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傻姑娘重生了》 第1章 宋家人真面目 天空不作美,刚才还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瞬变成打落在廊下溅起一片水花“噼啪”作响的大雨。 屋内气氛冷凝一片,明明是春日,却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冷。 “大伯,求你救救我爹吧!”宋瓷一身薄衫裙,跪在厅堂冷硬的石板上,膝盖处传来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睫毛轻颤,抬头望向面前上首几人冷酷的脸色。 “你爹犯下大错,现在牵涉其中,皇上说了,犯错的人都押入大牢里,不许任何人探视和求情。” 宋瓷看着面色冷漠的大伯,慌了神,想到爹已经被关押在大牢里十日没了消息,大牢是什么地方?那里可都关押着整个大周朝重犯,据说常年阴暗不见光一股子霉味,阴冷潮湿之下,吃的都是馊饭馊水,晚上还有蛇鼠虫蚁啃咬伤处。 爹这些年为了打理宋家产业殚精竭虑,事必亲躬,熬干了心血,这身子越来越差,怎么受得了! 她忍着膝盖骨头缝隙里针扎一般的疼,跪着上前,眼怀希翼,纤细的手指扯着他金线织边的袍子一角,“大伯,你不日就能进入内阁,位高权重,只要你开口,我爹肯定能得救!你一定会救我爹的对不对,大伯” “咚!”拐杖用力敲击地面。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爹已经废了,难不成还要搭上你大伯不成!你大伯现在马上就要入内阁!我宋家日后也能光耀门楣,他是我宋家的希望,我绝对不允许你捣乱!” 宋老太太面色冷漠到了极致,一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似乎要结一层冰。看向宋瓷的目光中,还夹杂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厌恶。 “祖母,我爹可也是你的儿子!” 宋老太太不悦,“没教养的东西,长辈说话你竟然顶嘴。你爹一辈子就是个做生意的商贾!怎么能跟你大伯比!我是断然不能允许,任何事情影响你大伯的仕途的!” 这些话,让这些年一直被“一家人要团结”“一家人要互帮互助”,洗脑的宋瓷,既诧异,又悲哀。 “商贾?奶奶你是不是忘了!我爹曾经也是读书人,也考了秀才!是你说,大伯二伯已经功名在身,让我爹好好打理家业,都是一家人!帮着大伯二伯,就是帮着自己!往后他们荣耀了,我们三房也同样荣耀!” “是我说的又如何?今日不同往日了!你爹做错了事,就该受罚!” 宋瓷只觉得荒唐至极,看着面前冷漠的三人,心渐渐凉了下来,“做错了事?这件事千错万错,蹲大狱的也不该是爹!是大伯亲口告诉他,皇上开了海运,现在搜查不严,就算在船只上夹带私货,装一些东西也不打紧!是我爹拒绝之后,大伯还插手安排了人做了这样的事儿!怎么就成了我爹做错了事。” 宋老太太刻薄的脸上涌现出愤怒,狠狠敲击拐杖,“住口!住口!你个逆子!” 说完,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直安稳坐着的大伯二伯,总算是脸上出现几分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忙关切了宋老太太几句。 “宋瓷,你失仪了,你先回去,这些事我们自有主张。”宋大伯不咸不淡地赶人。 他打算简单地把这事揭过,但宋瓷不肯,她知道,如果今日谈话就这么结束,那她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心一横,上前抓住大伯的手,“大伯,你能调任,是大哥娶了宁伯侯的庶女换的,你能升官,是我娘被那庶女打断了一条腿换的!这些年,我们三房,为宋家,殚精竭虑,我娘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起不来!你难道都不顾念吗?!” “宋瓷。”宋大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这些难道不是你们身为宋家人应该做的吗?你们怎么敢奢求回报!你们三房的人,无才无德,也只能做这些了。至于你娘,你爹注定要死,你娘也有她的去处,你就不用担心了。” 宋瓷错愕地抬起头,因为气愤和委屈,脸颊涨得通红,眼角的泪珠顺着瘦削的下巴往下滚落。 “啪嗒”一声,滴落在面前的石板上。 “你说什么。” 宋大伯眸光幽深,嘴角轻轻勾起,“齐老王爷喜欢半老徐娘,特别是漂亮娇弱的,他看上了你娘,你爹不在了,她去到齐王府也是个好去处。” 天青色的衣袍,周身儒雅贵气,嘴里轻声说出的话,活像是九幽之下的索命鬼。 宋瓷气得牙齿打颤,“你们,你们把我娘送去给那个荒唐的王爷?他的荒唐京内无人不知,你说是好去处!当真是好去处,大伯为何不自己去!” “你疯了!你怎么能对你大伯如此说话!”宋老太太看着她这样,忍不住皱眉,嫌弃不加掩饰。 哭喊后,宋瓷意识到,自己无法说服他们,他们没有心。爹娘的结局已经注定,她痛心到几乎要疯魔,忍不住又哭又笑,手用力地捶打在青石板上,很快就出现了血迹。 爹,娘,是女儿无能。 我们一家人看错了人,这哪里是一家人,这分明是要把他们三房拆骨剥皮,榨干所有的价值。 “是,我疯了!”宋瓷一字一顿,“我疯在没有早点看清你们!你们不是家人,你们就是一群泼皮无赖!过河拆桥!枉为人!” 一直沉默的宋二伯“蹭”地站起身,抬脚就踹向宋瓷胸口,“住口!” 面色阴冷,哪里还有以前半分和蔼的模样。 宋瓷霎时就明白,这才是大房二房的真面目。 “来人,把三小姐她关起来。”宋瓷被粗暴地拖拽起来,一双眼睛却还是死死瞪着他们。 宋二伯抬脚还想踢她,却被身侧的宋大伯制止了,“行了,别踢了。眼下我入阁要紧,这些日子裴忌那厮一直盯着我,想找我错处,别节外生枝。” “他身患重病,本就命不久矣。我在他身边安插了人,给他下了毒,等过了这几天,你我兄弟自是天高任鸟飞的时候。” 宋瓷听着二人阴谋算计,呕出一口血来,意识的最后,只听得一句响亮的。 “大哥高明!” 第2章 魂归来兮 三天后,柴房。 宋瓷一头鸦黑长发披散凌乱,三日里她滴水未进,全凭意志撑着,她要活下去,哥哥还在想办法,父亲、娘亲还等着她回家。 却听的柴房外一迭脚步声。 “砰!” “哟,真寻死腻活啊。三小姐。” 开门的丫鬟上下打量了宋瓷一眼,满脸不屑。 宋瓷死寂的眸子多了几分光彩,“晚霞!” 晚霞是娘亲的贴身婢女,难道是哥哥已经救下娘亲了? “三小姐。”晚霞却勾了勾嘴角。 她一笑,宋瓷的心骤然一沉。 “你是大房的人?” 晚霞摸了摸手腕上的足金镯子,“三小姐如今才知道,已经太晚了一些。” “大房派你到三房伺候我娘,监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开始,奴婢就是大房的人。要怪就只能怪你们三房的人太蠢了。可怨不得别人。” 宋瓷扯了扯干裂的嘴角,蠢?可不就是蠢。 蠢到无药可救,蠢到搭上了一家子性命,为别人做了嫁衣。 她爹做了一辈子生意,为宋家积累了数不尽的家财,这些钱财为宋家的人铺路,才有了如今的局面。或许用的本就不是钱财,是他们三房的肉铺路,血浇筑,好让他们踏在至亲的尸骨上,走的长,走的远。 她眼前一阵发黑,三天滴米未进,说几句话的功夫,就没了力气。 晚霞就乐意看她这副样子,三房的人,就该是大房二房的狗,“三小姐可快清醒清醒,您哪,马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宋瓷一直没吃东西,她的脑子已经有些无法思考。 晚霞的声音在耳边行成“嗡嗡嗡”的声音。她一句也听不清楚。 门口跌跌撞撞走进来一个人,一身酒气,张嘴就喊,“小瓷。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没事,二哥保护你,你爹娘不在了,你哥哥也是个倒霉鬼,死在半路上,以后你跟了我,我来照顾你。” 说着低声笑着扑向宋瓷。 宋瓷的脑海轰然炸开。 “你说我哥哥,死了?” 宋咏满嘴酒气,凑到她耳边,“对。你哥哥半路遇到劫匪,被杀了,全尸都没留下。你真可怜啊,小瓷。” “不过你从了我,成了我的人,我会护着你。当个姨娘,岂不快哉。” 说着,伸手就去拉扯宋瓷的衣领,三两下就露出雪白无暇的肌肤。 宋瓷挣扎之际,只来得及摸索到一块儿坚硬的东西,脑子里没有思考,她抬手用尽浑身的力气,朝着自己的头砸去。 猩红的液体喷涌而出。 还带着温度的血液溅射到宋咏脸上,仿佛让他瞬间吓傻了。 宋瓷死了。 被他活活逼死了。 死后的世界跟想象中不一样,不是白茫茫一片,也不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宋瓷只觉得她像一阵风,漂浮在空中。她急切的张望着寻找家人,竟然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大牢。 牢里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意,阴暗的地面上泛着腐烂和伤口溃烂的气味,牢房里的犯人身上铁链“叮叮当当”作响,她环顾了好久,最终找到了被绑在架子上的宋父。 他胸口处的布料被鞭子抽的粉碎,胸膛血肉模糊一片,也不知道挂了多久,已有蛆虫在血肉里扎根。 宋瓷几乎快要吐了出来,急忙上前想解开他的枷锁,手却触碰不到。 宋瓷流下两道血泪。 又飘到了齐老王府外,听到了后院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值夜的人听到浑身起鸡皮疙瘩,大家纷纷绕道行走,宋瓷却仿佛被定在那儿。 听了整整五日。 声音终于消失了,一张脏污的破麻布卷了一具身躯从后门儿偷偷抬走。 无声无息。 如今宋父的死让她愤怒,那么娘亲的死足以让她麻木。 接近着,哥哥的尸体出现在面前,血肉被砍成一片肉糜,混在血泊之中。 砍人者用布擦拭刀口上的血迹,冷声道:“骨肉至亲相残如此惨烈,我活了三十年,头一次见。” 宋瓷快要崩溃,捂着脑袋,闭着眼睛,无力的挣扎。 脑海中出现“滴答”声。 “小瓷,你可醒了。你已经昏迷三日了。身子可好些了?” 温柔的声音像是一道救赎的光。 宋瓷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娘” 乔香兰看女儿傻愣的样子担忧,“这孩子莫不是病傻了,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说完,宋瓷猛的扑进她怀里,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是娘,真的是娘,有温度,一切都是真的。 “娘,你真的在吗,真的是你吗。” 乔香兰笑了笑,抚摸着女儿柔嫩的脸颊,“傻孩子,娘不是一直在吗。” “娘你别离开我了,就算是一场梦,你都别走了。” 女儿虽然平时也撒娇,但从未像今天一样捂住,乔香兰面露担忧,一下一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顶。 身后的晚霞突然出声:“三夫人,奴婢瞧着三小姐好像好了不少,老太太说近日身子不舒服,想请你去前边儿伺候您看,不如这会儿去?” 听到晚霞的声音,听她要叫走娘,怀中的宋瓷眼中闪过一点寒芒。 老天保佑让她重生。 这辈子,谁也别想伤害她一家人! 宋瓷从娘亲怀里探出头,声音天真,“晚霞姐姐,老太太有事不跟我娘亲自说,怎么事事跟你说?你何时跟前边这么亲近了。我们居然不知道” 晚霞有些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三小姐说的哪里的话。