦缎,又让白玉颜过几日亲自带着白惜月去谢恩,意思便再明显不过了。 宋弘只能松口把禁足的白玉颜给放了出来,并且吩咐她来替宋云清准备嫁妆,筹备出嫁事宜,如今她成了县主,在侯府里的地位是与从前不同了,所准备的东西也不能丢了侯府的颜面。 宋云岭此刻也在府里接旨,听到宋云清被封为县主之后很高兴,随后得知母亲被解除禁足,之前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一笔揭过,他又怕宋云清会不高兴,便主想上前安抚几句。 “清儿……” 李扶音正体验着宿醉醒来的难受,看到宋云岭主动示好,她也不废话,直接道:“哥哥,我身子有些不适……你能背我回房吗?” 宋云岭瞧出她不舒服,立刻点头同意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不适……你可是喝酒了?” 李扶音没说话,她实在是懒得废话,她也不喜欢宋云岭,叫他帮忙也只不过是顺嘴。 “来人,速去请府医。”宋云岭吩咐下去的,随后主动蹲在了李扶音身前,“清儿,你上来,阿兄背你回去。” 这里是侯府,宋云岭和宋云清又是多年兄妹,不过妹妹身子不适,做哥哥的照顾一下,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就在宋云岭背起李扶音,准备带她回去时,白玉颜突然一个箭步冲了出来。 “宋云清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白玉颜疯了一般扑了过来,一双眼睛猩红一片,死死瞪着李扶音,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生吃了她的肉! 谁也没有见到过侯府主母如此癫狂的模样,直接就惊呆了。 刚接完旨,还未将宣旨太监送走的宋弘也傻了,他前脚才解除了白玉颜的禁足,结果她立刻就冲了过来,一副癫狂发疯的模样,着实没有半分可取之处。 他生怕白玉颜疯癫的样子传出去,立刻斥骂道:“夫人,你又怎么了!你若是身子不适,就老老实实在房间里歇着,别到处乱跑。” 白玉颜一解开禁足便冲了出来,她听到白惜月身边的丫鬟说她出事了,第一时间便过去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直接把白玉颜惊得头皮发麻,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满脸肿胀昏迷不醒的人竟然是她那宠辱不惊貌若天仙的女儿! 白惜月身边的奴婢在她耳边说亲眼看见宋云清打了白惜月,她瞬间火冒三丈,一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她再也忍无可忍,直接便冲了过来。 偏偏就在这时,白玉颜瞧见宋云清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背在身上,那画面无疑是给她本就愤怒的情绪火上浇油,她当场就炸了! 此刻的白玉颜,根本管不了旁边是否有人在,也根本想不起自己和宋弘的颜面了,今日她若不能弄死宋云清,她如何对得起她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宋云岭,你给我放下这个小贱人,她敢打你妹妹,还敢陷害我,我今日非要她死!”白玉颜满脸凶恶,直勾勾的眼神阴狠得渗人。 宋云岭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白玉颜,在他心里,母亲虽然对外严肃端庄,但实则对他温和又慈爱,心疼他读书苦,总是给送许多东西,他从前只觉得母亲是这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可如今,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与他记忆中的母亲截然不同! 此刻的白玉颜,就像是被恶鬼附身,完全没有形象,完全失去了理智,宋云岭怎么敢把身上的宋云清放下? 且不说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府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白玉颜的狠毒,连自己的婆母都敢谋害,她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这个时候若是放下了宋云清,她还真有可能会立刻冲上来杀人…… 此时的宋云清,已经是县主了,身份与之前截然不同,哪怕是宋弘也不敢让她轻易出事,他立刻吩咐人送走宣旨太监,随后快步走到了白玉颜的身旁,将她死死拉住,怒吼道:“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就算宋云清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可她如今已是县主,你作为她的嫡母,怎能如此失态!” 白玉颜听到县主这两个字,表情一阵扭曲,她扭头恶狠狠地盯着宋弘,咬牙切齿道:“就因为她是县主,你就要偏袒她护着她了?她不过是个野种,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挨了打,现在还昏迷不醒,你却要袒护罪魁祸首!” 宋弘沉下脸,冷冷盯着白玉颜,理直气壮道:“就算清儿打了月儿,你作为当家主母,也不该如此大吵大闹,丢了侯府的颜面!就因为月儿挨了打,你就要杀人,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你……你们……”白玉颜气得浑身都在抖,她当然不止是为了白惜月,也是为了自己所受的屈辱,可是宋弘和宋云岭却都被宋云清这个小贱人给迷惑了,现在谁也不愿意再向着她说话了。 第64章 白玉颜一拳打死自己 李扶音趴在宋云岭的肩头,定定看着白玉颜,眼神平静无波,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因为从前现在开始,李扶音已经不再需要用柔弱来伪装自己了,她有了宋云岭的庇护,有了县主的名头,还有皇帝赏赐给她的月影卫,白玉颜已经根本伤害不到她,她自然不需要再和她虚与委蛇。 “哥哥……我好累,我想回去了……你带我走吧……”李扶音用疲惫的语气轻轻说道,仿佛已经对白玉颜彻底失望,再也不愿意见到她。 宋云岭如何会感觉不到身后少女的伤心与失望,他深深看了白玉颜一眼,道:“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清儿,可她终究是我妹妹,也是宋家人,如今她还是皇上亲封的县主,母亲若还要针对她,不论她出了什么事,儿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他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便要走。 “宋云岭你给我站住!”白玉颜面色阴沉,看向宋云岭的眼里满是狠厉之色,对于宋云岭的恨意,不比宋云清少,甚至宋云岭伤得她更深更痛,她无法接受,更无法忍受! 宋云岭听到她的怒吼,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他觉得事已至此,与白玉颜已经无话可说,说得再多又有何意义呢? 可白玉颜却不甘心,她一把推开了上前来阻拦自己的仆人,冲上前去拽住了宋云岭的胳膊,一巴掌狠狠摔在了他的脸上。 “宋云岭,从前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从前你根本不喜欢宋云清,也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怎么月儿回来了,你反而就开始关心起她来了?明明月儿才是你的亲生妹妹,她那么聪明优秀,美丽大方,可偏偏你却不顾自己的亲人,去袒护这个小贱人!” 白玉颜歇斯底里地说着,突然露出了鄙夷之色,恶狠狠地看着他,全然不顾后果道,“如今我算是想明白,也看明白了,你不就是知道宋云清不是你的亲生妹妹,便对她起了那种心思吗?她一个劲地装柔弱装可怜勾引你,让你对她心生怜惜,与她暗通款曲,你不就是——” “啪——” 没等白玉颜把话说完,宋弘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前,抡圆了胳膊往白玉颜的脸上打去。 白玉颜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打得摔在了地上,半张脸烧了起来,耳朵嗡嗡作响…… “你这个满嘴胡言的贱妇!他可是你亲儿子啊!你居然敢如此污蔑他!” 宋弘简直要气疯了,他没想到自己前一刻才因为太后的面子把白玉颜解了禁足放出来,结果她一上来就开始发疯,她辱骂宋云清不要紧,可宋云岭是什么人?是宋家的未来,是他最看重的嫡长子,也是整个侯府最有出息之人! 白玉颜口不择言,竟然当众喷粪,污蔑自己的亲儿子,此事若是传出去了,宋云岭日后在官场上还怎么混?他日后还如何能够找到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她这是要毁了宋云岭一辈子,更是要毁了整个永安侯府! 此时的宋弘,简直杀了白玉颜的心思都有了,若说之前她谋害婆母的罪名,有太后出面为她说话,他可以暂时忍下怨恨放过白玉颜,可她居然对儿子出手,对整个永安侯府的名声和未来的前途出手,他绝不可能放过白玉颜。 宋云岭半张脸被打得通红一片,可另外半张脸却是一片惨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玉颜,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脸上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却是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这是要逼着自己去死吗? 就因为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遭人迫害,就因为他不愿意帮着自己的母亲设计害人,就因为他性格耿直为人正直不愿屈服,所以,白玉颜就要这般毁掉他! 这一刻,谁也无法感受宋云岭心里的痛楚,他甚至有了万念俱灰之感…… “阿兄……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快放我下来吧,都是我不该……我不该让你背我的,母亲恨我不要紧,他怎么能这样说你!” 李扶音也很意外白玉颜竟然会发疯至此,惊得她困意都少了三分,这会人也有些清醒过来,回想起了之前醉酒后发生的事情。 记得当时她狠狠打了白惜月几个巴掌,打得她手掌都疼了,可她并不后悔,反而觉得很是畅快,她知道白玉颜知道了之后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她,但她如今身边有了雀九灵玉,便根本不怕白玉颜了。 可她却也没想到,白玉颜会如此愚蠢,竟然蠢到对自己的亲儿子出手,真是一通乱拳把自己给打死了,可见这些年她在永安侯府,实在是过得太滋润太逍遥了,以至于她变得是自负狂妄,以为发生任何的事情,只要白家不倒,便一定会有转圜的余地。 今日太后懿旨,便让白玉颜以为自己有恢复了身份,又可以行当家主母的权利了,殊不知,如今的她在侯府早已名声俱毁,就算被放了出来,宋弘也不会再给她管家的权利,最多就是在外给她留一点颜面罢了。 如今白玉颜自己找死,不仅彻底把自己的亲儿子给狠狠推开,甚至还将宋弘给得罪了个彻底,连半分情面都不再有。 宋云岭并没有把身后的李扶音放下,反而牢牢将她背着,看向宋弘道:“清者自清,我相信父亲大人一定不会糊涂到怀疑自己儿子的人品德行,此刻我若是放下了清儿,只怕有人又要说我心虚。可倘若我真的和白氏所说的这般,心思龌龊,那我也不配当侯府嫡子,更不配在朝为官,甚至不配为人!” 最后一句话,宋云岭直接称呼白玉颜为白氏,说明他心中已经不将她当成母亲看待了。 宋弘看了一眼此时一脸坦然的儿子,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信任。 他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是清楚,也正是因为对宋云岭寄予厚望,所以他才会对白玉颜的行为如此震怒,她这样的人,是在不配为人母,更不配当永安侯府的主母。 第65章 长公主的暗桩 白玉颜挨了打之后,似乎也有些清醒过来了,看着宋弘铁青的脸,她也意识到自己确实说错了话,可事已至此,她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错了。 她一想自己被诬陷,白惜月被打,亲儿子偏帮他人,她就气得想杀人,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而宋云岭,一直都是白玉颜心中的骄傲,对他千宠万爱,对他寄予厚望,若是换做从前,她是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情的。 可是,她却从白惜月的口中亲耳听到宋云岭对宋云清有私情,她怎么能忍受亲自己的亲儿子,喜欢上一个来历不明,心机叵测陷害自己的野种?! 白玉颜确实不是血口喷人,她只是太过于信任白惜月,为了不让宋云岭继续护着宋云清,为了让宋弘阻挠他们二人接触,白玉颜才会忍不住当众说出口,她虽然冲动,但确实并非故意发疯,可她太愚蠢,她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以至于彻底惹怒了侯府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也失去了她在侯府全部的支撑。 宋云岭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宋弘更是不会再对她心存半分怜悯。 “来人,把白氏带回房中养病,她胡言乱语病得不轻,不宜出门。回头本侯会亲自去找太后谢恩。” 宋弘冷冷地下了命令,再不看白惜月一眼。 府里的下人们自然听出来了宋弘语气中的冷酷和决断,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犹豫,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上前来拖走了白玉颜。 白玉颜还想要挣扎辱骂宋弘几句,却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巴强行给拖走了。 显然,侯府里的下人都比白玉颜要聪明,知道得罪谁也不该得罪侯府里的男人,宋弘是当家的家主,白玉颜就算身份再高,如今也是侯府的人,以夫为纲,否则就算事情传去了白家也无用,一句不孝婆母,便能将白玉颜彻底压死,更何况她还亲手把自己的儿子给推开了,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将白玉颜彻底拖下去后,宋弘沉着脸警告了一番今日在场的下人,让他们不敢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否则宋云岭的名誉受损,在场全部的人都一起责罚,谁也逃不了。 宋云岭则是背着李扶音回了云栖苑,让她安心睡觉,不必担心外面的传言,他也绝不会对她有除了兄妹情之外的任何心思。 李扶音乖顺点头,她当然不怕,因为她早就知道宋云岭的心里已经有人了,对她不过是愧疚怜悯,以及他对自己有着必须要当个端方君子的要求在作祟,他不会容忍自己有一个污蔑他的母亲,更不会因为白玉颜的几句话便心虚到不敢再对宋云清好,反而他会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坦荡毫不心虚,加倍对她好,却又绝不做任何逾矩之事。 宋云岭走后,李扶音在桌上看见了几身宋云岭特意送来的新衣裳,料子看起来都很不错。 她便叫来雀九和灵玉,让她们准备热水沐浴,她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臭烘烘,宋云清贴身的衣裳又十分粗糙,磨得她始终无法习惯。 如今有了雀九和灵玉在身边,她也安心许多,只是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像从前伺候长公主那样伺候如今的自己。 热水来得比预想中快多了,李扶音原本想着再眯一会儿再洗,谁知道不到半刻,雀九便准备好了满满一桶的热水。 “九儿是早就知道我要沐浴,才提前准备好了热水吗?你可真能干。” 李扶音笑着夸了雀九一句,看似是随口一问,实则却是在试探她……不知道她是否怀疑自己,毕竟雀九与她熟稔,而她方才醉了酒,记忆模模糊糊的,除了打白惜月的时候清醒一些,其余时候都是随心所欲的行事,后来更是一直在梦里找茅房却怎么的都找不到,幸好醒来时裤子是干净的。 雀九道:“主子醉酒后一直在找浴房要沐浴,侯府的浴房里没有热水,这个时辰也不开,奴婢就自己烧了热水,等主子醒来立刻就能沐浴。” 李扶音点了点头,道:“那也是你体贴……不过你来来回回搬了这么多趟水,应该累了,一会儿让灵玉伺候我沐浴吧。” 雀九的动作顿住,蓦地扭头看向了李扶音,眼里满是震惊狐疑之色。 灵玉正拿着沐浴用的软皂等物品进来,听到李扶音突然喊出了她的名字,整个人也是愣在了原地。 李扶音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顺嘴把灵玉的名字也给说了出来,但她们之前并未说出自己的本名,而是用九儿、玉儿来代替,所以她不该知道她们二人的本名,就算知道,也不该叫得如此顺口。 灵玉把门关上,立刻走到了李扶音面前,一双圆圆的眼睛满是严肃,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李扶音身子微微僵硬,显然有些尴尬,她眼神闪躲,思考着要不要和她们解释清楚,可这个地方……实在不安全。而且灵玉和雀九虽然对她衷心,也值得信任,但比起鹤染丹青,终究是少了几分自幼一起长大,共同经历无数次生死危机的情谊。 就在李扶音犹豫之时,灵玉轻声在她耳边道:“你知道我和雀九的身份,所以……你便是月影卫早早布置在暗处的暗桩吧。不必紧张,不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助你。” 李扶音闻言,心里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曾经确实在月影卫中挑选了几个人,安排在京城各大世家之中,有当丫鬟仆从的,也有当妾室小姐的,这些人都是月影卫的人,可身份却极度保密,只有李扶音一个人知道,哪怕是月影卫里的人,也只知道皇城之中有暗桩,却不知道暗桩的身份。 雀九和灵玉在看到李扶音的第一眼,便觉得她不像是普通的侯府小姐,她看起来太奇怪,太多变,而且总让她们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所以,二人心照不宣地把李扶音当成了长公主留下的暗桩,如此以来,她身上所有奇怪的点,就都变得不奇怪了。 第66章 丢了她最爱的匕首 就在李扶音舒舒服服地躺在浴桶里泡澡时,隔壁院的白惜月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她摸了摸已经被包扎过的脖颈,伤口处的疼痛已经不太明显,可见伤口并不深,但伤口所在的那个位置,却是极其危险,令人后怕。 白惜月一想起容祁那阴鸷冰冷的眼神,便觉得一阵不寒而栗,她到底是小瞧了那个西周太子容祁,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他就是个变态,疯子,精神病! 她再也不要去招惹那个疯子,也不想再去攻略他! 白惜月看着镜子中满脸红肿的自己,眼里怒火翻涌,满是恨意。 “宋云清……今日之耻,我若不报,誓不为人!” 白惜月从药箱之中翻出外用特效药,快速涂抹在了脸上,不消片刻,原本肿胀的脸迅速便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红色的掌印尚未褪去,但她故意没有用脂粉去遮自己脸上的印子,否则别人又怎会知道她受欺负了呢? 处理完脸上的伤口后,白惜月换回了昔日素雅低调的衣裳,便准备出门去找宋弘告状。 然而,侯府的丫鬟却拦住了白惜月,将白日里发生之事与白惜月说了一遍。因为白氏发疯的缘故,宋弘今晚去了妾室的院子里歇息,宋云岭也早早便出门去找同僚喝酒去了,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也不愿待在侯府里。 白惜月听到白玉颜做的那些蠢事,原本发红的脸顿时变得铁青一片。 她没想到白玉颜竟然如此愚蠢,当众嚷嚷得罪了宋弘和宋云岭。明明这种事情只要放在私下说,便是很好的把柄和武器,可她太蠢,丝毫不顾及侯府的颜面,宋弘当然不会给她留情面了! 白惜月无奈地摇头叹息,这下连看都懒得再去看那白氏一眼,她知道白氏彻底废了,她在永安侯府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来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曾经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宋云清,当真是讽刺。 不过……倒也有趣。 夜幕下,白惜月眼底的暗色比墨还浓几分。 忽而,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然蹿入院中,出现在白惜月的身前,躬身行了一礼。 “惜月姑娘……我家主子余毒未清,如今又陷入了昏迷之中……他一直呼唤您的名字,属下冒昧前来侯府,想请您去一趟宁王府救人……” 说话之人正是李墨霄身边的暗卫临风,他满脸恳切地看着白惜月,眼里的紧张忧心之色做不得假。 白惜月看着眼前姿态恭敬地临风,缓缓勾起了唇角,眼里满是了然之色,显然宁王体内余毒未清这件事,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她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刻,所以对于临风的出现,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还嫌他来得太慢。 “王爷余毒未清,本小姐自然是要去救人的,只不过……我与王爷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但若是有姐姐在场做个见证,便不是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了。” 白惜月看着临风,温声细语却十分坚持道,“还请临风大人先去请我姐姐,若姐姐同意去王府一趟,我自会敢去救人。” 临风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犹豫,随后便立刻朝着云栖苑赶了过去…… 他想,虽然王爷对宋云清虚情假意,但她对王爷确实一腔真心,若是知道王爷情况又不好了,她定会十分担心……她一定会同意去王府的。 虽然临风忠于宁王,目的也是为了救宁王,可他一想那少女赤诚待人却一直被欺骗的模样,心里终究还是闪过了一丝不忍。 就在临风快速赶往云栖苑之时…… 洗完澡后神清气爽的李扶音,在房间里拼命翻找了一通。 “我的东西哪儿去了……灵玉,你可见过我的红玉镶金小刀?”李扶音找了一圈,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少,就是少了一把她最喜欢的匕首。 那匕首原本并不起眼,是她当初从别人手里抢来,然后自己找人做了黄金刀把,在上面镶嵌了一枚红宝石,那匕首用起来十分称手,危险的时候可以杀人,穷得吃不起饭的时候可以把黄金和红宝石撬下来典当,可以说是又实用又好看又值钱,若是别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可这把匕首丢了,她是真的心疼。 雀九在帮她处理用剩下的洗澡水,听到她说起匕首才想起来,提醒道:“不用找了,你那匕首不是丢了,而是被人抢走了。” 李扶音愣住:“抢了?有人抢我东西,你们不拦着点的吗?” 灵玉反应过来,道:“主子你忘了?你喝多了,自己跑去给别人出头,我们拦不住你,那人拿走了你的匕首,你也拿走了那人的鞭子,只能说一物换一物了……况且东西到了那人手里,我们没办法要,只能你自己去要了。” “鞭子?什么鞭子?” 李扶音一脸茫然,洗了个澡后,便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完全想不起来了。 雀九一脸无语道:“那鞭子本来在你是手里,后来你自己又不要了,便又落到了那人手里……” 李扶音嘴角抽了一下,立刻上前拽住了准备去倒洗澡水的雀九,道:“这些事你让外面的丫鬟去做就行了,你快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的匕首不见了,什么鞭子不鞭子的……你总得先告诉是我发生生了什么事,我才能去要回我的东西来。” 雀九只能一脸无奈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李扶音,让她自己去找容祁。 一想到东西在容祁的手里,李扶音的脸色便难看极了,她如丧考妣地看着雀九,欲哭无泪道:“九儿,你得陪着我一起去要,否则……只怕我有去无回啊……” 见她如此真情流露,雀九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捏了下她的脸宽慰道:“你放心,他不对对你如何的,以我对男人的了解,他对你……挺有意思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他究竟看上你哪里了,但容祁的眼光本来就奇怪,也许就是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吧……” 李扶音:“……” 第67章 容祁装睡 李扶音前脚偷偷进入松竹院,临风后脚出现在了云栖苑内,他在云栖苑内没有见到人,又不能现身询问,便只能在侯府里暗中寻人。 松竹院内空荡荡的,并无多余伺候的下人,据说是容祁不喜欢太多的人进入他的地盘,所以不需要侯府的下人来伺候。李扶音一进入院子便在寻找顾鱼的身影,想让他进去通传一声,然而她在院子里站了半晌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李扶音干脆直接闯进容祁的屋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进屋之后,李扶音发现里面异常安静,安静到她几乎都以为里面没人,直到她听到一阵浅浅的呼吸声……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去,便看见昏暗的房中,一道身影静静趴在床榻上睡着,他墨发披散,赤着上身,露出后背大片伤口,他的脸向着外侧睡着,只露出了半边脸,另外半张脸隐在暗处,被一条胳膊挡住…… 这是……睡着了? 李扶音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倒不是害怕容祁,只是不想惊醒了这个男人。 她甚少见到容祁有这样安静的时候,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是警惕的,张扬的,满腹心机的,就算是暂时趋于人下,也不会真心臣服,他的心思很难让人猜透,李扶音自然也不会对他产生信任。 哪怕是这个时候,容祁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浓密的睫毛一颤不颤,看起来就好像真的睡得很沉,但李扶音心中依旧怀疑,他是在装睡。 容祁可不是一个会轻易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地的人,他不锁门,顾鱼也不在门口,独自一人睡在房中,看起来更像是等着她出现。 李扶音只在原地屏息站定了一会儿,便继续往前走了,反正不管容祁是否清醒,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找回她的匕首。但她还是很仔细地观察着床榻上的男人,看他是否会醒来。 她虽然刻意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声,但对于容祁这样敏锐的人,如果他真的清醒着,那么她在出现的那一瞬间便等于是闹出了最大的动静,不管她怎么小心翼翼,都是藏不住行踪的。 但容祁没有醒,他闭着眼,匀速呼吸,就像是真的睡着了,雷打不动。 此刻的李扶音已经走到了床榻边上了,她微微俯下身好奇地看着他的脸……不知为何他还不睁眼? 李扶音不信他是真的睡着,便朝他脸上轻轻吹了一口气,观察着他的睫毛。 容祁的肤色很白,此时在昏暗的房中,借着窗外透入窗棂缝隙的月光,瞧着更是白得有些透明,他的睫毛被她吹得轻轻颤了颤,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一瞬,他微微蹙眉,似乎是感觉有些不适,直接将脸转向了另一边。 李扶音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没想到他还要装睡?这是摆明了不想还她东西了? 不想还也行,她自己找就是了,既然他想要装睡,那她就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李扶音心中确定了他故意装睡后,动作便愈发大了,她直接便在房间里翻找了起来。 永安侯府的客房一目了然,有什么东西都很明显,比如容祁的外套便挂在衣架上,随身的长鞭与折扇就放在窗边的茶桌上,偏偏就是没有看见她的那把匕首。 以李扶音对容祁的了解,她自然不会去翻箱倒柜,觉得那东西大概率就被他放在身上,他没穿上衣,身上自然是放不了的,东西一定就被他压在身下,或者放在枕下…… 想到这里,李扶音一点也不客气,直接便伸出手,探进了容祁的枕下,开始摸索起来。 容祁此时的脸已经转向了床榻里侧,李扶音看不见他的脸,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他会醒来,毕竟一个人若是装睡,那便是怎么叫也叫不醒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小心翼翼?更何况,她又不是来偷东西的,她只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她有什么可心虚的? 李扶音摸索了半天,枕头下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摸到。 她有些不耐烦了,都忍不住想干脆把容祁从床上扯下来算了,不信他还装得下去!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一抹的金色,李扶音发现床榻的最里侧,被子下面匕首的手柄露出了一小点,就是那一点金色,让李扶音一下子就确定了那就是她的匕首,寻常人谁会用黄金去做武器的手柄,也就只有她了! 只是…… 李扶音伸出手想去够,可那匕首却在床铺的最里侧,根本够不着,前后也够不着,床上还横躺着一个人,她想拿到匕首,便只能爬上床去拿。 容祁还是躺着不动,这会李扶音觉得他已经不是睡着了,而是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否则她弄出这样的动静,他早该醒来了。 虽然很想,但李扶音到底还是没有从他身上踩过去,她还特意脱了鞋子,从他身上跨了过去,然后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被子…… “容祁!!!” 李扶音忍无可忍,爆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 被子下面根本不是她的匕首,而是一颗碎金子,只是光线昏暗,她看不真切,便误以为真,他故意撞死,明显就是在故意捉弄她。 容祁早已睁开眼睛,正一脸玩味地瞧着她,狡黠地笑了起来,“你就这么喜欢孤,大晚上不睡觉,这么迫不及待地来爬床……” 李扶音气得磨了磨牙,恨不得扑上去要死他! 她早就猜到容祁在装睡,也知道他故意等她来准没好事,却没想到自己还是上钩了。 他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恶! 从前李扶音其实也没怎么在容祁这小子身上讨到好,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这小子也装过一阵子的乖,但后来被他讨回去不少利息,她也是实在受不了了才将他放回西周去。 如今她换了一副身子,没了原先那强健的体魄,便更加不是容祁的对手了,这时候被他困在床榻上,可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她额头青筋狂跳,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道:“我若说我是梦游来的……你信吗?” 第68章 忍不住咬了她一口 容祁撑着下巴看着她,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眼微微眯起:“你说呢?” 李扶音当然知道他不是傻子,也不指望着能够蒙混过去,便干脆理直气壮地朝他伸出手,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那就把我的匕首还我!” “你的匕首?你的什么匕首?永安侯府的二小姐……应该拥有一把什么样的匕首呢?”容祁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半点都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李扶音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东西他没那么容易交出来,自己少不了要遭他一番盘问。 “不想还拉到。” 想让她服软?绝不可能! 李扶音起身便想走,相比起自身的危险,一把匕首而已,大不了不要了,她再重新做一把。 容祁抓住了她的脚踝,突然低声道:“给我一个理由。” 李扶音低头看去,他已经收敛了笑容,黑暗中一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她有些不解。 “什么?” “那把匕首,是重华宫主子的东西,本该成为她的陪葬品,为何会出现在你的手中?给我一个还给你的理由……我为什么要把李扶音的东西给你?” 容祁的声音异常地低沉,仅有她一人能够听到,即便半开着窗户,那漏出去的低沉音节也轻易被风吹散。 李扶音身子一僵,她知道以容祁对她的了解,一定已经看见了她不少的破绽,就如同她看着熟睡的他,明明他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可她就是知道他清醒着…… 他们曾经,说起来也算得上是最亲密的人,他在她宫中蛰伏六年,是唯一一个上过她床榻之人,也是唯一一个被她吃干抹净的存在。 她知道他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可她不会承认。 不管他是否记恨她,是否想要报复她,李扶音都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更不会告诉他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和容祁,从他回到西周的那一刻起,便只能敌人。 李扶音移开了视线,没有再去看他的眼睛,她淡淡道:“你说的不错,匕首确实是长公主的,但她赏赐给了我,那便是我的东西,你若真的不想还我,就算了……” 说完,李扶音便抬起脚,准备再一次从他的身上跨过去。 容祁握着她的脚踝没有松开,反而微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按倒在了床上,他欺身而上,墨色的眼瞳里燃着怒火,可他的神情却是隐忍的,压抑的,即便勾着唇角,整个人却依旧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纱,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你给我的东西,我都可以还给你……但你欠我的呢?你就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是么?” 容祁的声音低低地在耳边响起,带着隐忍的喘息,抬起头时,他的眼睛微微泛红,李扶音呼吸一滞,心虚地别开了眼不去看他。 她不知道该如何狡辩了,但想让她承认,也绝不可能,随便他吧,反正她也逃不了。 李扶音不知道,她撇过头去不肯看他的模样,落在容祁的眼里是,是怎样的熟悉…… 他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漆黑如墨的眸中染上一抹欲色,无人知晓他此刻的心中到底装着怎样一头失控的野兽,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想将她狠狠推开,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眼前戏弄他、撩拨他、引诱他…… 可他却低下头,如野兽一般,狠狠咬在了她的脖颈上。 “唔……” 灼热的气息袭来,李扶音疼得闷哼了一声,身体猛然紧绷,她一把推开了容祁,面红耳赤地怒骂,“狗崽子,你找打是不是!” 容祁斜躺在床上,如餍足的猫儿般舔了舔此时格外殷红的唇瓣,斜睨着她道:“演都不演了,为何还不承认?” 李扶音捂着隐隐作痛的脖颈,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怒瞪着他道:“因为想让你离我远点,最好滚回你的西周去,永远都别再出现!” 说完,她气得再不看他一眼,扭头就走。 临走前,她还不忘记去桌子上拿走他的黑色长鞭,没拿到匕首还吃了这么大的亏,她自然不会让自己空着手回去,总得讨回一点利息! 容祁没有再拦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色漆黑一片,苍白的脸上已无半分笑意,薄唇紧紧抿起,瞬间便失了血色…… 李扶音刚一走出松竹园,便被一道突然出现的黑影拦住了去路,她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熟人。 “临风大哥,你怎么来了?” 她对临风自然是有印象的,即便他此刻是李墨霄的人,她心里也在盘算着什么时候把人挖到自己身边来,如果真的挖不过来,也得早日除掉才行。 临风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见她一眼便认出了自己,心里暗暗有些高兴,便放软了语气道:“是王爷出事了,他余毒未清,有昏迷不醒……属下也是没有办法,才想着来一趟侯府,找人去救王爷。” “可是我又不会医术,这种事情难道你不应该直接去找我妹妹白惜月吗?解药在她的手里,只有她能救王爷。”李扶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时候她才懒得去宁王府管李墨霄的死活,反正她也不可能真的嫁给他,要是他就这么死了才省事。 临风没想到李扶音会是这个反应,毕竟从前她可是最在意宁王殿下的,他有一点小伤都会紧张得不行,想尽办法找机会接近他,如今他人都在这里了,她居然一副不想去的样子? 临风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方才去见了三小姐,她说自己与王爷男女授受不亲,想你同她一起去一趟王府,有你这个王爷的未婚妻在旁边,她也好避嫌了。” 李扶音闻言,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切。 原来是白惜月沉不住气,想找机会报复她了…… 侯府里不好下手,她身边又多了两个帮手,便想着将她引到宁王府去,如此以来,就算有雀九和灵玉在她身边保护他,宁王府里的人手,也够她吃一壶了。 第69章 白惜月的报复 想到这里,李扶音不由得在心里冷冷一笑。 如今,她和白惜月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彼此都知道对方不好惹,在这种情况下,便是谁先沉不住气出手先吃亏。 李扶音可不是愿意吃亏的性子,正好她今日心情不好,憋了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她盯着眼前的临风,道:“临风哥哥,上一次你丢下了我,护着妹妹离开了……下一次我若是遇到了危险,你能不能不要再丢下我了?” 一席话,直接让临风愣在了原地,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对着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明明……他只是一个暗卫而已,而且,他并不是属于她的暗卫! 可这一刻,她却像是在面对一个自己十分信赖的兄长一般,满眼都是期待地看着他,眼神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她好像不仅仅是把他当成了宁王身边的一个暗卫,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 临风又一次可耻的心软了,毕竟上一次的事情,他心中也很是后悔,如今李扶音再一次提起,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 “好。” 她是未来的宁王妃,不管王爷心中是否真的有她,但她也算得上是他未来的半个主子,他自然有义务和责任保护他的安全,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 见到临风点头答应,李扶音很感动地看着临风,热泪盈眶道:“谢谢你,临风哥哥……其实我第一眼见你时,就知道你和普通的暗卫不同,你不是一个提线木偶,你不仅实力很强,你还有自己的想法,很正直,很热心,也很……厉害。所以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临风别开了脸不去看李扶音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绷着脸没有说话,心里显然是有些心虚了。 作为一个暗卫,他实在不该,不该对她心软的。 可不知为何,他一看到少女那双如水晶般澄澈的眸子,思绪便不受控制地乱了,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离开侯府回到宁王府的这几日,临风不止一次想起过少女的双眼,所以他才会在白惜月说起她时,便迫不及待地来找她,其实也是他自己想见她了。 李扶音回云栖苑换了一身低调的衣裳,带上雀九便出门了,灵玉的武功不如雀九,便让她留在侯府,万一真出了什么事,灵玉也可以去月影卫找支援。 马车是临风亲自赶的,很快便到了宁王府。 白惜月早已经在宁王府里等候多时了,见到李扶音来了,她微微一笑,一副与她感情深厚的样子迎了上来。 “姐姐总算是来了,你若不来,我也不敢接近王爷,生怕引起误会,毕竟姐姐才是未来的宁王妃。” 李扶音看着白惜月脸上并未完全消退的掌印,知道那是自己打的,她心里一定恨她入骨,却偏偏装得若无其事,只怕心底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她一脸玩味地看着白惜月,心中虽然好奇她的盘算,倒也不怵。 李扶音从来不会畏惧任何想针对她的阴谋诡计,从前她看过许多,也经历了许多,早就已经习惯,所以她对于白惜月的举动,只有好奇,却并不害怕,她如此给她挖了坑了,她不妨跳进去瞧一瞧。 白惜月道:“既然姐姐已经来了,那便请临风侍卫带路吧。王爷的身边不宜有太多的人,我与姐姐的侍女便留在外面候着吧。” 意思就是要雀九留下,只要李扶音独自进去了。 李扶音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冲着雀九点了点头,让她就在外面候着,随后她便跟着白惜月往李墨霄的寝殿走去。 “月儿妹妹倒是不记仇,姐姐我白日里喝多了撒酒疯,让妹妹你受委屈了。”路上,李扶音看着白惜月,似笑非笑地说道。 既然白惜月装得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李扶音自然要配合一番,好好恶心恶心她。 白惜月的表情果然有一瞬间的扭曲,她目光凉凉地落在李扶音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来,道:“姐姐说什么呢?我能有什么委屈?我都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白惜月确实不想回忆自己挨打的画面,想起来只会觉得无比屈辱,她既然都已经彻底放弃了容祁,便只能咬牙往前走了。 李扶音微微一笑,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 三人一起进入宁王的寝殿之中,此时宁王的情况确实不好,他躺在床榻上,面色隐隐泛着一抹青色,他牙关紧咬,浑身紧绷,毒发的症状十分明显。 一看就是白惜月留了一手,没有完全帮他解毒,毕竟,有些毒若是一次性便解开了,又如何能够体现解毒之人的实力呢?而且,白惜月又怎么有机会经常与宁王接触呢? 毕竟除了庆元帝之外,白惜月最主要攻略的人,就是宁王了。 “我不懂医术,就只能在旁边看着了,妹妹你快去救人吧,王爷就拜托你了。”李扶音做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势,一脸关切地看着宁王吩咐道。 白惜月倒也没说什么,打开药箱后,拿出了一些物件。 针灸用的银针和油灯,还有一枚香炉,一枚装了药丸的瓷瓶。 “麻烦临风侍卫将窗门关上,我要为王爷去除上衣,王爷的身体不能见风。”白惜月冷声吩咐道。 她这个吩咐自然是无可厚非,临风守在这里也需要做些事情,闻言立刻便去关上了门窗。 李扶音便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知道白惜月今日一定会搞鬼,但她确实有些猜不透她究竟想搞什么鬼…… 白惜月低头认真地开始整理药箱,用火点燃了油灯和香炉,随后脱去宁王的上衣,取出银针开始往他身上施针。 对于白惜月的医术,李扶音是信任的,她相信白惜月的实力,一定能够让李墨霄很快醒来。只是,若她是白惜月,难得有机会和李墨霄独处,这么好的机会,完全没有必要让多余的人出现在这里。 所以,李扶音越来越好奇白惜月究竟想对她做什么了…… 第70章 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封闭的寝殿内,有一股浓郁的药香味从点燃的香炉中冒出,很快便弥漫了整个房间。 白惜月低着头,旁若无人地为宁王施针解毒,她动作又快又稳,早已十分熟稔。 李扶音觉得屋内的熏香味过于浓郁了,她觉得有些不适,便稍稍后退了几步,想要离床榻远一点,然而后背却撞上了一堵不软不硬的墙。 她转头一看,发现正是临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原本平稳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 “怎么了?”李扶音有些奇怪地看着临风,他的状态变得很奇怪。 临风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嗓音沙哑道:“没事……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李扶音微微蹙眉,道:“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先出去。” 临风点了点头,转身便往门外走去,然而,当他试图离开时,却发现寝殿的门推不开,像是有人在外面把门给锁住了。 他面色微变,在意识到不对劲后,几乎没有犹豫,用力踹了房门一脚,却突然意识到,他的内力不好用了! 临风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内力还在,但是想要催动内力,却变得极其艰难,他感觉越来越晕,视线也变得模糊,出现了许多的重影。 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后退,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临风!” 李扶音看见临风突然跌倒在地上,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冲了上去,她伸手便想去搀扶临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也变得无力起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白惜月低头忙碌,岿然不动的背影,心中顿时明白过来,白惜月这是在香炉里面用了迷香。 她冷冷一笑,毫不犹豫地从怀里取出两颗药丸,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另一颗则是塞给了临风。 她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解毒药和解迷魂药她都有准备,关键时刻,保持清醒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李扶音低头去查看临风的情况,却发现他的双眼突然变得猩红一片,眼神空洞茫然,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意识,她心下猛地一紧,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迅速起身想要退开,可临风的反应却比她更快,他猛地蹿了起来,一把按住李扶音的脖颈,将她整个人重重按在了地上! 临风的手掌粗糙巨大,力量更是强大,李扶音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觉得一阵窒息,脖子仿佛在下一刻就要被捏断,她蓦地瞪大了双眼,伸手想去怀里掏匕首,却反应过来匕首根本不在身边,她只能掏出一枚发簪,用力朝着临风的胳膊上狠狠扎下。 可这样的伤口,对于临风这种人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掌下的李扶音,像是看着在自己手里挣扎的猎物,眼里逐渐染上杀戮时的兴奋之色…… “临……风……” 李扶音浑身都是软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竭力地挣扎着,她以为临风会保护她,可不想白惜月也算到了临风会保护她,所以她直接改变了临风,让他亲自动手杀她,那么就算李扶音再怎么防备也无用。 白惜月听到身后的动静,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被临风死死按在地上的李扶音,眼里尽是得逞之色。 李扶音被临风狠狠掐着,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弱…… “姐姐,你想死吗?” 白惜月笑了起来,笑得张扬又恣意,得意又狂妄,仿佛自己已然掌控了全局,她的生死,仅仅只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李扶音说不出话,她只是定定地看着白惜月,眼里有讽刺,有鄙夷,有嘲弄,却唯独没有她想看见的恐惧与哀求。 白惜月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后眼里的得意之色逐渐扭曲。 “你就算想死,我也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去!我要你身败名裂,我要你遭万人唾骂,我要你跪地求饶永不翻身!” 白惜月几乎是狞笑着说完,随后她直接转头看向了临风,命令道,“松手。” 临风动作一僵,随后竟然真的听话地松开了李扶音,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定在了原地,眼神空洞又迷茫。 “咳咳……呵呵……” 李扶音翻过身来,终于得到了空气,她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起来,却也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她还以为白惜月会有什么高明的招数,没想到……不过如此。 用的还是她从前玩闹时的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 “你还笑得出来,看来姐姐是料准了我舍不得杀你了。”白惜月冷笑着说道,盯着她的眼神阴冷如毒蝎,随时都会给她致命一击。 李扶音是真觉得有趣,她撑着疲软的身子坐了起来,道:“你自然不会轻易杀我,若没了我,谁来替你挡灾祸,谁来衬托你的完美无瑕呢?我得死得其所,才对得起你流落在外十五年……” 白惜月盯着她道:“你是学聪明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在伪装?若是从一开始就在装,那我可真就佩服你了,能隐忍这么久。” 李扶音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人。若非有些人逼人太甚,我也不会反击。月儿妹妹,你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为了自保而已……你若是不依不饶,我也是不会与你客气的。” “呵呵!你果然没我想的那么蠢,宋云清,可你想与我斗,你凭什么呢?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斗?”白惜月无不讽刺地笑了起来。 这一刻的她,完全撕开了那层伪善清高的面具,她径直走向了李扶音,将一瓶药水灌进了她的口中。 “我不杀你,但你招惹了我,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白惜月面无表情地说完,转头便给临风喝了同样的一瓶药水,然后得意至极地笑了起来,“好好享受吧,我的好姐姐……我会让宁王殿下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液体一入口,李扶音便猜到了,是引人情动的媚酒,而且……白惜月的东西,效用奇特又霸道,一旦喝下去,基本无解,就像当初她喝过的能让人必定说真话的药水,简直就不该是存在于世的东西,偏偏她就是有! 第71章 白惜月要毁她清白,让她身败名裂? 李扶音如今的身体与从前根本无法比,那酒液一入喉,她便感觉体内仿佛有一团火烧了起来,心脏跳得飞快,她忍不住喘息起来。 她知道,白惜月是想让她在李墨霄的面前出丑,因此身败名裂,彻底失去未来宁王妃的身份。 而临风此刻也中了药,他的反应比李扶音还要明显,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他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李扶音的身上,空洞的眼里迅速燃起了欲火,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之入腹,或是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 李墨霄从昏迷之中醒来,恍惚间看见了白惜月的脸,比他想象中更美好,更圣洁,像神女一般守候着他,他喉结滚动,想开口对她说些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身体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王爷别动,你余毒未清,身上还有我为你施的针。”白惜月声音轻柔地说道,对宁王的态度异常温和,比从前少了几分冷漠。 李墨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乖乖听她的话,不会乱来。 他的眼神却像是黏在了她的脸上,眼里满是缱绻依恋之色,此时已是深夜,此地又是宁王府,白惜月不顾男女大防出现在这里救他,她的心意已经昭然若揭,他不会再去问多余的话,但已经确定了自己并非一厢情愿。 “王爷,今日我并非独自前来……” 白惜月说着,便起身让走到了一旁,将原本被她用身体挡住的画面露了出来。 李墨霄转动视线看去,顿时便看见了李扶音的身影,她被临风死死按在地上,面色潮红一片,剧烈喘息,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呲啦——” 临风一把撕开了李扶音的衣襟,露出了她的锁骨和一截香肩…… 李墨霄蓦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心底满是震惊。 这是怎么回事?! 临风和宋云清…… 他们是疯了吗?为何会在他的寝殿内做这种事! 李墨霄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脚却被牢牢禁锢,完全动弹不得,他只能扭头看向白惜月,似乎是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惜月清清冷冷道:“王爷一定很奇怪发生了何事吧……很简单,我姐姐陷害了我母亲,打了我的脸,我现在在报复她,把她赏给你的暗卫,让她在你面前失身,彻底失去成为宁王妃的资格。” 李墨霄听完白惜月这番话,表情十分震惊,但伴随着震惊而来的,是兴奋…… 因为这一刻,白惜月终于在他面前彻底撕开了伪装,她露出了她本该有的样子,说明她已经把他当成了同伴,李墨霄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藏着野心,他有着超乎常人的欲望,他一直想要一个和他有着同样目标和野心的同伴。 而这个人,现在就在他的面前,将他明面上的未婚妻碾入尘埃之中…… 她的手段越是狠毒,就说明了她越是在意自己,李墨霄怎能不高兴?他根本就不可能真的迎娶宋云清,之前的那些装腔作势,也不过是为了引起白惜月的注意罢了,现在她终于卸下了伪装,对宋云清动了手,他简直高兴得想要跳起来将她拥入怀中。 可他却动不了,只能激动地看着白惜月,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想告诉她,他一点都不在意宋云清的死活,她完全不必要控制住他,她想要对付什么人,尽管去做就是了,他根本不会插手。 但此刻的白惜月,却并不在意李墨霄的想法,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另一边…… 李扶音剧烈地喘息着,绵软的身体让她无法反抗,她的外衣被撕碎,眼前是临风喷吐着灼烫气息的脸…… 临风并不丑陋,他长得也还算不错。 若是从前,李扶音或许会顺从,干脆顺势而为,让临风成为她麾下一员,从此对她死心塌地…… 但如今,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白惜月和李墨霄的眼皮子底下,她却只觉得恶心。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摸到了一枚淬了剧毒的刀片,想着不如干脆杀了临风,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丢出了一枚信号弹。 “砰——” 一道红光自李墨霄的寝殿内炸开,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动静不大,却足以让守在外面的雀九听到。 下一瞬,一道身影瞬间破窗而入。 带着凉意的空气涌入殿内,让原本失去理智的临风有一瞬间的清醒,他茫然地看着身下衣衫破碎的李扶音,满脸的震惊之色…… 雀九飞身闯入,白惜月知道是有人来救李扶音了,她眸色一冷,毫不犹豫出手拦住了雀九。 白惜月的武功不算弱,特别是在满是迷香的环境里,她的反应比雀九更快几分,一剑劈向雀九的左肩。 雀九虽然猝不及防,但她身法敏捷,下意识一个侧身,堪堪躲过了白惜月那一剑,她微微蹙眉,视线快速瞥了李扶音一眼,她已经不能更狼狈了,赤着脚便要往外爬,却又在下一刻被临风按在了地上,眼看着他欺身过来,她急得满头大汗。 可偏偏这个时候雀九被白惜月给缠住,根本没有办法立刻上前来帮忙。 “临风……你忘记你说的话了吗?临风!” 感受到临风身上越来越粗重的气息,越来越粗暴的动作,当他粗粝的手紧紧抓住李扶音赤裸的胳膊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烫,李扶音终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临风没有理会,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也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她的话,可他本就对她有着欲望,如今那欲望被无限放大,他不想隐忍,也没有办法隐忍! 他欺身压了上去…… 李扶音强忍住全身滚烫的战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并非不在意自己清白,但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也只能认下,总归她不可能因为这个去死。 “砰——” 身上突然一轻,下一瞬,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向了墙壁。 “叮铃~” 耳边传来一声铃铛响。 李扶音蓦地睁开双眼,眸光闪动,来人正是一袭红衣的容祁,手里拿着一枚挂着铃铛的项圈,正垂眸静静睨着她…… 第72章 地位互换,求他帮忙 容祁携着一股冷风而来,李扶音此刻露在外面的皮肤汗毛倒竖而起,她的眼神有片刻的迷离,随后变得异常清醒…… 她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容祁,眼神坚定,一字一顿命令道:“带我走。” 身下的少女已然狼狈不堪,身上的衣裙早已被撕成碎片,手臂与双腿都露在外面,撕开的里衣之下,隐约可见肚兜上的花纹颜色,她中了药,身子格外柔软无力,原本白皙的皮肤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淡粉色,那张本该毫无颜色的脸,如今也因为眸中隐忍的欲火而生出了几分艳色…… 容祁视线一寸寸落在她的身上,将她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尽收眼底,然后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恶劣至极的笑容。 “你求我啊。” 李扶音就知道容祁记仇,绝不会轻易帮她,他故意在最后关头出现,就是为了看她狼狈无助的样子,然后看她服软,求饶…… 这手段,简直和她从前如出一辙,只不过如今二人是彻底换了位置。 从前是她在上,容祁在下,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她一朝失势,全都报应了回来。 但李扶音向来是能屈能伸的性子,就算一时的劣势,她也不会觉得耻辱,反而直接伸出一只脚,用力踹向了容祁的身体,一脸不耐烦地斥道:“走不走?你不走便换个男人来伺候……” 容祁一把抓住了她赤裸的脚踝,眯起眼危险地盯着她,“你想换谁?” 李扶音冷笑,知道他恼了,便故意挑衅道:“好看的,干净的,能行的男人……都可以。” 容祁听见了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他将手里的项圈丢给了她,道:“自己戴上,我就带你走。” 李扶音没有再对抗他,老老实实将项圈戴在了脖子上,然后转头冲他勾唇一笑,眨了眨眼,语气玩味轻佻,“主人?” 容祁眸色一黯,脱下身上的红色外袍将她一把裹住,然后如扛米袋一般扛在了肩上。 临风缓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看见李扶音的身影,再一次失控地冲了上来。 容祁头也不回一脚踹出,临风再一次被踹飞出去,身体直直砸向了正在与雀九缠斗的白惜月…… “砰——” 白惜月被临风猝不及防狠狠撞了一下,气息有一瞬的不稳,看着宋云清被突然出现的容祁带走,她的面容彻底扭曲。 雀九见好就收,毫不犹豫选择了撤退。 白惜月还想去追李扶音,却被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发狂发疯的临风狠狠按在地上,强行撕开了衣襟…… 白惜月瞪大了双眸,怒不可遏地看着临风,怒喝:“放肆!” 她一剑刺向临风,那剑却被一股浑厚的内力击飞出去,临风双目赤红,气息粗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泄愤一般抬起一掌狠狠拍向眼前的女人。 白惜月意识到临风已然失去了控制,她立刻运起全部的内力抵抗冲击,身体却依旧被击飞了出去,砰地一下,重重落在了李墨霄的床榻上。 她被临风的一掌打得面色惨白,勉强稳住气息后,赶紧取出了李墨霄身上的银针,让他恢复了行动能力。 李墨霄沉喝一声,叫来了王府的暗卫,十几个人将他团团围住,这才勉强控制住发狂的临风。 白惜月终于松一口气,却也因为受了内伤脱力昏了过去。 李墨霄的四肢终于能动了,虽然伤口还在疼,但他却顾不得这么多了,一把便将晕倒的白惜月抱在了怀里,满眼心疼怜爱地看着她…… 雀九一路追着容祁的身影出了宁王府,却发现他去的方向并不是永安侯府。 容祁身上多了一个人,速度终究是慢了一些,雀九立刻追了上去,“你要带我家主子去哪里?这不是回永安侯府的路!” 容祁回头瞥了雀九一眼,冷冷道:“她自己求我带她走,你管我去哪里?” 雀九皱起眉头,狠狠瞪了容祁一眼,愠怒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最好不要趁人之危,我家主子她虽然已经及笄,但身子还弱,你别……” “滚!”容祁不耐烦了,直接骂了一句,然后立刻加快了速度,试图将雀九甩开。 雀九知道就凭自己一人很难从容祁的手里抢人,她不敢再说话,只能认真赶路,紧随其后,不敢有一丝懈怠,否则就真的追不上了。 容祁肩上扛着个人一路飞掠,穿过了大半个京城,找到了城郊的一处名为红梅落雪的私人山庄,随后将人丢进了庄子里一口天然的冷泉池中。 李扶音原本已经被那药折腾得浑浑噩噩,只等着容祁什么时候停下来帮她解决麻烦,却冷不丁被丢进了冰冷的水里,顿时冻得她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她愤怒地从水里冒出头来,瞪着岸边上悠然自得的罪魁祸首,怒道:“你干什么把我丢水里!” “什么干什么?” 容祁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落汤鸡般的少女,一脸冷漠道,“你说做什么?自然是让你好好清醒清醒……怎么?难道你很失望?” 李扶音一下子哽住,她倒也不是失望,只是……方才她明明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由他来帮她解决这个问题,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与他也不算太吃亏。可他居然不愿意,还特意绕了远路将她送进了冷泉里,想让她泡上一晚上,那她岂不是要难受整整一个晚上? 她如今这孱弱的小身板,怎么吃得消在这里呆一晚上,只怕是要耗去小半条命……实在是不值当! 见李扶音不说话,容祁眉梢一挑,蹲在池边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若是主动一些,或许我就如你意了呢?” “好啊!” 李扶音心中憋着一股子邪火,一点也懒得装了,她冲着容祁勾了勾手指,满脸挑衅道,“你下来,你看看我敢不敢。” 第73章 容祁拒绝了她 容祁眸光一闪,记忆中的一些画面被勾了起来,他喉结微微滚动,思绪明显有些不受控制,可他并未表露出分毫,反而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你觉得你现在这幅尊容,我会对你有胃口么?”容祁毫不客气地冲她露出嫌弃之色,眼神玩味又轻蔑。 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玩弄的存在了,他不想被她当成工具,也不想再给她丢弃自己的机会。 见他不为所动,李扶音有些失望,直接转过身不去看他,将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一张脸,“行,那你滚。离我远点。” 容祁不滚,事到如今,他又凭什么要对她言听计从? “你明知她一定会对付你,却还敢独自一人跑去宁王府……我很想知道,你为何如此自信?”容祁蹲在她身后语气不解地问道。 李扶音道:“想去便去了,她想对付我,我总要给她出手的机会,分出个胜负,否则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我从不是不敢迎战之人。” 容祁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很少退缩,可如今的她,实在太过孱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她应该更加谨慎才是…… “可事实就是,今日是你输了,你不该去!”容祁毫不留情地说道。 李扶音转头看他,眼神清明一片,她唇角轻轻勾起,一脸随意道:“输了?我哪里输了?” 容祁黑了脸色,咬牙道:“若我没有赶到,没有救你,你……” “那又如何?”李扶音毫不犹豫打断了他的话,“就算你没有赶来,便是另一个男人伺候我,替我解毒,我还是能活下来,怎么就算输了?嗯?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便不算输!” “我敢去找白惜月,就是料定了她不会杀我,她舍不得让我死,所以不论她如何出招,我只需要应对即可,或许在她看来,我会吃亏,我会受伤,我会身败名裂,但我可不会输,她觉得自己一时得意,那只是因为,还没有轮到我出手!” 李扶音背对着容祁,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眼里是一片如冰窟般的寒意。 眼前的少女背影瘦削,孱弱得像一只刚出生的羊仔,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可这一刻,容祁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她身着华丽凤袍,于万人之上的背影…… 他满腔的憋屈,突然在这一刻泄了气,眼神黯然,自嘲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你果然还是这样,只在乎输赢……” 李扶音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热气被寒气镇压,寒意丝丝深入骨髓,逐渐被冷泉泡透,逐渐传来阵阵刺痛。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但是却能让人头脑清醒,不至于被情欲迷乱了思绪。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曾经的容祁,与她而言,不过是玩物。 如今的容祁,与她而言,依旧如此,无足轻重。 双腿不合时宜地软了一下,李扶音的身体在水里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便听到身后传来“哗”的一声,一只手稳稳地拖住了在水里晃动的身体。 炙热的手掌触碰到她冰凉皮肤的刹那,如同一根导火索被点燃,瞬间点燃了李扶音体内被勉强压制的欲火。 清醒冷冽的眸子再一次氤氲了雾气,她在水里灵活地转过了身,双腿如妖精一般盘在了他的腰上。 手指轻轻触碰了他的唇瓣。 李扶音眯起了双眼,冷不丁地命令他,“张嘴。” 容祁眸色幽深,漆黑如墨,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眼前这双盛满了浓郁情丝的眸子,听到她的命令,下意识地微张开了嘴…… 李扶音松开手,仰起头便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当两片唇瓣相触的瞬间,李扶音身子微微一颤,被压抑已久的欲望发了疯一般涌了出来,她像是饿极了般,发了狠地吻着他,掠夺他的城池。 可眼前的男人虽不抗拒,却也没有更多的反应,仿佛把自己当成了给她泄愤的工具,无论她如何发狠,如何挑衅,他始终都不为所动。 李扶音气得红了眼,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锁骨上,她听到男人闷哼一声,明明忍得艰难,却依然紧闭双眼无动于衷,直到嘴里涌入一股血腥铁锈味,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牙印后,李扶音用力推开了容祁,强迫自己转过身去再不看他一眼。 “不给就滚,滚远一点,别再让我看见!” 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泡在冷水里的身子更是不住地颤抖,但还是难受,心里难受,心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憋得难受。 容祁知道她非常生气,也知道她想要什么,以她那刻在骨子里的骄傲,绝不会原谅他的不顺从。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因为他不想自己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她让他滚,他也不会滚,因为他知道以她如今的体质,在这冷泉里坚持不了太久。 他目光幽深地注视着她瑟缩的背影,眼底一片翻滚的欲火,他必须拼命压制,才能压下心底的那股冲动……幸好他也在这冷泉之中,才能让他保持清醒理智。 二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僵持了半晌。 李扶音的身体逐渐支撑不住,即便她再如何倔强地不肯服输,却也依旧抵不住冷泉水刺骨的寒意,意识渐渐迷离,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她在心里狠狠骂了容祁一句——没用的废物! 容祁平静地将人从水里捞起,抱着她走进了庄子的暖阁之中。 纤瘦的少女浑身都被水浸透,一张小巧的巴掌脸惨白一片,失了血色的嘴唇泛着青紫的颜色,气息微弱得几乎快要消失。 容祁在屋内点燃了炭火,然后将她湿透的衣裳脱下,身体裹进柔软厚实的被褥之中,如同抱着婴孩一般抱着她,让温热的炭火烘干她湿软的头发。 容祁垂下眸子,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怀中少女的脸瞧了半晌,最后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便敢要……当真是不知死活……” 就她现在这弱不禁风的身体,经历了这一遭,至少还得再多养上半年。 第74章 为了吃葡萄,骨气算什么? 半夜,李扶音开始发热,一张脸烧得通红,她难受极了,挣扎着想要醒来,却被困在了梦魇之中…… 她是先帝所出的十二公主,与李元昭是龙凤胎,她先出来,李元昭便是十三皇子。她的生母温嫔家世不显,生产完便大出血离世了。她和李元昭被贤妃收养,贤妃更加喜欢皇子,即便皇子比公主体质更加孱弱,但她对皇子的一切都是亲力亲为,却将公主丢给了宫里的奶嬷嬷照顾。 李扶音体质很好,即便不受贤妃宠爱,也健健康康地长到了十三岁,活泼开朗,明艳动人,深得皇帝喜爱…… 可就在这时,贤妃怀孕了,她舍不得皇子,却又无暇再照顾一位公主,于是便将李扶音丢给了当时宠冠六宫,却被大臣们诟病为祸国妖妃的荣妃。 此后,李扶音跟在荣妃身边,经历了无数后宫争斗,学会了荣妃争宠的手段,看惯了后宫中人钩心斗角的阴暗面,同时,她也知道了贤妃的伪善和阴毒,她怕李元昭跟着贤妃学坏,所以时常偷偷跑去找李元昭,可每一次被贤妃发现,她都会受到严厉的责罚。 这个时候,荣妃便会护着她,她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照顾她,安抚她,教她如何在皇宫之中立足。荣妃长相妖娆,可心智坚定,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家族荣耀,而她确实也做到了,从她入宫开始,便荣宠不断,背后的家族也跟着她一起荣耀。 可越是爬得高,越是不容易长久…… 就在李扶音十六岁时,荣妃的家族获罪,满门抄斩。 荣妃在一日深夜上吊自缢,李扶音闯进她宫殿的时候,便看见了一袭盛装的荣妃高高挂在了房梁上…… 李扶音愣在当场,她没有哭,可是心却像是被挖去了一块。 昔日明媚张扬的荣妃,有着一身折不断的傲骨,在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后,没有给任何人踩她一脚的机会,她走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荣妃去后,李扶音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就直接变了一副性子,她变得像极了荣妃,喜欢穿锦缎华服,喜欢珠翠满头,她聪明骄傲,任意妄为,轻狂恣意,在一众皇子公主之中冒尖出头,让所有人都记住了她的名字,她竭力讨好上位者,却因此树敌万千,不断地遭人陷害,却又不断地强大自己,她做了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情,却无比倔强、死不悔改地,一步一步往上爬…… 因为她不想输。 她不会让自己像荣妃一样,早早便认输退场,哪怕只有一口气在,她也要活下去,找到那一线生机…… 身子酸疼难忍,嗓子像是被火燎过一般干渴,李扶音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却只能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声。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在了她的嘴巴上,苦涩无比的药汁顺着唇齿缝隙渡了进来……好苦,她眉头轻蹙,下意识抗拒地闭紧了嘴巴不愿意喝。 可下一刻,她的唇齿便被强硬地撬开了,苦药不断地灌入口中,她只能被迫往下咽,药汁滑过喉咙,快要冒烟的嗓子终于缓和了几分,她实在太渴了,喝了几口之后,大概是习惯了那份苦,又觉得可以忍受,忍不住便想再多喝一些。 容祁喂她喝完了一整碗药,苦得他也忍不住跟着皱眉。 知道她怕苦,又不爱喝药,娇气得很,他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糖丸放进了嘴里,然后又摸出了一颗,送到她的嘴边。 偏她这个时候又闭紧了嘴巴不肯吃。 看她这逆反的模样,容祁又觉得有些好笑,低声警告,“不吃拉倒,没了。” 她闭着眼,抿着唇,不为所动。 他简直气笑了,僵持了片刻,见她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这才再度俯身,用同样的方式撬开她的唇齿,将糖丸送入她口中…… 李扶音口渴坏了,突然感觉嘴里多了一丝甜津津的味道,便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可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便往嘴里最甜的位置用力咬了一口。 容祁闷哼了一声,又好气又好笑地抬起头来,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脸。 “到底谁属狗?你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你说说看,离了我还有谁惯你?” 下唇已经破了皮,渗出几颗血珠,容祁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唇瓣,伤口刺疼,可他的唇角却勾起了一抹得意至极的弧度…… 李扶音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再度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清醒过来。 她躺在行驶的马车之中,身上裹着柔软的狐毛软毯,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清爽的果香味。 李扶音一抬眼,便看见靠在窗边吃葡萄的容祁,夕阳洒落,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紫色的葡萄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晶莹的汁水染红了他的唇瓣,瞧着十分可口。 “咳咳……” 她浑身无力,尝试着想要坐起来,却没能成功,只能用咳嗽的声音提醒容祁她醒了。 容祁瞥了她一眼,随后视线转向窗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手里却不停,继续吃着葡萄。 李扶音又渴又饿,浑身酸软无力,快难受死了,见容祁居然敢无视了自己,她瞪起双眼,眼神凶狠地冲他磨了磨牙,但一想到自己如今落在了对方的手里,连喝一口水都难,她也只能暂时按下心里的不爽,摆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我渴……有水吗?”李扶音眼巴巴地看着容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又无害。 容祁余光瞥了她一眼,随后懒洋洋道:“桌上的茶壶里就有水。” 李扶音看着距离自己足足有三步远的茶壶,嘴角无语地抽动了一下,她现在别说是起身了,便是抬起胳膊都费劲,他难不成还指望她的胳膊能无限伸长,自己给自己倒水喝? 那人摆明了就是故意看她好戏,明知她不行,还不肯主动帮忙,非要她低声下气。 李扶音心里憋屈得不行,面上却只能继续伪装,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道:“容祁……我动不了,请你帮我倒杯水……” “什么?”容祁眯起眼看向她,干净的手指慢条斯理剥开一枚晶莹剔透的葡萄,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叫我什么?” 李扶音眼珠子几乎都快粘在那一枚葡萄上了,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像今日这般想吃葡萄,要不是实在口干舌燥,她只怕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直勾勾盯着那葡萄,心中很想有骨气地说,不给拉倒,可脑海中冒出来的小人却拼命地劝她屈服,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吃到葡萄,骨气算什么东西? “咳……”李扶音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低声软语道,“主人……” 第75章 宁王向白惜月表明心迹 终于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葡萄。 李扶音无比满足地眯起了双眼,心里暗暗感叹,在特殊的情况下,骨气果然不算什么,仔细想想,也没觉得有多屈辱,毕竟她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日,便是为人奴婢也没什么,不过一个身份罢了。 而此时,作为她“主人”的容祁,正在给她剥葡萄,将外皮剥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到她的嘴里,再用掌心接住她吐出的葡萄籽,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 她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待李扶音吃了十来颗葡萄,容祁便停了下来,不给她吃了。 “我还没吃够,继续剥……主人?” 李扶音见他不动了,便无比自然地发号施令,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称呼。 容祁却不管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瞥了她一眼道:“不怕闹肚子你就继续吃,想想自己有没有力气……” 李扶音蹙眉疑惑道:“你不送我回侯府?” 容祁歪头以为不明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道:“送你回去做什么?等死吗?你不会以为……你那妹妹和你一样天真吧?” 李扶音听他这么一说,心下不由得一沉,仔细想想也就回过味来了。 白惜月往她嘴里灌的药水,确实和她从前见过的不同,不仅发作起来格外猛烈,还十分伤身,她这会儿全身都使不上力气,喘口气都觉得累,只怕那药还残留着一些药性在她体内。 “你要带我去哪?”李扶音问他,见他不说话,便又立刻补充了一句,“主人。” 容祁这才勾了勾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乖,带你去一趟南山寺,找明净大师。” 听到明净大师这几个字,李扶音顿时便明白了容祁的用意,心里憋屈的怒火一下子便消散了大半。 明净大师曾经一代名医,医术十分高明,收的徒弟也有许多,但是最得他真传的徒弟,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怪医白三针,此人医术的确高明,能用仅仅三针便将濒死之人救回来,因此在盛国名声大噪。 可后来,白三针受人所托,以医者的身份去医治有罪之人,却故意出手将人置于死地,违背了明净行医做人的原则,被他严厉地逐出师门。 白三针颜面尽失,怀恨在心,便暗中报复明净,陷害他的门徒,败坏他的名声,害得明净被仇人斩断了右手,明净彻底心寒,再也不愿意行医,遣散了所有的门徒,去往了南山寺剃度出家,从此再不入凡尘。 李扶音曾经听闻此事,心中也觉得唏嘘不已,感叹这世间少了一位神医。 如今听到容祁说要带她去见明净,李扶音心中虽期待,却也不敢抱太大的期望一定能见到,就算见到了,也不敢笃定他一定会救自己。 但不管怎样,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了,有希望总是要试一试的,毕竟这天下医术高明之人实在太少。 至于给她下药的白惜月,或许她确实懂医术,有一些本事,但她和那白三针一样,都是自以为有几分本事便飘上了天,将医术当成一种炫耀的资本和害人的手段,这种人根本不配为医者,自然也就不值得被人尊敬和信任了。 宁王府。 白惜月在李墨霄的床上醒来,她一睁眼便看见了守在床边面容憔悴的李墨霄,心里一阵感动。 “王爷……” 李墨霄见她醒了,顿时眼睛一亮,满脸关切道:“月儿你醒了,你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水……” 说着,他便起身亲自去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扶着她坐起来,动作温柔地给她喂水。 白惜月看了李墨霄一眼,倒也并未矫情什么,就着他递过来的杯子喝完了茶水。 “月儿你放心,本王已经替你报仇了……”待她喝完了茶水,李墨霄立刻便开始了邀功,满眼深情地看着她。 白惜月闻言微微一怔,明显有些错愕。 替她报仇? 难道李墨霄抓到了宋云清,并且狠狠折磨了她? 白惜月心里略略生出了一丝期待,但很快她的期待便落空了。 李墨霄让人把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临风拖了上来,他的一双手已然变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几乎快要不成人样,浑身都散发着浓重的血腥臭味。 白惜月只粗粗看了一眼,便嫌恶地移开了视线,皱眉道:“你把他拖上来做什么?真恶心……” 李墨霄冷冷道:“他的手碰了你,还将你打伤,本王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这样的东西,自然不会再留在身边,留他一条命,只是怕你不够泄愤,想让你亲自处置。” 白惜月知道李墨霄是好意,想要替她报仇,但她并不在意一个暗卫的死活,也不在意临风打伤了她,毕竟他是因为被她用了药才会失去理智,并不是他的本意,就算杀了他也毫无用处,只会让她心里更加憋屈! 她真正憎恨的人是宋云清,宋云清才是害她至此的罪魁祸首,李墨霄想要讨好她,完全搞错了方向。 “把他拖下去吧,不必杀他,我不怪他。” 白惜月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知道我最恨的人是谁,又何必迁怒一个下人?” 李墨霄知道她心善,不忍见血腥,立刻挥了挥手让人将临风拖了下去。 寝殿内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几个下人立刻上前来将地面清扫干净,仿佛刚才血腥的一幕全然不曾发生过。 “本王知道。” 李墨霄一脸郑重地看着白惜月,他用力抓住了白惜月的手,眼神坚定道,“本王知道你受委屈了,也知道你心里恨的人是谁,本王会帮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本王都心甘情愿帮你,哪怕前路坎坷,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但为了你,本王愿意去闯一闯。” 白惜月抬眸看向了李墨霄,正好对上他那无比坚定的眼神,感受到他的野心和欲望,她心念一动,反握住了他的手,满眼决然道:“王爷若不负我,我愿助王爷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第76章 将他抱得不能更紧 马车不停歇地行驶了一个晚上,终于在翌日上午抵达了南山寺山脚下。 由于南山寺建于高山山巅之上,马车根本无法通行,想要入寺便只能一步一个台阶往上爬,由于山路崎岖,寻常百姓需得爬上一天一夜才能抵达,即便是武功高强之人往上爬,虽然可以缩短一些时间,但同样会耗费大量的体力,等进入南山寺时,基本上便是精疲力竭的状态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愿意上山入寺的人极少,对于不愿再行医救人的明净而言,自然也就清净多了。 虽然在马车内躺了一晚上,李扶音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但她还是走不了路,只能依靠容祁带她上山。 再不济,还有雀九和顾鱼。 顾鱼在前面赶车,雀九虽然一直没有露面,但李扶音知道她一直紧跟在马车后方,她偶尔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 “上山的路不好走……你背上的伤还没好,让顾鱼背我吧。”李扶音斟酌过后,认真提议道。 雀九一直没有露面,虽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但她也不想把她扯进来,主要是心疼雀九,不想让她太累。 所以顾鱼是个很好的选择,这小子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乖巧可爱的,但力气可不小,杀起人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让他背她上山最合适不过了。 坐在车夫位置上的顾鱼闻言,抬眸望向了不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山道,顿觉眼前一黑。 容祁拎起她下了马车,语气恶劣道:“我背上确实还有伤,但肩膀没事,可以扛你上去。” 李扶音道:“你想我死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容祁嗤笑一声,突然便松开了手,李扶音身子直直往下坠去,她这会儿是真的站不住,为了避免摔倒,她一把抱住了容祁的脖子,将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 “你不想带我上山就直说,大不了我自己回侯府想办法……”李扶音在他身上挂了一会儿脸色就有些白了,让她自己上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容祁没理她的脾气,取出了一根长长的宽布绸缎,将她整个人直接包裹进去,绑在了自己身上。 “抱紧一点,一会儿松了掉下去可别怪我。” 