只不过是奴婢偶尔去前边儿,跟前院老太太身边的姐姐们聊过几句罢了哪里就谈得上亲近了。” “那就劳烦晚霞姐姐告诉老太太,我身子还不舒服,离不开我娘,让大夫人和二夫人去伺候吧。” “这,这怎么行!一直以来都是三夫人伺候老太太,老太太习惯三夫人伺候,别人未必有她伺候的好。” 宋瓷眼神一冷,“为什么不行,这么多年都是我娘伺候,我娘能做,她们做不得?不会就学,凡事总有第一次。” 第3章 夺回手链 晚霞面露难色,“这这回头老太太怪罪奴婢可如何是好,三夫人你看” 乔香兰性子一向温柔善良,闻言有些不忍心,“不如我待会儿去吧,老太太身子不舒服,需要人伺候汤药,大嫂二嫂平日伺候得少,难免做得不好” 什么不舒服?分明就是变着法儿地磋磨人。 老太太屋子里明明有下人不用,每回娘去,都要站一天一夜伺候在身侧,不是喂药,就是喂饭,还要捶腿捏手,每每回来就要累的病上两天。 “娘,你别去,你别去好不好。”宋瓷眼角有泪花闪动,“女儿也不舒服,就让大伯母和二伯母去伺候吧” 乔香兰为难,“可是” 婆母的性子她不是不知道,回头又要发作了。 但对上女儿的目光,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往日女儿最是乖巧,今日坚持,定然是真不舒服。 她叹了口气,歉疚的目光对上晚霞,“晚霞,劳烦你去回一声,今日我过不去。要是老太太说你,你担待一些,我桌上有一支新的簪子,你戴着好看,回头去试试。” 晚霞见状无法,想到有补偿,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见她离开,宋瓷收起泪花,“娘,你觉不觉得晚霞姐怪怪的?” 乔香兰拍着女儿的背,“哪里怪。” “她是我们三房的人,怎么话里话外,向着大房和二房” 乔香兰笑道:“你这孩子多心了,晚霞是个好的。她只是怕娘被老太太刁难。” 果然!娘还是如同记忆中一样,温柔善良,只看她人好,从不计较她人错。 但越是这样,越是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性子不是一朝一夕如此,当然也不能一夕一朝扭转,她只能慢慢来。 她回忆着自己知道的事情,扭头突然问乔香兰,“娘,爹呢。” “你想爹爹了?”乔香兰想起丈夫,笑得很是温柔,“大概在回来的途中吧,这会儿应该走到马英山了。” 宋瓷就知道,她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 父亲外出跑商,回来途中路过马英山,遇到山体滑坡,救了一人归家,结果那人居然是京内有名的富商,为了报答救命之恩,给了宋家三千两。 但这三千两刚到他们手里,就被大房要走了,大房靠着这笔钱,在京内走动关系,总算让考上同进士的大伯,做了一个京内的芝麻小官儿。 这才能在后续搅动风云,扶摇直上。 她打定主意,看着外头的天色,现在是午时(9点到11点),按照父亲当初口述,山体滑坡是在黄昏时分,也就是酉时(5点到7点)。 既然知道了具体的时间,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大房拿走这一笔钱,得留在三房才是。 “娘,女儿现在感觉身子好些了,但还是有些没力气,想要再睡会儿,晚上爹爹回来,我们一家团聚,女儿想吃你的拿手菜。” 她挽着乔香兰的手撒娇,乔香兰对自家女儿哪里有抵抗力,分分钟投降。 “好,你喜欢吃,娘去做。” 说着起身朝着三房的厨房走去。 娘的拿手菜,炖煮要两三个时辰,足够她偷偷外出再回来不被发现。 等娘走后,她忙叫来晚香,“走,陪我去大房走一趟。” 晚香是跟随宋瓷一块儿长大的丫鬟,最是衷心。 “小姐,我们去大房做什么?待会儿他们又给你气受,你身子还不舒服,还是多休息休息。”晚香不赞同地道。 “晚香,我突然想起一件东西,隐约记得以前好像送给了大姐,但我现在后悔了,想要拿回来。你陪我走一趟” 晚香疑惑了一会儿,突然道:“难道是小姐你曾经的那串手链?当时大小姐见了喜欢,缠着你,小姐你就送了她。” 可不就是那一串手链? 她可是记得,自己的这一串手链帮了宋柔惜不小的忙。 要不是这手链,她还无法那么顺利地跟太子走到一块儿,然后坐上皇后的宝座。 她艰难地爬起了身,晚香急忙给她身上披了一件衣服,紧了紧衣襟,她淡淡道:“走吧。” 大房的院子跟三房相隔有一段距离,短短的距离仿佛把两房人分成了两个世界,三房的屋子偏僻狭小,因为很久没修缮了,看起来有些破败。 到了雨季,雨下得稍微猛烈些,廊下便会渗水,相连的墙壁被水浸透,阴冷潮湿。 但眼前的大房,鸟语花香,还有一眼就能看出精心栽培的名贵花种,屋子的漆跟三房斑驳的墙面形成强烈的对比。 眼前的一切无一不再直白地告诉自己,这一切是有多么的不公平。 宋瓷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冷。 明明都是宋家的人,大房才像是正经主子,他们三房说是主子,但实则是替大房干活的,赚的钱是大房享受,就连三房的人都要为了大房的前途做出牺牲。 “小姐,那不是三小姐吗。”宋柔惜的丫鬟云夕开口道。 “诶,是三妹妹。”宋柔惜倚靠着凉亭,撑着下巴笑着冲宋瓷招手,“三妹妹,你怎么来了。” 身侧的宋二小姐撇了撇嘴,“怎么是她,真是晦气。” “二妹妹,三妹妹可是我们的姐妹。你可别这般无礼,小心二伯回头训斥你。” 宋莹神色倨傲地抬了抬下巴,但终究是没有继续往下说。 宋瓷走到她们跟前笑道:“大姐姐,二姐姐。” 宋柔惜一脸心疼地上前打量着她,“听说你病了,可是好些了?怎么不好好休息,跑到这儿来了。回头三婶又得心疼了。” 见她一脸关切,好似真当自己是姐妹,宋瓷忍不住心中作呕,恨不得此刻就撕开她的假面,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压下心头的愤怒,开口道。 “大姐姐,我是有点事儿要找你。” 宋柔惜一愣,“找我?” 宋瓷笑的纯良无害,“对,大姐姐可还记得,当初从我这儿拿走的手链。”她眼神扫到宋柔惜手腕上一抹翠绿色,“对,就是这一条。” 第4章 前有套路,后有招数 这条手链,她就是死都忘不了。 宋柔惜往后退了一步,捂住手腕子,“妹妹这是怎么了,当初说好了送给我,怎么这会儿又反悔了不成,这手链我很喜欢呢。” 她说着满脸的不舍,秀眉紧蹙,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粉嫩的唇瓣轻轻往下一瞥。 宋柔惜还跟上一世一样,最擅长装可怜装柔弱的把戏。只要一点事不顺心意,她就做出如此的表情,好像你是天大的罪人。 “宋瓷,你送都送了,怎么有拿回去的道理?真是小家子气,一条手链都要问大姐要,寒酸。大姐对你这么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记得给你一份,你怎么如此无耻。” 宋莹扫了宋瓷一眼,满脸鄙夷。 宋柔惜轻声呵斥,“二妹妹,不许这般说话。” 宋莹不悦,“大姐姐,你看看她,一条手链都跟你计较,可不像是拿你当姐妹。” 这回,宋柔惜没有反驳,而是一脸难过,受伤地看着宋瓷。 宋瓷淡淡道:“这条手链是我爹送我的生辰礼物,当初我年幼不懂事,姐姐说喜欢,我便送了。如今我想要回来。” 晚香往前一站,添油加醋,“我家小姐最是喜欢这条手链了,这次病了都念着手链呢,有了这条手链,说不定我家小姐病也能好得快一些。” 送?说是送,但跟明抢也没什么区别。但凡宋柔惜有喜欢的东西,她要是不愿意给,等待他们三房的便是一顿痛骂。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宋柔惜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链子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的,上面坠了几颗很小的绿色石头。 样子不错,但也算不上稀罕。 她刚想把链子取下来,心底就升起一股子抗拒,好像在告诉她,这条链子对自己十分重要。 见她的动作顿住,宋瓷忙咳嗽了几声儿,白皙的脸颊飞起两片红晕,“这条链子不算什么珍贵的东西,大姐姐一向对我们好,总不会不舍的还给我吧。” 她的眸光清澈,看得宋柔惜蹙了蹙眉。 宋柔惜还没什么反应,宋莹有些气急,上前抬手就推了她一把,“不过就是一条破链子,又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大姐你就还给她吧,看她小家子气的样子。真让人看不上。” 宋瓷被推了一个踉跄,还是晚香扶住了她,才不至于跌倒。 她咳嗽得更厉害了,眼睛水汪汪的,泪盈于睫。执拗地看向宋柔惜。 “好好吧”宋柔惜褪下手链,有些不舍地攥在手里。 她攥得很紧,宋瓷好不容易才拽了出来,握在手中,“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大姐姐了,我还生着病,先回去休息了。” “快走快走。”宋莹瞪了她一眼,急忙赶人。 链子到手,拐了一个弯儿,刚才走路还一副随时虚弱到要昏倒样子的宋瓷,顿时就好了起来。 她仔细地看着手链,生辰礼不过是借口罢了,她隐约记得这条手链自小就在自己手上,至于是什么怎么来,却忘了。 但上一世,宋柔惜就是凭借着这条手链,让心狠手辣的裴忌帮她当上了太子妃,大伯出事,好几次差点丧命,也是裴忌出手救了出来。 原因都在这条手链上。 暂时想不通,宋瓷就把这件事丢开了,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她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朝着宋府大门口走去,远远的就看到了一身风尘仆仆的爹爹。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但精神还好,宋瓷心中酸涩,刚想开口喊人,就见旁边一道人影走了过去。 “二哥。” “三弟辛苦了,这次跑商你去了一个月有余,家中母亲还有大哥和我,都十分担心你。”宋二伯目光关切地看着这个弟弟。 宋父感动,对着宋二伯伸出的手躲了一下,“弟弟才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别脏了二哥的衣袍。” 此话一出,宋二伯的手急忙收了回去,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衣袍一身脏污,眼神闪过厌恶,“那三弟还是先换一身儿衣服吧,娘和大哥在正堂等你,我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 “是,不过二哥,这次不光是我回来,我还带了一人” 宋父把救人的过程和此人的来历说了,一听这人是京内出了名的财神爷,宋二伯眼中狂喜,重重地拍在他肩头,“三弟,救人可是好事。人在那里,要不要去请个大夫看看。” 宋父被拍得差点跌倒,稳住身形道:“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人已经安置在客房内休息了。” “好好好。”宋二伯连说了三个好,“你先回去换一身儿衣服来,客人那边有我和大哥就够了。远道而来就是客,应该好好招待才是。” 宋父觉得自家兄长心善,心中高兴,心中惦记着妻女,急忙朝着三房走去。 宋瓷隔着老远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叹,看来这一遭是躲不过了,但她还有后招。 “晚香,我让你办的事情,你都办好了吗。” 晚香点头,“小姐,我都按照你的吩咐做了。” 两人回到屋内躺下,后脚宋父就急吼吼地走了进来,直奔女儿的床榻,声音温柔,“小瓷,爹爹回来了,可是想爹爹了。” 宋瓷仿佛刚醒,睫毛颤抖,半晌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睛泪光闪动,飞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宋父,声音颤抖,“爹,女儿好想你。你总算回来了” 现在的爹爹还好好的!宋父跟她记忆中不同,更加年轻,高大,她死前,父亲身子已经佝偻,衣袍挂在身上空荡荡,明明还不到四十,已经是满脸沟壑。看起来活像已经六七十岁一般苍老。 宋父怜惜地看着怀中自家闺女,瘦了许多,以前肉肉的脸颊,如今只有巴掌大小,下巴尖尖的,脸上毫无血色,因为太瘦,衬托得她眼睛大得出奇。 他怜爱地用手指拭去女儿眼角的泪痕,只当她久不见自己激动,“我听说你病了,怎么这般严重。” 第5章 三千两! “咳咳咳”她还没说话,张嘴就是剧烈的咳嗽,“这些都是小事,爹爹无须担心。” “怎么就是小事了!大夫呢,大夫如何说!” 晚香使了个眼色,不远处一个人急忙进来,“三小姐,你还是别隐瞒老爷了,再隐瞒下去,你的小命不保啊!” 提着药箱的林大夫站在门口,一脸为难。 他是真为难,但谁让别人给的太多了呢!他正缺钱,三小姐就找上了自己。不过要不是提前知道三小姐在演戏,看这样子,就连自己也要被骗过去。 宋父闻言震惊地站起身,“大夫,我女儿怎么回事。怎么就牵涉到性命了” “宋三爷,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三小姐这病来得急,是长期身体亏空和沉疾没有治愈导致的,如今这病凶猛,再不医治,就来不及了。” 宋父愤怒地猛拍床板,“那你倒是医治啊。” “我倒是能医治,只是只是这病需要的药,其中一味十分难得,不说轻易找不着,就算找着了,这价格也不是一般的高昂” “要多少。” 大夫举起三根手指,“三千两,两千五百两是药钱,剩下的,需得买一些滋补的药材入药,慢慢温补加起来得三千两才够。” 真心黑啊,他说这话时都心虚! 他扫了一眼床榻上,脸色苍白,神色淡然的宋瓷,硬着头皮继续道:“唯有上品的灵芝入药服用,才能温和地治疗好三小姐身子里的顽疾。确保她没有性命的危险” 宋父有些站不稳地扶了一把椅子,“三千两” 他跑商快两月有余,也就赚了四百两,哪里去弄到三千两 巨大的数额像是一座沉重的山,瞬间让宋父的腰板儿弯了不少。 “我身上就四百两,这,这剩下的钱”宋父一脸颓丧。 宋瓷撑着身子,语气虚弱,“爹爹,女儿不治也没事。女儿真的没事” 说完,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只是这一回,居然咳出了血来 宋父大惊,看来大夫说的果然没错,女儿确实已经病入膏肓,难怪需要这么多钱才能医治好。 “你快躺下,快躺下。” 宋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女儿躺下,看着她的脸,心中隐隐作痛。他乖巧可爱的闺女,怎么就染上了这种病! 见时机到,宋瓷适时地开口。 “爹爹,我们三房家底薄,这些年赚的钱,全都交到公中是祖母保管,如今我病成这样,祖母和大伯二伯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她一提醒,宋父瞬间想明白了。 三房没钱,但宋家公中有钱。他跑商了这么多年,每回都带了几百两甚至更多回来,这些年应当攒下不少。 他别开头,趁女儿不注意,用袖口干净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旋即站起身,“爹爹这就去找你祖母和大伯二伯。” 宋瓷点点头,见爹爹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宋家那些人的性子,爹爹注定要失望了,不过这也正是她要的。爹爹早日看清宋家人的真面目,他们一家,才能不至于走回老路。 一路小跑,宋父总算是到了正堂,还没进门儿,就听到上首宋家祖母身侧的中年人开口,“此番我被你们宋家搭救,理应还礼。只是我出门在外,马车等东西都被石头压在下边儿,恐怕也难以再寻回,我身上还有一些银子,还望你们不要收下” 他说完,拿出三张银票,不多不少,正好的三千两。 宋祖母脸上的褶子炸开了花,“遇到了这种事儿,只要是个有良心的人,都会搭救的。” 嘴里说着好听的话,但宋祖母手却不慢,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三千两银票上。 张百万察觉到她的动作,笑了笑,能用钱买断的恩情是最好不过了。 宋父看到三千两,心中大定,急忙走进去,“噗通”一声儿跪在了宋祖母面前,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你,你做什么呢!”宋祖母回过神,气愤地呵斥。 “娘,娘,宋瓷病重,需要钱救命。” “她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病重了!这里还有客人,没什么事就待会儿再说。还不快下去。” 一旁的张百万见是救自己的人,忙出声,“宋三爷,有话坐下慢慢说。” 他对宋三的印象极好,觉得他是个踏实本分的人,救了他也不挟恩图报,反而是宋家其他人,贪心不足。 宋父坐下后,袖口里的手指用力攥紧,鼓起勇气,“娘,大哥,二哥,大夫说宋瓷病得不行了,需要钱治病,否则,否则小命难保!” 宋大伯敏锐地察觉到了张百万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态度,转头笑道:“有病自然得治,宋瓷是我侄女,我这个做大伯的肯定不能不管。需要多少银子。” “三千两” “什么!”宋祖母首先坐不住了,“什么三千两!她是公主还是娘娘啊,三千两治病!哪里有这么娇贵,抓几幅药吃吃得了,死不了!” 张百万闻言蹙了蹙眉,宋大伯忙道:“怎么需要这么多银子三弟你是不是被人蒙骗了” “是林大夫说的,他一直为我们家看病拿药,他说的话,我是信的。” 宋大伯闻言僵住了,他们宋家从村子里搬到京内后,就一直是请林大夫上门儿看病拿药,已经有三年了。他的话,应该不是作假 只是三千两。 这三千两对于他来说可是有大用,是断然不能交出去的。 “三弟,我知道你急,只是,眼下家中银钱不宽裕不如让林大夫换个法子治。” 宋祖母忙附和,“村子里治病都是用土方子,什么喝符水,喝香灰!这些都试试,说不定就好了呢,老法子是有道理的,哪里就值当要用三千两这么多” “之前三妹妹来找我,我瞧着她样子也不像这般严重啊”一侧的宋柔惜拿起帕子,语气为难。 第6章 三千两2 “对,她还拿走了大姐姐的手链呢。”宋莹努了努嘴,帮腔道。 宋祖母回头,对上宋柔惜时,语气柔和了下来,“柔惜,你三妹妹找你要手链是怎么一回事。” 宋柔惜扯了扯手里的帕子,语气柔弱,“祖母别怪妹妹,她应当也是无心的。” “什么无心的,就是欺负大姐姐你人好罢了,我就看不惯她这眼皮子浅的样子” “混账。”宋祖母狠狠瞪向宋老三,“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好女儿!什么下作的事都能做出来,还敢抢自家姐妹的东西。” 宋老三被骂得一噎,习惯性语气一软,“娘,小瓷是个好孩子,这事应该有别的原因当务之急,是拿出银钱来救小瓷才对。大夫说了,这病不治,会丢了性命,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 “误会,什么误会,我看她就是疯了!她什么身份,柔惜什么身份,竟然敢伸手要柔惜的东西,何况刚才老大也说了,家中银钱不宽裕。”宋祖母愤怒地呵斥,“三千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要都拿去给宋瓷治病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你除了宋瓷这个女儿,还有宋澜呢!他是你的儿子,你未来的指望。” 宋老三刚想继续求,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爹爹咳咳咳” 宋老三扭头,见是自家闺女,衣着单薄,一脸苍白扶着门框咳嗽个不停,满脸心疼地小跑上前搀扶住她,“小瓷,你没事吧,你怎么来这儿了。” “女儿,女儿怕爹爹为难。”宋瓷被搀扶着走了进来,全部人的视线都从宋老三落在了她的身上。 宋瓷一贯瘦弱,此刻倒是真有几分病恹恹的架势。 宋大伯原本狐疑的态度,待见了她如今的模样,倒是信了三分,但一个女娃罢了,哪里有他的前程,宋家的未来重要? “祖母。”宋瓷跪到了宋老三身侧,“千错万错,都是孙女的错,还求你千万别责怪我父亲” “要不是你身子不争气,这般没用,动不动就生病,你父亲会因此挨骂?”宋老太太冷哼一声,“自己窝起来丢人现眼就算了,还闹到这儿来。想当着贵客的面,让我整个宋家成为笑话不成!” 宋老太太的话刻薄难听,一时之间屋内都安静了下来。 宋瓷听着她嘴里刻薄冷漠的话,眼底划过一丝冷芒。 环视了一圈儿,看着上一世所谓的“一家人”,心底觉得熟悉又好笑。 宋老太太还跟上一世一样,大房和二房都是宝,他们三房就是一根草,看一眼都觉得碍眼的杂草。 谁家亲祖母,会听见自家孙女病得快死了,如此冷漠刻薄? 活像只有大伯和二伯的亲生的,他们三房是捡来的。 她眼底的冷茫转瞬即逝,旋即一双灵动的眼底蓄满了泪水,似是被骂得怕了,手脚有些无措。 “孙女知道,祖母一向对大家都宽和,前儿大姐姐要做新衣服,孙女听闻那衣服要了足足一百两,祖母二话不说就给了。还说大姐姐穿得好看,咳咳咳” 她说完,很是不安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凑巧”地露出了自己袖口处已经磨破的布料。 两相对比,惨烈至极。 一边儿是光鲜亮丽的宋柔惜,一边儿是瘦弱到仿佛风一吹就倒,身上衣服都穿破了的宋瓷。如此对比,倒是让宋老太太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她满心怨怼,心里不顺心极了。心里咒骂着宋瓷,就她还敢跟宋柔惜比,她配吗! 她提鞋都不配!居然还敢找自己要银子!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宋瓷看着她变换不定的脸色,心中畅快极了,要是换做上一世,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自己就羞愧得张不开口要钱了。但现在的她不会,是她的,她一分一毫都不会让给宋家这一群白眼狼。 她继续道:“爹爹为了我的事儿,放心不下,也不会安心出门跑商,这样岂不是会耽误家中孙女也是为了大伯和二伯着想” 宋瓷知道,自家父亲的聪明才干和经商的头脑一向被家里人所看重,这些年大伯和二伯科举,家中的生计都压在了父亲肩头,他们吃的喝的用的,每一笔,都是父亲赚来的。 他们不会轻易在事情还没成之前,放弃了这一枚好棋子。 果然,一听宋老三不能安心出门儿赚钱给他们花用,各房的人都变了脸色。 三千两虽然多,但依宋老三的能力,也是几趟就能赚回来的。 “娘,小瓷生病,她是宋家的姑娘,我们身为长辈的怎么能坐视不理。”宋大伯开口了。 不光是因为宋瓷,他也看出,张百万对老三观感不错,他家在京中能站稳脚跟,赚到如今的身家,定然背后有所依仗。 要是能借此机会,攀附上去,说不定他就能留在京中当官了。 宋老太太不乐意,袖口里的三千两还没捂热呢,怎么就要交出去,老大今日是不是疯了? “不行!”宋老太太垂在身侧的手,死死的握成拳头,这个贱人凭什么用他们宋家的钱。 宋大伯沉了脸,“娘,小瓷生病,你也不想让老三没心思出门跑商吧。” 