李扶音知道他是想用这种最省力的方式带她上山,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便立刻用力抱紧了容祁的脖子,整个人与他紧紧相贴在一起,直到贴得不能更紧…… 一旁的顾鱼看到这一幕,原本白白净净的娃娃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 这种程度的耳鬓厮磨……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能看到的吗? 李扶音只顾着将人抱紧,却不知容祁被她死死箍住了脖颈,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张脸憋得通红,连带着脖子和耳根都红了。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即便李扶音身上没几两肉,但这样的紧贴,他的身体自然而然便起了反应,以至于一时间都忘了该做些什么。 李扶音这会儿趴在他的肩膀上,自然是看不见他的面色,自然也不觉得这般有什么不妥,确实要紧一些才不容易掉下去,她可不想让自己从山上滚下来。 容祁憋着一口气,将绸带绑在腰上,然后咬着牙在她耳边道:“可以了……再勒我要憋死了。” 李扶音松开了手,便发现自己的身体不需要用力,也能牢牢固定在他身上了,倒是十分新奇有趣,看着容祁憋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她突然心血来潮,道:“若我说我现在想找个地方撒个尿……” 容祁看了她一眼,呲了呲牙皮笑肉不笑道:“你说呢?” “没有没有,开个玩笑。”李扶音安安心心转过头,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道,“就算你要方便也没事,我不看你,你随意。” 容祁早已见识过她的不要脸,压根懒得再搭理她,直接轻点脚尖,飞身往山上跃去。 李扶音被包裹得很严实,贴在容祁身上倒是很安心,半点不担心自己会掉,但容祁在快速爬了半个时辰后,速度明显便缓了下来,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喘息声,有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下来。 李扶音怕他的汗水滴在自己身上,连忙抓着衣袖替他擦拭汗珠,这会儿他身上热得厉害,不住地往外冒热气,李扶音感觉自己都热了,与他紧密相贴的部分更是充满了湿热潮意,她不想自己身上也全是汗,便提议道:“坐下歇息一会儿吧,还有好长一截路……或者换个人,让顾鱼背我……” “你就这么想让顾鱼背你?你祸害我一个不够,还要去祸害别人?”容祁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累了,原本也是想停下来歇口气的,没想到李扶音又提起了顾鱼,虽然顾鱼是他的人,可他一想起李扶音每次见到顾鱼都笑嘻嘻地捏他的脸,心里便一阵烦躁。 这个女人怎么总喜欢去撩拨人?不管对方是谁,是什么身份,对她什么态度,只要是她看得上眼的,便丝毫不顾分寸……简直就是,不知羞耻! 从天亮爬到了天黑,容祁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李扶音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全部的容祁的汗。 她实在不喜欢这种潮湿黏腻的感觉,但也没办法,谁让她自己没办法爬山,只能依靠别人,而且这山路确实非常崎岖难行,即便是前世的她,拥有健康的体魄,也不一定能爬得上来。 不过好在是到了。 容祁赶紧身上的绸带解开,把李扶音放在了一旁的石墩上,自己则是去旁边的山间小溪洗了把脸,内力早已消耗殆尽,体力更是几乎完全透支。 这南山寺……果然名不虚传,就是武功绝顶的天纵奇才,想上山也得先累去半条命。 南山寺门口有一看门的僧人,穿着一身带着补丁的灰白色僧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不胖不瘦,但双腿瞧着格外粗一些。 “这位师父,敢问明净大师可在寺内?能否让我见见他?”李扶音瞧着容祁这一时半会儿是说不出话来了,便主动开口礼貌询问道。 第77章 容祁挨打,她心生不忍 僧人走上前来,看了李扶音一眼,见她面色发白,身子虚弱无力,便知她是来求医的,他垂下眸子,有些抱歉道:“女施主怕是白来一趟了,明净大师闭门谢客,已经数年不曾行医。不过小寺内尚有一间禅房,几位施主可以暂住一晚,等明日天亮了再下山。” 李扶音自然知道明净不会轻易出手,但心想容祁既然带她来了,应该会有办法见到明净,便转头看了容祁一眼。 容祁没说话,继续缓着气息。 李扶音只好又看向僧人道:“多谢师父……但还望师父能通传一声,便说是西周太子……” 没等李扶音把话说完,容祁突然蹭一下站了起来,一把将她抄起,看向僧人道:“走吧,先进去再说。” 僧人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带着二人往禅房的方向走去。 南山寺建了有几十年了,先帝年轻的时候,每年都会来爬一次,就是为了让人相信他是被佛祖庇佑的明君,当时的南山寺修建得还算是精良,如今过去多年,无人出钱修缮,瞧着已经有些破旧了,不过好在寺庙虽然旧,但好在还十分完整,里面也有经常打扫的痕迹,看上去并不显得破败。 “便是这里了,二位施主请自便,稍后会有小沙弥送来素斋与茶水,二位请在此处安心歇下。” 僧人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 容祁将李扶音放在了一张还算干净的蒲草垫子上,随后走到了僧人跟前,语气直白道:“我要见明净,还请阁下带路。” 僧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十分淡漠道:“小僧方才已经说了,明净师叔正在闭关,不见客。” 容祁拦住他的去路,分毫不让道:“若我今日非见不可呢?” 容祁这话可以说是十分不客气了,甚至已经有着明显的挑衅意味了,僧人面色一沉,身上的气息明显发生了改变。 李扶音瞧着二人随时都要打起来的架势,心里不免有些吃惊,她本以为容祁带她来这里,是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见到明净大师,可没想到看他这意思……似乎是要来硬的?硬闯? 这时候她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都不敢出声。 她说什么?总不能去劝容祁别闹事吧?她来都来了,不管怎样都得想办法见一面,不然早这一路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想到这里,即便李扶音心里觉得不太好,也没有出言阻止容祁。 “砰……” 僵持不过片刻,二人便动起了手来。 让李扶音感到诧异的是,这僧人的武功竟然这般强势,他一拳轰出,并未对准容祁,却隔空发出了一声击破空气的闷响,令人心头一紧。 容祁身法还算不错,勉强还能与这僧人过招,可他一路爬山而来,尚未歇息多久,体内的内力早已消耗一空,此刻即便勉强应对,也只是强弩之末。 李扶音只看了二人过了几招,心中便已经生出了绝望,她看得出来,容祁此时已经处在下风,他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打趴下…… 不过李扶音也能看得出来,这僧人虽然看起来一招一式都很迅猛强势,但他的攻势并未朝容祁的命门打去,反而打在并不致命的位置,让他挨打受痛,却不至于丧命。 想来也是。 这僧人到底是出家之人,虽然容祁不讲规矩,却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他不过是要给对方一个教训而已,自然会留一手,不会真的下死手,否则若真将来求医之人打死了,这南山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于是,李扶音便十分安心地坐着看容祁挨打。 十招过后,僧人越打越来劲,不论是出拳还是扫腿都极为霸道强势,容祁撑不住了,脸色越来越白,动作越来越慢。 “砰砰砰……” 僧人快速出拳,在即将击中容祁身体的瞬间,化拳为掌,重重拍在容祁的胸口。 “噗……” 他身子定在原地未动,却当场吐出一口血来,脸色由白转红,双腿一软便要倒下,却被僧人单手拖住,将他拖回了禅房内。 “气淤血堵,心脉有损,却又不知死活,执念过深,心神损耗过度,短寿之相……就你这样子,不想办法让自己多活几年,还想替人求医。” 僧人将他丢在了李扶音身旁的垫子上,一脸淡漠地说完,便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容祁冷笑,捂着胸口轻咳了一阵,道:“你既知道我执念过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就去把明净叫来,否则我绝不会走。” 李扶音却一把抓住了僧人的衣袖,道:“这位大师,您方才说什么?他短寿?是快死了吗?” 僧人回过头来看向李扶音,语气还算比较温和道:“他倒不是快死了,只是他……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女施主就莫要为难贫僧了,就算你们留在这里一整年,只怕也见不到明净,就算见到了,他也不会再行医。二位好好休息,明日早点下山吧。” 说完,僧人便走了。 李扶音看着僧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闷闷沉沉的,她转头看向了容祁,有些难受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容祁平躺在草垫子上喘着气,面如金纸,薄唇上还沾染着一抹鲜红的血渍,他睁着眼,漆黑的眼底幽深如墨,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让人难以看懂。 他不说话,李扶音便往前爬了一点,打开身上的水囊,递到了他的嘴边。 “怎么……怕我死了……没人带你下山?” 容祁没喝水,他舔了舔嘴唇上的鲜血,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突然哑声问道,“你想让我死吗?” 李扶音摇了摇头,如实道:“不想。” 即便她嘴上总是叫着想弄死他,可她从没想过让容祁死掉,否则她也不会在他为质时,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护着他,那六年,不知道多少人想让容祁死,但她都没有让那些人得逞,还在他回西周时,暗中派了许多人护送他…… 第78章 你会有一点点在意我吗? 但,将容祁送走之后,李扶音便没再想过见他了,她也不觉得容祁会回来找他,因为在所有人眼里,包括在他自己眼里,她对容祁并不好。 最荒唐的那一年,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鞭子狠狠抽了容祁一顿,只是因为,看不惯他和七公主说了一句话。 她故意挑衅七公主,当众说容祁是她养的狗,是她的玩具,不容许任何人触碰,更不许他生出任何异心,别说什么仅仅只是说了一句话,就算看别的女人一眼,都不行! 那些年,容祁在她手里挨的打,受的鞭子,往少了说也有几百鞭了,丢得颜面就更不用说了。 李扶音想他定是恨自己的,可即便他再恨她,再想报复她,她对他心生警惕,或许也想过再压他一头,但她也真的没想过让他死。 “咳……咳……是么?”容祁盯着她,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你不想我死……可若我真死了呢?你会有一点点在意吗?还是只是唏嘘一句,可惜了……养了六年的狗突然就这么死了?” 听他说了这么一番话,李扶音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因为她仔细想了想,自己确实不想让容祁死,但也确实不会刻意去管他的死活,如若他真的死在西周了,她也只会唏嘘一句,并不会特别在意。 毕竟在送他离开时,她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没那么容易活下来,盛国人厌恶他,不在意他的死活,西周人则是更加厌恶他,恨不得他死在路上。若他真的死在西周了,难不成她这个盛国公主,还要特意去替他报仇吗?没理由,也没必要。 见她不说话了,容祁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他眼神逐渐变得暗淡,懒得在去看她,干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李扶音沉默了半晌,然后捏住他的下巴,将强行将水灌进他的嘴里。 “能活着便好好活着,没必要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人都只有一条命,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在不在意又有什么用?” 李扶音冷冷道,“谁死了都一样,这世上没谁是离不开谁的,我还死了呢,你不是也挺痛快的?” 容祁睁开眼,满眼戾气地瞪着她,眼尾红得发艳,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死了,你觉得我痛快?” 李扶音回想了一下,前世她死后没多久,容祁便勾搭上了白惜月,一直与她纠缠不清,还成了宁王李墨霄的劲敌,他难道不痛快吗? 虽然这辈子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但她刚死的时候,容祁要开棺鞭尸的事情总是真的吧?他大概是太恨她了,所以才会对她有着这样深的执念,想要报复回来。 当然了,李扶音也不傻,这一世容祁多次帮她,她有那么一瞬间也觉得容祁或许对她有些感情,但一想到容祁宁可将她丢进冷泉里也不肯帮她解毒,她便又觉得容祁应该是更恨她,更想狠狠折磨她,看她痛苦难受的样子…… 如今他带着她上山,李扶音觉得他应该是不想让她死得太轻易,或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如今我若轻易便死了,你心里必定不痛快,这点我知道的。”李扶音认真地看着他,道,“你放心,不管你我从前有怎样的恩怨,如今你既帮了我,不管你存着什么样的目的,我都记着你这份人情。” 容祁听得面色一黑,简直要被她给气死,她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 被僧人打了一顿,他虽然吐出一口瘀血,但体内的气息反而通畅了许多,身体也不似最初时那般沉重。 他不想再和李扶音置气,也懒得再说废话,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理她,认真调息休整了起来。 李扶音见他闭着眼睛不说话,脸色又难看得很,方才还被打得吐了一口血,便以为他昏迷了过去,心里顿时着急了起来。 这会儿容祁可不能死,他若是就这么死了,那她还怎么下山?虽然有顾鱼和雀九在,下山不成问题,但容祁要是死了,她心里总觉得不得劲,一颗心像是被狠狠揪了起来,没由来的便慌了。 “容祁,容祁。”她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立刻放大了声音,“来人……来人!顾鱼!雀九!快出来!” 李扶音慌得乱叫起来,但她没等来顾鱼和雀九,倒是方才那僧人去而复返,还带来了一些茶水和食物。 “大师,我求求你了,你快来看看他……他伤得很重,现在又昏迷不醒,不知能不能撑到明天……”李扶音红着眼泪盈盈地看着僧人,眼里满是哀求之意。 她倒也不是真的有那么难受,只是觉得用宋云清的身子,装柔弱扮可怜,总能引起对方的恻隐之心,现在她的眼里也是说来就来了。 僧人只粗略看了容祁一眼,心中便如明镜一般,神色淡淡道:“女施主不必太过忧心,他并无大碍,只要稍加休养即可。” 闻言,她眼睛一亮,眼巴巴看着僧人道:“这位大师,莫非您也懂得医术?不知可否替我看看,我想知道我还有几日可活……” 她说得可怜极了,表情和眼神都表演到位,可僧人却摇了摇头,不为所动道:“贫僧只会一点皮毛而已,姑娘的身体若只是寻常毛病,只怕不会特意上山一趟了。” 这意思便是不愿意了。 李扶音也不再强求,对僧人道:“好吧,那就多谢大师今日收留之恩了……大师今日说了这么许多,我也不敢奢望见到明净大师,只求您若是见了他,替我带一句话可好?” 僧人闻言,目光定定看着李扶音,并未回答,但也没有拒绝,算是默认了。 李扶音便附耳过去,在僧人的耳边用最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僧人明显一怔,随后惊诧地看了李扶音一眼,起身道:“还请女施主稍候片刻,贫僧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快步离去,身形没入了黑暗之中…… 第79章 明净大师同意见她 “你和他说了什么?”容祁突然睁开了眼,定定看着李扶音。 李扶音立刻转头看向他,眼神惊喜,充满关切:“你醒了?你感觉如何?伤得可重?” 问了这么许多,唯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容祁冷冷一笑,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道:“死不了,我睡会儿,别再吵我。” 李扶音想起这一路的奔波,每次她睁开眼都能看见他清醒着,几乎没怎么休息过,还带着她一口气爬上了南山寺,着实不易,这会儿她光是看着地觉得他累极了,便不再出声,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睡。 不过一会儿,便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熟睡。 李扶音端起碗筷,将僧人送来的清粥小菜吃了个干净,她从昏迷中醒来后便一直没怎么吃东西,这时候只觉得食物美味,丝毫不觉得寡淡,只可惜她这会儿胃口小,吃不下太多,否则她定是要把容祁的那一份也给一起吃了。 僧人去而复返,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扶音恭恭敬敬道:“施主请随我来,明净大师愿见你一面。” 李扶音软在地上动不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容祁,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叫醒他,便给暗中的雀九打了个信号,她灵巧地从屋顶上翻身下来,神态自若地走到了李扶音的身边,将她轻松抱了起来。 僧人对此并不是意外,反而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显然早知雀九守在暗处,并不计较什么。 他沉默着在前方带路,不一会儿便拐进了后山小路,穿过一处幽深的天然岩洞后,便能看见一间干净的小院,院子里种了一些药草和一些蔬菜。 李扶音知道这里应该便是明净的住处了,他虽说住在南山寺,但毕竟只有一条手臂,看着太过明显,身份容易暴露,也容易招来麻烦,所以他另辟了一处地方住着,倒也可以理解。 进入小院后,李扶音便见到了传闻中的明净大师。 “也不见得你就快死了啊,这不还全须全尾,喘着气呢么?非要来找上门来做什么!” 院子里站着个瘦削的独臂老头,身形略微有些佝偻,他蓄着花白的胡子,穿得邋邋遢遢,一张口便是粗鄙刻薄的语气,满脸的不耐烦。 可他到底还是愿意见她,李扶音自然是高兴的,她微微一笑,“明净大师这话说得……我若是死了,抬一具尸体上来,您也没法救啊。” 见她还笑得出来,明净睨了她一眼,眼神冰冷犀利,冷嗤道:“你这样的,我也没法救,我多年不医人了,早都忘记了。” 李扶音面带微笑,知道他这会儿还撑着面子嘴硬,她对雀九使了个眼色,让她暂且先退下,只留下她和明净二人。 明净在屋子里忙碌地走动着,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半晌也不说话。 李扶音道:“她如今挺好的,并没有受什么影响,她喜欢做饭,做的饭菜都很可口,不过她不怎么喜欢学医,她说自己不是好人,懒得救人,救人太麻烦,不如杀人来得简单,随便用点毒药便解决了……” 明净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显然十分不爽,咬牙怒斥道:“你就是这么教她的?歪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说!” 李扶音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道:“她本性如此……您觉得她歪了,也是因为上梁不正……您若真的在乎自己这个孙女,等过些日子,我将她送来南山寺,让您自己教,如何?” “嗤!” 明净脸色微变,随后故意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粗声粗气道:“罢了,就我这样的人,谁愿意伺候?就不折腾她了,她想怎么活便怎么活吧……救人也没什么好的,确实麻烦。” 说完,他走到了李扶音的身旁,一把抓起她的手腕…… 明净的脸色微沉,片刻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扶音一眼。 “你这体质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李扶音笑笑,“这不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您吗?” 明净道:“你说你,有着等办法,怎么不给自己找个健康点的身体,你这幅身子娘胎里便带着不足,生下来后又不曾好好养育,能活下来纯是命硬了……如今又中了毒,每月发作一次,够你受的了。” 李扶音蹙眉道:“每月一次?这么过分!” 明净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这种异类毒药我是没办法,就像当初……罢了不提了,除非你找到的特定的解药……不过,我可以帮你将发作时间延缓,变成三个月一次,实在不行你就找个男人解决,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扶音想了想,点点头道:“也行,只是我现在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可有什么办法快速恢复?” “没有快速,我给你去煮点药,你喝上七天,差不多能养回来一点,不过你想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至少要每日滋补,多食少动养上大半年。” 明净说完,便转身开始忙碌起来,随手从柜子里抓出一些药材,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往里面倒了点水便直接便开始煎药。 李扶音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多食少动,这不是养猪么?您觉得我有那么多休养的时间么?哎……” 她以前就停不下来,但以前她能耗得起,如今却是根本耗不起了。 “像我这样直接甩手不干,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就有时间了?掺和这么多事情做什么,烦不烦?”明净背对着李扶音,蹲在小炉子前,一只手拿着扇子快速扇火。 李扶音道:“你说你不愿行医,那你在院子里种这么多药植做什么?” 明净扇风的动作微微一顿,扯着嗓子道:“我高兴种,挖了拿下山去卖钱,不然怎么活?” 他种这些东西,又不是为了拿来救人! 眼前的老头看似豁达随性,实则内心从未放下执念,否则他住在这南山寺里,应该是忘却烦恼道骨仙风的闲逸之态,不会像现在这样急躁,总是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就是不愿让自己停下来。 李扶音也不说破他的心思,转移了话题道:“若这世上有一种毒药,无色无味,你喝下去之后,身体先是觉得乏力困倦,随后手脚便如同灌铅了一般沉重,躺下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变得缓慢,然后意识模糊,你开始意识到自己要死了,试图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魄离体……你看着自己的尸体如同熟睡般完好,无伤口,无疼痛,甚至未曾出血,五脏六腑完好无损,并无任何先天疾病,可偏偏你就是死了。” 第80章 是天道要她死 眼前的小药炉已经彻底烧起来了,药罐子咕噜咕噜冒着水汽。 明净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李扶音,面色是前所未见的凝重与严肃。 盯了她半晌后,明净十分笃定道:“没有这种毒药。” “没有?”李扶音十分意外,她不解自己为何会死。 “没有。”明净的语气无比笃定,停顿了片刻,他方才接着道,“是天道要收你,命运如此,你不得不死。” 李扶音闻言,原本平静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惊恐。 天道?命运?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并非被人给害死的,而是……老天不想让她活着! 她身在宫廷之中,早已练就了一身本领,她小心谨慎,千防万防,躲过了无数次的毒害,暗杀,陷害,拼命地想要活下去,却死得莫名其妙,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谨慎,不够仔细,不够强大,结果……现在告诉她,是天道要她死,她不得不死?! 这又是什么道理? 那岂不是不论她怎么努力,怎么小心,怎么拼搏,都有可能和前世一样,莫名其妙被天道所收? 李扶音咬着牙,鲜血从齿缝渗出,她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她的不肯服输,她的各种谋划,她的努力拼搏,如今看来都成了一种笑话,若一个人的命运由天道所定,那她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活得那么累?她为什么不做出和明净一样的选择,找个地方躲起来,过舒舒服服的日子,不必整日提心吊胆,不必为了国家百姓呕心沥血,为了权势地位钩心斗角! 李扶音眼里的光,突然变得暗淡,她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曾经的长公主都死得那么轻易,如今她顶着宋云清的身体,又能好到哪里去?保不准又在哪天突然就暴毙了,所以……她的那些努力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净见她眸光暗淡,却突然笑了,道:“你就这么不甘心么?那你不如再仔细想想,你现在为什么还活着?天道收了你一条命,为何又还给了你一条命?除了你,这世上还有谁有这样的际遇。” 李扶音一下子顿住,她眼里闪过片刻的茫然之色,随后豁然开朗,眼神又一点点恢复了光亮。 明净说得没错,从前她或许确实被老天收走了一条命,可她如今不是还活着吗?她还有机会,她不该放弃,更不该自怨自艾,她李扶音从来都不是胆小懦弱之辈,而是只要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认输。 有本事,老天爷就再收她一次,否则,她绝不后退,一定拼到死! 喝完明净端给她的苦药,李扶音想起了此刻还在柴房里睡着的容祁,道:“对了……您这儿还有什么医治内伤的药吗?” 明净嗤笑了一声,道:“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你是帮外面那小子要的吧?” 李扶音点了点头,她总不能不管容祁,人家毕竟带着她上山,又因为她挨了打。 “你这丫头不是挺聪明的,怎么到他这里就看不出来了,这小子没什么事,就是累的,青松没真打他,反而帮他疏通了瘀堵的气脉,如今他可好着呢,根本用不着吃药!”明净笑嘻嘻道,“这小子看着也不是不行,你何必非憋着呢?找他帮你不就行了?” 李扶音闻言有些气结,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了?你一直在暗中偷看?” “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无聊得紧,青松难得找到人打架,我看一眼怎么了?”明净理直气壮道,这些年南山寺和从前不一样了,鲜少来人,他实在无聊得紧,偶尔也会偷偷出来见一见生人,看打架更是他的爱好。 李扶音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没求他,他不肯帮我……可能是嫌弃我现在的样子不太好看……算了,等三个月之后,我去找别人帮忙好了。” 反正蔺荀肯定不嫌弃她,但这种事,总得讲究个你情我愿,若蔺荀实在不愿意,她肯定不会强迫他,但三个月的时间,她总能找到愿意并且合适的。 “啪嗒……” 屋顶上突然掉下来一块瓦片。 李扶音和明净同时抬头,一只肥胖的狸花猫掉了下来。 “我养的狸猫笨笨,不知道又跑哪里去抓老鼠了,吃得肚皮滚远。哈哈……”明净喜笑颜开,上前将胖猫儿爱不释手地抱在了怀里。 李扶音瞧那胖猫憨态可掬的样子,心里一松,也跟着笑了起来。 雀九抱着李扶音回到禅房时,容祁还睡着,和她走之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未动。 禅房里只有一张蒲草垫子,李扶音也不计较什么,直接在他旁边躺了下来,想到明净说他并无大碍,也就放心了,听着蝉鸣的声音,困意袭来,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然而,她刚一睡去,容祁便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瞳清明一片。 他翻了个身,盯着少女酣睡的脸,眼里满是愤怒,不甘,幽怨……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委屈。 她怎么能睡得这么心安理得? 她怎么能活得这么没心没肺? 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吗?他几乎快要将自己憋疯,她居然那般无所谓地说,要去找别的男人! 容祁恨得想掐死她,可一抬手,指尖却不能更加轻柔地落在了她的眼角……替她轻轻拭去了眼角的一丝泪痕。 容祁并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在睡梦中哭泣,记得与她曾经相识的那六年,她倔强骄傲,如高傲的孔雀,他从未见过她落泪,如今她仿佛跌落尘埃,看似失去了一切,但同时也去掉了束缚与枷锁。 她终于可以般肆意地宣泄情绪,不必去在乎旁人的眼光,说笑就笑,想哭就哭,倒头就睡,她不必再强势警惕,所以终于给了他一点点靠近她的机会…… 第81章 容祁生气不理人 翌日,李扶音醒来时,听到禅房外面响起了一阵乒乒砰砰的打斗声。 明净亲自将汤药和食物一起给她送了来,然后趁着她吃饭的功夫,坐在门槛上看外面的人打架。 “这里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南山寺为数不多的僧人都出来了,围在一起看容祁和青松打斗,歇息了一晚上的容祁状态和体力明显恢复了不少,不再处于下风,二人你来我往,打得酣畅淋漓。 李扶音喝完药之后,发现自己手脚能动了一些,她慢慢吞吞走到明净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坐在了门槛上。 “我看出来了,你明明很喜欢热闹,又何必将自己困在这里……”李扶音想让他下山,像明净这样医术高明又值得信任的大夫太少了,她希望他能继续行医。 明净却摇了摇头,道:“不折腾了,没意思。” 他从前收了不少的徒弟,认真教他们行医,做人,人多了确实很热闹,可最后还不是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残废。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南山寺里的僧人不多,但他们心思都很干净,大家一穷穷一窝,谁也不比谁好,也差不到哪里去,实在忍受不了了就自行下山,如此一来,这里自然就少了那些钩心斗角的龌龊事,能留下来的,反而都是心思干净的。 而且,明净也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既没有心气,也没有精力了,他现在就想过平淡的日子。 李扶音便也不再劝他,看着南山寺里的僧人们争相与容祁比武的质朴与朝气,她心里难得平静。 李扶音粗略看了一下,如今的南山寺一共有不到三十个僧人,其中稍显年迈的僧人有六位,如青松这般壮年的武僧十三人,剩下的都是年轻的僧人,最小的只要七八岁的样子,这些小沙弥应该是被丢弃的孤儿,因为南山寺太高,上下山都很困难,所以很少会有人将自家小孩送上山的。 而最让李扶音意外的是,这些僧人的武功都不弱,他们在山上没什么事做,便喜欢练武强身,再加上他们一直在山上跑,因此下身十分强壮,耐力十足。 相比之下,容祁的力量虽然稍弱,但胜在身法巧妙,轻盈灵活,一番比武下来,双方显然都受益良多。 李扶音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发现容祁这厮不知是不是发现了她的注视,动作越来越花里胡哨,一开始还愿意认真过招,这会儿直接就开始挑衅起来了,以一敌三,红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翻腾跳跃,飘扬的衣袂如同一团燃烧跳动的火焰,身形动作甚是飘逸养眼。 “砰——” 那飘逸的身影被青松看出了破绽,突然瞅准时机在他脚下伸出一条腿,容祁被突然绊倒,整个身子直接飞了出去,略显狼狈的重重摔在了地上,激起了满地的尘土。 “噗哈哈哈……” 李扶音正好瞧见了这一幕,直接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让他装蒜,让他显摆,这下吃瘪了吧? 周围一片安静,似乎只有李扶音一个人的笑声。 南山寺的僧人并没有取笑容祁,青松更是难得露出了一丝尴尬表情…… 因为方才的那一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青松抬腿的那一下,出招并不算光明磊落,甚至有几分暗算的意思,容祁这一下摔得狼狈不说,还遭到了李扶音的大声取笑,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青松上前伸了手,想要拉一把容祁,容祁却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累了,今天就这样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留下了一众尴尬的僧人,他们也没了继续比武的兴致,全都散开了。 明净站了起来,对李扶音道:“那什么,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李扶音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她不过就是笑得大声了点,怎么气氛突然就变了,容祁刚才好像……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直接走了? 李扶音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自己当众取笑容祁,让他丢了面子?所以他才生气了? 想着或许对于男人来说,自己的这行为确实有点过分了,便在心里琢磨着等容祁回来了好好哄一哄他,却没想到,容祁一直到天黑都没回禅房。 晚上小沙弥来给她送饭和汤药时,李扶音状若随意地问了一句,才知道容祁得了一间新整理出来的禅房,不必再与她挤一间了。 李扶音嘴上说着挺好,心里却有些犯嘀咕,就算分了禅房睡也行,容祁居然连声招呼都不和她打,她不过笑话了他一声,怎么气性就这么大?看来这小子的倔脾气真是和当初一样一样的,一点都没改! 喝药后的李扶音格外能吃能睡,而且睡得很沉,基本上雷打不动。 翌日她又是被外头的比武打斗声吵醒,她爬起来出门看了一眼,还是容祁在和僧人们比武,不过今日他换了一身衣裳,穿上了武僧的衣服,那衣裳虽然旧,但穿在他的身上,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比起红衣时的俊美妖冶,矜贵傲慢,此时的他给人的感觉,就干净质朴了许多。 有那么一瞬间,视线掠过容祁的侧脸,李扶音恍惚间回到了数年之前,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容祁时…… 十二三岁的皇族少年,一张脸精致得像精美的瓷器,举手投足间尽是高傲矜贵,一朝被送来敌国为质,他的脸上满是不肯屈服的倔强,即便满身都是脏污和泥脚印,却依旧高高抬着下巴,如小兽一般警惕地冲着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呲牙。 李扶音瞧见他第一眼,便对他生出了兴致,那少年真像极了从前的自己,那份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的傲慢,让她眼前一亮。 那时候,她身边有太多曲意逢迎的人了,这时候正好需要这么一个存在,与她绝对平等的相处,好时时刻刻提醒她别飘得太高,不管她爬得有多高,拥有的权势有多大,这世上永远都有她无法完全掌控的人。 第1章 长公主暴毙 庆元三年春,权倾朝野的庆荣长公主暴毙而亡,庆元帝哀恸不已,与百官罢朝守灵,将这场丧仪办得极其盛大。 长公主停灵第七日,永安侯府的众人天不亮便起身忙碌,预备入宫参加丧仪。 “哎,你说这叫什么事!长公主这祸害死便死了,本是皆大欢喜之事,该举国欢庆才是,没想到陛下竟要如此折腾……” “谁让这长公主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姐,而且我听说,当初陛下之所以能顺利登基,多亏了长公主,听闻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幸好她死了!不然咱们家大公子,可差点就要成她的驸马了……那女人养了十几个面首,还不知身上有多脏,怎配玷污咱家谪仙般的大公子……” 云栖院的两个丫鬟一边聊着天,一边端着清水步入房中。 “对了,你可还记得这庆荣长公主叫什么名儿来着?” “容我想想……叫李什么……李……什么音?” “李扶音!” 听到这名字的瞬间,躺在榻上的女子蓦地睁开了双眼,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瞪圆的双眸中闪过一瞬的狠戾杀气,随即迅速收敛锋芒,露出几分茫然之色。 这……是哪儿? “二小姐终于醒了?昨日您在宫中跪灵时晕了过去,侯爷和夫人说您身子不适,今日便不必入宫了,虽说陛下要求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嫡系子女都要去参加丧仪,但您毕竟不是咱们侯府真正的血脉,想来不去也无妨。” 端着水的丫鬟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擦脸。 “放肆!” 粗糙的面巾还滴着水,李扶音怒斥一声,毫不犹豫一脚踹了过去。 哪里来不懂事的宫女,竟敢如此敷衍伺候自己? “咣当——” 那丫鬟连人带盆被踹翻在地,整个人瞬间傻眼。 “二小姐你竟敢如此对我!我可是夫人的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夫人!你就等着被赶出侯府吧!” 摔在地上的丫鬟回过神来,顿时愤怒地叫嚷了起来,她的身份似乎不太一样,其余的丫鬟见状纷纷上前搀扶她。 “全都闭嘴!不想死就滚出去!” 李扶音感觉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听到丫鬟的声音只觉得聒噪,只想让她们速速闭嘴。 她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周围,软帐软枕软被……竟是一件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抬手的那一刻,她瞧见自己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枚成色普通的镯子。 下一瞬,她毫不犹豫取下镯子,狠狠朝着地上掷去—— “铛” 镯子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溅起的碎片划过地上丫鬟的脸,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啊!” 那丫鬟惊叫一声,瞠目结舌地看着李扶音,仿佛见鬼了一般,“这……这可是老夫人送你的生辰礼,你竟然……” 其余的丫鬟见状,亦是满脸不可思议。 毕竟,二小姐性子懦弱,胆小怕事,从不曾对任何人发脾气,对侯府老夫人更是小心翼翼,从不敢有一丝忤逆,如今不仅踹了夫人身边的亲信丫鬟锦绣,甚至还砸碎了平日里最宝贝的镯子……这怕不是鬼上身? “姐姐醒了吗?母亲让我入宫前来看看你……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倩影款款步入了屋内。 “三小姐,你快给二小姐看看吧,她失心疯了!奴婢好端端伺候她,她不仅踹了奴婢一脚,还打碎了老夫人送的价值连城的镯子,划伤了奴婢的脸……” 锦绣一见到对方便开始告状,仿佛见到了救世主一般,满脸的委屈愤怒。 白惜月瞧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榻上的李扶音,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秀丽的眉头一拧,冷声斥责道:“姐姐向来温柔细致,绝不会做这种事,定是你们伺候得不好,打翻了这些东西,还弄坏了姐姐的镯子,还不快将这里收拾干净速速退下,否则我便告诉母亲,让她来责罚你们!” “三小姐……是奴婢的错,奴婢知错了。” 锦绣到底是府里的老人了,不算太蠢笨,纵然心中再委屈不忿,白惜月一个眼神过来,她也只能老实,不敢再多说什么。 毕竟如今这侯府,三小姐才是真正说得上话的嫡女。 待丫鬟们退下后,白惜月走到床边坐下,十分自然地将手指搭在了李扶音的腕上,温声道:“姐姐身子虚弱,该好好静养才是,今日是庆荣长公主出殡的日子,陛下亲自出宫相送,我等自然也要跟随,路程漫长,姐姐的身子只怕是吃不消……” 李扶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仔细地观察了好一会儿。 终于,她将所有的记忆梳理完毕,掩下眸中翻涌的情绪,随后微微一笑,一把抓住了白惜月的手,语气坚定道:“不,庆荣长公主的丧仪,我一定要去,还望妹妹帮帮我。” 前世的今日,京中可是闹出了好大一场戏,前世她作为一缕幽魂只能坐在自己的棺椁上看白戏,什么都做不了,如今有手有脚能动弹,她岂能不掺和掺和? 白惜月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眼前之人会是这反应,心中虽然奇怪,却也只能道:“姐姐要我如何帮忙?” “我身子虚弱,不比妹妹你会武功还会医术,一会儿去参加丧仪,还望妹妹你能在我体力不济时扶我一把,最好能与我寸步不离。” 李扶音说完,便起身开始更衣,丝毫没有理会白惜月疑惑的神情。 “妹妹今日梳的发髻不错,你帮我也梳一个吧,参加丧仪不宜梳妆,妆容就不必了。” 李扶音自生下来便从未给自己梳过头,也就能勉强给自己换身衣裳,她不想使唤外头的丫鬟,便理所当然地使唤起了白惜月。 毕竟……白惜月这个侯府的真千金早年流落在外浪迹江湖,可以说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还在侯府里提倡人人平等,从不需要旁人伺候。 白惜月再次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眼前之人会如此理所当然地使唤自己,毕竟在她的印象中,宋云清虽然被养在侯府十五年,但性子却极为谨慎胆小,沉闷无趣到甚至有些懦弱,因不得夫人喜爱,在府里对所有人都处处讨好,如今更是不敢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怠慢,生怕没了血缘关系被赶出侯府。 对于这样软弱无能的人,白惜月自是不屑当做对手,表面与她如亲姐妹般相处,倒也能在京中博个好名声。 因此,白惜月虽觉得有些不舒服,却也没想太多,直接上前替她梳起头来。 李扶音望着铜镜之中自己如今年轻的脸庞,饶有兴味地勾起了唇角。 没想到老天开眼,竟让她在死后重生到了永安侯府嫡女宋云清的身上,而这宋云清……可是未来大盛国的皇后! 第2章 真假千金戏码? 前世,李扶音死后魂魄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在人间游荡了数十年,在这十年间,她亲眼见证了朝堂更迭,物是人非,最终盛国走向衰败。 而这一切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眼前这个名为白惜月的女人。 此女乃异世之人,身负古怪“系统”,靠攻略各种男人获得好处,而自己的亲弟弟庆元皇帝,便是其中之一,他被此女迷惑,色令智昏,为了她遣散后宫,主动让出皇位,只为与她双宿双飞,却被她和宁王联手背叛,最终悲愤自尽。 而当时的宁王,为了掩人耳目,迎娶了早已定亲的侯府嫡女宋云清为妻,在他登基后,宋云清理所当然成为了皇后,也成了后宫中的众矢之的,替宁王背负骂名,宁王看似十分敬重皇后,实际上却早心系白惜月,在地位稳固后,第一时间废了宋云清,想册立白惜月为后。 宋云清被困冷宫,日日夜夜受病痛折磨,怨气深重,李扶音这样的幽魂,最容易被怨气吸引,自然时常出现在宋云清的身旁,听她讲述自己的不甘与怨愤。 不过,李扶音当时并未多么同情宋云清,毕竟在她看来,这都是因为宋云清自讨苦吃,都成为皇后了还满脑子情情爱爱,完全不知道利用皇后的身份壮大自己,自然只能是一败涂地。 直到后来,白惜月成为皇后,却依旧不安分,与宁王上演你追我逃的戏码,宁王无心朝政,不顾百姓与朝堂,短短数年盛国国力便迅速衰败,被曾经的敌国西周吞并成为附属国。 一想到自己活着时辛苦打造的太平盛世被人如此糟践,李扶音便气得吐血,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涌上心头,她可以容许白惜月玩弄男人,却不能允许她祸害国家百姓和天下苍生! “姐姐,发髻梳好了,你看如何?” 白惜月悦耳的声音响起,将李扶音的思绪扯了回来,她视线落在镜中白惜月精致的脸上,眼里却流露出了遇见强敌时的兴奋之色。 因为她知道,有“系统”的帮助,她杀不了白惜月,也控制不了那些男人为她所迷。 不过,既然那些男人守不住盛国,那这一次,就让她李扶音来! …… 白惜月和李扶音到门口时,永安侯、侯夫人白氏、以及侯府大少爷宋云岭已在马车旁等候。 站在最中间的白氏最是显眼,通身气质充满了威严,端着一副世家主母的仪态。 “不是说了既然身子不适便不必去了吗?你还嫌昨日当众晕倒不够出丑?” 还未走近跟前,白氏冰冷威严的声音便已传来,李扶音的身子本能地一僵,随后手脚发凉,冷汗直冒。 李扶音不禁微微蹙眉,没想到这宋云清会如此惧怕白氏。 在侯府的这十几年,白氏看起来的确是将宋云清当成亲生女儿教导,可对她极其严厉,稍有不顺意便重重责罚,作为母亲,她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温情,以至于宋云清被养得胆小软弱战战兢兢,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在府里的日子更是连庶女都不如。 唯有老永安侯对她还算不错,可老侯爷早年征战沙场,浑身伤病,双腿溃烂化脓,常年卧病在床,唯有宋云清不嫌弃,日日陪伴照顾,老侯爷被她的孝心感动,即便后来知道她并非自己的亲生孙女,也在临终前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还将她的名字刻在了宋家族谱上。 可老永安侯走后,宋云清在侯府的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 因为有了处处优秀的白惜月做对比,宋云清这个唯唯诺诺的假千金,自然就成了京中最大的笑柄。 “母亲!” 白惜月一路小跑到白氏跟前,挽住她的胳膊娇声道,“姐姐说她想同我们一道入宫,我便等了等她,姐姐身子虚弱,起身慢了些,母亲可别责怪她。” “既然身子弱,又何必非要出门?这般慢吞吞的,岂非拖累了旁人!” 白氏拧着眉头责怪道,转头看向白惜月的眼神却十分温柔,“左右她去不去都无妨,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不必等她……” “母亲!”白惜月立刻打断了白氏的话,认真道,“月儿不希望在旁人眼里,是月儿抢走了姐姐的位置。虽然月儿被迫与家人分离十五年,但如今您与父兄这般疼爱月儿,月儿已十分知足,不会再奢求更多,还请父亲母亲对姐姐一如既往!” 闻言,白氏看向白惜月的眼里顿时布满了慈爱与怜惜。 虽然这些年白惜月并未养在侯府,但她看起来却比任何人都更像是侯府的千金,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血缘关系的重要性。 永安侯与宋云岭亦是如此,看向白惜月的眼神同样满是温柔与赞许。 “咳咳,时辰不早了,快些出发,别误了时辰。” 永安侯瞧了一眼天色,转身便准备上马车,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女儿在,便对李扶音道,“你身子弱,便不必去了,回房好好歇着吧。” 李扶音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这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要被赶回去,这些人果真是没把宋云清当人看。 这宋云清虽然在侯府生活了十五年,可在侯府却是一丁点福气和好处都没有享受到,白惜月随口的一句话,倒好像是她偷走了她锦衣玉食、掌上明珠般的好日子了! 这永安侯府往日对宋云清的态度,李扶音总觉得有些古怪,就好像这些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并非亲生一般…… 但此刻,李扶音无暇去想旁的事,一心只想入宫去,只是依着宋云清平日的性子,自是不敢忤逆尊长的。 眼看着侯府众人即将离去,李扶音突然道:“父亲大人,您不肯带我入宫,可是因为有了亲生女儿,便不想要清儿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身形一顿,纷纷朝着李扶音看来。 永安侯蹙眉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为父何曾说过不要你!” 李扶音低头佯装抹泪,楚楚可怜道:“可方才月儿妹妹说,不想让旁人觉得她抢了我的位置,今日我若不在,旁人定会认为永安侯府只有一个嫡女……清儿本就不是父亲的血脉,若父亲母亲不肯要我,清儿这便收拾东西离开侯府!” “你……你住口!” 永安侯气恼道,“是你自己不争气,跪个灵都晕倒,不让你去是不想让你受累丢人,你休要再胡闹,赶紧给我回房老实呆着去!” 李扶音一动不动,抬眸望向侯夫人白氏问道:“母亲也觉得我丢人,不愿带我出门吗?” 闻言白氏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胆小如鼠的宋云清竟敢当众质问自己,她刚想开口责骂,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府外,众目睽睽之下,此事若传开了,只怕不仅仅对侯府名誉有损,也会影响了白惜月在外的形象。 为了维护侯府形象,白氏强忍着怒火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会觉得你丢人?你在侯府十几年,一直都是我的亲生孩儿,我和你父亲怎会舍得让你离开!” “真的吗?” 李扶音充满委屈的声音突然放大,带着哭腔道,“可方才,母亲赐给我的丫鬟锦绣说……母亲一直嫌弃我蠢笨软弱,如今有了亲生女儿后,更是不会多看我一眼,她还说,您迟早会将我赶出侯府……母亲,我不信她的话,只想听您亲口说,您真的就这么讨厌清儿吗?” 第3章 只有权势才是最迷人的东西 此时晨光熹微,侯府门前街道已有百姓路过,瞧见这一幕好戏纷纷议论起来。 见此情形,永安侯和侯夫人白氏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这宋云清虽然并非侯府真正的血脉,可毕竟在府里养了十几年,当年照顾老侯爷也留下了好名声,更是与宁王定了亲,于情于理,侯府都不可能放弃她,更不愿旁人说侯府闲话,有了亲生女儿便不顾养了十五年的女儿。 整整十五年朝夕相处,别说是一个人了,便是一条狗也该有感情了。 “自然不是!” 白氏当即开口,语气斩钉截铁道,“母亲绝不会嫌弃你!更不可能将你赶出侯府!锦绣那丫头定然是受人唆使,故意离间我们母女,才会说这样的话!来人啊,立刻将锦绣发卖出去,我们府里决不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 “母亲……母亲!” 李扶音睁大了眼,满眼惊喜道,“您的意思是……锦绣姑姑联合下人欺压我,言语羞辱我,让我日日吃不饱饭,是有人指使……并不是因为您不喜欢我?” 此话一出,永安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宋云清身子这么虚弱,竟是日日吃不饱饭的缘故?她虽然并非侯府血脉,可明面上也是侯府的二小姐,府里的下人竟敢如此怠慢她,当真是太没规矩了!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宋云岭,在听到李扶音说丫鬟受人指使欺负她时,眉头微微一蹙,视线不禁往白惜月的身上瞟了一眼。 府里丫鬟轻易不敢平白无故欺负宋云清,若非母亲的意思,那便只剩下…… 注意到宋云岭怀疑的眼神,白惜月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开口辩解道:“不是我!我……我一直把姐姐当做亲姐姐看待,我怎会做这种事……” 此话一出,白惜月表情顿时僵住,狠狠咬住了下唇,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该死!她怎能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旁人听了这话,只会更加怀疑是她所为! 白氏也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改口道:“都是锦绣自己心眼坏,待我狠狠处置了她,日后府里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清儿你可别再胡思乱想了,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母亲带你一起入宫!” 说着,白氏便急忙拽着李扶音上了马车,全然没来得及顾身后满脸尴尬的白惜月。 …… 两辆侯府马车朝着皇宫驶去。 永安侯与宋云岭坐在前一辆马车内,气氛略显压抑。 “父亲莫要忘了,和宁王殿下定亲的人,是清儿。”宋云岭突然开口道。 永安侯疑惑道:“你突然说这个作甚?” 宋云岭道:“父亲屡次让月儿妹妹与宁王殿下单独相见,母亲去宴席也向来只带着月儿去,看来您与母亲是全然忘记了祖父临终时的嘱咐了。” 永安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划过一抹难堪之色,语气却依旧强硬道:“清儿性格沉闷,不讨人喜,你也看得出来,宁王殿下明显更加青睐月儿,月儿聪慧得体,性格开朗,本事也多,还是我们侯府真正的血脉,到底是更亲一些。至于清儿,我养在身边十五年,自然不会亏待她……她若乖乖听话,我自会为她再寻一门好亲事!” “可这门亲事,到底是祖父用曾经对宁王殿下的救命之恩为清儿求来的,祖父临终之时,父亲也曾跪在床前发誓,无论是否有血缘关系,都将清儿当成亲生女儿对待,绝不亏待,绝不偏私,就连她的名字也被刻在了族谱之上……怎么如今祖父才走了不到半年,您和母亲就开始苛待她了?” 宋云岭说着,便想起了老侯爷垂死之际凄惨的模样,眉头蹙起,面上浮现出不忍之色。 这永安侯府,可是老侯爷当初拼死征战沙场几十年才换来的。 可他倒下时,偌大的侯府,却唯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孙女在旁伺候,而他的遗愿,似乎也并未有人真正放在心上。 永安侯默了片刻,恼羞成怒道:“谁苛待她了?我哪里有空去管内宅琐事!若那宋云清若真有本事能得宁王殿下青睐,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倒是你,从前也没见你对她多在意,如今怎么突然向着她说话了!” 对此,宋云岭无言以对。 从前他确实不喜宋云清,因她天资愚钝,胆小怯懦,连话都不敢同他多说几句,只敢偷偷给他送些不入流的吃食物件。 可昨日,她在宫中晕倒,他将她抱上马车时,才惊觉,被侯府养大的少女竟这般瘦弱,轻得像一片云,仿佛随时都会飘散。 方才听她说日日吃不饱饭,他心中愧疚,便忍不住替她说了几句。 此事,另一辆马车内。 白惜月一上车便扑进了白氏的怀里嘤嘤哭泣:“母亲您一定要信我,我从未想过要与姐姐做对……姐姐待我那样好,我怎会做那样的事……月儿不屑做,更不齿做!” “月儿不哭,母亲当然相信你了!” 白氏心疼地搂住白惜月,眼里满是慈母的怜爱,连连哄道,“我们月儿如此善良,怎可能做这种事?好了好了,别为了这点小事流眼泪,不值当知道吗?别把眼睛哭肿了,一会儿可还要面圣呢……” 一进入车厢内,没了旁人的视线,白氏便没再多看李扶音一眼,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白惜月的身上,流露出了宋云清这十五年来从未见过的温情与慈爱。 看到这一幕,李扶音的情绪并无任何波动,显然是在意料之中,只是原本属于宋云清的这具身子,却依旧让她感到悲伤。 宋云清一辈子都在期盼着母亲的爱,却至死都不曾得到分毫。 李扶音出生即丧母,她也从未感受过母爱,可她从不曾期盼任何感情。 她是在危机四伏的深宫之中长大,见过太多钩心斗角,也经历过手足相残,她唯一在乎的,便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弟弟李元昭,为了保他活命,她百般筹谋,穷尽心血助他夺嫡,为了稳固他的皇位,她李扶音成了心狠手辣,无情无义,声名狼藉的女魔头。 曾经权倾朝野的她,早已明白,感情……是如今这世上最无关紧要之物。 只有权势,才是最有用,最迷人的东西! 第4章 国师竟然偷穿本宫寝衣? 庆荣长公主的金丝楠木棺椁停在皇宫的宝华殿内,十几高僧趺坐于四周为其念经超度。 庆元帝亦跪于灵前,眼中尽是哀恸,这些日子他不眠不休守于此地,无论谁来劝都不肯离开此地,整个人已然消瘦憔悴了不少。 对于李元昭而言,李扶音不单单只是他的皇姐,是他唯一点至亲,也他全部的依靠。 这些年,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李扶音为盛国做了多少事,所以,无论她的名声有多差,他都要整个盛国都陪他一起哀悼,所有亲王与臣子陪他一起守灵。 此时,朝臣与官眷们陆续入宫,分别跪于宝华殿东西两侧。 官眷们位于西侧,地上布置了软垫,顶上撑着遮阳篷布,两侧有宫女侍候,不远处也有数名太医随时候着。 李扶音跟着白氏进来,刚一跪下,视线便忍不住四处乱瞟起来。 李扶音此番入宫,自然不是为了守灵来的。 前世的今日,李元昭送她出殡时,可是遇到了不少麻烦。 曾经在盛国为质,被李扶音折磨了整整六年的西周太子容祁突然出现,拦住了送葬的队伍,非说自己欠了他一百零八鞭,便是死了,今日也要开棺还回来才肯罢休。 国师蔺荀看似是阻拦容祁,实则却是想偷走她的尸身远走高飞。 在外征战的平阳将军赵云驰也私自从边疆带兵赶了回来,他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李扶音死了,非要亲眼看见尸体才肯相信。 结果就是,几方势力乱战之际,皇帝李元昭遇刺,被一支毒箭重伤性命垂危,幸好白惜月医术高超,身上正好有解毒药,帮李元昭拔箭解毒,不仅在世人眼中大出风头,还令李元昭对她一见倾心,自此再也无法自拔。 李扶音清楚的记得,最后自己的尸体还是被容祁那只小狼崽子给抢走了,也不知道那家伙会如何处置,只怕是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不足为过…… 毕竟,容祁被送到盛国为质时才堪堪十五岁,是性子最桀骜不驯的年纪。对于当时二十多岁,已经初露锋芒的李扶音来说,这种小狼崽子反而最能勾起她的兴致,她自是下了不少狠手调教,他说的一百零八鞭只怕是远远不够。 而这小狼崽子看似被她调教老实乖顺了,实则却将她弄权的手段和心机学了个遍,被送回西周不过三年,就成了手握权柄地位稳固的西周太子。 这不,翅膀才硬,就马不停蹄回到盛国准备报复她,就连她死了都不肯放过…… 如今,她既然借尸还魂活了过来,自然不可能任人鱼肉,就算是尸身也不行! “咳咳……” 思索了一阵后,李扶音突然轻咳了一声,悄悄对身旁的白惜月道,“月儿,我肚子有点疼,你陪我去如厕可好?” 跪着总是无聊的,白惜月也想起身走动走动,并未犹豫便点头答应。 走出宝华殿后,李扶音很快便甩掉了白惜月和带路的宫女,找到一处暗道,从暗道潜入了她昔日居住的重华宫。 自从李扶音身死后,重华宫便被完全封禁了,皇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出入此处,因此殿内并无闲杂之人,反而很适合她来拿点东西。 寝殿内一切如旧,李扶音进来后轻车熟路开始翻找起来。 暗器,信物,虎符,以及一张藏着机密的地图…… 这些东西暂时都没人动,但她都必须带走,否则那个暗杀她的人等找到机会一定会来拿! 就在李扶音快速将东西往怀里塞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她身子一僵,尚未回头便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是密室暗门落锁的声音!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紧绷身体,一把攥住了淬毒的发簪暗器。 身后一股冷冽的杀意袭来,那气息强大如海啸,几乎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而此时的她,不过只是一只小的可怜的蝼蚁,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砰——” 李扶音毫无意外地被掐住脖子重重砸在了墙上,手里的发簪直接飞了出去。 头晕目眩之际,眼前依稀出现一道身影。 只见眼前一袭白衣的男子长发凌乱散落,俊美的脸庞憔悴不堪,一双布满血丝的眸之中是近乎癫狂的杀意…… “说!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的声音冰冷嘶哑,眸中的杀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洞穿,若非想要找出幕后之人一起算账,他绝不会留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李扶音毫不怀疑眼前男人轻而易举便可以碾碎自己,可她在看清眼前这张脸后,却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蔺荀,是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令眼前之人蓦地僵住,男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他久久不能言语,呼吸却猛然变得急促起来。 掐住她脖颈的手青筋暴起,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堂堂国师,竟然偷偷躲在本宫的寝殿……偷睡本宫的床榻……还偷穿本宫的寝衣?” 李扶音勾起唇角,眼神玩味地往下瞟了一眼,她的寝衣穿在蔺荀的身上,属实是小了那么一点点……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笑容…… 这世上再没有旁的人,能如她这般! 男人原本苍白的面容,在一瞬的僵硬抽动过后,逐渐涨红。 他颤抖着松开手,却在下一刻猛地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抱住,生怕她下一刻便会消失般,恨不能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大师兄,我开玩笑的……” 李扶音完全没想到蔺荀见到自己会是这般反应,直到肩头落下一阵滚烫,她才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蔺荀是无极宗的大弟子,精通卜卦观星之术,擅用兵法,多智近妖,只是年纪轻轻便选择了遁入空门修习佛法。 李扶音曾去无极宗拜师学艺时,听闻过蔺荀大名,便找到了蔺荀,想尽办法请他出山。 后来蔺荀确实为了她成为了盛国国师,帮她稳固了皇权。 可蔺荀性子冷傲,寡言少语,又太过聪明,寻常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而他又比李扶音年长五岁,算是她的大师兄,因此,李扶音对他极为敬重和信任,从不敢对他有任何不轨念头。 方才的那句玩笑话,对于李扶音而言,显然是僭越了。 第5章 阿音是……嫌我老了? “大师兄,我需要你帮我。” 蔺荀第一次见到李扶音的时候,她便是这般自来熟地凑了上来,自此便厚脸皮纠缠上了他,再也甩不脱。 时隔多年,李扶音对他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这一次,蔺荀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道:“好。” 只要她回来,他什么都帮,什么都给,哪怕是他的命…… 此时的重华宫虽然清净,但却也并未留给二人太多叙旧的时间。 李扶音大概和蔺荀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便让蔺荀换身衣服后带她去见皇帝。 然而,蔺荀却久久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整个人像是入定了一般,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 “师兄别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我又不会凭空消失……” 李扶音被蔺荀的眼神盯得有些无奈,便又忍不住嘴欠道,“还是说,你要我看着你更衣?” 蔺荀性子冷,话又少,在李扶音看来,是最经不起玩笑的那种人,以往她从不这般对他说话,如今也不过只想缓和一下气氛罢了。 可如今,蔺荀听到她这般说,却直接拉着她一道进了密室。 密室中物品一应俱全,蔺荀将密室的门落锁后,自顾自便开始脱衣裳。 “阿音想看便看,无需问我。” 若是换做旁人,李扶音自是能看得津津有味,还能对身材点评上几句,可蔺荀却是不同的,她不敢看,生怕玷污了自己这位清冷高洁,宛如谪仙般的大师兄。 她默默捂住眼睛,背对着蔺荀蹲下,道:“师兄,如今我是永安侯府的三小姐宋云清,你不可再唤我阿音了,此事我只敢让你一人知晓,元昭也不行。” 李元昭虽然与她感情深厚,但性子过于纯善,又是白惜月的攻略对象,一旦被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蔺荀并未回应她的话,李扶音只听到身后听到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阵浅浅的脚步声。 蔺荀走到了她的身后。 “换好了?” 李扶音起身睁开眼,视线却一下撞在了蔺荀的身上,他衣衫宽解,上身漂亮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蔺荀盯着她紧闭的双眸,眼里满是受伤,嗓音喑哑微颤:“为何不看?阿音是……嫌弃我老了么?” 李扶音:“……” 嫌弃他老?这是什么离谱至极的言论! 虽然算起来,蔺荀如今已三十有四,但他看起来就是二十五六的样子,不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是极致巅峰的状态,而且他身上那股子经历过岁月沉淀的气质,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言论,竟然会从蔺荀这般清高倨傲之人的口中说出。 不过,之前没觉查出与蔺荀的年龄差,如今再看,自己如今的身子才十五岁,刚过及笄之年,与蔺荀确实有着较大的年龄差。 可她又不是真的宋云清! 等等…… 蔺荀这是在自卑? 李扶音又好气又好笑,实在不知他为何会在这种琐事上纠结,可如今,蔺荀是她唯一可以信任并且能帮到她的人,此时若不能快速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冷静下来,只怕后续要坏事。 想了想,她“唰”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充满正气地看着蔺荀的双眼,一脸真挚道:“大师兄,你一点都不老!真的!你看起来和我初次见你时没有任何区别,还是一样的俊美无双、风华正茂!我不看你,是因为……因为我怕我把持不住自己!主要是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的棺材马上就要被抬出去宫去了,你得想办法在那之前把我的尸体偷出来!” “好……” 蔺荀被她几句话说得双颊通红,方才眼里的受伤黯然之色瞬间荡然无存,他快速将衣裳穿好,将领口一丝不苟地束紧,神情气质恢复昔日的冷漠高洁。 离开密室,蔺荀带着李扶音去了宝华殿。 有国师带路,宫中自然无人敢阻拦,李扶音顺利见到了庆元帝李元昭。 “陛下,臣闭关数日,卜得卦象,长公主虽已身死,但魂魄并未安宁,只怕尚有心愿未了。” 蔺荀指着身旁的李扶音道,“此女永安侯府宋云清,命格似乎与长公主有缘,她找到臣,说昨夜长公主托梦于她,有些话要她帮忙转告陛下。” 闻言,庆元帝麻木的脸上,好似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死寂般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光亮。 “你说什么?!” 庆元帝猛然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麻,整个人往前猛地一个趔趄,险些又跪向地面。 “陛下当心。”蔺荀出手,稳稳将庆元帝扶住,将他扶到了一旁的偏殿坐下。 李扶音跟在蔺荀身后,这才真正看清庆元帝此时的模样,形容憔悴得像是丢了半条命……她的心顿时被狠狠揪起,不似从前一抹孤魂时只能眼看着一切发生的麻木无情。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痛楚,她绝不要再让李元昭重蹈覆辙,弟弟的性命和盛国的江山,她都要保住! 庆元帝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他缓缓抬眸看向了李扶音,视线在稚嫩少女清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沉声开口,语气之中满是帝王威压。 “你可知欺君之罪的下场?” 对于托梦一事,庆元帝显然是不太相信的,毕竟……皇姐若是要托梦,也一定会托梦给他,又怎会托梦给不熟悉的旁人? 李扶音双手交叠于身前,乖顺垂眸,温声道:“臣女不敢欺君,却也不愿有负长公主所托……长公主托梦于臣女,说她在御花园西侧假山旁的桂花树下埋了一坛酒,长公主曾约定与陛下三十岁生辰之时痛饮此酒,如今是不能了,长公主便希望陛下能在送她出殡前,以此酒送行。” 此话方一说完,庆元帝便已泪流满面,压抑已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年近三十的庆元帝,此刻竟宛如孩童般嚎啕大哭了起来。 李扶音此刻心痛难忍,唯有低头咬牙,手指用力掐住了掌心,方才强忍住了泪水。 蔺荀忙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李扶音失态的模样,道:“陛下,是否要臣帮忙去取酒?” 庆元帝摇了摇头,强撑着站起身,道:“朕要亲自去。” 听到这个回答,蔺荀和李扶音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因为唯有庆元帝离开宝华殿,蔺荀的人才有机会动殿内的棺椁…… 第6章 宁王私会白惜月被撞破 白惜月没想到从宝华殿出来后没多久,宋云清便不见了踪影。 虽然白惜月心中嫌弃宋云清,但她也知道,宋云清到底是永安侯府的人,代表了侯府的颜面,若是在宫中闯祸,是会牵连家族的,她也只能尽力寻找,将她一起带回去。 然而她刚一找到御花园,便被人丢了一枚石子。 白惜月反应很快,直接抬手堪堪接住,随后反手便将石子往来时的方向一扔。 眼前的桂花树突然一阵摇晃,盛开的桂花如碎金般簌簌落下,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 一道人影从树上掉了下来,身上沾满了桂花的气息。 “小月儿,我们又见面了。” 正是宁王李墨霄,他身上穿着丧服,手里却拎着一壶酒,身上也染着三分酒气,眉眼间并无半分忧伤之色,反而尽是自得悠闲。 显然,李扶音于他而言并无任何感情,他自然不会在她的丧仪上白费功夫,兀自找了个地方躲清闲,却不想会在这时碰到白惜月。 白惜月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宁王,她冲他微微一礼,语气冷淡疏离道:“臣女参见宁王殿下,不知宁王殿下可有看见我姐姐?” “本王并未见到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李墨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白惜月的身上,道,“既然来了,小月儿要不要尝尝本王手中的极品美酒?” “极品美酒?多谢王爷赞誉。” 白惜月眉梢轻轻一扬,视线落在李墨霄手中的酒壶上,唇边勾起一抹自得笑意。 这酒壶,明显是来自京中新开的千味酒坊,而其中各种新奇口味的果酒、奶酒、葡萄酒等等,都是出自她之手。 李墨霄说她自创的酒是极品美酒,白惜月心中自是得意。 “这么快便承认了?小月儿酿的酒,味道确实不错……只不过,若无人替你宣传,你想将酒卖出高价只怕是有些难……可要本王帮忙?” 李墨霄显然是被白惜月勾起了兴致,身子愈发向她靠近。 白惜月表情冷淡,她冷冷一笑,果断道:“多谢王爷好意,不过不必了。王爷既然与我姐姐有婚约,便该离我远一些,莫要再来招惹,万一让姐姐看到了,她只怕是要伤心难过。” 话虽如此,但她却并未于李墨霄拉开距离,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毕竟,李墨霄确实能够帮到她…… “本王是与你家有婚约,可婚书上写的,是侯府嫡女……可如今的侯府,有两位嫡女,谁说非得是宋云清嫁给本王?” 李墨霄眼神直白落在白惜月的身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 显然相比起沉闷无趣的宋云清,白惜月不仅长得更美貌,性格更有趣,还有诸多本事和手段能够吸引他、帮到他。 “抱歉。” 白惜月表情愈发冰冷,满眼倔强地看着李墨霄,一字一顿道,“我绝不会嫁给你,因为我绝不会和我姐姐抢,王爷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痛快地说完这番话,她便十分潇洒地转身,准备离开此地。 然而,白惜月刚一转身,便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行人吓了一跳。 庆元帝带着一行宫人突然出现在了御花园中,正沉着脸看着盯着的白惜月和李墨霄。 “臣女参见陛下!” “臣弟参见皇兄!” 白惜月和李墨霄显然都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地,二人立刻跪下行礼,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心中更是慌乱无比。 庆元帝目光落在李墨霄手中的酒壶上,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今日,是皇姐丧仪最后一日……你不愿跪灵也罢了,却在此地饮酒作乐私会佳人!李墨霄,你可真是……” 李扶音生前,或许做过许多狠辣之事,在一些百姓和朝臣眼中,并非什么好人,但她却并未亏待过李墨霄,甚至……给了他身份地位和权势,让他一个毫无根基,宫外出生的皇子成为了京中地位稳固的王爷! 庆元帝眼里对李墨霄的失望和怒火,令他完全无暇顾及跪在地上的白惜月模样有多么的美貌,他恨不能冲上去狠狠抽李墨霄几个耳光,让他清醒清醒,让他多有几分人性! “皇兄误会了……臣弟只是……” 李墨霄满头大汗,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却怎么都编不出合理的解释来。 这时,白惜月开口了,她直直跪在地上道:“陛下误会了,臣女的姐姐方才因身子不适去如厕却久久未归,臣女因担心出来寻找,却无意间撞见宁王殿下借酒消愁,殿下十分思念长公主,因此伤怀,并非与臣女私会!臣女可对天发誓,对宁王殿下并无任何男女之情!” “是吗?李墨霄!她说的可是真的?” 庆元帝面色稍霁,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李墨霄,眼里压抑着怒火。 李墨霄抬眸看了皇帝一眼,立刻咬牙道:“臣弟已心有所属,已与心爱之人定下婚约,自然不会与旁人私会。” “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道怯生生的嗓音,突然自皇帝的身后响起。 李扶音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满眼欣喜地看着宁王,似乎压抑着激动之情,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殿下方才说的是真的吗?你说的那个心爱之人……是我吗?” 看见突然出现之人,李墨霄明显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宋云清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刚好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 众目睽睽之下,李墨霄既然已经说出了口,自然不会改口,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满眼深情地看了过去,道:“自然是你,清儿,本王与你早已订下婚约,若不是你,又会是谁?” 李扶音害羞地低下了头,俨然一副少女怀春,无比感动的样子。 一旁的蔺荀视线落在李扶音的身上,眸中带着几分旁人瞧不见的浅浅笑意,将无尽的宠溺与温柔尽数藏于眼底。 对于蔺荀而言,无论是什么样子的李扶音,都是可爱的,灵动的,鲜活的,而他永远能够一眼看出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第7章 国师竟然喜欢蠢货? 庆元帝见二人情投意合,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起来吧。” 吩咐二人起身后,庆元帝便从宫人手中拿过了一根铁锹,亲自开始在桂花树下挖土。 白惜月立刻走到了李扶音身旁,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道:“姐姐,你跑哪里去了?可让我好找!” 李扶音并未理会白惜月,而是满眼欢喜,一瞬不瞬地看着李墨霄,仿佛被他迷了七窍一般。 李墨霄虽然被李扶音的眼神盯得很不自在,但碍于方才自己说出口的那番话,也只能掩下心中的厌恶,冲她回以微笑。 看着李墨霄对身旁宋云清露出笑容,白惜月的心里莫名一阵憋屈。 虽然刚才她拒绝李墨霄十分果断,但他若是真的看上了宋云清,她心中又很不舒服,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般。 方才李墨霄当着皇帝的面说宋云清就是他的心爱之人,哪怕只是逢场作戏,那是不是也说明了,他也很有可能会真的娶了宋云清为妃? 一想到这里,白惜月脸上的表情便开始不受控制,心情也愈发烦躁。 庆元帝跪灵数日不眠不休,显然有些体力不支,挖了一会儿土便已气喘吁吁,可他也不要宫人帮忙,非要自己亲自动手。 终于,一坛不知被埋了多少年月的酒在今日重见天日。 而直至这一刻,庆元帝似乎才终于相信了托梦一事,相信了李扶音的魂魄还在人世。 他捧着沾满了泥土的酒坛,再次痛哭起来,他一边哭着,一边撬开了酒坛,随着一股淳厚酒香味扑鼻而来,李元昭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曾经李扶音拍着大腿笑话他酒量比猫浅时的画面…… 这一次,他却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再也支撑不住疲惫至极的身躯,一头栽倒。 一道人影一闪而过,眨眼间便稳稳托住了酒坛和庆元帝。 蔺荀对身旁的宫人道:“陛下不胜酒力,怕是醉了,尔等速速去请太医,本座会亲自送陛下回寝殿。” “陛下醉酒,长公主出殡一事,是否延后?”皇帝贴身的内侍太监周公公赶忙问道。 蔺荀道:“亲王大臣官眷们都已在宫中等候,出殡时辰不宜延后,便按照原定时辰送出宫。” 顿了顿,他视线落在了李墨霄身上,命令道:“宁王殿下,陛下身子不适无法出宫,不如便由你顶替陛下送行吧,也算将功折罪了。” 如今宫中,除了皇帝之外,便是国师蔺荀最有话语权,对于他的吩咐,李墨霄自然无法拒绝,即便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下来。 将庆元帝安置好后,蔺荀便来到了宝华殿,以国师身份代替帝王传令,送庆荣长公主的棺椁出宫,下葬皇陵。 李墨霄举着长公主的牌位,坐在原本属于庆元帝的銮驾之上,在他之后,便是国师蔺荀以及一些王公亲贵的马车,再往后,便是按照品阶高低排列的臣子们,有些可以骑马,有一些便只能步行相送了。 托蔺荀的福,李扶音和白惜月坐上了他的马车。 李扶音自是因为“命格”与长公主殿下有缘了,而白惜月则是因为担心姐姐的身体,要寸步不离跟着才放心。 傍晚时分,彩霞漫天。 庆荣长公主的送葬队伍浩浩荡荡行至宫外,无数百姓聚集在街道两旁,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边感叹着皇室丧仪的阵仗庞大,一边低声讨论着长公主生前的种种劣迹。 显然,盛国的百姓之中,并无人为她的离去而感到哀伤。 与此同时,坐在马车内的李扶音,正没心没肺地坐在车厢舒适的软垫上,时不时掀开窗帘往外头看去。 因为此时,她前面的队伍里,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昔日在她宫里伺候,对她忠心耿耿的女官丹青与鹤染,此刻正捧着她的陪葬品,走在銮驾的两侧,刚好能被她注意到。 其实原本李扶音偷偷潜入重华宫,是为了找这两人的,谁知误打误撞碰上了蔺荀,虽说在意料之外,但好在都是她值得托付性命去信任之人。 而此时同样坐在马车内的白惜月,却如坐针毡。 白惜月是习武之人,对于强者的感知力更为敏锐,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车厢内蔺荀那深不可测的强大气息,令她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可偏偏此时,身旁的李扶音却毫无察觉紧张气氛,像个傻子一般在车厢内动来动去,甚至还趁着蔺荀不注意,偷偷捻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吃了一块之后,她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偷偷又拿了一块准备往嘴里塞。 白惜月见状只觉得头皮发麻,生怕被蔺荀看见此举迁怒连累了自己,毕竟国师与长公主生前关系匪浅,若是此刻做了对长公主不敬之事,定然会触怒对方,甚至有可能被赶下马车! 她立刻狠狠瞪了李扶音一眼,想让她安分一点。 李扶音突然被瞪,吃糕点的动作顿了顿,表情明显有些尴尬,随后她小心翼翼,却又略带讨好地将那块糕点送到了白惜月的嘴边…… 有姐妹在身旁,她似乎确实不该一个人吃独食? 白惜月:“……” 她向来知道宋云清蠢笨不讨喜,却没想到竟愚蠢至此,简直蠢到离离原上谱! 白惜月直接翻了个白眼,愤然将头扭向了另一边,她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吃东西,还是当着国师的面,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见白惜月不肯吃,李扶音撇了撇嘴,继续吃起了糕点,毕竟一早上没吃东西了,饿得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哐当”一声,车轮突然滚过一块碎石,车厢猛地一晃。 “咳咳咳……咳咳……” 李扶音被一块糕点噎住,一下子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四处找水喝。 白惜月嘴角一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完了完了……全完了…… 可就在这时,一杯温牛乳突然出现在了李扶音的眼前。 蔺荀看着她喝下牛乳,顺便帮她拍了拍后背,竟是一脸无奈却又宠溺的模样! 白惜月瞪大了眼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怎么都没想到,如此实力强大,高深莫测,聪慧过人的国师蔺荀,竟然会……会喜欢一个蠢货?! 第8章 为质六年的西周太子 蔺荀虽然身居高位,有权有势有相貌,但却并不是白惜月的攻略对象,一方面是因为他曾与庆荣长公主关系匪浅,极有可能入过长公主的帷帐,她自然不会要别人碰过的男人。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蔺荀的年龄属实是比她大了太多,因此即便如今蔺荀就在眼前,白惜月也没有任何吸引他注意的想法。 但她也确实没想到,宋云清会引起蔺荀的注意,甚至,还得到了对方的青睐? 仔细想来,若非国师对宋云清特别,自己恐怕也无法坐在这辆马车上了。 一想到这里,白惜月看向宋云清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其中竟还隐约参杂着一丝嫉妒之意…… 如此平庸无能,蠢笨无知之人,竟能如此轻而易举得到盛国国师的青睐。只可惜,就算知道蔺荀喜欢蠢笨之人,她白惜月也是放不下身段来假装愚蠢的。 “多谢国师大人……” 李扶音喝完牛乳,有些诧异地看着蔺荀,似乎十分不解他为何这般对待自己。 蔺荀微微一笑,语气自然道:“宋小姐很像本座已经过世的妹妹……” 听到这个解释,白惜月心里一下子就舒服多了,也就能理解蔺荀的行为了。 李扶音眨了眨眼,指着桌上剩余的糕点,一脸天真无辜道:“那我还能吃剩下的糕点吗?” 蔺荀轻笑道:“可以,你慢点吃,别再噎到自己。” 慢点吃?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李扶音一想到接下来即将会发生之事,眼里便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她如饿狼扑食,风卷残云,将小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心中隐隐期待着好戏开场。 城外,马蹄声响起,有人策马奔袭而来,西周最精锐的死士已然潜伏在百姓之中。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已行至半路,天色微暗,最后一抹夕阳即将被远山彻底吞没。 而就在此时,一道如烈火般艳丽的红色身影突然出现在街道尽头,在昏暗的暮色中,那人就像是一颗火苗突兀地跳了出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火焰变得越来越大,与之伴随而来的,是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拦銮驾,还不速速退下!” 策马而来的红衣少年停在了长街中央,孤身一人便挡住了仪仗队的去路。 对于宫中内侍太监的呵斥,他充耳不闻,一双凌厉阴鸷的黑眸死死盯着前方那一尊华贵无比的金丝楠木棺椁,眼底燃烧着可怖的怒火。 盛国的百姓们并不认识此人,但皇室中人,却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长相俊美,喜穿红衣,腰间永远别着一根长鞭。 那长鞭,是长公主所赐,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锁链,因为更多的时候,这把鞭子是主人用来惩罚他时的工具。 在盛国人的眼中,那就是他这个西周皇子在盛国受辱的证明。 车厢内。 李扶音掀开帘子往外看去,视线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来。 前世的记忆已然模糊不少,她也早已忘记了少年的容貌,如今仔细一瞧,竟是与记忆中的样子相差甚远。 容祁在她身边时,从一开始的碰一下就咬人的小狼崽,变成了温顺乖巧,善于伪装的忠犬,虽然她很清楚这家伙是在伪装演戏,其实一直在蛰伏等待反扑的机会,却也愿意在适当的时候给点奖励,让他尝些甜头。 后来盛国与西周和解,李扶音把人送了回去,怕他死在半道上,还给了他几个可靠的人。 她就知道这小狼崽子不是善茬,他果然活着回了西周,但她给的那几个人却一个都没回来。 三年过去,曾经在西周最不起眼,最不受宠,最无根基,被送来盛国为质六年的十一皇子,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西周太子。 如今再看,那人身上的少年气已然褪去,眉眼间尽是狠戾之气,曾经在她面前伪装出来的那副乖顺皮子,也彻底被撕碎,他就像一头没有软肋的孤狼,毫无顾忌地露出了自己隐藏已久的锋芒。 傲慢轻狂、霸道恣意! 听闻他手里有一支实力极强,可以一敌百的精锐铁骑。 听闻他不近女色,厌恶全天下所有的女人,尤其是庆荣长公主,更是他无法提及的逆鳞。 更听闻他一直在筹谋与盛国开战,以此来报复曾经欺辱他的庆荣长公主以及盛国百姓。 想到这里,李扶音的眸中不禁多了一丝得意。 要不说是她调教出来的人呢?就是比别人聪明,有手段有本事,不仅西周国被他牢牢掌控,就连前世被李墨霄败掉的盛国最后都落到了他的手里。 “此人是谁?为何如此大胆,竟无人能赶走他吗?” 白惜月的眼神透过车窗落在容祁的身上,满是惊艳之色,忍不住喃喃问出了声。 李扶音听到白惜月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她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西周太子容祁,似乎也是白惜月的攻略对象! 前世白惜月就是在成为皇后之后,却和容祁不清不楚,这才导致盛国与西周交恶,最后容祁也是为了白惜月才攻打盛国,收复盛国…… 好家伙! 感情这容祁表面狠戾,实际上也是个纯纯的恋爱脑,为了白惜月什么都肯做,甚至在白惜月还是盛国皇后的时候,便已经不可自拔了……啧啧啧,果然是个小疯子! “他是西周太子容祁,来意不善,寻常侍卫只怕是赶不走他。” 蔺荀表情严肃,起身道,“本座亲自去看看,二位姑娘留在车内切勿乱跑。” 听到容祁这两个字,白惜月眼前一亮,显然是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既然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吸引他注意力,她当然不可能不乱跑! 李扶音早已将自己肚子填饱,为的就是在关键的时刻有力气乱跑,她当然不会错过任何跟着白惜月出风头的机会! “月儿妹妹,你觉得,是宁王殿下长得更好看,还是这个西周太子长得更好看?” 蔺荀走后,李扶音整个人似瞬间放松了下来,像是丝毫未曾察觉到外面的紧张氛围,拉着白惜月便笑嘻嘻问道。 白惜月虽不会刻意去想此事,但李扶音这么一提,她倒是在心里认真比较了一番,随后道:“若论相貌,只能说是各有千秋,不分伯仲,但若论气质……西周太子身上那股子疏狂野性,却是世间无二的独特……” “哈哈,月儿妹妹莫非是看上那西周太子!要不然待我嫁给宁王殿下,姐姐便嫁去西周当太子妃如何?” 李扶音笑得一脸单纯,心里却悄悄打起了坏主意。 容祁那小疯子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驯服的,若白惜月这时候便被他缠上,定能让李墨霄吃不了兜着走,只要这两人早早就斗起来,她还愁没有发育的机会? 