果然是儿子最了解亲娘,宋老大的话瞬间让宋老太太无话可说,只能气呼呼地把钱交了出去。 嘴里还一跌声地骂着,“一点用都没有,还天天花着大笔的钱,真是个小白眼狼,也不如柔惜孝顺” 宋瓷被搀扶着往外走,眼睛微眯,等着吧,她会好好“孝顺”这一家子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宋父感慨,“今日惹你祖母生气了,明儿爹好好去赔罪。” 宋瓷看向父亲,“爹,姐姐做一回衣服就要一百两,我看病祖母却不愿意拿钱,是不是祖母更喜欢大伯他们” 她的声音疑惑又无辜,好像真的只是委屈之下的话语。 第7章 三千两3 宋父笑了笑,“你别多想,你也是你祖母的孙女,你祖母怎么会不疼爱你。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你大伯和二伯是读书人,妻女在外总不好穿的太过于粗陋。” “可是爹爹明明以前也是读书人”宋瓷垂首,甚至比大伯二伯更有天分。她亲耳听到,私塾的教书先生私下里跟自家夫人谈起,说宋家三兄弟,他最为看好老三。 但祖母开口要求他退学从商,父亲万般不舍,也只是乖乖听话。 “爹不如你大伯和二伯,能为宋家做的,也只是赚些银两。”宋父不在意地笑了笑,“何况我们是一家人,不分你我。你大伯二伯好了,日后爹爹只盼望着你的婚事也好一些” 看着父亲眼底的期待,和对未来充满的向往,宋瓷心底难受。 只可惜,爹爹注定要失望了。 晚上,原本应该离开的林大夫却站三房宋瓷屋外廊下。 他扯了扯衣襟,掩住脸,接过宋瓷递来的二百两银票,刚想走,忍不住开口问道,“三小姐,你是如何知道,我儿读书有才,家中缺钱的” 宋瓷唇边荡起一抹浅笑,“看来林大夫是忘记曾经说的话了。” 林大夫:他说过吗不过儿子童生考了第一,他炫耀也是正常的吧 思及此,他抛开最后一点疑虑,小心翼翼的离开了。 二百两,足够儿子考到秀才为止了。 晚香看着林大夫离开,想不通为何小姐一改之前打算给一百两的酬金,转而给了二百两。 “小姐,你给的也太多了” 宋瓷眸光微闪,二百两,实在不算多。 林惑,未来风生水起的小三元,要不是怕给的太多对方起疑,她愿意再多给一些,好作为日后的投资。 “你呀,人家可帮我们得了三千两,给二百两你都不肯。” 宋瓷也知道,晚香小气是因为三房日子实在是艰难,她耳濡目染,自然把银钱看的十分之重。 “二百两,可以给小姐做一身儿新衣服新鞋子了,小姐箱子里的衣服颜色都洗败了” 听着晚香嘀嘀咕咕,宋瓷笑了笑,旋即就听到另外一处传来大声的呵斥。 “三夫人,奴婢已经帮你回了老太太,老太太受了气,身子不爽利,吵着嚷着要吃燕窝。” 乔香兰为难,“燕窝这么金贵的东西,我去哪儿给老太太弄来” 晚霞眼睛一转,“三夫人,你手中没有银钱,不是还有嫁妆嘛要是把老太太气坏了,回头可要被说不孝,三爷也会被骂,你也不想对不对” “可是” 乔香兰想着她哪些嫁妆,这些年贴补宋家,已经用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哪些,她本是打算留给宋瓷的。 “砰。” 门被一下推开。 晚霞吓了一个酿跄,刚想发怒,转头就对上宋瓷冷冰冰的眼神。 “原来是,三小姐。” 宋瓷扯了扯嘴角,没有打理她。 一路小跑到娘亲身边儿,拉住她的手,“女儿刚想休息,就听到有吵闹声,这是怎么了。” 乔香兰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女儿,“哎,你祖母身子不好,娘实在是手中没多少银钱,我记得你舅舅去年拿了一些簇新的绸缎布料来,不如卖了,倒是可以买一些燕窝回来” 身侧的晚霞得意的笑了笑,露出几分讥讽。 三太太就是这么好拿捏的性子,她说什么,对方就会照办。这燕窝,回头她拿些去给老太太,再自己留一点。 晚霞得意的神色落在了宋瓷的眼底,她疑惑的抬起头,“燕窝?燕窝能治病吗。” 乔香兰噎了噎,燕窝确实不是治病的药。 “既然不是治病的药,祖母身子不好,就应该看大夫吃药才是。不然耽误了病情可不好还是说,祖母跟我一样,怕苦,不肯吃药。” 乔香兰被女儿的话逗笑,思来想去好像是这个道理,看向晚霞,“你去把林大夫招来,给老太太看看,不然回头耽搁了病情” 晚霞神色难看,“老太太身子不舒服已经是老毛病了不用特意跑一趟吧。” 老太太就是想吃燕窝,又不想自己出钱罢了,哪里有什么病。 这要是找大夫来,可不就露馅儿了。 晚霞暗骂宋瓷碍事,以往老太太说什么,三夫人都会照办。她也可以得到好处,怎么感觉这几日三小姐好像不听话了 “祖母生病,一定要看!林大夫说了,小病一定要重视,不然就会成为顽疾。” 晚霞暗恨,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按照要求去请林大夫。 第二日请早。 躺在床上的宋老太太没有等来期待中的燕窝,睁眼就看到林大夫,她猛的坐起身,看向晚霞。 晚霞硬着头皮开口,“三小姐和三夫人说老夫人身子不舒服得看病,让奴婢去请林大夫来。” 宋老太太气的眼前一黑,“我身子不舒服,吃点燕窝就能好!我看她们就是诚心不想让我好过!一家子白眼狼!” 林大夫看她中气十足的样子,心中已经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象征性的把脉后,就去到了三房的院子。 宋瓷喝着茶,见他来了丝毫不意外。 “林大夫坐。” “三小姐客气,我说几句就走。老太太并无任何病症” 宋瓷嘴角微微勾起,“林大夫是不是诊错了,老太太这几日总是生气,恐怕是上火了,要多开几幅降火清苦的药喝下去才好。都说良药苦口,这要治病,自然要越苦越好” 林大夫了然,转头大手一挥,写了一副药方子。 说老夫人心火郁结,得降火吃药,这药方子每日熬三次,熬的浓浓的喝下去才能好,否则常年心火旺盛,恐怕会伤了心肝肺 宋老太太不可思议的看向林大夫,“我真上火了?这么严重?” 林大夫板着脸,“老太太难道不信任我?我给宋家看病三年有余,从来不胡说。” 第8章 母不慈,但子孝 “你我倒是信”林大夫看病收钱良心,不然宋家也不会一直找他。 只是,听着药方子里放了十足十的苦黄连,宋老太太脸上皱成了一团。 “老太太,良药苦口,你别看你现在身子好,但长期下去,恐怕会影响寿数” 一听要减寿,老太太当场就不闹了,只能让下头的丫鬟去熬了端来。 看着黑乎乎的药,光是用鼻子闻,就能闻到那一股子清苦的味道 宋老太太只觉得口舌发干,想到林大夫的话,她还没看到老大老二出息呢,还没得到诰命呢,捏着鼻子一口灌了下去。 药一入口,苦得她舌根子都发麻。 “苦,苦!拿蜜饯来,快拿来。” 丫鬟拿来蜜饯塞入她口中,她总算好了一些 想到一日三次的喝,她就只觉得头一阵阵发昏这下是真不舒服了。 三房内,宋瓷听着晚香打听来的消息,笑的前仰后合。 “该!” “老太太以前也是这样无理取闹,但小姐和夫人从来都不会反对,奴婢看的生气,今日总算气顺了。” 晚香笑的眼睛亮晶晶的,往日里三房总是吃亏受气,她也连带着受了不气,今日看到老太太受苦,总算舒畅了,现在的小姐跟以前的小姐不太一样,她喜欢现在的小姐! “你放心,以后我们三房只会越来越好的。” 晚香不懂小姐为何突然这么说,只是笑眯眯地重重点头,如今的日子,才总算有些盼头了。 张百万在宋家休息了几天,被照顾得服服帖帖的,身上的伤还没完全愈合,但也不影响上路,他主动请辞,说要回到家中。 他已经派人往家里去了信,家中今天就有人来送他回去。 宋大伯暗道可惜,挽留了张百万好几次都被对方婉拒,只能把人送到门口。 他有信心,再相处几日,他就能跟对方关系更加亲密一些,到时候也好开口要人帮忙。 走到门口,张百万看了看,没瞧见宋老三的影子,问道:“宋三爷在何处。” 宋大伯见他居然还惦记那个废物弟弟,脸上牵强地笑了笑,“我那弟弟是个懒得不着调的性子,如今恐怕还在屋子里歇息,恐怕不能来送张兄了。” 张百万看了他一眼,心中存疑。 宋家老大老二白皙微微发胖,老三肌肤黝黑,人也精瘦。 怎么看,也不是个懒汉。 几人正说着,门口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宋老三刚去城郊的田里走了一遍,看看今年的收成,额头上的汗水还没有彻底干,扭头就看到了门口的几人。 “张兄,大哥,二哥。” 张百万眼尖地看到他指甲缝里的黑泥,就知道他刚才去了哪儿,想到宋老大这么说自己恩人,心中有些气闷。 宋老大刚撒了谎,转头就被打了脸,脸上有些挂不住,呐呐的没有说话。 “宋三爷,我今日就启程回家,就不在宋家打扰了。” 宋老三愣了愣,当日捡张百万回来,虽然没受重伤,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是不少的,他有些关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上的伤处可不少,别勉强自己。” 想到这几日,宋老大老二无时无刻都在打探自己,也就宋老三真心实意的关心自己的伤,张百万心中感慨,眼神更加柔和,也不在意他手上的脏污,一把握住,“宋兄关怀,和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日后有机会,我们再聚一聚。” 宋老三脸上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都是小事,哪里劳烦你这样记在心中。” “对宋兄你来说是小事,于我张百万,可是大事,时间不早了,我就告辞了。” 见接应的人来了,张百万拱手离开。 几人目送他马车离去。 宋老三察觉到刚才张百万离去时塞了一个东西在自己手里,刚想拿出来,就听到宋大伯冷哼一声,“刚回家,也不知道在娘跟前多尽尽孝道,成日就知道往外跑。难怪娘看到你就生气。” 宋老三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也忘了手里的东西。 “大哥,城郊的良田这几日可以收获了,弟弟去看看收成如何我买了些娘喜欢的糕点,等下洗漱一下,就去见娘。” “三弟。”宋老二扫了他一眼,“你天天这不修边幅的样子,出门在外也不怕丢了宋家的人。实在是有辱斯文。” 宋老垂首,看到自己衣角还有鞋子上的泥土,再看哥哥们身上一丝不苟,脸上羞愧,“弟弟回头一定注意。” 他知道大哥日后要当官的,自然重视自家脸面,他也不能丢了宋家的脸。 宋老大见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解了气。 忙催促他,“娘等着你呢,还不快去?你是要让娘久等吗。” “是是是,弟弟这就去。” 宋老三一走,宋老大和老二脸色就沉了下来。 “真是可惜了,张百万警惕,始终不松口,不然有他的关系,我留京会更加容易一些” 家中现在没有银钱,他想留京的指望恐怕不大。 “大哥,张百万对三弟不错,回头让三弟去找张百万说情不就行了。他一向听你的话,你让他去,他不敢不去。他可是张百万的救命恩人,豁出面子去求,岂不是就成了。” 宋老大一听,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你说的倒是一个好办法。” 至于宋老三怎么求人,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宋老太太正喝着药,苦的她眼冒金光,最要命的,还是这药喝了她肚子一直翻滚,好几次要去厕所,都快夹不住。 这一碗下去,肚子又开始“叽里咕噜”地开始翻涌。 “娘,儿子来看你了。” 一听宋老三的声音,宋老太太就气不打一处来,等人到了面前,抬手就攥住他耳朵用力拉扯。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娘我生病喝这么苦的药,你不在面前伺候,跑到哪儿去了。” 宋老三耳朵被扯得红肿,立马解释了今日去了哪里。 第9章 螳螂捕蝉,宋瓷在后 一听是为了今年的收成,宋老太太才气呼呼的撒了手,看了一眼他手中提着的糕点,心中的气才消了消。 “还算你有点孝心。” “这是娘最喜欢的清斋坊的糕点。儿子特意买来孝敬娘。” 清斋坊是京内最出名的老牌糕点铺,卖的东西有些贵,但味道极好。 宋老太太拿起糕点吃了一块儿,就见宋老三背后还藏着一盒,当场就不高兴了。 “你为什么还藏着一盒!” “娘,我媳妇和闺女好久没吃了,儿子想留几块给她们尝尝。” “她们也配!”宋老太太当场发作,“留下!柔惜她们也很久没吃过了,你做三伯的,怎么这么自私。” 这清斋坊的糕点,一小盒就要一两银子,宋家如今可舍不得经常吃。 何况在宋老太太心里,三房的一家子窝囊废,怎么配吃这么好的糕点。 “娘,儿子身子就只剩下这么些钱”宋老三眼看着糕点被拿走,苦哈哈的开口解释。 “你是我儿子,赚来的银子就应该孝敬我,糕点我留下了,你回去吧。” 见娘脸上坚决,宋老三也知道,再坚持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只能揉着红肿的耳朵失落的往回走。 宋瓷在廊下喝茶,见到自家爹,忙小跑上去抱住他胳膊,“爹!” 听到女儿甜甜的声音,宋老三一下就乐了,“诶,爹的好闺女。” 他微微弯腰,摸了摸女儿的头,宋瓷眼尖,一下就看到自家爹红肿的耳朵,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爹,你耳朵怎么了,是不是祖母又打你了。” “你祖母身子不舒服,有些气也是正常的。” 宋瓷知道,宋老太太平时生气时,不得到好处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她狐疑道:“爹是不是还做了什么,不然祖母怎么这么容易放过你。” “爹买了清斋坊的糕点给你祖母,她喝药,嘴巴苦,吃了心情就好了。” “女儿也想吃!” 见宋父两手空空,宋瓷不用想,她爹有什么一定会给她买一份儿,如果没有,那么糕点一定又被祖母全部拿走了,这样的事儿,上一世宋老太太不知道干过多少次。 “爹原来是给你和你娘买了只是你祖母说,其余几房也没吃上,说爹不能这么自私没事,回头爹再给你买。”宋父有些歉意的看着女儿。 “所以,祖母就全拿走了?”说这话时,宋瓷的眼神冷冷的。 “小瓷,你别生气,过几日爹爹给你买。” “爹,你给自家买就是自私。你不在时,大伯和二伯买全德堂的烤鸭回来,也从没说过要分给我们三房啊。” “小瓷想吃烤鸭,回头爹爹也给你买。你大伯二伯读书,手中银两不宽裕,照顾不周,你别怪他们。都是一家人,可不许斤斤计较。” 宋瓷知道自家爹的性子,心中告诉自己慢慢来,她迟早要让爹看清楚他们虚伪的样子。 “好。” 晚上,桌上是三样菜,萝卜烧肉,碗中大多数的萝卜,肉就几块儿。还有一碟子青菜炒蛋,外加一份儿凉拌笋子,三房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 宋瓷看着面前的晚饭,蹙了蹙眉,看向晚霞。 “今日爹爹回来,也吃得这么简陋吗。” 晚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三小姐还想吃什么,吃龙肉凤肉?往日里不也这么吃的。” 三房一家子窝囊废,还想吃什么好的,真当自己是大房和二房了不成。 宋老三也有些诧异,他每次都带几百两回来,何至于吃得这么清淡? 宋瓷以往也看到过,宋老太太带着大房和二房吃香的喝辣的,不过那会儿她听爹的话,从来不计较。但如今,她才不会那么傻。 宋瓷看向父亲,“爹,我和娘吃得清淡一些也不打紧,但你跑了一趟回来都瘦了,应当吃些油水大的东西补一补。” 宋老三询问晚霞,“大哥二哥,和母亲也吃的这些?” 晚霞心中“咯噔”一声,脸上有些不自在,“厨房一块儿做的,老太太和大房二房,自然也吃得这些。” “爹,祖母身子不好,吃这么清淡可如何是好。我这些年攒了一些银子,不如让晚香去买点好菜,我们带去给祖母如何?说不定祖母一开心,病能好得快一些。” 正好让爹看清楚,大房二房,老太太过得什么日子,他们家过的什么日子。 晚霞脸上着急,这个时间,主屋那边儿大房二房和老太太还在用午膳,这会儿去,岂不是要被捉个正着? 她心中慌乱,脸上也带了出来。想着如何脱身,去通风报信。 宋瓷看出这一点,忙嘱咐,“晚香一个人恐怕拿不了那么多,不如劳烦晚霞姐姐一块儿跟着走一趟?” 晚霞刚刚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脸上有些尴尬,“奴婢知道了” 宋瓷点点头,“晚香,还不快跟晚霞姐姐一块儿去,别晚了,到时候菜送去祖母也用完膳了。” “诶,奴婢知道了,奴婢腿脚麻利,定然很快就买回来。” 宋老三是个孝顺人,见闺女也这么孝顺,心中高兴。 她的闺女,就是一顶一的孝顺,好姑娘! 乔香兰一向没什么主意,闻言自然没什么意见,她只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丈夫能少外出,家里人能一直待在一起就满足了。 附近的醉香楼离得不算远,晚香很快跟晚霞把东西买了回来,期间晚霞好几次想找借口溜走,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人难受,晚香都坚持不懈地拉住她的手继续走。 晚霞被缠得没办法,心中又把三房的所有人骂了一个遍。 尤其是宋瓷,这些日子这三小姐跟鬼上身了一样,猴精猴精的,她是一点便宜占不着不说,还因为办事不利,被大房和老太太骂了好几回了。 想到老太太治人的法子,她手臂现在还疼呢。 等东西到手,晚霞又借着尿遁想溜,宋瓷忙叫住了她,“晚霞姐姐,我提不动,我娘身子骨也不好,这菜等冷了就不好吃了,你帮忙提一提再去。” 第10章 螳螂捕蝉,宋瓷在后2 晚霞笑不出来了,心里把宋瓷给骂了一个遍。 只能冷着脸,提着东西往主屋走。 宋家从泥腿子到京内不过三年,当年银钱不够,卖了祖屋还有家里的良田,还是她爹跑商遇到一个大主顾,赚了些银子,才买下京内的这一间偏僻的宅子。 据说这屋子闹鬼,才卖的如此便宜。 但宋家手头银子紧,无奈下只能买下这儿。又买了几个伺候的人,家里每个正经主子一个。 主屋内,大房二房都在,一家子用了晚膳,吃着糕点有说有笑。宋柔惜和宋莹围在宋老太太膝盖边儿说着话,一家子其乐融融。 身边儿伺候的丫鬟给她捏着肩膀,好不享受。 还没回过身,一声响亮的“娘”,差点儿把宋老太太的魂儿给吓飞了。 三房的人怎么来了! 她刚想发火,就看到晚霞和晚香手里的吃食,脸上由怒转笑,“老三,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过来了。” 宋老三挠了挠头,“还不是宋瓷这丫头说,娘你身子不好,用这些年攒下的银子给你买了些好吃的。孝敬你。” 宋老太太冷哼一声儿,“什么好吃的,值当这么送来。” “祖母,是醉香楼的菜。” “放下吧。”宋老太太好不容易给了一个好脸色,示意东西放下。 宋瓷吸了吸鼻子,“好香,是什么味儿。” 宋老太太顿时面色不好了,手里用力一捏,疼的宋莹倒吸一口气。 “你个饿死鬼投胎的,瞎说什么。”她恶狠狠的瞪着宋瓷,宋瓷像是受了惊吓,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了父亲身后。 “我没有瞎说,祖母屋里好香闻着像是,炙羊肉的味儿” 经由宋瓷这么一说,宋父也觉得隐约能闻到一股子浓郁的羊肉味儿,让他不禁咽了口口水。 这年头羊肉多贵啊,娘这儿怎么有羊肉味儿? “宋瓷,你闻错了吧,家里银钱都给你看病吃药了,哪里还能吃羊肉这样精贵的东西。”大伯母,李瑶笑了笑,眼神轻蔑地看向三房一家子。 手帕轻轻掩住鼻尖。 三房还真是上不得台面呢。 “是吗?大伯母,你嘴角还有羊肉渣呢” 李瑶心里一“咯噔”忙伸手去摸,结果摸了个空,才知道被宋瓷给骗了。 “你!” 宋瓷面色无辜,“是我看错了,但若是没有吃羊肉,大伯母急什么呢” 李瑶被噎了噎,冷冷地瞪了一眼宋瓷。 往日里三房的这丫头都不吭声,像个闷葫芦一样,今日倒是伶牙俐齿,连她都说不过。 见僵持不下,宋大伯轻咳了一声,“晚上是吃了羊肉,不过是因为你祖母身子不好,买来补身子的。” 宋大伯觉得,私下吃了不打紧,只要搬出娘来,三房就会乖乖闭嘴。 宋老太太也理直气壮的,“你们三房也不想想,平日大房二房读书多辛苦,自然要吃点好的补身子,他们也是为了宋家好,难道一点儿羊肉,你们也要计较吗。” 宋瓷看着她理所应当的模样只觉得恶心。 只恨自己之前没看穿他们的把戏。 读书辛苦? 爹辛辛苦苦在外跑商,风吹日晒,吃不好住不好,还要担心会不会遇害。大伯二伯天天在家里被人伺候着,不过三年功夫,养得一身白皙,脸色红润的,哪里还能看出曾经乡下时的模样? 偏偏颠倒黑白,睁着眼睛说瞎话。 宋老三本就嘴笨,被三言两语堵的说不出话来,虽然心里委屈,但又觉得娘说的有道理,大哥二哥也是为了宋家,一家子就要力气往一处使。 “祖母的意思是,大伯二伯辛苦,我爹跑商就不辛苦了吗。” 宋老太太下意识张口,“做买卖难道有读书辛苦?读书靠脑子,你爹只有一把子力气。” 等说完了,她才意识到不妥,忙改口,“我也不是说你爹不辛苦,但事情要分轻重,你大伯二伯日后可是能帮宋家改换门庭的家里好了,你们日后出嫁也能有倚仗。” “祖母说大伯二伯辛苦,那为何他们二人白白胖胖,反而我爹皮肤黝黑,身材消瘦呢” 宋瓷继续往下说,宋老太太不高兴了。 宋父一看娘面色不好,伸手拉了拉闺女衣服,“别说了。” “爹,如今大伯二伯还没有官位,宋家可靠着你赚钱,你要是身子不好,倒了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她说着,眼眶一红。 宋父一想,他倒了,闺女没了依靠,媳妇又是个性子软的自己不能倒。 “娘,小瓷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宋老太太牙齿咬得“咯噔”响,看着宋瓷,恨不能上前抓烂她的脸。 这小贱人,长的跟她娘一样,狐媚子的脸。当初她就不应该同意老三娶了这个媳妇,生出个宋瓷,不听管教,搅家精! “那你们想怎么样!” “我爹辛苦,孙女只是希望,能让我爹也吃上羊肉。补一补身子。” 宋老太太刚想骂,做梦! 他们也配吃!吃屎吧! 一家子窝囊废没用的东西,就配吃点青菜白粥!别浪费了羊肉。 宋大伯拦住了她,笑道:“孩子也是一片孝心,三弟确实辛苦,厨房里不是还剩下一块儿,就让她们拿回去吧。” 他还需要三弟的赚钱能力,等他扶摇直上后,三房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宋老太太不乐意,她在乡下节约习惯了。 好东西都是留着慢慢吃,刚才那一块儿羊肉,是最小的,最大的留着呢! 这下给了,可不得便宜三房一家子窝囊废了吗。 “娘。”宋大伯沉了声音。 宋老太太脾气着执拗,但大儿子有出息,她也不得不给大儿子几分面子。 “行行行,拿走拿走!一窝子饿死鬼!”吃死你们! 她眼珠子一转,回头她一定要找个机会,从乔香兰这个贱人身上找回来,这羊肉不能白吃了她的。 她家里经商,爹娘又宠她,当年嫁过来的嫁妆可不少,她这些年找借口拿走了不少,但还剩下一多半儿在她自己手里,既然嫁到了宋家,那自然是宋家的!回头都拿过来,以后给柔惜也好啊。 这样一想,一点羊肉算什么。她顿时就不生气了。 “祖母”宋柔惜扯了扯宋老太太的衣服,一脸委屈地露出白皙的胳膊,宋老太太瞬间了然。 大喊一声,“等等!” 第11章 贪心的晚霞 宋瓷和宋老三回头,一脸疑惑。 “宋瓷,你是不是拿走了你大姐的手链,你个黑心烂肺的东西,你大姐这么好的人,你都舍得欺负她,还不快把东西拿出来。” 宋柔惜为难地看向宋瓷,“三妹妹,姐姐也不想为难你,只是那手链我很是喜欢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拿银子买过来。