第9章 西周太子来寻仇,要开棺鞭尸! 侍卫被长鞭甩飞出去。 容祁稳稳立于马背之上,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弧度,眼神却满是狠戾之色。 “孤乃西周太子,今日特来相送贵国长公主。” 他挥着手中的长鞭,肆意挑衅道,“不过,昔日贵国长公主赐孤长鞭,孤还未曾归还。今日,孤特来送还此鞭。” “太子殿下知恩图报,倒是好事,本座替长公主谢过。” 蔺荀已然走出车厢,飞身来到了容祁身前,朗声道,“至于这鞭子,便由本座来替长公主收下。” “你算什么东西!” 容祁怒骂一声,长鞭朝他甩去,却被蔺荀徒手接住,险些脱手而出。 蔺荀武功不低,若当真要打起来,容祁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但很显然,此刻不论是容祁还是蔺荀,都不想耗费精力打架。 容祁死死瞪着蔺荀,眼里燃烧着无名怒火,咬牙切齿道:“东西你能替她收,她曾经打我的一百零八鞭,你也能替她受了?” 蔺荀平静道:“太子若非要计较,本座也能替。” “替你老母!凭你也配!” 容祁暴怒,猛地将长鞭收回,怒声狂吼道,“今日要么尔等开棺,让孤亲手还李扶音一百零八鞭,要么孤杀光城中百姓泄愤,让她李扶音背负万年骂名,永世不得安息!” 此话一出,原本潜藏在百姓之中的西周暗卫,纷纷在此刻现身,他们手拿武器,随意便拉来身旁的百姓挟持,瞬间引起无数骚乱,百姓们纷纷逃命呼救,场面愈发混乱不堪。 见此情形,蔺荀面色阴沉。 与此同时,代替庆元帝坐在銮驾内的李墨霄,亦是满头大汗,深感不妙。 若只有容祁一人,有蔺荀在还尚可控制,一旦涉及百姓安危,哪怕只死一人,也会另朝堂动荡,百姓怀疑盛国皇室的威严,引起臣民怒火。 李墨霄如今羽翼未丰,自然不愿看到皇权动荡,更何况李扶音才刚死,一些亲王对皇位虎视眈眈,他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庆元帝的。 “长公主已经过世,逝者为大,更何况已是陈年旧怨,太子殿下如此这般,未免太不讲理!” 蔺荀沉声道,“无论如何,盛国百姓无辜,太子殿下在西周根基才稳,便要与我盛国宣战了么?” 容祁眼底噙着一抹疯狂之色,丝毫不为所动,咬牙道:“立刻开棺!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刻开棺,一则是对长公主的大不敬,二则,也是对盛国颜面的一大损失。 凭什么他说开棺就开棺?堂堂盛国皇帝,凭什么听一个西周太子的话! 倘若李元昭本人在此,定然早早便出言怒骂,绝不可能让容祁在盛国国都如此放肆。 但此刻坐在銮驾内的,却是宁王李墨霄,他既不敢暴露身份,也并不在意李扶音死后荣辱。因此,他始终默不作声,只盼着蔺荀能够赶紧平息此事。 此刻的蔺荀寸步不让,他面容阴沉地盯着容祁,周身开始释放威压。 “盛国境内,长公主的尸骨同样代表了盛国的颜面,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凌辱!” 蔺荀眼神坚毅,一副迎战之姿,“除非从本座的尸体上踏过!” 眼看着二人便要打起来,车厢内的李扶音两眼放光,整个人顿时亢奋了起来。 她有多久没见过大师兄出手了?以蔺荀的实力,定然能将容祁那小崽子揍得屁滚尿流,到时候看他还如何嚣张! 前世之所以能让容祁抢走她的尸身,是因为当时的蔺荀也想开棺并且在暗中等待机会,他大概是不相信自己死了,想带她离开之后找机会救活她,但他在李元昭受伤时分了神,这才被容祁那小疯子得逞。 这一次,蔺荀的状态明显更好,李元昭也根本没有出宫,她就不信容祁这小子还能在蔺荀手里讨到好。 “蔺荀,你百般阻挠,不肯开棺……” 容祁盯着蔺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道,“莫非李扶音根本就没死?这一切只是障眼法,是你在替她遮掩……对么?”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哗然。 不仅仅是盛国的百姓,就连大臣们都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李扶音在玩诈死?这一切只是一个幌子? 毕竟她的死,实在太突兀,谁也没有亲眼见到过她的尸体,更不知她是如何死的,被谁害死的! 或许……当真如容祁所言,李扶音根本就没死呢? 蔺荀面色微变,沉声道:“长公主骤然过世,陛下伤痛欲绝,跪灵数日不眠不休,她若还活着,又何必连至亲之人都隐瞒?岂非太过无情!” “太过无情?她这种人,还能有感情?你倒是问问她,在这世上,她李扶音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容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攥紧了手中的长鞭,眼尾隐隐泛出一抹红。 “咻——” 一枚红樱长枪突然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朝容祁袭来。 容祁耳尖微动,瞬间一个翻身跃起躲过长枪,随后足见轻点马背,稳稳落定。 长枪“夺”一声扎在了棺材上,入木三分。 下一瞬,一道黑影如同炮弹般袭来,猛地扑向了马背上的容祁。 “有我在,谁也别想碰她一根头发!” 随着一声暴喝声响起,那黑影直接将容祁从马背上砸下,二人重重落地,翻滚了数圈后方才停下。 容祁被一身穿将士盔甲的男子死死按在身下,二人不由分说疯狂厮打了起来。 “赵云驰你疯了!老子就是不信她死了!老子就是要把她揪出来!” 容祁没想到会遇到一个比自己更疯的,直接气急败坏大吼了起来,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 赵云驰却根本不听他废话,直接拳拳到肉,“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阿音!就算她死了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也不允许任何人说她一个不字!!” “砰砰砰……” 李扶音从车窗内探出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像孩童一般毫无章法地以拳肉搏,这种泄愤一般的打发,反倒比刀光剑影看起来更爽一些。 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男人为她打架的。 赵云驰会为她不顾皇帝旨意从边疆赶回来,这是李扶音能预料到的。 李扶音刚认识赵云驰时,他才六七岁,还是个呆呆笨笨的小胖子,总是遭人笑话受人欺负,而那时候的李扶音已经十一岁了,被养在当时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被朝臣百姓大骂祸国妖妃的丽妃身边,她那时见惯了宫中的各种尔虞我诈争斗不休,心中十分厌倦,反而喜欢性子简单纯粹之人,就出手将那傻乎乎的小胖收作了小弟罩着。 她本也不指望赵云驰这样的能有什么出息,只把他当成个吉祥物养着,结果这小子突然有一天改了性子,非要去习武,去打仗,还说日后要成为大将军专门为她一个人打天下。 还记得前世,赵云驰赶回来后,发现她确实已经死了,自此一蹶不振,武功也不练了,仗也不打了,成日在酒楼借酒消愁,没过半年便被仇家刺杀身亡,手中的兵权最终也落到了宁王的手中,成为了他日后的一大助力。 李扶音知道小胖子一直仰望她,将她视作信仰,看似蠢笨憨厚的外表下,实则藏着十分敏锐的心思,他早已发现了她的野心勃勃,所以甘愿成为她手里的一把刀。 她知道她的离世,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因此,看见赵云驰为她风尘仆仆赶回来,又为她痛揍容祁,李扶音心里十分感动,都恨不能冲上去帮他一起揍! “砰砰砰……” 不知过去多久,二人依旧打得难舍难分,各自脸上都已挂了彩,由于赵云驰身上穿了盔甲,因此略占上风。 可后来不知容祁在混战中与赵云驰说了一句什么话,扭打之中的二人突然一起重重撞向了一旁的金丝楠木棺椁。 只听“哐当”一声,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材轰然倾倒,并未彻底封死的棺材盖板也变得摇摇欲坠…… 见此情形,所有人的身形都顿住,视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口硕大的棺材。 鼻青脸肿的容祁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甩飞赵云驰,第一时间冲向了那口棺材,将那盖板掀开,就要从里面捞人。 然而,他的手一探入其中,便听到“呲”的一声。 他微微一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咻——” 一道火光从眼前倏然划过,向上直奔夜空,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他的心脏。 “砰——” 一枚烟花在静谧的夜空骤然炸开。 烟花绽放的瞬间,浓重的夜幕被撕裂,彩色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面孔。 容祁低头看去,棺中空空如也。 第10章 那个诡计多端的坏女人果然没死 车厢内的李扶音撑着下巴乐不可支地欣赏着容祁此刻的表情,心中只觉得一阵畅快! 要不是担心误伤了周围无辜的百姓,李扶音是真想将那烟花换成火药,在容祁开棺的那一刻将他炸个死无全尸。 只可惜,这小子着实命硬,想杀他绝不是件容易事。 “棺中无人,长公主没死!!!”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瞬间引起一阵骚乱。 黑暗中,数道黑影趁乱穿入人群之中,将手中暗器对准了銮驾…… 与此同时,赵云驰也从地上爬起,朝着棺材飞扑过来,在亲眼看见棺中无人后,他大笑一声,彻底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棺材板上。 赵云驰是高兴了,但旁边的容祁却是铁青了一张脸,将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李扶音不在这棺材里,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个诡计多端,心机叵测的坏女人,果然没死! 可她若没死,又会藏在哪里? 容祁攥紧了手中的长鞭,阴鸷的视线突然看向了蔺荀,死死盯住了他! 显然,他已然猜到,此事必定与蔺荀脱不开干系,若要找到李扶音,也唯有逼问蔺荀。 但蔺荀的实力高深莫测,容祁自知眼下不是其对手,自然不会指望让他说出些什么…… 突然,容祁感觉到一道奇怪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直觉让他猛地扭头看去,却在一旁的马车上看到一张清丽脱俗的脸。 白惜月没想到容祁会突然看向自己,她心头一紧,却并未退缩,而是直直朝他看了回去,甚至无比自信地勾唇一笑。 虽然不知容祁为何会看向自己,但白惜月对自己的外表十分自信,并且,她相信只要自己出手,便不会有哪个男人对她不感兴趣。 然而,容祁的目光仅仅只在白惜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挪开了视线扫向别处。 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不等白惜月多想,前方突然涌出一波黑衣人,直接冲向了銮驾,与御前侍卫厮杀了起来。 “来人护驾,有刺客!” 随着一声高喊,人群惊慌失措,场面愈发混乱了起来。 “咻——” 有暗箭从四面八方袭来,目标正是庆元帝的銮驾,而刺客的目的也再清楚明了不过,要的就是庆元帝的性命。 只要李元昭死了,李扶音死不死便也不再重要,这盛国天下有的是人要来抢! 此时,坐在銮驾内的李墨霄艰难躲避着暗箭,他实在没想到今日会遭遇如此多的变故,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会被当枪使! 如今的他骑虎难下,只能当自己就是庆元帝,如若此刻暴露了身份,天色昏暗,刺客看不清他的脸,依然会对他出手,可到时候皇宫侍卫便不一定会拼命护他了。 今日之事,李墨霄总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若非庆元帝突然出现在御花园挖出一坛酒,他也不会晕倒,自己也不会出现在这銮驾内,遇到这些刺客,莫非那李扶音当真没死,这一切都是她和蔺荀算计好的?为的就是要他的性命? 可转念一想,李墨霄又觉得不可能。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心中却很清楚,李扶音死了,死得透透的了,就算蔺荀有天大的本事也绝对救不回来。 更何况,他至今并未暴露任何野心,也从未对李元昭动手,蔺荀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杀他…… 那么,究竟是谁想要杀庆元帝呢? 不等李墨霄思考更多,一枚火油箭矢袭来,瞬间点燃了銮驾上的车帘,迅速燃起熊熊火光。 车内不能再留! 李墨霄当机立断,取出一枚银色面具戴上,身形灵活地从銮驾内冲了出来,他手中并无任何武器,却也轻松躲过了数枚暗器,朝着蔺荀所在的方向奔去。 如今在场的人中,唯有蔺荀的实力最强,如果这些刺客与蔺荀无关,那么他必然会出手相救,至少不会让他顶着庆元帝的身份死在这些刺客手里…… 刺客们见到一人影从銮驾内冲出,顿觉机会到来,纷纷出手,无数的暗器朝着李墨霄袭去,更有几人直接杀到他眼前,逼得他不得不开始后退。 “还请国师速来护驾!” 李墨霄艰难应对,眼看着便要撑不住,只能放下面子求助蔺荀。 然而不等蔺荀出手,容祁便挡在了他身前,阴着脸问:“她藏在哪里?你若不说,孤便不让你走!” 他显然知道蔺荀想去救人,所以故意阻拦,以他如今的状态,硬要打架或许打不过,但在蔺荀要去救人的时候拖上一拖,还是轻而易举的。 毕竟,万一庆元帝真的死了,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见蔺荀被拖住,李墨霄只能一边暗骂一边后退,身后到底还有一些御林卫,却也坚持不了太久,这些刺客来得太过突然太猛烈,以至于他几乎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殿下,我来助你!” 忽而一道清脆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李墨霄心神一震,只觉得那声音如同仙乐,让原本绝望的他瞬间燃起希望,不仅仅是身体,就连精神都振奋了许多。 他一脚踢飞身前刺客,转身便瞧见白惜月手持长剑意气风发,宛若仙姿般曼妙动人的身影。 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李墨霄的视线停在白惜月的身上后,便再也不愿意挪开。 同样的,那些尚未跑远的百姓们,也注意到了白惜月的身影,毕竟她只是个女子,又是一身白衣,舞得一手漂亮的剑花,在一群黑衣刺客之中,显得十分耀眼。 谁也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竟是一武艺高强的女子在近身护驾! 有了白惜月相助,李墨霄很快稳住了心神,开始从容应对起来,即便这些刺客依旧来势汹汹,他倒也没觉得有多么的棘手了,甚至还抽空和白惜月道了一声谢。 旁人或许不知李墨霄的身份,但白惜月是知晓的,所以她的出手,不是为了护驾,而是为了帮他。 除了感激,李墨霄对白惜月自然也多了几分欣赏,心中已然认定,只有这样的女子,方能帮得到他,配得上他! 至于那宋云清……不过是个胆小如鼠的无能之辈,如今只怕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罢了,连他遇到危险都帮不上忙,又怎配当他的王妃? 正这般想着,突然间一道身影跌跌撞撞朝着自己奔来。 “殿下小心啊!” 李扶音大喊一声,整个人奋不顾身地扑进了他的怀中。 李墨霄全然未料到宋云清会在这时出现,当她扑进怀里的那一刻,他浑身一僵,生怕旁人误会自己,心中的厌恶再也压制不住,几乎是下意识出手狠狠推开。 然而,就在李扶音被推开那一瞬间,一支暗箭倏然朝他袭来—— 白惜月被李扶音趔趄倒下的身体撞了一下,顿时步伐一乱,即便余光看见了那支暗箭也无法阻止,只能勉强保护自身气息,对着李墨霄急喝一声,“殿下小心暗箭!” 然,话音刚落,便听“嗤”的一声—— 暗箭没入李墨霄的右胸,他慌乱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第11章 殿下若不推开我,便不会受伤了 “陛下中箭,快来人救驾——” 御林卫中有人大喊一声,宫里的支援已然赶到,剩余的刺客见目的已然达成,迅速开始撤退。 暗箭有毒,李墨霄没撑多久便倒下,他胸口剧痛,意识却十分清醒,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有所防备,为何会突然中箭? “殿下……殿下!” 李扶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扑了过来,带着十分明显的哭腔大声道:“殿下为何要推开我!我是来帮殿下的,殿下若是不推开我,便不会受伤了……我愿意为殿下挡箭的,我宁愿中箭的那个人是我!” “你……我……” 李墨霄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真情流露、痛哭流涕的女人,胸口一阵憋闷,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偏偏如鲠在喉,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谁要她来帮忙了! 方才若不是这个宋云清突然出现,他根本不会分神,更不会受伤! 可偏偏她却说,她愿意为他挡箭? 方才那个位置……她突然出现,若他一动不动,那支箭确实会落在她的身上,可偏偏他就毫不犹豫将她给推开了! 如此一来,他不仅不能怪她害自己中箭,自己还得欠她一份以身相护的恩情了! “噗……咳咳咳……” 看着完好无损的宋云清趴在自己身旁哭天抹泪的样子,李墨霄气得直接吐出一口黑血来,眼前一阵阵发晕,险些就此昏死过去。 幸好此时白惜月赶了过来,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塞进李墨霄口中,十分冷静道:“殿下莫慌,此丹药能解百毒,即便不能完全解毒,却也能暂时压制毒性。” 听到白惜月的声音,李墨霄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咽下了那枚丹药,毒性果然有所缓解。 他睁开眼,满眼真挚地看着白惜月,缓缓道:“多……谢……” 白惜月摇摇头,视线落在他胸前的伤口上,严肃道:“箭还未拔出,伤口也尚未处理,殿下不必在此时言谢。” 李墨霄不说话了,眼神却直勾勾盯着白惜月,眸中的情愫愈发浓烈,几乎不再掩饰。 李扶音瞧着李墨霄深情款款的目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方才明明怕死得很,整个人抖得厉害,如今白惜月一来,立刻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妹妹,你可一定要救救殿下……千万不能让他有事啊!”说着,李扶音一把按住了李墨霄的伤口,手忙脚乱地想要替他止血,却“不小心”碰到了箭矢,让伤口涌出了更多的血。 李墨霄闷哼了一声,强忍着剧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狰狞,他死死咬着牙,想让李扶音滚开,却疼得说不出话,更是腾不出手将她推开,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 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何如此愚蠢,如此讨人嫌却偏偏毫不自知! 禁军首领带着大批禁军赶到,暂时稳住了局面,却并未抓到刺客的活口。 蔺荀也终于出现在李墨霄身旁,道:“宁王殿下伤势不轻,不如暂且回宫,本宫会宣太医来为你医治。” 说着,他便准备吩咐侍卫将李墨霄抬走。 “国师大人且慢。” 白惜月起身,看着蔺荀语气十分严肃道,“臣女斗胆说一句实话,宁王殿下身上的箭伤太医院或许可治,但他所中之毒,恐怕这天底下唯有臣女一人能解!”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哗然。 不少人听到这话,都颇为惊奇地看向了白惜月,显然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女子这般狂妄,竟敢当众说自己的医术胜过太医院。 闻言,蔺荀清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道:“是吗?那姑娘的意思是,宁王的伤,你能治好?” “我能。”白惜月一脸自信,毫不犹豫地说道。 蔺荀不说话了,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相信她。 李墨霄却在这时强撑着一口气道:“本王……相信……惜月姑娘……” “那好。”蔺荀便也不犹豫了,直接吩咐道,“那便将宁王殿下送去永安侯府,白姑娘若有什么其他需要,可随时与本座提。” 李墨霄伤得不轻,白惜月便跟他上了同一辆马车,由几名禁卫护送先行回永安侯府。 李扶音原本也想跟着一起上马车,却被白惜月赶了下来,她只能另想办法回府。 此时已是夜半时分,围观的百姓与队伍后方的大臣官眷早已散去,只剩下了宫中丧仪的队伍,以及一些零散的武将。 这个时候李扶音自是不敢去接近蔺荀,毕竟她只是侯府最不起眼的二小姐,一旦没有了耀眼的白惜月,她便可以迅速隐身,谁也不会注意到她。 而这个时候,正是她接近女官鹤染之时。 因为李扶音还记得……前世的今日,鹤染回宫之后便饮下一杯毒酒,殉主而亡。 那时的李扶音只是一缕幽魂,无论如何也救不了鹤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如今,她自然不会再让自己失去鹤染。 李扶音不指望能与鹤染立刻说上话,只需要稍稍近身,给她一件信物让她知晓自己还活着即可,毕竟自己如今换了一副身子,如若不是她本人出现,想必就是蔺荀与她说了实话,她也绝不会相信。 趁着夜幕掩护,李扶音悄悄朝着鹤染靠近…… 此时在国师蔺荀的吩咐下,仪仗队已然准备回宫去,鹤染手里依然捧着陪葬品,她眼神死寂,表情木然,仿佛刚才发生的那些变故都与她毫无干系。 因她是长公主最亲近的心腹女官,是亲眼看过李扶音断了气息,身体僵硬,毫无生机的模样,自然不会因为棺中没有尸体,便去怀疑她还活着。 棺椁是否下葬,对她而言也并不重要,如今的她不过行尸走肉,仪仗队回宫,她便也麻木地跟着回宫。 黑暗中,无人注意到混乱的仪仗队伍中,混进了一道娇小的人影,朝着鹤染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二人之间只差一步距离,李扶音悄悄伸出手,想要抓住鹤染的手臂—— 突然一道艳色的火光自眼前倏然闪过,速度快如闪电,令人根本反应不过! 李扶音刚伸出的手直接抓了个空。 只差一点点……原本已然近在咫尺的鹤染,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李扶音!” 容祁清冷疏狂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他一手持着长鞭,一手挟持鹤染,唇角勾着一抹阴鸷冷笑,“孤知道你没死,孤给你一日时间考虑,明日子时之前,要么……你亲自来救人,要么……孤就弄死你身边最忠心耿耿的女官!”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直接身形一闪,带着鹤染消失在了黑暗的街道尽头。 “咣当——” 原本被鹤染捧着的陪葬品从屋顶掉了下来,缓缓滚至李扶音的脚边…… 第12章 鹤染她要亲自去救 李扶音低头,看着地上的陪葬品缓缓滚动,漆黑的眼底逐渐翻涌出宛若实质的怒火。 她攥紧了拳头,狠狠磨了磨牙,气得全身都在抖。 明明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抓住鹤染,却偏偏被容祁截胡掳走,竟然还敢当众威胁她! 重生以来,李扶音第一次对一个人起了杀心。 好歹相识六年,李扶音很清楚容祁那小子是什么德行,有什么手段,他绝对会说到做到,从前鹤染便与他不对付,如今鹤染落到他的手里,只怕根本撑不过一个晚上! 最重要的是,鹤染性格刚烈,在她身死之后一心殉主,只怕还会说些难听的话故意刺激容祁,加速她的死亡! 一想到这里,李扶音便心急如焚,只后悔自己从前没有狠狠心弄死容祁这黑心肠的小狼崽子。 李扶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蔺荀,此刻的蔺荀虽然并未看她,却故意站在马车旁并未上去,显然是在等她。 此时接近蔺荀,未免太过扎眼,李扶音犹豫了片刻。 就在这时,赵云驰突然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从地上捡起了一只做工粗糙的银壶,他低头盯着瞧着,似哭似笑,喃喃自语道:“他说得对……殿下没死,一定没死,她定是嫌弃我做的壶不好……不要紧……我这些年还做了好些……”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前距他仅仅一步之遥的身影,转身又一瘸一拐朝着蔺荀走去。 赵云驰的背影高大宽厚,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经年的征战沙场,早已让他褪去了年少的稚嫩,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可李扶音却知道,赵云驰还是那个赵云驰,会偷偷给她做小物件,会无条件为她出头,为她冲锋陷阵,为她顶罪替罚,只要她一招手,就会立刻兴高采烈冲过来的小胖子。 只是,他和蔺荀不一样,他的情绪太明显,太容易暴露自己了。 所以…… 李扶音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赵云驰走到蔺荀身旁后,整个人便再也站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语气近乎哀求道:“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求你带我去见她。” 蔺荀立刻将他扶起,道:“好,你上车,我带你去见她。” 同样是将她视作最重要之人,蔺荀能够感同身受赵云驰的绝望与痛苦,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绝对不能让赵云驰知道,即便他会很痛苦,也只能让他痛,否则…… 如容祁这般的寻仇之人,天下不知凡几,从前李扶音住在皇宫之中,身边暗卫高手无数,却依旧遭人所害,如今她孤身一人在侯府,处境只会更加危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和赵云驰上了马车后,蔺荀点燃了一柱香,给他递了一杯茶。 马车缓缓朝着皇宫驶去,赵云驰喝完茶水,便抱着银壶在车厢内沉沉睡去,他连着赶路七天七夜,中途换了十几匹马,又与容祁大战一场,早已将体力消耗殆尽,此时松懈下来后,睡得要多死有多死,这会只怕天塌下来也不会醒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李扶音悄悄爬上了蔺荀的马车。 “鹤染我要亲自去救。” 李扶音一上来便说明了意图,语气冰冷果断,不容置喙。 蔺荀看她的神色就知她被气的不轻,也不说不让她去,只冷静分析道:“你若去了,容祁只怕不会放过你,此人心机颇深,手段也……” “我知道。” 李扶音冷笑,“不管是谁去救人,都必定有去无回,即便是你亲自去,也带不回鹤染,他有的是办法折磨她。” 毕竟从前,容祁在她身边时学了不少,她的手段他熟悉得很。 “那你准备如何?可需要我安排人手给你?”蔺荀从来不会置喙她的决策,只会默默替她周全,尽量想办法帮她。 李扶音看了一眼车厢内酣睡的赵云驰,眼底闪过一抹不忍,道:“你让他去见见我的尸体,然后将尸体送到公主府烧掉,容祁若得了消息定会赶过去。” “容祁怕公主府有埋伏,一定不会带着鹤染一起,他只会独自一人亲自过去。到时候,我就有机会去救鹤染。” “鹤染会武功,她只有见到了我本人,知道我还活着,才会想要活下去。否则她自己不想活,你就是派多少人去救也无济于事。” “所以,只要你拖住容祁,我就有办法救出鹤染。” 蔺荀思忖片刻后,道:“如若容祁没来呢?” 他并非怀疑李扶音的判断,只是习惯性地去做最坏的打算。 李扶音道:“那就不要烧尸体,一定确保让他亲眼看见我的‘尸体’,让所有人都知道,庆荣长公主已死。” 蔺荀沉默了片刻,低低道了一声“好”,便不再多言。 李扶音知道尸体一烧,李元昭和赵云驰都会十分痛苦,可她既没有找到前世杀害自己的真凶,又没办法除掉白惜月,实在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如今只能让他们先接受现实,再去慢慢布局。 至少现在,李元昭没有出宫,没有受伤中毒,白惜月暂时还无法接近他,他也还没有变得荒唐无脑…… 提到白惜月,李扶音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计划,她缓缓眯起双眼,手不自觉摸了摸下巴。 既然那些被白惜月攻略的男人注定会被她吸引,就连容祁也不会例外,那么……她何不趁此机会,好好撮合撮合这两人?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李扶音心中憋闷的怒火平息了不少,她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道:“快到侯府了,我先回去。记住,不要过于关注我,你只需要派人盯着白惜月,她一出门,你便可放出消息。”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从窗户跳出了马车。 蔺荀一惊,连忙伸手想要去扶,却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落地的瞬间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眼看着便要面朝下摔个狗啃泥…… 被蔺荀用内力急急托了一把勉强稳住身形之后,李扶音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跑进了黑暗里。 该死!果然还没习惯这弱不经风的小身板…… 第13章 给宁王下毒 回到永安侯府后,李扶音第一时间问了管家宁王在府上的住处,知道他被安置在西边的松林院,便立刻不停歇地赶了过去。 此次李墨霄伤得自然不轻,但有白惜月这样医术高超的奇女子在,自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李扶音赶到松林院时,李墨霄身上的箭已经被拔出,伤口也已经处理好了,白惜月正在给他包扎。 “殿下……宁王殿下……” 李扶音推开门口阻拦的护卫强行闯了进来,她迫不及待来到李墨霄身边,红着眼睛看着他,心疼道,“殿下您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对不起……都怪我跑得太慢回来晚了……没能一直陪着你……” “你……你快出去!” 李墨霄此时意识清醒,一看到李扶音出现便如临大敌,面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此刻他为了处理伤口,不得不赤着上身,原本只有白惜月在,他并未觉得有什么,可是被李扶音用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连忙扯过被子盖住了上身。 李扶音自然不可能出去,她搬来凳子在他床边坐下,一脸认真道:“王爷不必心疼我,我不累,我要在这里守着王爷,照顾王爷!” 李墨霄:“……” 谁心疼你了?谁又要你来照顾了! 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闭上双眼缓缓吐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有气无力道:“多谢云清好意,不过真的不必了……你回去吧。” 李扶音屁股粘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语重心长道:“就算王爷不需要人照顾,可也不能不顾我妹妹的清誉,她如今待字闺中,日后还要嫁个好人家的,之前是为了救王爷才不得已留下,如今王爷已然醒来,又怎能继续劳烦月儿妹妹照顾你,这样的事……还是我来做比较合适。” 此话一出,白惜月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若这么说来,她单独照顾李墨霄,确实不合适,毕竟……他是宋云清的未婚夫。 可不知为何,听宋云清这么一说,她心里不痛快极了,明明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帮李墨霄处理完伤口,还特意为他研制解药,结果这个宋云清一来便开始宣誓主权,好像她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墨霄是她的未来姐夫? 李墨霄心里就更是不痛快了,他看了一眼白惜月,道:“本王觉得好一些了,不必三小姐留下照顾,二位都请回吧……” 白惜月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王爷身上的箭伤虽已无碍,但体内的毒素尚未清除,我一会儿还得去煎药。” “哦,那正好啊!” 李扶音抢在李墨霄说话之前,立刻道,“那妹妹去煎药,我在这里守着王爷,若王爷有什么事,我也可以第一时间告诉妹妹。” 李墨霄被李扶音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对她愈发厌烦,却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闭上眼不去看她,只当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白惜月收拾完药箱,转身离开时特意看了李扶音一眼。 显然,她实在没想到昔日胆小蠢笨的宋云清,如今竟然变得这般难缠,虽然看起来依旧还是那么蠢,但脸皮却比之前厚了不少,也更加的令人讨厌了。 虽然心里觉得不爽,但白惜月依旧懒得把宋云清当成对手,毕竟在她看来,宋云清除了与宁王口头上的婚约之外,什么本事都没有,就算她再如何纠缠,宁王也根本不可能会喜欢她。 白惜月离开后,李墨霄便没再睁眼,无论李扶音说什么,他都当没听到装睡。 李扶音见状,自然也不会亏待了自己,靠在一旁的软榻上睡了一会儿,直到天蒙蒙亮,白惜月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 一听到脚步声,李扶音便第一时间醒来,她神清气爽,起身走到白惜月身前,一把抢过温热的汤药。 “辛苦妹妹了,我来吧!” 李扶音一脸心疼感动地说道,“妹妹快去休息吧,熬了一晚上,你一定累坏了。” 说完,她便走到床边,准备亲自给李墨霄喂药。 白惜月僵在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这宋云清……竟这般无耻! 这个时候,白惜月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走掉,她直接走到床边,抓着李墨霄的手腕便开始搭脉。 “姐姐虽然照顾王爷心切,但到底不懂医术,万一王爷的身体出现问题,你就算守在这里也无用。” 白惜月感受了一下李墨霄的脉象,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感觉有些不对劲。 李墨霄见到白惜月出现,立刻便醒了过来,看向她的眼神中有明显的感激与怜惜之情,道:“三小姐为本王熬药,辛苦了……多谢……” “那王爷就别浪费我妹妹的心意,赶紧把药喝了!” 李扶音说着,直接捏住李墨霄的下巴,将一整碗药灌进了他的嘴里。 “咳咳咳……” 李墨霄差点没被呛死,一边咳嗽一边捂着剧痛的伤口,一张脸时而白时而青时而紫,变幻得十分精彩。 白惜月看不下去了,蹙眉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王爷有伤在身,你动作如此粗鲁,莫不是故意?” 李扶音当然是故意的了,但她当然不会承认,低头一脸无辜道:“才没有故意!我生病的时候,母亲都是这样喂我喝药的啊……母亲说药要喝得快才不会苦……” “你……咳咳咳、咳咳咳……” 李墨霄咳得越来越厉害,越咳伤口越疼,越是觉得上气不接下气,咳了一会儿后,直接闭过气去,紧闭双眼晕倒在了榻上。 “王爷!” 白惜月惊呼一声,立刻伸手去探脉息,片刻之后,她脸色骤然一变,紧张道,“不好!王爷毒发了……” 李扶音露出一脸慌张的表情道:“啊!王爷他……他不会是被我喂药喂死了吧!” “蠢货,闭嘴!” 白惜月快气死了,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问道,“我不在的时候,可有旁人进入这房间?” 李扶音摇了摇头,一脸疑惑,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惜月知道指望不上宋云清,只能妥协道:“罢了,你去找人求助国师大人吧,就说宁王殿下又中了另外一种毒,是来自西周的毒药,唯有西周才有解药……” “啊?西周的毒?” 李扶音表情十分震惊,喃喃道:“怎么会突然中了西周的毒?莫非是那西周太子下的毒!” 闻言,白惜月突然反应过来,既然是西周的毒,那么想找解药,最快的方法不是找国师,而是直接去找西周太子! 不管是不是西周太子下的毒,他的手中一定会有解药。 白惜月几乎毫不犹豫便下定了决心,对李扶音道:“不必去找国师了,我自己想办法。” 说着,她便背起药箱准备出门。 李扶音看着白惜月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很好,果然是白惜月,永远会抓住一切机会接近她的攻略对象。 不枉她在李墨霄的药里偷偷下毒…… 来自西周的毒药与解药,自然不只有西周人会有,寻常盛国人得不到,但长公主的殿里却藏着不少。 当时在重华宫的时候李扶音就已经将毒药藏在了身上,毕竟,她早知容祁会来,又怎会不留着些对付他的东西呢? “月儿妹妹!你要去哪里?” 李扶音追了出来,拉住白惜月的衣袖不放心道,“你就这么走了,那宁王殿下怎么办?我实在担心……” “我方才已经给宁王服下了缓解毒发的丹药,他暂时不会有大碍,但若是找不到西周解药,他撑不过三日。” 对于纠缠不休的李扶音,白惜月明显有些厌烦,语气不耐道,“你既如此在意他,便留下来好好照顾他,莫要来妨碍我。” 李扶音道:“可妹妹你要去哪里寻找西周解药?莫不是要去找那西周太子?” 白惜月脚步一顿,扭过头来瞪了李扶音一眼,气恼道:“我要去做什么,与你何干?你只管照顾你的宁王殿下,管我做什么!” “妹妹你误会了。” 李扶音道,“我是瞧着那西周太子瞧着很不好惹,怕你一个人去被欺负,所以想和你一起去,万一他要害你,我还能帮你通风报信,找人来救你啊!” “不必了!” 白惜月鄙夷地看了李扶音一眼,“很用不着,就你这个身板,风一吹就倒,跑几步就喘,能帮到我什么?不拖累我就罢了。” 说完,她一把甩掉李扶音的手,再不听她废话,快步走出了院子。 白惜月身怀武艺,脚程极快,李扶音完全跟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中。 白惜月不肯带着她一起,李扶音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她现在的身份,独自一人出门实在不便,也不便与蔺荀的人扯上关系,更不能动用自己从前的手下。 于是,她将视线落在了宁王的护卫身上。 李墨霄身边最得力的护卫临风,此刻正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 李扶音快步过去,十分急切地对着临风道:“临风大哥,王爷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我们得想想办法救救他。” 宁王中毒昏迷,临风也是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只能道:“我等不通医术,除了等三小姐回来,还能有何办法?” 李扶音道:“我虽然不通医术,但咱们也不能光指望月儿妹妹一人,我记得京中有一位游医方士曾去过西周,他见多识广,或许能救王爷一命,不如我们去将他也请来给王爷看看……” 第14章 在她身上看见了那人的影子 临风一听,倒觉得这番话甚有道理,白惜月虽然医术高明,但毕竟还年轻,且又是一介女子,还不知能不能找到解药,多找一个大夫来瞧一瞧,也多一份保障。 临风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可眼下我要去哪里找人?况且王爷此时昏迷不醒,没有他的吩咐,我不能轻易离开侯府……” 李扶音知道临风的性子,他虽然武功高实力强,但却十分忠心耿耿,只听李墨霄的吩咐,想要说动他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可眼下,整个永安侯府都在白氏的掌控之中,李扶音找不到更多的帮手,唯一可以帮她出府的人,就只有眼前的临风了。 一时间,李扶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一把拉住了临风的胳膊,一脸决绝道:“我大概知道他在哪里,你带我一起去找,我定将人请来!” 听她说要一起去找,临风却犹豫了,显然是觉得带她一个弱女子出门实在很不合适,更何况她还是侯府的二小姐,未来的宁王妃,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一个护卫实在担待不起。 李扶音低头搓红了眼睛,一副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娇俏又生气道:“临风,你在想什么?你难道就不想救王爷了吗?我是他未来的王妃,也就是你未来的半个主子,我命令你立刻带我去找大夫!” 眼看着少女快哭了,却还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临风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直愣愣僵在原地,慢慢涨红了脸。 李扶音抓住了机会挤出两颗眼泪,哀求道:“求求你了,临风大哥,你帮帮我,我绝不会告诉旁人,更不会告诉王爷……” “好吧,那我们速去速回,你莫要将此事告知旁人……”临风犹豫了许久,终于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握紧的拳头松开,他转过身背对着李扶音半蹲了下来。 “多谢临风哥哥!” 李扶音勾起唇角,毫不犹豫便跃上他的后背,由他背起了自己。 都到了这份上了,她自然不会去顾及男女大防,更何况,临风这样的男人,从前她也不是没有驯服过。 更何况……李墨霄本人的武功虽然一般,但他身边的护卫临风,却是隐藏得极深的高手。 李扶音记得,这个护卫临风可不是一般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护卫,但前世曾数次在关键的时刻保住了李墨霄的性命,也在暗中替他杀了不少人,后来甚至顶替了赵云驰,成了十万骑兵的统领,可是一把极为趁手好用的宝刀。 若能为她所用,日后定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临风背着她很快离开了永安侯府,他运用轻功飞檐走壁,身形快如闪电,即便身上还多了一个人,却依旧如履平地,丝毫不受影响。 纵是李扶音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当亲眼见识了临风体内干净浑厚的内力,矫健灵活的轻功身法,心中也不免暗暗惊叹。 “二小姐莫乱动,小心别掉下去了。” 临风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在左顾右盼,似乎半点也不害怕的样子,心中略略生出了一丝疑惑,平日里话不太多的人,也忍不住与她多说了几句。 “啊……会掉下去吗?” 李扶音像是才意识到危险一般,懵懵懂懂道,“我以为……以临风大哥的实力,我不会有危险……就算掉下去了,你也一定会接住我的,对吧?” 话虽如此,她还是将他抓得紧了一些,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虽然我心里确实有一些害怕,但……我心里想着王爷受了伤,便想快一些替他找到大夫,想让他快一些好起来,也就顾不得害怕了。” 少女轻柔婉转的嗓音自耳后传来,似乎满心满眼都是她宁王李墨霄,可单纯如她……似乎并不知道王爷心中真正在意的人,从来便不是她…… 想到这里,临风的心里不免对她生出了一丝同情,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心脏仿佛被猫爪挠了一下,愈发心疼这个可怜瘦小的女孩。 可即便再心疼不忍,临风也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话,因为他不是普通人,而是李墨霄的侍卫,他是被他买下的死士,他这一辈子都只能忠于李墨霄,别说王爷只是利用一个女子的感情了,就算王爷让他动手杀了她,他也不会心软。 只是此时此刻,背上传来少女温热的体温,风吹过她的发丝,传来淡淡幽香,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心底竟是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即便明知不能对任何人有感情,但这一刻的他,还是乱了心神。 …… 朱雀大街西南角,有一间锦绣当铺。 锦绣当铺明面上看似只是普通当铺,实则却是专门买卖、打探、传递消息的暗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也是容祁早早就布局在盛国的一步棋。 李扶音知道这当铺明里暗里全都是容祁的人,即便他不在此处,这里的人也一定会知道他的下落。 所以,李扶音让临风带着她躲在了锦绣当铺附近的一间茶楼之中,此时的她穿着简单又土气,长相又平平无奇,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一个贵族小姐,自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与临风一道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可以看见当铺内的情形。 临风有些木木地坐在茶桌前,看着悠然自得喝茶的李扶音,心里有些疑惑,但他平日在外极少开口说话,所以他并没有问她为何要在这里喝茶,而是看着少女喝茶时那与形象完全不符的动作出了神。 不知为何,她虽然看起来相貌普通,穿着土气,可一坐下来喝茶,身上便透出一股上位者的从容与优雅,那满身掩盖不住的贵气……从前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却不想如今,在宋云清的身上,竟然隐约看见了重华宫主子的身影!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被压了下去,临风自己都觉得可笑。 宋云清这样的小丫头……如何能与那位相提并论? …… 没过多久,一辆熟悉的马车便停在了锦绣当铺门外。 随后一袭白衣,头戴帷帽的白惜月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独自一人进入了当铺之中。 “掌柜的,我要买消息。” 当铺内无人,白惜月将一枚玉佩放进了一处暗格之中,低声说道。 暗格后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说。” 白惜月道:“西周太子如今身在何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气氛仿佛瞬间凝结,变得一片死寂。 白惜月感觉当铺的屏风后有一股极危险的气息在涌动,同时,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肆意打量着,那眼神令她汗毛竖起,浑身紧绷,下意识握紧了腰上的佩剑。 她怀疑,西周太子就在此处! “我是来求药的。” 白惜月强自镇定道,“有一种来自西周的毒药,名为西风寒月,令中毒者浑身僵硬,肤如寒冰,血液凝固而亡。我想找西周太子,求取此毒的解药。” “砰——” 眼前的屏风骤然炸开,一抹红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猛地蹿出,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白惜月袭来。 白惜月尚未来得及反应,便看到墨发红衣的男子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眼前,妖孽般精致的五官近在咫尺,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布满了森然杀意…… 冰凉的手指扼住了她的脖颈,白惜月感到呼吸一窒,双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 白惜月震惊得瞪圆了眸子,不敢相信以自己的实力,竟然被容祁压制得毫无反击之力! “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孤的地盘来找死……” 容祁盯着白惜月的脸,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找孤求解药?呵……凭什么?就凭你这张漂亮的脸?还是凭你天真的自以为是……” 虽然感觉到了容祁的杀意,但白惜月眼中毫无畏惧之色,反而满是冷静与笃定,她咬牙道:“我有……东西……跟你、换……” “哦?”见她如此笃定,容祁似乎有几分兴趣,略略松了手让她说话。 白惜月喘了口气,随后道:“太子殿下不是很想知道庆荣长公主的下落吗?我有一种药,能让人一定说真话!” 第15章 撞进容祁的陷阱! 此话一出,容祁果然来了兴致,眸中的杀意褪去,逐渐露出几分玩味。 “你很聪明。” 他松开白惜月,转身去了屏风后洗手,“若真如你所言,孤可以留你一条命,但你若敢骗孤,孤定会灭了永安侯府满门。” 白惜月自信的从怀里取出一枚白色瓷瓶,摆在了桌上,坦然道:“我白惜月从不说谎,也没必要骗您。此药喝下,便能让人在一个时辰内说真话。” 容祁视线落在瓶子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再次看向白惜月,缓缓眯起了双眼…… 李扶音身边的女官鹤染极其嘴硬,昨日落到他的手中后,不仅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甚至连水都不喝一口,俨然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以至于他甚至都不敢对她用刑,生怕她咬舌自尽。 如若这瓶东西真的能让人说真话,那么,他便能撬开鹤染的嘴,让她说出李扶音的下落。 “带她走。” 随着容祁一声令下,两道黑影出现在白惜月身后,熟练的将她双手捆绑,用黑布遮住双眼,随后带着她离开当铺上了马车。 白惜月猜到容祁不会轻易杀自己,只是为了证明药效,倒也十分配合,并未挣扎反抗。 与此同时。 躲在暗处目睹了这一切的李扶音,立刻攥紧了临风的衣袖,十分紧张道:“临风哥哥,你快看,我妹妹她被带走了!怎么办?我就说她独自来见西周太子肯定会有危险……我们得去救她!” 临风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宋二小姐,我们不是出来找大夫的吗?怎么……” 李扶音红着眼眶,着急道:“我这不是没找到大夫么……眼下我妹妹的性命最要紧,要是我妹妹出事了,王爷也一样活不了,你没听昨日她说王爷的伤只有她能治吗?总之,你赶紧带我去救人!” 临风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见少女泪盈盈的眸子便乱了心神,只好听她吩咐,背着她便追了上去。 带着白惜月的马车绕到了一处偏僻的宅院,从后门驶了进去。 此处看似偏僻,实则暗处藏着不少守卫,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更别提潜入进来了。 然而,临风的实力确实不俗,带着李扶音一路跟着马车追来,竟也没被发现,反而带着她翻墙进了一处阁楼之中藏身。 透过阁楼窗户的缝隙,李扶音看见白惜月被带进了一个房间之中。 约莫一刻钟后,容祁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有暗卫到他的身边说了几句话,他便骑上快马,飞奔离开了此处。 亲眼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李扶音立即吩咐道,“就是现在,带我去救人!”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容祁离开此地,她就可以救出鹤染。 因为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便没有临风,她也可以循着记忆找到这里,从更深暗道潜进来,不过既然有了临风这个打手,她自然不用白不用。 随着李扶音的一声令下,临风一个飞身过去,轻松撂倒了门口两个守卫,带着她便闯了进去。 屋内空空如也,并无人更多的人把守,也没有看见白惜月。 不过临风并不意外,像这种地方,必然是有密道与暗室的,只是寻找入口的机关,往往都需要费一番功夫。 然而,此时李扶音却没功夫装傻充愣了,她立刻找到机关的位置打开了密道入口,毫不犹豫便钻了进去。 “小心……” 临风显然没想到刚刚还胆小如鹌鹑的少女如今却敢独闯密室,全然不怕其中危险。他心里虽然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担心她的安危,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密道狭窄幽深,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脚下有无数台阶,李扶音却如履平地。 因为从前,都是她把人关在这里,容祁更是这里的常客。 这里不仅仅有着密室,还有无数错综复杂暗道,可以通往京城各处。 其中一条……更是可以直接通往皇宫的。 不过,暗道如同巨大的迷宫,一般人贸然进入只会被困死在其中,而且出入皇宫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她的手里,另一把,则是在庆元帝李元昭手中。 这个宅子,从前一直都是李扶音的人在管,如今她死了,手下都散了,便被容祁这小子钻了空子。 或者说,这小子是故意将鹤染关押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就是等着她找上门来救人。 容祁此人心机深沉,极其狡诈,李扶音虽然担心此处有埋伏,但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鹤染是她身边非常重要的人,她必须救。因此就算明知可能有陷阱等着她,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 在密道内走了一会儿,前方便出现了三条岔路,分别对应着三个密室。 李扶音凭着直觉选了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用力推开了密室大门。 如此莽撞的举动,让身后的临风只觉得心惊肉跳,生怕她突然碰到什么机关,弹出一些暗器令她受伤。 幸好,什么暗器都没有。 随着密室的门被推开,一束微弱的光从内部透了出来。 比起完全黑暗的通道,密室内镶嵌了几颗夜明珠,隐约能看见一些微弱的昏黄幽光。 密室内,李扶音一眼便看见了鹤染被铁链绑在刑架上的身影,她心下一喜,立刻快步冲了上去。 “鹤……” 方到跟前,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如同被人扼住了脖颈,连呼吸都停了。 只听“哗啦”一声,刑架上的锁链突然尽数滑落在地,李扶音看着眼前的人缓缓抬起脸来,一双漆黑幽深的墨瞳直勾勾盯着自己……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哟,来了?” 第16章 她不可能是李扶音! 李扶音:“鹤……呵呵。” 人在极度无语和崩溃的时候,是真的会想笑。 李扶音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三年过去,容祁比她想的还要狡诈,也比她以为的更加了解她,所以他才能算得准她的动向,精准地在此地等她主动上钩。 事实上,李扶音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好久不见啊,长公主殿下。” 容祁的笑容越来越大,对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在此刻昏暗的密室内却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令人头皮发麻。 “临风救我……” 李扶音被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逃跑。 身后的临风显然也未曾料到会在此处见到西周太子容祁,他分明亲眼看见容祁策马离开,如今被撞了个正着,眼下除了逃跑似乎没有别的法子了,毕竟他也不能在人家的地盘杀人,这不合规矩。 然而,他刚想伸手去拽李扶音,容祁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脖颈,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李扶音此刻瘦弱的小身板,被他拎在手里,好似拎了一只小鸡仔,瞧着可怜又可笑。 “殿下跑什么?来都来了,不妨留下叙叙旧,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面对?” 容祁嗓音慵懒和煦,带着淡淡笑意,可落到李扶音的耳中,却冷得刺骨,她如芒在背,浑身都僵了,不受控制战栗起来。 “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害怕地哽咽,眼神求助地看向临风,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此刻临风不敢轻举妄动,却也不想丢下她,毕竟是他将人带出来的,他做不到丢下她自己回去。 “不知道?” 容祁将她转过身来,让她面对自己,然后用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脸,嘲讽道,“这张面皮……倒确实不起眼,丑得很脱俗。” 李扶音可怜巴巴道:“太子殿下……我,我……我还不想死,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来救我妹妹白惜月的……求你放了我们吧……哇呜呜呜……” 说完,她便眼一闭,嘴一张,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不要钱似的流出,顿时糊满了整张脸。 看着眼前之人痛哭流涕的模样,容祁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这显然不是李扶音那样高傲矜贵之人会流露出来的表情,他有些难以置信,手指用力在她脸上搓了搓,发现并无任何易容痕迹后,他双眼微微瞪大,眼神明显变得错愕。 下一瞬,他一把掀开了李扶音的衣袖,发现她纤细的手臂光洁如玉,没有半点伤痕! “砰” 他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一把将李扶音丢在了地上,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你到底是谁!” 他咬牙切齿,低声怒吼,碰触过她脸颊的手指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凸起。 “呜呜……” 李扶音摔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我……” 她刚想回答,容祁便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一瓶药水灌进了她的口中。 正是方才白惜月给他的,能让人说真话的药水! “咳咳咳……” 李扶音被呛得咳嗽连连,想吐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心里顿时一阵绝望,因为她知道白惜月手里的药水,确确实实可以让人说真话,没有任何方法对抗,也没有解药。 容祁死死盯着她,强忍着怒火道:“说!你究竟是谁?” 李扶音眼神闪过一丝迷惘,随后老老实实道:“我是永安侯府,宋云清。” 容祁方才拎起她时,便已经知道身体重量不对,本以为是李扶音过了三年人瘦了,易容了,可方才他仔细查看,并未发现任何易容痕迹。就算她用了别的方法强行改变了容貌,也无法完全掩盖身上那道深深的疤痕。 所以,眼前之人,根本不可能是李扶音! 可他显然不死心,接着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扶音道:“救人。” 容祁道:“救谁?” 李扶音:“救……”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掩盖了李扶音的声音,临风丢出一枚烟雾弹,在炸开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李扶音便往外狂奔。 猝不及防被打断,容祁面容阴沉,眼底迸出一抹杀意,他并未追去,而是走到密室墙角,撬开一枚砖石扣动了机关,将出口彻底封死。 李扶音被临风扛在肩上,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出口方向移动,可还是慢了一步,眼看着便要冲出密道,李扶音却清晰地听到了机关扣动的声音,眼睁睁看着出口被彻底封死。 出口附近没有任何机关,唯一开启的位置,却在密室之中。 石门厚重,机关复杂,饶是临风有再大的本事,也出不去。 “回去吧……” 李扶音认命地说道,“找到我妹妹白惜月,或许可以出得去!” 临风无奈道:“宋二小姐,你是不是……得罪过西周太子?” 李扶音张了张嘴,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她岂止是得罪?简直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她都死了,容祁还不肯放过她,还要特意从西周赶过来鞭尸泄愤,可想而知其中的恩怨有多深。 返回密道深处,李扶音选了另外一间密室,果然在里面见到了白惜月…… 以及,阴魂不散的容祁。 “你方才说,是来救你妹妹白惜月?” 容祁视线落在临风身上,缓缓道,“孤可以放了白惜月,也可以给她一份解药,让你去救你的主子……” 他显然已经知道临风的身份和来意。 见临风不语,容祁指了指被他扛在肩上的李扶音,不容置喙地开口。 “她留下。” 这间密室很干净,白惜月神色如常,身上并无任何束缚,一袭白衣干干净净,显然并未受罪。 她看到突然出现的临风和李扶音,十分惊讶:“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临风薄唇紧抿,并未说话,缓缓将李扶音放了下来,显然他也觉得自己一个宁王护卫带着侯府小姐出现在这里十分的荒唐。 “临风哥哥,不要丢下我!我好怕……呜呜呜……” 李扶音哭了起来,毫不犹豫扑进了临风怀里,死死抱住他不松手。 事已至此,她也是豁出去了! 反正她向来不要脸,为了活命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区区抱个男人而已,对她来说毫无压力。 要是临风真的不管她,她落到容祁手里,那麻烦可就大了! 第17章 容祁怒了,你和李扶音到底什么关系? 密室内的气压骤然降低,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袭来,容祁的脸色在这一刻阴沉到了极点。 白惜月一阵寒毛倒竖,下意识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胳膊,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有人要死到临头了,只是不知这西周太子为何突然如此愤怒,明明她和临风什么都没做。 “宋……云清?” 容祁似乎努力地想起了她的名字,一字一顿问道:“你和庆荣长公主李扶音,是何关系?” “没有关系。” 李扶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是大实话,宋云清和李扶音,本就是没有任何关系。 容祁缓缓眯起双眼,死死盯着她,道:“既然没有关系,你为何要来救鹤染?” “因为……” “太子殿下未免太瞧得起我姐姐了,她怎么可能与长公主有关系,她根本不认识鹤染,她是来找我的。” 白惜月心里记挂着李墨霄的毒,忍不住出声道,“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放过我姐姐……” “聒噪!孤让你说话了?” 又一次被打断问话,容祁彻底怒了,一掌挥向白惜月,翻涌的内力倾泻而出,直接将她震飞出去。 白惜月勉强以内力抵挡,身子却依然重重撞向石壁,发出一声闷响,她脸色瞬间煞白一片,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临风见状,面色微变,整个人顿时紧绷了起来。 方才那一掌,他便能感觉到容祁是真的起了杀心,若非白惜月身怀武艺,那一掌便能要了她的性命。 若是宋云清…… 临风垂眸看向怀中瑟瑟发抖的少女,眼里浮现出一丝不忍。 若是她,必死无疑。 “不想死,就滚出去!” 容祁毫不掩饰满身的戾气,将西风寒月的解药丢在地上,盯着白惜月冷冷道。 白惜月看懂了容祁眼里的意思,她艰难地喘息了一会儿,勉强稳住气息后,上前捡起了地上的解药,缓缓走向临风。 随后,她一把抓住李扶音的胳膊,将她狠狠往后一拽! 李扶音被一把拽离临风,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容祁的脚边,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完全没想到,白惜月竟会如此对她…… “太子殿下,我姐姐就交给你了……咳咳……她并非侯府千金,不过是杂役之女,你想如何处置都可以,无需顾虑侯府……” 白惜月鄙夷地瞥了李扶音一眼,面无表情道,“不过,国师蔺荀待她很不错,你或许可以用她的命换些好处。”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临风亦是满脸震惊,仿佛从未认识过白惜月。 可此时的李扶音已然再次落到了容祁手中,他再想救人也无计可施,只能跟着白惜月转身离去。 他毕竟是宁王的人,来这里的目的也是为了拿解药回去救人,既然白惜月已经得到了解药,他的任务就变成了护送白惜月。 可临风的身体虽然十分理智地跟上了白惜月,心脏却好似被划了一道豁口,脚步越来越沉重,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瘦弱少女泪盈盈的双眸…… 眼看着临风离去的背影,李扶音欲哭无泪,心底浮现绝望。 没想到她今日不仅没见到鹤染,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一旦被容祁发现她的芯子就是李扶音,自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反正宋云清爹不疼娘不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假千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掀起任何风浪。 只是如此一来…… 李扶音实在是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不甘心没能救出鹤染,没能为自己报仇,她好不容易重活一遭,她绝不让自己就这么死在这里! “你到底,为何而来……” 容祁此刻的声音,对于李扶音而言,便如同一道催命符。无论他问什么问题,她都必须要回答,而且只能说真话,那么,不超过三句话,她一定会暴露。 李扶音死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之色,整个人突然奋力爬起,拔腿就往外跑。 想逃? 看见她的动作,容祁压根懒得动手,瞧她便如同瞧跳梁小丑一般,眸中尽是嘲讽之意,他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墙角的机关,密室的门便自动关了起来,彻底封住了出口。 可眼看着石门关闭,李扶音却压根不停下,反而铆足了劲,对着那道石门狠狠撞了上去…… “砰——” 李扶音眼前一黑,如愿以偿地昏死了过去。 容祁面色一变,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下意识冲了过去,双手托住了少女瘫软倒下的身体。 视线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原本光洁的前额上,凸起了一个硕大的鼓包。 幸好她身子轻,力气小,没撞破皮,不至于毁容。 容祁拧着眉头,眼神复杂地盯着眼前这张脸仔仔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无可奈何般,深深叹了口气,幽幽道:“这张脸,可真丑……” 傍晚时分,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漫天霞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口翠绿色的玉石棺材抬进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布置奢华,造景优美,后院之中曾种满了各种名贵鲜花。 如今,鲜花尽数被采下,院子里搭建了焚烧台,一身穿金凤华服的女子静静躺在上面,周身铺满了鲜花玉器。 曾与李扶音生前关系密切的人,如今都聚集在了院中,目睹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真的……要烧吗?” 李元昭憔悴的脸上,满是痛苦与不忍,他看着手持火把的蔺荀,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询问。 蔺荀一脸平静道:“这是殿下自己的意思,她不愿自己的尸身受辱,宁愿化作灰烬,埋于此地。陛下日后若是想念,可常来府里看看。” 李元昭闭目,任由泪水滚落,他摆了摆手,不再言语,却也扭过头不愿再看。 赵云驰站在蔺荀身旁,他眼神木然,无悲无喜,沉默得好似一具行尸走肉,彻底失去了灵魂。 他以为李扶音还活着,所以当蔺荀带着他去见她时,他心里满是欢喜,准备将自己亲手做的暗器簪子送给她,他想让她知道,自己这几年手艺长进了许多,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做粗糙银壶的人了…… 然而,赵云驰却在冰窖里,看见她静静躺在冰棺之中…… 依旧是那样绝美的面容,精致的凰冠,身着金凤华服,高贵得如画中仙人,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生息。 赵云驰眼里的光,因为他心中月亮的陨落,而逐渐暗淡,终于熄灭。 第18章 太子殿下,这是你送我的首饰吗? “叮铃……叮铃……” 摇晃的车厢内,时不时便响起一阵阵铃铛声,李扶音被吵醒,不耐烦地拧起了眉头,脸上满是不悦。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坐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铃铛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叮铃……” 李扶音睁开眼,眼神有片刻的迷惘,在看清眼前之人的样貌后,她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只见一袭深红锦袍的容祁姿态懒散地斜倚靠在车厢之中,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瞧着她,眼神赫然是在瞧一个十分有趣的玩物…… “我没死?” 李扶音反应过来,立刻一把捂住胸口衣襟,惊慌失措道,“啊!太子殿下,你要带我去哪?你要对我做什么?我,我已经有婚约了,我可是未来的宁王妃!” “你猜呢?” 容祁意味深长地睨着她,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马车摇摇晃晃,铃铛声响个不停。 李扶音烦得要死,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项圈,项圈上镶着两颗铃铛,她人动一下铃铛就响一声…… 看到这玩意儿,李扶音瞬间炸毛,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起来。 该死的容祁,竟敢用狗项圈羞辱自己! 她真恨不能直接冲上去掐死他,这个记仇的浑蛋,不就是从前被她用此物羞辱过吗?! 但那也是因为……那时候她年少轻狂不懂事,而他又倔得要死不肯低头,所以恶向胆边生,将他灌醉后,强行给他戴上了狗项圈…… 没想到这样招数,也被他学了来,还用回到了自己身上! 李扶音在心底暗暗盘算了一下偷袭容祁成功的几率,最终选择了放弃。 罢了罢了,人家当时能戴的?自己如今怎么就戴不得了?本公主能屈能伸,不就是个项圈嘛,比起性命,宋云清的颜面算什么东西! 想通之后,李扶音忍下怒火,露出了一脸娇羞的表情故意恶心他,一边摸着项圈一边捏着嗓子道:“太子殿下,这是你送我的……首饰吗?” “首饰?噗哈哈哈……” 容祁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不似之前的冷笑讽笑假笑,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好笑,眉眼间的戾气都被笑没了。 他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好,伸手摸了摸李扶音的头,甚是得意扬扬道:“是啊,你喜欢么?” 真拿她当小狗摸呢? 李扶音低头躲开他的手,恨得牙根痒痒,挤出恶心人的声音道:“殿下虽是好意相送,但我已有心仪之人,实在不能收……” 说着,她快速摸索着脖颈上的项圈,想趁机解开,马车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容祁不由分说便拎起她下了马车。 李扶音抬眼一看,只见一道熟悉的大门映入眼帘。 长公主府。 李扶音:“……” 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之事,李扶音从容祁手中挣脱,再一次拔腿就要跑。 “嗷呕——” 她跑了没几步,便被脖子上的项圈扼住了喉咙,被迫停下。 扭过头一看,身后挂着一条细长的铁链,一端在她的项圈上,另一端,则被容祁牢牢攥在掌心之中。 逃又逃不掉,打也打不过,李扶音只能垂头丧气回到容祁身旁,表情尴尬道:“我,我不是想跑,我就是有点尿急……” “那你走错方向了。” 容祁面色平和,难得有几分耐心,指了指长公主府的大门,“里面有轩厕,孤可以带你去。” 李扶音嘴角抽了抽,有气无力道:“不必了……我不急了。” 长公主府门口并无守卫阻拦,许是蔺荀提前打过招呼,容祁直接便走了进去。 李扶音跟在容祁身后,只觉得自己像他牵着的一条狗。没想到时过境迁,她回自己的长公主府,竟是这般境况,实在是奇耻大辱…… 李扶音完全没想到容祁会带她一个侯府小姐来这里,她也始终没觉得自己哪里露出破绽了。 照理说,就算容祁疑心她就是李扶音,那也应该把她关起来严刑拷打才对,而不是这般堂而皇之地带在身边,简直莫名其妙。 难不成,他是听了白惜月的话,想看看蔺荀是否在意她?想用她的命换些好处? 这倒是有几分可能。 毕竟,一般人也不会相信借尸还魂这种事情,要不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李扶音自己都不会相信。 容祁对她恨之入骨,既然不杀她,也不逼问她,便是没有把她当成李扶音,而是一个可以用来挑衅盛国皇室威严,威胁蔺荀的物件。 思及此,李扶音反而冷静了下来,开始暗暗思忱要不要向蔺荀传递消息,让他派人去救鹤染。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容祁这小子时时刻刻盯着她不放,她若是和蔺荀暗中联系被发现,岂不是主动暴露了自己? 更何况,以她和蔺荀多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她来提醒,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能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自然清楚该怎么做。 “西周太子到——” 随着容祁步入院内,侯在院门口的内侍太监立刻高声通禀道。 闻言,众人的目光纷纷朝着容祁看来,李扶音跟在容祁身后不远处,死死低着头,努力将自己缩起来,好显得不那么起眼。 虽然如今用的是宋云清这身份,但面对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人熟悉的脸,她还是觉得臊得慌,丢人得很。 “三年不见,容质子别来无恙。” 李元昭目光阴沉地看着容祁,毫不客气地用他曾经的耻辱身份讥讽道。 昨日他虽并未出宫,却也听说了容祁的所作所为,只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没动手只是出言讥讽,已经是很客气了。 “盛国陛下别来无恙。” 只见容祁缓缓上前,端起皇族的架势,对着李元昭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十分客气地说道。 此时的他态度温和谦逊,仪态从容不迫,像是贵客临门拜访彬彬有礼,与昨日街上那狂傲不羁,野性疏狂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见他如此装腔作势,李元昭反而不好继续发作了,他冷嗤了一声,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不是贵国的国师蔺大人,特意邀请孤来府上参加葬礼的吗?” 说着,容祁的视线便飞快地扫了一眼焚烧台上的女子。他并未仔细看,好似对李扶音这个人全然不在意般,轻飘飘便移开了视线。 随后,他看向了蔺荀,眼神充满了挑衅。 “蔺大人,孤已经见过长公主殿下,你现在可以开始了。” 容祁表情淡然,故作大方道,“虽然庆荣长公主曾经亏欠孤许多,但俗话说,人死债消,从此以后,孤不会再计较前尘往事。” 蔺荀攥紧了拳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从容祁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便刻意的没有去看容祁,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情绪。 然而,当看见李扶音被戴着项圈,拴着铁链带进来那一刻,翻腾的怒火几乎将他的理智吞没,他再也压制不住情绪,眼里瞬间迸射出骇然杀意! 他竟敢…… 他竟敢如此羞辱于她! 第19章 宋云岭出头,容祁被迫放人 “清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李扶音一转头,便看见宋云岭径直朝她走了过来,心中不免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然会来参加自己的葬礼,毕竟…… 李扶音记得,自己当初因为看中宋云岭的才华,想拉拢他为自己所用时,他表现得十分抗拒,并不愿意接受她的好意,她本以为宋云岭很讨厌她来着。 不过今日,宋云岭穿着十分简单低调,站的位置又比较偏,她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 宋云岭走近了之后,才发现李扶音的头上有伤,脖子上还被戴上了项圈,栓了铁链,他顿时面色一沉,冷冷看向了容祁,当场便质问道:“西周太子这是何意?为何要如此对待将在下的妹妹,以铁链项圈束之,莫不是故意羞辱我永安侯府和宁王殿下!” 这番话,一则是向众人解释了李扶音的身份,乃是他宋云岭的妹妹,同时也是将她和宁王的婚约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宋云清与宁王有着婚约,就算西周太子身份再尊贵,却也应该顾及盛国皇室的颜面成。 “哦?原来她是永安侯府的人啊……” 容祁转头看向宋云岭,一脸惊讶道,“可是,孤怎么记得,她是永安侯府的三小姐亲手送给孤的,说只是杂役之女,与永安侯府毫无干系,让孤随意处置即可……怎么?孤不过是带着她出来遛遛,你们永安侯府也有意见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本以为是那西周太子仗势欺人,掳掠侯府小姐,结果竟然是侯府真千金为了排除异己,暗害侯府假千金,主动将其送给了西周太子!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宋云岭面色阴沉,再也无法冷静,怒声道,“惜月心性纯善,与清儿一直交好,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你休要败坏我妹妹的名声!” 面对怒火中烧的宋云岭,容祁却显得很淡定,他一脸无所谓道:“孤昨日才到盛国,与你家哪位妹妹都不熟,孤何必去败坏谁的名声?不过是因为……这只小狐狸狡猾得很,时不时就想逃跑,发现逃不掉了便吓得撞墙自尽,孤也是没有办法,这才将她栓起来带着。” 说着,容祁故意转头看了李扶音一眼,笑眯眯地问道,“你来说,孤方才,可有说一句假话?” 众目睽睽之下,李扶音被容祁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虽然容祁这些话仿佛是在帮她针对白惜月,但她也没觉得自己讨到多少好处,毕竟被狗一样带出来遛的人是她,又不是白惜月! 眼下,宋云岭既然主动站了出来,李扶音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脱离容祁掌控的好机会。 下一刻,她便像是被吓坏了一般,浑身瑟缩着躲到了宋云岭的身后,嗓音颤抖带着哭腔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哥哥救我……我想回家……” “清儿虽非侯府血脉,但却依旧是我侯府的二小姐,依旧是我宋云岭的亲妹妹,还请太子殿下松手,放开她!” 宋云岭立刻挡在了李扶音身前,十分硬气地开始与容祁对峙起来。 他这么做,不光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更是为了维护侯府与盛国的颜面,如果在盛国的地盘上,任由西周太子妄为,那盛国人日后还有何尊严与骨气。 见李扶音又想趁机逃跑,容祁不爽地“啧”了一声,对宋云岭道:“就她这面黄肌瘦、瘦骨嶙峋、胆小如鼠的模样……你还好意思说她是侯府小姐?怎么,你们盛国的侯府,竟是这般穷苦贫寒之地?连个人都养不好,孤倒是想去见识见识了!”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发现,那个被宋云岭护在身后的少女身量娇小的可怜,根本不像已经及笄的少女,反而像个营养不良的小丫鬟,甚至有些人府上的丫鬟,瞧着都比她的气色更好一些…… 不是人人都说,永安侯府对真假千金一视同仁,十分疼爱吗?不仅如此,还给假千金定下了与宁王府的婚约,怎么如今瞧着,好像不是传闻的那么回事儿。 看着众人讥讽的目光与周围人窃窃的私语,宋云岭气得整个人都在抖,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妹妹这些年在侯府过得一点都不好,甚至都不如流落在外的白惜月,虽然她并没有住在侯府,但是却有医术高明的师父教导,带她游历四方见世面学医术武艺,不仅学到了许多本领,还不必受家族严厉的规训束缚…… “我侯府之事,就不劳西周太子费心了!” 宋云岭虽愤怒,但面对容祁却也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好好补偿宋云清,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就算是白惜月……也不行! “好吧。”容祁将手里的链子松开,却对着李扶音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意味深长道,“孤送你的‘首饰’可别扔了,下回再见,或许还能用得上。” 李扶音所在宋云岭的身后,见他松手立刻便扯过了链子,终于生了几分胆子,恨恨瞪了容祁一眼。 放心,她当然不会扔了! 她等着有朝一日自己重回巅峰,一雪今日之耻! 待到那时候,她非要让他戴着这玩意儿,跟她在京城里遛上个三天三夜! 第20章 容祁对白惜月感兴趣,想住进永安侯府? “方才西周太子说,不会再计较前尘往事,此话可当真?” 见李扶音已经安全,蔺荀的状态立刻便恢复如常,变回了原先冷静淡漠的模样,语气也十分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 容祁道:“孤一向说到做到。” 蔺荀道:“那便请西周太子将盛国女官鹤染送回,她曾经虽然是长公主身边的人,但同时也是我盛国的一品女官,不容旁人随意轻贱。” 见到蔺荀如此硬气当众要人,在场的盛国人全都露出了愤怒之色,同仇敌忾怒视着容祁,俨然一副向他讨要说法的架势。 躲在宋云岭身后的李扶音,简直要忍不住要对蔺荀竖大拇指,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救鹤染,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强硬当众开口要人,丝毫不给容祁一点面子,真不愧是蔺荀! 蔺荀此话一出,容祁脸上的笑果然挂不住了,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带走了鹤染,也是他与长公主有仇,若是蔺荀不提,谁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鹤染,但他提了,他便必须得放人,而且,还得是全须全尾地把人给送回来! 可这么一来,他手中便少了一个筹码…… “孤可以放人,不过……” 低头思忱片刻后,容祁的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他转头看向李元昭,恭声道,“临行前,孤的父皇曾嘱咐孤,要在盛国选一位太子妃回去,所以孤打算在盛国暂住些时日,好好选选人,不知陛下可否同意让孤暂住永安侯府?孤觉得永安侯府的三小姐甚是有趣……” 李元昭眼里满是疲惫,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离开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 他摆了摆手,道:“你想住哪里随便你,只是朕不容许长公主身边的人出事,和亲之事,容后再议。” “多谢盛国陛下。” 容祁笑容和煦,如沐春风地看向宋云岭,“宋……公子,你不会介意吧?” 宋云岭黑着脸,强行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不……” 他当然不想让容祁这样意图不明的恶狼入室,可皇帝都已经发话了,他有拒绝的余地吗?那不是直接打皇帝的脸了! 李扶音表示,呵呵。 他最好是真的对白惜月感兴趣,否则……逼急了她是真的会往他的茶水里面下泻药的! “陛下,吉时到了。” 蔺荀看了一眼天色,见时辰差不多了,该来的人也来了,便准备结束这一切。 众人也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丧礼之上,目睹蔺荀举着火把上前,亲手点燃了焚烧台…… 火光迅速蔓延,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将台上的女子缓缓笼罩,逐渐吞没。 “呲……” 突然一道细微的异样声响,落入了蔺荀的耳中,令他瞬间警惕了起来。 “快跑!” 只听他突然暴喝一声,身体猛然后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李元昭。 “轰——” 一声巨响冲破云霄,整个焚烧台在瞬间爆炸,巨大的冲击几乎掀飞了整个院中所有的人。 李扶音根本来不及反应,听到巨响的瞬间,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随后便觉得身子猛然一轻,耳朵传来一阵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魂魄再一次出窍飞天了。 直到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屋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见,长公主府的后院,此刻已然成了一片混乱的火海,不少人被爆炸波及重伤倒下,无数刺客却在这时闯了进来,开始无差别攻击院内所有人。 怎么会这样? 焚烧台不可能无缘无故爆炸,而是有人,在她的焚烧台下,提前埋了火药! 有人想刺杀李元昭,顺便清理掉她曾经身边的党羽,彻底将盛国改朝换代…… 昨日在她的丧仪上,就有一波针对庆元帝的刺杀,但李元昭并未出宫,因此没能成功刺杀他,背后之人便另寻机会,再一次动手! 几乎是在瞬间想明白了一切,李扶音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这是她完全没有料想到的一场意外。 即便猜到有人想刺杀庆元帝,可李扶音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如此布置,必然颇费工夫和人手,而今日在长公主府的这一切,都是蔺荀的布置,却被人在暗中动了手脚,便只能说明…… 宫中有内鬼,而且还一定是蔺荀和李元昭身边亲近之人。 想到这里,她突然感觉一阵不寒而栗,身子猛地一个激灵…… 突然,她看见了李元昭的身影,被蔺荀背在身上,由宋云岭和几个贴身暗卫护着往外撤,却被冲出来的十几个刺客团团包围,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蔺荀与宋云岭此刻看起来都有几分狼狈,他们虽然没有被爆炸伤到,但手上没有武器,而李元昭又昏迷不醒是个拖累,眼看着情况越来越危急,李扶音心急如焚,下意识便想上前帮忙,却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往前屋檐下滑去! “啊!” 这里是三层高楼,她若是直接掉下去,很有可能会直接摔死。 意识到这一点,李扶音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些什么,结果却突然抓到了一条腿,终于停止了滑落,她立刻死死抱住了那救命稻草。 李扶音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了她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 月色下,容祁的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即便他强装若无其事地勾着唇角,一副置身事外看好戏的样子,但从烧焦的外袍和垂落下来略略卷曲的发丝可以看出,他并未完全躲开方才的爆炸,身上应该也是受了些伤的。 “你说……这庆荣长公主,该是有多么的可憎可恶,才会有人连她死了都不肯放过,非要毁掉与她有关的一切……” 容祁缓缓说着,语气分明满是嘲讽,眼神却飘向了远方。 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庆荣长公主尸骨无存,连骨灰都没能留下。 “或许,那就是她应得的报应吧。” 李扶音想到今日来参加她的葬礼,最后却因她而死伤的人们,这些人里,有她曾经同盟伙伴,忠心下属,甚至是至亲好友。 如果今日这些人都不能活,那么她即便活了下来,重新爬上了权力巅峰,又有何意义? 她突然松开了手,任由自己的身体向下坠落…… 第21章 赵云驰出手,简直帅惨了! 下坠的身体蓦地一滞。 脖子上的铁链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容祁的手中,他拽着铁链不松手,李扶音整个人就如同上吊一般,被悬挂在了半空之中。 这下好了,她是摔不死了,但却感受了一把上吊自缢的感觉! 李扶音一边痛苦挣扎,一边在心里狂骂杀千刀的容祁。 看到这一幕的蔺荀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旁人,一把将身上的庆元帝朝着一个方向掷了过去,飞身朝便要冲向李扶音救人。 眼看着蔺荀不顾皇帝的安危,丢下他便毫不犹豫赶来救人,容祁冷冷一笑,在他即将抓住李扶音的瞬间,一把将她拽了上来。 “你……咳……咳咳咳……” 李扶音一张脸憋得通红,想骂人都骂不出口,只能一边瞪着容祁一边难受得直大喘气,险些就真成了吊死鬼了。 “不是想死么?” 容祁此刻脸上一丝笑容都没了,一双凉薄的凤眸冷冷睨着她,“是你自己松的手,你宁可摔死,也要逃离孤……怎么……后悔了?” 李扶音当然不是想摔死自己,而是想跳下去救人啊,她虽然没了武功,但只要落地的姿势正确,加上草地的缓冲,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她却也有秘密武器,可以暂时应对这些刺客,至少能保住李元昭的性命,让他活下来。 可是没想,自己居然又被容祁这个狗东西拿捏住了,非但没能帮上忙,还差点弄丢了小命! “云清姑娘,你没事吧?” 蔺荀突然出现在屋顶上,满眼紧张地看着李扶音,显然他已经忍无可忍,再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被容祁折磨羞辱。 容祁眯起双眼,盯着蔺荀一脸不善道:“国师大人怎么来了?居然丢下皇帝不管,赶来救一个侯府小姐……白惜月说得果然不错,蔺荀大人对宋二小姐,还真是特别。” 蔺荀自然听出了容祁话里有话,但他却压根没搭理容祁,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李扶音。 “国师大人。” 李扶音的表情却十分冷淡,甚至有几分严肃道:“我无事,还请大人速去救我阿兄。” 这句话表面的意思是,是希望蔺荀救宋云岭,但另有一层意思,是让他去救李元昭。 在李扶音的心里,李元昭的性命,比她自己的,重要许多。 蔺荀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隐隐的怒火,也知道她最在意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从屋檐一跃而下。 方才李元昭被蔺荀扔向的,是赵云驰的身后。 赵云驰虽然在得知了李扶音死讯后便一蹶不振,像个行尸走肉,但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废了,至少他武功还在,并且还是唯一一个,身上带着武器的人。 武官觐见皇帝时,不可穿盔甲佩武器,这是宫中一贯定下的规矩,但也有人曾打破了这个规矩。 长公主曾下令,赵云驰无论何时入宫,都可以带着武器。 因为他每一次入宫见她,都会给她带许多东西,有时候是他做的首饰,有时候是他做的武器,而比起赵云驰做的簪子手镯,李扶音显然更喜欢他做的匕首,短剑和暗器。 而今日。 赵云驰来到了长公主府,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原本为她准备的礼物,却全都带来了,他本想将这些东西,放在李扶音的尸体旁一起烧掉,却被蔺荀拦住了,因为他知道李扶音定然舍不得这些物件消失。 突如其来的一场爆炸,倒是让赵云驰清醒了不少,他看着昔日宛如仙境的长公主府如今被糟蹋成了一片尸山火海,心中猛地一痛,像是被生生撕裂。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都已经失去她了,却还要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都被摧毁?到底是谁要毁了这里?又是谁害死了她? “赵云驰,还不速速护驾!” 眼看着刺客手中的箭矢已然对准了李元昭,蔺荀突然暴喝一声,猛地冲向赵云驰,怒道,“你忘了阿音曾说过什么?” 赵云驰缓缓抬眸,原本黯淡无光的眼里,逐渐燃起宛若实质的怒火,他望着满院的火光,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 他当然没有忘记。 她曾说…… “我毕生心愿是,在有生之年收复失地,夺回金川,把盛国变成九州第一大国!” “所以阿驰,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们所有人,都要好好活着!” 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滑落,可赵云驰的脸上,却已无悲伤之色,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下一瞬,他手中长刀一震,如猛虎出笼般冲出,身形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刀光如雪一闪而逝,身前距离最近的刺客尚未反应,头颅便直接飞了出去,鲜血喷溅而出,为满院的火光更添了一抹红。 其余刺客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刀法,全都被吓得不敢近身,然而赵云驰却宛如杀神降世,丝毫不减刀势,直接逼了上来,每一刀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杀意。 屋顶上,李扶音一瞬不瞬地望着赵云驰挥舞长刀的身影,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叹之色。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在外征战历练五年后,赵云驰杀伐果断不留余力的样子,干脆利落的刀法与灵活自如的身法相互配合,气势凌厉却从容不迫的杀人于无形,着实让她狠狠惊艳了一把。 如今的他,不仅仅模样比她记忆中成熟了许多,就连实力,也比她以为的还要强得多! 赵云驰曾说,他会变得很强,强大到不论她想要什么,都能弄来给她,哪怕是整个天下。 李扶音当时玩笑似的摸了摸他的头,说要是真得了整个天下,便分他一半。 那时候的李扶音二十岁,赵云驰才只有十五岁,听到她这么说,他一张胖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句话也不说就跑掉了。 李扶音记得,在那之后他似乎就很少入宫了,开始往军营里钻,没过半年就开始抽条,原本白嫩嫩的脸被晒得黝黑,五官也开始变得有棱有角,只是每次见到她,那双眼睛依然还是会在瞬间变得晶亮晶亮…… “好看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一股渗人的寒意直刺后背,正看得出神的李扶音被吓了一个激灵,一转头便对上了容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第22章 孤非要你不可?你要以身相许? 此时大量的御林卫涌入了长公主府,很快便抓住了所剩无几的刺客稳住了局面。 李元昭在蔺荀的亲自护送下乘上了回宫的马车,余下活着的人则是被侍卫护送着回了各自的府上,唯有赵云驰还留在原地,此时的他浑身是血,煞气凛人,脚下踩着无数刺客的尸体,背影却显得悲凉又孤寂。 面对此刻容祁那充满探究的眼神,李扶音下意识摇了摇头,道:“不……一点都不好看!全都是血,好可怕,好恶心……” 她当然不会让容祁看出自己对赵云驰的感情,且不说容易暴露自己身份,甚至可能会给赵云驰招来仇恨。 记得上辈子赵云驰便是死于一场暗杀,李扶音一开始也并不是没有怀疑过是容祁下的手,毕竟此人心机叵测,手段狠辣……虽然后面知道了是宁王派人做的,但也不能对容祁放松了警惕,谁知道他这一世留在盛国究竟想做什么? “是吗?” 容祁眉梢一扬,轻笑道,“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小,方才瞧你看得津津有味,孤还以为你很享受鲜血与杀戮……” 闻言,李扶音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的她身体可比现在强壮多了,她能在春猎之时,独自一人猎杀一头熊,虽然浑身是伤,还摔断了一条腿,但与熊厮杀的过程她确实很享受。 她从来不是胆小懦弱之人,甚至许多时候她身上有着不输给沙场将士的狠戾与血性,否则也不会在不对三十岁的年纪便权倾朝野,成为人人畏惧的长公主。 可如今,李扶音已经死了,她失去了强壮的身体,也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灵魂飘荡数十年,阅尽千帆,那些孤寂的日夜,早已磨平了她身上的棱角与锐气,从前在意的尊严、体面、骄傲与自尊,如今在她心中,已然成了狗屁。 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 李扶音低着头,绞着衣袖,怯生生道:“我只是担心我阿兄……太子殿下,方才多谢你救了我,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报答?” 容祁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故作诧异道:“原来你竟还知道是孤救了你?孤还以为你蠢得无药可救了,你倒是说说,要如何报答孤?” 李扶音蹙起眉头,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像是彻底豁出去了一般,一脸决绝道:“太子殿下若非要我不可,我也不是不能以身相许。” “……” 此话一出,容祁的表情几乎在瞬间凝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缓缓坐直了身子…… “孤非要你不可?” 容祁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无不可笑道,“……你以身相许?” “虽然我已有婚约,且与宁王殿下两情相悦,但既然太子殿下非要强求,我也没有办法,便只能辜负宁王殿下了……” 李扶音一脸难过地说道,仿佛失去了此生挚爱。 “呵……”容祁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冷意,他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道,“如此说来,你还真是痴心不改啊……” “是太子殿下非要强人所难,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实在无法反抗……” 李扶音说着,强行挤出眼泪,泫然欲泣道,“可我心系霄郎,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他,我……” “够了!” 容祁听不下去了,一把拎起她便往永安侯府的方向掠去,“既然忘不了他,孤便带你去看一看你的霄郎!” “啊啊啊……”被容祁单手拎着在屋檐上飞驰,李扶音装作惊吓尖叫,却死都不肯碰他一下,整个人像个乌龟般缩成了一团,显然是料定了他不会轻易松手。 容祁身手了得,轻功不俗,但比起临风还是差了一点,不论是速度还是身法都略逊一筹,想来他真实的实力,应该不如临风。 然而,令李扶音感到意外的是,容祁带着她落到了李墨霄所在的房间屋顶上时,竟然没有被人发现。 屋内隐隐传来李墨霄与白惜月对话的声音。 一夜过去,服下解药的李墨霄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守在一旁满脸疲惫的白惜月,他眼里满是感动与怜惜之色。 “月儿……” 他强撑着受伤的身体,伸出手轻轻抚摸白惜月的脸,再也不愿掩饰自己的心意,深情款款道:“本王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一颗心仿佛被人填满,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一个人……” 白惜月如何会看不懂宁王此刻的眼神,可她还是垂下了眼眸,后退一步道:“王爷既然醒了,身子便无大碍了,我就先回去了……” “月儿!”李墨霄一把拉住了白惜月的手,急切道,“你别走……你告诉本王……你当真对本王毫无情谊吗?” 白惜月回头看向了李墨霄,眼里满是不忍,语气却依旧冰冷道:“宁王殿下,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我不能伤害我姐姐……” “你是说……宋云清?” 一提到这个名字,李墨霄眼里的嫌恶之色便藏不住,他愈发急切道,“那……倘若没有她,没有宋云清这个人,你能不能……” “不能!”白惜月毫不犹豫地道,“我不会嫁给一个无权无势,什么都没有的男人,我白惜月只会嫁给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宁王殿下,如今的您,不配娶我,明白了吗?”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转身就走。 李墨霄痴痴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良久之后,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白惜月的话,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他觉得痛的同时,却也觉得……这才是白惜月,这本就是她应该说的话! 是他还不够强大,还不够资格。 如果自己永远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闲散王爷,又如何去拥有如此完美的她? 但他绝对不会放弃! 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将她牢牢地握在掌心之中,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 第23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孤想做什么? 屋顶上方。 容祁一脸讥屑地用口型无声道:听懂了吗? 李扶音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容祁单手托腮,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眼前之人呆傻的表情,低声在她耳边道:“听懂什么了?说说看。” 李扶音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随后缓缓凑到了容祁的耳边…… “来人啊救命啊我被人挟持啦!!!” 屋顶上突然爆发出一道振聋发聩的呼喊声,正在出神的临风瞬间反应过来,猛地窜上了屋顶。 屋顶上只有一抹纤瘦娇小的身影,正可怜巴巴地抱膝蹲着,见到李扶音的那一刻,临风的眼睛一亮,立刻便收起了刀,一贯面无表情毫无情绪的脸上,竟也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二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临风视线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语气下意识放柔了几分,关切道,“你可有受伤?” “临风大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李扶音一下子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带着明显的哭腔道:“这里好高,我好害怕,你快点带我下去……” 临风身子微微一僵,虽然不习惯与女子这般接触,却也没有推开她,而是任由她抱着自己,从屋顶上轻盈地一跃而下。 “好了,没事了。”临风轻声说道,看似冷静,实则脖子明显红了。 稳稳落地后,李扶音立刻松开了临风,转身飞快地跑进了李墨霄的房中…… “宁王殿下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你,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李扶音夸张的哭声从房中传了出来,听得永安侯府的下人纷纷撇嘴,对她愈发嫌恶起来。 明明是三小姐找到了救命解药,悉心救治宁王殿下,守了整整一夜。 这个宋云清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死皮赖脸凑到宁王殿下跟前来,还敢居功说自己救了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李墨霄也是没想到李扶音会突然闯进来,一听到她的声音便觉得头疼。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悦之色,反而温柔地看着眼前少女,温声细语道:“好了,本王没事,你别哭了,再哭本王这儿都要水漫金山了。” 李扶音立刻不哭了,直愣愣地看着李墨霄,似乎从没有被他如此温柔地对待过,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墨霄替她擦去眼泪,柔声道:“傻丫头,你可知方才……本王心里在想什么吗?” 李扶音摇了摇头。 “在此之前,本王确实……更加心仪你妹妹惜月,也更想娶她为妃……”李墨霄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缓缓道,“可方才,她却说本王不配……” “怎么会?殿下您怎么会不配呢!您身份尊贵,又……又长得如此俊美……”李扶音就好像完全没听懂他的话一般,说着说着就脸红害羞起来。 李墨霄似乎被她逗笑了,道:“她既然说了不配,那本王又何必再心悦她?清儿,以后本王护着你,可好?” 李扶音一脸惊喜,受宠若惊道:“殿下……” “以后不要再叫我殿下了。”李墨霄满眼温柔地看着她,道,“唤我的名字吧。” 李扶音脸更红了,不好意思道:“墨霄哥哥……不过我只敢在没别人在的时候这般唤你……” 李墨霄宠溺一笑,语气温柔轻哄道:“好……想如何都随你。清儿,本王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先回去休息,等晚一些再过来吧。” “好。”李扶音乖乖点头,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李墨霄始终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离开,直到她的脚步声离开了院落,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冷。 “临风,进来。” 临风身形一闪,瞬息之间便跪在了李墨霄床边,听候发落。 李墨霄睨着他冷冷讽刺道:“你还真是怜香惜玉啊……对本王的‘未婚妻’如此特殊,她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你是真把她当本王的王妃了?” 临风直挺挺跪在地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低头道:“属下知错,甘愿受罚。” “自己去暗阁领五十鞭,以后不许在再和宋云清说话,她的死活与你无关!”李墨霄冷冷说道,眼里尽是无情狠辣之色。 临风双手抱拳,头也不抬应下:“是!”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屋内,自行领罚去了。 …… 又是一夜过去,天光大亮。 李扶音独自一人回了云栖院,整个人已然又累又困,晕头转向,顾不得院中丫鬟的问候,进了厢房便倒头睡下。 然而她刚一躺下,便觉得十分不对劲,空气中传来一股熟悉的味道,夹杂着一抹淡淡的血腥味…… 不对劲! 强大的意志力迫使她蓦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警惕地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她的脸上便浮现出了绝望和崩溃之色…… “怎么又是你!” 看着眼前阴魂不散的男人,李扶音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四仰八叉倒在了床上,一副彻底认命随他处置的架势。 “嗓门挺大,挺干脆、挺狠……孤的耳朵差点都聋了……” 容祁起身缓缓朝她走了过来,他一边走,一边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随后,他脱去了外袍随手扔在了地上。 此时,正在床上躺尸的李扶音,突然听到衣袍落在地上的声音,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一把扯过被褥盖住自己,满眼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她只是看起来认命,不代表真的认命随他处置,这辈子她绝不要再和容祁有任何关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孤想对你做什么?” 容祁脸上依旧挂着那玩味的笑,语气懒散地说着,便又脱下了一件衣裳,“方才你不是说,愿意以身相许么?既然如此,那不如……” “不……不行!”李扶音脸都绿了,她知道容祁这小疯子报复心极重,从前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方才自己突然喊来临风摆了他一道,他定然记仇要报复回来,以他的性格,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瞬间冷汗直冒,立刻服软道,“我错了……求太子殿下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第24章 容祁受伤了?被迫替他擦药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李扶音早已经悟透了。 她知道容祁喜欢白惜月那样自尊自傲自强的清冷美人,自己越是放低姿态,越是会让他心生嫌弃,便不会再对她生出那种心思了。否则,以他的体力,自己如今这副身子,只怕根本承受不住…… 一回想起从前在重华宫被折腾了整整两天两夜时的感受,李扶音便觉得一阵不寒而栗,整个人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不行……绝对不行! “砰……” 正胡思乱想之际,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瓷药罐落在了身前,容祁背对着她在床榻上坐了下来。 “不是说要报答孤么?你这样的,用不着以身相许了,你也就配当个奴婢伺候孤。”容祁冷冷吩咐道,“给孤擦药。” 李扶音这才发现,容祁的背上有着一道不小的伤口,明显是被火焰烧伤,虽然并未出血,但伤口很深,一大块皮肉都被烫坏了,看着触目惊心……是方才在长公主府时,被炸伤的? 看着眼前这伤口,李扶音微微蹙眉,不由得想起了从前重华宫起火那一次,自己被困火海之中,手臂也曾被烧伤……烧伤不同于刀剑伤,不仅好得极慢,天气一热,稍有不慎还容易溃烂流脓,即便好了,也会留下十分难看的疤痕。当时她十分重视自己的美貌,看着手臂上的疤痕难受了很久。 以容祁的身法,当时他分明不在近处,怎会受如此重伤? 罢了,许是他运气不好,正好被炸起的火木砸中了吧…… 李扶音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打开药罐盖子用手指取了一些出来,仔细将药膏涂抹在了他的伤口上。 “太子殿下,你这伤很深,只怕是要留疤的……”李扶音一边小心翼翼地涂抹,一边提醒道,“你可知我妹妹白惜月,她师从神医方谷,医术高明,或许有更好的药膏,能让你伤口好得更快……” 言下之意,便是想让他去找白惜月,别再来找她了,她什么也不会,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容祁却道:“留疤又如何?反正孤又看不见,随它去。” “还是别留疤的好。”李扶音认真道,毕竟当时的她真的很后悔没有好好养伤。 容祁扭头看向她,眼眸微微眯起:“怎么,你心疼了?” 李扶音:“……”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李扶音合上盖子把药扔给了他,道:“我只是觉得,太子殿下这般金尊玉贵的人身上,不该留着一块难看的疤痕。” “说得不错。”容祁起身,缓缓披上上衣,吩咐道,“每日早晚,你亲自过来给孤上药,若敢不来……你自己掂量后果。” 说罢,他径自离去,从窗口一跃而出,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眼见着这尊瘟神终于走了,李扶音彻底松了一口气,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倒头便睡了过去。 …… 此时,宋云岭正满身狼狈地回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宋弘和白氏得知长公主府出了事,宋云岭又一夜未回,正在前厅等得心急如焚,一见到他便关切地迎了上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可有受伤?” 白氏神色焦急地拉着宋云岭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发现他并无大碍之后,不免嗔怪道,“不是让你不要去吗?你本就与那长公主并无干系,何必走这么一趟,我和你爹都快急死了……” 宋云岭此时却没心思和白氏解释,沉着脸道:“月儿她在哪?我有话要问她。” 白氏愣了一下,道:“她在家里啊,昨日便回来了,一直在……医治宁王殿下。” 宋云岭直接便气势汹汹地往白惜月的月华阁走去。 白氏见状,立刻追了上去,急急道:“你妹妹昨日照顾宁王殿下一夜未睡,你何必在这个时候去找她?有什么话不能晚一些再说……” 永安侯宋弘没能插上话,见宋云岭离去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正要叫小厮过来问话,却突然见到侯府管家匆忙跑了进来。 “侯爷不好了!门外有位自称是西周太子的人,说要见您……” “什么?!” 永安侯大惊,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立刻起身朝着大门方向一路小跑了过去…… 月华阁内。 白惜月正盘腿坐在榻上吐息调理,西周太子的那一掌,到底是让她受了一些内伤,虽然并不致命,却也需要花些时间才能痊愈。 白惜月显然没有料到,容祁此人会如此喜怒无常,心思难测,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反而让她对此人产生了更多的好奇,不由得想知道他从前在盛国为质的时候,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痛恨庆荣长公主。 对于如今的白惜月而言,李墨霄已然她的掌中之物,她根本无需费功夫便能让他乖乖听话,但除他之外,李元昭和容祁,如今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还得另寻机会慢慢攻略。 而相比于形容憔悴的李元昭,白惜月却明显对难以驯服的容祁更感兴趣,毕竟以她的姿色与手段,就应该选择更有挑战性的,只有得到了最难得到的,才能证明她不凡的实力。 “砰砰砰……” 房门突然被人重重敲响。 外面响起白氏的声音,“月儿,你睡了吗?你哥哥说有事要问你,你要不出来一下?” 调息被打断,白惜月睁开眼,面上隐隐闪过一抹不悦之色,但她还是起身前去打开了房门。 白惜月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满眼困惑地看着宋云岭,轻声问道:“怎么了?母亲兄长有何要事吗?” 宋云岭看着眼前干干净净满脸无辜的少女,满腔的怒火瞬间便哑了一半,可他依旧板着脸一脸严肃地质问道:“你昨日出门,去了哪里?” 白惜月想了想,如实道:“昨日我发觉宁王殿下中了毒,便去寻了解药,得到解药后,便立刻回来了。” 宋云岭冷冷盯着她,怒气冲冲道:“那清儿呢?昨日,你是不是把清儿一起带去了,还把她交给了西周太子!你可知西周太子是如何羞辱她的,你可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能把你姐姐丢给那样的人!” “什么?!”白氏听得大惊失色,捂着嘴巴几乎失声道,“你是说……宋云清被西周太子……侮辱了?” 第25章 白惜月的名字在白家族谱之上 闻言,白惜月也震惊了一下,她一脸错愕地看着宋云岭,不敢置信道:“兄长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清儿她,怎么会和西周太子在一起?” 宋云岭看了一眼身旁的白氏道:“母亲你别胡乱想,清儿她还是清白之身,只是……今日在长公主府里,她被西周太子……如犬一般被栓在手中!” “怎么会这样?这西周太子为何要如此做……”白氏蹙起眉头,沉着脸道,“定是那丫头不安分,自己得罪了那西周太子,才会被如此羞辱,还损了我永安侯府的颜面!她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人家难道还能跑到家里来羞辱她不成?!” 宋云岭一脸严肃地看着白惜月道:“那西周太子说,是你亲手把清儿送给他的,月儿,你如实说可有此事?” 方才听到宋云岭说宋云清被容祁当成狗拴着,她心里一阵得意,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显然在她看来,宋云清也就配被人这般对待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容祁竟然没有杀了宋云清,还把她堂而皇之地带了出来,不过转念一想,他的性格倒也确实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兄长,昨日我确实去找了那西周太子,可我是独自一人去的,并没有带清儿一起,你可以去问问下人……至于清儿为何会在那西周太子手中,我实在不知……” 白惜月一脸认真地说道,眼里满是无辜,说到最后,她甚至还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宋云岭视线落在白惜月的脸上,她脸色微微苍白,眉眼间尽是疲惫之色,累极了却依旧强撑着解释,眼神干净清澈,完全不像是在说假话。 “昨日,那西周太子在长公主府上亲口说,是你把清儿当成了礼物送他,还说清儿与永安侯府毫无关系,不过是杂役之女……” “兄长!” 白惜月突然便红了眼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道,“你怎么能相信他说的话?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会说这样的话?我会这样对姐姐吗?” “我……”宋云岭一噎,反倒被白惜月质问得说不出话来了。 “昨日,我为了救宁王殿下,去找那西周太子求药,却因言语不慎得罪了他险些被他一掌打死……我怕母亲担心才一直没有说,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相信他随意污蔑我的话!” 白惜月瞬间伤心欲绝,泪水决堤而出,满脸的失望难过。 “月儿,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受伤了?” 白氏急得立刻上前一把搂住了她,一脸愤怒地看向了宋云岭,怒骂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偏帮着那个野种来质问月儿,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且不说月儿一直对她那么好,就算月儿真的这么做了又有什么错?那宋云清本来就是杂种,就算把她赶出去了又如何!” “母亲!”宋云岭原本因为白惜月的眼泪而生出的愧疚之情,因为白氏的一番话而消失得荡然无存,怒不可遏道,“您这么说,是不是早就知道清儿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我……”白氏突然便停住了口,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心虚地低下了头,放低了声音道,“这怎么可能……我和你父亲,一直把她当亲女儿教养,从未亏待过她。如今不过是因为她太不争气,总是惹事,我气急了这才说了她几句,你何必如此较真!” 宋云岭愤然道:“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在我心里她就是我妹妹,母亲别忘了,她的名字可也在宁安侯府的族谱上写着呢!至于月儿,不知母亲准备何时将她改姓宋呢?” 白氏如捧着宝贝一般抱着白惜月道:“月儿的名字虽然不在宋府族谱,但却在我白家族谱之上!你别忘了,我白家可是百年望族,你外祖父是当朝丞相,你大舅舅是镇北将军,你表姨母更是当朝太后!月儿她能留在白家,何必还要改姓!” 宋云岭闻言,望着白氏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冷冷道:“这么说来,母亲和月儿妹妹,都不能算是我宋家的人了?母亲既然如此看不起我宋家,又何必让月儿留在永安侯府,不如干脆让她住到白府去!” “宋云岭你这说的这是什么话!月儿她是可你的亲生妹妹,你的骨肉血亲,你竟然说这样的话伤她的心!”白氏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自己的儿子口中说出来,明明他从前也很疼爱白惜月,如今不知为何,突然就开始替宋云清出头了。 宋云岭看了一眼低头抹泪一言不发的白惜月,到底是心软了,道:“月儿对不住了,我并非有意说针对你,只是觉得母亲实在太偏心……方才我说话急了一些,向你道一声不是,请你见谅。” 白惜月红着眼眶看向宋云岭,小声啜泣道:“阿兄与姐姐到底有数十年的情分,您不肯信我,我也不会怪你……只是阿兄,您别为了我责怪母亲,她也是一时情急一定不是有意的……如果您真的不愿意再见到月儿,月儿也可以离开侯府的……大不了回去找师父,继续流浪于江湖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云岭急了,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说重了,立刻慌张地解释道,“你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会让你离开侯府?月儿你别怪我,我只是被那西周太子气昏了头……你说得对,我怎能相信这种人的话而不信自己的亲妹妹呢!” 说完,他露出懊恼之色,道:“月儿你好好歇息,我……改日再来向你赔罪。” 宋云岭走后,白惜月便被白氏扶回了房间内,在床上躺了下来。 “月儿,你告诉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氏一边拿来赶紧的面巾替她擦拭泪水,一边严肃地问道。 白惜月垂下眼轻轻道:“母亲,我没事……兄长应该是太心疼姐姐了,才会如此激愤。” 白氏蹙眉沉着脸道:“他心疼谁不好,偏偏去心疼那个玩意儿!月儿,你老实告诉母亲,你想不想嫁给宁王殿下?你若是想嫁,我明日便把宋云清送到乡下庄子里‘养病’去!” 第26章 白氏开始算计,状告李扶音 白氏眼中的嫌弃之色太过明显,半点做不得假,白惜月很清楚,只要自己张口,便能轻而易举赶走宋云清,甚至能让她在侯府活不下去…… 但一想到方才宋云岭的态度,白惜月还是摇了摇头,道:“母亲,我不想嫁给宁王殿下,这门婚约本就是祖父替姐姐求的,姐姐又对宁王殿下一往情深,我不想与她争抢。” “谁说是她的了?”白氏气愤道,“她倒是想得美!真以为自己能配得上宁王殿下?我苦心教导了她十几年,结果她却什么都做不好,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这样的蠢货,就算嫁去了宁王府,也只会给我侯府丢脸!” “母亲,您忘了方才兄长说的话了吗?” 白惜月柔声安抚道,“如今兄长护着姐姐,母亲可千万别再责骂姐姐了,就算姐姐做错了,您也暂且先忍一忍,别因此影响了您和兄长的情分……” 白氏冷哼了一声,道:“他还管不了我!他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外人和我断绝关系不成?” 白惜月道:“母亲,我是真的不想嫁给宁王殿下,宁王殿下虽然模样俊美,身份尊贵,但如今的他到底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即便能给侯府带来表面的风光,可又能风光几时呢?” 听到后半句话时,白氏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她满眼精光地看着白惜月,道:“原本还以为你心系宁王,只是碍于颜面才不肯要,如今看来,你倒是想得比任何人都要长远……不愧是我白凤颜的亲女儿,我白家的后人!” 白惜月微微一笑,自信道:“母亲放心,我当真想要的,都会自己去争取,谁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看着眼前的白惜月,白凤颜满眼的宽慰,再一次在心底由衷感慨,果然自己的亲生女儿,旁人就是比不了一点! 走出月华阁后,白凤颜越想宋云岭方才的态度便越觉得生气,始终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直接命下人去自己院中叫来了锦绣,带着她一道去了老夫人的明德堂请安。 侯府老夫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还算健朗,她年轻的时候便与老侯爷感情不睦,便常年独自礼佛净心,待老侯爷去后,她便成了侯府最受尊敬之人,被所有人捧在最高处,精神头便愈发好了起来,不仅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还经常带着一大帮人出门踏青赏花上山拜佛,出手极是阔绰。 白凤颜到时,老夫人正好在用早膳,见她来了,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 “儿媳来给母亲请安了,母亲安好。”白凤颜立刻恭顺地上前伺候老夫人用饭,一改平日眼高于顶的架势,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你今儿来得挺早啊,再晚到一步,怕是桌子都收拾干净了。”老夫人冷笑着嘲讽道。 白凤颜道:“都是儿媳来晚了,母亲息怒……但儿媳并非故意晚来,而是云岭他……” 老夫人眉头一皱,立刻变了脸色紧张道:“云岭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宋云岭可是她的嫡长孙,更是她的心头肉,但凡是他出点什么事,老夫人能急得跳脚。 白凤颜低眉顺眼道:“云岭他倒是没什么事,只是不知清儿和他说了什么……他一大早便气势汹汹地跑到月华阁,狠狠骂了月儿一通,还说什么叫她住到白府去……母亲,您说这怎么能成呢?月儿虽然不在侯府长大,可终究是侯府的血脉,是您的亲孙女啊……” “什么?!”老夫人面色一沉,猛地一摔手里的筷子,怒道,“简直岂有此理!她竟敢在侯府里耍这种心眼花招?在侯府住了十几年,当真以为自己是侯府的千金小姐了!” “母亲息怒啊……” 白凤颜忍住暗喜,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低头啜泣道,“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云岭他为人端正,是个品行极好的孩子,平日里甚少发脾气,可今早,儿媳只是帮月儿辩解了几句,云岭这孩子竟然连我也一道骂了……” “你……你个没用的东西!”老夫人听得愈发愤怒了,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何时这般软弱了?宋云清那丫头向来蠢笨不堪,本以为是个没什么能耐的,想不到背地里竟然藏了这么多心眼,云岭心软正直,定是听了她的撺掇才会如此对待月儿,你就该将那丫头揪出来狠狠责罚才是!” 白凤颜抹着眼泪道:“唉……方才被云岭这么一骂,我也怕日后一旦责罚了清儿,便要被他说偏心,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无能啊……” 这时,锦绣突然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楚楚可怜地跪在了老夫人脚边,道:“启禀老夫人,奴婢可以证明,二小姐她表里不一,根本就不是看起来那样单纯的人!” 老夫人一眼便认出了锦绣,道:“我记得,你不是在宋云清身边伺候吗?你说吧,她到底做了什么?” 锦绣被打了二十板子,险些被赶出府去,还是白凤颜心软将她留了下来,此时的她已然对宋云清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件“证物”。 “老夫人您可还记得此物?” 锦绣说着,便将手中用布包着的手镯碎片呈上,哭诉道:“前几日,二小姐突然发疯打骂奴婢,还砸碎了您送给她的玉镯,奴婢只是看不过眼,说她不该一时生气便如此践踏老夫人您的心意,她便去母亲那里告状,各种污蔑奴婢欺负她,害得奴婢被打了二十板子险些被赶出府……其实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啊,奴婢可以对天发誓的……云栖院里的下人都可以为奴婢作证!” “好啊!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夫人一眼便看出那镯子的碎片就是自己给宋云清的那只,见到丫鬟的哭诉自是信了七八分,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她再也忍无可忍,当即对身旁的嬷嬷吩咐道:“张家的,你立刻去把那个小贱人给我带到跟前来!” 第27章 她李扶音跪天跪地,就是跪不了贱人 能在老夫人身边近身伺候的嬷嬷,在侯府里的身份自然是不同的,她立刻会意,带着人便气势汹汹朝着云栖院赶去。 听到云栖院的下人说宋云清就在房中睡觉,张家的眼神一扫,身后的两个婆子立刻便上前砸门。 “砰砰砰——” 房门被敲得震天响,几乎惊动了整个院子。 然而此时,李扶音却躺在床上熟睡,连日的奔波,她如今的这副柔弱身体早已承受不住,一旦睡下了便是雷打不动的状态,根本醒不过来。 “砰砰砰——” 砸门半天,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你确定二小姐在里面睡觉?”张家的一脸狐疑,这么大的动静,便是一头猪也该睡醒了,更何况还是往日这个时辰,宋云清早就应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除非……她是故意躲在里面不开门? 想到这里,张家的当机立断吩咐道:“把门踹开!” 两个婆子体格子都挺大,力气自然也大,二人合力一下子便将房门撞开了。 几人进去一看,便发现床上的人正安安稳稳睡着,竟是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张家的简直被气笑了,直接取来一盆清水,“哗啦”一下便朝着床上的人泼了过去…… 冰凉的水猝不及防迎头淋下,李扶音猛然惊醒过来,眸中一闪而过凌厉杀气,身子还未动,手已经下意识伸向了枕下……枕下藏着她惯用的暗器。 “二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睡着呢?跟我们走一趟吧,老夫人要见你。”张家的向来鼻孔朝天看人,自然没有发现李扶音的眼神变化,直接阴阳怪气地说明了来意。 李扶音又累又困,蹙眉道:“我身子有些不适,能不能明日再去拜见祖母?” 张家的冷冷一笑,道:“老夫人现在要见你,还能容得你等到明日?二小姐还是快点起身吧,你若是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容你换身衣裳。” 李扶音一看眼前着婆子的态度便知道,只怕老夫人找她定没好事,她若是就这么去了,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磋磨…… 她看了一眼门口,几个丫鬟都缩在角落里不敢靠近,一看就对老夫人身边的老仆十分畏惧,此刻她便是想吩咐人去找宋云岭求救,只怕也没人肯听她的话。 面前三个膀大腰圆手臂粗壮的婆子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李扶音知道自己跑不掉,只能妥协道:“好吧,请嬷嬷们稍等片刻,待我换身衣裳便去拜见老夫人。” 三人见她还算乖巧听话,便暂时在门口等着。 李扶音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将湿漉漉的衣裳换下,从宋云清的衣柜里翻出了一件料子还算可以的旧衣换上,这衣裳虽然款式陈旧,颜色暗淡,但却是宋云清为数不多好穿舒适的衣裳了。 侯府从前是老夫人当家做主,自己穿金戴银,却克扣小辈们的零钱,宋云清还算得上是侯府嫡女了,衣柜里的衣裳却也都是表面看着还行,内里基本粗糙不堪。 如今虽然是侯夫人白氏做主,却来了个白惜月,说是为了补偿她失散多年,把所有好的贵的都送去给白惜月,便是白惜月不要的,也轮不到她,直接被嘴甜的庶妹抢了去。 想起自己还要应付这糟心的侯府一大家子,李扶音便疲惫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小姐,莫让老夫人久等了,你知道的,咱家老夫人的脾气可不好……”等了没一会儿,张家的便开始催促起来,语气中尽是轻慢与优越。 李扶音看了一眼窗户,紧闭的窗门外面明显有一道人影堵着,既没办法逃跑,也没办法求救。 事到如今,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应付了。 从枕下取出一些物件贴身藏好,又将一包东西塞进衣袖之中,李扶音这才走出房门,跟着几个婆子往老夫人的明德堂走去。 一路上,李扶音都没有找到任何机会逃跑,这几个婆子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刻意避开了宋云岭的院子,不给她丝毫机会求救。 很快便到了明德堂。 李扶音一进门,院子便被人几个下人围了起来,她心下一沉,愈发觉得情况不对劲。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从前宋云清在明德堂受罚的记忆,一阵冷风吹来,她的身子不由瑟缩了一下,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宋云清对候夫人白氏和老夫人裴氏,可以说是生理性的畏惧,她们二人在她眼里,简直比鬼怪还要可怖,每每见到都会被吓破胆,浑身颤抖,手脚发软,不敢言语。 此时的李扶音心中虽然半点不觉得惧怕,但身体却依然还残留着宋云清的本能,被带进堂屋一看到白凤颜和老夫人,身体便做出了畏惧的反应。 “孙女……拜……拜见祖母……祖母安好。”李扶音结结巴巴地说道,浑身都在颤抖。 老夫人脸上的怒火还未完全散去,眼神冰冷地扫了李扶音一眼,见她依旧还是从前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直接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冷喝道,“跪下!” 李扶音看着眼前这一脸刻薄的老太,心中本能地排斥下跪,她并非侯府之人,骨子里依旧还是皇室正统的公主,她这辈子只跪过天地神仙皇室祖宗,凭什么要给这么一个刻薄自己的老东西下跪? 因此,即便宋云清的身体本能地腿一软,她却也没有跪下。 “祖母,可是孙女做错什么事了吗?” 老夫人见她不肯跪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冷冷一笑,道:“你果然是翅膀硬了……莫不是仗着自己与宁王有婚约,以为自己马上就是宁王妃了,便不把我们侯府当回事了?” 李扶音看了一眼老夫人身后的白凤颜和锦绣,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应该是白惜月和白凤颜说了什么,白凤颜不想自己动手处置她,便到老夫人这里来告状,想让老夫人出手责罚她…… “孙女不敢……还请祖母息怒……孙女确实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李扶音一脸害怕无辜地说着,心中却开始疯狂地盘算了起来。 老夫人一个眼神过去,几个婆子直接上前将李扶音重重按倒,李扶音不想跪下,便干脆顺势趴在了地上。 “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能在我侯府当小姐已是大幸,你却不肯知足,当众污蔑你母亲送你的婢女不说,还砸了我送你的玉镯,你心里可还有我和你母亲?” 老夫人越说越气,直接将桌上玉镯的碎片朝她身上狠狠一扔,怒不可遏道:“你仗着你兄长心软善良,便去找他哭诉埋怨,离间他与月儿的感情,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心眼啊!还知道在男人那里扮可怜,你现在是不是还想着找你兄长来救你?你以为事到如今他能护得住你?我告诉你,今天我非要狠狠教训你不可,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第28章 老夫人用针刑责罚,扶音暴怒反击 三个婆子死死按住了李扶音的手脚,她们极有经验,足以令她动弹不得分毫。 “关门!没我的吩咐,不管屋里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开门!”老夫人直接冷冷下令,眼里闪着如蛇蝎般阴毒的光。 见状,李扶音心里猛地一沉,不过此刻的她却并没有像从前的宋云清那般哭喊求饶。眼前这二人是摆明了要狠狠收拾自己,不仅院门外有人把手,屋子里的前后门都被关了起来,整个房间里除了白玉颜和老夫人之外,便只剩下了三个动手的嬷嬷了,眼下她说什么都是徒劳,只能暂且保存体力,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和清醒。 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由着身旁的白玉颜侍奉茶水,见李扶音不吭声,她反倒是不急着动手了,装模作样地看向了身侧的白玉颜道:“虽说不是我们侯府的血脉,但到底是侯府的二小姐,若是寻常的责罚伤在身上,叫旁人见到了,只怕是要说我们侯府的闲话……” “母亲说的是,清儿她到底是我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若是寻常打板子的责罚,实在太重了些,万一伤了腰腿容易落下残疾,这可万万使不得,母亲还是从轻发落吧。” 白玉颜故作不忍地说道,“不如还是用从前的法子,既可以叫她长记性,也不至于落下太大的伤口,她毕竟还要出门见人。”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把东西拿过来吧。”老夫人对白玉颜的说法很是满意,笑着吩咐道。 张家的听了吩咐,便暂且松开了李扶音的双手,让身后两个婆子压制她,起身去柜里取出了一只木质的锦盒。 那锦盒瞧着十分精致华贵,看起来像是装名贵茶叶的,但锦盒一打开,里面全都是粗细不同,泛着寒光的银针! 看见那锦盒的瞬间,李扶音寒毛倒竖,后背冒出了冷汗,记忆中那钻心刻骨的疼痛感清晰袭来,当真是阴毒至极! 用粗细不同的银针,各自对应不同的位置,这个张家的嬷嬷是老手了,能精准地刺入身体最疼痛的部位,不至于流血,也不会留下疤痕,却能让人痛不欲生。 而最狠的,便是用银针刺入手指与指甲的缝隙之中,刺入之后疼痛尖锐持久,能让人至少一个月拿不起筷子提不起笔,再不济,便是针刺脚趾,一旦双脚扎满十根,便能让人至少两个月下不了地走不了路…… 如此阴毒的刑罚,便是刑部的大牢都不常用,可在宋云清身上,却是家常便饭。白凤颜稍有不如意便会用针扎她,实在烦了,便会把她送去给老夫人,而老夫人就更难伺候了,早些年的时候没少虐待她…… 这也就怪不得宋云清会对侯府的人如此恐惧了,在离开侯府嫁给李墨霄之后,便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将他彻底当成了救赎,为了留在他的身边,明知他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却也始终无怨无悔。 看着眼前面容狰狞、心如蛇蝎的两个女人,李扶音心底涌出浓浓恨意,从前她或许无法对宋云清完全感同身受,可如今自己被逼到了绝境之中,她才终于真切地拥有了她所有的不甘与怨恨。 既然如此,就莫怪她心狠手辣了…… 李扶音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她可以为了隐藏身份而暂时隐忍蛰伏,但不代表,她便当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二小姐,张嘴吧,咬着东西,你能好受些。” 张家的端着一盒银针走上前来,将一枚包着布的木棍送到了她的嘴边,这也是惯用的手段了,既可以防止她咬伤自己的舌头,也可以控制她不发出太大的叫声,以免引来更多的人。 李扶音垂下眼睛,低声道:“母亲,女儿并未做错什么,您当真要如此重罚吗?” 白凤颜看都不看她一眼,兀自冷笑道:“可不是我要责罚你,是你祖母要责罚你,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且乖乖受着,母亲自会给你用最好的药。” 她就是不想留下刻薄女儿的罪名,不想和宋云岭闹翻,这才找到老夫人这里来的。不得不承认,老夫人出手,可比她要狠辣多了! 李扶音不说话了,却也倔强地闭紧了嘴巴不肯咬东西,一双眼死死瞪着眼前的婆子。 张家的见状,倒也不强迫,反正外面守着不少人,就算她叫得大声,也不会有人进得来,便直接扔了手里的物件,轻车熟路地取出了一枚银针。 她抓起李扶音的手,吩咐道:“给我按住了。” 说罢,她直接便将银针刺向了李扶音的指尖处…… “嗤——” 下一瞬,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猝然响起…… “啊啊啊!” 听到这一声惨叫,老夫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动听的乐曲一般,心里涌现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让她有一种掌控了整个侯府的快感。 白凤颜也明显露出了解气之色,方才在宋云岭那里受的气,一下子就消散了。 然而就在这时,方才还死死按住李扶音的那两个婆子,突然惊慌失措地松开了手,看着张家的婆子,吓得面如菜色,瘫软地跌坐在了地上。 李扶音松了松手腕,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冷笑着看着眼前的婆子。 “你……你……你竟敢……” 张家的一屁股摔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指着眼前冷笑的李扶音,此刻的脸上,已然布满了鲜血! 只见一根筷子粗细的袖箭,直接插进了张家婆子的右眼之中,鲜血顺着她的眼眶流淌,她半张脸上布满了血痕。 李扶音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一包厚厚的药粉撕开,用力洒向了空中。 细密的粉末四散开来,瞬间布满了整个房间,也亏得此刻房门紧闭,一丝风也不透,她的药粉很快便发挥了作用。 “砰……砰……砰……” 张家的婆子最先倒下,随后便是李扶音身后的那两个,再然后,便是老夫人和白凤颜…… 宫廷秘制的迷药,效果自然不可能差。 提前服用过解药的李扶音,缓缓站起了身来…… 此时的她,虽然依旧只有一副纤细瘦弱的身躯,却已困不住体内燃烧着怒火与恨意的灵魂,她漆黑一片的眸中,布满了狠戾至极的杀气…… 第29章 佛不渡恶人 李扶音捡起地上散落的银针,径直朝着倒在太师椅上的老夫人走了过去。 方才还一脸得意的老太,此时已然失去知觉,如同死鱼一般瘫在椅子上任人宰割了,李扶音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眸光微微闪动。 下一瞬,她手指翻动,轻松捻起一枚银针,精准刺入了老夫人面部一处穴位之中。 谁说只有白惜月会识穴用针? 她李扶音虽不必精通医术,但自幼学的东西,可不比她白惜月少,之所以不拿出来显摆,不过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罢了。 三枚银针下去,老夫人身子无意识抽动了一下,李扶音冷冷一笑,迅速取出银针丢向一旁,拿起一杯茶盏便将茶水泼到了她的脸上。 老夫人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却看见了一张浑身是血的脸,一双眼睛已然不见,只剩下两颗渗血的黑洞,她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她张大嘴巴想惊声尖叫,却发现自己此刻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来,想起身逃跑却发现自己半边的身子麻木僵硬,压根动弹不得! “裴金花……你可还记得……你害死了我……我说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现在……我来找你索命了……” 低沉嘶哑的嗓音幽幽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粘稠的鲜血从眼前那张狰狞的脸上缓缓滴落下来…… 鲜血落在脸上的那一刻,裴老夫人瞬间瞪大了双眼,吓得直接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起来,很快身下便有一股骚臭味传来。 李扶音正单手拎着张家婆子的身体,闻到臭味的瞬间,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嫌恶之色。 她将那张婆子的脸怼到裴老夫的眼前,强迫她盯着看。 “裴金花……你说你害了这么多人,就算日日礼佛,也罪该万死……我不仅要你偿命……我还要你日夜受尽折磨……” 李扶音压低了声音缓缓说着,眼神里却尽是玩味。 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裴老夫人到底害死了谁,她只知道,这裴老太尖酸刻薄,心狠手辣,手里必定是背着人命的,她只要随口一说,用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吓唬吓唬,她自然就会心虚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亏心事。 果不其然,裴金花彻底被吓破了胆,即便此刻因为中风舌头不灵光,却也不断地发出了“呜哇”的惨叫声。 只可惜,此时的明德堂大门紧闭,有了裴老夫人先前的吩咐,不论是院内还是院外,都不会有人随意闯入,即便是听到了什么声响,也会以为是李扶音在受罚时发出的惨叫声。 “不……不是我……” 裴金花拖着半边尚且还有几分知觉的身体拼命地朝着一个方向爬去,一边爬一边哭喊,“宋长河……是你自己活该……是你……先负我……谁让你……负我……” 闻言,李扶音冰冷的面色骤然一变,心口猛地一窒。 宋长河,是老侯爷的名字,也是整个侯府唯一愿意护着宋云清的正常人,他和宋云清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感情却比任何人都要深厚,他也是宋云清这辈子唯一得到过的温暖! 当时老侯爷带着满身的军功从战场归来,给永安侯府带来了巨大的荣耀,那时候的他虽然身上有伤,但却并不严重,可后来在家中养伤,却越来越严重,不过两三年便撒手人寰。 当时整个侯府唯有宋云清在旁照顾陪伴,侯府其余的人碍于颜面也会时常探望,但裴老夫人却从未踏入过老侯爷的房间,有人劝她去看看,她便哭诉说从前老侯爷多么的宠妾灭妻,自己被伤透了心,便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之前李扶音还是长公主时,便十分惋惜战功赫赫的宋老侯爷离世,只是当时并未多想他因何而死,如今听到裴金花这番话,心中顿时便明白了一切。 为侯府拼尽一切的老侯爷宋长河,是被整个侯府的人一起害死的! 因为宋长河已经老了,他浑身是伤,虚弱不堪,无法再给侯府带来更多的利益,而宋弘急着承袭爵位,所以放任老侯爷的伤势恶化。 而老夫人裴金花,曾经只是老侯爷的一个妾室,因为生了一个儿子,便在原配死后被抬成了正妻,可她一朝得势,便开始嫉妒别的妾室有孕,害死了妾室一尸两命,为怕报复甚至还杀害了妾室全家。老侯爷得知此事后气得险些将她休弃,自此彻底闹掰老死不相往来。 这些事情,都是老侯爷亲口告诉宋云清,并且嘱咐她一定要小心裴金花,她就是心思最歹毒,最不能容忍的蛇蝎毒妇,只可惜那时候的老侯爷,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能再动手处置裴金花了。 如今看来,老侯爷的伤势溃烂恶化得如此厉害,其中必定有裴金花的手笔! 想到这里,李扶音心中的怒火便越烧越旺,她恨不得立刻就杀了这个恶毒的老妇,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裴金花毕竟是永安侯的亲生母亲,她若是死了,宋弘必会彻查,倒不如就让她苟延残喘地活着…… 反正,她已经封死了她的几处大穴,让她中风偏瘫不良于行,就算白惜月医术高明,最多也只能缓解三分,绝无法让她彻底恢复完全。 宋老侯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多年,却被害得在床上痛苦地躺了整整两年,如今她让裴金花也躺个年受点苦再死,想来应当不算太过分! 李扶音冷冷一笑,将手里张家婆子的尸体扔在了裴金花的身上,令她再一次动弹不得,吓得直接昏死了过去…… 李扶音转身,轻轻掸去身上的灰尘,随后抬眸,定定望向了摆在明德堂正中间的那尊佛像。 裴金花许是作孽太多,便在明德堂摆着一尊佛像,常年跪拜,上面供奉着明烛和香火,似乎是指望着佛能保护她。 但事实证明了,佛不渡恶人。 李扶音抬手,推倒了烛台…… 第30章 她就是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火光冲天而起,迅速蔓延开来,浓烟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李扶音将炉子里的香灰尽数倒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背起尚在昏迷中的白玉颜便往大门冲去。 “砰砰砰——开门!快开门!走火了!” 门外守着的奴仆眼见着浓雾从门缝里钻出来,听到里面喊走火,立刻便拿起钥匙准备开锁,先前是因为怕外面有人要强闯进去,此刻却生怕里面的人出不来,抖抖索索了半天才终于打开门。 而就是这一耽误,屋内的火势顿时又翻了翻。 “咳咳咳……” 门开的瞬间,李扶音一身焦黑地背着白玉颜冲了出来,被浓烟熏得一直呛咳,却依旧满脸担心着急道,“祖母还在里面,快去救人!” “啊……怎么会突然起火了?快来人啊!快来人救火啊啊!” 明德堂的下人完全没料到屋内会突然起火,顿时急得团团转,四处喊人来救火。 李扶音此刻已然精疲力竭,却依旧背着比自身要重上两倍不止的白凤颜无比艰难的往外走去…… 不论在任何地方,走火都是大事,永安侯宋弘和宋云岭很快就朝着起火这边赶了过来,与之一道来的,还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是明显梳洗更衣过后的容祁,他换了一身更鲜艳张扬的红衣,手里随意摇着一把银色折扇,正眯着眼一脸狐疑地瞧着她,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架势。 “清儿,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宋云岭第一时间冲上前去,伸手扶住了脚步踉跄的李扶音。 李扶音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才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宋云岭,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她才像是从惊吓之中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哑声呢喃道:“阿兄……起火了……救母亲……” 说完,她便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也支撑不住倒向了地面。 “清儿!” 宋云岭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满身的焦痕,顿时心中一痛,一把将她的身体稳稳托住。 宋弘也赶紧走上前来,将李扶音身上的白玉颜拉开,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定并无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想将人抱起,然而尝试了一下后却并未成功,只好赶紧叫来下人将白玉颜抬回房间再去请大夫。 李扶音则是任由自己倒在了宋云岭的怀里,她红着眼眶,虚弱无力却十分自责道:“阿兄……对不起……我只带了母亲出来……祖母还在里面……” 宋云岭一想起刚才的画面,便觉得心如刀绞,宋云清那么瘦那么小的一个人,却硬生生背起了比她大那么多、重那么多的母亲,从火场之中救出了母亲竟然还觉得自责,没能第一时间救出祖母,可她又没有三头六臂,怎能将所有人都救出来? 一时间,愧疚之情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没事了,没事了清儿,你放心,府里的下人们都已经赶过去了,定会将祖母好好救出来的……” 宋云岭红着眼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横抱了起来,“你可有哪里受伤?告诉阿兄,阿兄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来!” 李扶音摇了摇头,虚弱道:“不用了……我没事,你快去看看母亲吧……不用管我的,我自己可以走的……” 宋云岭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对眼前懂事又可怜的少女心疼到了极致,沉声道:“我不会丢下你,我说过我会护着你的。” “阿兄……” 李扶音面上感动落泪,心底却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宋云岭的这份兄妹之情来得太晚了,在宋云清最需要的时候,他不闻不问,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他袖手旁观,如今宋云清都已经不在了,他所谓的保护,又能有什么价值呢? 更何况,他也根本保护不了她,但凡他多关注一下她,往她的院子里安排一两个人保护她,也不至于连她被带去明德堂受罚都全然不知了。 不过,既然宋云岭愿意重视她,在明面上护着她,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求庇护的机会。 她瑟缩在宋云岭的怀中,轻轻啜泣道:“母亲说……兄长因为我而去质问了月儿妹妹……祖母听闻妹妹受了委屈……便说我不安分要责罚我……可我实在不明白……不安分是什么意思?祖母为何要罚我?” 闻言,宋云岭顿时明白了一切,定是母亲和祖母误以为清儿与他告状才让月儿受了委屈。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温柔安抚道:“此事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行事冲动,才造成了误会……清儿,你可有受伤?” 李扶音伸出胳膊,撩开衣袖,露出了胳膊上一小块烧伤的疤痕,小声道:“祖母身边的嬷嬷拿火烛烫我时,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这才导致屋内走了火……” “什么?用火烛烫你!这怎么可能?” 宋云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祖母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责罚人?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不是……”李扶音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刻将手缩回了衣袖里,战战兢兢道,“不是祖母……是我自己不小心烫到的……” 一旁的宋弘看着几乎快要被烧光的明德堂,面色阴沉道:“就算不小心打翻了火烛,院子里有水井,还有这么许多人,又怎会起这么大的火?只怕是有人蓄意纵火!” 李扶音却不再说话了,将脑袋缩进了宋云岭的怀里,累得直接闭上眼昏昏睡了过去…… 她是真累坏了,闭上眼没一会儿便发出了细微的酣睡声,在宋云岭的怀中似乎睡得十分安心。 容祁忍不住侧目看向她,视线在她身上一阵仔细打量…… 片刻后,他眉梢轻扬,心中已然下了定论。 是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第31章 白惜月医术高明勇救老夫人? 说什么有人拿烛火烫她,不小心打翻烛台起火……全是胡说八道。 若真是如此,那她本该离火源最近,为何身上的衣裳没有一处烧坏的痕迹,反倒用香灰避火,看似狼狈,实则安全得很。 至于她胳膊上的烧伤……不大不小位置刚好,应是她自己弄的。 随着整个永安侯府的下人齐齐出动,明德堂的火势很快被控制住,仅仅只烧毁了一间堂屋,并未波及旁边的院子。 下人匆匆来报,裴老夫人被救出来了,她身边的三个老仆忠心护主,将她死死护在了身下,最后四人被拖出来时,只有老夫人还剩了口气,其余的三人基本都被烧得面目全非。 只是,老夫人虽然还有一口气,但状态却很不好,即便是在昏迷的状态下,也是嘴歪眼斜,手如鸡爪,浑身不住地抽搐。 宋弘心急如焚,立刻命人去宫里请最好的御医,还让人去把白惜月叫了过来。 白惜月听闻府里起火,便也顾不得休息,提起药箱便匆匆赶去了明德堂。 “父亲,祖母情况如何了?” 白惜月一进门,便看见了一道张扬恣意的红色身影,明艳的红色锦缎展现出他挺拔矜贵的身姿,绣着银色云纹的宽腰带勾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腰身,听到动静后,他微微侧身,漫不经心地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多情含笑的凤眸的瞬间,白惜月心跳漏了半拍,她突然就紧张了起来,问道:“太子殿下怎会在此?” 容祁轻轻摇着手中的扇子,仿佛初次见到白惜月般,端着风度翩翩的架势,微笑道:“在下远道而来无处可去,便想在永安侯府暂住几日,听闻老夫人的院子起火,特来探望……以后白姑娘不必称呼我殿下,鄙人姓容,行十一。” 白惜月微微点头,唤了一声,“容公子。”随后便不再多言,越过他径直走向了老夫人的床榻。 宋弘和宋云岭都一脸焦急地候在床边,侯府的府医郑老先一步赶到,此时正在给老夫人搭脉,气氛凝重。 郑老搭完脉象,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老夫人怕是不成了……脉象紊乱,经络闭塞,有明显的中风之象,即便是醒来,也只能瘫痪在床,徒增苦楚……” 宋弘脸色一变,道:“老夫人平日里身子健朗,怎会突然中风?郑大夫,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我母亲,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活下来!哪怕是要最好的药材!” 郑老一脸无奈道:“侯爷,不是老朽不想救,实在是……” “父亲,让我来试试吧!” 白惜月直接打断了郑老的话,走上前将自己的药箱放了下来。 郑老见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显然对侯府三小姐的医术有所耳闻,只是他心中并不信服,毕竟自己行医几十年了,而白惜月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治好的人,她能有什么办法? 但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府医,碍于侯爷的面子,他也不会说什么,直接让出了位置,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一旁等着看白惜月如何救人。 白惜月上前给老夫人探了探脉象,翻了翻她的眼皮,随后干脆利落地打开了药箱,动作娴熟地取出了一片人参片塞进了老夫人口中,先吊住她的气,然后再施针打通经络,便可保住性命。 方才白惜月便已经看过,老夫人身上并无外伤,索性救出得及时,并未呛入太多的浓烟,应该只是受了些惊吓所以才昏迷。 至于方才郑老说的中风之象,虽然确实也有,但应该并不严重。 于是,白惜月果断下针,动作干脆,手法娴熟,一举一动游刃有余,养眼至极。 白惜月知道,容祁正在看她,此时的他,必定对她充满了好奇。所有见识过她施展医术的男人,无一不会对她的来历产生兴趣,甚至还会被她的精湛医术所惊艳。 然而,随着白惜月的不断下针,一旁的郑老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不可否认,她的手法很娴熟,下针精准,但她这么做……是完全不顾后果的强刺激,这样的刺激或许段时间看效果会非常好,可那毕竟是提前透支,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她的身体怎么能遭得住? 白惜月直接在老夫人的身上各处穴位密密麻麻施了足足上百针,难度越来越高,随着最后一针落下,她的脸上也渗出了一些汗水。 也就在这时,昏迷中的裴老夫人突然“唰”地一下睁开了双眼。 “母亲!” “祖母!” 见老夫人醒来,宋弘和宋云岭顿时面露喜色,满眼关切道,“你终于醒了!你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裴金花睁着双眼,眼神却直勾勾的,在看清眼前之人是宋弘后,她突然惊恐地大叫了起来道:“弘儿……儿子救我……有鬼啊……有鬼要杀我……要来索我命了……” “母亲别怕,儿子在这里呢,没有鬼,世上根本就没有鬼,你放心吧,不会有人来找你的!”宋弘赶紧上前抓住裴金花的手安抚道。 裴金花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张没有眼睛满是鲜血的脸,与记忆中被自己毒死的小妾的脸逐渐重合,那不甘怨愤的模样,让她恐惧到了极点,死死抓着宋弘的手不愿放开。 宋弘感受到她双手的力道,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方才郑老还说老夫人只能瘫痪在床,可如今却双手有力,嗓门洪亮,虽然受了一些惊吓说了几句胡话,但好歹性命无虞,只能说明郑老的医术不精,甚至都不如自己的女儿厉害。 “月儿,辛苦你了,你快坐下歇歇。”宋弘语气温和得说道。 宋云岭见祖母无恙,也是松了一口气,便对白惜月道:“月儿,你手里可有治疗烧伤的药膏?方才你姐姐也在火场,她为了救母亲不小心烧伤了自己……你医术好,得麻烦你研制一些祛疤的药膏,女儿家身上留下疤痕便不好看了。” 白惜月有些诧异道:“姐姐怎会在祖母这里?” 宋云岭看向了一旁的软榻,眼神中虽然满是怜惜,却并未对白惜月说实话,而是随口敷衍道:“她来给你祖母请安,正好碰上明德堂起火……” 白惜月才注意到有个人睡在老夫人寝屋的软榻上,身上披着宋云岭的外套,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 第32章 裴老夫人醒来,誓要除掉宋云清 在此处看见宋云清的身影,白惜月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容祁。 本以为他不会轻易放过宋云清,没想到直接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永安侯府,还装得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在长公主出殡之日大闹一场后,整个盛国京城之中,谁又会不知他容祁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对于白惜月投来的视线,容祁淡然一笑,故作若无其事,好似先前的冲突并不存在一般。 但即便此刻容祁什么都没做,宋云岭也依旧十分警惕,不肯让自己的妹妹离开视线半刻,这才将人给放在了老夫人的房中,就怕她又像之前那样被容祁给欺负了。 “先让我看看姐姐的伤口。” 白惜月起身便准备去查看宋云清的伤口,身后的老夫人却突然一脸惊惧地大叫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我知道了!是她……是这个孽种作怪……一定是她招来了冤魂要害我!” 宋弘不可置信地顺着老夫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说那个人,竟然正是躺在软榻上的女儿宋云清。 “母亲,您定是方才在火场吓坏了,就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养养神吧。”宋弘有些无奈地安抚道,虽然他很少关注宋云清,却也知道她是什么性格,绝不会也不敢做出格之事,一看到老夫人就吓得直打哆嗦,怎么可能敢加害老夫人? 裴金花虽然被那张血淋淋的脸吓得不轻,但却也不是傻的,不至于一点都察觉不到,当时她让张家婆子给她扎针,结果没一会儿她便晕了过去,再醒来就看见了一张鬼脸,当时屋子里一共就这么几个人,若说不是宋云清搞的鬼,她绝不相信! “是她……就是她在搞鬼!杀了她……给我立刻杀了她!我再也不要看见这个孽障!”裴金花瞪大双眼,满脸的狰狞之色。 “母亲,您真是糊涂了……”宋弘没料到裴金花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便转头看向了宋云岭。 裴金花如若不提也就罢了,宋云岭看在她刚醒来的份上,也不会说出来,可既然她非要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宋云岭直接沉下脸来,挡在宋云清身前道:“祖母,孙儿想知道,您为何如此讨厌清儿?她究竟哪里做得不好,您要用如此狠毒的手段虐待她?” “岭儿,你……你是在质问你祖母?你为了这个贱种,你敢质问我!” 裴金花被气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此时的她被白惜月施针过后,整个人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完全没有半分先前的虚弱之态。 一旁角落里的府医郑老见状,赶紧收拾药箱悄悄退了出去。 不懂医术之人看不懂,以为裴老夫人是好起来了,实际上……此时的她越是兴奋,便越是回光返照之状,后面只会越来越危险,他可不敢再继续留下掺和侯府家事了。 宋云岭板着脸冷声道:“方才我不说,是看在祖母刚从昏迷中醒来,不忍苛责,既然您如今中气十足,那孙儿便实话实说了,明德堂今日之所以会起火,难道不是因为祖母您吩咐嬷嬷故意用烛火烧伤清儿吗?” 裴金花双眸怒瞪,大声反驳道:“胡说八道!我才没有用烛火烧她,我明明是用针……” “什么?” 此话一出,宋弘和宋云岭都面露震惊之色,双双不可置信地看着裴金花,显然不敢相信一心礼佛的裴老夫人,竟然会用针刑对待自己的孙女! 裴金花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她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冷冷一笑,干脆承认道:“这小贱蹄子压根就不是我侯府血脉,却仗着自己在侯府住了十几年便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竟敢顶撞我,我出手教训教训她又如何?” “祖母!就算清儿做错了事,可她毕竟在您膝下养了十五年,您怎能对她一个小姑娘用刑?!”宋云岭一脸震惊地看着裴金花,仿佛从不曾认识过她一般,也根本没想到她会当众承认自己虐待宋云清。 裴金花怒瞪着宋云岭,气急败坏道:“若我早知你今日会为她如此顶撞我……当初她被送来时我就不该留下她这个祸根……” “母亲!”听到后半句话时,宋弘脸色一变,立刻便出言打断了裴金花。 宋云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看向宋弘道:“父亲,祖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 宋弘黑沉着脸怒喝道:“你给我闭嘴!你们全都给我闭嘴!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再提!” 宋云岭闭上嘴不再说话,裴金花却依旧不肯罢休,睁着眼气喘吁吁道:“弘儿,你听我的话……此女留不得……否则……侯府必然会招来祸患的……” 宋弘皱着眉看着裴老夫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心里虽然不重视宋云清,可方才看见她背着白玉颜从火场中奔出来,那样子实在是可怜,也让他不禁动容……这样胆小谨慎,柔弱可怜的孩子,怎么会是祸患呢? 更何况,如今宋云岭护她护得这样紧,他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是不能因为老夫人一句糊涂话便随意处置自己的女儿,哪怕宋云清不是自己亲生,可在外人眼里,她和亲生也没有什么区别。 “姐姐既然醒了,便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吧。” 就在这时,白惜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此时僵持的局面。 闻言,软榻上的身子微微一颤,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身子蜷缩成一团,却怎么都不敢起身。 直到宋云岭温柔地安抚道:“清儿别怕,阿兄在这里,阿兄会护着你的。” 听到宋云岭的声音,她这才敢从软榻上坐起来,转过身面向众人。 谁也不知她究竟是何时醒来的,只见她苍白的小脸上布满了泪痕,湿漉漉的眸中满是惊恐慌乱之色。 面对眼前的白惜月,她立刻害怕地将受伤的胳膊藏了起来,摇了摇头心虚道:“不……我没事……我没有受伤……不用上药……” 然而,白惜月却突然动作强硬地一把扯过李扶音的手,掀开衣袖便看向她的胳膊。 手臂上确实有一个明显被火烛烧伤的伤口,但……白惜月的视线缓缓往下一滑,便在她的手掌处,看见了明显的烟灰与蜡油的痕迹。 见状,她心下了然,顿时勾起了唇角,冷冷笑道:“姐姐瞧着哭得这般可怜……但其实,明德堂的火,是你放的吧?” 第33章 白惜月指控纵火,李扶音百口莫辩?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李扶音身上,满眼的震惊之色。 白惜月自信的神态与笃定的语气,让人不得不相信她说出口的话,就连宋云岭,都下意识的露出了狐疑之色,试探着看向了白惜月。 见众人不语,白惜月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冷静又从容道:“祖母的明德堂供奉着一尊佛像,整个屋子里只有佛像前有烛火,姐姐用烛火烧伤了自己,指尖才会残留烛蜡的痕迹。也是姐姐亲手推倒了摆放着烛台的贡桌,身上才会沾染上许多香灰。” 面对白惜月的指控,李扶音顿时露出慌乱之色,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简直岂有此理!” 宋弘顿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宋云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火烧明德堂,你可知纵火的罪名!” 宋云岭皱起眉头,有些失望道:“清儿,明德堂的火,当真是你放的?” 原本他还想着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护着宋云清,可她若是因为受了责罚便怀恨在心,试图用纵火的行为谋害老夫人的,那她便是大逆不道,违背了孝道,自己这个做兄长的也护不住她了。 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李扶音脸色惨白,张了张口试图解释什么,却愣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只是泪水不住地在眼眶之中打转,看起来茫然又无辜。 白惜月最讨厌的便是宋云清如今这幅模样,又蠢又笨却偏偏爱装可怜,想做坏事也不知道把破绽藏好,被她说破之后,竟然连一句自己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简直就是废物一个! “如若真如月儿所言,是你故意纵火烧了明德堂,就算你兄长有心要护着你,我这个当父亲的,也必须要严惩你!”宋弘满脸怒意,语气严肃又冰冷地说道。 宋云岭紧紧盯着李扶音,似乎是在等她为自己辩解,可她此时却除了掉眼泪之外,竟是一句话都不肯说。他心里感到失望的同时,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贵府的二小姐瞧着胆小如鼠,没想到竟然敢当着老夫人的面纵火,还烧毁了整间堂屋……这心机如此深沉,还真是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容祁突然开口,唇边噙着一抹嘲讽的笑容,语气充满恶意道,“这样的人留在侯府,只怕是会同老夫人说的那般……会招来祸害。” 宋弘和宋云岭顿时扭头看向了容祁,二人似乎才反应过来此时屋内还站着一个外人,将侯府内宅之事都听了去,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侯府琐事,让太……容公子见笑了,本侯定会狠狠教训这不成器的女儿。”宋弘有些尴尬地说道,示意下人把容祁请出去。 容祁却径直走到了李扶音身旁,饶有兴味地从她的袖口处取下了一枚泛着银芒的绣花针。 “二小姐身上,似乎还漏了一根针……” 低头正哭得起劲的李扶音,听到容祁的这番话,身子不由得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之意。 天杀的容祁!怎么那么阴魂不散,什么事都要来掺一脚! 她是真想掐死他! 李扶音强忍怒火,在心底暗道,他最好到此为止,若是他再敢捣乱坏她的计策……他死定了! 宋弘怒声道:“就算老夫人责罚你,但她毕竟是长辈,你大可哭闹反抗,求助本侯,可你却纵火烧了明德堂,险些害了你祖母性命,宋云清,你可知罪!” 李扶音依旧低头哭泣,一言不发。 宋云岭实在忍不住了,低声劝道:“清儿,你若是有什么苦衷,就趁现在说出来吧,阿兄可以替你求情……你就如实说,父亲他也不是不讲情面之人……” 然而,李扶音在抬头楚楚可怜地看了宋云岭一眼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旧不肯说实话。 宋弘见状,直接冷着脸下令道:“既然如此,那为父就只好罚你杖责二十,以儆效尤了!来人啊……” 宋云岭面露不忍,立刻求情:“父亲!清儿身子弱,杖责二十只怕是会要了她的性命,不如由我来替她受罚吧……” 裴老夫人冷笑一声,当场厉声道:“就在我跟前打!我看谁敢替她求情!谁要是敢阻挠,我就立刻让人打死她!” 闻言,宋云岭脸色一白,顿时不敢再说话。 老夫人毕竟是他的祖母,又是受害者,他这个当孙儿的,确实不该忤逆…… 白惜月就更是不会求情了,她直接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等着看宋云清受罚。 容祁站在白惜月身旁,一脸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好戏,仿佛一点都不在意李扶音的死活,反而对身旁的白惜月产生了兴趣。 他压低了嗓音,饶有兴致道:“看来,白姑娘还真是十分讨厌自己的姐姐,每次下手都是这般不留情面……” 白惜月转头看了容祁一眼,轻轻勾起了唇角,精致的眉眼间尽是讽刺之意,毫不掩饰道:“谁会真心喜欢一个抢走自己身份多年,夺走家人宠爱的假货?” 容祁满眼好奇地看着白惜月,似乎很意外她的坦诚,又似乎被她的个性吸引…… 随着宋弘的命令,拿着木棍与长凳的下人很快便赶来,四五个人气势汹汹地走到了李扶音身前,抓着她便要往长凳上摁。 李扶音如今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自是无法抵抗,很快便被人面朝下按倒在了长凳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母亲您怎么样了,儿媳来看您了……” 白玉颜人还未到,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她几乎是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便一路小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浑身冒汗。 一进屋,她便看见被按在长凳上的李扶音,心中顿时一喜,她置若罔闻,快步走向了裴老夫人的床边,满脸关切道:“母亲您醒了?太好了!幸而您没事,方才听说明德堂失火您又昏迷不醒,儿媳吓得魂都快丢了……” 裴老夫人正满眼得意地等着看宋云清被如何打死,突然看见白玉颜冲进来挡住了视线,顿时心生不满,她伸手便想推开白玉颜,却突然感觉喉咙一阵发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渐渐喘不过气来…… “你……你……呃……” 裴老夫人憋红了一张脸,瞪圆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白玉颜,随后“噗”的一声,喷出了好大一口鲜血! 第34章 亲儿子指控,罪魁祸首竟是白玉颜?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白玉颜更是被吓得连连后退,一脸的错愕茫然。 白惜月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冲上前去查看,见裴老夫人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眼看着便要喘不上来气,她当机立断拿出匕首割开了老夫人的喉咙,往里塞了一根管子让她暂时通气。 可就在这时,被按在老虎凳上李扶音,突然也跟着“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黑血! “清儿!” 宋云岭吓了一跳,立刻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 李扶音虚弱地看着宋云岭,眼里满是痛苦之色,她艰难开口,气若游丝道:“别怪母亲……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说完,她便无力地闭上了双眼,彻底昏死过去。 宋云岭看着怀中面色发青,口唇绛紫的少女,瞬间心如刀绞,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了白玉颜。 宋弘铁青着脸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惜月冷静地处理完裴老夫人后,便走到了李扶音跟前,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解毒丸,随后起身道:“她们二人,应是中毒了。” “中毒?怎么会两个人一起中毒?又是谁下的毒?”宋弘满脸疑惑道。 白惜月眉头紧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宋弘感觉到此刻气氛有些古怪,便顺着宋云岭的视线,看向了一旁的白玉颜…… “你们……你们看着我做什么?”白玉颜一脸的不可置信,直接摊了摊手一脸莫名道,“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会对母亲下毒……我……” “啪嗒” 随着白玉颜的动作,一枚香囊从她的袖口滑了出来,随之一道掉落的,还有两把钥匙。 见状,宋弘面色一沉,冷冷盯着白玉颜,怒声道:“你做了什么好事!” 