你说吧,你要多少钱。无论多少,我都答应。” 宋柔惜想过了,爹爹和祖母都会帮着自己。宋瓷若是不给,不光要挨骂,三伯也会挨骂,她要是不傻,就会乖乖给自己。 宋瓷一笑,“这手链,既然姐姐想要,那就收你二十两吧!” 她料定,宋柔惜没有二十两,即便有,如今为了大伯能留在京里做官的事,他们也不舍得给这个钱。 “什么!二十两,你是不是疯了,一个破手链,你要二十两!”宋老太太气歪了脸。 宋瓷淡淡道:“刚才不是姐姐说,无论多少,她都会答应吗,这链子本身不值钱,但我喜欢,若是姐姐想要,就拿二十两来吧。” 宋柔惜傻了眼,宋瓷居然敢当着爹爹和祖母的面这么说话,难道她不怕祖母生气吗。 “三妹妹,我们可是一家人” “正因为是一家人,妹妹我才肯二十两卖给姐姐,若不是一家人,谁要拿走我心爱的手链,我肯定对她不客气。” 宋老太太怒不可遏,看向宋老三,“你看看,你生的好闺女!” 宋老三为难,看到娘生气,刚想低头冲女儿说什么,就瞧见女儿眼底的泪花子。顿时就心软了。 算了,他挨骂就挨骂吧,女儿这么喜欢,他总不能真拿了女儿的,那他还算什么爹! “娘,是儿子不好,你要骂就骂儿子吧。”说完,他垂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宋老太太指着宋老三的手不住颤抖,“你,你。” 宋柔惜也惊呆了,总觉得眼前的场景很陌生,不应该是这样的。宋瓷应该忍气吞声,三伯应该乖乖听祖母的话,把手链给自己才对,然后给自己道歉。 宋大伯虽然心疼女儿,但为了一条不值钱的手链闹成这样,实在没必要。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好了好了,一条手链而已。柔惜,你别闹了。” 她闹?她闹什么了!那手链明明是她的! 宋柔惜听到父亲责怪,一下眼眶就红了。 宋大伯柔声安抚女儿,“你最懂事了,回头爹得给你买一条更好的。” 她就想要这一条! 宋柔惜一向维持着端庄懂事的形象,心中难受地发苦,既然爹这么说了,她也不能再继续闹下去,只是心中讨厌上了宋瓷。 宋瓷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听话呢。 这边,宋瓷不光人走了,拿走了羊肉,醉月楼买的饭菜也没留下,美其名曰,祖母不缺吃食,刚才还生气呢,看着自己留下的饭菜想到自己,岂不是更生气。 宋老三觉得女儿言之有理。 父女俩开开心心地往回走。 等宋老太太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走得没影子,当场又发了好大的火。 晚上,大房屋子里。 李瑶坐在软椅上,拿着玉滚轮在脸上轻轻按摩,冷冷地看着站立不安的晚霞,冷声道:“跪下。” 晚霞膝盖一软,“大太太,真不怪奴婢的事儿,是三房那些贱人,不让奴婢来通风报信” “还找借口!你办事办不好,早知道当年我何必派你去三房!你要知道,你做了哪种事儿,没有任何一家会收留你做事。”李瑶淡淡地拿起茶盏。 晚霞吓得浑身都在颤抖,整个身子匍匐在地,“大太太,求你了,别赶走奴婢,奴婢一定好好办事,求你了,你要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起来吧。我又不吃了你。我既然答应了,帮你隐瞒下来,就不会说出去。回去好好盯着三房,有什么事儿来告诉我。否则,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卖出去,看有没有人肯收留犯过这种错误的丫鬟” 晚霞从大房屋子里出来,遍体生寒。 上下牙齿不住的打架,当年,当年要不是被大太太发现了自己这件事儿,她何至于如此。 但说到底,都怪三房的人不听话!他们要是乖乖的,继续当个糊涂鬼,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特别是宋瓷,最近滑不溜手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宋瓷有些怪,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但想到以前宋瓷都是乖乖听话,吃了亏也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样子,她又安慰自己不需要着急。 三房一家子糊涂鬼,窝囊废,怎么会突然就转变呢,多半是自己想多了。 她想到三房提走的羊肉,嘴里馋了起来。 她身为三房的大丫鬟,自然少不了她的份儿,她平日把三太太哄得好,三太太拿她当自己人,什么好的东西都留一份儿,羊肉肯定也不例外。 她兴冲冲地跑回三房,看着满桌空荡荡的碗,宋瓷宋父还有三太太吃饱喝足,正坐在一块儿说着贴心的话,心中有些不高兴,但转念想,应该给她单独留了一份儿,得去厨房看看。 走到厨房门前,她刚想钻进去,就迎面撞上走出来的晚香。 “哎哟,晚霞姐姐,你这急着上哪里啊。难不成,是急着偷吃。” 晚霞脸上一红,“你胡说什么,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巴!” “哎哟哟,晚霞姐姐发火了,我好害怕啊。”晚香一边儿闪开,一边嘴上调侃,给晚霞气得够呛。 想到羊肉,她又忍住气,走到厨房里去看。 这一看不打紧,她火气蹭一下就冒出来了。 羊肉呢!厨房内除了空荡荡的锅碗瓢盆,什么都没有! 她不信,又翻找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没有,才推开门气冲冲地走了出来,看着门口笑眯眯的晚香,指着她就骂。 “你个小蹄子,是不是你吃了羊肉!” 晚香眨了眨眼,无辜道:“晚霞姐姐,说话可要讲究证据。” “那为什么厨房里没有羊肉!”她叉着腰,气得咬牙切齿。 第12章 赚笔大的 “羊肉自然是主子们吃了,主子吃不下的,才轮到我们。难不成,晚霞姐姐还指望,主子们都不够吃,还特意留给你。” 晚霞气的头疼,一把推开晚香。 她可是期盼了好久的羊肉,凭什么没有她的!三太太可是说,三房都是自己人,之前的话,都当个屁放了? 她走到门口,好不容易压下火气,才一脸委屈的走了进去。 “三太太。” “晚霞,这儿有糕点。” 刚才走的时候,宋瓷趁人不注意,顺手把桌上没有吃完的青斋坊的糕点提走了。反正不管是什么,她一点儿都不会给他们留!喂狗了都比喂给哪些狼心狗肺好。 晚霞委屈巴巴的,看着剩下的三块糕点,想了想,刚抬手想拿一块儿牛乳酥,就瞧见一双嫩白的手一闪而过,面前的牛乳酥一眨眼就不见了。 宋瓷塞入嘴里,嚼嚼嚼。 甜滋滋的冲宋父笑,“爹,好吃。” 宋父被女儿笑的心里暖暖的,“好吃就多吃点儿。” 晚霞瘪了瘪嘴,刚要抬手去拿一块儿桃花姬,结果一转眼,又被宋瓷拿走了,塞入了嘴里。 她气恼的看向宋瓷,“三小姐你做什么!”刚才那两块儿,可是她最爱吃的,她不是知道吗!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让给自己。 宋瓷眨眨眼,拍了拍手里的糕点渣,“晚霞姐姐,怎么了。”她抬手指着最后一块儿芝麻地,“这不是还有一块儿吗。” 晚霞跺了跺脚,“我,我不爱吃芝麻的!” 说着委屈的看向乔香兰。 一边是女儿,一边是亲近的丫鬟,乔香兰为难道:“好了好了,你别生气,回头我给你买点儿” 晚霞这才不气了。 又想起羊肉的事儿,努了努嘴,“今日这羊肉怪香的,三太太平时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奴婢,今日怎么全给吃了。那么大一块儿呢” 乔香兰看向女儿,“你让晚香全给做了吗。” “嗯,女儿让晚香全给做了。爹爹这么瘦,自然要多吃点。晚霞姐姐也想吃?我娘不是给了你不少银子吗,你可以自己买啊。” 宋瓷笑的一脸无害,说出的话,却字字扎在晚霞心里。 这小贱人说什么,让她自己买?凭什么要自己买!她可是三房的丫鬟,自然要吃三房,喝三房的!让她出银子,凭什么! 乔香兰也回想起来,平时她也给了晚霞不少银子和首饰,那些钱,想吃点羊肉还是绰绰有余的。 见三太太也不帮自己说话了。 晚霞气的快要吐血,跺了跺脚,生气的冲了出去。 乔香兰心软,想追上去哄一哄,就被人拉住了袖子,扭头看见是女儿。 宋瓷:“娘,晚霞姐姐气性也太大了,大伯母身边的灵玉,二伯母身边的霞光姐姐,可不是这样的,祖母老说我们三房没规矩,给宋家丢人,你再纵容晚霞姐姐这样,回头被看见,又要被说没规矩挨骂。” 乔香兰蹙了蹙眉,想想也是。相比之下晚霞气性是大了一些。算了,晾一晾她,这样也是为了她好。婆母脾气大,晚霞在三房也就算了,要是闹到了别人面前,晚霞也要被罚。她也是为了晚霞好。 这边,气冲冲的晚霞跑出来站在廊下,等待着三夫人追出来哄自己,然后她好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一笔。 等了又等,等了许久,她脚都站麻了。 怎么三太太还没出来? 外头突然下起了雨,雨势很快就变大了,三房的廊下漏水,她站在那里不一会儿就淋湿了,活脱脱一只落汤鸡。 “哎哟哟,晚霞姐姐站在这里淋雨呢?好雅兴。”晚香不知道何时出现,倚靠着墙壁,满脸戏谑的看向晚霞落魄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你故意看我笑话。”晚霞恶狠狠的看着晚香。 “我可不敢,晚霞姐姐的脾气大,当着主子都敢下脸子,我怎么敢看你笑话呢。”晚香依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晚霞脸色青一阵的红一阵,最后败下阵来。 她今日实在是没面子,委屈的躲回屋子里去了。 晚香朝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都是伺候人的,还当自己是主子了,主子给你几分面子,你就开染坊。就是欺负三太太好脾气。” 不过这几日,三小姐真是给了她太多惊喜。 以前她也生气,但主子都不发话,她敢说什么?现在好,现在三小姐支棱起来了,她这个做奴婢的,自然有一学一,三小姐讨厌的人,她晚香也讨厌!三小姐喜欢的人,她晚香也喜欢! 翌日,风和日丽。 宋瓷带着晚香偷偷溜了出来,找到了一茶楼高处坐下,让小二上了两盏茶,一碟花生米一碟糕点,她侧头看向川流不息的街道,垂眸沉思,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开始四处观察。 晚香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嚼嚼嚼,撑着下巴托着腮,看着宋瓷。 “小姐,你今日究竟想找什么。” “乖,吃糕点,别打扰你家小姐观察。” 被强行塞入一块糕点,晚香嚼嚼嚼,腮帮子一鼓一鼓,嘴里含糊不清。 “什么大事,小姐快告诉奴婢。” 晚香一脸兴奋,肉嘟嘟的脸儿直往宋瓷面前凑。 “赚钱。” 万卷不离其宗,她无论想做什么,都离不开钱。 想离开宋家,想阻止宋家如同上一世一般荣耀满门,祸害他们三房,她需要钱。 “赚钱?老爷最善赚钱,小姐不如请教老爷。” 宋瓷素手端起面前的茶盏,噙了一口,语气淡淡:“你觉得,我爹赚了钱,受益的人是谁?” 一听这话,晚香怔愣了几秒,脸色立马像霜打了的茄子。 “那,那怎么办。” “你忘了?”宋瓷冲她眨眨眼,“我们手里可还有两千八百两银子。” “可小姐想做些什么呢,难不成要开铺子做营生?” “不,那样太慢了。” 她,宋瓷,要赚笔大的。 看得差不多了,她豁然起身,脆声笑道:“你家小姐,我自有打算,回吧。”抚平了裙子上的皱褶,她款款朝着茶馆楼下走去。 晚香急忙跟上。 第13章 林惑 宋瓷对外称病,正好有借口寻了林大夫来,林大夫站在屋内,看着面前的宋瓷,眉头险些打了一个死结。 “三小姐,不知今日你寻老夫来,是想做什么。” 