白惜月走上前去,刚想捡起地上的香囊,却被另一只白皙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抢先一步捡了起来。 容祁拿起香囊后毫不犹豫放在鼻尖处闻了闻,随后勾起唇角,甚觉有趣道,“这是天狼花的味道啊……单闻无毒,可若是被中了慢毒之人闻到,便可在瞬间激发毒素,置人于死地……”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玉颜一脸震惊地僵在原地,眼里尽是茫然之色,好似根本没听懂容祁说的话一般。 宋云岭却在这时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像是瞬间便想明白了一切,猛地站起身来,满是怒火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了白玉颜。 “母亲……今日的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对吧?”宋云岭此时看起来冷静得可怕,他捡起了地上的钥匙,紧紧攥在了掌心之中,将自己的手掌硌得生疼。 “什么?你在说什么?岭儿,你在怀疑我?怀疑你的亲生母亲?”白玉颜瞪大双眼,满眼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宋云岭铁青着脸,字字铿锵道:“是你带着清儿去拜见的祖母,也是你和祖母状告清儿的不是,更是你让下人们封锁明德堂不许人出入……是你下药毒害了祖母,也是你杀死了祖母身边的三个嬷嬷,更是逼迫清儿火烧明德堂……你让清儿替你背负谋害祖母的罪名,最后一石二鸟除去二人!”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做这些事情!”白玉颜头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尖叫出声,对于宋云岭所说的这番话,她只觉得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 她怎么可能会下毒,杀人,陷害……而这些莫须有的指控,居然还是来自她的亲生儿子! 白玉颜既震惊又伤心,只觉得这一切都来得莫名其妙,古怪之中又透着离奇,可偏偏她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 宋云岭却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全然不顾还有外人在场,条理清晰地分析了起来:“明德堂就算失火,院子里有这么多的下人,为何没有立刻扑灭火势?定是母亲您在内部锁住了房门,这两把钥匙便是证据!祖母身边的三个嬷嬷身强力壮,发现屋内起火为何没有第一时间破门而出?是因为你迷晕了祖母后杀了她们,所以你的袖口才会残留一抹血迹!你知道清儿一直对你言听计从,便利用她对你的感情,逼迫她替你撒谎顶罪!否则如何解释她身上的银针,又如何解释她和祖母因你的出现而骤然毒发?” “我猜测……母亲一定是将毒藏在这银针之中吧?如此才能在同一时间,令清儿和祖母一起中毒……明德堂走火,淬了毒的银针被火一烧,便死无对证了……” 说着,宋云岭捻起了那枚之前遗落在李扶音身上的银针,讽刺地轻笑道:“这便是最后的证据了,淬了毒的银针……” “你胡说……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下毒更没有杀人!”白玉颜几乎快要疯了,她试图解释自己的清白,却发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自己,而她根本百口莫辩,她气得浑身发抖,只能疯了一般大喊大叫起来,“宋云岭你敢怀疑我……你这个不孝子,你敢污蔑我!你凭什么污蔑我?你可是我的儿子……是我十月怀胎辛苦养大的亲生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母亲谋害祖母,不贤不孝,无德无行,还配当侯府的夫人,还配做我的母亲吗?”宋云岭冷冷地说道,看向白玉颜的眼神冰冷一片。 “我没有!”白玉颜一脸癫狂嘶声大吼,“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一直勤谨侍奉,根本没有理由害她!这一切都是……都是有人陷害我!” 宋云岭仿佛被白玉颜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终于懒得替她隐瞒,自嘲一笑,道:“母亲当然有理由害死祖母……因为祖母一直刻薄你,在名位上压着你,肆意挥霍府中用度,逼得你只能用私房填账……一旦没了祖母,你便是侯府唯一的女主人,再也不必受人掣肘……母亲,你可敢对天发誓,不曾在祖母的饮食中动过手脚?” 闻言,白玉颜浑身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因为她确实盼着裴金花早一点死,确实让下人在她的饮食中加入了相克之物,也确实恨她挥霍无度,因为自己这个侯夫人表面风光,实则一直被她打压欺辱,她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可是她真的没有下毒害她啊! 第35章 好戏落幕,容祁看爽了 “白玉颜你这个贱人!” 眼见着真相大白,白玉颜已然百口莫辩,宋弘勃然大怒,直接上前狠狠一个巴掌扇在了白玉颜的脸上,力道之大,竟直接将她打倒在地上,半张脸瞬间红肿了起来,险些昏死过去。 白玉颜被打得懵了一瞬,随后委屈不甘愤怒的情绪猛烈反扑,她转头怒视着宋弘,呲牙怒吼道:“你敢打我!宋弘你竟敢打我!你别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跪在地上求着白家娶我进门的……” “事到如今,你还想拿白家来压我!” 宋弘脸色铁青,愈发怒不可遏,“你谋害婆母,天理难容,此事传扬出去,你以为白家还会保你?她们只会恨你丢了他们白家的脸,毁了白府百年的清誉!” 白玉颜浑身瘫软,绝望地哭嚎道:“我没有……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啊……为什么你们不信我……” 宋弘尚在气头上,闻言冷笑道:“你不肯承认也无妨,做过的事情总要留下痕迹,来人啊!把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和老夫人院子里的人全都给我押起来逐个审问!” “你……”白玉颜话没说完便急火攻心,一翻白眼彻底晕死了过去。 白惜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眉头紧皱,一脸不忍地看着倒在地上白玉颜,却始终没有上前搀扶。 对于白玉颜如今的下场,她心中并非毫无波澜,毕竟自从她来到侯府,白玉颜便对她掏心掏肺,算是疼她到了骨子里,可在白惜月的心里,她终究只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并没有过分深厚的感情,因此她虽然心中不忍,却也没有要去帮她说话的意思。 毕竟这个时候,白惜月一旦去帮白玉颜,就是和整个侯府的人对着干,对自身毫无益处,反而此时自己置身事外,还能稳固地位,在事后帮一帮白玉颜。 “啧啧啧……” 看完了好戏的容祁一脸餍足地摇着手中的扇子,贱兮兮地凑到白惜月身旁道:“侯夫人对白姑娘可真是用心良苦了,为了替你铺路都不惜谋害婆母了,你这个做女儿的,怎么不替她说说话呢?” “容公子此言何意?母亲做这些事情,与我何干?”白惜月冷冷说道,直接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我从未想过母亲会做这些事,更不知何来替我铺路这一说,母亲做错了事,便该受罚,我若替她说话,岂非是我这个做女儿的是非不分?” 容祁轻轻一笑,道:“人人都知,侯府小姐与宁王有婚约,侯夫人这一石二鸟之计,既可以除掉挥霍无度的老夫人替你攒更多的嫁妆,又可以除掉……她,让你成为唯一可以嫁给宁王之人。” 白惜月皱起眉头,一脸不悦道:“我早已与母亲说明,根本不想嫁给宁王!若我真的贪图嫁妆,我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力气救回祖母?” “哦?你不想嫁给宁王?”容祁眉梢轻扬,唇边笑意加深,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你想嫁给谁呢?” 白惜月扭过头去,似乎是攒了一肚子气,愤然道:“我想嫁给谁与你无关!我侯府私事也与你无关!还请容公子莫再掺和,来人送客!” 容祁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惜月一眼后,便十分潇洒地转身离去了。 反正戏已看完,多留也无益。 不过,不得不承认,今日这场戏,着实精彩,容祁觉得甚是满意,几次险些忍不住拍手叫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小骗子的演技,吐血装晕倒的时候,多少是有些刻意了。 …… 正在气头上的宋弘很快便亲自审问了白玉颜身边的下人,查出她这些年时常虐待宋云清,不仅克扣她的饮食用度,还特意往她匀面的面脂里添麻黄粉,让她肤色暗黄长相平庸,如此便再也抢不了白惜月的风头,反而更能衬托出她的美貌。 白玉颜的这些小心思,宋弘倒并不在意,毕竟宋云清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也没闹出什么人命。但紧接着,他就查出白玉颜曾安插手下在老夫人饮食中暗动手脚,以饮食相克之法害她时常梦魇腹泻,身子越来越虚弱。 对此宋弘无比震怒,不管怎样,老夫人终究是他的亲生母亲,她这么做就是坐实了谋害婆母的罪名。 但他到底还是忌惮白府势力,不敢将此事传扬出去,也不敢随意处置了白玉颜,只能暂且将她抬回院子里软禁起来。 裴老夫人倒是命硬,在白惜月竭尽全力的一番抢救下,到底是保住了性命。但她伤了喉咙,再也不能言语,中风症状加重,口鼻歪斜,失禁瘫痪,时不时要抽搐一番,这些症状便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往后的日子都只能瘫在床上苟延残喘了。 对此,白惜月自是不以为然,毕竟以老夫人的身体状况,自己能够保住她的性命,已经是医术极其高明,登峰造极了。至于老夫人往后的日子……反正侯府有这么多的下人伺候着,再用高年份的山参吊着气,总归还是能让她多活几年的。 宋云岭对白玉颜所做的一切失望透顶,再不愿意承认她是自己的母亲,心里只剩对宋云清满满的愧疚,原来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受苦,而自己却从不曾关注过她半分…… 在多次向白惜月确认宋云清无大碍后,宋云岭亲自将人送回了云栖院,后又特意从自己院子里调来两个沉稳的丫鬟照顾她。 而此时的李扶音,却对这一切毫无知觉,她早已沉沉睡去。 中毒昏迷虽然是假的,她一直不说话,提前攒了好大一口血,就是为了吐出来的时候看着凶险一些,但后来白玉颜挨了打,坐实了罪名后,她便再也挡不住猛烈袭来的困意,直接在宋云岭怀里睡死了过去。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总有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紧盯着猎物,眼里满是贪婪和欲念,仿佛随时都会缠上来,给她致命一击…… 突然,手臂上传来一阵冰冷黏腻的触感,好似真的有毒蛇缠住了她的手,瞬间激起了半边身子的鸡皮疙瘩。 李扶音试图挣扎,却动弹不得,对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巨大的恐慌感袭来,睡梦中的她渐渐冒出了冷汗…… 感受到她几乎是下意识产生的抗拒,此刻正低头往她伤口上涂抹药膏的红色身影明显一僵。 第36章 白惜月准备入宫,借机接近皇帝 夜幕降临,永安侯府终于平静了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 白惜月从老夫人那里出来后,越想越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只是当时的她和所有人一样都没有反应过来,但一冷静下来,便想到许多不合理之处。 白玉颜那样直来直去的性子,怎么会突然就想到要用如此高明的手段去害人?而且,那天狼花的香囊又是从何而来的?她可从未在她身上见过此物! 一想到这里,白惜月面色一沉,直接便去了白玉颜的院子。 白玉颜被软禁在房中,有两个家丁看守。 “父亲只说不让母亲出来,没说不让母亲就医,母亲晕倒,我这个做女儿得进去为她诊治,片刻便出来,你们尽管去告诉父亲,别逼我动手。” 白惜月拎着药箱,简单几句话便进入了屋内。 “月儿……月儿你终于来了!呜呜……” 白玉颜到底是养尊处优多年,身子强健血气充足,被送回来没多久便醒了,一直在等人来找她,一见到白惜月便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她痛哭了起来。 “母亲,您先别急着哭,女儿有一些疑惑想要问您……”白惜月有些不习惯与人这般亲密的接触,便轻轻推了推白玉颜。 白玉颜止住哭声,松开她后一脸怨毒道:“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同你说,月儿,好孩子,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信我?” 白惜月拉着白玉颜在床上坐下,一脸认真道:“我自然相信母亲,这些日子母亲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绝不会让母亲伤心。” “好,好……不愧是我女儿,以后母亲可都指望你了……”白玉颜感动得不行,紧紧握着白惜月的手不肯放开,仿佛抓住了自己的希望。 白惜月点了点头,随后一脸严肃地问道:“母亲,您若想要我帮您,便一定和我说实话,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您给祖母下的毒吗?” 白玉颜拼命摇头,一边流泪一边哭诉道:“真的不是我,我真的没有下毒,我只是想把宋云清带去你祖母那,让你祖母替我好好教训她,却不知怎的晕在了里面,等我醒来,便发现自己回到了房中,听闻明德堂起火,你祖母出了事,我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赶了过来……至于香囊和钥匙,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身上的……” “好了,母亲不必再说了。” 白惜月眼里闪过一抹寒光,勾唇冷笑道,“您这是被人陷害了,明德堂这一场火,祖母受伤瘫痪,您背负弑母罪名……唯有一人全身而退,不仅没有受罚,还得了大哥怜惜……” 白玉颜一脸震惊:“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宋云清那小贱人搞的鬼?可她那样胆小蠢笨,哪有这样的脑子!” 白惜月道:“我也很意外,但除了她今日在场没有第三人,便只能是她,也唯有是她!或许母亲和我从前都小瞧她了,她绝非看起来这般简单。” 白玉颜红着眼眶喃喃道:“当初你一生下来便体弱多病,道士说你若留在府里,只怕活不过一岁……母亲只能忍痛将你送走避祸,恰逢你在太医院当差的三舅找来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弃婴,便由她留在府里替你挡祸,让你随你三舅外出游历……可没想到你这一走便是十六年……母亲每每想到你在外受苦,便恨这灾星,恨她顶替了你,恨她让我们母女分离……” 白惜月一脸动容道:“我知道母亲心里只有我,我也很想念母亲……” “我只恨当初为什么要收留这个小杂种,竟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来害我,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蒙蔽了你兄长,叫他再也不肯原谅我……我只恨自己没有早早发现她暗藏祸心,没能早早将她弄死……”白玉颜咬牙切齿地说道,眼里的恨意越来越尖锐。 白惜月拍了拍白玉颜的手,轻声安抚道:“母亲莫生气,如今死无对证,您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倒不如先养好自己的身体,静待来日,您相信我,我定会替您报仇,绝不会让她得意太久。” 白玉颜重重点头,满眼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虽然一直没有被养在她的身边,但却又聪明又有孝心,比宋云岭那个混账不孝子可好多了。 想到这里,白玉颜将自己压箱底的一块玉佩拿了出来,郑重其事道:“月儿,这是母亲嫁妆里最贵重之物,你拿着这个想办法入宫一趟,将此物呈给太后,她是你的表姨母,她一定会帮你。” “好,若有机会,我定去拜见表姨母。”白惜月将玉佩仔细收好,又安抚了白玉颜好半晌才终于离开。 白惜月一直知道白家势大,当今贤太后便是白家人,虽然她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但皇帝一出生便由她亲自抚养着,感情深厚,与亲母子几乎没有差别。 回来侯府后,她一直想找机会拜访太后,但她因庆荣长公主暴毙而伤心卧病,她这才一直没找到机会。 如今白玉颜出了事,她倒是可以想办法入宫一趟…… 翌日,天亮了没多久,白惜月便找到了机会入宫。 庆元帝在长公主府里遇刺,重伤昏迷一直未醒,宫中太医束手无策,太后得知消息后,便派人到民间寻找神医救治皇帝。 宋弘知道白惜月医术不凡,可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若是入宫伺候了皇帝,只怕日后的婚事便不好办了。 就在宋弘犹豫不决时,白惜月直接拎着药箱便找上了门来。 她并未刻意打扮自己,只穿了一身简单素雅的浅色衣裙,不施粉黛的脸上虽略有疲惫之色,却依旧掩盖不住她美丽的容貌与清丽的气质,背着药箱落落大方的模样。 “请父亲带我入宫一趟,女儿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宋弘看着眼前怎么都掩盖不了光芒的女儿,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无奈道:“月儿,你可知入宫后将要付出的代价?你若是治不好陛下,便有可能获罪,即便是你治好了陛下,也有可能被留在宫中……你要想好,一旦入宫,以后你可就很难再嫁好人家了……” 白惜月坚定地点了点头。 宋弘说的这些,她自然明白,也正是因为明白,所以她才要入宫! 第37章 容祁要她伺候沐浴 云栖院。 李扶音是被活活饿醒的,她一睁开眼,便有眼生的丫鬟十分热情地伺候她洗漱。 “二小姐应该不认识奴婢,奴婢青莲,和春芝原是大公子院里的,如今被指派过来伺候您。” 说话的这丫鬟较为年长,虽然长相平平,但干活的动作却很干脆利落,也很懂得察言观色,没等李扶音询问便主动介绍了自己。 李扶音点了点头,早已习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自然能看得出来什么样的人用得舒心。 洗漱完毕,李扶音被青莲带去了前厅,宋云岭让人备了一桌精美的菜肴,正坐在桌旁等着她来用。 李扶音是真饿了,完全顾不得仪态,坐下便是一阵风卷残云。 “慢慢吃,兄长已经吃过了,这些全都是给你准备的。” 宋云岭看着狼吞虎咽的李扶音,满眼心疼地说道,怪不得她长得这么瘦小,原来在侯府一直都没有吃过饱饭。 昨日听到白玉颜身边的下人吐露实情时,他心里涌出难以言说的愧疚之情,直接便将她院子里的下人尽数换了一遍,把自己身边的人分了一半给她,至少有这些人在,谁也不敢再怠慢了他的妹妹。 李扶音吃了一会儿便吃撑了,她如今的身体实在太差,饿得快,却又吃不了几口便饱了。 “这是月儿让我拿给你的烫伤药膏,你记着每日涂两次,应该不会留疤。” 宋云岭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便将药膏拿出来递给了她,还另外拿出了一盒面脂,表情显得有些复杂道,“这是我去外面千金坊买的面脂,听说可使肌肤细腻雪白,你拿去匀面,原先的那些便不要再用了。” “好,谢谢。” 李扶音接过药膏和面脂收好,表情却淡淡,道,“阿兄今日不必上朝吗?怎么有空等我用膳?” 宋云岭道:“今日不必上朝,我一天都可以陪着你……我瞧着你衣裳旧了,要不阿兄带你去买新衣?” 李扶音摇了摇头:“不必了,阿兄回去吧,我要去陪着宁王殿下。” 她知道宋云岭一定会对她心生愧疚,从而试图弥补她,但如今他对自己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李扶音自然是懒得应付他了。 宋云岭知道宋云清一直爱慕宁王,听她这么说倒也没多想,只以为她是不习惯与自己相处,便没有强求,只是道:“那我先命人按你的身量给你送几件衣裳来,等你什么时候想去外面逛逛,阿兄再陪你去。” 将宋云岭打发走后,李扶音便直接离开了云栖院。 “二小姐,您不是要去看宁王殿下吗?咱们好像走过了……”跟在李扶音身后的青莲忍不住提醒道。 李扶音头也不回道:“等会再去看他。” 在此之前,她得先去会一会豺狼。 她可没有忘记,容祁威胁她的那番话,自己若不去……那枚装着天狼花的香囊可还在他的手里。 昨日那斯定是猜到她在搞鬼,所以才会说出天狼花的功效,今日她若不找过去拿回香囊,难保他不会去找白惜月说出真相,毕竟前世他就为了得到白惜月不惜一切代价,谁知道如今他会不会为了引起白惜月的注意把她给卖了! 永安侯府的客院一共也就两间,容祁住的松竹院正好就在宁王住的松林院隔壁。 一进院子,李扶音便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容祁身边的小厮顾鱼,生了一张清秀白嫩的脸蛋,一双圆圆的桃花眼,见人总是笑盈盈的,长得像个小姑娘,但只要一出手,便是又快又狠,让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猝不及防中招。 她之所以知道,自然是因为……当年容祁在盛国为质时,这条小鱼一直跟着他忍辱负重,与她也算是颇有仇怨了。 “宋二小姐,我家主子说你来了,不必通报。”顾鱼笑得一脸无害,故意与她道,“我家主子从不让侍女近身伺候,您可是头一个呢……” 李扶音面不改色,心中却一阵冷笑。 他当然不需要别人伺候,因为当初在盛国,都是他伺候自己,什么时候轮到旁人来伺候他了! 然而,一进屋内,李扶音便感觉一阵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水汽夹杂着淡淡的药香。 “砰”的一声,身后的房门被顾鱼关上。 李扶音脸一垮,心中已然猜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了。 但既然来都来了,李扶音也不是会轻易退缩之人,她径直往里走去。 越是往里走,氤氲的水汽便越是厚重,依稀可以瞧见,刻着镂空花纹的木质屏风后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浴桶,有人影正在浴桶之中。 李扶音在屏风前停了下来,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试图寻找那枚香囊,却被水汽遮住了大半视线,什么都看不太清。 “过来。”屏风后传来一道慵懒喑哑的嗓音,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容置喙。 李扶音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道:“太子殿下在沐浴,我过去恐怕不合礼数,不如等您先出来……” “哗啦”一声。 依稀可见浴桶中的人直接站起身来,迈开一条长腿便要跨出浴桶,“你确定要我现在出来?” 听到里面的动静,李扶音毫不怀疑他一定会赤条条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直接哽住,道:“不……不必了!您还是坐下吧,有什么话您坐下……我们好好说。” 屏风后传来一声嗤笑,但听着动静,似乎是又坐了回去。 李扶音这才低着头挪着步子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 “进来拿梳子,替孤梳头。” 只见容祁坐在浴桶内,湿漉漉的胳膊懒懒搭在浴桶边上,一头墨色长发湿水后如瀑布一般垂落浴桶之外,衬得他肤色极白,漂亮的锁骨清晰可见,胸口的肌肤被热水一熏,又透出一丝淡淡的粉。 李扶音看他此刻的模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真是妖孽! 三年不见,容祁的五官没有多大变化,依旧还是无可挑剔的精致,但身上的气质却蜕变得截然不同,从前似恶狼,看似不羁,实则隐忍,偶尔也会装一装乖巧温顺,以此来迷惑她放松警惕…… 如今的他,却更像一条毒蛇,总是不阴不阳地盯着她,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出手,却又猜不透他准备何时出手,让人心惊胆战,备受折磨。 可偏偏李扶音骨子里又是个不争气的,每每看到容祁这副漂亮的皮囊,都会忍不住被迷惑…… 第38章 伺候他沐浴,她不老实 李扶音拿起梳子,便开始替他梳头。 她从未做过伺候人的事情,只能循着记忆中丫鬟梳头的样子学习者帮他梳,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别处,落在他清晰可见的锁骨上,那凹陷下去的位置,积了一汪浅浅的小水池,随着他的气息微微晃动,该死的诱人…… “嘶——” 容祁突然啧了一声,显然是被她粗糙的手法扯疼了头发,他冷嗤道,“是该说你蠢笨,还是该说你尊贵,从未伺候过人?” 李扶音手指拨弄着他纠缠在一处的发尾,道:“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头发太脏了,我才梳不开。” “我脏?” 容祁几乎气笑了,突然扭过头来瞪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按进了水里,“孤瞧着你的手也挺脏,不如好好洗洗干净!” 李扶音:“……” 她知道容祁极爱干净,也极在意自己的形象,所以她其实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习惯性地想逗他恼一恼。 胳膊突然浸入温热的水中,李扶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段不堪回想的记忆,她看着眼前之人在氤氲的水汽中一张一合的红唇,内心开始蠢蠢欲动,诡异地冒出了一个十分离谱的念头。 不知道三年过去,容祁的身体比之从前,可有变化…… 念头方一出现,李扶音还没来得及想更多,手已经不听使唤地伸过去,狠狠摸了一把他的胸肌。 手感一如既往地好,不过肌肉明显比之前更厚了几分! “你……” 感觉到她肆无忌惮的动作,容祁直接愣了一下,随后猛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恼羞成怒,一把将她的手丢开,怒极反笑道,“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什么?” 李扶音一脸无辜,故作懵懂道,“多谢殿下替我洗手!我的手很干净了,不必再洗了。” 容祁看她装模作样,直接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那你要不要把身上也洗一洗?孤可以给你让位置。” “不,不必了。”李扶音嘴角抽动了一下,如何会听不出来他在讥讽自己,她可不想自寻死路。 容祁继续冷笑,“手感好吗?” 知道他在问什么,李扶音假装没听到,直接转移话题道:“昨日殿下是否捡到一枚香囊,可否将香囊给我……” “香囊?什么香囊?”见她不答,容祁也懒得计较,直接回过头不再看她,示意她继续梳头,“孤不记得曾收到过谁送的香囊,从来没有。” 李扶音皱起眉头,不知为何,竟然从他的后半句话里,听出了一丝丝幽怨?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容祁在故意戏耍她,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总是盯着自己不放,明明前世他从未与宋云清有过交集,反而一直追着白惜月不放,这个时候,他分明应该借机与白惜月亲近才是,可他怎么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她呢? 当真是古怪! 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容祁还是将她当成了李扶音,之所以不动手杀她,应该是想和从前的她一样,慢慢折磨,慢慢欺负,等玩够了之后再杀。 这可就不太妙了。 李扶音想了想,突然老实交代道:“太子殿下不必装了,我知道你一定看出来了,昨日明德堂的火,是我放的,毒药也是我下的,侯夫人身上的那枚香囊,也是我动的手脚……” 容祁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实话实说,沉默了片刻后,嗓音低沉了几分,喑哑道:“怎么……不装了?” 李扶音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道:“太子殿下慧眼如炬,自是能看出来,我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软弱,我虽然在侯府住了十六年,但祖母与母亲待我并不好,动辄羞辱责罚,用绣花针扎我更是寻常事,我对她们恨之入骨,昨日母亲想利用祖母杀我,我为了活命,也是不得不出手反击。” 听她突然说起从前,容祁的身体微微一僵,周身的气息瞬间便疏冷了下来,方才旖旎的氛围瞬间消散,淡得渗人。 “可我只是一个孤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在这侯府里,根本没有人帮我……就连表面上护着我的兄长,其实也不是真心护着我,只是因为他骨子里觉得自己是一个正直之人,不应该对与自己相处了十几年的亲人不管不顾,他越是护着我,便越能证明他是个人品卓然、为人清正的君子。” 李扶音轻轻说着,嘴角牵出一抹讽刺嘲弄的冷笑,“从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只要低调行事,顺着长辈,就能在侯府安安稳稳过下去,可就前些日子,我在宫里跪灵时晕倒,突然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有个人来找……” 容祁并没有打断她的话,可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凉了下来,以至于原本浴桶之中温热的水,逐渐不再冒出水汽来。 “梦里那个人告诉我……长公主出殡那日,陛下会遇刺受伤,让我去找国师蔺荀求助,阻止陛下出宫。”李扶音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容祁的变化,兀自说道,“我照她说的去做了,顺利帮陛下躲过了刺客,国师大人很感激我,便说要帮我,以后遇到了麻烦都可以去找他……” “对了,还有那日……” 李扶音越说越顺畅,干脆一股脑把容祁可能怀疑自己的点都说了一遍,“那日去密室里救人,我确实如你所想的那般,是去救女官大人鹤染的……因为就在前夜,那人又托梦给我,让我去找鹤染大人说几句话,让她好好活下去,她说如果我不去的话,鹤染可能会自尽,她还说,鹤染是她为数不多放不下的人之一,她不希望她死,更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哪怕她不愿再留在宫里,只要她能活在这世上,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够了!” 容祁突然怒喝了一声,冷冷打断了她。 “太子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不愚蠢……但我……” “我说够了!” 容祁蓦地加重了语气,压抑着怒火道:“滚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去!!” 第39章 李墨霄有些姿色,但哪有容祁勾人? 李扶音像是被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人给吓到了,立刻麻溜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滚了。 滚出去的时候,她的脚步显得格外轻快,仿佛脱离了桎梏的飞鸟,有一种重获新生的畅快之感。 和容祁怎么也算是老熟人了,朝夕相处了六年,她早已摸透了他的脾性,知道他如何会怀疑自己,也知道如何去粉碎他的怀疑。 容祁极聪明,也极敏锐,他永远只会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所以当他发现自己身上有疑点的时候,他就会抓住不放,紧盯着自己,或是戏弄,亦或是逼迫,总是会想办法让她彻底暴露。 可如今,李扶音直接用宋云清的身份,暴露了宋云清的伪装,加重了宋云清的个性,丰满了这个形象,一个一个击碎容祁的疑惑,如此一来,他自然便不会再怀疑她,更不会再抓着她不放了! “二小姐,您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可是容公子与您说了什么?”候在院外的青莲见到李扶音脚步轻快地出现,作为一个合格的丫鬟,十分自然地打探道。 李扶音道:“之前在长公主府时他为了救我受了点伤,方才阿兄送我药膏,我拿过来送给他,就当是报答救命之恩了,他说让我谢谢三妹妹,药膏挺好的。” 青莲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奴婢听说容公子对小姐您不好,还以为您很讨厌他呢。” 李扶音摇了摇头,十分谨慎小心道:“他是什么人物,我又是什么人物,我哪里敢讨厌他?便是他再为难我,那也是我太讨人嫌的缘故。” 听她这么说,青莲了然地点了点头,对二小姐谨慎胆小的性子又加深了印象。 走出松竹院后,李扶音转头便去了宁王的松林院。 李扶音一进入院子,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临风,她立刻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道:“临风哥哥,王爷他的伤势可好一些了吗?” 见她出现,临风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他张了张口,下意识便想回答她,却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去故意不看她,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李扶音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她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脸上明显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清儿,进来说话。” 屋内传来李墨霄的声音,比起之前明显要气足了一些。 李扶音回头看了临风好几眼,这才缓缓走入屋内。 李墨霄正坐在床上看书,他换了一身颜色柔和的衣裳,半挽着长发,略显苍白的脸上,眉眼温润平和,好似一幅唯美的画卷,竟是难得的,装扮了一番。 若是宋云清看到这一幕,必然会为之心动不已。 毕竟自己这个弟弟模样确实出众,特别是生病的时候,苍白的皮肤与虚弱的气息弱化了他略显凌厉的五官,勾唇微笑时,便能给人一种独特的感官,会觉得他特别温柔,视线不受控制便会被他吸引。 然而,对于刚刚从容祁房中出来的李扶音而言。 李墨霄的这点姿色,实在是不够看的。 他哪有容祁那家伙会勾人…… 李扶音装着娇羞道:“墨霄哥哥,你伤好一些了吗?月儿妹妹可有来看过你?我方才和阿兄说了几句话,这才来晚了一些……” “本王好多了,你不必担心。”李墨霄温柔一笑,看着她道,“她今日没来,往后你莫要再提你妹妹了,本王对她已经不在意了,她来不来都不重要,你能来就好了。” 李扶音很高兴道:“好,那要不今日我来替你换药吧,我保证不弄疼你!” 说着,她便作势要去扒李墨霄的衣裳。 “不,不必了!”李墨霄花容失色,吓得手里的书籍都掉了,慌忙捂住胸口的衣襟,一副生怕被她玷污了身体的模样。 看着李墨霄这表情,李扶音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看来自己之前粗鲁的动作,确实是给他吓着了。 李墨霄怕她不高兴,连忙解释道:“本王今日已经自己上过药了,这时候不方便查看,更何况你我尚未成婚……这样实在于礼不合,有损你的清誉……” 李扶音心道,跟她就是于礼不合了?白惜月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抗拒? 顿了顿,李扶音又一脸期待道:“那我喂你喝药?” 李墨霄道:“也不必了,本王准备今日便回王府了。” 李扶音蹙眉,疑惑道:“为何这便回去了?你的伤势那么重,不叫月儿妹妹再看看吗?她医术高明,便是宫中御医也比不得……” 李墨霄垂下眼睫,语气有些涩然道:“正是因为她医术高明,永安侯带着她入宫去了,听闻皇兄重伤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太后便想找宫外的大夫去看看。” “什么?!” 李扶音一惊,脸上明显闪过一抹着急之色,但很快她便将情绪狠狠压下。 她明明记得,李元昭那日并未受重伤,怎会突然昏迷不醒? 难道……是上天也在帮助白惜月,即便李元昭躲过了一次刺杀受伤,也避免不了与白惜月接触…… 李扶音心底浮出阴霾,连带着她的脸色也逐渐变得阴沉。 李墨霄觉得她这反应有些奇怪,疑惑道:“怎么了?她不过是入宫一趟,清儿你怎么如此大反应。” 李扶音缓了缓面色,道:“没什么,我只是奇怪……陛下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昏迷不醒……月儿妹妹这个时候入宫,不知还能不能出来……若是她治好了陛下,陛下见她医术高明,又如此美貌,只怕会将她留在宫中……” 顿了顿,李扶音一边观察着李墨霄的神情,一边道:“原先我还不解,为何妹妹不肯接受王爷你,明明你那么好……如今想来,应是妹妹早已心有成算,做好了入宫为妃的准备。” 闻言,李墨霄的表情果然凝固了,手指蜷起,缓缓收紧,低头的瞬间,眼里明显闪过一抹不甘之色…… 李扶音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顺着他的心意试探道:“要不……我陪墨霄哥哥入宫去看看陛下?你和陛下感情深厚,一定很担心陛下吧……只是如今你受了伤,独自一人去我实在放心不下,正好我去了也可以照顾你……” 第40章 见鹤染 宁王府的马车在特定的时辰入宫一般不需要特别传召,在入宫后派人知会皇帝太后一声即可,如今皇帝昏迷不醒,宁王自己还负着伤都要入宫探望,太后自然不会不允。 李扶音乘坐宁王的马车顺利入了宫,却并没有进入李元昭的寝宫,据说是医女正在殿内为皇帝针灸医治,不许任何人打扰。 李墨霄只能和宫里的一些嫔妃在寝殿外的偏殿等候。 李扶音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打量着殿内几个嫔妃,她们都是曾经李扶音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多都是朝中重臣家的名门闺秀,充作后宫不仅延绵子嗣,也可以稳固李元昭的皇权,可这些嫔妃或端庄温顺,或贤良淡薄,却并没有一个人进入李元昭的心里,因此皇后之位空悬许久。 此时,这几个嫔妃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个个都如临大敌。 因为在皇帝身边侍奉的她们,是被人赶出来的,而且还是一个长相美貌,气质出尘,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女子,她身上独特的清冷傲气,足以让所有男人为她侧目! 宫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女子,白惜月的出现,第一次让她们有了切实的危机感。 原本她们在李元昭的后宫,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因为他始终雨露均沾,从不偏爱任何一人,她们自然没必要去争抢什么,和和睦睦地过日子,反而平静和谐。 可现在,自从庆荣长公主没了,整个皇宫,乃至整个盛国都变了,庆元帝多日不上朝,不是沉溺悲伤无法自拔,便是遇到刺客受伤昏迷,朝堂逐渐不稳,百姓们也开始传出一些不好的言论。 因此,庆元帝若是想要继续稳固自己的地位,便要立刻振作起来,倘若他继续萎靡不振下去,只怕盛国就真的要乱套了。 李扶音视线在一众嫔妃脸上缓缓扫过,随后停在了一张比较眼熟的脸上,此人瞧着最是温婉细心,聪慧敏锐,有书香门第的气韵,是文官清流左相之女杨氏,也是如今后宫唯一的妃子娴妃。 李扶音知道她是唯一一个在后宫还算是有些权势,可以近身侍奉皇帝的妃子。 于是,她趁着娴妃吩咐身边的小宫女去给宁王准备茶水时,悄悄跟着一起溜了出去。 “盼春姐姐!” 李扶音叫住了那小宫女,将她引至角落,压低了声音道:“重华宫的丹青姑姑让我过来通报一声,若是陛下醒了,烦请娴妃娘娘转告陛下,让他亲自去一趟重华宫,她有一件关于长公主的大秘密要告知陛下……” “你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丹青姑姑若是有事要说,为何不亲自过来,为何要派你来……”小宫女一脸警惕问了好几个问题,显然娴妃身边伺候的宫女并没有那么好忽悠。 不过李扶音早有准备,她将一枚纸条塞给了那小宫女,神秘道:“盼春姐姐只需要将此物交给娴妃娘娘即可,是否愿意帮这个忙就看娴妃娘娘自己。” 说完,她便转身一溜烟跑了。 她得趁着李墨霄没有发现她消失之前,先回一趟重华宫确认一件事。 李扶音虽然没有穿宫装,但她身量小,身体灵活,对宫里的环境极为熟悉,不费吹灰之力便躲开了巡查的侍卫进入了重华宫。 重华宫一切如旧,只是比从前清净多了。 但比起上一次偷偷从密道里溜进来直接便进了自己的寝宫,这一次李扶音从外面进来,一眼便看见了鹤染丹青住的偏殿门半开着,里面依稀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想到某一种可能性,李扶音心里一紧,脚步反而慢了下来,生出了一股近乡情怯般的感受。 她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间偏殿。 “你到底要倔强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伤心难过……难道我就不伤心,不难过了吗?国师大人好不容易才将你救回来,你就不能好好的吗?陛下如今昏迷不醒,宫里都乱了套了,你这样不吃不喝,你觉得你到了底下,主子见了你会高兴吗?你要是真的想走,我确实拦不住你,可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半死不活地吊着,我接受不了!我瞧着很不舒服,你这是在故意折磨我,你要是再不吃……我,我就要找人来撬开你的嘴巴了!” 丹青的嗓门愈发大了,清脆响亮的声音中却带着一抹哭腔,急性子的她显然已经束手无策开始跳脚了。 若是从前,听到丹青发脾气,李扶音定是要忍不住取笑一番的,可如今她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心里只剩下满满的酸涩。 丹青与鹤染同样都是她心里值得信任之人,只是因为丹青性子急躁不够沉稳,她害怕她心中藏不住事,这才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她。 可如今看来,在某些方面,丹青其实比鹤染更加懂她,她不会希望任何人因为她的离开而一蹶不振,她更希望曾经与她同行之人,在即便发现她已经不在身后,也依旧按照约定继续坚定地往前。 于是,她不再犹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偏殿内,一身绯色女官服的丹青,手里端着一碗清粥,正满脸焦躁地在床边来回踱步。 床榻上,有一道身影静静躺着,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紧咬牙关,明明气息是乱的,却偏偏就是不肯睁开眼,倔强又顽强地与身体的本能对抗着。 自从长公主过世,她已经连续十几天不曾进食了,中间被人强行灌了几次清水,勉强维持着生命,可她是真的不想再坚持下去了,她好累,好绝望,好想抛下一切离开这个看不见希望,看不见意义的地方…… 她本以为被西周太子带走之后,他会杀了她,或是逼问她,或是重刑拷打她,结果自己只是被关在了一个干净的房间里,给她准备了水和食物,便再也没有人出现。 直到昨日,她被送回了重华宫。 既没有伤,也没有死,可真令人失望…… “若是真的想死,一壶鸩酒下肚,岂不更加痛快?” 一道略显稚嫩的陌生嗓音十分突兀地响起,可那独特的语气和语调,却令人感觉莫名熟悉。 第41章 忍不住从棺材里爬出来揍人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殿内二人的身影瞬间一僵。 丹青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般呆愣在原地,呼吸都停滞了,眼里满是震惊之色,但她却很久都没有转身,因为她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听,毕竟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李扶音说话时独特的语气和语调,丹青听了十几年了,自然不可能认错,哪怕嗓音完全不同,她也可以一瞬间分辨出来,毕竟……从前李扶音也经常易容,改变自己的嗓音。 可即便心中已经百分百确定,方才说话之人一定是李扶音,可她却依然不愿相信,不敢回头,因为失望太多次,她实在害怕转过身便又是一场空。 此时,躺在床榻上的人,眼皮疯狂地震颤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本就不稳的气息也愈发凌乱。 可她却和丹青一样,没有睁开眼,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屋内的氛围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之中。 李扶音见二人都不说话,不由得轻挑眉梢,转头便将房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 关门的声音,像极了一阵风不小心把门给带上了。 丹青身形一震,脑海中不由得生出一个诡异的念头……不会是主子的魂魄……回来了? 可她依旧不敢动,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动静,便将人给吓跑了…… 见二人依旧没反应,李扶音不由地歪了一下脑袋,既觉得意外,又觉得好笑。 丹青行事一贯凌厉,胆子大性子急,很难沉住气,不仅骂人厉害,动起手来也是丝毫不虚,宫里的小宫女见了她就怕,但她唯一的弱点,便是怕鬼。 如今看她瑟缩得像鹌鹑的背影,李扶音猜到她一定是把自己当成鬼魂了,一个忍不住便笑出了声来。 “噗嗤……” 虽然这个时候吓唬丹青确实好玩,但她的时间并不充裕,李元昭随时都会醒来,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李扶音直接走上前去,拿过了丹青手中的那碗清粥,随后她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在了鹤染的床榻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她一把揪住鹤染的衣襟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丹青与鹤染都愣住了,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鹤染更是连眼皮都没来得及掀开,就被李扶音扣住下巴撬开了嘴,那碗早已冷透的清粥就这么被强行灌进了口里…… “唔唔……唔……咳咳……” 鹤染慌忙将口中的清粥往下咽,一边咽一边发出求救的声音。 不用再灌了,她喝了,她真的会喝了,从现在开始她要大喝十八碗! 瞧见这简单粗暴却也熟悉无比的动作,丹青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完全没有搭理鹤染,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顷刻间泪流满面。 李扶音将一碗粥全部喂进了鹤染嘴里,然后又拿来一杯茶水要喂她喝。 鹤染不敢再受,挣扎着便要起身下跪,却被李扶音冷着脸按回了床上。 “丹青说得没错,我看见你这个样子,很不高兴。” 李扶音的语气是难得一见的冰冷严厉,看着因为自己要死要活的鹤染,她毫不客气的怒斥,“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废物有什么两样?本宫培养你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鹤染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终于有了活人的光亮,眼里有明显的难以置信,也有巨大的惊喜。 “看见你这幅死样子,本宫就忍不住想从棺材里爬出来揍你一顿,这下好了,回不去了!” 李扶音抱着胳膊一阵冷笑,笑着笑着,便真的把自己给气笑了。 “主子!” 丹青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双腿,哭着道:“主子你回来了,你果然没有死!呜呜呜……奴婢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鹤染没有说话,却把自己的下唇咬得泛白,眼眶更是通红一片。 李扶音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确实死了,如今这身子不是我的,我也不知能在这副身体里停留多久,也许随时都会消散……” “主子,我不会、再让你、出事。”鹤染终于开口说话,嗓音却嘶哑得可怕,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她实在是太久没有说话了。 李扶音一脸严肃道:“我回来的事情,现在除了你们两个之外,只有蔺荀知道,此事绝不能传扬出去,就连李元昭也不能知道,明白吗?” 听到李扶音开始说正事,丹青与鹤染都严肃了起来,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李扶音接着道:“从前我得罪了不少人,太多人想我死了,所以没必要去查谁害死的我,但是,得想办法查出来,我究竟是怎么死的,否则下一次死的,可能就是你们二人了。重华宫管理森严,我的饮食也都是经你们二人的手,就算有人下毒,寻常的毒药也根本毒不死我,当时你们检查我的尸身时,可有发现可疑之处?” 丹青没有说话,因为当时她并不敢靠近李扶音的尸体,她直接吓傻了,一时间无法接受,失神了好几日才缓过神来。 反而是当时的鹤染,显得极其冷静,开始疯狂调查重华宫的蛛丝马迹,就是想知道李扶音是怎么死的,为了查清楚真相,她甚至还想找仵作过来调查,最终被李元昭和蔺荀拦住了,他们实在不愿意看见李扶音的身体被解剖得四分五裂。 “身体无外伤,骨骼健全,没有疾病,无任何中毒痕迹……重华宫无可疑之人……” 鹤染缓缓说道,眼里满是痛苦懊恼之色。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查到,没有可疑,没有痕迹,没有原因,李扶音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她才无法接受她的死,她才会如此绝望,绝望到不愿意再留在这不公的世间。 李扶音冷笑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我都能借尸还魂了,有人用特殊的法子置我于死地,也不是没可能。只不过……如今是我在暗,有本事就用同样的方法再杀我一次,否则,别给我找到机会……” 第42章 白惜月出手,惊艳皇帝 乾清宫寝殿内,香炉之中燃着药香,熏得整个殿内烟雾缭绕。 龙榻旁,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她面容精致,神情肃穆,如同观音神像一般,眼神平和地俯视着床榻上之人…… 庆元帝从昏迷中一睁开眼,便看见了这么一幅画面。 一袭白衣的是白惜月,站在在缭绕的烟雾之中,身姿清丽,出尘绝世,仿若画中仙子,全然不似凡俗之人,美得令人惊叹,却又有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尚纯洁。 李元昭自幼在皇宫长大,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就不说如今自己身边的这些嫔妃了,先帝权势稳固,喜好美人,前朝的妃嫔美貌者可是如过江之鲫,他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 他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女人心动,他可以给宫中妃嫔宠爱,也可以让她们给为他延绵子嗣,可他不会爱任何人,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根本不懂爱人,自然不会对谁产生期待和欲望。 可这一刻,在看到白惜月的瞬间,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身体和意识仿佛都不受控制,他的脑海中甚至冒出了一个离谱至极的念头…… 他之所以没有爱上任何人,是因为他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他会全心全意去爱的人! “陛下醒了?” 白惜月神色淡淡,对于李元昭看向自己的视线并无任何意外,因为正是她施针,皇帝才会醒来,她自然能料到他在什么时候清醒。 李元昭还是有些虚弱,但已经勉强能说话了,他看着白惜月,哑着嗓子问道:“是你救了朕……” “嗯。”白惜月轻轻应了一声,道,“陛下先不要动,您身上还有几根银针没有取出,待过一会儿银针全部取出,陛下便无大碍了。” 李元昭在最初的惊艳过后,很快回想起了白惜月的身份,不由问道:“朕记得你是永安侯的女儿……只是……你一个闺阁之女……怎会来此?” 这里可是皇帝的寝宫,便是后宫的嫔妃也不可轻易进入,白惜月只是一个臣子之女,突然出现在这里,李元昭虽然被她惊艳,心中却也不免疑惑。 白惜月不卑不亢道:“陛下昏迷不醒,宫中太医束手无策,是太后听闻臣女医术尚可,便让臣女入宫,替陛下医治。陛下悲伤过度,五内郁结,加之长期劳累身子虚弱,才会受惊昏迷,陛下需服用滋补之物,好好调理休养……” “朕的御医竟如此无用……这点小病都看不好,还需召你特意入宫一趟,真是该罚……”李元昭冷冷说道,眼里闪过一抹帝王之气。 白惜月摇了摇头,解释道:“陛下不必怪罪太医,其实是臣女也是颇费功夫,才找到陛下症结所在,以银针刺激穴位,才令陛下醒来。臣女在外游历多年,虽然不比御医医术高明,但却见过许多病患和古怪的病症,所以……臣女才能看得出,陛下之所以昏迷不醒,主因不在症,而在于心。是陛下有了心病,不愿醒来。” 眼前女子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说话声音轻柔婉转,目光纯净澈然,对他没有半点寻常女子对他的或是敬畏或是恐惧又或是仰慕之情,反而十分坦然平静,就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病患,而她是悬壶济世的医者。 李元昭越发觉得她独特,目光直勾勾落在她的身上,眼里满是欣赏之色。 “好了,陛下莫动,我替陛下取针。” 白惜月说着,便微微俯身,一脸认真地将皇帝身上的银针取下,她的动作娴熟从容,一缕鬓发垂落两颊,愈发显得容貌清丽,温婉柔美。 淡淡发香落在李元昭鼻尖,他看着女子的侧颜,一时间竟看痴了…… 白惜月自然是感受到了庆元帝的目光,她心中得意,面上却不显分毫,反而在收完银针之后,立刻便开始整理自己的药箱。 “滋补身体的药方,臣女就不在御医面前献丑了,想来他们一定会比臣女更加尽心。” 收拾完药箱,白惜月没再多看皇帝一眼,后退了几步与之拉开距离,恭敬却疏离道:“臣女告退。” 李元昭看着她的身影,几乎是下意识开口道:“等等……” 说完,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开口,白惜月毕竟是臣子之女,入宫为他诊治已经十分不合规矩,如今他已经醒来,她若是继续留下,只怕外面会传出与她不利的流言。 但他是皇帝,既然已经开口,便只能硬着头皮道:“你救了朕,朕还未赏赐你,你可愿留在宫中?” “陛下,您的身子有恙,宫中的娘娘们都很担心,未免娘娘们误会,臣女不敢久留陛下寝宫,这便去告诉她们您已经醒了。” 白惜月冷静地打断了皇帝的话,并且提醒他后宫嫔妃之事,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婉拒,“臣女不懂宫中规矩,还请陛下恕罪,臣女告退。” 说完,她没等李元昭开口,便退出去了。 纵然不合规矩,白惜月也不愿再和皇帝纠缠下去了,她此番入宫,可不是为了留在宫中当个普通嫔妃和宫女们争宠的,她不愿留下,却希望皇帝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并且把她放在心里,对她产生男女之情,但她却绝不会轻易妥协,因为只有越难得到,才会令人念念不忘。 白惜月虽然选择了攻略皇帝,但内心却对他并无太大的兴致,虽然皇帝的样貌还不错,但他毕竟也快三十了,而且面容憔悴,身体虚弱,这几次的相见,她实在没有看出这个皇帝有什么特点,至少比起宁王和西周太子,他显得太平庸无能了。 白惜月出来后,嫔妃们得知皇帝醒了,立刻争先恐后便要侍候皇帝,想第一时间在皇帝面前露个脸。 娴妃却在这时站了出来,神情威严地拦住了所有嫔妃,独自一人进入了寝宫内。 众嫔妃见状,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如今毕竟娴妃最大,她们再不高兴,也只能乖乖听话。 第43章 李元昭你活腻了是吧 娴妃进入寝宫没多久,皇帝便踉踉跄跄地从殿内冲了出来,倒是吓了还未离开的嫔妃们一跳。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弟参见陛下……” 嫔妃们惊讶地跪了一地,李墨霄也一脸诧异,立刻起身行礼,但身体明显并未痊愈,故意在跪下的时候晃了晃,想让皇帝看见他带伤入宫,因此而感动。 却没想到,皇帝看都没有看李墨霄一眼,更是没有理会一地的嫔妃,直接喘着气对着外头的侍卫太监吩咐道:“立刻备轿辇,朕要去重华宫!” 白惜月才刚出寝宫,并没有离开,因此她疑惑地看了皇帝一眼,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冲出来,作为治好皇帝的医者,她以对待病患的语气提醒道:“陛下身子尚未恢复,此时不宜外出,否则极有可能着了风寒……” 李元昭却并未理会白惜月,甚至只是匆匆扫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对着跪了一地的众人十分敷衍地摆手吩咐道:“朕已经无碍,你们都退下吧,不必留在这里了。”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走,不仅不顾身后满脸惊愕的众人。 后宫的嫔妃原本以为,皇帝被白惜月这样的美人救醒,极有可能会将她留在后宫,即便不留在后宫,也会对她产生兴趣,可没想到皇帝丝毫没有理会白惜月,就好像她和众人一样,并无半分特殊。 对此,嫔妃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对白惜月投去取笑的眼神。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白惜月藏着的心思,可这些后宫的女人们,早已见惯了争宠的手段,对于女人想要引起一个男人注意的小心思和小动作,简直不要太清楚。 她们当然能看出来,白惜月是想引起皇帝注意的,她之前或许成功过,但刚才……皇帝明显被更重要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所以才完全没有理会白惜月。 而白惜月虽然表面平静无波,实则内心早已不爽至极,她可以不接受皇帝,可却不能接受皇帝无视她。 幸好这个时候,一个太监走上前来,对白惜月道:“白姑娘,太后娘娘让您过去一趟,以免陛下身子再出问题,您今晚先暂留宫中。” 此时白惜月已经看不见皇帝的身影了,便准备跟着太监去拜访太后了。 听闻太后的身子也不太好,所以今日才没有来皇帝宫里,她过去了也可以给太后看看病,顺便再和太后说一说自己母亲的事情…… “本王也准备去看看太后,既然同路,不如便一起过去吧。”李墨霄正好听到了太监的话,便立刻起身说道。 白惜月早就已经注意到了李墨霄的身影了,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心中其实并不高兴,因为她不想让宫里的人知道她和李墨霄之间的关系,否则皇帝便会将她视作宁王一党,若是误会了她勾引宁王,日后又怎会对她产生感情? 之前为了保住宁王的性命,她不得不出手相救,外头已经产生了不少流言,她可不想这种流言在皇宫里也传开。 如今,面对宁王的主动靠近,白惜月的脸上满是冰冷疏离之色,眼里写满了抗拒嫌恶。 “臣女与王爷并不同路,王爷请自便。” 说完,白惜月高傲地抬起了下巴,头也不回地跟着太监走了。 李墨霄站在原地没有动,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若说入宫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李墨霄心中已经可以肯定,白惜月是想引起皇帝的注意,她……想当皇帝的女人。 李墨霄心底涌出一股难言的情绪,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觉得心痛,产生嫉妒之情,为她乱了方寸。 李元昭很快便赶到了重华宫。 丹青将他带去了一间密闭无窗的房间,确保无任何人在外偷听。 李元昭脚步虚浮,却走得很快,几次险些摔倒,丹青不得不出手将他仔细扶着,他脸色苍白一片,脸上全是汗水,可眼里却满是期待之色。 然而,当李元昭进入房间,里面却空无一人,只在桌上放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丹青……你不是说……有阿姐的消息吗?你不是说,阿姐有话和朕说吗?” 李元昭扭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丹青,眼里满是失望,同时还夹杂着一股被压抑的怒火。 丹青知道皇帝怒了,却丝毫不慌,冷静道:“奴婢不敢撒谎,陛下请亲自过去看一眼,那是长公主留下的信笺……” 李元昭走过去,拿起了桌上的纸张看了起来,只一眼,他的双手便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这封信…… 字迹清晰,龙飞凤舞,字意中尽是肆意疏狂,而里面直白的文字,仿佛带着生动的语气,更是让李元昭仿佛亲耳听到—— ‘李元昭你活腻了是吧,连日罢朝你这个皇帝还要不要做了,我辛苦抢来的盛国江山如若因此毁在你手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要是真不想当皇帝了,你大可以死一个试试看,看看你做了鬼之后见到我,我会不会把你大卸八十八块……’ 看着这些熟悉的字眼,李元昭的眼眶瞬间通红,还没来得及看完全部内容,一滴泪便从帝王眼角落下,晕开了纸上的墨迹…… 墨迹未干……这是新墨! 李元昭浑身一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炸开,令他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脑海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这封信是怎么来的,却知道李扶音那独一无二的笔迹无人能模仿,她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更是旁人模仿不来。 就算是国师蔺荀,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与他开玩笑。 所以,这封信一定是李扶音亲手写的,而这上面的内容……理智告诉他,这很有可能是李扶音生前写的,但事实却摆在眼前,这封信,是在不久之前写的。 “丹青……你告诉朕,是她……回来了对吗?”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李元昭终于回过神来,他红着眼看着丹青,声音颤抖道。 丹青看着皇帝伤痛的模样,心中很是不忍,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暴露主子的身份,即便李元昭是李扶音的亲弟弟,是她最在意的人,但为了主子的安全,她也只能隐瞒实情,面露悲痛之色道:“陛下,这封信确实是长公主亲手所写,但她并没有回来……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第44章 要求他册立皇后 “你既说她已不在人世,那么这封信又岂会是她亲手所写?丹青,你可知欺君之罪,你会有什么下场!” 李元昭看着手中字迹晕开的信纸,心中满是不可置信,同时心底里却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期待一个明知不可能存在的希望…… 丹青立刻跪倒在地上,坦然道:“这封信,是今日有人带来给奴婢的,奴婢认出长公主字迹之后,也觉得十分震惊,但这封信上的内容,实在不能让旁人知晓,所以奴婢才派人将皇上请过来,皇上若觉得奴婢欺君,奴婢甘愿受罚。” 李元昭将信上的内容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试图从中找出破绽,但很显然,这世上没人能够模仿她的字迹和她对他说话的语气。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丹青道:“是永安侯府的二小姐宋云清,她早起发现自己的桌上出现了这么一封信,自己的手上还沾了墨迹,看完内容之后她吓坏了,不敢将这封信直接交给陛下,便按照梦中之人给她的指示找到了奴婢。奴婢问过此女,她体质特殊,经常会梦见已故之人,这般托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知道这上面的内容大逆不道,又是经她之手所写,所以不敢见陛下,奴婢便放她离开了。” 李元昭听完丹青解释,很快便想起来了宋云清这个人,在长公主出殡那日,她也曾来找过他说托梦一事,当时她便说得有理有据,让他信了七八分,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他没想起来找她问话,结果她居然又被托梦了,而这一次,还是借着她的身子,给他写了这么一封信。 李元昭心中激动不已,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李扶音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关注着他的一切。 信上那熟悉的文字,变得无比鲜活,渐渐平息了他心中的悲伤痛楚。 李扶音在信的前半部分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后半部分便讲到了关键之处,她说了几个朝廷之中可用的家世清白的文官,让他多多提携,又点出了几个贪墨无能之辈,让他尽快处置,最后一句话,更是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让他娶赵家嫡女,赵云驰的亲姐姐赵遇雪为皇后。 李元昭看完了这封信,心情从原先的激动震惊,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他知道李扶音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让他册立皇后,也是为了稳固朝堂,稳固江山,赵遇雪是赵家最尊贵的嫡女,赵家是武将世家,底蕴丰厚,手握兵权,她本就是当皇后最合适的人选…… 可李元昭却根本不喜欢赵遇雪,非但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她。 赵遇雪与普通女子不同,她幼时和赵云驰一样,都是贪吃贪玩的小胖子,但和赵云驰不同的是,她十分自信大胆,甚至有些粗鄙泼辣,她长相平平,无才无德,只喜欢舞刀弄枪,偏偏还眼高于顶,瞧不上京中的王公贵戚,即便早已经过了婚嫁的年纪,她也依旧不肯嫁人,谁若是敢当面说她半句不好,她便直接拿着棍子揍人,结果落了个彪悍如虎,注定孤独终老的名声。 李元昭心想,仔细算算,赵云驰如今二十五岁,那赵遇雪是赵云驰的姐姐,必然年近三十了,虽然他自己也不算太年轻,可哪个男人会喜欢上了年纪的女人?更何况还是赵遇雪那样的…… 但李扶音在的时候,李元昭许多事情都是她来安排决定的,而她的决定,往往都是他改变不了的。 而让他娶赵遇雪这件事,李扶音并不是第一次提了,当时的李元昭才登基,根基不稳,正好赵家那几年权势鼎盛,便十分勉强地点头同意了,想着反正他哪个女人也不爱,多一个放在宫里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日后少见就是了。 可谁曾想……赵遇雪竟然当庭拒绝了,拒绝得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元昭这个皇帝,被下了好大的颜面,让他足足记恨到了如今。 如今,京城无人敢娶名声差脾气差年纪大的“母老虎”赵遇雪,李元昭却似乎到了不得不娶她的地步了。 因为李扶音死了,他身边最大的助力,最强的支持,最硬的后台倒了,亲王虎视眈眈,朝臣心思各异,曾经的帝国西周愈发强大,西周太子容祁更是心机深沉,诡谲莫辨…… 原先李元昭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他仿佛独自一人站在高台之上,看似站得高,但脚下早已被蛀虫挖空,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如今李扶音虽然没有亲自给他一巴掌,但这封信,显然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身上那股子阴郁颓废之气终于散去,他眼神缓缓变得坚定,威严,冷酷,曾经那股独属于帝王的气势,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 待所有嫔妃都离开之后,李墨霄才起身,缓缓走出乾清宫。 “王爷,您要去哪儿?” 李扶音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凑到李墨霄的身后微笑着问道。 李墨霄正满脑子想着白惜月,完全把自己还带了一个人入宫这件事给忘了,她突然冒出来,反而把他吓了一跳。 “你……你方才去哪儿了?怎么突然这时候冒出来。” 一瞬的惊吓过后,李墨霄很快恢复了平静,眼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边勾起一抹微笑,语气温柔道,“既然已经入宫了,不如随本王一起去给太后请安吧,你是本王的未婚妻子,去给太后请安也不算逾矩。” 他若是跟着白惜月去见太后,确实容易引起旁人误会,但……他带着宋云清去,就不怕任何人的目光了,甚至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让所有人看见。 包括白惜月。 李墨霄不信白惜月看到他亲自带着宋云清去见太后,请求太后为他们定下婚期,她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第45章 白惜月向太后告状 “我……我穿成这个样子去见太后,怕是不太好吧……” 李扶音捏着衣服下摆,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毕竟她这次入宫是跟着李墨霄,穿得很简单,身上的衣服不仅土气,料子也不太好,看起来就像个小宫女。 李墨霄满眼柔情地看着眼前少女,语气温柔道:“无妨,太后不会怪罪,更何况,有本王在,本王会护着你的。” 他似乎演得越来越自然了,明明心里十分嫌弃,可眼神却越来越温柔。 李扶音不禁在心底暗暗感叹,果然人都是会成长的,特别是在经历过打击之后,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在白惜月那里吃瘪了,所以才故意要与她亲昵,不仅仅是为了骗她,更是为了满足他自己轻易掌控女人的虚荣心。 既入了宫,李扶音倒也不着急离开,去见一见太后……倒也无妨。 只不过,在想到太后的那一刻,李扶音的眼里不可避免地闪过一道戾气,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厌恶,无论何时想到,都会控制不住感到恶心。 但很快,李扶音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她当初还是李扶音的时候,都能为了权势地位在太后面前演得下去,如今换了身份,处境更加卑微,想必演起来反而便没有那么累了。 此时,白惜月被太监先一步带入了寿康宫。 一进入殿内,白惜月便闻到了一股淡淡药香,她鼻子十分灵敏,一下子就闻出了那熏香之中用了极为名贵的药材,对身体有极大的好处。 随后,她便看到了半躺在贵妃榻上的太后,眼里微微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袭素色绫罗,一头乌发光亮丽,并无点翠,但即便如此,却依旧给人一种尊贵华丽,高高在上的气韵,她妆容淡淡,容貌却十分精致,美得不可方物,身为太后,她看着实在年轻,都给人一种不像太后,像贵妃娘娘的错觉。 白惜月之所以惊讶,是因为,白氏曾说太后是她的表姨母,可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实在是比她的母亲要年轻太多,甚至都让人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太后了。 “臣女白惜月,参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身体康健,万福金安。” 白惜月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惊讶,按照规矩给太后恭恭敬敬行了参拜大礼。 太后缓缓睁开眼,冷淡的视线落在白惜月的脸上,毫不客气地打量了一番,随后道:“听闻你医术不错,自请入宫为皇帝诊治,皇帝因你的诊治,果然已经醒来。” 白惜月不敢在太后面前摆出不卑不亢那一套,她十分谦卑道:“回禀太后娘娘,臣女虽懂医术,却不敢居功,实在是听闻太后娘娘因陛下昏迷而心急如焚,也因此病倒,家中母亲担心太后娘娘,却不得出门,便想让臣女替她来给太后请安,若能帮到太后娘娘,哪怕只是一分,也是臣女三生有幸。” “你倒是嘴甜会说话……想来你母亲应该有用心教导你。” 太后原本淡漠的眼里,终于多了一丝笑意,显然对白惜月还算满意,不仅长得好看,会医术,而且还挺聪明的,知道在宫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而她又姓白…… 白惜月道:“臣女与母亲虽然分别多年,但母亲全心全意对待臣女,臣女无以为报,只愿母亲一切安好,哪怕母亲犯了错被责罚,臣女也不会放弃母亲……” 太后凤眼微眯,道:“你说你母亲犯了错被责罚?这倒是新鲜事……当初堂堂白家嫡女,下嫁永安侯,做了几十年当家主母,还能被责罚?” 语气中竟带了几分轻蔑之意,这该是有多么无能愚蠢,才会连一个永安侯府都管不好。 白惜月自然听出了太后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她立刻将一枚玉佩从怀中取出,恭恭敬敬双手奉上,随后神情凝重道:“还请太后娘娘明鉴,我母亲她如今背负着罪名,被软禁侯府,人人都说她要害死祖母,但惜月绝不相信母亲是这样的人,定是有人陷害母亲,母亲委屈至极,却无法自证清白,只能让我入宫请求太后娘娘做主,替她主持公道,还她清白!” 太后身边的嬷嬷将白惜月手中的玉佩接过,她看着那枚精致的玉佩,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若说之前,太后还能玩笑讥讽几句,可看到白惜月送过来的玉佩之后,太后显然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如果不是性命攸关的事情,白玉颜绝不会把这个东西拿到她的面前来…… 从前太后还是白府旁支所出不起眼的小庶女时,与白玉颜的嫡出弟弟曾暗生情愫,后来她送给自己堂弟的一枚玉佩被人发现,当时正是即将选秀之际,她已在家中备选,若被发现与人有私情,那便是死罪,幸好当时不用去选秀的白玉颜偷偷拿走了玉佩,不仅替她遮掩,还将这玉佩还给了她。 后来,当时的太后自然便被先帝选中了,在入宫之前,她将这枚玉佩留给了白玉颜,并且与她说了自己一定会记得这份人情,永远把她当成好姐妹。 在后宫多年,曾经的小小庶女能爬到太后的位置,自然少不了白家的助力,太后就算不想记着当初的事情,事到如今了她也得还白家人情。 “你方才说,你母亲受了委屈,那你倒是说说,你那个家里……有谁能让她受委屈?” 太后此时的面色不算太好看,看着白惜月眼神中也没有了笑意,但她还是问出了这句话,便是同意帮忙了。 白惜月松了一口气,她脑海中闪过宋云清的身影,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确实是想把她的名字告诉太后,但转念一想,自己一开口,太后必定会处置宋云清,甚至只需要一道口谕,就能让她轻易死去,掀不起一点风浪。 若只是如此,白玉颜的冤屈依旧还在,侯府便无人能替她去嫁宁王,她岂不是再没有理由拒绝宁王了? 白惜月并没有那么想让宋云清死,因为死太容易了,她也可以轻易做到,但她却不想让她舒服得意,不想让宋云岭护着她,至少让她多吃一些苦头,以后再也不敢在侯府兴风作浪。 沉默了片刻,白惜月道:“祖母受伤一事,母亲虽然心中委屈,却也有疏忽之责,可母亲而言,更多的却是对子女的寒心……我那二姐姐不知与大哥宋云岭说了什么,以至于大哥当庭问责母亲,非要与母亲断绝关系,母亲这才伤心欲绝,难以释怀……” 第46章 宁王请求太后赐婚 “启禀太后,宁王殿下携侯府二小姐宋云清,特来向您请安。” 恰好此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对于突然出现的两个熟悉的名字,太后眸光一闪,唇角微微勾起。 她自然明白了白惜月的意思,想让她出手教训教训那宋云清,只不过……白惜月这心思,未免也太明显太直白了些。她前脚刚在自己面前告了状,后脚便让宁王把人带进了寿康宫,这是摆明了要让自己替她出头。 太后之前还觉得白惜月聪明识时务,如今却觉得她有些过于算计了,还未见到她,便已经算计到了她的头上来了…… 而听到宋云清也来了,白惜月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她知道宁王会来,却没想到他竟然把宋云清也带入宫了,一想到自己方才与太后说的那番话,见她面色微沉,心中便觉不妙,太后定是以为是她把宋云清弄入宫,想利用她教训对方。 “太后,既然宁王殿下来了,臣女先告退。” 白惜月见太后迟迟没反应,便以为她是生自己的气了,但眼下也不方便解释,便准备先离开。 太后道:“你不必走,来哀家身边坐,哀家挺喜欢你的,打算今晚将你留下,你可愿意?” 白惜月惊讶抬头,有些受宠若惊,“臣女愿意侍奉太后,能陪伴太后是臣女的荣幸!” 寿康宫的嬷嬷给白惜月搬来一把椅子,就放在太后身旁,以彰显她的身份。 “让他们进来吧。”太后懒懒说道,表情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淡漠。 李扶音搀扶着李墨霄进入寿康宫内,他虽然修养了几日,保住了性命,但毕竟伤势不清,从乾清宫出来走到一半,便扯到了伤口有些支撑不住,因此进殿后,他脸色苍白,额前布满了冷汗。 “儿臣……给母后请安!”李墨霄说着,便要跪下行礼。 太后看他嘴唇都没了颜色,赶紧摆手道:“哀家面前,就不必多礼了,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受了伤还非要来看哀家,快快坐下缓缓。” 李扶音这会儿掺着李墨霄不敢松手,便也免去了行礼,将他搀扶至椅子坐下,然后乖巧温顺地站在了一旁。 此时的李扶音并未看太后一眼,却能够感觉到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对她充满了不善的审视与打量。 李扶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心关注着眼前的李墨霄,她猜到白惜月一定是来找太后告状了,但她却并不担心,因为她可比白惜月要了解太后了,太后若要对付什么人,绝不会像白玉颜那样愚蠢,直接来明招,恰恰李扶音最怕的就是对手太蠢,逼得她只能鱼死网破。 太后这样的人,最顾忌的就是自己的名声与颜面,像她这样的人,绝不会直接和一个小辈撕破脸,那太有损皇家的威严了。 所以,李扶音反而一点都不慌。 李墨霄喝了口茶缓了缓,随后一脸羞愧道:“是儿臣无能,让母后忧心了,许久没来看母后,是儿臣的不是……” 太后对他很是客气道:“你替皇帝挡了箭,为他受了伤,实在是功劳一件,母后怎会怪你,倒是你,既然受了伤,为何不在府里好好养着,非要入宫折腾,只怕你这伤被你这么一折腾,又要好得慢些了。” 这些话自然是客套话了,太后从前压根看不上李墨霄的身份,一个被养在宫外的私生子罢了,因为什么都没有,没有威胁所以也就没有除去的必要。 不过李墨霄还是非常上道的,知道自己想要在京城稳固地位,必须要讨好太后,所以他经常会送东西给太后,请安来得也勤快,慢慢地也就熟络了,太后也愿意给他几分面子,在外人面前与他上演母慈子孝。 李墨霄脸色依旧苍白,忧心忡忡道:“儿臣听闻皇兄昏迷不醒,心中急坏了,一心只想探望皇兄,倒没想那么多……” 太后视线落在他身上,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道:“你倒是和你皇兄感情挺好……” 李墨霄方才这番话,若是换做旁人来说,定然是要被人误会他野心勃勃觊觎皇位,所以才要在第一时间入宫查看皇帝的身体状况,从而做谋夺皇位的准备。 但如今的李墨霄,显然把自己的野心藏得极好,即便是太后,也抓不住他一丝一毫的把柄。 “儿臣今日来拜见母后,是有一事相求。” 李墨霄一进殿内,便看见了坐在太后身边的白惜月,不过他选择了视而不见,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白惜月此时倒也并不在乎李墨霄怎么看自己,她只是在等着看宋云清的好戏,她不信太后若是责罚她,她还能躲过去。 李墨霄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扶音,随后一脸坚定地对太后道:“儿臣多年前曾被已故的老永安侯所救,答应了娶他的孙女宋云清为妻,婚约早已定下,只是迟迟没有成婚,如今我与清儿两情相悦,便想早日成婚,想求母后赐婚,我儿臣定下婚期,儿臣回去便将聘礼送去永安侯府。” 此话一出,太后脸上明显闪过惊讶之色,但很快她便笑了起来,似乎很高兴道:“这可是好事一件,你好不容易肯娶妻,哀家心里还真是十分高兴呢!只是……永安侯府的二小姐……” 太后的视线故意在殿中扫了一圈,随后疑惑道,“你说你把她带来了,她人呢?哀家怎么没瞧见……” 李墨霄微微蹙眉,转头看向李扶音,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说句话。 李扶音像是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上前道:“臣女宋云清,见过太后娘娘……” 她的穿着打扮,实在不像一个侯府小姐,看着比宫里的宫女还要不起眼,实在上不得台面。 太后故意看了她几眼,随后轻笑道:“同样都是侯府小姐,你倒是很不一样,与你妹妹半点都不像,你瞧着……” 第47章 被迫留在太后宫里 李扶音低头瑟缩,好似一只被吓坏了的鹌鹑,根本不敢抬头看太后一眼,更是不敢轻易回话。 “你瞧着比你妹妹年纪还小。” 太后倒是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淡淡道,“抬起头来给哀家仔细瞧瞧,你方才进门的时候头也不敢抬一下,哀家还以为你是哪个小宫女,没想到你便是宁王要娶之人,既是未来的宁王妃,便该拿出宁王妃的气势来,莫要让旁人小瞧了你。” 李扶音依旧是一副紧张的模样,似乎没感觉到太后的恶意,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太后一眼,眼神却依旧是慌乱畏缩的。 太后看了一眼后,不禁蹙眉…… 这丫头一看脸色就知道没有被侯府好好教养,五官虽然还算精巧,但脸色极差,人又瘦又小,瞧着根本不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那惊惧畏缩的眼神,瞧着竟还有几分可怜模样。 太后并非心善之人,却也能一眼分辨出一个人的性子,以宋云清这性子,若真有哪怕一丁点的心机,也不至于将自己饿成这般模样了,可见白惜月方才告状,多少有些居心不良了。 想来,那宋云岭年纪轻轻便能入朝为官,定不是愚昧之人,也不是宋云清这样的人能够轻易哄骗的,只怕是白惜月看不惯宋云岭心疼宋云清,护了她几回,她便忍不住要来告状了。 太后瞥了白惜月几眼,眼神明显没有之前那般平和,反而多了几分嘲弄。 但她到底是白家人,太后顾着白家的颜面,也不会点破,更不会说她什么。 “行了,哀家可以给你们赐婚,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六月初七。” 太后十分爽快地同意了,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宋云清的身份,虽然是侯府嫡女,但是却和白家没有一丁点的关系,所以不会给宁王任何的助力,宁王娶这样一个既没有身份背景,自身又不聪明的人做王妃,便不会对皇位产生任何的威胁,想来不仅仅是她,就连皇帝也一定会爽快同意的。 李墨霄本以为太后或许会嘲讽宋云清几句,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平淡,直接就同意了他的请求。 这么一来,李墨霄是不娶也得娶了,他用余光扫过白惜月,却发现她目不斜视,面带微笑,丝毫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仿佛这件事情与她毫无干系。 看着白惜月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李墨霄心里仿佛压了一块石头,难受极了。 可他还是强迫自己露出了满足的微笑,语气自然道:“多谢母后成全儿臣!” 李扶音也跟着小声道:“多谢太后成全……” “不过嘛……” 太后盯着李扶音缓缓眯起了双眼,道,“你如今这个样子,是配不上宁王的,也配不上宁王妃这个身份的,既然你要嫁给宁王,那便要好好改一改你的性子,好好学一学规矩。” 李扶音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强自镇定道:“是……太后教训的是,臣女一定好好学习规矩……当好宁王妃……” 太后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道:“那你接下来几日,便留在寿康宫吧,哀家会让周嬷嬷教你规矩。” “太后,臣女……”李扶音一脸不知所措,眼神求助地看向了宁王,显然一副不想留下的样子。 李墨霄心中升起一股厌烦之意,蹙眉道:“母后赏识你,才愿意将你留下教导,还不快谢过母后?” 李扶音像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带着哭腔道:“多谢太后,臣女一定好好学。” 李墨霄伤口疼得厉害,目的达到了便也不再继续多留,便起身道:“那儿臣先告退了,明日再来给母后请安……” “哀家这几日病着,总觉得累,你伤势未愈,等过几日再来吧,不必每日都来。” 太后说完,便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李墨霄一走,李扶音便做出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好将目光放在白惜月的身上,毕竟她是自己唯一熟悉的人。 太后一瞧便知,这宋云清是个蠢笨的,好似完全不知道白惜月记恨着她,竟然还想着依靠她,当真是蠢得没边了,实在可笑。 想不到对付宋云清这样的人,白惜月竟然还能闹到自己跟前来,是该说她心思深呢,还是说她和她母亲一样无用呢? 太后实在懒得出手,也懒得调教白惜月,打了个哈欠道:“哀家累了,周嬷嬷,你带着她们下去吧,给她们安排一间寝殿住着,明日开始教规矩。” “二位姑娘,跟奴婢来吧。” 周嬷嬷一脸和气地说道,身上的气质与侯府那些婆子完全不同,给人一种端庄沉稳的感觉。 白惜月似乎没想到太后竟然如此轻易就放过了宋云清,不仅没有为难她,甚至一点要教训她的意思都没有,她心里顿时有些不太舒服,莫不是太后忘了?还是太后想给宁王面子? 她自是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的,起身落落大方地给太后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李扶音佯装无措,跟在白惜月后面也对着太后潦草一礼,立刻便亦步亦趋跟上了白惜月的脚步。 一出门,她便上前挽住了白惜月的胳膊,十分亲昵道:“月儿妹妹,你也留在宫里学规矩吗?幸好有你在,否则我一个人在这里,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白惜月面色冰冷,眼里满是不耐,一把甩开了李扶音的手,低声怒喝道:“别碰我!” 旁人或许看不出宋云清的心机,但亲眼看着白氏吃了这么大的亏,她当然不会再相信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白惜月不想装,但李扶音却还得装下去,毕竟这寿康宫里全都是太后的人,这周嬷嬷更是太后身边的老人,早就已经成了人精了。 “妹妹你怎么了?你为何要生我的气?难道是因为宁王殿下吗?” 李扶音跟在白惜月的屁股后面,又委屈又可怜道,“我知道墨霄哥哥从前喜欢的人是你,可他和我说了,自从你拒绝他之后,他心里便只有我了,他说要娶我,如今也做到了……妹妹你今日生我的气,可是因为你后悔了?你若是后悔了,我……我也可以把他还给你!” 第48章 原来妹妹一直很讨厌我啊 “宋云清你给我闭嘴!” 白惜月闻言彻底被激怒,猛然停下脚步,面色阴沉地看向李扶音,怒道,“我与宁王没有任何关系,也根本不在意他喜欢谁,想娶谁!你再敢多说一个字,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李扶音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道:“不是这个,那姐姐为何要生我的气?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白惜月死死瞪着眼前之人,一眼就看出她是故意的,想故意激怒自己,可她明知自己不该在宫里失态,却依旧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我就是讨厌你,不想让你接近我,不行吗?你不过是杂役之女,却抢走了我十几年锦衣玉食的人生,我不该讨厌你,不该恨你吗?我不想再和你虚以委蛇,所以你离我远一点,别再来烦我了!” 李扶音一脸茫然,喃喃道:“原来妹妹一直都很讨厌我啊……那为何一开始的时候你不说呢?为何从前你都说不管我是谁,都要把我当亲姐姐看待,如今却要拿我的身份来说事……难道从前在外人面前,妹妹你都是装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现在没有之前那么蠢了! 白惜月气急败坏,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周嬷嬷打断道:“二位姑娘,这里是寿康宫,你们有什么话,还是私底下说比较好,若是叫旁人听见了,只怕又要说永安侯府的闲话了。” 周嬷嬷面色平和,脸上看不出喜怒之色,但很显然看向二人的眼神充满了轻蔑和不满,看来不仅仅是宋云清,这白惜月也得好好学规矩才行,否则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 白惜月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眼里满是懊恼之色,用警告的眼神瞪了李扶音一眼,便低下头不再言语。 周嬷嬷二人送到住处让她们暂时歇下后,便回到了太后的身边。 “如何?安排好了?”太后明显并不困倦,见周嬷嬷回来了,便从贵妃椅上走了下来,开始活动身体。 周嬷嬷道:“先让二人在西偏殿住下了,明日奴婢会亲自去教规矩。” 太后点了点头,道:“明日你对那宋云清严厉点,多打几下手板子,就当是哀家给她教训了,至于那白惜月……你不必认真教她,哀家会亲自教。” “是,奴婢明白了。” 太后想了想,又问道:“对了,听说陛下已经醒了,你派人去传个话,就说哀家今日见了许多人,实在有些乏了,待明日再去看他,让他务必修养好身子。” 周嬷嬷应是,立刻便出去传话了。 …… 翌日,昨日才从昏迷中醒来的皇帝,今日破天荒地亲自上了早朝,不仅责骂了近期懒怠的大臣,还提拔了几个务实能干的文官。 下朝后,李元昭叫来了左右丞相和赵老将军,与三人一同商议了皇后人选。 三位大人听到皇帝刚一醒来便要封后,表示十分震惊,但同时也很欣慰,这说明皇帝已经彻底从悲伤中脱离了出来,准备好好当皇帝,好好治理国家了。 于是,左右丞相便开始疯狂给皇帝推荐人选,毕竟这二位当初都有送嫔妃入宫,娴妃便是左相之女,他自然便是要举荐自己的女儿为皇后的,而右相虽然不比左相年长,但却极有能力,在李扶音的提拔下,年纪轻轻便登阁拜相,在朝堂中颇受年轻文官的敬仰,在盛国的话语权自然不低,而他则是送了两位妹妹入宫为嫔妃,不过位分并不高罢了。 如今左相既然都如此不要脸,直接开口让自己的女儿当皇后,右相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但他倒也不指望自己那两个妹妹能够当皇后,他只是不想让左相的女儿当皇后罢了,于是二人便直接当着皇帝的面吵了起来。 李元昭低头看着奏折,丝毫不管二人怎么吵架,只等着他们吵完了再说。 一旁的赵老将军并不知道皇帝叫他过来做什么,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两个当朝丞相不顾形象吵架,也不插嘴也不劝架,时不时点点头,跟着添油加醋几句。 反正赵家在后宫里并没有人,赵老将军也压根不会掺和让谁当皇后这种破事,这几天他正在烦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私自回京的事情,将他关在府里打了一顿,想让他滚回边疆去继续打仗,却死活不肯,像是丢了魂似的,他实在没办法的,只能先安排别人先去顶替他的位置。 不知过去了多久,左相到底是年纪大了,说不过年纪轻又嘴皮子利落的右相,被他气得说不上话来,只能一下跪倒在皇帝面前,哭诉自己的衷心与这么多年来的不易。 “吵完了?” 李元昭抬起头,苍白消瘦的脸上并无任何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可当他的视线朝着左右丞相看来时,二人却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种熟悉的,来自上位者的,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竟然出现在了庆元帝的眼神之中! 两人心头皆是一震,毕竟这样的眼神,他们从前只在长公主的眼里见到过,每次长公主在前面做了坏人,把事情办了,庆元帝便出来做好人,随便给一点甜头,便可以获得仁君之名,所以在一些大臣们的眼里,皇帝反而是比较好说话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个丞相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吵架了。 可如今,他一个眼神扫过来,那种毫不掩饰的气魄,登时便让二人清醒了过来…… 咱们这位庆元帝,只怕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和善的,只不过从前有人替他背负骂名,所以他可以装得仁厚,如今没了那长公主,他便只能卸下伪装,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自己去做一些决定。 左右丞相不敢再多言,双双跪在地上,等待着皇帝抉择。 李元昭也不废话,直接转头看向赵老将军,沉声道:“传朕旨意,赵氏嫡女赵遇雪生而端慧,淑慎性成。其容仪婉嫕,有林下之风;其德行温恭,合坤仪之范。娴诗书而明礼义,晓音律以善持家。实乃母仪天下之首选,中宫之位,非卿莫属。特册尔为皇后,择吉日行大婚之礼,入主坤宁。望尔弘扬内则,佐朕理天下,共襄盛治。钦此!” 第49章 赵遇雪是铁骑营总指挥使? 听到皇帝亲自念出来的圣旨,赵老将军吓了一个激灵,双腿一软便重重磕在了地上…… “陛……陛下!” 赵老将军吓得面如土色,一张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颤抖道,“这……这万万使不得啊!老臣的女儿怎配当陛下的皇后?!” 赵遇雪的性子,几乎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早就已经不指望自己这个女儿能嫁人了,唯一的愿望便是她能安分守己,好好活着罢了,反正他也早已经想好了要养这个女儿一辈子,免得她日后到处去祸害人,还要将军府来给她兜底…… 如今皇帝的这一番话,对于如今已经无法再去征战沙场的赵老将军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让他产生了一种,下一刻赵家就会覆灭的错觉。 实在是因为……因为…… “怎么?赵将军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朕并非与你商量,而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赵遇雪当朕的皇后,此事,容不得她拒绝!” 李元昭阴沉着脸,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他绝不会允许赵遇雪再拒绝他第二次! 赵老将军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整个人已然满头大汗,不是他不想嫁女儿,而是……此时的赵遇雪,她根本就不在京城啊! 可她到底还是个名门闺秀,赵老将军实在不敢说她去了哪里,而且此事若是被左右两位丞相知道了,还不知要在朝堂上闹出什么名堂来,他可不想再挨骂了。 “老臣……老臣不敢忤逆陛下,只是臣觉得……遇雪她实在配不上皇后之位,要不然,皇上给她一个普通嫔妃之位吧。” 赵老将军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拒绝皇帝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退而求其次,让赵遇雪当个普通嫔妃,便不会太过引人注目了。 李元昭蹙眉,一脸不悦道:“旁人拼了命也要争夺皇后之位,你却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当皇后,赵将军这是为何?莫非是疑心朕是在哪皇后之位试探你?圣旨朕已经写好,娶你女儿朕心意已决,绝不会改,你们若是听懂了,便退下吧!” 左右丞相面面相觑,到底是没敢在这个时候多说话,怀着满心的疑惑离开了。 皇帝怎么会突然要立皇后?而且还不是从后宫嫔妃中选,而是直接选了赵家嫡女……这决定实在是有些突兀,也让人心中不解。 赵老将军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养心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仰头望天唉声叹气了半晌。 待见左右丞相身影走远了,他这才又返回了养心殿内。 “赵将军还有事?”李元昭抬起头来看向赵老将军,眼神凌厉,带着警告之意,显然是不希望他再推拒这件事情,否则他是要生气的。 赵老将军自然知道这一点,他狠狠一咬牙,干脆吐露实话道:“并非是臣不愿意嫁女,而是……臣的女儿遇雪此时并不在京中……她已离开京城许久……臣不想让旁人知晓遇雪的行踪,便一直说她在家中养病,其实她与犬子赵云驰这些年一直在边疆历练,如今她在军中比赵云驰的职位还高,已是黑骑营的总指挥使了……” “什么?” 李元昭一脸震惊地看着赵老将军,满眼的不敢置信。 赵遇雪一个女子,竟然远赴边疆,混迹在军营之中,还成了黑骑营的总指挥使! 那黑骑营,可是他手里最强的精锐骑兵,总共三万人,而赵遇雪却成了这些人的总指挥使…… 赵老将军道:“是臣纵容自己的女儿,也是臣一直隐瞒此事,欺瞒陛下,陛下若要治罪,便治老臣的罪吧,遇雪她性子要强又倔强,她并非仗着老臣在军中的名头才成为总指挥使的,她当初也是瞒着老臣偷偷去的边疆,隐姓埋名一步步走来的,等老臣发现时,她已经千户使了,怎么劝也不肯回来,哎……” 说着,赵老将军便开始抹眼泪,一看就是老父亲为自己的女儿操碎了心。 李元昭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神色恢复了平静。 怪不得,阿姐让他娶赵遇雪为皇后,原来如此。 赵老将军年事已高,家中人丁稀薄,仅仅只有一子一女,赵云驰还是太年轻,历练得太少,虽然武功高个人实力强,但却并无统率之能,所以他现在可以去打仗,可以成为他的一把刀,但是却还不能成为统率,等他成长起来,至少还需要十年。 可李元昭已经等不及了,他迫切需要把兵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此才能稳固朝堂,平民心,震慑那些野心勃勃之人。 原本李元昭娶赵遇雪,是为了赵家在军中多年的好名声,如今……他娶了赵遇雪当皇后,便是直接拥有了黑骑营的掌控权,谁也无法动摇分毫! 至于已经不在人世的李扶音是如何知道此事的,李元昭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了,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赵遇雪娶了,把黑骑营掌控在自己手里。 “咳咳,朕明白赵将军的心情。” 李元昭很快便缓和了面色,故作平静淡然地对赵老将军道,“朕事前并不知此事,只是出于对赵家的信任和器重,这才选了遇雪为皇后,如今她虽不在京城,但朕的旨意不会变,朕会立刻派人将她护送她回京,待礼部拟定了日子,便册封皇后!好了,赵将军回去做准备吧,朕不怪你隐瞒之罪。” “多谢陛下……” 皇帝的意思都已经坚决成那样了,赵老将军自然是说不了什么,只能忧心忡忡地退下。 旁人羡慕不已的皇后之位,唯有他赵家是真的不想要,一方面是赵家深得军心,若是权势太盛,必定要被皇帝忌惮打压,甚至可能会遭到有心之人的暗害。 另一方面则是……赵遇雪的性格脾气和行事作风,实在是和皇后应有的那些品德半点沾不上边,她的脾气火爆起来,可不会管眼前的人是谁,赵老将军是真怕她会在皇宫打起来…… 第50章 白惜月误会自己要当皇后 李元昭放下手中堆成山的奏折,起身朝着寿康宫走去。 册封皇后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是要与太后知会一声的,至于太后是否同意,反正他圣旨已经写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然而,在步入寿康宫时,李元昭却在太后的旁边看见了白惜月的身影,她正在一旁服侍太后,白皙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太后眉尾处的穴位。 “儿臣来给母后请安。” 他虽是对太后说话,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一旁的白惜月身上,今日她似乎换了一副打扮,不似昨日那般素雅清淡,她穿上了太后赏赐的华丽锦衣,梳了精美的发髻,戴上了太后赏赐的发饰,整个人彻底改变了气质,在清冷出尘的同时,整个人也变得雍容华贵,如同一朵娇艳的牡丹花。 李元昭微微一怔,原本清醒理智的思绪,一下子就乱了,眼里是只剩下白惜月的一举一动,她确实很美,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不卑不亢,气质高贵,与众不同的感觉。 可李元昭不是没有见过美人,他的后宫之中,各种类型的美人都有,他从不觉得新鲜,也从不过多在意,偏偏白惜月给他的感觉,就是与旁人不同。 他觉得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明明不见到时,他根本不会想起白惜月,可只要一见到她,思绪和目光便开始不受控制了。 “皇帝身子可好一些了?前几日你只顾着为长公主的离世而伤心,全然不顾自身,不顾朝廷百姓,哀家实在是为你担心,食之无味,夜不能眠……” 太后自然注意到了皇帝不错眼看着白惜月的样子,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不枉费她费尽心思替白惜月装扮了一番,不顾她自己的意愿将她打扮得雍容华贵,她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让皇帝看出,自己想让白惜月留在后宫,想将她送给皇帝。 面对太后的关心,李元昭回过神来,道:“儿臣好多了,之前是儿臣太任性,以后不会了。儿臣从今日起会勤政为民,绝不会再被个人情绪左右。” “你既然已经想明白了,那便是好事,母后也就放心多了。” 太后自然听闻了今日早朝之事,看着李元昭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她本以为皇帝至少还要休养一段时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振作了起来,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李元昭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白惜月的身上移开,他平息了一下心绪,随后道:“儿臣有一事要向母后禀报,还望母后能成全。” “皇儿说什么呢,你我母子,何来成全不成全的……” 太后露出笑容,心中猜测他定是想将白惜月纳入后宫之中,此事她本就有这个打算,又何来成全一说,只要皇帝开口,她高兴还来不及。 白惜月也有些紧张,她知道太后今日将她打扮一番,定是想将她举荐给皇帝,让她留在后宫为白家助力,只要她成了后宫嫔妃,不仅太后与白家的权势更甚,就连白玉颜也可以在永安侯府恢复地位,这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可她却不想被困在后宫之中,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嫔妃,虽然是皇帝的女人,但要她和后宫的一群女人抢夺男人的宠爱,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想让皇帝对她爱而不得,她想母仪天下,但那一定是皇帝心中只有她一人,整个后宫不能有别的女人。 很显然李元昭做不到,所以她心中已然想好了,要如何拒绝皇帝,如果他们逼迫她的话,她便以死相逼。 李元昭道:“儿臣知道阿姐去世,朝中有不少人生出了异心,想要动摇儿臣的江山,所以……儿臣昨日做了决定,准备册立一位皇后,以此来巩固儿臣的皇位。” 此话一出,太后眼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后便浮上惊喜之色,她没想到李元昭竟然同意了册封皇后!这可是真是意外之喜!毕竟原本她只希望让白惜月当个妃位,压制一下娴妃,没想到他对白惜月竟是如此重视,如此她自然不会有意见。 “这是大好事啊!皇儿应该早一些来和哀家商量,哀家也好早做准备……”太后喜上眉梢,扭过头看了白惜月一眼,满眼欢喜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谢恩?” “太后,我……” 白惜月满脸为难之色,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拒绝,她也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重视自己,要让她为皇后?可她分明才和皇帝见了几面而已,就算自己才貌双全姿色出众,可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让皇帝爱上自己了,难道是因为她身后的白家? 眼看着白惜月不知所措地僵持着,太后皱起眉头,面露愠怒之色,刚准备开口斥责时,李元昭出声打破了僵局。 “母后,儿臣准备让赵老将军的嫡长女赵遇雪当皇后,赵家三代簪缨,军功卓着,虽然如今人丁稀薄只剩一脉,但赵云驰却很有潜力,赵遇雪……也很沉稳健硕,定能当好皇后。” 此话一出,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太后和白惜月显然都傻眼了。 这俩人谁也没有想到,皇帝要册封的皇后,根本就不是白惜月,从始至终都是她们在自作多情! 特别是白惜月,本以为皇帝看上了自己,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拒绝,结果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把她纳入后宫,至于那皇后之位,也根本与她毫无关系! 一瞬间,白惜月仿佛遭到了奇耻大辱,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有一种被人在无形之中狠狠打了一个耳光的感觉,心里涌起一股不甘的怒火,她低下头掩藏了情绪,手指狠狠掐入了掌心之中,她可以拒绝皇帝,可却不能容忍皇帝不把她放在眼里! “皇帝,你这是何意?!” 太后回过神来,沉着脸看着皇帝,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了,怒气冲冲道:“册封皇后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提前和哀家商量,便自己做了决定!哀家可听说了,那赵遇雪一把年纪了,是个凶悍的母老虎,她若是粗鄙不堪,德行有亏,又如何配得上皇后之位!” 第51章 太后怒斥,不知好歹的蠢货! 李元昭一脸愕然,道:“方才母后不是说,册封皇后是好事么?为何听到是赵遇雪便不同意了?那赵遇雪到底是将门虎女,身世清白可靠,为何配不上皇后之位?” 太后一想便明白了皇帝让赵遇雪当皇后带来的好处,她当然可以理解皇帝的做法,可是,让赵遇雪当皇后,对她这个太后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她当然不高兴了。 “皇帝心里中意谁,哀家没有意见,只是册封皇后事关重大,亦是关乎千秋万代,你还是应该慎重考虑,而不是随随便便就选了一个人,至少得先让哀家见一见那赵遇雪吧?” 太后强压下怒火,道:“或者你可以先把人弄进宫里来,当个妃子,从妃子做起,一步步升为皇后,如此更加稳妥。” 李元昭语气坚定道:“母后多虑了,儿臣已经拟定了圣旨,册封赵遇雪为皇后,朕意已决,母后不必再劝。” “砰——” 太后重重一拍桌面,愈发怒火中烧,“哀家不同意!” 李元昭罕见太后如此震怒的模样,他心下微惊,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微微眯起了双眼,冷声道:“儿臣不过是选择了一位合适的皇后罢了,母后为何如此生气?莫非母后您有更好的人选?或者儿臣问得再明白一点,您究竟想让谁来当皇后?” 这一刻,李元昭面对昔日十分敬畏的太后,也不再有任何畏缩惧怕之意,反而展现出了作为帝王的强势与不容置喙。 “你……你这是在怀疑哀家?”太后面色隐隐发青,对于李元昭的问题却是闭口不答,她当然不会直接说明自己想让白家的后人当皇后了,更何况还是眼下的这种情形,李元昭虽然注意到了白惜月,但并没有开口要她留下,她主动提起来岂不可笑。 “儿臣不敢。” 李元昭起身道:“母后与儿臣自然是一条心的,毕竟母后只有儿臣一个儿子,想来母后定也希望儿臣的皇位稳固,儿臣既然已经决意要娶赵家女,皇后之位便不会再更改。儿臣还有许多奏折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说着,他便不再多留,直接转身准备离去。 太后一脸阴沉地看着李元昭离去的背影,心里怒火翻涌,却不知该如何发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元昭从未对她如此不敬,从前即便知道她并非生母,却也对她如同生母,如今却和李扶音那个贱人越来越像了,已经逐渐开始脱离她的掌控。 突然,太后想到了白惜月,她转头怒瞪着她,质问道:“方才哀家让你谢恩,你为何不去?怎么,难道你故意入宫接近皇帝,却不想当皇后?” 白惜月被太后怒火中烧的目光吓到,立刻跪下道:“启禀太后,臣女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皇后之位,所以不敢谢恩……也幸好臣女有自知之明,否则方才只怕是要为太后与家族蒙羞了……” 她不敢触怒太后,却也对太后想将自己塞入后宫的行为有些不满,毕竟太后做的决定并没有询问过她的意见,她也不想太客气。 “放肆!”太后果然震怒,满眼鄙夷地看着她,讽刺道,“你以为哀家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你不想入宫,为何要皇帝进入陛下的寝宫为他医治?别说什么医者仁心,皇帝又不是要死了,你明知那会使你名声有损!” 白惜月汗流浃背道:“太后误会了,臣女确实并无接近陛下的心思,臣女只是想借此机会入宫见太后,并不敢妄想成为皇后!” 太后冷笑道:“你不想当皇后,那哀家让你在后宫当嫔妃如何?以你的身份,哀家只要一句话,你就可以当皇妃,与娴妃平起平坐,日后有机会,也能争一争皇后之位!” “臣女不愿!” 白惜月几乎是立刻跪地叩首道,一瞬间心里慌乱极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如果太后真的一意孤行,她就算有一身的武功,也逃不出这皇宫。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在心里暗骂,好一个不识抬举的蠢货! 她心里又怒又烦,不愿再和白惜月多废话,直接不耐烦斥道:“滚出去!” 白惜月赶紧滚出去,一边走一边愤愤卸下了头上的发饰,脸上满是被人羞辱后的不甘与愤怒。 凭什么? 太后凭什么利用她? 皇帝凭什么羞辱她! 既然皇帝对她没有任何想法,又为何要频频看她?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皇帝的青睐,这才生出那样的想法…… 她越想越气,直接将太后赏赐的金簪丢在了地上,扭身就想走。 “三小姐,弄丢太后赏赐之物……恐怕不妥。” 突然一道低沉温润的声音响起。 白惜月身子一僵,猛地回过头,便看见李元昭弯腰将地上的簪子捡了起来,正拿在手里把玩。 他略略苍白的脸上,噙着一抹冷淡的笑意,神态气质与昨日已截然不同,他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帝王了。 白惜月感受到来自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心中不禁开始懊恼自己方才的失态,她立刻下跪行礼道:“臣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元昭将簪子递给她,温和道:“即便不喜欢这金簪,但毕竟是太后赏赐,别再弄丢了,若被太后知道,即便你是她的侄女,她也不会对你留情面。” 白惜月抬眸看向李元昭,眼神清澈坦然,她语气冷硬道:“多谢陛下提醒,臣女不想接这金簪,臣女不知太后为何要故意装扮臣女,又故意让陛下看见臣女,臣女只想凭借医术造福苍生,对后宫争斗毫无兴趣,只想立刻出宫去。还望陛下成全臣女!” 此话一出,李元昭看向白惜月的眼神,缓缓眯了起来…… 第52章 向皇帝讨酒喝 看着眼前清冷孤傲的女子,如今却如同一朵不愿低头屈服的高傲牡丹,李元昭觉得甚是新鲜,显然被勾起了兴致,想看看自己若当真强留了她在宫中,她会有如何反应……毕竟,宫中顺从攀附他的人多了,他也想试试看强求的滋味。 李元昭视线落在白惜月的脸上,正欲开口,却被突然出现的一道声音打断。 “臣女宋云清,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扶音的声音出现得十分突兀,高亢,响亮,带着巨大的惶恐。 李元昭的思绪被突然打断,他一扭头便瞧见了一抹显瘦矮小的身影,穿着普通的宫装,肤色暗黄的宋云清,与盛装打扮的白惜月形成了天壤之别。 可李元昭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里却满是激动之色,他又惊又喜道:“你怎会在这里?朕正想派人去找你……” 丹青告诉他,那封信是宋云清送来给他的,说明她一定知道那封信里的内容,他绝不能让里面的消息泄露半分,所以,即便宋云清再胆小不敢见他,他也是要把人召进宫来说话的,最重要的是,他也有许多的话想对李扶音说,只是不知道她能否替他传达。 “回禀陛下,是宁王殿下带着臣女入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赏识臣女,便留了臣女在宫中学规矩。” 李扶音规规矩矩地说道,将李元昭的注意力彻底拉了回来,道:“太后已经同意赐婚,让臣女两个月后与宁王殿下大婚,所以臣女这几日都得留在宫中学规矩。” “朕早已听闻你和宁王的婚约,若要赐婚,朕也可以开口,不过既然母后同意了,那朕就不多事了。” 李元昭想了想,道:“你随朕去一趟养心殿,朕有一些事要问你。” 李扶音似乎有些惶恐,看了一眼旁边被冷落的白惜月,道:“陛下,我妹妹她方才说她想立刻出宫去,陛下要不还是成全她吧,可以吗?” 跪在地上的白惜月闻言,顿时恶狠狠地瞪了宋云清一眼,简直气得快要吐血,谁又要她多管闲事了! 李元昭原本还有些舍不得,但此时满脑子都想着该对已故的亲姐说些什么,便直接对身旁的内侍太监吩咐道:“杨平,你将永安侯府三小姐好好送回侯府,再去告诉太后一声,皇后之位已定,朕绝不会更改,让她别再乱动心思了。” 白惜月错愕地看着李元昭头也不回走远的身影,跪在地上的身影摇摇欲坠,她咬着下唇,满眼的不甘屈辱。 感情她跪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却依旧没有在皇帝心里留下任何的痕迹,或者说……她本来可能已经留下了一点,却被突然出现的宋云清给抹除了,她就像是故意要与她作对一般,每次只要她一出现,就会打乱她的计划,让她吃瘪。 若是一次两次,白惜月只会觉得宋云清又做了蠢事,可是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不得不承认,从前是自己小瞧了宋云清,她不知为何,突然就受到了皇帝的青睐。 虽然看皇帝的样子,并不是对宋云清动了男女之情,但不管是什么感情,哪怕只是因为蔺荀的关系对她另眼相待,却也是把注意力从她的身上抢走了,白惜月的心里越来越不舒服,也越来越不甘心。 可皇帝已经走远,白惜月只能配合着被送出宫去。 养心殿内。 李扶音看着周围熟悉的布置,险些下意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去,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才勉强克制住。 “你坐,不必多礼,也不必惶恐,朕又不是暴君,不会随意杀人。” 李元昭坐定后,才抬眸看向眼前之人。 眼前的少女瞧着瘦弱,平庸,胆怯,一双圆润的黑眸带着明显的惶惶不安之色,她确实不是胆大到敢仿造长公主笔迹之人,不敢见他倒也正常。 李扶音最是知道该如何在李元昭的面前伪装,因此她并不刻意表演什么,而是一副规矩没学好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垂眸安安静静地等着他问话,表现出虽然害怕,但是强行保持镇定的模样。 李元昭瞧她这幅模样,不由得放软了语气,一脸和蔼道:“之前多谢你告诉朕长姐托梦一时,还望你能替我转告长姐,朕觉得那壶酒……滋味很不错,朕很喜欢,不愿枉费她一番心意,给她留了大半坛,待长公主府修缮好了,朕就将剩下的酒拿过去倒在院子里,让她也尝一尝。” “不……别!”李扶音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可是难得一遇的好酒,她只埋了一坛,全天下也就只有那一坛了,倒了多可惜! 她那具身子早已灰飞烟灭,他若是全都倒了,那她就真的一口都喝不着了! 李元昭疑惑地看着她,道:“怎么?” 李扶音腼腆一笑,道:“长公主在梦里和我说了好多话,她说她喜欢喝酒,可惜以后很难喝到了,不过偶尔她可以在子时借用我的身子片刻,虽然只有片刻……陛下若是想让长公主品尝那酒,不如就将那坛酒赏赐给臣女如何?虽然臣女也不确定长公主还会不会出现……” 李元昭藏在衣袖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了,但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颤意,道:“好……好啊,朕就赏赐给你!” 李扶音松了一口气,立刻一脸感激道:“多谢陛下!” 李元昭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自己的心情,却始终平静不下来,他做梦都想要再见李扶音一眼,可是自她离开后,她从未在他的梦里出现过! 从前他根本不相信鬼怪魂魄之说,可如今,他看着眼前的宋云清,却不得不承认,她或许是唯一的机会,甚至还有可能,是李扶音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既然李扶音的魂魄能短暂地附身她,那是不是就说明了,他或许可以想办法,让李扶音的魂魄一直附着在她的身体上? 李元昭的眼底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阴暗,他吩咐道:“来人,去将长姐送给朕的酒取来,朕今晚……要和宋二小姐秉烛夜谈,好好对酌一番。” 第53章 她的月影卫 李扶音傻眼了,她讷讷看着李元昭,心里开始后悔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陛下,臣女与你……秉烛夜谈……恐怕不太好吧?臣女毕竟和宁王殿下有了婚约……” 眼前李元昭的视线炙热无比地落在她的身上,李扶音只觉得一阵头大。她早就应该想到,李元昭得知她偶尔会附身,一定会想要亲眼见证,所以定会将她扣在宫中派人时时刻刻盯着。 这下好了,短时间内,她想出宫也出不去了,想找蔺荀也不好找了。 李元昭道:“没什么不好的,朕对你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你就当是陪朕聊聊天……或者你若是想睡觉了,朕让人搬一张床过来……不,不必了,你去重华宫里睡,朕在旁边看着你!那地方长姐最熟悉了,一定能更快回来……” 李扶音面如土色,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敢再说话。 他要在床头盯着她一整夜,她还能睡得着吗? 李元昭也不管她到底怎么想,站在桌案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喃喃自语,“万一长姐真的回来了……朕是不是得把蔺荀和赵家那小子一起叫来……” “自从长姐不在了,蔺荀便闭门不出不愿再辅佐朕……赵云驰那小子也半死不活地不肯回边疆……让他们俩见一见长姐,最好能被她痛揍一顿……对对,这样她就不会只揍朕一个人了……” “来人——” 眼见着李元昭冲动之下便要叫人,李扶音赶紧打断道:“陛下,此事恐怕不宜传扬出去!” 她立刻装作一脸害怕道:“丹青姐姐说,长公主树敌很多,若是让旁人知道长公主的魂魄能利用臣女传话,那臣女一定会被当成长公主杀死的!臣女还年幼,还没嫁人,还不想死啊皇上,还请皇上饶过臣女!” 李元昭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顿时如梦初醒,面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你说得对,是朕鲁莽了。” 李元昭深深地看着她,仿佛在透过她望向什么人,随后直接一脸严肃地许诺道,“你放心,朕一定会护着你,绝不会让你有危险……” 李扶音当然知道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 但她也知道,李元昭看似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但他其实比她的处境要危险得多,如今他已经开始独自展露锋芒,朝堂上,后宫里,到处都会是针对他的危机。 “陛下实在不必强留我在身边。” 李扶音一脸真挚又无奈道,“因为您可能不知,臣女并非每日都能梦到长公主殿下,只有在特殊的时间才会……那日之所以会梦到,应是长公主不想陛下出宫遇到刺客受伤……至于那封信,应该是想让陛下快快振作起来,如今臣女见陛下已经改变,想来长公主殿下泉下有知也已经安心了,既如此,她又怎会浪费力气亲自出现呢?她说过,每一次入梦,都会消耗掉许多精力,次数多了,或许就魂飞魄散了……” 李元昭听得浑身一震,面色顿时一紧,眼里满是紧张与担忧。 魂飞魄散? 听到这几个字的李元昭,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好不容易才相信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和李扶音再见,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她身死之后魂飞魄散! 沉默了半晌后,李元昭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捏了捏眉心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是朕太着急了,朕才刚收到阿姐的信,不该如此急切……你放心,朕不会逼你留在宫中,但是……朕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 “陛下能想明白就好。”李扶音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真的还挺容易被忽悠的,特别是她忽悠他,那真是一忽悠一个准。 李元昭将情绪缓缓压下,最后恢复了平静,一脸严肃地看着李扶音道:“朕会赐给你两名暗卫,他们不是来监视你的,而是来保护你的,你不必担心他们会泄露你的秘密,你可明白?” 李扶音微微一顿,露出惊讶之色,道:“陛下是怕我遇到危险吗?可如今我只是侯府小姐,身边若是突然出现皇宫暗卫,岂不是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李元昭摇了摇头道:“朕会赐给你两个女暗卫,她们曾是长姐培养的人,就留在你身边当婢女伺候,你放心,她们绝对忠于朕和长姐,必不会对你不利。” 听到李元昭这番话,李扶音心里微微一颤,她想到了她的月影卫,虽然一共只有三百八十六人,但她们的能力,武功,绝不逊于皇宫里的男暗卫,她们年龄各不相同,所会的技能也各不相同,她们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所以她们没有软肋,无惧死亡,只忠心与她一人。 而前世,在鹤染随她去后,月影卫便依照她的意愿,开始效忠李元昭,为他所用。 后来,白惜月知道了月影卫的存在,在李元昭爱上她不能自拔时,夺走了她的月影卫,安排她们去前线冲杀,她们虽然英勇无畏,却终究不擅长领兵作战,最后全部牺牲,无一人生还…… 当时得知消息的李扶音,即便只是一缕魂魄,却也感觉到了锥心刺骨的痛,因为她知道自己组建出来这样一支月影卫有多么的不容易,而这些本就受尽了苦楚女子,她们努力的学习,顽强的拼搏,就是为了能够好好活下去,有尊严有价值的活下去! 可是,就因为白惜月的不信任,她的月影卫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毁掉,她实在不甘心,她想,她的月影卫一定也很不甘心。 见李扶音低头不语,李元昭立刻招来身边的一名暗卫,吩咐了一句。 那暗卫身影如鬼魅,来无影去无踪,没过一会儿,便有两个宫女打扮的人被送到了养心殿。 李扶音抬眸看去,在看清二人的面容时,心头狠狠一颤…… 第54章 月影卫只有她李扶音最了解 即便已经过去多年,李扶音依然可以清楚记得月影卫每一个人的名字和特点,同时也记得她们的出身,来历,以及曾为她做过的事。 那些曾为她牺牲的月影卫,她也在重华宫里为她们供奉了牌位,点了长明灯。 眼前这两个月影卫,其中个子纤细高挑脸上有一道疤痕的女子的名为雀九,她是家里第九个女儿,自出生起便被控制饮食,训练跳舞,等到八岁时便会被卖去青楼,从伺候那些红倌人开始,一步步沦为青楼妓子。 雀九在青楼苦熬了十年,成了小有名气的花魁,却得知江南周家供养出了一个探花郎,她一查才知,加上她周家一共卖了十五个女儿,给考场考官塞了足足五十万两雪花银,才买到一个探花郎。 雀九不甘心自己的十年,也不甘心自己那些被迫害的姐妹,她找到幸存的姐妹,联手谋害了自己的亲哥哥探花郎,又杀去江南周家,杀光了周家一百八十七口人,一把火烧了周宅。 被捕后,她独自一人承担了一切,让幸存的姐妹们四散逃跑,因押解回京的路上被兵卒觊觎美貌,她用一枚钉子划烂了脸。 李扶音是在牢狱中见到的雀九,当时她知道了此事,顺藤摸瓜查到了贪污受贿的监考官员,将那官员凌迟处死,全家流放。 后来雀九便成了月影卫的一员,将她那些四散逃亡的七个姐妹们接了回来,让她们也成为了月影卫。 雀九性子冷,话不多,但探查能力强,身法了得,出手狠戾,从前李扶音经常让她去城中探听消息,她熟悉烟花之地,又能洞察人心,她能轻易勾住男人的心,也能杀人于无形。 而雀九旁边,看起来年龄较小,稍矮几分,圆脸蛋月牙眼笑容甜美的小姑娘,便是灵玉了,她是逃荒来的孤儿,被李扶音发现时,她正在和抢食的野狗打架,被咬得浑身是血也不肯松开手里的馒头,对着恶狗狠狠呲牙…… 李扶音将她救回来后,觉得以她的体质并不适合习武杀人,想教她学习医术,谁知她对医术根本不感兴趣,反而喜欢做菜和制毒,她一边能做出合李扶音口味的菜肴,让她赞不绝口,一边又能在无形中给人下毒,那些中毒之人根本想不到自己是如何中毒的。 而这些事情,李元昭是不知道的。 李元昭之所以找了这两人来,是因为他知道李扶音从前经常用雀九来打探消息,雀九在他面前也露过几次面,最值得信任。 而灵玉则是做的一手好菜,或许可以把宋云清养得胖一些,并不知道这个一脸单纯无害的小姑娘还擅长下毒。 “你们二人从此以后便跟着宋二小姐了,务必伺候好她。”李元昭吩咐道。 李扶音看着二人,赶紧压下了眼底微微泛起的红。 她们跟鹤染丹青不一样,鹤染丹青在明,不到万不得已,李扶音不会接触,也不会去动用,所以她可以告诉她们自己的秘密,但雀九灵玉却不同,她们一直在暗中为她做事,虽然也值得信任,但月影卫里的人太多太杂了,李扶音虽然可以保证大部分的人都没有问题,但难保其中可能会有一两个有问题的,所以她暂时不会暴露自己。 她只能假装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二人。 “奴婢九儿、奴婢玉儿,见过宋二小姐。” 二人十分规矩地冲她行了一礼,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宫女一般,并无半分逾矩之处,表面上也完全看不出来有何处特别的。 李扶音见二人并没有说出她们的本名,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对她有防备是好事,说明她们现在虽然心甘情愿为李元昭驱使,但心里并没有忘记她们真正的主子,所以她们的名字与来历,只有她李扶音一个人知道。 李扶音冲着二人微微颔首示意,正准备起身回寿康宫,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通传。 “启禀陛下,国师大人与赵小将军求见,好像是为了册立皇后的旨意来的……” 李扶音闻言微微蹙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找个借口开溜,李元昭却丝毫不在意她也在场,直接便同意让人进来了。 李扶音便只能乖乖坐着等,正好可以让蔺荀看一眼她身边的雀九和灵玉,有她们在,他应该能稍稍放心一些了。 蔺荀与赵云驰同时进门,前者第一时间便瞧见了一旁的李扶音,匆匆瞥过一眼后,便目不斜视。 赵云驰则是直接无视了李扶音,径直走到了皇帝跟前,“扑通”跪下了。 “微臣参见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微臣的长姐实在不适合当皇后,还请陛下念在赵家一门为陛下忠心耿耿的份上,放过微臣的长姐,微臣愿意回边疆驻守,此生永不回京!”赵云驰跪在地上一脸决绝地说道。 李元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赵云驰,冷冷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别以为自己有一些军功便能为所欲为,置喙朕的决定!” 自从得知李扶音的死讯后,赵云驰的脸上几乎没有多少表情,仿佛任何事情都挑不起他的情绪,如今册立赵遇雪为皇后的消息,可以说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从半死不活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的事情了。 他知道赵遇雪不愿意被困在后宅,所以才会去边疆吃苦,自然也知道她一定不愿意被困在后宫,当一个处处受掣肘的皇后。 赵云驰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他没什么太想活下去的指望,愿意为了皇帝去死,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姐姐的自由。 “还望陛下成全。” “你!”李元昭看着眼前跪得笔直,倔牛一般不怕死的赵云驰,气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要不是得到了李扶音的传信,还不知道赵遇雪在边疆当统领的事情,而赵云驰这小子显然知道,却闭口不提…… 他严重怀疑,赵云驰和赵遇雪统领的黑骑营,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他准备的! 想到这里,李元昭几乎是气急败坏道:“赵云驰,朕问你,当初让你和赵遇雪去黑骑营……并不是她自己的主意,是长公主的安排,对不对!” 第55章 立皇后是李扶音的意思,你还想违背吗? 听到长公主这三个字,赵云驰的表情微微一动,他垂下了眼睫,藏起心底的思念与哀痛,轻轻嗯了一声。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和赵遇雪,从一开始就是长公主的人,只是因为长公主想让他们忠于陛下,所以他们才拥护陛下,忠于陛下…… 李元昭的脸顿时漆黑一片,虽然有些事情他心中清楚,可是被臣下当场说破,他作为的帝王的颜面又该往哪里放? 见李元昭的脸色如此难看,一旁的李扶音心中也有些尴尬,不可否认,从前她确实将李元昭保护得很好,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的权力都被她自己握在手中,李元昭手里反而没有多少,如今她身死了,想让渡一些权利给他,却不想反而伤了他作为帝王的自尊…… 如若赵云驰不肯让赵遇雪嫁人,而赵遇雪也不愿意当皇后,那李元昭就彻底失去了黑骑营的掌控权了,一旦失去了赵家的支持,他这个本就岌岌可危的皇位,就更难坐了。 李扶音若是在,自然不会担心赵家会背叛,可她不在了,以赵云驰和赵遇雪那宁为玉碎的性子,别说只是李元昭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一定会屈服…… 想到这里,李扶音苦恼地扶了扶额,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了,毕竟她还没有问过赵遇雪的意思。 可白惜月入宫后,李扶音实在是怕李元昭又一次色令智昏,又一次被白惜月骗走了脑子,她必须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管住皇帝,否则难保日后盛国江山又一次被毁,她不敢赌。 就在皇帝和赵云驰僵持不下时,一旁的蔺荀突然开口了,他一脸郑重道:“陛下,臣昨日夜观星象,发现西南方向升起一枚紫薇将星,乃大吉之兆,如若入驻中宫,可保盛国百年康盛……也许陛下册立皇后不必操之过急,再过不久,紫薇将星便会是回京,陛下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此话一出,赵云驰和李元昭的身体明显一震,二人同时扭头看向蔺荀,眼里满是震惊之色。 二人的眼神仿佛明晃晃地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蔺荀一进门,在看见李扶音的那一刻,心中便已经猜到,让赵遇雪当皇后是她的意思,她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皇帝同意,否则以皇帝原本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会想到要册立皇后,更不会让赵遇雪来当这个皇后。 而赵云驰虽然忠诚,却并猜不到李扶音的心思,他不同意让赵遇雪当皇后,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这件事情确实轮不到赵云驰来求皇帝,而且还是用略带威胁的口吻逼迫皇帝收回成命,简直根本没有把皇帝放在眼里。 从前李扶音在的时候,赵云驰偶尔怠慢皇帝并无大碍,可如今李扶音不在了,他如此这般,就是不敬君上。 李元昭见蔺荀虽然说得委婉,但明显向着自己,面色稍霁,道:“既然国师都这么说了,那朕的圣旨便缓缓在下,若真有紫微将星,倒确实是朕与整个盛国的之福。” 赵云驰的脸色却很难看,他当然知道蔺荀在暗示什么,西南方向紫薇将星,说的不就是他那如今在西南边疆当指挥使的长姐么? 他的意思和皇帝的一样,让他长姐回京当皇后,只是没有明白说出身份罢了,结果根本没有任何改变。 沉默了片刻后,赵云驰便又开口了,看向皇帝冷冷道:“陛下既然知道阿姐如今不在京城,就应该知道她不愿被宫规束缚,微臣可以起誓,赵氏一门定忠于陛下,任由陛下差遣,陛下实不必将我阿姐困于后宫,那样只会折断她的翅膀,令她无法施展自己的本领。” 李元昭笑了:“你怎知赵遇雪到了后宫,便如同折翼?你又怎知朕会不管不顾将她囚于后宫?若是朕告诉你,让赵遇雪当皇后,并不是朕的主意,而是长公主李扶音的意思呢?她在去之前,亲口告诉朕,让朕册封赵遇雪为皇后,你想违背她的意愿吗?” 此话一出,赵云驰整个人一僵,满眼的惊愕与不解,甚至眼中还有明显的质疑之色。 他在怀疑皇帝说的话是否真实。 身为堂堂帝王,却被臣子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李元昭脸上实在是挂不住,气恼道:“朕知道你不信朕,你自己去问蔺荀,到底是不是她的意思!或者你亲自去问问丹青鹤染,她们是长公主最信任的人,总不至于所有人都联合朕来骗你!” 赵云驰听进去了,他没有问蔺荀,方才蔺荀的那番话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他直接起身头也不回便朝着重华宫走去,他只有问过丹青鹤染,才会彻底死心。 李扶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赵云驰从自己身前走过,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揪了起来,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总觉得自己对他多少含有几分亏欠。 毕竟,小胖子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对他一片赤诚的人,李扶音无论如何都不想伤害了他。 可是,让赵遇雪当皇后的这个决定,毫无疑问对这姐弟二人都是一种伤害,他们知道这是她的意思,便一定不会违背。 李扶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酸涩痛苦,起身对皇帝道:“陛下,臣女有些不太舒服,先行告退了……” 李元昭蓦然抬头看向李扶音,一脸震惊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朕方才说的话你不会全都听到了吧?” 李扶音尴尬地挠了挠头,连连道:“没,臣女什么都没听到,臣女只是来陛下这里领赏的,领了赏赐立刻就走了,没有听到陛下与赵小将军商议战事!陛下,就是刚刚说好的那半坛酒……” 第56章 她要大醉一场 李扶音心满意足地带着皇帝赏赐给她的半坛酒回到了寿康宫,正准备跟着周嬷嬷继续学习规矩,谁知周嬷嬷被太后给叫走了,换来了两个眼生的嬷嬷。 这俩嬷嬷显然不如周嬷嬷对她那么客气,一上来便要教她行叩拜大礼,为了看她叩拜得是否标准,便要她直接在院子里当着宫女的面下跪请安。 李扶音知道太后是想教训教训她,但她刚才见皇帝时都没有下跪,又怎么可能会对着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嬷嬷下跪? “二位嬷嬷可能有所不知,我手里捧着的,是陛下刚刚赏赐给我的酒,若是我下跪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酒给洒了,二位嬷嬷不知能不能担待得起?” 李扶音笑盈盈地说道,脸上的表情虽然看着十分单纯无害,但不肯配合的态度却十分明显。 如今的她身边已经有了两个御赐的女使了,自然用不着那么低调行事了,该有底气的时候,还是得表现出来,否则便是人人可欺。 两个嬷嬷瞧着她的手里确实捧着一坛酒,那神情又不像是在说谎,对视了一眼后,便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若她手里当真有御赐之物,还真不好硬来,可是太后也明确发了话,让她们教训一下宋云清,看看她是否真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 其中一人道:“既然是御赐之物,自然是不能损坏的,就让老奴拿着,姑娘您只管跪您的!” 说着,她便要来接李扶音手里的东西。 李扶音后退了一步,道:“不行,陛下说了,这壶酒谁也不能碰,嬷嬷你敢碰?” 闻言,那嬷嬷脸色微微一僵,面子有些挂不住了,道:“那还请小姐找个地方将这御赐之物好好保管起来,你总不至于晚上睡觉也捧着它吧?” 李扶音笑眯眯道:“正是呢,我准备去和太后娘娘说一声,规矩我就先不学了,我得回家一趟,将御赐之物摆在房中……” “放肆!” 周嬷嬷突然出现在院中,沉着脸道:“太后娘娘教你学规矩,那是给你脸面,你竟敢说你不学了?你这是在打太后的脸吗?” 李扶音道:“臣女不敢,只是陛下赐酒一壶,臣女不敢不喝……” 周嬷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冷冷一笑,故意挑衅道:“好啊,既然如此,那你便现在喝了这酒,也算是领了陛下的恩赐了!” 李扶音捧着这酒走了一路,倒确实是被酒坛封口溢出来的酒香味馋到了,她心里正为赵云驰的事情憋闷着,被周嬷嬷这么一挑衅,她毫不客气地掀开酒封。 “既然周嬷嬷让我喝,那我便喝了,只是若我醉了酒,这后果可就要嬷嬷你来承担了。” 说完,李扶音便直接捧起了比她自己脑袋还要大的酒坛子,将里面淳厚的酒液倾倒入喉中,她大口大口地喝着,丝毫不顾后果地畅快痛饮。 这是她自重生归来之后,第一次这般放纵自己,而她显然已经不想去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了。 周嬷嬷和寿康宫里的下人们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谁能想到,一个纤细瘦弱的少女,喝起酒来,竟然如此凶猛?大半坛酒……就这么直接进了她的肚子,简直令人咋舌。 看到她莫名其妙的举动,雀九和灵玉也觉得很奇怪,因为宋云清看起来不像是爱喝酒的人,而她方才的举动,却让二人莫名想到了从前的主子……长公主不高兴的时候,似乎也喜欢这么喝酒,一副谁来都没用,非要把自己狠狠灌死的架势。 李扶音喝完了最后一滴酒,将手中的酒坛子往地上一砸,眼见着那酒坛碎裂成块,她嘿嘿一笑,用衣袖擦去了脸上的酒渍,露出了十分得意畅快的神情。 “好酒,不愧是十年前备下的酒,果然醇香润喉……”她面颊泛红,喃喃自语,眼里已然有了几分迷蒙的醉意,身形却站得很稳,甚至比之前还要是站得更加挺拔。 周嬷嬷见状冷冷一笑,高声吩咐道:“宫中醉酒,乃是对陛下与太后的大不敬之罪,来人!把她拖下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原本周嬷嬷只是想让宫里的人稍微让她吃点小教训,可没想到她如此狂妄,丝毫不将太后放在眼里,公然醉酒不顾后果,那么自然是要受更重的责罚! 当然了,周嬷嬷虽然可以代替太后做处罚的决定,但真正的受罪程度,还是要看太后的意见,若是太后不想责罚,那么杖责二十便只是走个过场,不会让她伤筋动骨,但若是太后想要她的命,那么不必到二十下,只需一杖,便可断其腰骨,击碎五脏…… 李扶音扭过头,原本被水雾浸染的眸子,突然变得冰冷深邃,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周嬷嬷,醉酒后的眼尾泛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嫣红。 “方才,不是你让我喝酒的么?”李扶音开口,一字一顿道。 周嬷嬷道:“是我让你喝的又如何?你如今手里没了御赐之物,莫非还想指望着陛下亲自来救你不成?” 闻言,李扶音轻轻笑了,她低声呢喃道:“你说得没错……你只是一个下人而已,难道还指望太后亲自来救你?” “你说什么?” 周嬷嬷没听清她说的话,直接眼神示意刚才那两个嬷嬷,让她们赶紧去收拾人。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便要上前将李扶音拉走。 灵玉见状,下意识便想上前阻拦,却被雀九给拦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扶音突然从地上捡起了两枚方才被砸开的酒坛碎片,直接朝着那两个嬷嬷的脸上一扔。 “啪……啪……” 碎瓷片看似轻飘飘地打在两个嬷嬷的脸上,却精准击中二人的鼻子,像是被砸了一记闷拳,瞬间鼻血横流。 而李扶音则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画面一般,当场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两个老贱奴……狗仗人势……快来找死!” 她一边笑着,一边蹲在地上又捡了几块碎片扔出去,像个没长大的顽劣孩童,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一般…… 第57章 赵云驰差点杀了她! 周嬷嬷也被碎片砸中了几次,痛得她连连后退,气得脸色铁青,眼里顿时涌出恶毒之色,她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在这后宫之中地位也算高了,她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了,此刻便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两个听命行事的嬷嬷更是被打得头破血流不敢靠近,疼得直往周嬷嬷身后躲。 “周姑姑,这死丫头怕是疯了,敢在寿康宫里如此放肆……要不然咱们还是去叫侍卫来收拾她吧……咱们只怕不是对手……” “对对对,周姑姑,我脸上全是血,什么也看不清了,实在办不了事了……” 周嬷嬷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蠢货,有功夫在这里跟我告状,还不快去叫人!” 二人闻言,立刻拔腿就跑,准备去寿康宫外叫人。 站在一旁的雀九突然伸出了一只脚。 灵玉有样学样,也跟着伸出了一只脚。 “噗通——” 两个嬷嬷被绊了一跤,整整齐齐地飞了出去,面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你……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了!” 周嬷嬷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穿着普通宫装的小宫女,摆起架子怒声呵斥道,“你们可知这里是谁的地盘!” 雀九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周嬷嬷说笑了,这里是盛国皇宫,天子脚下,自然是陛下的地盘了。” 她奉皇帝的命来保护宋二小姐,在她的心里,太后自然是越不过皇帝去的。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个小宫女,以为我不敢教训你了是吧?”周嬷嬷不敢真去打侯府小姐的脸,却仗着自己在宫里有几分资历,根本不将普通的小宫女放在眼里,直接冲了过去,抬起手便往雀九脸上打去。 雀九皱了皱眉,抬手稳稳抓住了周嬷嬷的胳膊,有些不耐烦道:“方才周嬷嬷自己让宋二小姐喝酒的吗?她喝了酒,撒个酒疯也属正常情况,你这就要打她,不是不讲道理吗?陛下让我们保护宋二小姐,周嬷嬷还是不要为难她比较好,否则便是为难你自己……” 周嬷嬷感受到雀九抓住她胳膊的力量,脸上狰狞凶狠的表情逐渐僵硬,随后她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终究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你们给我等着!” 周嬷嬷恶狠狠瞪了李扶音一眼,随后飞快地跑向了太后的寝宫。 此时的李扶音,手里捏着一根枝条,正蹲在地上画圈圈。 灵玉早就注意到了,心里好奇得很,忍不住便走了过去。 “二小姐在画什么呢?” 甜甜的声音响起,不带一点恶意,李扶音转头看了灵玉一眼,咧开嘴笑了起来,“画小狗……” 灵玉蹲在李扶音的身边,认真看了一会儿地上那歪七扭八的小人,道:“可是这看起来好像不是狗,是人呀……” 李扶音支着下巴,一本正经道:“是狗,会咬人的狗,很凶的。” 灵玉觉得眼前的少女似乎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她莫名觉得有一种熟悉感,忍不住便问道:“二小姐是因为从前被狗咬过,所以很怕狗吗?” 因为灵玉从前也很怕狗,小时候与狗抢食的时候经常被狗咬,和狗厮杀,所以她非常非常非常讨厌狗。 如果眼前的这个少女真的被恶犬咬过,她不介意帮她杀了那条狗。 李扶音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怕?我怎么可能会怕……要怕也是他怕我!” 说着,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一把拉住了灵玉的手快速往外跑去,虽然醉了酒,但她跑得飞快,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走……我教你如何驯狗!” 灵玉和雀九跟着李扶音朝着重华宫的方向一路飞奔,正好看见了从重华宫里出来的赵云驰。 他面色阴沉,表情凝重,周身的气压极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没有注意到…… 李扶音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哎呦!” 李扶音像是故意撞上去的,却不知道赵云驰的身上总穿着护甲,那坚硬的护甲直接撞得她额头生疼,忍不住便痛呼了一声。 她泪眼汪汪地抬起头看向赵云驰,小嘴一撇,道:“你撞疼我了,赔钱!” 赵云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醉酒的少女,眼神中是一片漠然与嫌恶。 他平生最厌恶的,便是矫揉造作,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什么样貌,存着什么样的心思,都只会让他感到恶心。 因此,对于突然出现的李扶音,他心中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反而激起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 赵云驰眼里闪过一道寒光,没有任何犹豫地出手,掐住了李扶音纤弱的脖颈…… 感受到从赵云驰身上散发出的杀意,雀九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出手,一把扯住李扶音的胳膊,强行将她从赵云驰的手里抢了回来。 下一瞬,雀九的身上便布满了冷汗。 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赵云驰便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少女的脖颈…… 征战沙场,军功卓着的赵小将军,从来不是什么慈和善良之辈,他的温和,忠诚,顺从,永远都只属于一人,在他心里,哪怕是皇权,也无法凌驾于那人之上。 但雀九不同,如今的她是真的把皇帝视作君主,愿意遵从他的命令保护宋二小姐,将这件事情当成是自己的使命。 所以即便面对实力强劲的赵云驰,雀九也没有半分退让,挡在李扶音身前道:“还请赵将军高抬贵手,我家主子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因为醉酒才会如此,奴婢一定好好看顾她,不会再让她乱跑。” 赵云驰冷冷看了雀九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他方才确实想杀人,但起杀意也只是瞬间的事情,方才杀了便杀了,若没杀成,他也不至于追着人杀。毕竟对如今的他而言,人生早已失去了希望,除了家人之外,任何人任何事他都已经不在意了。 第58章 她要去找一条叫“小七”的狗 李扶音看着赵云驰离去的背影,眼里似有几分不舍,她丝毫不知自己刚才差一点便死了,反而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可怜,像被人抛弃了后无处可去的……丧家犬。 雀九实在是后怕,直接背起了还在愣神的李扶音,道:“去哪儿?” 李扶音趴在她的肩头,眼里泛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水光,低声喃喃道:“回家吧……去找小七……小七……” 雀九身子明显一僵,像是突然被回忆击中,脑海中浮现一幕久远的记忆…… 从前她在青楼时,总能听闻盛京城中的权贵们贬低辱骂长公主李扶音,说她心思狠毒,为了掌权不惜残杀了手足,更有谋害先帝之嫌。说她轻浮浪荡,在长公主府养了十几个面首,玩过不知道多少的男人。还有说她正在图谋皇位,架空了自己亲弟弟的皇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自己称帝…… 那时候,雀九的心里便已经对长公主产生了敬佩之意,在她看来,长公主之所以背负的这些骂名,其实又何尝不是因为她的强大,所以才叫这些男人无能狂怒,他们比不过长公主,所以只能用这种恶劣的手段来贬低她,让她背负骂名。 后来,雀九真的见到了长公主,才发现她不仅与传言的不同,与她想象中也截然不同。 长公主很美,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但她瞧着其实并不高傲,也不冷漠,她将自己打扮得很华丽,她喜欢欣赏自己,她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很纯粹,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但同时,她又有着一副七窍玲珑的狠心肠,她将自己培养出的最出色的死士带在身边,让他们以面首的样貌示人,实则这些人全都被长公主下了同命蛊,只能对她绝对的服从。 在长公主暴毙的那日,这些中了蛊的死士也全都不出意外地尽数死去……但唯有一人,至今还活着。 雀九第一眼看见那个男人的时候,就知道他和其他的面首不一样。 不仅仅是因为他西周质子的身份,而是长公主对他的态度…… 李扶音最喜欢做的,便是欺负他,戏弄他,惹怒他……但同时,她也会保护他,教导他,奖励他。 在旁人眼里,那个少年就像是她养的一条狗,喜怒哀乐全凭自己做主,高兴了叫过来摸摸头,不高兴了就一脚踹开,生气了还要拿鞭子来狠狠抽。 雀九出入重华宫时,经常能看到那少年看似温顺的皮囊下,时不时流露出的阴暗眼神,他经常死死盯着李扶音的身影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的神情。 雀九当时将李扶音视作恩人,还特意去提醒过李扶音,让她早点解决了少年,以绝后患。 可当时的李扶音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道:“你是说小七吗?我知道呀,我知道他恨极了我,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杀了我……可他现在还太菜了,完全斗不过我,不过我就喜欢看他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雀九真的不能理解,也不觉得好玩,只觉得她这是在养虎为患,甚至为了让他更快地成长,派人将他送回了西周…… 直到今日。 雀九突然听到身后醉酒的少女突兀地叫了一声小七,她便难以控制地想起了李扶音那张明艳动人的笑颜,明明她看起来那么鲜活恣意,明明她可以活得更精彩……却那么突兀的不在了。 雀九看了一眼身后醉酒的少女,即便第一眼便知道她与长公主天差地别,绝不可能有任何关系,但这一刻的她,却因为这一声小七而莫名的一阵心软…… 或许是碰巧重名罢了,她家里应该也有一个“小七”在等她。 雀九算是月影卫之中的翘楚,她的手里有一枚李扶音当初赏赐的特殊令牌,可以在任何时候随意出入宫廷,任何人都不得阻拦。 听到李扶音说要回家,雀九和灵玉便理所当然带着她回了永安侯府。 回到云栖院后,李扶音醉得一塌糊涂,完全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她明明已经醉了个彻底,却不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嘴里嚷嚷着非要去找那条名叫小七的狗。 雀九原本不敢让她乱跑,毕竟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就不小心撞到了赵云驰差点没命,如今她明显比之前醉得更加厉害,若是这个时候放任她到处跑,只怕更要惹祸。 灵玉却在这时劝道,“这里是侯府,是她自己的家里,她不过就是去找一条狗,能闯什么祸?我们跟紧一些便是了。” 雀九想了想,觉得灵玉说的不无道理,便放开了李扶音,放任她自己去找狗,毕竟她也挺好奇那条名叫“小七”的狗。 李扶音摇摇晃晃地从床榻上爬起来,对着旁边的两个侍女吩咐道:“备水……吾要沐浴……小七是不是又生气了……我去哄哄……嘿嘿……” 说着,她便自顾自地走了出去,眼神依旧还是一片迷离,脚步却异常稳,一路小跑竟然也没有跌倒。 …… 白惜月被送出宫后,看着镜子中妆容精致,艳丽无双的自己,心中越想越不甘心,她不知为何皇帝就这么轻易地丢下了自己,毫不犹豫地将她送出了皇宫,仿佛对她完全没有一点兴趣。 同时,她也查看了一下自己攻略进度,无论是庆元帝,还是宁王李墨霄,亦或是西周太子容祁,进度都极低。 攻略度为一百点,唯有身负帝王使命之人,才能被她攻略。 而她只需要攻略完成一个,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便能得到极丰厚的奖励。可如今,她只在宁王那里完成了三十五点,庆元帝那里原本有了二十点,如今出了皇宫之后,便跌得只剩下十,至于那西周太子,便是一点波动都没有,攻略条好像完全是死的。 如今,皇宫她暂时回不去,李墨霄也搬回了宁王府,她一时半会没机会见面,便只剩下了一个目标。 如今住在永安侯府养伤的西周太子容祁。 白惜月不信这世上会有男人不爱美色,也不信凭自己的相貌与才华,会得不到容祁的关注,也许他只是不喜欢自己清冷高傲的模样,而是喜欢她明艳动人的样子呢? 此时的白惜月并不知道,太后今日将她打扮的风格,其实是模仿了从前的长公主,让人远远瞧见,便会误以为她就是长公主。 所以庆元帝才会在进入寿康宫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她…… 第59章 容祁出言羞辱白惜月 松竹院。 容祁悠闲地躺在树下的摇椅上晒着太阳,顾鱼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今日从盛国皇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庆元帝要立后?” 这倒是个新鲜的消息,他难得聪明了一回。 顾鱼道:“主子要不要猜一猜,他要让谁来当皇后……” “是谁又有什么要紧?多了一个皇后而已,也改变不了盛国如今的局势……”容祁淡漠地说道,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之意。 金色夕阳穿过云层与树叶的间隙落下,刚好打在容祁的脸上,他抬起胳膊,正欲挡住那道刺眼的光,可余光却扫过指缝漏出的一点缝隙,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在朝他款款走来…… 精美华丽的霓裙,堆砌了昂贵花哨的饰物,乍一看去繁琐又累赘,可当她走起路来,那满目生辉的华丽,却又将她衬得极美,叫人一眼便再难忘怀。 回忆稀疏涌入脑海,有关于她的一幕幕在眼前快速掠过,快得好似在顷刻间,便已经过去了半生…… 容祁怔愣许久,直到那道人影走到了他的跟前,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嗓音。 “听闻容公子受了伤,我便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容祁回神,视线落在白惜月浓妆艳抹的脸上,原本怔忪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冷淡疏离,与此同时,一抹不易察觉的阴暗杀意自他眼底一闪而过。 容祁不知,白惜月为何会一改平日的装扮,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相似,可一旦走近了,便再无半分相似之处,故作清高的表情配上那浓艳精致的妆容,非但没有那人举手投足间唯我独美的尊贵气质,反而像极了青楼里卖艺的花魁,只为了取悦男人而拼命往身上堆砌物件。 “三小姐今日这装扮,倒是令人……耳目一新。” 看着明显冲着自己而来的白惜月,容祁掩下了眼底的嫌恶,唇角微勾,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淡笑来。 看到容祁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顾鱼身子微微一僵,悄悄往后退了两步,他明显感觉到自家主子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就由晴转阴了,这个三小姐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白惜月微微一笑,笑容明媚道:“这是太后的意思,她说我如今回了侯府,便不再是普通的医女,入宫便该穿得合身份些,容公子以为呢?” 容祁坐直了身子,似乎很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笑道:“本公子以为,你这身打扮……确实不错,十分出彩,远胜露华阁的花魁娘子百倍,三小姐若是去了露华阁,定能引无数香客为你折腰!” 闻言,白惜月明媚潋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似不可置信地看着容祁,脸色逐渐由青转红,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突然羞辱自己! “容公子这话是何意?我并未得罪公子,听闻公子受伤还特意拿了最好的药来,你为何要如此羞辱我!” 白惜月像是挨了一耳光,又生气又委屈,她实在摸不透容祁的心思,却又不得不接近他攻略他,便红着眼一脸倔强不屈地质问道。 她心底暗暗想,或许容祁他就是这样恶劣的性子,就是喜欢用这种方法羞辱女人,毕竟从前的他在盛国当质子,一定也没少被长公主欺辱,所以他这样并不一定是针对自己,有可能是针对所有他见到的女子。 容祁见她还不肯滚,反而来了几分兴致,愈发讥讽道:“本公子夸你美貌动人,怎么就成了羞辱你了?” 白惜月从未在男人面前如此吃瘪,她第一次觉得这般委屈,眼眶中盈着泪花,一脸倔强道:“容公子莫不是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故意拿我和青楼妓子相比较,不就是在羞辱我今日的装扮艳俗么?可我从不是那等自甘下贱的女子,即便我再穷,再卑微,我也会靠自己的医术,靠自己的双手去挣钱,而不是用自己的身体去取悦男人,我永远都不会做那种人!” 雀九和灵玉跟在李扶音的身后出现时,正好就听到了白惜月的这番话。 听到白惜月说青楼女子自甘下贱时,雀九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凝满了寒霜,望向她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本以为,京中盛名的侯府三小姐,流落在外长大,自幼学习医术的白惜月,会更懂得民间疾苦,懂得同为女子的难处,可她显然并没有看起来这么聪明,反而无知自大又愚蠢! 要知道,当初李扶音知道她身世时,那样高高在上的尊贵身份,非但没有对她的身份产生鄙夷,反而敬佩她一个弱女子能在那样艰难的世道里活下来,给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她从不觉得世上女子做任何选择是自甘下贱,毕竟……这世道对女子来说太艰难,只要努力活着,不去害人,不去抢夺,不去杀戮,无论怎么活,都不下贱。 听到白惜月的一番话,容祁收敛了笑容,目光幽幽地望着她,声音陡然森冷道:“你今日的装扮的确艳俗,但本公子确实不该拿你和青楼妓子相比较……如今看来,你比她们要无耻多了,人家至少不会做着取悦男人的事情,还要给自己立一个贞节烈女的牌坊……你费尽心思勾引本公子和宁王,既已做了如此下贱之事,又在那里装什么高贵清白?” 毫不客气的一番话,如同一个又一个响亮的耳光,抽打在白惜月的脸上,让她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胸口仿佛憋着一团火,气得她浑身都在抖。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容祁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到底哪一步做错了! 第60章 不忍了,白惜月被打吓晕 白惜月虽然也很想完成攻略任务,但是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她有她的傲气,有她的底线。 听到容祁如此这般毫不客气的羞辱,白惜月的怒火很快便盖过了理智,她直接撕开了虚伪的面具,露出了她最真实的表情,看着容祁冷冷一笑道:“你说我装的高贵清白不如青楼女子,那你容祁呢?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当初在盛国为质时,你还不是为了活命,曲意逢迎一个女人!怎么样?跪在长公主的脚下想方设法取悦一个女人的滋味,如何啊?”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鱼傻眼了。 雀九和灵玉也傻眼了。 院子里的气压仿佛在瞬间压低,一股渗人的寒意袭来,几乎要将人完全冻住。 谁也没有想到,白惜月竟然会如此的大胆,当着容祁的面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是活腻了吗?所以主动跑来找死? 说完这番话的白惜月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心里隐隐有几分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油然而生的畅快! 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女郎,她是侯府嫡女,是白家后嗣,她医术过人,武功不俗,既然容祁如此不给她面子,她又何必对他客气! 她不相信在盛国的地盘,容祁能拿她如何,他难道还能杀了她不成?就算他真的动手,白惜月觉得自己未必就一定会输! 见容祁一直不说话,白惜月以为他是被戳中了痛处,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你不会真的以为如今你成了太子,就能抹去你曾经所受的羞辱吧?就算长公主已经死了又如何,就算你今非昔比了又如何,那也改变不了你骨子里的下贱!” “啪——” “啪——” “啪——” 三个无比响亮的耳光狠狠地落在了白惜月的脸上,打得她猝不及防,几乎来不及反应。 “你……是你打我?怎么会是你……你居然敢打我!”白惜月捂着剧痛的脸颊,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之人。 白惜月之所以这么意外,是因为动手的人并不是别人,而是完全被她忽略了存在感的宋云清! 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身形又瘦又小,个子比她还要矮上半个头,却不知为何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她低头便对上了一双黝黑无光的眸,明明那双眼睛里面看不到任何的情绪,却无端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李扶音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人,那眼神完全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跪下。” 冰冷无波的两个字,却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势。 白惜月虽然因为突如其来的毛骨悚然,并没有立刻反击,但是她心里从来没有把宋云清放在眼里,她当然不可能会听话跪下,她的眼里甚至多了一丝杀意。 “宋云清,你凭什么打我!”白惜月反应过来后叫嚣了一声,抬手便要反击。 然而雀九的动作却比白惜月更快,她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白曦月的身后,直接一脚踹在了她的膝盖上。 “噗通” 白惜月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她虽然也会一些武功,自以为自己很厉害,但是比起专业的暗卫,她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就不入流,雀九想让她下跪,她便毫无反击之力,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跪了。 白惜月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李扶音的脚边。 李扶音垂眸看着眼前妆容明艳的女人,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恶意,终于在这一刻借着酒醉后的混沌彻底爆发。 “你说谁下贱?” 白惜月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后有一只手死死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只能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一时间她心中也有怒火涌出,眼神阴道:“我说容祁下贱,与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想护着他不成?” “啪——” 李扶音抬手,毫不犹豫一巴掌扇了过去,白惜月被打偏了脸,唇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快要气疯了! 如果是容祁打她,她或许还不会那么生气,但偏偏动手的人是宋云清这个废物,她面容扭曲,发疯了一般怒吼,“宋云清你疯了?你敢打我!你以为你是谁?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李扶音笑了:“这天底下,想弄死我的人可太多了……你又算老几?” 这一刻,她说话的语气和从前截然不同,冰冷,漠然……还有一种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的傲气。 她懒得再伪装自己,也不想再继续忍耐,她盯着白惜月的脸,一股杀意浮上心头…… 要不要趁着现在就杀了她呢? 李扶音正考虑着此事,手里便多了一枚精致小巧的匕首,灵活地在掌心把玩着,那匕首金色的手柄上镶嵌着眼珠子一般的红宝石,一看便不是寻常之物,若是平时,李扶音根本不会拿出来,可现在,她已经醉得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如今的身份,自然也就不会再伪装自己。 雀九和灵玉一看到这把匕首,脸色顿时一变,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怎么会有长公主殿下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直接取走了李扶音手里的那把匕首。 “小云清想替本公子出气,怎么能用本公子送你的礼物呢……万一不小心被血弄脏了,多可惜?” 容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李扶音的身旁,笑盈盈地说道,不同于先前的皮笑肉不笑,他垂眸注视着手里那把精致匕首,眼神格外的澈亮。 白惜月听到容祁那完全不同于先前和自己说话时的语气,她倏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容祁,那眼神明晃晃的就是在质问,质问他是不是对宋云清有…… 容祁突然抬头,如冰刃的视线落在白惜月的脸上,眼里满是骇人的警告。 只一个眼神,白惜月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梗,半点声音都发不出,她实在不能理解,明明方才他被自己那般羞辱贬低时,都不曾变脸,为何会对宋云清这样的人如此在意? 咻—— 一枚薄如蝉翼的飞刃从容祁指尖飞出,无比精准地在白惜月颈侧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只差半分,便能割破她脖颈处的血管…… 白惜月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只觉得脖颈一凉,摸到满手的鲜血,以为自己爆了血管必死无疑,吓得白眼一翻,当场昏死了过去…… 第61章 她抢走容祁的鞭子 容祁的实力,雀九很清楚,看见他方才娴熟使用飞刃的动作,眼神明显比之前更加警惕了几分,他的实力比三年前翻了恐怕不止十倍,若要对付起来,恐怕会十分棘手…… 但随即,雀九又很快反应过来,长公主都已经不在了,她又何必要如此防备容祁?就算容祁想要挖出长公主的尸体报仇泄愤,也已经没有办法了,长公主早已尸骨无存。 “还给我。” 李扶音没有再理会倒地的白惜月,扭头便看向了抢自己东西的容祁,她眼神依旧迷离,像是蒙了一层雾,心中依稀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却又好似身处梦境之中,脑海中混沌一片。 她只隐隐记得,有人抢了她的东西,她最讨厌别人随便碰她的东西…… 容祁把玩着匕首,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语气略带玩味道:“我若不还呢?” “忤逆我?” 李扶音眉头微蹙,沉下声,语气似威胁道,“找打。” “这是我送你的匕首,我拿回来了,不想给你。” 容祁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李扶音,将那把令她十分在意的匕首藏到了身后。 李扶音道:“不是你送的。” 容祁挑了挑眉:“哦?” 李扶音眼神依旧是直勾勾的,面无表情地伸手,从他腰间取下了那根黑色的软鞭,道:“这个也是我的。” 容祁站着没动,眼睁睁看着她将那根鞭子握在了手中。 一旁的顾鱼看到这一幕,吓得冷汗都出来了,那玩意儿可是主子的命根子,谁也不让碰的鞭子! 鞭子就这么被抢走了,他不会当场杀人吧…… 顾鱼在背后看着他手指一下子攥紧了那把匕首,仿佛下一刻随时都会出手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紧,虽然他对这个侯府二小姐宋云清没什么感觉,但也不希望他家主子在侯府杀人,杀的还是未来的王妃。 雀九和灵玉也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立刻上前一步想要保护宋云清。 李扶音却在这时,直接一甩手里的长鞭。 她甩鞭子的时候,动作很是娴熟,就像是用惯了此物一般,可当鞭子落下时,并没有用多少的力气,轻飘飘地落在容祁的身上,他轻轻一抬手,便抓住了鞭尾。 李扶音转身就走。 容祁抓着鞭子的另一头,被她拉着亦步亦趋地往前走,像是被一根绳索拴住了一般……分明只要他一松手,就可以停下脚步,却偏偏被拽得停不下来。 雀九灵玉和顾鱼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如今再一次重现,却有一种极其不和谐的感觉。 因为当初执着长鞭的,是尊贵,高傲,强势的长公主,而容祁只是一个卑微的质子,他不能不听长公主的话,所以长公主让他做什么,他便必须要配合。 可如今,侯府的二小姐宋云清,看似是侯府嫡女,但实则毫无地位,她看起来卑微又平庸,不论是身份,容貌,还是气质,都与如今的容祁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 可容祁却牵住了那根鞭子,主动跟了上去,脚步甚至轻快得透出一丝急迫来。 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雀九第一时间便要追上去,顾鱼却突然拦住她,笑盈盈道:“好久不见了,雀九姐姐。” 从前在重华宫的时候,顾鱼没少和雀九见面,如今再见,自是要打声招呼。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看出了自家主子现在不希望被人打扰,他都心甘情愿被人用一根鞭子栓着带走了,这时候他若是让人过去打搅,便太没眼力见了。 雀九冷冷一笑,道:“你是谁?谁是你姐?滚蛋!” 说完,她转身便走,快步追上了李扶音。 “主子,你这是要去哪?” 雀九直接无视了跟在她身后的容祁,语气有些古怪地问道,带着一丝隐晦的试探…… 她本就洞察敏锐,此时宋云清的反应,实在太不正常了,让她不得不怀疑她的身份,又或者,她和自己一样,曾经都是月影卫的人? 李扶音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容祁,发现他并没有离开,这才勾了勾唇角…… “去浴房。” 李扶音认真道,“我要沐浴。” 雀九:“……好的。” 李扶音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的容祁,道:“小七伺候我洗。” 雀九猛地回头看向容祁,眼神带着明显的震惊和质疑…… 容祁注意到雀九的眼神,唇角一勾,露出一个令人熟悉的,恶劣玩味的笑容,道:“也不是不行。” 雀九垂眸,握拳,咬牙,内心似乎挣扎了良久,才终于想明白了一切,她忽然吐出了一口浊气,似彻底想通了般后退了小半步。 如果……宋云清真的和西周太子容祁有一腿,想做点什么的话,那么她这个暗卫,是无权干涉主子的行为的,只要宋云清没有性命危险,她是没有资格过问主子的事情的,方才的阻拦,明显是她多事了。 相比之下,灵玉就比她好多了,她没有想管宋云清的闲事,而是去处理昏迷的白惜月了,好歹是帮她暂时止了血,叫来了侯府的下人将她带走,反正人是容祁伤的,和她们没关系。 看着少女堂而皇之的用一根鞭子牵着容祁离去,雀九定定望着二人的背影良久……她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容祁他……曾经好歹也是在长公主那样的绝色美人跟前待了六年之久,照理来说,眼光应该不会差太多,怎么会突然间……就看上了宋云清这样姿色平平,毫无出彩之处的干瘦少女呢? 第62章 只叫蔺荀哥哥 李扶音像个无头苍蝇般在侯府里乱走,嘴里喃喃着要找浴房,却怎么都找不到熟悉的路,像是被困在了迷宫里。 容祁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迟钝混乱,似乎是累极了的模样,他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将少女打横抱起。 李扶音感觉身子一轻,终于松了一口气,闻到一股熟悉的淡香味,她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她十分熟悉之人,身子顺势便软了下来,窝在了男人十分有力的臂弯之中,迷迷糊糊便想要睡去,可即便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依旧不忘吩咐道:“去浴房……” 从前李扶音每一次醉酒,都是一定要沐浴的,她爱美又爱净,无法接受身上黏腻,更无法接受翌日醒来浑身散发臭气的感觉,所以从前,不论多晚多累,她都是要仔细洗漱一番才肯入睡。 如今她不再有公主的身份,在永安侯府的地位也不高,自是不能经常使用浴房的,浴房都是给家中男子上朝前准备的,其他人只有提前通知浴房的下人准备才会有热水可用。 容祁嫌弃永安侯府的浴房不干净,所以他每日都会命人在自己房中准备热水。 看着怀里少女醉得迷迷糊糊,却难得温顺乖巧的模样,容祁心情十分愉悦,他唇角轻扬,带着明显的笑意在她耳畔用半哑的声音诱哄道:“叫声哥哥来听……哥哥就带你去沐浴。” 说着,他便带着她往自己那备有浴桶的房间走去。 容祁一贯是记仇的。 当初李扶音长了他几岁,不知逼着他喊了多少声姐姐,他最初自是不愿,宁死都不愿,后来……后来这个女人的手段太多,他记不清什么时候便被迷了神志昏了头,屈服在了她的各种手段之下,她很愉悦,又似乎很满足,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玩物。 从前容祁只觉得屈辱,如今…… 他看着自己怀里终于比自己年岁还小的少女,心底隐隐期待着她的声音响起,此刻的他终于明白了那种滋味,确实很有意思。 李扶音感觉自己还在梦中挣扎,她思绪混沌一片,无法完全睡去也不能立刻醒来,她听到耳边有声音响起,同时还有一股烦人的气流在耳边缭绕,她轻蹙眉头,脸上明显露出不悦之色。 她最讨厌别人打扰她睡觉,她有很严重的起床气。 “叫哥哥……不然不帮你……” 他知道她没有那么轻易睡去,却也不会轻易屈服,便在她耳边继续哄。 李扶音这次似乎听清了那两个字,哥哥?她有哥哥吗?李扶音从来不觉得,皇长子和那些与她厮杀抢夺皇权的皇子们是亲人,她也从未喊过任何人哥哥。 当然了,如果她李扶音一定要有一个哥哥,那么在这世上唯有一人能让她心甘情愿叫哥哥。 “阿荀……哥哥……” 说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便浮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容祁一直漾在唇角的笑意,在瞬间凝固,在意识到她将自己当成蔺荀时,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他想狠狠掐她的脸,强迫她清醒过来仔细看看清楚,他到底是谁! 他也想将她扔进浴桶里洗洗干净,让她知道叫他伺候她的后果! 他更想不管不顾地将她掳走藏起来,再也不要叫她逃出自己的掌心,看她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容祁站在院子里沉着脸一阵咬牙切齿,一副恨不能将人活吞了的架势,可偏偏李扶音却睡了过去,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不知梦到了什么美梦。 终于,他再也忍无可忍,转身跨出几个大步,将怀里的人塞给了雀九,满眼嫌弃道:“……孤不现在想看见她,你去把她洗干净,臭死了!” 雀九:“……” 虽然她不太能理解容祁的做法,也不太清楚宋云清究竟如何惹到了她,但她作为暗卫,确实也没伺候过别人洗澡。 她干脆把人送回了云栖院,然后去准备热水,等她什么时候自己醒了再洗。 