宋瓷:“有笔生意跟你做。” “三小姐说笑了,老夫不过会的都是些望闻问切的东西,哪里会做生意。” 看着几日不见,已经大不一样宋瓷,林大夫诧异之余,又觉得眼前十多岁的少女浑身上下充满了诡谲,她真的,只有十多岁吗? 回顾之前发生的诸如种种,这心计,果决,胆量,一点不似一个十多岁的少女。 宋瓷眯着眼睛,笑得纯良无害,“你不会,你儿子会。” 林大夫蹙了蹙眉。 宋瓷上一世可是耳闻林惑经商鬼才的名号,他不光读书连中三元,对于银钱数字更是敏锐至极,上一世他气焰极盛时。宋瓷跟他不是一路人,自然无法接触。 但此刻的林惑还未发迹,倒是可以一用。 “三小姐是不是误会了,我儿林惑只会读书,并不会经商。” “林大夫,你只要找来林惑,别的事我自有主张。你放心,我不会害他,反而会帮他。他一路科举不易,林大夫应当知道,自古寒门学子难出头,要跟世家子弟比,首先需要的就是银子。只要他肯帮我,日后定然不缺银两。” 看出林大夫的疑惑,宋瓷笑道:“林大夫不放心?你知我私密不少,若是我对林惑不利,难道不怕你出去传扬开来?” 林大夫定定地看着宋瓷,半晌吐出一个字,“好。” 林大夫离去,晚香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狐疑,“小姐,你之前是怎么知道林大夫家缺钱,家里还有个读书郎叫林惑?” 宋瓷:怎么解释? “这些消息,不是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就你笨!” 晚香被怼得有些怀疑自我,难不成,真是她消息太闭塞了?这可不行!她可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 隔了两日,林大夫带着林惑如约而至。 迈入三房大门,就见院子摇椅上,一水蓝色身影安静地躺在院中摇椅上,手中拿着一把扇子,有一下无一下地打着。 细白无瑕的肌肤,在午后阳光下,仿佛周身凝结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从这个角度看去,甚至能看到少女脸上的绒毛,长而浓密的睫羽搭拉在眼下,眉头微蹙,听到声响,一双灵气四溢的剪水双瞳望来。 林惑看着眼前的宋三小姐,袖中的手紧了紧,上前拱手一礼。 “三小姐。” “坐。” 宋瓷指着身边的凳子,做出一个请的姿态。 林惑蹙了蹙眉,旋即坐下。 林大夫站在不远处,状似无意,但余光却片刻不离地朝着这边儿望来。 “看来,林大夫不太放心。” “家父就是个爱操心的性子。”林惑淡淡道。 “林公子,我有话直说,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林惑眸光锐利的看向眼前的少女,“三小姐,好像我们才第一回见吧,那么你,为何会找到我。” “我无法解释,我只知道你缺钱,我带你赚钱,何乐而不为。” 离得近了,宋瓷发现,林惑并不似想象中的文弱书生,单薄的长衫穿在身上还不觉,宽大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手臂,青筋微凸,手臂线条流畅,这显然并不是一个常年读书缺乏锻炼的人,能具备的。 察觉到她的目光,林惑手臂缩了缩,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向宋瓷。 两人对视,半晌,林惑轻轻垂下眼帘,语气生硬,“三小姐打算如何做。” 宋瓷满意他的态度,拍了拍手,晚香拿着一叠纸走出。 宋瓷接过,亲手把那叠纸递到了林惑面前,“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写在上面了,银票也在这儿。我相信以你的聪慧,必然不需要我仔细交代,如何行事。” 看着夹在其中,两张极其扎眼的一千两银票,林惑眼尾上挑,失了刚才的冷静,“你当真这般信我?” 两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林公子不是蠢人,自然不会做蠢事。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宋瓷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耳畔的小珍珠跟着晃了晃。 离得近了,林惑隐约能闻到面前少女身上的阵阵好闻的桂花香,不甜腻,恰到好处。 他抬手,修长洁白如玉的手指,快速地接过了她手中的东西,起身告辞。 “三小姐等我消息。” 待人离开,主仆二人才一块儿回了卧房。刚踏入其中,宋瓷脚步顿了顿,迎着晚香不解的神情,眉头紧蹙,声音不悦,“有人来过。” 晚香四下看了看,倒是没看出什么痕迹来。 “奴婢瞧着,倒是屋内没有变化。” “我那青玉花瓶,往日都摆放在正中央,不偏不倚。今日倒是往左偏了一寸。桌上的匣子,往右斜了几分。” 晚香一看,果然如此,当即大怒,“定然是晚霞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奴婢这就去找她说道说道。” “不用了。” 宋瓷走到桌边,把花瓶摆放好,又把木头匣子也扶正。 “小姐,莫不是就这么算了?她这般无礼,小姐还要纵着她!” 晚香越想越生气,小姐和夫人就是太好性子了,才会别晚霞那个手脚不干净,奴大欺主的东西给拿捏。 说这话的同时,她心里有些挫败,难不成小姐好不容易转了性子,这会儿又要恢复到以往一样了吗? 见她闷闷不乐,宋瓷走到床榻边儿坐下,抿唇道:“东西没丢,既然不能一击必中,就不要打草惊蛇。” 她闹出来,晚霞不承认,没有证据,大房帮着说话,还是不能拿她怎么样。 “小姐说的是。不过就这么纵容着这刁奴?” “自然是不成。我有一法,你凑过来。” 主仆二人嘀咕了一番,晚香眼睛越发明亮,“小姐的办法实在是好,奴婢知道如何做了。” 这几日,宋老三在家陪着妻子女儿,好不快活。 第14章 丢了银票 在院中喝茶,晒太阳,聊到开心处,宋瓷撒娇,挽着他的胳膊,“爹爹,不如以后就别出去了,留在京内好不好。” 宋父蹙了蹙眉,“京内贩夫走卒,商贩店铺众多,大多背后都有所倚仗,我们宋家没有根基,如今在京内做生意,恐怕赚不到钱不说,还会得罪人。” 说完,对上女儿失望的目光,他声音软了下来,“小瓷,爹爹答应你,爹爹尽快把生意张罗着做起来,以后就留在京内陪你好不好。” 宋瓷埋入父亲怀中,借着低头功夫吸了吸鼻子,拭去眼底泪光。 这样的话,上一世爹爹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但无论爹爹如何努力赚钱,宋家的人总是永远不知足,逼迫着爹爹,花费更多的精神,和时间在外奔走。 她站在院子里,春去秋来,爹爹总是回来略歇息几日就离开,她看得最多的,便是爹爹远去的背影。 随着离去的次数变多,爹爹身姿不复以前挺拔,累得弯了腰。人也苍老得不像样子。 不过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一家子重走老路。 察觉到怀中宋瓷异常,宋父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笑道:“小瓷心疼爹爹,但我们可都是宋家人,你大伯二伯读书做官,爹爹有的,也只有这经商的才能。爹爹赚的钱越多,日后小瓷和娘亲才能过的越好。” 眼圈刚刚淡去的湿意,又席卷重来,宋瓷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雾气。 “爹。” “怎么了。” “没什么,女儿想爹爹好好的,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宋老三爽朗地大笑,“小瓷说得好,我们一家人,定然会好好的。” 他此刻没有察觉到宋瓷话里的意思,这一家人,可不包括宋家所有人。 他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根银簪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爹爹手头不宽裕,只能给小瓷买银簪子,爹想,你也长大了,别的姑娘都爱打扮,我的女儿长得这般好看,自然也要好好打扮,这银簪子不贵重,日后爹爹赚了钱,给你买更好的。” 宋瓷接过簪子,爱惜地抚摸了一下,看着上边雕刻的海棠花,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爹爹还记得,我最爱海棠花。” “自然记得。” “那,爹爹给娘亲买了什么?”爹娘俩明明都成亲十多年了,但相处起来,还总是面红耳赤,宋瓷眼中闪过狡黠。 宋父果然脸上红了一片,瓮声瓮气,“当然当然是买了,只是,你娘向来不爱打扮,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 不爱打扮?那个女人不爱美。 她依稀记得,自己几岁时,娘亲容貌姝丽,稍微打扮,就是人群中最显眼的存在。 但后来,她渐渐地就不爱打扮了,褪去往日漂亮精致的衣衫,换上最朴素粗陋的衣服,精致的发髻,也变成了最简单利落的。她变的跟村里的村妇无疑,漂亮的五官好像也失去了颜色,蒙上了灰尘。 她问娘,为何不打扮了。娘总是会温柔的说,因为哪些漂亮衣服,好看的首饰,不方便干活,不方便伺候婆母,以后就不穿了。 她当时不明白,但心底还是有些难过,她喜欢温柔漂亮的娘。 长大了回想起来,这何尝不是,对娘亲的一种莫大的残忍? 她要是打扮,身上的首饰必然会被宋老太太以各自名义要走,还会责骂她不守妇道,一个已经婚嫁生子的妇道人家,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必然是心术不正,存心要勾引别的汉子。 这样的责骂声中,娘亲羞愤欲哭,便不爱打扮了。 “爹,娘会喜欢的。”宋瓷抬头,一脸正色。 宋父愣了愣,笑道:“好,回头爹就给你娘。” 晚上,回到屋内,见床边原本铺平的被褥有皱褶的痕迹,宋瓷便知道成了。 她唤来晚香,“去通知一声,我丢了银子,三房的下人屋子,都要搜。” 晚香笑了笑,“奴婢知道了。” 跑出屋外,张口大喊,“有贼,有贼!小姐丢了东西!” 宋瓷眯眼看着匆忙走来的乔香兰,面露委屈,“娘亲。” 乔香兰被晚香的大嗓门叫出来,惊魂未定,看着女儿没事才放心。 “这是怎么了,你丢了什么东西。” “娘你忘了吗,女儿吃药补身子的银子,丢了。”她眼圈一红,委屈无助地看向乔香兰。 “怎么会!你放哪里了,是不是放错东西了。”乔香兰仔仔细细地翻找着。 宋瓷知道,以娘亲的性子,肯定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三房出了贼的,但她有办法,让她相信。 “娘,你别找了,我放银子的地方,我已经找遍了,都没有。” 乔香兰急坏了,这可是女儿补身子的银子,要是丢了,可如何是好? 见她急得满头大汗,宋瓷心里微微有些愧疚,但想到如今做的这些,是为了更好的明天,忍下安慰的话语。 “娘,被褥今早晚香铺好,但刚才回来,却有翻找的痕迹,除了被人偷了,不会有其他的原因了。” 乔香兰脸色发白,捂住胸口,“可我们三房,除了晚香,晚霞,就是院子里的一个婆子,能是谁呢。” “晚香一直跟在我身边,自然不会是她。剩下的,便只有晚霞和宋婆子了。” 匆忙赶到的晚霞刚走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当即大怒。 “三小姐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自问伺候三房几年,矜矜业业,任劳任怨,从来没有背主之心,三小姐怎么能如此揣度我。” 