进屋后,容祁独自泡进了浴桶之中,他面色阴沉,紧抿着的唇却显出几分苍白来,他背后的很重,大片的烧伤很难愈合,他并不想留下疤痕,所以他每天都必须药浴,那药水会令伤口产生剧烈的疼痛,即便是他早已习惯了忍受疼痛,泡完一个时辰后,也会几近虚脱。 可今日,除了疼痛之外,却有一事……转移了他几分注意力。 容祁想到了白惜月,那个让他觉得,有些诡异的女人…… 他之所以不杀白惜月,并不是不敢杀她,而是,容祁发现自己似乎……杀不死她。 这就很古怪了。 容祁曾不止一次想杀了白惜月,可每次这个念头一出现,便会被另一个念头给替代,即便他强行改变自己的行为,对她出手,可每一次不是他手下留情,便是被别的什么事打断,总之她就好像是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护着,她可以挨打,可以受伤,但却不会死。 今日容祁本就是想杀了白惜月,但杀意起的那一瞬,便又被压制了下来,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逼迫他改变决定。 所以他只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因为他要确认一件事,那就是白惜月这个人……她伤口恢复的速度,异于常人。 或许旁人会以为是白惜月医术高明,所以伤口才会好得快,亦或是她会武功的原因,但都不是。 容祁仔细观察过,无论白惜月的身上有什么样的伤,她都能在三日内恢复如初,哪怕是寻常人至少需要休养一月的内伤,她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痊愈,就像完全没有受过伤一般。 不过不会死这件事情,似乎白惜月自己都没有察觉,否则她也不至于被脖颈上一道小伤口吓晕过去了。 杀不了白惜月,容祁并不着急,因为她并非不能掌控。而且如今已经撕破脸,她短时间内不会再来烦他,最多就是去勾引勾引宁王那个蠢货,倒也是一件好事…… 第63章 宋云清被封知和县主 侯府响起一阵嘈杂声。 李扶音还没睡醒便被丫鬟架着去了前厅,里面乌泱泱跪了一群人。 她勉强睁开眼睛瞧了一眼,发现是宫里的太监来侯府宣旨,瞧着那明黄色的圣旨,她这会没什么脾气了,老老实实跪了下来,等着接完圣旨之后赶紧回去睡觉。 结果就听到圣旨里,皇帝夸赞了白惜月的医术,赏赐了她一些黄金,然后便话锋一转,赐了永安侯嫡女宋云清为知和县主并赐婚宁王李墨霄,让礼部即刻开始筹备二人婚事。 众人谢恩后,永安候宋弘立刻接下圣旨,脸上满是喜色。 虽然嫁人的是宋云清,但她被封为县主,对永安侯府的名声大有裨益,他自然是高兴的,没想到一直都不被他看好的女儿,竟然能得到皇帝的青睐。 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太后的懿旨便来了。 太后显然是得知了侯府发生的事,给永安侯府的老夫人送了不少人参补药,赏赐了白惜月一些首饰和锦缎,又让白玉颜过几日亲自带着白惜月去谢恩,意思便再明显不过了。 宋弘只能松口把禁足的白玉颜给放了出来,并且吩咐她来替宋云清准备嫁妆,筹备出嫁事宜,如今她成了县主,在侯府里的地位是与从前不同了,所准备的东西也不能丢了侯府的颜面。 宋云岭此刻也在府里接旨,听到宋云清被封为县主之后很高兴,随后得知母亲被解除禁足,之前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一笔揭过,他又怕宋云清会不高兴,便主想上前安抚几句。 “清儿……” 李扶音正体验着宿醉醒来的难受,看到宋云岭主动示好,她也不废话,直接道:“哥哥,我身子有些不适……你能背我回房吗?” 宋云岭瞧出她不舒服,立刻点头同意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不适……你可是喝酒了?” 李扶音没说话,她实在是懒得废话,她也不喜欢宋云岭,叫他帮忙也只不过是顺嘴。 “来人,速去请府医。”宋云岭吩咐下去的,随后主动蹲在了李扶音身前,“清儿,你上来,阿兄背你回去。” 这里是侯府,宋云岭和宋云清又是多年兄妹,不过妹妹身子不适,做哥哥的照顾一下,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就在宋云岭背起李扶音,准备带她回去时,白玉颜突然一个箭步冲了出来。 “宋云清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白玉颜疯了一般扑了过来,一双眼睛猩红一片,死死瞪着李扶音,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生吃了她的肉! 谁也没有见到过侯府主母如此癫狂的模样,直接就惊呆了。 刚接完旨,还未将宣旨太监送走的宋弘也傻了,他前脚才解除了白玉颜的禁足,结果她立刻就冲了过来,一副癫狂发疯的模样,着实没有半分可取之处。 他生怕白玉颜疯癫的样子传出去,立刻斥骂道:“夫人,你又怎么了!你若是身子不适,就老老实实在房间里歇着,别到处乱跑。” 白玉颜一解开禁足便冲了出来,她听到白惜月身边的丫鬟说她出事了,第一时间便过去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直接把白玉颜惊得头皮发麻,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满脸肿胀昏迷不醒的人竟然是她那宠辱不惊貌若天仙的女儿! 白惜月身边的奴婢在她耳边说亲眼看见宋云清打了白惜月,她瞬间火冒三丈,一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她再也忍无可忍,直接便冲了过来。 偏偏就在这时,白玉颜瞧见宋云清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背在身上,那画面无疑是给她本就愤怒的情绪火上浇油,她当场就炸了! 此刻的白玉颜,根本管不了旁边是否有人在,也根本想不起自己和宋弘的颜面了,今日她若不能弄死宋云清,她如何对得起她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宋云岭,你给我放下这个小贱人,她敢打你妹妹,还敢陷害我,我今日非要她死!”白玉颜满脸凶恶,直勾勾的眼神阴狠得渗人。 宋云岭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白玉颜,在他心里,母亲虽然对外严肃端庄,但实则对他温和又慈爱,心疼他读书苦,总是给送许多东西,他从前只觉得母亲是这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可如今,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与他记忆中的母亲截然不同! 此刻的白玉颜,就像是被恶鬼附身,完全没有形象,完全失去了理智,宋云岭怎么敢把身上的宋云清放下? 且不说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府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白玉颜的狠毒,连自己的婆母都敢谋害,她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这个时候若是放下了宋云清,她还真有可能会立刻冲上来杀人…… 此时的宋云清,已经是县主了,身份与之前截然不同,哪怕是宋弘也不敢让她轻易出事,他立刻吩咐人送走宣旨太监,随后快步走到了白玉颜的身旁,将她死死拉住,怒吼道:“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就算宋云清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可她如今已是县主,你作为她的嫡母,怎能如此失态!” 白玉颜听到县主这两个字,表情一阵扭曲,她扭头恶狠狠地盯着宋弘,咬牙切齿道:“就因为她是县主,你就要偏袒她护着她了?她不过是个野种,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挨了打,现在还昏迷不醒,你却要袒护罪魁祸首!” 宋弘沉下脸,冷冷盯着白玉颜,理直气壮道:“就算清儿打了月儿,你作为当家主母,也不该如此大吵大闹,丢了侯府的颜面!就因为月儿挨了打,你就要杀人,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你……你们……”白玉颜气得浑身都在抖,她当然不止是为了白惜月,也是为了自己所受的屈辱,可是宋弘和宋云岭却都被宋云清这个小贱人给迷惑了,现在谁也不愿意再向着她说话了。 第64章 白玉颜一拳打死自己 李扶音趴在宋云岭的肩头,定定看着白玉颜,眼神平静无波,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因为从前现在开始,李扶音已经不再需要用柔弱来伪装自己了,她有了宋云岭的庇护,有了县主的名头,还有皇帝赏赐给她的月影卫,白玉颜已经根本伤害不到她,她自然不需要再和她虚与委蛇。 “哥哥……我好累,我想回去了……你带我走吧……”李扶音用疲惫的语气轻轻说道,仿佛已经对白玉颜彻底失望,再也不愿意见到她。 宋云岭如何会感觉不到身后少女的伤心与失望,他深深看了白玉颜一眼,道:“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清儿,可她终究是我妹妹,也是宋家人,如今她还是皇上亲封的县主,母亲若还要针对她,不论她出了什么事,儿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他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便要走。 “宋云岭你给我站住!”白玉颜面色阴沉,看向宋云岭的眼里满是狠厉之色,对于宋云岭的恨意,不比宋云清少,甚至宋云岭伤得她更深更痛,她无法接受,更无法忍受! 宋云岭听到她的怒吼,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他觉得事已至此,与白玉颜已经无话可说,说得再多又有何意义呢? 可白玉颜却不甘心,她一把推开了上前来阻拦自己的仆人,冲上前去拽住了宋云岭的胳膊,一巴掌狠狠摔在了他的脸上。 “宋云岭,从前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从前你根本不喜欢宋云清,也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怎么月儿回来了,你反而就开始关心起她来了?明明月儿才是你的亲生妹妹,她那么聪明优秀,美丽大方,可偏偏你却不顾自己的亲人,去袒护这个小贱人!” 白玉颜歇斯底里地说着,突然露出了鄙夷之色,恶狠狠地看着他,全然不顾后果道,“如今我算是想明白,也看明白了,你不就是知道宋云清不是你的亲生妹妹,便对她起了那种心思吗?她一个劲地装柔弱装可怜勾引你,让你对她心生怜惜,与她暗通款曲,你不就是——” “啪——” 没等白玉颜把话说完,宋弘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前,抡圆了胳膊往白玉颜的脸上打去。 白玉颜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打得摔在了地上,半张脸烧了起来,耳朵嗡嗡作响…… “你这个满嘴胡言的贱妇!他可是你亲儿子啊!你居然敢如此污蔑他!” 宋弘简直要气疯了,他没想到自己前一刻才因为太后的面子把白玉颜解了禁足放出来,结果她一上来就开始发疯,她辱骂宋云清不要紧,可宋云岭是什么人?是宋家的未来,是他最看重的嫡长子,也是整个侯府最有出息之人! 白玉颜口不择言,竟然当众喷粪,污蔑自己的亲儿子,此事若是传出去了,宋云岭日后在官场上还怎么混?他日后还如何能够找到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她这是要毁了宋云岭一辈子,更是要毁了整个永安侯府! 此时的宋弘,简直杀了白玉颜的心思都有了,若说之前她谋害婆母的罪名,有太后出面为她说话,他可以暂时忍下怨恨放过白玉颜,可她居然对儿子出手,对整个永安侯府的名声和未来的前途出手,他绝不可能放过白玉颜。 宋云岭半张脸被打得通红一片,可另外半张脸却是一片惨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玉颜,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脸上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却是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这是要逼着自己去死吗? 就因为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遭人迫害,就因为他不愿意帮着自己的母亲设计害人,就因为他性格耿直为人正直不愿屈服,所以,白玉颜就要这般毁掉他! 这一刻,谁也无法感受宋云岭心里的痛楚,他甚至有了万念俱灰之感…… “阿兄……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快放我下来吧,都是我不该……我不该让你背我的,母亲恨我不要紧,他怎么能这样说你!” 李扶音也很意外白玉颜竟然会发疯至此,惊得她困意都少了三分,这会人也有些清醒过来,回想起了之前醉酒后发生的事情。 记得当时她狠狠打了白惜月几个巴掌,打得她手掌都疼了,可她并不后悔,反而觉得很是畅快,她知道白玉颜知道了之后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她,但她如今身边有了雀九灵玉,便根本不怕白玉颜了。 可她却也没想到,白玉颜会如此愚蠢,竟然蠢到对自己的亲儿子出手,真是一通乱拳把自己给打死了,可见这些年她在永安侯府,实在是过得太滋润太逍遥了,以至于她变得是自负狂妄,以为发生任何的事情,只要白家不倒,便一定会有转圜的余地。 今日太后懿旨,便让白玉颜以为自己有恢复了身份,又可以行当家主母的权利了,殊不知,如今的她在侯府早已名声俱毁,就算被放了出来,宋弘也不会再给她管家的权利,最多就是在外给她留一点颜面罢了。 如今白玉颜自己找死,不仅彻底把自己的亲儿子给狠狠推开,甚至还将宋弘给得罪了个彻底,连半分情面都不再有。 宋云岭并没有把身后的李扶音放下,反而牢牢将她背着,看向宋弘道:“清者自清,我相信父亲大人一定不会糊涂到怀疑自己儿子的人品德行,此刻我若是放下了清儿,只怕有人又要说我心虚。可倘若我真的和白氏所说的这般,心思龌龊,那我也不配当侯府嫡子,更不配在朝为官,甚至不配为人!” 最后一句话,宋云岭直接称呼白玉颜为白氏,说明他心中已经不将她当成母亲看待了。 宋弘看了一眼此时一脸坦然的儿子,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信任。 他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是清楚,也正是因为对宋云岭寄予厚望,所以他才会对白玉颜的行为如此震怒,她这样的人,是在不配为人母,更不配当永安侯府的主母。 第65章 长公主的暗桩 白玉颜挨了打之后,似乎也有些清醒过来了,看着宋弘铁青的脸,她也意识到自己确实说错了话,可事已至此,她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错了。 她一想自己被诬陷,白惜月被打,亲儿子偏帮他人,她就气得想杀人,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而宋云岭,一直都是白玉颜心中的骄傲,对他千宠万爱,对他寄予厚望,若是换做从前,她是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情的。 可是,她却从白惜月的口中亲耳听到宋云岭对宋云清有私情,她怎么能忍受亲自己的亲儿子,喜欢上一个来历不明,心机叵测陷害自己的野种?! 白玉颜确实不是血口喷人,她只是太过于信任白惜月,为了不让宋云岭继续护着宋云清,为了让宋弘阻挠他们二人接触,白玉颜才会忍不住当众说出口,她虽然冲动,但确实并非故意发疯,可她太愚蠢,她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以至于彻底惹怒了侯府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也失去了她在侯府全部的支撑。 宋云岭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宋弘更是不会再对她心存半分怜悯。 “来人,把白氏带回房中养病,她胡言乱语病得不轻,不宜出门。回头本侯会亲自去找太后谢恩。” 宋弘冷冷地下了命令,再不看白惜月一眼。 府里的下人们自然听出来了宋弘语气中的冷酷和决断,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犹豫,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上前来拖走了白玉颜。 白玉颜还想要挣扎辱骂宋弘几句,却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巴强行给拖走了。 显然,侯府里的下人都比白玉颜要聪明,知道得罪谁也不该得罪侯府里的男人,宋弘是当家的家主,白玉颜就算身份再高,如今也是侯府的人,以夫为纲,否则就算事情传去了白家也无用,一句不孝婆母,便能将白玉颜彻底压死,更何况她还亲手把自己的儿子给推开了,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将白玉颜彻底拖下去后,宋弘沉着脸警告了一番今日在场的下人,让他们不敢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否则宋云岭的名誉受损,在场全部的人都一起责罚,谁也逃不了。 宋云岭则是背着李扶音回了云栖苑,让她安心睡觉,不必担心外面的传言,他也绝不会对她有除了兄妹情之外的任何心思。 李扶音乖顺点头,她当然不怕,因为她早就知道宋云岭的心里已经有人了,对她不过是愧疚怜悯,以及他对自己有着必须要当个端方君子的要求在作祟,他不会容忍自己有一个污蔑他的母亲,更不会因为白玉颜的几句话便心虚到不敢再对宋云清好,反而他会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坦荡毫不心虚,加倍对她好,却又绝不做任何逾矩之事。 宋云岭走后,李扶音在桌上看见了几身宋云岭特意送来的新衣裳,料子看起来都很不错。 她便叫来雀九和灵玉,让她们准备热水沐浴,她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臭烘烘,宋云清贴身的衣裳又十分粗糙,磨得她始终无法习惯。 如今有了雀九和灵玉在身边,她也安心许多,只是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像从前伺候长公主那样伺候如今的自己。 热水来得比预想中快多了,李扶音原本想着再眯一会儿再洗,谁知道不到半刻,雀九便准备好了满满一桶的热水。 “九儿是早就知道我要沐浴,才提前准备好了热水吗?你可真能干。” 李扶音笑着夸了雀九一句,看似是随口一问,实则却是在试探她……不知道她是否怀疑自己,毕竟雀九与她熟稔,而她方才醉了酒,记忆模模糊糊的,除了打白惜月的时候清醒一些,其余时候都是随心所欲的行事,后来更是一直在梦里找茅房却怎么的都找不到,幸好醒来时裤子是干净的。 雀九道:“主子醉酒后一直在找浴房要沐浴,侯府的浴房里没有热水,这个时辰也不开,奴婢就自己烧了热水,等主子醒来立刻就能沐浴。” 李扶音点了点头,道:“那也是你体贴……不过你来来回回搬了这么多趟水,应该累了,一会儿让灵玉伺候我沐浴吧。” 雀九的动作顿住,蓦地扭头看向了李扶音,眼里满是震惊狐疑之色。 灵玉正拿着沐浴用的软皂等物品进来,听到李扶音突然喊出了她的名字,整个人也是愣在了原地。 李扶音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顺嘴把灵玉的名字也给说了出来,但她们之前并未说出自己的本名,而是用九儿、玉儿来代替,所以她不该知道她们二人的本名,就算知道,也不该叫得如此顺口。 灵玉把门关上,立刻走到了李扶音面前,一双圆圆的眼睛满是严肃,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李扶音身子微微僵硬,显然有些尴尬,她眼神闪躲,思考着要不要和她们解释清楚,可这个地方……实在不安全。而且灵玉和雀九虽然对她衷心,也值得信任,但比起鹤染丹青,终究是少了几分自幼一起长大,共同经历无数次生死危机的情谊。 就在李扶音犹豫之时,灵玉轻声在她耳边道:“你知道我和雀九的身份,所以……你便是月影卫早早布置在暗处的暗桩吧。不必紧张,不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助你。” 李扶音闻言,心里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曾经确实在月影卫中挑选了几个人,安排在京城各大世家之中,有当丫鬟仆从的,也有当妾室小姐的,这些人都是月影卫的人,可身份却极度保密,只有李扶音一个人知道,哪怕是月影卫里的人,也只知道皇城之中有暗桩,却不知道暗桩的身份。 雀九和灵玉在看到李扶音的第一眼,便觉得她不像是普通的侯府小姐,她看起来太奇怪,太多变,而且总让她们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所以,二人心照不宣地把李扶音当成了长公主留下的暗桩,如此以来,她身上所有奇怪的点,就都变得不奇怪了。 第66章 丢了她最爱的匕首 就在李扶音舒舒服服地躺在浴桶里泡澡时,隔壁院的白惜月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她摸了摸已经被包扎过的脖颈,伤口处的疼痛已经不太明显,可见伤口并不深,但伤口所在的那个位置,却是极其危险,令人后怕。 白惜月一想起容祁那阴鸷冰冷的眼神,便觉得一阵不寒而栗,她到底是小瞧了那个西周太子容祁,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他就是个变态,疯子,精神病! 她再也不要去招惹那个疯子,也不想再去攻略他! 白惜月看着镜子中满脸红肿的自己,眼里怒火翻涌,满是恨意。 “宋云清……今日之耻,我若不报,誓不为人!” 白惜月从药箱之中翻出外用特效药,快速涂抹在了脸上,不消片刻,原本肿胀的脸迅速便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红色的掌印尚未褪去,但她故意没有用脂粉去遮自己脸上的印子,否则别人又怎会知道她受欺负了呢? 处理完脸上的伤口后,白惜月换回了昔日素雅低调的衣裳,便准备出门去找宋弘告状。 然而,侯府的丫鬟却拦住了白惜月,将白日里发生之事与白惜月说了一遍。因为白氏发疯的缘故,宋弘今晚去了妾室的院子里歇息,宋云岭也早早便出门去找同僚喝酒去了,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也不愿待在侯府里。 白惜月听到白玉颜做的那些蠢事,原本发红的脸顿时变得铁青一片。 她没想到白玉颜竟然如此愚蠢,当众嚷嚷得罪了宋弘和宋云岭。明明这种事情只要放在私下说,便是很好的把柄和武器,可她太蠢,丝毫不顾及侯府的颜面,宋弘当然不会给她留情面了! 白惜月无奈地摇头叹息,这下连看都懒得再去看那白氏一眼,她知道白氏彻底废了,她在永安侯府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来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曾经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宋云清,当真是讽刺。 不过……倒也有趣。 夜幕下,白惜月眼底的暗色比墨还浓几分。 忽而,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然蹿入院中,出现在白惜月的身前,躬身行了一礼。 “惜月姑娘……我家主子余毒未清,如今又陷入了昏迷之中……他一直呼唤您的名字,属下冒昧前来侯府,想请您去一趟宁王府救人……” 说话之人正是李墨霄身边的暗卫临风,他满脸恳切地看着白惜月,眼里的紧张忧心之色做不得假。 白惜月看着眼前姿态恭敬地临风,缓缓勾起了唇角,眼里满是了然之色,显然宁王体内余毒未清这件事,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她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刻,所以对于临风的出现,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还嫌他来得太慢。 “王爷余毒未清,本小姐自然是要去救人的,只不过……我与王爷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但若是有姐姐在场做个见证,便不是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了。” 白惜月看着临风,温声细语却十分坚持道,“还请临风大人先去请我姐姐,若姐姐同意去王府一趟,我自会敢去救人。” 临风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犹豫,随后便立刻朝着云栖苑赶了过去…… 他想,虽然王爷对宋云清虚情假意,但她对王爷确实一腔真心,若是知道王爷情况又不好了,她定会十分担心……她一定会同意去王府的。 虽然临风忠于宁王,目的也是为了救宁王,可他一想那少女赤诚待人却一直被欺骗的模样,心里终究还是闪过了一丝不忍。 就在临风快速赶往云栖苑之时…… 洗完澡后神清气爽的李扶音,在房间里拼命翻找了一通。 “我的东西哪儿去了……灵玉,你可见过我的红玉镶金小刀?”李扶音找了一圈,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少,就是少了一把她最喜欢的匕首。 那匕首原本并不起眼,是她当初从别人手里抢来,然后自己找人做了黄金刀把,在上面镶嵌了一枚红宝石,那匕首用起来十分称手,危险的时候可以杀人,穷得吃不起饭的时候可以把黄金和红宝石撬下来典当,可以说是又实用又好看又值钱,若是别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可这把匕首丢了,她是真的心疼。 雀九在帮她处理用剩下的洗澡水,听到她说起匕首才想起来,提醒道:“不用找了,你那匕首不是丢了,而是被人抢走了。” 李扶音愣住:“抢了?有人抢我东西,你们不拦着点的吗?” 灵玉反应过来,道:“主子你忘了?你喝多了,自己跑去给别人出头,我们拦不住你,那人拿走了你的匕首,你也拿走了那人的鞭子,只能说一物换一物了……况且东西到了那人手里,我们没办法要,只能你自己去要了。” “鞭子?什么鞭子?” 李扶音一脸茫然,洗了个澡后,便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完全想不起来了。 雀九一脸无语道:“那鞭子本来在你是手里,后来你自己又不要了,便又落到了那人手里……” 李扶音嘴角抽了一下,立刻上前拽住了准备去倒洗澡水的雀九,道:“这些事你让外面的丫鬟去做就行了,你快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的匕首不见了,什么鞭子不鞭子的……你总得先告诉是我发生生了什么事,我才能去要回我的东西来。” 雀九只能一脸无奈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李扶音,让她自己去找容祁。 一想到东西在容祁的手里,李扶音的脸色便难看极了,她如丧考妣地看着雀九,欲哭无泪道:“九儿,你得陪着我一起去要,否则……只怕我有去无回啊……” 见她如此真情流露,雀九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捏了下她的脸宽慰道:“你放心,他不对对你如何的,以我对男人的了解,他对你……挺有意思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他究竟看上你哪里了,但容祁的眼光本来就奇怪,也许就是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吧……” 李扶音:“……” 第67章 容祁装睡 李扶音前脚偷偷进入松竹院,临风后脚出现在了云栖苑内,他在云栖苑内没有见到人,又不能现身询问,便只能在侯府里暗中寻人。 松竹院内空荡荡的,并无多余伺候的下人,据说是容祁不喜欢太多的人进入他的地盘,所以不需要侯府的下人来伺候。李扶音一进入院子便在寻找顾鱼的身影,想让他进去通传一声,然而她在院子里站了半晌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李扶音干脆直接闯进容祁的屋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进屋之后,李扶音发现里面异常安静,安静到她几乎都以为里面没人,直到她听到一阵浅浅的呼吸声……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去,便看见昏暗的房中,一道身影静静趴在床榻上睡着,他墨发披散,赤着上身,露出后背大片伤口,他的脸向着外侧睡着,只露出了半边脸,另外半张脸隐在暗处,被一条胳膊挡住…… 这是……睡着了? 李扶音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倒不是害怕容祁,只是不想惊醒了这个男人。 她甚少见到容祁有这样安静的时候,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是警惕的,张扬的,满腹心机的,就算是暂时趋于人下,也不会真心臣服,他的心思很难让人猜透,李扶音自然也不会对他产生信任。 哪怕是这个时候,容祁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浓密的睫毛一颤不颤,看起来就好像真的睡得很沉,但李扶音心中依旧怀疑,他是在装睡。 容祁可不是一个会轻易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地的人,他不锁门,顾鱼也不在门口,独自一人睡在房中,看起来更像是等着她出现。 李扶音只在原地屏息站定了一会儿,便继续往前走了,反正不管容祁是否清醒,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找回她的匕首。但她还是很仔细地观察着床榻上的男人,看他是否会醒来。 她虽然刻意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声,但对于容祁这样敏锐的人,如果他真的清醒着,那么她在出现的那一瞬间便等于是闹出了最大的动静,不管她怎么小心翼翼,都是藏不住行踪的。 但容祁没有醒,他闭着眼,匀速呼吸,就像是真的睡着了,雷打不动。 此刻的李扶音已经走到了床榻边上了,她微微俯下身好奇地看着他的脸……不知为何他还不睁眼? 李扶音不信他是真的睡着,便朝他脸上轻轻吹了一口气,观察着他的睫毛。 容祁的肤色很白,此时在昏暗的房中,借着窗外透入窗棂缝隙的月光,瞧着更是白得有些透明,他的睫毛被她吹得轻轻颤了颤,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一瞬,他微微蹙眉,似乎是感觉有些不适,直接将脸转向了另一边。 李扶音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没想到他还要装睡?这是摆明了不想还她东西了? 不想还也行,她自己找就是了,既然他想要装睡,那她就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李扶音心中确定了他故意装睡后,动作便愈发大了,她直接便在房间里翻找了起来。 永安侯府的客房一目了然,有什么东西都很明显,比如容祁的外套便挂在衣架上,随身的长鞭与折扇就放在窗边的茶桌上,偏偏就是没有看见她的那把匕首。 以李扶音对容祁的了解,她自然不会去翻箱倒柜,觉得那东西大概率就被他放在身上,他没穿上衣,身上自然是放不了的,东西一定就被他压在身下,或者放在枕下…… 想到这里,李扶音一点也不客气,直接便伸出手,探进了容祁的枕下,开始摸索起来。 容祁此时的脸已经转向了床榻里侧,李扶音看不见他的脸,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他会醒来,毕竟一个人若是装睡,那便是怎么叫也叫不醒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小心翼翼?更何况,她又不是来偷东西的,她只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她有什么可心虚的? 李扶音摸索了半天,枕头下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摸到。 她有些不耐烦了,都忍不住想干脆把容祁从床上扯下来算了,不信他还装得下去!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一抹的金色,李扶音发现床榻的最里侧,被子下面匕首的手柄露出了一小点,就是那一点金色,让李扶音一下子就确定了那就是她的匕首,寻常人谁会用黄金去做武器的手柄,也就只有她了! 只是…… 李扶音伸出手想去够,可那匕首却在床铺的最里侧,根本够不着,前后也够不着,床上还横躺着一个人,她想拿到匕首,便只能爬上床去拿。 容祁还是躺着不动,这会李扶音觉得他已经不是睡着了,而是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否则她弄出这样的动静,他早该醒来了。 虽然很想,但李扶音到底还是没有从他身上踩过去,她还特意脱了鞋子,从他身上跨了过去,然后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被子…… “容祁!!!” 李扶音忍无可忍,爆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 被子下面根本不是她的匕首,而是一颗碎金子,只是光线昏暗,她看不真切,便误以为真,他故意撞死,明显就是在故意捉弄她。 容祁早已睁开眼睛,正一脸玩味地瞧着她,狡黠地笑了起来,“你就这么喜欢孤,大晚上不睡觉,这么迫不及待地来爬床……” 李扶音气得磨了磨牙,恨不得扑上去要死他! 她早就猜到容祁在装睡,也知道他故意等她来准没好事,却没想到自己还是上钩了。 他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恶! 从前李扶音其实也没怎么在容祁这小子身上讨到好,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这小子也装过一阵子的乖,但后来被他讨回去不少利息,她也是实在受不了了才将他放回西周去。 如今她换了一副身子,没了原先那强健的体魄,便更加不是容祁的对手了,这时候被他困在床榻上,可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她额头青筋狂跳,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道:“我若说我是梦游来的……你信吗?” 第68章 忍不住咬了她一口 容祁撑着下巴看着她,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眼微微眯起:“你说呢?” 李扶音当然知道他不是傻子,也不指望着能够蒙混过去,便干脆理直气壮地朝他伸出手,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那就把我的匕首还我!” “你的匕首?你的什么匕首?永安侯府的二小姐……应该拥有一把什么样的匕首呢?”容祁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半点都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李扶音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东西他没那么容易交出来,自己少不了要遭他一番盘问。 “不想还拉到。” 想让她服软?绝不可能! 李扶音起身便想走,相比起自身的危险,一把匕首而已,大不了不要了,她再重新做一把。 容祁抓住了她的脚踝,突然低声道:“给我一个理由。” 李扶音低头看去,他已经收敛了笑容,黑暗中一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她有些不解。 “什么?” “那把匕首,是重华宫主子的东西,本该成为她的陪葬品,为何会出现在你的手中?给我一个还给你的理由……我为什么要把李扶音的东西给你?” 容祁的声音异常地低沉,仅有她一人能够听到,即便半开着窗户,那漏出去的低沉音节也轻易被风吹散。 李扶音身子一僵,她知道以容祁对她的了解,一定已经看见了她不少的破绽,就如同她看着熟睡的他,明明他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可她就是知道他清醒着…… 他们曾经,说起来也算得上是最亲密的人,他在她宫中蛰伏六年,是唯一一个上过她床榻之人,也是唯一一个被她吃干抹净的存在。 她知道他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可她不会承认。 不管他是否记恨她,是否想要报复她,李扶音都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更不会告诉他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和容祁,从他回到西周的那一刻起,便只能敌人。 李扶音移开了视线,没有再去看他的眼睛,她淡淡道:“你说的不错,匕首确实是长公主的,但她赏赐给了我,那便是我的东西,你若真的不想还我,就算了……” 说完,李扶音便抬起脚,准备再一次从他的身上跨过去。 容祁握着她的脚踝没有松开,反而微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按倒在了床上,他欺身而上,墨色的眼瞳里燃着怒火,可他的神情却是隐忍的,压抑的,即便勾着唇角,整个人却依旧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纱,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你给我的东西,我都可以还给你……但你欠我的呢?你就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是么?” 容祁的声音低低地在耳边响起,带着隐忍的喘息,抬起头时,他的眼睛微微泛红,李扶音呼吸一滞,心虚地别开了眼不去看他。 她不知道该如何狡辩了,但想让她承认,也绝不可能,随便他吧,反正她也逃不了。 李扶音不知道,她撇过头去不肯看他的模样,落在容祁的眼里是,是怎样的熟悉…… 他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漆黑如墨的眸中染上一抹欲色,无人知晓他此刻的心中到底装着怎样一头失控的野兽,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想将她狠狠推开,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眼前戏弄他、撩拨他、引诱他…… 可他却低下头,如野兽一般,狠狠咬在了她的脖颈上。 “唔……” 灼热的气息袭来,李扶音疼得闷哼了一声,身体猛然紧绷,她一把推开了容祁,面红耳赤地怒骂,“狗崽子,你找打是不是!” 容祁斜躺在床上,如餍足的猫儿般舔了舔此时格外殷红的唇瓣,斜睨着她道:“演都不演了,为何还不承认?” 李扶音捂着隐隐作痛的脖颈,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怒瞪着他道:“因为想让你离我远点,最好滚回你的西周去,永远都别再出现!” 说完,她气得再不看他一眼,扭头就走。 临走前,她还不忘记去桌子上拿走他的黑色长鞭,没拿到匕首还吃了这么大的亏,她自然不会让自己空着手回去,总得讨回一点利息! 容祁没有再拦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色漆黑一片,苍白的脸上已无半分笑意,薄唇紧紧抿起,瞬间便失了血色…… 李扶音刚一走出松竹园,便被一道突然出现的黑影拦住了去路,她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熟人。 “临风大哥,你怎么来了?” 她对临风自然是有印象的,即便他此刻是李墨霄的人,她心里也在盘算着什么时候把人挖到自己身边来,如果真的挖不过来,也得早日除掉才行。 临风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见她一眼便认出了自己,心里暗暗有些高兴,便放软了语气道:“是王爷出事了,他余毒未清,有昏迷不醒……属下也是没有办法,才想着来一趟侯府,找人去救王爷。” “可是我又不会医术,这种事情难道你不应该直接去找我妹妹白惜月吗?解药在她的手里,只有她能救王爷。”李扶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时候她才懒得去宁王府管李墨霄的死活,反正她也不可能真的嫁给他,要是他就这么死了才省事。 临风没想到李扶音会是这个反应,毕竟从前她可是最在意宁王殿下的,他有一点小伤都会紧张得不行,想尽办法找机会接近他,如今他人都在这里了,她居然一副不想去的样子? 临风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方才去见了三小姐,她说自己与王爷男女授受不亲,想你同她一起去一趟王府,有你这个王爷的未婚妻在旁边,她也好避嫌了。” 李扶音闻言,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切。 原来是白惜月沉不住气,想找机会报复她了…… 侯府里不好下手,她身边又多了两个帮手,便想着将她引到宁王府去,如此以来,就算有雀九和灵玉在她身边保护他,宁王府里的人手,也够她吃一壶了。 第69章 白惜月的报复 想到这里,李扶音不由得在心里冷冷一笑。 如今,她和白惜月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彼此都知道对方不好惹,在这种情况下,便是谁先沉不住气出手先吃亏。 李扶音可不是愿意吃亏的性子,正好她今日心情不好,憋了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她盯着眼前的临风,道:“临风哥哥,上一次你丢下了我,护着妹妹离开了……下一次我若是遇到了危险,你能不能不要再丢下我了?” 一席话,直接让临风愣在了原地,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对着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明明……他只是一个暗卫而已,而且,他并不是属于她的暗卫! 可这一刻,她却像是在面对一个自己十分信赖的兄长一般,满眼都是期待地看着他,眼神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她好像不仅仅是把他当成了宁王身边的一个暗卫,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 临风又一次可耻的心软了,毕竟上一次的事情,他心中也很是后悔,如今李扶音再一次提起,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 “好。” 她是未来的宁王妃,不管王爷心中是否真的有她,但她也算得上是他未来的半个主子,他自然有义务和责任保护他的安全,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 见到临风点头答应,李扶音很感动地看着临风,热泪盈眶道:“谢谢你,临风哥哥……其实我第一眼见你时,就知道你和普通的暗卫不同,你不是一个提线木偶,你不仅实力很强,你还有自己的想法,很正直,很热心,也很……厉害。所以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临风别开了脸不去看李扶音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绷着脸没有说话,心里显然是有些心虚了。 作为一个暗卫,他实在不该,不该对她心软的。 可不知为何,他一看到少女那双如水晶般澄澈的眸子,思绪便不受控制地乱了,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离开侯府回到宁王府的这几日,临风不止一次想起过少女的双眼,所以他才会在白惜月说起她时,便迫不及待地来找她,其实也是他自己想见她了。 李扶音回云栖苑换了一身低调的衣裳,带上雀九便出门了,灵玉的武功不如雀九,便让她留在侯府,万一真出了什么事,灵玉也可以去月影卫找支援。 马车是临风亲自赶的,很快便到了宁王府。 白惜月早已经在宁王府里等候多时了,见到李扶音来了,她微微一笑,一副与她感情深厚的样子迎了上来。 “姐姐总算是来了,你若不来,我也不敢接近王爷,生怕引起误会,毕竟姐姐才是未来的宁王妃。” 李扶音看着白惜月脸上并未完全消退的掌印,知道那是自己打的,她心里一定恨她入骨,却偏偏装得若无其事,只怕心底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她一脸玩味地看着白惜月,心中虽然好奇她的盘算,倒也不怵。 李扶音从来不会畏惧任何想针对她的阴谋诡计,从前她看过许多,也经历了许多,早就已经习惯,所以她对于白惜月的举动,只有好奇,却并不害怕,她如此给她挖了坑了,她不妨跳进去瞧一瞧。 白惜月道:“既然姐姐已经来了,那便请临风侍卫带路吧。王爷的身边不宜有太多的人,我与姐姐的侍女便留在外面候着吧。” 意思就是要雀九留下,只要李扶音独自进去了。 李扶音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冲着雀九点了点头,让她就在外面候着,随后她便跟着白惜月往李墨霄的寝殿走去。 “月儿妹妹倒是不记仇,姐姐我白日里喝多了撒酒疯,让妹妹你受委屈了。”路上,李扶音看着白惜月,似笑非笑地说道。 既然白惜月装得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李扶音自然要配合一番,好好恶心恶心她。 白惜月的表情果然有一瞬间的扭曲,她目光凉凉地落在李扶音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来,道:“姐姐说什么呢?我能有什么委屈?我都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白惜月确实不想回忆自己挨打的画面,想起来只会觉得无比屈辱,她既然都已经彻底放弃了容祁,便只能咬牙往前走了。 李扶音微微一笑,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 三人一起进入宁王的寝殿之中,此时宁王的情况确实不好,他躺在床榻上,面色隐隐泛着一抹青色,他牙关紧咬,浑身紧绷,毒发的症状十分明显。 一看就是白惜月留了一手,没有完全帮他解毒,毕竟,有些毒若是一次性便解开了,又如何能够体现解毒之人的实力呢?而且,白惜月又怎么有机会经常与宁王接触呢? 毕竟除了庆元帝之外,白惜月最主要攻略的人,就是宁王了。 “我不懂医术,就只能在旁边看着了,妹妹你快去救人吧,王爷就拜托你了。”李扶音做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势,一脸关切地看着宁王吩咐道。 白惜月倒也没说什么,打开药箱后,拿出了一些物件。 针灸用的银针和油灯,还有一枚香炉,一枚装了药丸的瓷瓶。 “麻烦临风侍卫将窗门关上,我要为王爷去除上衣,王爷的身体不能见风。”白惜月冷声吩咐道。 她这个吩咐自然是无可厚非,临风守在这里也需要做些事情,闻言立刻便去关上了门窗。 李扶音便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知道白惜月今日一定会搞鬼,但她确实有些猜不透她究竟想搞什么鬼…… 白惜月低头认真地开始整理药箱,用火点燃了油灯和香炉,随后脱去宁王的上衣,取出银针开始往他身上施针。 对于白惜月的医术,李扶音是信任的,她相信白惜月的实力,一定能够让李墨霄很快醒来。只是,若她是白惜月,难得有机会和李墨霄独处,这么好的机会,完全没有必要让多余的人出现在这里。 所以,李扶音越来越好奇白惜月究竟想对她做什么了…… 第70章 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封闭的寝殿内,有一股浓郁的药香味从点燃的香炉中冒出,很快便弥漫了整个房间。 白惜月低着头,旁若无人地为宁王施针解毒,她动作又快又稳,早已十分熟稔。 李扶音觉得屋内的熏香味过于浓郁了,她觉得有些不适,便稍稍后退了几步,想要离床榻远一点,然而后背却撞上了一堵不软不硬的墙。 她转头一看,发现正是临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原本平稳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 “怎么了?”李扶音有些奇怪地看着临风,他的状态变得很奇怪。 临风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嗓音沙哑道:“没事……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李扶音微微蹙眉,道:“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先出去。” 临风点了点头,转身便往门外走去,然而,当他试图离开时,却发现寝殿的门推不开,像是有人在外面把门给锁住了。 他面色微变,在意识到不对劲后,几乎没有犹豫,用力踹了房门一脚,却突然意识到,他的内力不好用了! 临风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内力还在,但是想要催动内力,却变得极其艰难,他感觉越来越晕,视线也变得模糊,出现了许多的重影。 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后退,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临风!” 李扶音看见临风突然跌倒在地上,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冲了上去,她伸手便想去搀扶临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也变得无力起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白惜月低头忙碌,岿然不动的背影,心中顿时明白过来,白惜月这是在香炉里面用了迷香。 她冷冷一笑,毫不犹豫地从怀里取出两颗药丸,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另一颗则是塞给了临风。 她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解毒药和解迷魂药她都有准备,关键时刻,保持清醒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李扶音低头去查看临风的情况,却发现他的双眼突然变得猩红一片,眼神空洞茫然,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意识,她心下猛地一紧,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迅速起身想要退开,可临风的反应却比她更快,他猛地蹿了起来,一把按住李扶音的脖颈,将她整个人重重按在了地上! 临风的手掌粗糙巨大,力量更是强大,李扶音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觉得一阵窒息,脖子仿佛在下一刻就要被捏断,她蓦地瞪大了双眼,伸手想去怀里掏匕首,却反应过来匕首根本不在身边,她只能掏出一枚发簪,用力朝着临风的胳膊上狠狠扎下。 可这样的伤口,对于临风这种人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掌下的李扶音,像是看着在自己手里挣扎的猎物,眼里逐渐染上杀戮时的兴奋之色…… “临……风……” 李扶音浑身都是软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竭力地挣扎着,她以为临风会保护她,可不想白惜月也算到了临风会保护她,所以她直接改变了临风,让他亲自动手杀她,那么就算李扶音再怎么防备也无用。 白惜月听到身后的动静,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被临风死死按在地上的李扶音,眼里尽是得逞之色。 李扶音被临风狠狠掐着,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弱…… “姐姐,你想死吗?” 白惜月笑了起来,笑得张扬又恣意,得意又狂妄,仿佛自己已然掌控了全局,她的生死,仅仅只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李扶音说不出话,她只是定定地看着白惜月,眼里有讽刺,有鄙夷,有嘲弄,却唯独没有她想看见的恐惧与哀求。 白惜月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后眼里的得意之色逐渐扭曲。 “你就算想死,我也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去!我要你身败名裂,我要你遭万人唾骂,我要你跪地求饶永不翻身!” 白惜月几乎是狞笑着说完,随后她直接转头看向了临风,命令道,“松手。” 临风动作一僵,随后竟然真的听话地松开了李扶音,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定在了原地,眼神空洞又迷茫。 “咳咳……呵呵……” 李扶音翻过身来,终于得到了空气,她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起来,却也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她还以为白惜月会有什么高明的招数,没想到……不过如此。 用的还是她从前玩闹时的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 “你还笑得出来,看来姐姐是料准了我舍不得杀你了。”白惜月冷笑着说道,盯着她的眼神阴冷如毒蝎,随时都会给她致命一击。 李扶音是真觉得有趣,她撑着疲软的身子坐了起来,道:“你自然不会轻易杀我,若没了我,谁来替你挡灾祸,谁来衬托你的完美无瑕呢?我得死得其所,才对得起你流落在外十五年……” 白惜月盯着她道:“你是学聪明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在伪装?若是从一开始就在装,那我可真就佩服你了,能隐忍这么久。” 李扶音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人。若非有些人逼人太甚,我也不会反击。月儿妹妹,你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为了自保而已……你若是不依不饶,我也是不会与你客气的。” “呵呵!你果然没我想的那么蠢,宋云清,可你想与我斗,你凭什么呢?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斗?”白惜月无不讽刺地笑了起来。 这一刻的她,完全撕开了那层伪善清高的面具,她径直走向了李扶音,将一瓶药水灌进了她的口中。 “我不杀你,但你招惹了我,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白惜月面无表情地说完,转头便给临风喝了同样的一瓶药水,然后得意至极地笑了起来,“好好享受吧,我的好姐姐……我会让宁王殿下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液体一入口,李扶音便猜到了,是引人情动的媚酒,而且……白惜月的东西,效用奇特又霸道,一旦喝下去,基本无解,就像当初她喝过的能让人必定说真话的药水,简直就不该是存在于世的东西,偏偏她就是有! 第71章 白惜月要毁她清白,让她身败名裂? 李扶音如今的身体与从前根本无法比,那酒液一入喉,她便感觉体内仿佛有一团火烧了起来,心脏跳得飞快,她忍不住喘息起来。 她知道,白惜月是想让她在李墨霄的面前出丑,因此身败名裂,彻底失去未来宁王妃的身份。 而临风此刻也中了药,他的反应比李扶音还要明显,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他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李扶音的身上,空洞的眼里迅速燃起了欲火,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之入腹,或是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 李墨霄从昏迷之中醒来,恍惚间看见了白惜月的脸,比他想象中更美好,更圣洁,像神女一般守候着他,他喉结滚动,想开口对她说些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身体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王爷别动,你余毒未清,身上还有我为你施的针。”白惜月声音轻柔地说道,对宁王的态度异常温和,比从前少了几分冷漠。 李墨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乖乖听她的话,不会乱来。 他的眼神却像是黏在了她的脸上,眼里满是缱绻依恋之色,此时已是深夜,此地又是宁王府,白惜月不顾男女大防出现在这里救他,她的心意已经昭然若揭,他不会再去问多余的话,但已经确定了自己并非一厢情愿。 “王爷,今日我并非独自前来……” 白惜月说着,便起身让走到了一旁,将原本被她用身体挡住的画面露了出来。 李墨霄转动视线看去,顿时便看见了李扶音的身影,她被临风死死按在地上,面色潮红一片,剧烈喘息,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呲啦——” 临风一把撕开了李扶音的衣襟,露出了她的锁骨和一截香肩…… 李墨霄蓦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心底满是震惊。 这是怎么回事?! 临风和宋云清…… 他们是疯了吗?为何会在他的寝殿内做这种事! 李墨霄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脚却被牢牢禁锢,完全动弹不得,他只能扭头看向白惜月,似乎是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惜月清清冷冷道:“王爷一定很奇怪发生了何事吧……很简单,我姐姐陷害了我母亲,打了我的脸,我现在在报复她,把她赏给你的暗卫,让她在你面前失身,彻底失去成为宁王妃的资格。” 李墨霄听完白惜月这番话,表情十分震惊,但伴随着震惊而来的,是兴奋…… 因为这一刻,白惜月终于在他面前彻底撕开了伪装,她露出了她本该有的样子,说明她已经把他当成了同伴,李墨霄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藏着野心,他有着超乎常人的欲望,他一直想要一个和他有着同样目标和野心的同伴。 而这个人,现在就在他的面前,将他明面上的未婚妻碾入尘埃之中…… 她的手段越是狠毒,就说明了她越是在意自己,李墨霄怎能不高兴?他根本就不可能真的迎娶宋云清,之前的那些装腔作势,也不过是为了引起白惜月的注意罢了,现在她终于卸下了伪装,对宋云清动了手,他简直高兴得想要跳起来将她拥入怀中。 可他却动不了,只能激动地看着白惜月,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想告诉她,他一点都不在意宋云清的死活,她完全不必要控制住他,她想要对付什么人,尽管去做就是了,他根本不会插手。 但此刻的白惜月,却并不在意李墨霄的想法,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另一边…… 李扶音剧烈地喘息着,绵软的身体让她无法反抗,她的外衣被撕碎,眼前是临风喷吐着灼烫气息的脸…… 临风并不丑陋,他长得也还算不错。 若是从前,李扶音或许会顺从,干脆顺势而为,让临风成为她麾下一员,从此对她死心塌地…… 但如今,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白惜月和李墨霄的眼皮子底下,她却只觉得恶心。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摸到了一枚淬了剧毒的刀片,想着不如干脆杀了临风,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丢出了一枚信号弹。 “砰——” 一道红光自李墨霄的寝殿内炸开,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动静不大,却足以让守在外面的雀九听到。 下一瞬,一道身影瞬间破窗而入。 带着凉意的空气涌入殿内,让原本失去理智的临风有一瞬间的清醒,他茫然地看着身下衣衫破碎的李扶音,满脸的震惊之色…… 雀九飞身闯入,白惜月知道是有人来救李扶音了,她眸色一冷,毫不犹豫出手拦住了雀九。 白惜月的武功不算弱,特别是在满是迷香的环境里,她的反应比雀九更快几分,一剑劈向雀九的左肩。 雀九虽然猝不及防,但她身法敏捷,下意识一个侧身,堪堪躲过了白惜月那一剑,她微微蹙眉,视线快速瞥了李扶音一眼,她已经不能更狼狈了,赤着脚便要往外爬,却又在下一刻被临风按在了地上,眼看着他欺身过来,她急得满头大汗。 可偏偏这个时候雀九被白惜月给缠住,根本没有办法立刻上前来帮忙。 “临风……你忘记你说的话了吗?临风!” 感受到临风身上越来越粗重的气息,越来越粗暴的动作,当他粗粝的手紧紧抓住李扶音赤裸的胳膊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烫,李扶音终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临风没有理会,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也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她的话,可他本就对她有着欲望,如今那欲望被无限放大,他不想隐忍,也没有办法隐忍! 他欺身压了上去…… 李扶音强忍住全身滚烫的战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并非不在意自己清白,但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也只能认下,总归她不可能因为这个去死。 “砰——” 身上突然一轻,下一瞬,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向了墙壁。 “叮铃~” 耳边传来一声铃铛响。 李扶音蓦地睁开双眼,眸光闪动,来人正是一袭红衣的容祁,手里拿着一枚挂着铃铛的项圈,正垂眸静静睨着她…… 第72章 地位互换,求他帮忙 容祁携着一股冷风而来,李扶音此刻露在外面的皮肤汗毛倒竖而起,她的眼神有片刻的迷离,随后变得异常清醒…… 她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容祁,眼神坚定,一字一顿命令道:“带我走。” 身下的少女已然狼狈不堪,身上的衣裙早已被撕成碎片,手臂与双腿都露在外面,撕开的里衣之下,隐约可见肚兜上的花纹颜色,她中了药,身子格外柔软无力,原本白皙的皮肤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淡粉色,那张本该毫无颜色的脸,如今也因为眸中隐忍的欲火而生出了几分艳色…… 容祁视线一寸寸落在她的身上,将她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尽收眼底,然后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恶劣至极的笑容。 “你求我啊。” 李扶音就知道容祁记仇,绝不会轻易帮她,他故意在最后关头出现,就是为了看她狼狈无助的样子,然后看她服软,求饶…… 这手段,简直和她从前如出一辙,只不过如今二人是彻底换了位置。 从前是她在上,容祁在下,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她一朝失势,全都报应了回来。 但李扶音向来是能屈能伸的性子,就算一时的劣势,她也不会觉得耻辱,反而直接伸出一只脚,用力踹向了容祁的身体,一脸不耐烦地斥道:“走不走?你不走便换个男人来伺候……” 容祁一把抓住了她赤裸的脚踝,眯起眼危险地盯着她,“你想换谁?” 李扶音冷笑,知道他恼了,便故意挑衅道:“好看的,干净的,能行的男人……都可以。” 容祁听见了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他将手里的项圈丢给了她,道:“自己戴上,我就带你走。” 李扶音没有再对抗他,老老实实将项圈戴在了脖子上,然后转头冲他勾唇一笑,眨了眨眼,语气玩味轻佻,“主人?” 容祁眸色一黯,脱下身上的红色外袍将她一把裹住,然后如扛米袋一般扛在了肩上。 临风缓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看见李扶音的身影,再一次失控地冲了上来。 容祁头也不回一脚踹出,临风再一次被踹飞出去,身体直直砸向了正在与雀九缠斗的白惜月…… “砰——” 白惜月被临风猝不及防狠狠撞了一下,气息有一瞬的不稳,看着宋云清被突然出现的容祁带走,她的面容彻底扭曲。 雀九见好就收,毫不犹豫选择了撤退。 白惜月还想去追李扶音,却被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发狂发疯的临风狠狠按在地上,强行撕开了衣襟…… 白惜月瞪大了双眸,怒不可遏地看着临风,怒喝:“放肆!” 她一剑刺向临风,那剑却被一股浑厚的内力击飞出去,临风双目赤红,气息粗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泄愤一般抬起一掌狠狠拍向眼前的女人。 白惜月意识到临风已然失去了控制,她立刻运起全部的内力抵抗冲击,身体却依旧被击飞了出去,砰地一下,重重落在了李墨霄的床榻上。 她被临风的一掌打得面色惨白,勉强稳住气息后,赶紧取出了李墨霄身上的银针,让他恢复了行动能力。 李墨霄沉喝一声,叫来了王府的暗卫,十几个人将他团团围住,这才勉强控制住发狂的临风。 白惜月终于松一口气,却也因为受了内伤脱力昏了过去。 李墨霄的四肢终于能动了,虽然伤口还在疼,但他却顾不得这么多了,一把便将晕倒的白惜月抱在了怀里,满眼心疼怜爱地看着她…… 雀九一路追着容祁的身影出了宁王府,却发现他去的方向并不是永安侯府。 容祁身上多了一个人,速度终究是慢了一些,雀九立刻追了上去,“你要带我家主子去哪里?这不是回永安侯府的路!” 容祁回头瞥了雀九一眼,冷冷道:“她自己求我带她走,你管我去哪里?” 雀九皱起眉头,狠狠瞪了容祁一眼,愠怒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最好不要趁人之危,我家主子她虽然已经及笄,但身子还弱,你别……” “滚!”容祁不耐烦了,直接骂了一句,然后立刻加快了速度,试图将雀九甩开。 雀九知道就凭自己一人很难从容祁的手里抢人,她不敢再说话,只能认真赶路,紧随其后,不敢有一丝懈怠,否则就真的追不上了。 容祁肩上扛着个人一路飞掠,穿过了大半个京城,找到了城郊的一处名为红梅落雪的私人山庄,随后将人丢进了庄子里一口天然的冷泉池中。 李扶音原本已经被那药折腾得浑浑噩噩,只等着容祁什么时候停下来帮她解决麻烦,却冷不丁被丢进了冰冷的水里,顿时冻得她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她愤怒地从水里冒出头来,瞪着岸边上悠然自得的罪魁祸首,怒道:“你干什么把我丢水里!” “什么干什么?” 容祁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落汤鸡般的少女,一脸冷漠道,“你说做什么?自然是让你好好清醒清醒……怎么?难道你很失望?” 李扶音一下子哽住,她倒也不是失望,只是……方才她明明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由他来帮她解决这个问题,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与他也不算太吃亏。可他居然不愿意,还特意绕了远路将她送进了冷泉里,想让她泡上一晚上,那她岂不是要难受整整一个晚上? 她如今这孱弱的小身板,怎么吃得消在这里呆一晚上,只怕是要耗去小半条命……实在是不值当! 见李扶音不说话,容祁眉梢一挑,蹲在池边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若是主动一些,或许我就如你意了呢?” “好啊!” 李扶音心中憋着一股子邪火,一点也懒得装了,她冲着容祁勾了勾手指,满脸挑衅道,“你下来,你看看我敢不敢。” 第73章 容祁拒绝了她 容祁眸光一闪,记忆中的一些画面被勾了起来,他喉结微微滚动,思绪明显有些不受控制,可他并未表露出分毫,反而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你觉得你现在这幅尊容,我会对你有胃口么?”容祁毫不客气地冲她露出嫌弃之色,眼神玩味又轻蔑。 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玩弄的存在了,他不想被她当成工具,也不想再给她丢弃自己的机会。 见他不为所动,李扶音有些失望,直接转过身不去看他,将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一张脸,“行,那你滚。离我远点。” 容祁不滚,事到如今,他又凭什么要对她言听计从? “你明知她一定会对付你,却还敢独自一人跑去宁王府……我很想知道,你为何如此自信?”容祁蹲在她身后语气不解地问道。 李扶音道:“想去便去了,她想对付我,我总要给她出手的机会,分出个胜负,否则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我从不是不敢迎战之人。” 容祁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很少退缩,可如今的她,实在太过孱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她应该更加谨慎才是…… “可事实就是,今日是你输了,你不该去!”容祁毫不留情地说道。 李扶音转头看他,眼神清明一片,她唇角轻轻勾起,一脸随意道:“输了?我哪里输了?” 容祁黑了脸色,咬牙道:“若我没有赶到,没有救你,你……” “那又如何?”李扶音毫不犹豫打断了他的话,“就算你没有赶来,便是另一个男人伺候我,替我解毒,我还是能活下来,怎么就算输了?嗯?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便不算输!” “我敢去找白惜月,就是料定了她不会杀我,她舍不得让我死,所以不论她如何出招,我只需要应对即可,或许在她看来,我会吃亏,我会受伤,我会身败名裂,但我可不会输,她觉得自己一时得意,那只是因为,还没有轮到我出手!” 李扶音背对着容祁,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眼里是一片如冰窟般的寒意。 眼前的少女背影瘦削,孱弱得像一只刚出生的羊仔,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可这一刻,容祁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她身着华丽凤袍,于万人之上的背影…… 他满腔的憋屈,突然在这一刻泄了气,眼神黯然,自嘲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你果然还是这样,只在乎输赢……” 李扶音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热气被寒气镇压,寒意丝丝深入骨髓,逐渐被冷泉泡透,逐渐传来阵阵刺痛。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但是却能让人头脑清醒,不至于被情欲迷乱了思绪。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曾经的容祁,与她而言,不过是玩物。 如今的容祁,与她而言,依旧如此,无足轻重。 双腿不合时宜地软了一下,李扶音的身体在水里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便听到身后传来“哗”的一声,一只手稳稳地拖住了在水里晃动的身体。 炙热的手掌触碰到她冰凉皮肤的刹那,如同一根导火索被点燃,瞬间点燃了李扶音体内被勉强压制的欲火。 清醒冷冽的眸子再一次氤氲了雾气,她在水里灵活地转过了身,双腿如妖精一般盘在了他的腰上。 手指轻轻触碰了他的唇瓣。 李扶音眯起了双眼,冷不丁地命令他,“张嘴。” 容祁眸色幽深,漆黑如墨,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眼前这双盛满了浓郁情丝的眸子,听到她的命令,下意识地微张开了嘴…… 李扶音松开手,仰起头便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当两片唇瓣相触的瞬间,李扶音身子微微一颤,被压抑已久的欲望发了疯一般涌了出来,她像是饿极了般,发了狠地吻着他,掠夺他的城池。 可眼前的男人虽不抗拒,却也没有更多的反应,仿佛把自己当成了给她泄愤的工具,无论她如何发狠,如何挑衅,他始终都不为所动。 李扶音气得红了眼,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锁骨上,她听到男人闷哼一声,明明忍得艰难,却依然紧闭双眼无动于衷,直到嘴里涌入一股血腥铁锈味,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牙印后,李扶音用力推开了容祁,强迫自己转过身去再不看他一眼。 “不给就滚,滚远一点,别再让我看见!” 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泡在冷水里的身子更是不住地颤抖,但还是难受,心里难受,心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憋得难受。 容祁知道她非常生气,也知道她想要什么,以她那刻在骨子里的骄傲,绝不会原谅他的不顺从。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因为他不想自己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她让他滚,他也不会滚,因为他知道以她如今的体质,在这冷泉里坚持不了太久。 他目光幽深地注视着她瑟缩的背影,眼底一片翻滚的欲火,他必须拼命压制,才能压下心底的那股冲动……幸好他也在这冷泉之中,才能让他保持清醒理智。 二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僵持了半晌。 李扶音的身体逐渐支撑不住,即便她再如何倔强地不肯服输,却也依旧抵不住冷泉水刺骨的寒意,意识渐渐迷离,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她在心里狠狠骂了容祁一句——没用的废物! 容祁平静地将人从水里捞起,抱着她走进了庄子的暖阁之中。 纤瘦的少女浑身都被水浸透,一张小巧的巴掌脸惨白一片,失了血色的嘴唇泛着青紫的颜色,气息微弱得几乎快要消失。 容祁在屋内点燃了炭火,然后将她湿透的衣裳脱下,身体裹进柔软厚实的被褥之中,如同抱着婴孩一般抱着她,让温热的炭火烘干她湿软的头发。 容祁垂下眸子,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怀中少女的脸瞧了半晌,最后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便敢要……当真是不知死活……” 就她现在这弱不禁风的身体,经历了这一遭,至少还得再多养上半年。 第74章 为了吃葡萄,骨气算什么? 半夜,李扶音开始发热,一张脸烧得通红,她难受极了,挣扎着想要醒来,却被困在了梦魇之中…… 她是先帝所出的十二公主,与李元昭是龙凤胎,她先出来,李元昭便是十三皇子。她的生母温嫔家世不显,生产完便大出血离世了。她和李元昭被贤妃收养,贤妃更加喜欢皇子,即便皇子比公主体质更加孱弱,但她对皇子的一切都是亲力亲为,却将公主丢给了宫里的奶嬷嬷照顾。 李扶音体质很好,即便不受贤妃宠爱,也健健康康地长到了十三岁,活泼开朗,明艳动人,深得皇帝喜爱…… 可就在这时,贤妃怀孕了,她舍不得皇子,却又无暇再照顾一位公主,于是便将李扶音丢给了当时宠冠六宫,却被大臣们诟病为祸国妖妃的荣妃。 此后,李扶音跟在荣妃身边,经历了无数后宫争斗,学会了荣妃争宠的手段,看惯了后宫中人钩心斗角的阴暗面,同时,她也知道了贤妃的伪善和阴毒,她怕李元昭跟着贤妃学坏,所以时常偷偷跑去找李元昭,可每一次被贤妃发现,她都会受到严厉的责罚。 这个时候,荣妃便会护着她,她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照顾她,安抚她,教她如何在皇宫之中立足。荣妃长相妖娆,可心智坚定,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家族荣耀,而她确实也做到了,从她入宫开始,便荣宠不断,背后的家族也跟着她一起荣耀。 可越是爬得高,越是不容易长久…… 就在李扶音十六岁时,荣妃的家族获罪,满门抄斩。 荣妃在一日深夜上吊自缢,李扶音闯进她宫殿的时候,便看见了一袭盛装的荣妃高高挂在了房梁上…… 李扶音愣在当场,她没有哭,可是心却像是被挖去了一块。 昔日明媚张扬的荣妃,有着一身折不断的傲骨,在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后,没有给任何人踩她一脚的机会,她走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荣妃去后,李扶音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就直接变了一副性子,她变得像极了荣妃,喜欢穿锦缎华服,喜欢珠翠满头,她聪明骄傲,任意妄为,轻狂恣意,在一众皇子公主之中冒尖出头,让所有人都记住了她的名字,她竭力讨好上位者,却因此树敌万千,不断地遭人陷害,却又不断地强大自己,她做了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情,却无比倔强、死不悔改地,一步一步往上爬…… 因为她不想输。 她不会让自己像荣妃一样,早早便认输退场,哪怕只有一口气在,她也要活下去,找到那一线生机…… 身子酸疼难忍,嗓子像是被火燎过一般干渴,李扶音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却只能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声。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在了她的嘴巴上,苦涩无比的药汁顺着唇齿缝隙渡了进来……好苦,她眉头轻蹙,下意识抗拒地闭紧了嘴巴不愿意喝。 可下一刻,她的唇齿便被强硬地撬开了,苦药不断地灌入口中,她只能被迫往下咽,药汁滑过喉咙,快要冒烟的嗓子终于缓和了几分,她实在太渴了,喝了几口之后,大概是习惯了那份苦,又觉得可以忍受,忍不住便想再多喝一些。 容祁喂她喝完了一整碗药,苦得他也忍不住跟着皱眉。 知道她怕苦,又不爱喝药,娇气得很,他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糖丸放进了嘴里,然后又摸出了一颗,送到她的嘴边。 偏她这个时候又闭紧了嘴巴不肯吃。 看她这逆反的模样,容祁又觉得有些好笑,低声警告,“不吃拉倒,没了。” 她闭着眼,抿着唇,不为所动。 他简直气笑了,僵持了片刻,见她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这才再度俯身,用同样的方式撬开她的唇齿,将糖丸送入她口中…… 李扶音口渴坏了,突然感觉嘴里多了一丝甜津津的味道,便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可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便往嘴里最甜的位置用力咬了一口。 容祁闷哼了一声,又好气又好笑地抬起头来,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脸。 “到底谁属狗?你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你说说看,离了我还有谁惯你?” 下唇已经破了皮,渗出几颗血珠,容祁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唇瓣,伤口刺疼,可他的唇角却勾起了一抹得意至极的弧度…… 李扶音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再度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清醒过来。 她躺在行驶的马车之中,身上裹着柔软的狐毛软毯,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清爽的果香味。 李扶音一抬眼,便看见靠在窗边吃葡萄的容祁,夕阳洒落,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紫色的葡萄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晶莹的汁水染红了他的唇瓣,瞧着十分可口。 “咳咳……” 她浑身无力,尝试着想要坐起来,却没能成功,只能用咳嗽的声音提醒容祁她醒了。 容祁瞥了她一眼,随后视线转向窗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手里却不停,继续吃着葡萄。 李扶音又渴又饿,浑身酸软无力,快难受死了,见容祁居然敢无视了自己,她瞪起双眼,眼神凶狠地冲他磨了磨牙,但一想到自己如今落在了对方的手里,连喝一口水都难,她也只能暂时按下心里的不爽,摆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我渴……有水吗?”李扶音眼巴巴地看着容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又无害。 容祁余光瞥了她一眼,随后懒洋洋道:“桌上的茶壶里就有水。” 李扶音看着距离自己足足有三步远的茶壶,嘴角无语地抽动了一下,她现在别说是起身了,便是抬起胳膊都费劲,他难不成还指望她的胳膊能无限伸长,自己给自己倒水喝? 那人摆明了就是故意看她好戏,明知她不行,还不肯主动帮忙,非要她低声下气。 李扶音心里憋屈得不行,面上却只能继续伪装,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道:“容祁……我动不了,请你帮我倒杯水……” “什么?”容祁眯起眼看向她,干净的手指慢条斯理剥开一枚晶莹剔透的葡萄,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叫我什么?” 李扶音眼珠子几乎都快粘在那一枚葡萄上了,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像今日这般想吃葡萄,要不是实在口干舌燥,她只怕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直勾勾盯着那葡萄,心中很想有骨气地说,不给拉倒,可脑海中冒出来的小人却拼命地劝她屈服,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吃到葡萄,骨气算什么东西? “咳……”李扶音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低声软语道,“主人……” 第75章 宁王向白惜月表明心迹 终于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葡萄。 李扶音无比满足地眯起了双眼,心里暗暗感叹,在特殊的情况下,骨气果然不算什么,仔细想想,也没觉得有多屈辱,毕竟她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日,便是为人奴婢也没什么,不过一个身份罢了。 而此时,作为她“主人”的容祁,正在给她剥葡萄,将外皮剥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到她的嘴里,再用掌心接住她吐出的葡萄籽,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 她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待李扶音吃了十来颗葡萄,容祁便停了下来,不给她吃了。 “我还没吃够,继续剥……主人?” 李扶音见他不动了,便无比自然地发号施令,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称呼。 容祁却不管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瞥了她一眼道:“不怕闹肚子你就继续吃,想想自己有没有力气……” 李扶音蹙眉疑惑道:“你不送我回侯府?” 容祁歪头以为不明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道:“送你回去做什么?等死吗?你不会以为……你那妹妹和你一样天真吧?” 李扶音听他这么一说,心下不由得一沉,仔细想想也就回过味来了。 白惜月往她嘴里灌的药水,确实和她从前见过的不同,不仅发作起来格外猛烈,还十分伤身,她这会儿全身都使不上力气,喘口气都觉得累,只怕那药还残留着一些药性在她体内。 “你要带我去哪?”李扶音问他,见他不说话,便又立刻补充了一句,“主人。” 容祁这才勾了勾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乖,带你去一趟南山寺,找明净大师。” 听到明净大师这几个字,李扶音顿时便明白了容祁的用意,心里憋屈的怒火一下子便消散了大半。 明净大师曾经一代名医,医术十分高明,收的徒弟也有许多,但是最得他真传的徒弟,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怪医白三针,此人医术的确高明,能用仅仅三针便将濒死之人救回来,因此在盛国名声大噪。 可后来,白三针受人所托,以医者的身份去医治有罪之人,却故意出手将人置于死地,违背了明净行医做人的原则,被他严厉地逐出师门。 白三针颜面尽失,怀恨在心,便暗中报复明净,陷害他的门徒,败坏他的名声,害得明净被仇人斩断了右手,明净彻底心寒,再也不愿意行医,遣散了所有的门徒,去往了南山寺剃度出家,从此再不入凡尘。 李扶音曾经听闻此事,心中也觉得唏嘘不已,感叹这世间少了一位神医。 如今听到容祁说要带她去见明净,李扶音心中虽期待,却也不敢抱太大的期望一定能见到,就算见到了,也不敢笃定他一定会救自己。 但不管怎样,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了,有希望总是要试一试的,毕竟这天下医术高明之人实在太少。 至于给她下药的白惜月,或许她确实懂医术,有一些本事,但她和那白三针一样,都是自以为有几分本事便飘上了天,将医术当成一种炫耀的资本和害人的手段,这种人根本不配为医者,自然也就不值得被人尊敬和信任了。 宁王府。 白惜月在李墨霄的床上醒来,她一睁眼便看见了守在床边面容憔悴的李墨霄,心里一阵感动。 “王爷……” 李墨霄见她醒了,顿时眼睛一亮,满脸关切道:“月儿你醒了,你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水……” 说着,他便起身亲自去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扶着她坐起来,动作温柔地给她喂水。 白惜月看了李墨霄一眼,倒也并未矫情什么,就着他递过来的杯子喝完了茶水。 “月儿你放心,本王已经替你报仇了……”待她喝完了茶水,李墨霄立刻便开始了邀功,满眼深情地看着她。 白惜月闻言微微一怔,明显有些错愕。 替她报仇? 难道李墨霄抓到了宋云清,并且狠狠折磨了她? 白惜月心里略略生出了一丝期待,但很快她的期待便落空了。 李墨霄让人把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临风拖了上来,他的一双手已然变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几乎快要不成人样,浑身都散发着浓重的血腥臭味。 白惜月只粗粗看了一眼,便嫌恶地移开了视线,皱眉道:“你把他拖上来做什么?真恶心……” 李墨霄冷冷道:“他的手碰了你,还将你打伤,本王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这样的东西,自然不会再留在身边,留他一条命,只是怕你不够泄愤,想让你亲自处置。” 白惜月知道李墨霄是好意,想要替她报仇,但她并不在意一个暗卫的死活,也不在意临风打伤了她,毕竟他是因为被她用了药才会失去理智,并不是他的本意,就算杀了他也毫无用处,只会让她心里更加憋屈! 她真正憎恨的人是宋云清,宋云清才是害她至此的罪魁祸首,李墨霄想要讨好她,完全搞错了方向。 “把他拖下去吧,不必杀他,我不怪他。” 白惜月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知道我最恨的人是谁,又何必迁怒一个下人?” 李墨霄知道她心善,不忍见血腥,立刻挥了挥手让人将临风拖了下去。 寝殿内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几个下人立刻上前来将地面清扫干净,仿佛刚才血腥的一幕全然不曾发生过。 “本王知道。” 李墨霄一脸郑重地看着白惜月,他用力抓住了白惜月的手,眼神坚定道,“本王知道你受委屈了,也知道你心里恨的人是谁,本王会帮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本王都心甘情愿帮你,哪怕前路坎坷,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但为了你,本王愿意去闯一闯。” 白惜月抬眸看向了李墨霄,正好对上他那无比坚定的眼神,感受到他的野心和欲望,她心念一动,反握住了他的手,满眼决然道:“王爷若不负我,我愿助王爷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第76章 将他抱得不能更紧 马车不停歇地行驶了一个晚上,终于在翌日上午抵达了南山寺山脚下。 由于南山寺建于高山山巅之上,马车根本无法通行,想要入寺便只能一步一个台阶往上爬,由于山路崎岖,寻常百姓需得爬上一天一夜才能抵达,即便是武功高强之人往上爬,虽然可以缩短一些时间,但同样会耗费大量的体力,等进入南山寺时,基本上便是精疲力竭的状态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愿意上山入寺的人极少,对于不愿再行医救人的明净而言,自然也就清净多了。 虽然在马车内躺了一晚上,李扶音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但她还是走不了路,只能依靠容祁带她上山。 再不济,还有雀九和顾鱼。 顾鱼在前面赶车,雀九虽然一直没有露面,但李扶音知道她一直紧跟在马车后方,她偶尔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 “上山的路不好走……你背上的伤还没好,让顾鱼背我吧。”李扶音斟酌过后,认真提议道。 雀九一直没有露面,虽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但她也不想把她扯进来,主要是心疼雀九,不想让她太累。 所以顾鱼是个很好的选择,这小子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乖巧可爱的,但力气可不小,杀起人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让他背她上山最合适不过了。 坐在车夫位置上的顾鱼闻言,抬眸望向了不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山道,顿觉眼前一黑。 容祁拎起她下了马车,语气恶劣道:“我背上确实还有伤,但肩膀没事,可以扛你上去。” 李扶音道:“你想我死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容祁嗤笑一声,突然便松开了手,李扶音身子直直往下坠去,她这会儿是真的站不住,为了避免摔倒,她一把抱住了容祁的脖子,将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 “你不想带我上山就直说,大不了我自己回侯府想办法……”李扶音在他身上挂了一会儿脸色就有些白了,让她自己上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容祁没理她的脾气,取出了一根长长的宽布绸缎,将她整个人直接包裹进去,绑在了自己身上。 “抱紧一点,一会儿松了掉下去可别怪我。” 李扶音知道他是想用这种最省力的方式带她上山,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便立刻用力抱紧了容祁的脖子,整个人与他紧紧相贴在一起,直到贴得不能更紧…… 一旁的顾鱼看到这一幕,原本白白净净的娃娃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 这种程度的耳鬓厮磨……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能看到的吗? 李扶音只顾着将人抱紧,却不知容祁被她死死箍住了脖颈,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张脸憋得通红,连带着脖子和耳根都红了。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即便李扶音身上没几两肉,但这样的紧贴,他的身体自然而然便起了反应,以至于一时间都忘了该做些什么。 李扶音这会儿趴在他的肩膀上,自然是看不见他的面色,自然也不觉得这般有什么不妥,确实要紧一些才不容易掉下去,她可不想让自己从山上滚下来。 容祁憋着一口气,将绸带绑在腰上,然后咬着牙在她耳边道:“可以了……再勒我要憋死了。” 李扶音松开了手,便发现自己的身体不需要用力,也能牢牢固定在他身上了,倒是十分新奇有趣,看着容祁憋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她突然心血来潮,道:“若我说我现在想找个地方撒个尿……” 容祁看了她一眼,呲了呲牙皮笑肉不笑道:“你说呢?” “没有没有,开个玩笑。”李扶音安安心心转过头,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道,“就算你要方便也没事,我不看你,你随意。” 容祁早已见识过她的不要脸,压根懒得再搭理她,直接轻点脚尖,飞身往山上跃去。 李扶音被包裹得很严实,贴在容祁身上倒是很安心,半点不担心自己会掉,但容祁在快速爬了半个时辰后,速度明显便缓了下来,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喘息声,有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下来。 李扶音怕他的汗水滴在自己身上,连忙抓着衣袖替他擦拭汗珠,这会儿他身上热得厉害,不住地往外冒热气,李扶音感觉自己都热了,与他紧密相贴的部分更是充满了湿热潮意,她不想自己身上也全是汗,便提议道:“坐下歇息一会儿吧,还有好长一截路……或者换个人,让顾鱼背我……” “你就这么想让顾鱼背你?你祸害我一个不够,还要去祸害别人?”容祁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累了,原本也是想停下来歇口气的,没想到李扶音又提起了顾鱼,虽然顾鱼是他的人,可他一想起李扶音每次见到顾鱼都笑嘻嘻地捏他的脸,心里便一阵烦躁。 这个女人怎么总喜欢去撩拨人?不管对方是谁,是什么身份,对她什么态度,只要是她看得上眼的,便丝毫不顾分寸……简直就是,不知羞耻! 从天亮爬到了天黑,容祁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李扶音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全部的容祁的汗。 她实在不喜欢这种潮湿黏腻的感觉,但也没办法,谁让她自己没办法爬山,只能依靠别人,而且这山路确实非常崎岖难行,即便是前世的她,拥有健康的体魄,也不一定能爬得上来。 不过好在是到了。 容祁赶紧身上的绸带解开,把李扶音放在了一旁的石墩上,自己则是去旁边的山间小溪洗了把脸,内力早已消耗殆尽,体力更是几乎完全透支。 这南山寺……果然名不虚传,就是武功绝顶的天纵奇才,想上山也得先累去半条命。 南山寺门口有一看门的僧人,穿着一身带着补丁的灰白色僧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不胖不瘦,但双腿瞧着格外粗一些。 “这位师父,敢问明净大师可在寺内?能否让我见见他?”李扶音瞧着容祁这一时半会儿是说不出话来了,便主动开口礼貌询问道。 第77章 容祁挨打,她心生不忍 僧人走上前来,看了李扶音一眼,见她面色发白,身子虚弱无力,便知她是来求医的,他垂下眸子,有些抱歉道:“女施主怕是白来一趟了,明净大师闭门谢客,已经数年不曾行医。不过小寺内尚有一间禅房,几位施主可以暂住一晚,等明日天亮了再下山。” 李扶音自然知道明净不会轻易出手,但心想容祁既然带她来了,应该会有办法见到明净,便转头看了容祁一眼。 容祁没说话,继续缓着气息。 李扶音只好又看向僧人道:“多谢师父……但还望师父能通传一声,便说是西周太子……” 没等李扶音把话说完,容祁突然蹭一下站了起来,一把将她抄起,看向僧人道:“走吧,先进去再说。” 僧人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带着二人往禅房的方向走去。 南山寺建了有几十年了,先帝年轻的时候,每年都会来爬一次,就是为了让人相信他是被佛祖庇佑的明君,当时的南山寺修建得还算是精良,如今过去多年,无人出钱修缮,瞧着已经有些破旧了,不过好在寺庙虽然旧,但好在还十分完整,里面也有经常打扫的痕迹,看上去并不显得破败。 “便是这里了,二位施主请自便,稍后会有小沙弥送来素斋与茶水,二位请在此处安心歇下。” 僧人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 容祁将李扶音放在了一张还算干净的蒲草垫子上,随后走到了僧人跟前,语气直白道:“我要见明净,还请阁下带路。” 僧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十分淡漠道:“小僧方才已经说了,明净师叔正在闭关,不见客。” 容祁拦住他的去路,分毫不让道:“若我今日非见不可呢?” 容祁这话可以说是十分不客气了,甚至已经有着明显的挑衅意味了,僧人面色一沉,身上的气息明显发生了改变。 李扶音瞧着二人随时都要打起来的架势,心里不免有些吃惊,她本以为容祁带她来这里,是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见到明净大师,可没想到看他这意思……似乎是要来硬的?硬闯? 这时候她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都不敢出声。 她说什么?总不能去劝容祁别闹事吧?她来都来了,不管怎样都得想办法见一面,不然早这一路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想到这里,即便李扶音心里觉得不太好,也没有出言阻止容祁。 “砰……” 僵持不过片刻,二人便动起了手来。 让李扶音感到诧异的是,这僧人的武功竟然这般强势,他一拳轰出,并未对准容祁,却隔空发出了一声击破空气的闷响,令人心头一紧。 容祁身法还算不错,勉强还能与这僧人过招,可他一路爬山而来,尚未歇息多久,体内的内力早已消耗一空,此刻即便勉强应对,也只是强弩之末。 李扶音只看了二人过了几招,心中便已经生出了绝望,她看得出来,容祁此时已经处在下风,他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打趴下…… 不过李扶音也能看得出来,这僧人虽然看起来一招一式都很迅猛强势,但他的攻势并未朝容祁的命门打去,反而打在并不致命的位置,让他挨打受痛,却不至于丧命。 想来也是。 这僧人到底是出家之人,虽然容祁不讲规矩,却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他不过是要给对方一个教训而已,自然会留一手,不会真的下死手,否则若真将来求医之人打死了,这南山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于是,李扶音便十分安心地坐着看容祁挨打。 十招过后,僧人越打越来劲,不论是出拳还是扫腿都极为霸道强势,容祁撑不住了,脸色越来越白,动作越来越慢。 “砰砰砰……” 僧人快速出拳,在即将击中容祁身体的瞬间,化拳为掌,重重拍在容祁的胸口。 “噗……” 他身子定在原地未动,却当场吐出一口血来,脸色由白转红,双腿一软便要倒下,却被僧人单手拖住,将他拖回了禅房内。 “气淤血堵,心脉有损,却又不知死活,执念过深,心神损耗过度,短寿之相……就你这样子,不想办法让自己多活几年,还想替人求医。” 僧人将他丢在了李扶音身旁的垫子上,一脸淡漠地说完,便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容祁冷笑,捂着胸口轻咳了一阵,道:“你既知道我执念过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就去把明净叫来,否则我绝不会走。” 李扶音却一把抓住了僧人的衣袖,道:“这位大师,您方才说什么?他短寿?是快死了吗?” 僧人回过头来看向李扶音,语气还算比较温和道:“他倒不是快死了,只是他……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女施主就莫要为难贫僧了,就算你们留在这里一整年,只怕也见不到明净,就算见到了,他也不会再行医。二位好好休息,明日早点下山吧。” 说完,僧人便走了。 李扶音看着僧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闷闷沉沉的,她转头看向了容祁,有些难受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容祁平躺在草垫子上喘着气,面如金纸,薄唇上还沾染着一抹鲜红的血渍,他睁着眼,漆黑的眼底幽深如墨,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让人难以看懂。 他不说话,李扶音便往前爬了一点,打开身上的水囊,递到了他的嘴边。 “怎么……怕我死了……没人带你下山?” 容祁没喝水,他舔了舔嘴唇上的鲜血,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突然哑声问道,“你想让我死吗?” 李扶音摇了摇头,如实道:“不想。” 即便她嘴上总是叫着想弄死他,可她从没想过让容祁死掉,否则她也不会在他为质时,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护着他,那六年,不知道多少人想让容祁死,但她都没有让那些人得逞,还在他回西周时,暗中派了许多人护送他…… 第78章 你会有一点点在意我吗? 但,将容祁送走之后,李扶音便没再想过见他了,她也不觉得容祁会回来找他,因为在所有人眼里,包括在他自己眼里,她对容祁并不好。 最荒唐的那一年,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鞭子狠狠抽了容祁一顿,只是因为,看不惯他和七公主说了一句话。 她故意挑衅七公主,当众说容祁是她养的狗,是她的玩具,不容许任何人触碰,更不许他生出任何异心,别说什么仅仅只是说了一句话,就算看别的女人一眼,都不行! 那些年,容祁在她手里挨的打,受的鞭子,往少了说也有几百鞭了,丢得颜面就更不用说了。 李扶音想他定是恨自己的,可即便他再恨她,再想报复她,她对他心生警惕,或许也想过再压他一头,但她也真的没想过让他死。 “咳……咳……是么?”容祁盯着她,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你不想我死……可若我真死了呢?你会有一点点在意吗?还是只是唏嘘一句,可惜了……养了六年的狗突然就这么死了?” 听他说了这么一番话,李扶音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因为她仔细想了想,自己确实不想让容祁死,但也确实不会刻意去管他的死活,如若他真的死在西周了,她也只会唏嘘一句,并不会特别在意。 毕竟在送他离开时,她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没那么容易活下来,盛国人厌恶他,不在意他的死活,西周人则是更加厌恶他,恨不得他死在路上。若他真的死在西周了,难不成她这个盛国公主,还要特意去替他报仇吗?没理由,也没必要。 见她不说话了,容祁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他眼神逐渐变得暗淡,懒得在去看她,干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李扶音沉默了半晌,然后捏住他的下巴,将强行将水灌进他的嘴里。 “能活着便好好活着,没必要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人都只有一条命,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在不在意又有什么用?” 李扶音冷冷道,“谁死了都一样,这世上没谁是离不开谁的,我还死了呢,你不是也挺痛快的?” 容祁睁开眼,满眼戾气地瞪着她,眼尾红得发艳,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死了,你觉得我痛快?” 李扶音回想了一下,前世她死后没多久,容祁便勾搭上了白惜月,一直与她纠缠不清,还成了宁王李墨霄的劲敌,他难道不痛快吗? 虽然这辈子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但她刚死的时候,容祁要开棺鞭尸的事情总是真的吧?他大概是太恨她了,所以才会对她有着这样深的执念,想要报复回来。 当然了,李扶音也不傻,这一世容祁多次帮她,她有那么一瞬间也觉得容祁或许对她有些感情,但一想到容祁宁可将她丢进冷泉里也不肯帮她解毒,她便又觉得容祁应该是更恨她,更想狠狠折磨她,看她痛苦难受的样子…… 如今他带着她上山,李扶音觉得他应该是不想让她死得太轻易,或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如今我若轻易便死了,你心里必定不痛快,这点我知道的。”李扶音认真地看着他,道,“你放心,不管你我从前有怎样的恩怨,如今你既帮了我,不管你存着什么样的目的,我都记着你这份人情。” 容祁听得面色一黑,简直要被她给气死,她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 被僧人打了一顿,他虽然吐出一口瘀血,但体内的气息反而通畅了许多,身体也不似最初时那般沉重。 他不想再和李扶音置气,也懒得再说废话,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理她,认真调息休整了起来。 李扶音见他闭着眼睛不说话,脸色又难看得很,方才还被打得吐了一口血,便以为他昏迷了过去,心里顿时着急了起来。 这会儿容祁可不能死,他若是就这么死了,那她还怎么下山?虽然有顾鱼和雀九在,下山不成问题,但容祁要是死了,她心里总觉得不得劲,一颗心像是被狠狠揪了起来,没由来的便慌了。 “容祁,容祁。”她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立刻放大了声音,“来人……来人!顾鱼!雀九!快出来!” 李扶音慌得乱叫起来,但她没等来顾鱼和雀九,倒是方才那僧人去而复返,还带来了一些茶水和食物。 “大师,我求求你了,你快来看看他……他伤得很重,现在又昏迷不醒,不知能不能撑到明天……”李扶音红着眼泪盈盈地看着僧人,眼里满是哀求之意。 她倒也不是真的有那么难受,只是觉得用宋云清的身子,装柔弱扮可怜,总能引起对方的恻隐之心,现在她的眼里也是说来就来了。 僧人只粗略看了容祁一眼,心中便如明镜一般,神色淡淡道:“女施主不必太过忧心,他并无大碍,只要稍加休养即可。” 闻言,她眼睛一亮,眼巴巴看着僧人道:“这位大师,莫非您也懂得医术?不知可否替我看看,我想知道我还有几日可活……” 她说得可怜极了,表情和眼神都表演到位,可僧人却摇了摇头,不为所动道:“贫僧只会一点皮毛而已,姑娘的身体若只是寻常毛病,只怕不会特意上山一趟了。” 这意思便是不愿意了。 李扶音也不再强求,对僧人道:“好吧,那就多谢大师今日收留之恩了……大师今日说了这么许多,我也不敢奢望见到明净大师,只求您若是见了他,替我带一句话可好?” 僧人闻言,目光定定看着李扶音,并未回答,但也没有拒绝,算是默认了。 李扶音便附耳过去,在僧人的耳边用最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僧人明显一怔,随后惊诧地看了李扶音一眼,起身道:“还请女施主稍候片刻,贫僧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快步离去,身形没入了黑暗之中…… 第79章 明净大师同意见她 “你和他说了什么?”容祁突然睁开了眼,定定看着李扶音。 李扶音立刻转头看向他,眼神惊喜,充满关切:“你醒了?你感觉如何?伤得可重?” 问了这么许多,唯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容祁冷冷一笑,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道:“死不了,我睡会儿,别再吵我。” 李扶音想起这一路的奔波,每次她睁开眼都能看见他清醒着,几乎没怎么休息过,还带着她一口气爬上了南山寺,着实不易,这会儿她光是看着地觉得他累极了,便不再出声,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睡。 不过一会儿,便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熟睡。 李扶音端起碗筷,将僧人送来的清粥小菜吃了个干净,她从昏迷中醒来后便一直没怎么吃东西,这时候只觉得食物美味,丝毫不觉得寡淡,只可惜她这会儿胃口小,吃不下太多,否则她定是要把容祁的那一份也给一起吃了。 僧人去而复返,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扶音恭恭敬敬道:“施主请随我来,明净大师愿见你一面。” 李扶音软在地上动不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容祁,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叫醒他,便给暗中的雀九打了个信号,她灵巧地从屋顶上翻身下来,神态自若地走到了李扶音的身边,将她轻松抱了起来。 僧人对此并不是意外,反而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显然早知雀九守在暗处,并不计较什么。 他沉默着在前方带路,不一会儿便拐进了后山小路,穿过一处幽深的天然岩洞后,便能看见一间干净的小院,院子里种了一些药草和一些蔬菜。 李扶音知道这里应该便是明净的住处了,他虽说住在南山寺,但毕竟只有一条手臂,看着太过明显,身份容易暴露,也容易招来麻烦,所以他另辟了一处地方住着,倒也可以理解。 进入小院后,李扶音便见到了传闻中的明净大师。 “也不见得你就快死了啊,这不还全须全尾,喘着气呢么?非要来找上门来做什么!” 院子里站着个瘦削的独臂老头,身形略微有些佝偻,他蓄着花白的胡子,穿得邋邋遢遢,一张口便是粗鄙刻薄的语气,满脸的不耐烦。 可他到底还是愿意见她,李扶音自然是高兴的,她微微一笑,“明净大师这话说得……我若是死了,抬一具尸体上来,您也没法救啊。” 见她还笑得出来,明净睨了她一眼,眼神冰冷犀利,冷嗤道:“你这样的,我也没法救,我多年不医人了,早都忘记了。” 李扶音面带微笑,知道他这会儿还撑着面子嘴硬,她对雀九使了个眼色,让她暂且先退下,只留下她和明净二人。 明净在屋子里忙碌地走动着,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半晌也不说话。 李扶音道:“她如今挺好的,并没有受什么影响,她喜欢做饭,做的饭菜都很可口,不过她不怎么喜欢学医,她说自己不是好人,懒得救人,救人太麻烦,不如杀人来得简单,随便用点毒药便解决了……” 明净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显然十分不爽,咬牙怒斥道:“你就是这么教她的?歪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说!” 李扶音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道:“她本性如此……您觉得她歪了,也是因为上梁不正……您若真的在乎自己这个孙女,等过些日子,我将她送来南山寺,让您自己教,如何?” “嗤!” 明净脸色微变,随后故意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粗声粗气道:“罢了,就我这样的人,谁愿意伺候?就不折腾她了,她想怎么活便怎么活吧……救人也没什么好的,确实麻烦。” 说完,他走到了李扶音的身旁,一把抓起她的手腕…… 明净的脸色微沉,片刻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扶音一眼。 “你这体质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李扶音笑笑,“这不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您吗?” 明净道:“你说你,有着等办法,怎么不给自己找个健康点的身体,你这幅身子娘胎里便带着不足,生下来后又不曾好好养育,能活下来纯是命硬了……如今又中了毒,每月发作一次,够你受的了。” 李扶音蹙眉道:“每月一次?这么过分!” 明净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这种异类毒药我是没办法,就像当初……罢了不提了,除非你找到的特定的解药……不过,我可以帮你将发作时间延缓,变成三个月一次,实在不行你就找个男人解决,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扶音想了想,点点头道:“也行,只是我现在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可有什么办法快速恢复?” “没有快速,我给你去煮点药,你喝上七天,差不多能养回来一点,不过你想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至少要每日滋补,多食少动养上大半年。” 明净说完,便转身开始忙碌起来,随手从柜子里抓出一些药材,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往里面倒了点水便直接便开始煎药。 李扶音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多食少动,这不是养猪么?您觉得我有那么多休养的时间么?哎……” 她以前就停不下来,但以前她能耗得起,如今却是根本耗不起了。 “像我这样直接甩手不干,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就有时间了?掺和这么多事情做什么,烦不烦?”明净背对着李扶音,蹲在小炉子前,一只手拿着扇子快速扇火。 李扶音道:“你说你不愿行医,那你在院子里种这么多药植做什么?” 明净扇风的动作微微一顿,扯着嗓子道:“我高兴种,挖了拿下山去卖钱,不然怎么活?” 他种这些东西,又不是为了拿来救人! 眼前的老头看似豁达随性,实则内心从未放下执念,否则他住在这南山寺里,应该是忘却烦恼道骨仙风的闲逸之态,不会像现在这样急躁,总是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就是不愿让自己停下来。 李扶音也不说破他的心思,转移了话题道:“若这世上有一种毒药,无色无味,你喝下去之后,身体先是觉得乏力困倦,随后手脚便如同灌铅了一般沉重,躺下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变得缓慢,然后意识模糊,你开始意识到自己要死了,试图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魄离体……你看着自己的尸体如同熟睡般完好,无伤口,无疼痛,甚至未曾出血,五脏六腑完好无损,并无任何先天疾病,可偏偏你就是死了。” 第80章 是天道要她死 眼前的小药炉已经彻底烧起来了,药罐子咕噜咕噜冒着水汽。 明净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李扶音,面色是前所未见的凝重与严肃。 盯了她半晌后,明净十分笃定道:“没有这种毒药。” “没有?”李扶音十分意外,她不解自己为何会死。 “没有。”明净的语气无比笃定,停顿了片刻,他方才接着道,“是天道要收你,命运如此,你不得不死。” 李扶音闻言,原本平静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惊恐。 天道?命运?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并非被人给害死的,而是……老天不想让她活着! 她身在宫廷之中,早已练就了一身本领,她小心谨慎,千防万防,躲过了无数次的毒害,暗杀,陷害,拼命地想要活下去,却死得莫名其妙,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谨慎,不够仔细,不够强大,结果……现在告诉她,是天道要她死,她不得不死?! 这又是什么道理? 那岂不是不论她怎么努力,怎么小心,怎么拼搏,都有可能和前世一样,莫名其妙被天道所收? 李扶音咬着牙,鲜血从齿缝渗出,她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她的不肯服输,她的各种谋划,她的努力拼搏,如今看来都成了一种笑话,若一个人的命运由天道所定,那她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活得那么累?她为什么不做出和明净一样的选择,找个地方躲起来,过舒舒服服的日子,不必整日提心吊胆,不必为了国家百姓呕心沥血,为了权势地位钩心斗角! 李扶音眼里的光,突然变得暗淡,她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曾经的长公主都死得那么轻易,如今她顶着宋云清的身体,又能好到哪里去?保不准又在哪天突然就暴毙了,所以……她的那些努力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净见她眸光暗淡,却突然笑了,道:“你就这么不甘心么?那你不如再仔细想想,你现在为什么还活着?天道收了你一条命,为何又还给了你一条命?除了你,这世上还有谁有这样的际遇。” 李扶音一下子顿住,她眼里闪过片刻的茫然之色,随后豁然开朗,眼神又一点点恢复了光亮。 明净说得没错,从前她或许确实被老天收走了一条命,可她如今不是还活着吗?她还有机会,她不该放弃,更不该自怨自艾,她李扶音从来都不是胆小懦弱之辈,而是只要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认输。 有本事,老天爷就再收她一次,否则,她绝不后退,一定拼到死! 喝完明净端给她的苦药,李扶音想起了此刻还在柴房里睡着的容祁,道:“对了……您这儿还有什么医治内伤的药吗?” 明净嗤笑了一声,道:“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你是帮外面那小子要的吧?” 李扶音点了点头,她总不能不管容祁,人家毕竟带着她上山,又因为她挨了打。 “你这丫头不是挺聪明的,怎么到他这里就看不出来了,这小子没什么事,就是累的,青松没真打他,反而帮他疏通了瘀堵的气脉,如今他可好着呢,根本用不着吃药!”明净笑嘻嘻道,“这小子看着也不是不行,你何必非憋着呢?找他帮你不就行了?” 李扶音闻言有些气结,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了?你一直在暗中偷看?” “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无聊得紧,青松难得找到人打架,我看一眼怎么了?”明净理直气壮道,这些年南山寺和从前不一样了,鲜少来人,他实在无聊得紧,偶尔也会偷偷出来见一见生人,看打架更是他的爱好。 李扶音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没求他,他不肯帮我……可能是嫌弃我现在的样子不太好看……算了,等三个月之后,我去找别人帮忙好了。” 反正蔺荀肯定不嫌弃她,但这种事,总得讲究个你情我愿,若蔺荀实在不愿意,她肯定不会强迫他,但三个月的时间,她总能找到愿意并且合适的。 “啪嗒……” 屋顶上突然掉下来一块瓦片。 李扶音和明净同时抬头,一只肥胖的狸花猫掉了下来。 “我养的狸猫笨笨,不知道又跑哪里去抓老鼠了,吃得肚皮滚远。哈哈……”明净喜笑颜开,上前将胖猫儿爱不释手地抱在了怀里。 李扶音瞧那胖猫憨态可掬的样子,心里一松,也跟着笑了起来。 雀九抱着李扶音回到禅房时,容祁还睡着,和她走之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未动。 禅房里只有一张蒲草垫子,李扶音也不计较什么,直接在他旁边躺了下来,想到明净说他并无大碍,也就放心了,听着蝉鸣的声音,困意袭来,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然而,她刚一睡去,容祁便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瞳清明一片。 他翻了个身,盯着少女酣睡的脸,眼里满是愤怒,不甘,幽怨……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委屈。 她怎么能睡得这么心安理得? 她怎么能活得这么没心没肺? 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吗?他几乎快要将自己憋疯,她居然那般无所谓地说,要去找别的男人! 容祁恨得想掐死她,可一抬手,指尖却不能更加轻柔地落在了她的眼角……替她轻轻拭去了眼角的一丝泪痕。 容祁并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在睡梦中哭泣,记得与她曾经相识的那六年,她倔强骄傲,如高傲的孔雀,他从未见过她落泪,如今她仿佛跌落尘埃,看似失去了一切,但同时也去掉了束缚与枷锁。 她终于可以般肆意地宣泄情绪,不必去在乎旁人的眼光,说笑就笑,想哭就哭,倒头就睡,她不必再强势警惕,所以终于给了他一点点靠近她的机会…… 第81章 容祁生气不理人 翌日,李扶音醒来时,听到禅房外面响起了一阵乒乒砰砰的打斗声。 明净亲自将汤药和食物一起给她送了来,然后趁着她吃饭的功夫,坐在门槛上看外面的人打架。 “这里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南山寺为数不多的僧人都出来了,围在一起看容祁和青松打斗,歇息了一晚上的容祁状态和体力明显恢复了不少,不再处于下风,二人你来我往,打得酣畅淋漓。 李扶音喝完药之后,发现自己手脚能动了一些,她慢慢吞吞走到明净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坐在了门槛上。 “我看出来了,你明明很喜欢热闹,又何必将自己困在这里……”李扶音想让他下山,像明净这样医术高明又值得信任的大夫太少了,她希望他能继续行医。 明净却摇了摇头,道:“不折腾了,没意思。” 他从前收了不少的徒弟,认真教他们行医,做人,人多了确实很热闹,可最后还不是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残废。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南山寺里的僧人不多,但他们心思都很干净,大家一穷穷一窝,谁也不比谁好,也差不到哪里去,实在忍受不了了就自行下山,如此一来,这里自然就少了那些钩心斗角的龌龊事,能留下来的,反而都是心思干净的。 而且,明净也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既没有心气,也没有精力了,他现在就想过平淡的日子。 李扶音便也不再劝他,看着南山寺里的僧人们争相与容祁比武的质朴与朝气,她心里难得平静。 李扶音粗略看了一下,如今的南山寺一共有不到三十个僧人,其中稍显年迈的僧人有六位,如青松这般壮年的武僧十三人,剩下的都是年轻的僧人,最小的只要七八岁的样子,这些小沙弥应该是被丢弃的孤儿,因为南山寺太高,上下山都很困难,所以很少会有人将自家小孩送上山的。 而最让李扶音意外的是,这些僧人的武功都不弱,他们在山上没什么事做,便喜欢练武强身,再加上他们一直在山上跑,因此下身十分强壮,耐力十足。 相比之下,容祁的力量虽然稍弱,但胜在身法巧妙,轻盈灵活,一番比武下来,双方显然都受益良多。 李扶音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发现容祁这厮不知是不是发现了她的注视,动作越来越花里胡哨,一开始还愿意认真过招,这会儿直接就开始挑衅起来了,以一敌三,红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翻腾跳跃,飘扬的衣袂如同一团燃烧跳动的火焰,身形动作甚是飘逸养眼。 “砰——” 那飘逸的身影被青松看出了破绽,突然瞅准时机在他脚下伸出一条腿,容祁被突然绊倒,整个身子直接飞了出去,略显狼狈的重重摔在了地上,激起了满地的尘土。 “噗哈哈哈……” 李扶音正好瞧见了这一幕,直接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让他装蒜,让他显摆,这下吃瘪了吧? 周围一片安静,似乎只有李扶音一个人的笑声。 南山寺的僧人并没有取笑容祁,青松更是难得露出了一丝尴尬表情…… 因为方才的那一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青松抬腿的那一下,出招并不算光明磊落,甚至有几分暗算的意思,容祁这一下摔得狼狈不说,还遭到了李扶音的大声取笑,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青松上前伸了手,想要拉一把容祁,容祁却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累了,今天就这样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留下了一众尴尬的僧人,他们也没了继续比武的兴致,全都散开了。 明净站了起来,对李扶音道:“那什么,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李扶音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她不过就是笑得大声了点,怎么气氛突然就变了,容祁刚才好像……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直接走了? 李扶音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自己当众取笑容祁,让他丢了面子?所以他才生气了? 想着或许对于男人来说,自己的这行为确实有点过分了,便在心里琢磨着等容祁回来了好好哄一哄他,却没想到,容祁一直到天黑都没回禅房。 晚上小沙弥来给她送饭和汤药时,李扶音状若随意地问了一句,才知道容祁得了一间新整理出来的禅房,不必再与她挤一间了。 李扶音嘴上说着挺好,心里却有些犯嘀咕,就算分了禅房睡也行,容祁居然连声招呼都不和她打,她不过笑话了他一声,怎么气性就这么大?看来这小子的倔脾气真是和当初一样一样的,一点都没改! 喝药后的李扶音格外能吃能睡,而且睡得很沉,基本上雷打不动。 翌日她又是被外头的比武打斗声吵醒,她爬起来出门看了一眼,还是容祁在和僧人们比武,不过今日他换了一身衣裳,穿上了武僧的衣服,那衣裳虽然旧,但穿在他的身上,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比起红衣时的俊美妖冶,矜贵傲慢,此时的他给人的感觉,就干净质朴了许多。 有那么一瞬间,视线掠过容祁的侧脸,李扶音恍惚间回到了数年之前,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容祁时…… 十二三岁的皇族少年,一张脸精致得像精美的瓷器,举手投足间尽是高傲矜贵,一朝被送来敌国为质,他的脸上满是不肯屈服的倔强,即便满身都是脏污和泥脚印,却依旧高高抬着下巴,如小兽一般警惕地冲着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呲牙。 李扶音瞧见他第一眼,便对他生出了兴致,那少年真像极了从前的自己,那份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的傲慢,让她眼前一亮。 那时候,她身边有太多曲意逢迎的人了,这时候正好需要这么一个存在,与她绝对平等的相处,好时时刻刻提醒她别飘得太高,不管她爬得有多高,拥有的权势有多大,这世上永远都有她无法完全掌控的人。 第82章 准备下山,主动给容祁台阶 接下来的日子,李扶音在禅房休养,每天喝三次药,身体逐渐恢复了力气,胃口变大了许多,虽然吃的都是粗茶淡饭,但气色却比刚来时不知好了多少。 唯一让她觉得苦恼的是,南山寺的日子太无聊了,除了每日早晨例行公事一般的比武早练之外,便再无事可干,而容祁也不理她了,虽然每日都能见到,可每次他都会十分刻意地无视李扶音,即便她因为实在太无聊了,主动跑去找容祁示好也无济于事,他一见到她不是阴阳怪气,便是冷淡嘲讽。 在南山寺住了七天之后,李扶音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实在是呆不下去了,便准备下山。 李扶音和雀九在收拾行囊时,容祁终于出现了。 其实李扶音压根没什么行囊,主要带走的是明净给她装好的药材和药方,带回去之后每日煎服,她还得再喝上半年。 见容祁人来了却不说话,李扶音瞥了他一眼,故意学着他之前的语气阴阳道:“哟,什么风把容公子吹来了?怎么,您是特意来送行的吗?” 这意思便是,没打算和他一起下山了。 李扶音之前有求于人,愿意低声下气哄着容祁,但他却半点面子也不给,如今她好了,态度自然也就变了,既然他不肯理她,她也没什么好脸。 容祁沉着脸不善地觑着李扶音,抿着唇没说话。他早就知道这女人性格恶劣,耐心有限,也就只有请示所迫时才会放低姿态与人虚以委蛇,一旦对她而言没了利用价值,她就立刻变了态度。 从那日她大庭广众下嘲讽他后,她统共才不过哄了他两次,且态度极为随意,就好像是无聊了来逗逗他,并无任何实质性的表示,容祁怎能气消? 如今她不过仗着自身能动弹了,又有雀九在旁,便想着与他分道扬镳了。 被容祁用冷沉沉的眼神盯着,李扶音心里莫名有些发虚,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没有去哄过他,是他自己闹脾气不肯理她,既然他都不肯顺着她的台阶下,她又凭什么要上赶着? 她理直气壮地看过去,道:“咳咳,你要是真的很想和我一起下山,也不是不行,那就一起走吧。” 这是最后一个台阶了,爱下不下。 “我不下山。” 冷冰冰的四个字,容祁道,“你若觉得凭你身边的一个女暗卫,便能逃过山中野狼,山下土匪,京城刺客……那你先行,慢走不送。” 说完这话后,容祁立刻转身离开。 李扶音:“……” 收拾包裹的动作顿了顿,她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雀九,狐疑地问道:“他说山中有狼?” “这里是南山,如此高耸深邃的山林,有狼也并不稀奇。”雀九倒是没什么惊讶之意,淡淡地说道。 李扶音扯了扯嘴角,道:“那什么……如果你背着我下山时遇到了狼群……你可有把握甩开?” “没有。”雀九毫不犹豫。 李扶音震惊地看着雀九,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她狠狠一咬牙,把身上的行囊塞给了雀九,起身一路小跑着追了出去。 容祁走得并不快,李扶音很快便追了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容祁停下,视线淡淡瞥着她,眼神很是不耐,不说话却也不走了,明显是在等着她主动开口。 李扶音早知道这人是什么性子,记仇,心眼小,在乎颜面,因着前几日自己的嘲笑,他就能连着好几日不搭理她,这会儿又故意不肯陪她一起下山,分明他之所以会上山,都是为了她。如今她走了,他便是留下来了也无事可做,可他偏偏不肯走,不就是在等着李扶音主动服软。 “我错了,容公子,容大人……容主子,请你带我下山,送我回府吧!” 李扶音很快便接受了自己不得不服软的事实,显然她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丝毫不在意尊严的状态,她舔着脸对着容祁笑,表情透着一股子刻意的谄媚。 容祁垂眸看着她,依旧是不说话,可心底却不由觉得可笑。 如今的她,还真是半分从前的傲气都没有了,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她轻易低头服软。 “你这是在求我?”容祁勾起唇角,似乎是生出了几分兴致。 李扶音疯狂点头,她这姿态都已经摆得这样低了,怎么能不算是在求人呢? “嗤……” 容祁伸出一根手指,将她凑上来的脸推向一边,冷冷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求人的态度……实在是太敷衍,一点诚意都没有。” “主人想要什么诚意,不如直说,我若是能给的,必定给你。”李扶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虽然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但她的低头向来都是有底线的,她没什么耐性,也不是毫无底线的人。 容祁找到一出干净的石墩,施施然坐了下来,道:“这几日与寺里的武僧比武,本公子腿脚酸软,浑身无力,有些走不动路,只怕还要歇个日……” 李扶音立刻上前开始他捶肩捏腿,一脸殷勤道:“主人您身强力壮,体力无限,怎会觉得累呢?不过是走个山路而已,可不是比上山要容易得多?实在没必要继续留下来浪费时间。我记得……再过几日,便是重阳灯会,再不回去就赶不上趟了。” 李扶音伺候人的动作实在是生疏,那双手半点力气都没有,捏在身上根本感觉不到一点舒适,可容祁状似享受地眯起了双眼。 “你还惦记着重阳灯会?” 李扶音当然要惦记了,她记得前世重阳灯会那日,李元昭为了陪伴白惜月特意微服出巡,在花船上豪掷万金为她买下了一盏凤凰花灯,结果那花灯才到手便烧了起来,连带着龙船也跟着烧了,多亏了李墨霄出现救了李元昭,如此一来,李元昭对李墨霄这个兄弟更加信任了。 殊不知,那花灯本就是出自李墨霄之手,花灯之所以燃烧,就是白惜月从中动了手脚,而李元昭花出去的银子,最后兜兜转转全进了李墨霄的手里,记得那日……李墨霄还以胜利者的姿态,和白惜月缠绵了好一会儿。 第83章 我送你一支舞 这一世,虽然李元昭并没有和白惜月拥有太深的感情,但李扶音有一种直觉,她觉得李元昭一定还会微服出巡,而白惜月也一定会想办法接近李元昭。 她绝不会给白惜月任何接近李元昭的机会,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可能,她也必须要阻止。 想到这里,李扶音对容祁的态度便愈发殷勤了起来。 “我喜欢看灯,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漂亮的东西,以前每年的灯会我都会去看,今年我除了看灯之外,我还想给自己买些好看的衣裳。” 李扶音笑眯眯地说着,捏着他胳膊的手缓缓往下,然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小七,你陪我去看灯好不好?我给你买最好看的花灯。” 手指突然被她扣住,容祁看着她又重新露出了曾经那种对他势在必得的眼神,心念一动,道:“我不要花灯……而且,如今本公子很有钱,你用银钱收买不了我。” 李扶音微微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眼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道:“灯会过后,我送你一支舞。” “好。”容祁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答应下来。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缓缓眯起双眼,道:“只是你如今这身板……可还跳得动?” 李扶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过瘦的身体,叹了口气道:“你若等得起,便等我半年,待我长胖些再给你跳……从前也不是没跳过,如今这身段,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从前的。” 容祁沉默了片刻,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嗓音突然便低沉了几分,道:“比不比得上……等跳完再论。” “好,我跳,我定跳给你看。” 李扶音立刻毫不犹豫地承诺,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但你必须陪我去看灯会。” 跳个舞而已,对李扶音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从前就喜欢跳,如今虽然身段不比从前,但她又没说要跳什么舞,到时候她随便蹦跶两下也是跳舞。 如今她的主要目的……是哄着容祁陪她去灯会,至少有他在,她的安全能多一份保障,想干点什么事,也会方便许多。 容祁自然是答应了,他本就是在找台阶,如今李扶音正经摆出了求和的姿态,他自然顺着就下了,本来他在这南山寺也闲得无聊,还单方面与她冷战,憋了这么几日,他也实在是憋不住了。 趁着天色还没黑,容祁背着李扶音下山了,雀九和顾鱼一前一后探路,一旦发现有狼群的踪迹,便用寺里僧人给的虎粪驱狼,如此一来,倒也十分顺利地下了山。 然而,等顺利下山后,麻烦却来了。 容祁上山前拴在山脚下的马车被人盗走了,而此地甚是偏僻,距离最近的小镇也要走上两个时辰。 天已经黑了。 李扶音从容祁身上下来,对雀九和顾鱼吩咐道:“你们二人体力应该还有吧?你们的速度更快一些,先去离此地最近的镇子上买辆匹快马,骑上马儿来接我们。我与容祁顺着大路慢慢走。” 下山的路其实很不好走,容祁背着她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否则稍有不慎就会两个人一起滚下山,李扶音不用问都能感觉出来容祁此时的疲惫和虚弱,别看他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的,其实走路的时候他腿都在打颤。 带两匹马回来,到时候顾鱼和容祁共乘一匹,雀九带着李扶音共乘,显然是最快也是最省事的方法。 只是,顾鱼有些不放心,他很少和容祁分开行动,若要单独行动,都必须要容祁亲自点头同意。 容祁这时候已经累得有些眼前发黑了,他根本不想靠双腿走路去镇子上,于是想也没想便挥了挥手让顾鱼赶紧去找马,想来这个地方人迹罕至不太会有危险,最多就是遇到一些野兽,而他身上还有一些虎粪制作的粉末,想来问题不大。 见容祁点头,顾鱼这才放心地和雀九一起离开,二人运起了轻功,以最快的速度抄近路朝着最近的镇子赶去。 李扶音则是和容祁留在原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森林,唯有丁点月光洒落下来,远处隐约传来狼嚎声。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歇一会儿再走?” 李扶音看容祁脸色不好,便知道他背着自己下山累着了,而她因为没怎么动,反而精神不错。 这周围压根没有歇脚的地方,容祁自然不可能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没理她,自顾自朝着大路的方向走去。 前方是一片幽深的密林,高耸的树木遮住了月光,几乎看不清路面,李扶音生怕自己被丢下,她紧紧抓着容祁的手,几乎要与他十指紧扣,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整个人浑身冒汗,紧张得不行。 要不是担心容祁实在是太累,李扶音连脚都不敢沾地,生怕旁边的草丛里蹿出来一条蛇咬她一口。 容祁却走得闲庭信步,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听着身旁之人急促的呼吸声。他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心在出汗,身体几乎都要贴在他的身上了,那种完完全全将他当成唯一依靠的感觉……他心里莫名的满足。 “这里这么黑,这么暗,你能不能完全看清路面?我们不会迷路吧……一会儿雀九他们能不能找到我们?”李扶音越来越紧张,心中实在有些后悔没有提前准备火把下山。 容祁安抚道:“这里确实有点暗,看不太清路面……不过我记性好,应该没走错,再走一会儿,就到大路上了,到时候就能看清了。” “你也看不清?”李扶音听着周围传来的各种虫鸣鸟叫声,脚边上不知什么东西快速穿过了草丛发出一阵窸窣声,惊得她汗毛直竖,“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不会是毒蛇吧?啊啊!” 她猛地一下蹿到了容祁的身上,两条腿高高盘在他的腰上,紧闭双眼低声道:“快跑快跑快跑!快点带我去大路上,我受不了了……” 第84章 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李扶音最怕的就是这种环境,无法预判危险,到处都是未知,她怕黑,怕蛇,怕虫,也怕咬人的猛兽。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容祁,这会儿她是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就是累死也别想再将她放下。 “李扶音。” 容祁冷静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让人莫名安心。 这还是重生以来,容祁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唤她的名字,李扶音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一些,沉默了片刻后,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道:“你别这么喊我,我的身份不能暴露……” “可在我这里,你早就已经暴露。”容祁定定道。 李扶音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整个人没那么紧张了,她有些好奇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或者说……你是何时确认我身份的?” 容祁托举着她的身子,脚步沉稳地往前走去,他似乎没怎么看路,但却走得十分笃定,让人莫名感到安定。 二人难得有这样坦诚相处的时候,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们相处时,总有试探和防备,也会因为彼此的颜面与处境,而选择不说实话。 “我何时认出你……你不知道?” 李扶音心里大概是清楚的,只是她想让容祁亲口承认,然后她就有理由骂他了。 “是我去救鹤染的时候……你第一眼见到我,便确定了吧。”李扶音语气额很是笃定,“可你还是故意各种试探我,还给我喂了真话水,其实你根本不需要确定,你就是想看我着急出丑!” 容祁想到她撞墙的动作,眉心微动,嗓音也不自觉低沉了下来,道:“我想知道……你为何,宁可撞墙,也不愿与我说实话。” 李扶音想起当时高高肿起的额头,咬牙道:“我当然不能让你知道,你都要鞭我的尸,要是确认了我的身份,岂不是立刻就要杀我灭口?就算不杀我,也会想尽办法折磨报复我,我有那么傻?” 容祁:“……你觉得我会杀了你?” 黑暗中,李扶音看不见容祁的表情和眼神,只觉得他的嗓音格外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小命被捏在他的手里,还得依靠着他才能顺利回京,她也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便放软了语气道:“如今自然是不觉得了……我这条小命如今能够保住,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带我上南山寺找明净,我这会儿还动弹不得呢,我心中很是感激,多谢你不计前嫌帮我……” 容祁却停下了脚步,一双比夜色还要漆黑的眸子幽幽盯着她,他听到自己无比挫败地问出了口。 “李扶音……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李扶音愣住,他问得这么突然,她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容祁似是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你当真以为,我不分昼夜赶路,跑死了六匹马,从西周赶到盛国……仅仅只是为了报复你?” 李扶音深吸了一口气,道:“自然不会……你不是那么蠢的人。” 她当时便知道,他那日的行为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说,我为什么会来盛国?”容祁非要问她。 李扶音想了想,干脆实话实说道:“你想确认庆荣是否真的死了,一旦确认,便能轻易搅浑盛国的水,在你看来,庆元帝并没有那么聪明,掌权的长公主一死,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人很多,在皇权并不稳固的情况下,你可以趁机与庆元帝达成一些对西周有利的约定,如此,不论是你,还是李元昭,都能得到好处。” 容祁闻言,却又沉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还有呢?” 李扶音想不出来了,挠挠头道:“还有什么?你心思太多太深,我也未必能完全看透,你还想做什么,得问你自己。” 容祁深深叹了一口气,愈发挫败道:“难道你从来都没想过……我来盛国,是为了调查你的死因,是为了替你报仇?” “什么?”李扶音猛然一惊,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脑中一片空白。 他说……是为了替她报仇? 李扶音瞬间回想起前世,她死后所见的画面,容祁很长一段时间一直留在盛国,他在盛国布局,缓缓渗透盛国权贵的同时,故意接近白惜月,以至于李墨霄即便坐上了皇位,在朝政上也有着各种掣肘,甚至隐隐有被架空的趋势,他没有体会到做皇帝的快乐,便将一颗心扑在了白惜月的身上,可白惜月却被容祁吸引,不愿老老实实和他在一起,反而勾起了他的征服欲,反而不愿再管朝政之时…… 当时,李扶音最后的那部分记忆,是白惜月被容祁带回了西周,成为了西周皇后,然后亲自带兵攻打盛国,李墨霄压根没有挣扎,便输了个彻底,盛国直接成了西周的附属国,西周自此改朝换代,名为大荣朝。 李扶音前世的记忆便停留在了这里,她不知道后续又发生了什么事,她想当然地以为,容祁成为天下之主,与白惜月白头偕老。 却忽略了一些细节,容祁根本就不喜欢白惜月。 李扶音与容祁相处多年,自然能看出来,容祁在盛国与白惜月的接触,大部分时候都是虚与委蛇,他从未碰过她,甚至白家的覆灭,也是容祁一手造就……后来即便将白惜月抢到手,让她成为了尊贵的皇后,也没有给她任何实质性的保护,反而任由西周皇室各种羞辱她…… 从前李扶音一直以为是容祁性格恶劣,不懂如何与心爱之人相处,而且她也不是很在乎白惜月过得好不好,但今日听到容祁这么一说,一个她从未想到过的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容祁主动接近白惜月,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为了查清她的死因,为她报仇? 主动接近白惜月,或许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对付李墨霄,拿下盛国的借口? 而白惜月,从头到尾不过是容祁手中的一枚棋子? 这个念头一出现,李扶音便觉得浑身发冷,她震惊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容祁,此刻的自己,就这么挂在他的身上,而他不躲也不避,对她似乎格外的耐心…… 她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容祁……你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 第85章 遇土匪,容祁变得窝囊 听到沉默了半天的李扶音,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容祁脚下不稳,差点带着她一个趔趄滚下山去。 他漆黑着一张脸,胸口起伏不定,心底翻涌着各种情绪,半晌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怎么可能……” 他绝不会承认。 否则这个性格恶劣的女人,一定会疯狂地嘲笑他,就如同……在南山寺上,嘲笑他摔了个满身土。 他怎会让自己落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李扶音总觉得自己想对了,不依不饶道:“那你为什么在意我的死因,为什么要替我报仇?你早就发现白惜月有问题,所以故意接近……” “我什么时候故意接近白惜月了?”容祁立刻打断了李扶音,冷冷道,“那女人实在恶心,但我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李扶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找补道:“是她故意找机会接近你……你不觉得,她身上有些古怪吗?” 容祁自然早就发现了白惜月身上的诸多古怪,可他对白惜月从无兴趣,之所以会探究,也是因为觉得有她很危险,有可能对李扶音不利…… 但现在的他,显然不想提那个女人。 “凭她有什么古怪手段,孤都不会放在眼里。”容祁冷冷道,语气中的嫌弃之意,与之前面对李扶音时的嫌弃截然不同。 “我的意思是……”李扶音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林子里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草木树枝簌簌作响,她瞬间噤声,紧紧搂住了容祁的脖颈,等着他带她逃跑。 容祁站在原地没有动,眼前逐渐出现零星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视线逐渐清晰。 眼前出现了十几个穿着粗劣布衣,手持各种武器,身形魁梧壮硕的流匪。 容祁只瞧了一眼便看出,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流民,从他们的站位和手持武器的姿势能看出,应该是犯了大罪后私兵,只能逃亡藏匿,否则他们身强力壮,下山做点什么都行,但他们不敢去,只敢躲在偏僻的山林之中,抢劫路过的路人商队以此来谋生。 李扶音看着眼前的流匪,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人数不多,而且瞧着应该只是为财而来的普通土匪,并不是专门来杀她或者容祁的刺客,那样就比较棘手了。 可她却没有注意到,此刻容祁的脸色并不好,甚至表情有些凝重。 “诸位好汉……我兄妹二人只是普通佃农,此番上山只是为了寻找一些药材,身上并无太多钱财,这点银钱……还请诸位笑纳。” 李扶音从怀里掏出了一枚荷包,主动丢了出去,里面装了十几两银子,确实不算太多,但也不少了,其余的银钱都在雀九的身上,她嫌太重了不愿带在身上。 然而,装着银钱的荷包落在了地上,压根没人去捡。 李扶音这才发现,流匪们十几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紧了自己…… 她瞬间头皮发麻,反应过来,这些流匪们久居山上,就算有了银钱,也没什么地方可以用,他们根本不在乎钱,他们要的……是人! 她和容祁不过两人,在他们眼中便是最好的猎物,他们根本没打算抢钱,而是要抢人! “这小丫头只怕毛都没长齐,身上没几两肉,长得也丑,但好歹应该是个雏儿……老大,您先尝尝滋味,我不和您抢,我觉着这小白脸还不错,长得细皮嫩肉的……” 其中一个流匪色眯眯地看着容祁,那眼神甚是令人作呕。 李扶音脸彻底黑了,她从容祁身上下来,对他道:“这些人……都杀了吧。” 容祁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等着他出手的李扶音,嘴角甚是无语地抽动了一下……她是不是对他太过于自信了些? 这些流匪,一看便知道不是善茬,不说一个个武功高强,但每个人手里都有武器,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瞬间把这些人全部杀光,一旦他动了手,李扶音怎么办?她就像个任人宰割的小鸡崽,随随便便就会被捏死。 更何况,这周围除了明面上出现的十几人之外,暗处和藏了几个弓箭手,只要他敢轻举妄动,李扶音便极有可能被一箭穿心…… “去,先绑起来带走。” 流匪头子吩咐道。 眼见着流匪们拿着粗绳子便要上来绑人,李扶音扭头看向一旁无动于衷的容祁,一脸震惊,“你……你……不动手?” 容祁有些无语道:“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能打得过这些人?” 李扶音彻底惊呆了,极其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你打不过他们?怎么可能!你别闹了,赶紧速战速决,我保证不拖你后腿……” 她说着,便想从自己怀里掏武器,却被土匪一把按在了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全然动弹不得,他们绑人的动作十分有技巧,绳结越是挣扎便越是绑得紧,李扶音感觉手腕处火辣辣的疼,侧过头看见容祁也被绑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这下子她是真的慌了,容祁居然不动手,难道他是有别的办法?还是他在等人来救? 雀九和顾鱼显然是一定会来找他们的,可是他们也不该被绑起来,那不是增加了雀九顾鱼的营救难度吗?以容祁的实力,这些流匪根本不可能是对手,就算他不能将这些人杀光,至少也不会这么窝囊啊! 李扶音简直不敢相信,容祁竟然半点都不挣扎反抗,他到底在等什么? 容祁对上李扶音无比震惊不解的目光,心中只剩下了苦笑,她怎么会以为他是这般的无敌?他只是个人,又不是神,如何能预判这些流匪的出现?无法防备这些人的出现,又发现自己打不过,没有任何胜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受伤干脆束手就擒,老老实实等着人来营救,有那么值得她吃惊的么? 第86章 哥哥说我得了天花 李扶音始终觉得,以容祁的智谋和实力,不可能会真的栽在这些普通的土匪手中,见他和自己一样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带走,她心中暗忱,莫非他是想找到这些土匪的老巢,然后一锅端? 她虽然不解容祁为何不动手,但这个时候既然已经被绑,李扶音也不会轻举妄动,生怕影响了容祁的计划。 于是,她也选择了按兵不动,装作一副惊恐不安的样子。 直到她的看见容祁被其中一个土匪踹了一脚,整个人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她差点没忍住又要笑出来,容祁可真会演,摔倒的样子未免也太真实了。 李扶音并不知道,此刻的容祁根本没有演,他确确实实是摔了个结实。 一方面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体自是无法保持平衡,另一方面,他背着一个女人从南山寺下来,体力与内力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至少要个时辰才能恢复,他方才连走路都腿软,此刻被土匪猛踹一脚,能站得稳才稀奇了。 不过他自然不会将情绪表露在脸上,因而在李扶音看来,容祁就是在装,在演。 直到二人被粗鲁的带走,李扶音心中也没多害怕忐忑,比起方才在黑暗中警惕未知的危险,至少眼前的土匪实力一目了然,不是什么棘手的问题。 直到容祁被其中一个土匪摸了屁股,而他面露杀人之色,却只能干瞪眼,根本挣不开绳索时,李扶音才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突然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那正对着容祁动手动脚的土匪,盯着他低声道:“你别告诉我,你是真的打不过他们……实在不行你别管我,先跑了再说,找人来救我……” 容祁面色发青,低声道:“你能不能老实点,想平白挨揍吗?我若能跑早就跑了,何至于被绑成这样!” “小妮子你想讨打是吧?”被李扶音撞开的土匪恶狠狠地瞪着李扶音,抬手便要超她打来。 李扶音看着比自己头还大的那粗糙手掌,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腿一软摔在地上,哭着道:“大哥……我不是故意要撞你,我刚才脚崴了,险些摔倒才撞上你……你别打我,呜呜呜……” 她瞬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土匪皱了皱眉,一时觉得无从下手,又怕把人给打死了,便放下了手掌,警告道:“老实点,别想着乱跑,你敢跑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李扶音低头哭泣,不敢说话,一颗心却是沉到了谷底。 容祁是指望不上了,她现在只能指望雀九和顾鱼早点回来…… “老大,我在峡道口发现一支休整的商队,他们烤了一整只的羊!还有酒!”这时,有个身材瘦小的土匪速度飞快地跑了过来,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着嘴角的口水。 十几个土匪听闻有烤全羊和酒,顿时眼睛一亮,比之前看见李扶音时的眼神要亮多了。 这山上虽然有许多野货,他们可以经常烤一些野山鸡吃,但羊肉和酒水却不多见,因此这些人一听商队有酒,立刻便来了兴致。 至于李扶音和容祁,他们虽然不会放过,但此刻却也比不上抢劫商队来得重要了,毕竟对流匪来说,吃喝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人,可以慢慢来。 土匪们嫌弃李扶音走得太慢,又怕留在原地人跑了,便将她和容祁塞进了抢来的马车里,留了两个人在马车里面盯着,外面一个赶车的。 李扶音和容祁坐在马车里面面相觑。 很好,就是他们来时的马车,得来全不费工夫。 二人不敢说话,只能交换眼神。 李扶音在上车之前,留了一点痕迹在地上,雀九若是发现,应该就能知道她们遇到了危险被人带走。 容祁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开了双手的束缚,但他依旧装作自己被捆绑得动弹不得的样子。 “老大和老三每次都抢在最前面享受,等轮到咱哥俩上了,便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行驶摇晃的马车内,其中一个土匪盯着李扶音娇嫩的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虽然心中觉得她还没长开,不是什么惊天绝世的大美人,但好歹是个女的,而且看起来还是个雏儿,忍不住便想上手。 李扶音眼见着那土匪脏兮兮的手便要冲着自己探来,她知道这个时候指望不上容祁,一切都只能靠着自己,便立刻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那土匪,小声道:“这位大哥,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儿啊?你们会杀了我和哥哥吗?实不相瞒……我身患绝症,早已时日不多,唯一的心愿,便是在死之前能吃一顿饱饭,你们能不能行行好,让我吃饱饭了再死?” 那土匪正想摸李扶音的脸,听她说自己身患绝症,便又觉得晦气,有些嫌弃道:“看你那样子就知道,平日里怕是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行吧,只要你把我们老大伺候好了,他定让你在死之前吃一顿饱饭,不过你可知道自己这是得了什么毛病是?” 李扶音摇了摇头,一脸天真道:“哥哥说我得了天花。” 此话一出,马车里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那两个土匪蓦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扶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撤去。 “你说什么?!” 二人猛地反应过来,吓得脸色煞白,浑身紧绷着不敢再靠近她半分,眼里竟透出几分惊惧之色。 世人皆知天花疾病十分恐怖,有着极强的传染性,一旦被染上了这毛病,边只剩下两三成的活命机会,至于说天花的症状,许多人都不曾亲眼见过,只听说有些人症状较重,满脸都是红斑脓疮,有些人则是看起来如同常人,但身上带着病,就能传染给旁人。 如今,李扶音一脸天真地说自己得了天花,虽然她看起来似乎不像是得了绝症之人,但她一脸病殃殃的却是事实,又在深夜里和自己兄长在山上出没,出现的实在是有些诡异…… “怎么了?二位大哥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吗?莫非你们懂得医术?可不可以救救我?”李扶音见二人面露惊恐之色,立刻便咧开嘴笑着凑了上去。 第87章 被英武将军所救? “滚开!” 两个土匪顿时吓得大叫一声,直接冲出了车厢。 他们是土匪,愿意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冲出去与人搏杀,可不代表他们愿意被染上毛病死得恶心,不管李扶音说她得了天花是否是事实,他们也不想继续留在这个车厢里了。 马车停下,车厢外吵吵嚷嚷,容祁松开了背在身后手,翻开坐下的软垫,从座位下方暗柜里翻出了一些物件。 李扶音得意扬扬地看着容祁。 “你还真是心大,将马车拴在无人之地,被人偷走了也是活该。” 容祁道:“马车上有特殊标记,陆记商行的标,此处除了商队少有人路过,但凡是正常些的人见了,都不会起偷盗之念,这些土匪看不懂标,才会偷走马车,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想着卖,也就不在意了。” 李扶音自然知道马车被盗并非容祁能预料之事,如今容祁脱困,她便立刻转过身去,想让容祁替她解开绳索。 然而下一刻,马车上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一张黝黑的大脸探了进来,恶狠狠地瞪着李扶音,满脸凶恶道:“你说你得了天花?我怎么瞧着一点也不像!你给我下来!” 那大汉说着,一把将李扶音从马车里强行扯了下来。 李扶音一骨碌滚在地上,险些啃了满嘴的泥。 “老子听说的天花的人满脸满身长痘,偏你这张小脸干干净净,老子现在便将你扒光仔细看看,要是没病,老子立刻就将你办了!” 那大汉一脚踩在李扶音的肩膀上,疼得她险些昏厥过去。 眼看着对方便要来撕扯她的衣裳,李扶音气急败坏,大喊了起来:“容祁你这个废物……你还在等什么!” “咻——”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道破空之声,李扶音立刻抬头看去,只见一支箭矢仿佛带着雷霆之势袭来,瞬间贯穿了两名流匪。 踩在她身上的流匪明显一愣,却在下一刻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容祁一刀抹了脖子。 李扶音被容祁从地上拽了起来,转身便往车厢内撤去,她来不及去看射箭之人究竟是雀九还是顾鱼,便被容祁按在了车厢底下,他低声道:“躲在这里,别乱动,待我回来再给你解开。” 说完,他便窜出了车厢,将李扶音一人留了下来。 李扶音的双手还被反绑着难以动弹,她听到一阵马蹄声袭来,随后便是兵器碰撞厮杀的声音,打得十分激烈。 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不像是以少敌多,反而是这些流匪们被单方面清除。 莫非雀九和顾鱼带着援兵来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此地实在偏僻,二人若是去找救兵,不可能回来得那么快,除非不是雀九和顾鱼,而是另外的人。 李扶音心中好奇,忍不住悄悄探出头,顺着马车的缝隙往外看去。 这一看,她的双眼一下子便瞪大了。 只见被无数火把照耀的光芒中心,一道极其亮眼的身影坐在马背上,身穿银色甲胄的将士,正手持弓箭对准了逃窜的流匪,一旦离弦,箭无虚发。 “咻——” 又是一箭,射穿了意图靠近马车的流匪头颅,李扶音看着那流匪瞪大了双眼直直倒下,心跳一阵加快。 她艰难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忍不住呼救道:“救命……救命……” 十几个流匪,对于训练有素的士兵而言,自然是不在话下,很快便被就解决。 手持弓箭,穿着银色甲胄的将士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几步冲到了马车内,将李扶音身上的绳索解开,沉声道:“姑娘你没事吧?这些流匪可有伤害你?” 李扶音抬头看向来人,入目一张充满英气,精致俊逸的脸,顿时红了眼眶,一双眸子泪盈盈的,她一下子扑进了对方的怀里,低声呜咽道:“多谢这位大人救命之恩……奴家好怕……奴家险些就要被这些流匪们害了性命……” 李扶音方才的害怕是真的,可这会儿的哭声却又显得十分矫揉造作。 赵遇雪低头看着扑在自己怀里哭泣的少女,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和尴尬。 什么情况? 这小姑娘莫非是要与她上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戏码? “咳咳……这位姑娘……” 赵遇雪尝试推开李扶音,正要与她说些什么,却突然见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自己袭来,她下意识警惕,立刻举起弓箭。 容祁却并没有拿武器,而是站在李扶音的身后,踢了踢她的屁股,“别装了,起来。” 李扶音没吭声,抱着赵遇雪不肯撒手。 赵遇雪看清了容祁的脸,原本凌厉的眸子微微一怔,明显闪过震惊之色,片刻后方才回神,沉声道:“西周太子容祁……你怎会在此?” 赵遇雪自然是认得容祁,不过她当初就看不惯跟在李扶音身边的容祁,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如今在边境听到容祁在西周皇室做的那些事情后,就对他更加警惕,心中暗暗发誓,迟早要为盛国除去此人。 容祁视线落在赵遇雪身上,淡淡道:“那赵将军又为何会在此?” 赵遇雪道:“本将军回京述职,路过此处,暂时歇脚。”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土匪,对方似乎相信了她与部下精锐只是普通商队,妄图偷盗物品,被她的手下抓了个正着,顺藤摸瓜便找了过来,想着既然碰上了,便干脆一网打尽,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容祁。 容祁看了一眼扒着赵遇雪脖颈不肯松手的李扶音,脸色明显变得十分阴沉,冷冷道:“本公子也是路过,不想遇到了流匪,被小妹拖累,险些无法脱身。” “小妹?西周太子何时多了一个妹妹?” 赵遇雪眯起了双眼,锐利的视线上下打量着容祁,对他身边的女人十分警惕。 容祁抱着胳膊,冷冷一笑,道:“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些吗?宋二小姐。” 听到容祁这么说,赵遇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她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救她纯属只是顺手,并不想无端被一个麻烦缠上。 于是她尽量放软了语调问道:“姑娘,此时已无危险,你不必再害怕,你若是容公子的人,便跟他走吧,想来以他的实力,定会护你无恙。” 李扶音哪里舍得放开赵遇雪这条大腿,她搂着赵遇雪的胳膊,可怜巴巴看着她道:“这位将军,多谢你今日救了我,我乃是永安侯府二小姐,名为宋云清,你可不可以好人做到底,送我回京?等到家之后,我全家都会感谢你!” 第88章 赵遇雪哭了 赵遇雪这些年一直在边疆练兵,每日见到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将士,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如此娇弱的女子了,从前她还在闺中时,便最不喜欢与这般的女子相处,总觉得相处不来,也懒得应付。 如今她在军营数年,脾气也大了,性格也更加直接,她丝毫没有因李扶音的示弱而心软,直接将她的胳膊从自己身上取下,起身道:“本将军此番回京述职,并不需要与人结交,对永安侯府也不感兴趣,姑娘若是怕路上遇到危险,可跟在本将军的队伍末,若是遇到麻烦,本将军定不会坐视不理,但除此之外,本将军不喜与人交往,宋二小姐还请自重。” 说完这话,赵遇雪便准备离去,态度冷漠疏离,若是寻常人,自是明白她的意思,不会再意图攀附,自取其辱了。 然而李扶音却是不同,她直接追了上去,舔着脸跟在赵遇雪的身后,道:“将军……将军……我还有话想和你说……” 赵遇雪停下脚步,转头不耐烦地看向了李扶音,道:“我与你并不相熟,也没什么可说的,方才我只是剿匪而已,并不是特意来救你,用不着你感恩戴德,而且,我是女子,不喜欢被人纠缠。” 这番话说得也是不能更直接了,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应该能摆脱大部分的麻烦了。 李扶音对赵遇雪那不耐烦的火爆性子最是了解,也清楚她最讨厌与矫揉造作的女子相处,可如今自己见着了她,却不敢以真面目对她,只能继续伪装下去。 “我……我知道将军是女子,请将军别误会,我只是想将此物送给将军,作为报答之礼……” 李扶音怯怯地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做工精致的银质暗器,看似只是一枚扳指,实际上却能弹出利刃,可在无形之中伤人命门。 赵遇雪视线落在那暗器上,眼神微微一凝。 这暗器……十分眼熟。 是赵遇雪亲眼看着自己弟弟赵云驰制作的,是专门准备送给李扶音的东西,如今却莫名出现在了眼前这个陌生少女的手中…… 赵遇雪可不相信赵云驰会将这东西随随便便送给旁人,即便李扶音已经不在了。 那么这个东西之所以会出现在少女的手中,便只剩下了一种可能,她和李扶音关系匪浅,或是,她和李扶音身边的人关系匪浅,而且此物一定是从正途而来,否则她不会当着自己的面拿出来,还扬言要送给自己…… 赵遇雪虽然不喜欢矫揉造作的女子,但此刻她确实对眼前的少女产生了一丝好奇,有些话想要问问她,顺便提前了解一下如今盛国京城中的事情。 想到这里,赵遇雪便改了态度,对她道:“东西我不要,以我的本事,用不着这种, 你自己收着防身。天色已晚,你一个姑娘家在山中不安全,你若是放心,便去我的营帐里歇息一晚上吧,等明日再赶路。” “好!” 李扶音眼睛一亮,立刻听话地将东西收了起来,然后上前自来熟地挽住了赵遇雪的胳膊,跟着她往营帐方向走去。 容祁直接就被毫不留情地丢在了后头,他看着李扶音欢快离去的背影,一张脸黑沉如铁…… 这女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当真是令人咋舌。 之前还死死抱着他不肯撒手,这会儿发现有了比他更厉害的,立刻就将他无情抛弃了,容祁暗中咬牙握拳,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最好再也别来求自己! 顾鱼和雀九终于赶了回来,一人骑了一匹马,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孤身一人架着马车的容祁,顿时露出了钦佩之色。 特别是雀九,看容祁的眼神明显变了,比之前多了几分敬畏之色。 顾鱼见容祁脸色不好,也知道自己来迟了一步,立刻上前拍马,“主子您真是太牛了,一个人便解决了这么多人,属下来迟了,还请主子恕罪……” 容祁懒得解释什么,将马车丢给了顾鱼,然后自己骑上了快马,朝着赵遇雪营帐所在的方向追了过去。 赵遇雪是得了皇帝传召才回京的,路过此地休整一晚,在一处河边平坦的草地上搭了个简易的营帐。 李扶音从赵遇雪的神情上不难看出,她应该还不知道她即将成为盛国皇后一事,她战功赫赫,虽然身为女子,却半分也不输给男子,深得军中将士们的心,所以她此番回京,并未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而是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赵遇雪巾帼不让须眉的本事! 如今的李扶音虽然换了一副皮囊,但对赵遇雪的性情却是十分了解,她在容祁的身边久了,也学会了溜须拍马的那一套,将赵遇雪狠狠吹捧夸奖了一番,自始至终都用一双满是崇拜的星星眼看着她,赵遇雪一开始还对她冷漠疏离,满脸不耐烦,逐渐就对她缓和态度,将军中将士们烤的鱼和肉都挑了最好的来给她吃。 李扶音这几日喝着药,被调理得胃口甚好,正饿着呢,军营里的大鱼大肉一上来,她便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赵遇雪看着李扶音大口吃肉的动作,莫名觉得十分熟悉,不由得便想起了从前和李扶音在一起吃喝玩乐的日子,没人知道她们从前有多么的要好…… 盯着李扶音看了一会儿后,赵遇雪的眼眶便红了,她想到如今李扶音已经不在人世,而她连她的丧仪都没能赶回参加,心中便是一阵绞痛,憋了许久的悲伤袭来,泪水便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看到赵遇雪哭了,李扶音愣了一下,道:“赵将军,你怎么了?为何突然哭了?” 赵遇雪知道自己不该在外人面前哭泣,实在是丢了身份和颜面,可她一哭起来,便有些停不下来,特别是当李扶音用刚吃完烤羊排后油乎乎的手抓起帕子来擦她的脸,这行为举止也像极了从前的李扶音,她哭得更凶了…… 第89章 时移世易,她可以讨好他 以赵遇雪的脾气,自然不可能告诉眼前这个并不熟悉的外人自己究竟因何而哭泣,更是不会让外面的下属看见自己软弱的样子。 要知道,从前赵遇雪之所以能征服黑骑营的将士,靠的就是比他们更坚韧更勇猛铁血的手腕,在边疆数年,她只流汗流血,从不曾流下一滴泪水。 李扶音很快反应过来,赵遇雪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她心底一阵酸楚,有那么一个瞬间想告诉她实情,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没有真的说出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对赵遇雪,她终究心中有愧。 …… 翌日,赵遇雪天不亮便起了,像个没事人一般收拾好行囊,带着麾下的将士继续赶路。 因赵遇雪不喜马车,她孤身骑马,李扶音身子弱,骑不了马,便只能舔着脸回去坐容祁的马车,为了能上车,低声下气对他好一阵哄。 这一次容祁倒是没有生气太久,大概是知道李扶音和赵遇雪的关系,好不容易见面了,她想与她多多亲近也能理解,而且睡在营帐里,总比他睡在马车里要舒服一些。 不过赵遇雪的脾气和赵云驰差不多,都是藏不住情绪的人,容祁警告了她一句,让她把自己的尾巴藏藏好,别随随便便暴露了,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扶音自知昨日丢下他去找赵遇雪的理亏,整个人贴到容祁的身旁,将从赵遇雪营帐里拿的羊肉馅包子递给他,讨好地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不会向任何人暴露自己……你是第一个人认出我的人,便是我的同盟,我如今最信任你,也最倚仗你了……就是因为知道你最懂我,不会轻易生我的气,我才敢丢下你去找遇雪……你也知道我和她数年未见,有多想念,对吧?” “你这番话,说得倒是好听。”容祁淡淡瞥了她一眼,身体往后靠了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你说我最懂你……那你知不知道,我不吃羊肉?” 李扶音撤回了递到他嘴边的羊肉包子,尴尬一笑:“咳咳……我忘了你不吃羊肉了……等等,你也没告诉我你不吃羊肉啊!” 容祁眸光一闪,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语气透着一股莫名的委屈幽怨之意,道:“是啊,我不曾说过。因为你从不在意我的喜好,于曾经的你而言,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你说得对也不对。”李扶音收起笑容,将手里的羊肉包子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心满意足地吃着,一边道,“我不是不在意你的喜好,而是平等地不在意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的喜好!我以前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自然不需要记得无关紧要的事情。” 容祁盯着她吃包子的动作,抿紧了薄唇,没说话。 他讨厌羊肉的膻味,可看她吃得那样香,却并不觉得排斥,喉结微微滚动,还真有几分饿了。 李扶音吃完了包子,如变戏法一般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枣泥馅的酥饼,递给了容祁。 “你记得你挺喜欢吃枣子,这枣泥酥饼,你总爱吃吧?” 她脸上带着随性的浅笑,明亮的眸子冲他眨了眨,“不过如今我不是公主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得仰仗你,倚靠你,日后或许还要利用你,所以我会努力记住你的喜好,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在你身边忍辱负重,就如曾经的你那般……想办法讨好你。” 容祁仿佛被她眼里突然绽放的光芒烫了一下,下意识收回了目光不敢看她,心脏开始乱跳,……他没想到,时隔三年后再见,明明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可还却会在她的身上看到这样明媚的眼神。 曾经的他,便因为她身上绽放的光芒而感到深深自卑,他厌恶自己不受控制的沉沦,又害怕自己走得太慢,永远都追不上她的步伐。 如今,她已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人了,他便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她的上位者,可以主导并且掌控她的一切。 可直到此时此刻…… 李扶音看似在讨好他,可是,从她手里递过来的食物,却被他心甘情愿地接下…… 容祁轻轻咀嚼着口中的甜蜜枣香的糕点,一股久违的愉悦感涌上心头,他恨不能将她指尖的碎屑舔干净。 这一刻,容祁忍不住在心里取笑自己。 如今的他,即便成了西周太子,手握的权势足够与盛国皇帝谈判,却依旧像极了她身边的一条狗,在感情上,永远只是卑微乞求的那一个。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李扶音从未真正地将自己的心交给他,所谓对他的依靠和利用,也不过只是一种话术和手段罢了。 其实李扶音一直都并不需要他,反而是他,甚至都不需要她勾手指,便立刻跟了上来…… “如何……讨好我?” 但凡容祁能忍得住,在想明白了她的虚情假意后,便不会再开口,可他偏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嗓音低沉喑哑。 李扶音轻轻勾起唇角,眼神坦然地落在容祁身上,刻意压低了嗓音,附耳过去低声道:“从前我如何让你讨好我……如今我便如何讨好你。” 落在耳畔的气息灼热发烫,容祁没有去看李扶音此刻的神情,可脑海中却已经浮现出了从前她时常挂在脸上的恶劣笑容,他浑身紧绷,一抹绯红自脖颈处逐渐向上蔓延,他靠近她的左耳已然红透,他紧抿着唇,眼神有明显的震惊,随后被羞耻覆盖,他闭了闭眼,一把推开了凑近的人。 “我不是好人,但也没你这么恶劣。” 容祁语气冰冷克制地说着,但面色已然不平静,胸膛起伏剧烈,脑海中曾经与她相处的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气得他攥紧了拳头。 耳边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容祁睁眼看去,一眼便瞧见了李扶音脸上那丝毫不放在心上的玩味笑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方才自己羞耻的丢人模样,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看吧……果然,放不下从前的人,从来只有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