晚霞一脸愤怒,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晚霞,你别生气,小瓷也不过是随便说说” 乔香兰下意识地去安慰晚霞,话没说完,被宋瓷一把拉住,“晚霞姐姐别急,我也不过是猜测罢了。如今你说这银子不是你拿的,三房就这么大,一搜便知。” 宋瓷一双眸子看向晚霞,见她眸光躲闪不定,便心中笃定了十分。 晚霞抿抿唇,语气委屈,“奴婢在三房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三小姐丢了银子就怪奴婢,还要搜奴婢的房,奴婢实在是委屈,咽不下这口气。” 第15章 谋算 晚香叉腰,冷笑,“你还知道自个儿是奴婢呀,我还以为你当自己是主子了呢。” “你!我撕了你的嘴。” “你来呀,你看我收不收拾你就完事了。” “说不定是晚香这个小蹄子偷的!” “行了。”宋瓷呵斥一声,“为了表示公平,待会儿你们三人的房子我一并搜了。这就没话说了吧。” 晚香耸耸肩,“奴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小姐随便搜。” 晚霞顿时急了,求助的眼神看向乔香兰,晚霞少有这么哀求的眼神,乔香兰抿唇道:“小瓷,你这么做” “娘!”宋瓷义正严词,“我们三房丢了银子这么大的事儿,要是不查清楚,往后再丢什么东西,亦或者别的房丢了东西呢,是不是别人会怀疑是我三房的人手脚不干净,我们做主子得帮忙隐瞒。” 乔香兰闻言,只觉得女儿的话也有理,犹豫之下,宋瓷直接了当,朝着几人的屋子走去。 晚霞的屋子是三人中最大的,距离也稍微远一些。 首先搜的,就是宋婆子的,她干些粗话杂活,屋子内干干净净,一览无遗,宋瓷略微看看就往外走了。 晚霞心虚,看着自己房间的方向,狠狠地咬了下嘴唇,看几人不注意就想溜走。 “诶!晚霞姐,你去哪儿呢,马上就搜我的房间了,你得看着啊。” 晚霞:“有主子盯着就行了。” 晚香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先回屋子,怕是不妥当吧。” “我我屋子里有些脏乱,怕污了主子的眼睛还是收拾一下比较好。” 她想走,晚香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不行。你怀疑我,我也怀疑你,你现在回去,谁知道是不是想把偷来的银子换个地方藏起来。” “你个小蹄子胡说八道冤枉我!三夫人,难道晚香这样,你都不管吗。”说着就要伸手去抓挠晚香。 晚香也不傻,她动作灵活,躲开了晚霞的动作,脸上带着挑衅的动作。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这可就别怪我了。” 说着,她撸起袖子,就朝着晚霞走过去。 吓得晚霞连连后退。 这几日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隐隐有些失控,以前三房都是任由自己拿捏,三夫人性子软,哄几句就行,三小姐是个沉默听话的,晚香没人出头,自己都可以随意使唤她。 怎么,有什么不一样了? 乔香兰左右为难,一边儿的信任的大丫鬟,一边儿是女儿的丫鬟,扶额头疼。 两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宋瓷作势去拉,拉住了晚霞的手臂一个劲地劝,“别打了!别打了,像什么样子。” 期间冲晚香眨了眨眼,晚香瞬间意会,眼眸子发亮,特意把袖子再挽上去了几寸。 摩拳擦掌。 两人缠斗,晚霞本就力气不如经常干活的晚香,这会儿被拉住一条手臂,几个回合就脸上挨了晚香好几下。 脸上被晚香左右开弓,扇了好几巴掌,脖子处也有好几道指甲抓挠的痕迹,头发散乱,狼狈至极。 见差不多了,宋瓷才放开她的手,一把拉住晚香,实则是把人挡在身后。 晚霞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恨不能现在就撕了晚香。 这个小贱人,居然打她! 刚才三小姐一直拉着自己,她怀疑这两人就是故意的,合起伙来欺负自己。 宋瓷咳嗽了一声,“行了,别闹了,正事要紧。搜晚香的屋子吧。” 一番搜索,自然是什么都发现不了的。 终于,大家来到了晚霞的屋子跟前,晚霞上前一步死死抓着门把手不肯放开,脸上表情僵硬,“奴婢的屋子实在是乱” “没事,只要搜清楚没有银子就行。也好还晚霞姐姐清白不是?你这样拦住,别回头大家还以为是你偷的。” 乔香兰点点头,“晚霞,搜清楚也好还你清白。” 晚霞气的咬牙,这三夫人真没用,自己可是她的丫鬟,她不维护自己就算了,怎么还帮着三小姐。 这三房一屋子窝囊废,怎么近日好像长脑子了,真难缠。 见她站在原地不肯让开,晚香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抓着人就是一拽。 晚霞差点儿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站稳后,刚想张口骂,就见屋子被人打开了,宋瓷径直走了进去。 她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咬咬牙,急忙跟上。心中跟打鼓一样,七上八下。只暗暗祈祷,自己藏匿东西的地方有些隐蔽,说不定不会被发现呢? 自从进了屋子,宋瓷眼神就若有似无地瞄着晚霞,她脸上的表情,和一些细微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她的目光,见她身子总是状似无意地挡在一幅墙上的画像面前,她想了想,眼中闪过了然。 “怎么没找到。”晚香气鼓鼓地翻找了半天,硬是没找到东西在哪里,气闷道。 明明东西就是晚霞这个手脚不干净的人拿走的,但东西能藏去哪里呢。 那可是一百两! 晚霞双手抱胸,得意一笑,语气嘲讽,“说了东西不是我偷的,你们这样冤枉我,回头我定然要闹到老太太面前。” “你!”晚香气急。 乔兰香左看看,右看看,面色一片焦急,“晚霞,这件事要不就算了吧,闹到老太太面前可不好。” 闹出去了,就婆母那个看不上自己的性子,还不知道如何骂些难听的话,自己挨骂也没事,但小瓷肯定也免不了,她身子刚刚好,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女儿也受罪。 看着乔兰香面色一片恳求,晚霞心中得意极了,嘴角扯出一抹恶毒的弧度,“是她们冤枉我在前,哪里能这么算了,我虽然是奴婢,但奴婢也是有尊严的,除非” “除非什么。”乔兰香面色一喜。 “夫人,你也知道,我们做下人的,每个月到手的银钱,也不过十几文钱,连做件儿衣服都不够呢。” 晚霞若有所指。 乔兰香抿唇想了想,“回头我” “刷拉!”一声。 第16章 谋算2 墙上的字画被撕扯出巨响,众人惊吓过后看去,晚霞最是意外和惊讶,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额头浸出些汗水来。 她是怎么发现的? 宋瓷手里握着撕下来的字画,半空中,飘飘扬扬落下一张银票,落地后,正好是一张一百两的。 大家顿时都不说话了,晚香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银票笑,“晚霞,这是什么。你刚才说,谁冤枉你来着?” 晚霞嗫喏得说不出话来,语气都结巴了,“这这银票是我的!” 她百忙之下,扯了一个谎。 “你的?你一个奴婢,哪里来的一百两银票。我们一个月是十五文,你要攒够一百两,恐怕这辈子不吃不喝都攒不下这么多银子吧。” 反观这些年晚霞的行事作风,可绝对不是能够攒下钱的。 “反正就是我的!”晚霞恼怒极了,伸手就要夺走宋瓷手里的银票,却被她轻巧地躲开。 “这是证据。” “三小姐,你这般欺负人,又冤枉我,难道不怕奴婢闹到老夫人和大太太面前!”晚霞灵机一动,搬出宋老太太和大夫人威胁。 宋瓷果然不再说话,面露为难。 见此,晚霞觉得自己掐住了她的命脉,得意道:“既然你不想闹大,还是把银票给我吧,否则闹僵出去,不光对三小姐你不好,三夫人也得跟着你遭罪不是?” 宋瓷:“嗯,你说的有道理” 晚霞心里猖狂极了,她就知道三房这一屋子窝囊废会怕!一提到老夫人和大夫人,他们就不敢再闹!软骨头就是软骨头,她还以为三房总算是有点脑子和骨气了,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 乔兰香见女儿退让松了一口气,结果,下一秒就听她道。 “老太太和大夫人都是讲理的人,一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什么!”晚霞惊呼出声,只觉得这三小姐脑子莫不是病坏了?指望老太太和大夫人为他们主持公道?真是痴心妄想。 她思来想去,旋即道:“也行,既然三小姐你非要如此,那我们就到老夫人和大夫人面前对峙。” 她已经开始期待,待会儿老夫人和大夫人如何教训三房了。 最近三房实在是让她感到棘手,得让他们好好教训一下这母女俩,好让她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才是。 想到老太太对三房的厌恶,大夫人的不屑一顾,她心中就痛快极了。 几人赶到正院儿,宋老太太正苦着脸喝了药,心中正是不高兴的时候,晚霞看了心中一喜。 想着待会儿有她们几人好受的了。 宋瓷径直走了进去,乔兰香面色忐忑,她知道自己这个婆母收拾人的厉害,她刚才没劝住女儿,但待会儿要是婆母要给女儿苦头吃,她这个做娘的,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女儿。 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惧怕,她也跟着走了进去,晚霞和晚香紧随其后。 “祖母。” 宋瓷一声亲切的祖母,让宋老太太嘴里的蜜饯差点噎住,三房的这个死丫头,从小她就不喜欢,加之一贯是个闷葫芦,她就更加不喜欢了,今日这声奶奶喊得百转千回。 宋老太太一时间摸不清楚对方打什么主意。 “什么事儿。” “祖母,晚霞偷了孙女的银钱!” 晚霞:“她胡说!还请老太太为我做主,奴婢并没有偷窃。” 宋老太太蹙了蹙眉,“好好的一个家,天天闹。晚霞我看着好好的,哪里会干出偷东西的事儿来。” 纵然是早就料到了,宋瓷还是被宋老太太明晃晃的偏心眼儿气笑了。 她上一世是怎么没看出来的,宋老太太这心眼儿都偏到肚脐眼了。 “祖母,今日孙女的屋子被人翻过,然后就丢了一百两的银票,那是留下来买药调理身体的,我们三房丢了东西,每个人的屋子都搜了,最后这银子,还是在晚霞屋子里搜出来的。” 宋老太太不高兴地看向晚霞,“你真偷了东西?” 晚霞打了个哆嗦,“奴婢没有。这钱,这钱是奴婢自己攒下的。” 宋老太太阴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就离开了。 当初那三千两,她就给得不情不愿,晚霞偷了,她自然有办法从晚霞那里拿回来,总好过给三房拿回去的好。 打定主意,她冲着乔兰香骂道:“看你养的好女儿,动不动就冤枉下人,这传出去我们宋家还要不要脸了,老大老二中了举,以后可是要为官做宰的,你们坏了宋家的名声,就是要毁了他们的名声!都给我滚回去,不准再闹。” 晚霞低垂着头,眼底划过得意之色。 果然,只要跟三房沾边儿,老太太是绝对绝对不会帮着三房的。 乔兰香被骂的脸色一阵发白,颤抖着手拉住了女儿的袖子。 “娘,小瓷还小,不懂事” “不懂事?她都十四了,再过两年就该谈婚论嫁了,她这样的德行,嫁出去也会让我们宋家蒙羞!做事没脸没皮,都怪你这个做娘的。教不好女儿就算了,早知道当年就不让老三娶你!” 乔香兰眼圈儿一红。 骂自己就算了,这样骂宋瓷,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娘,你骂我就行了,小瓷日后可是要出嫁的,你这般说,日后谁家好人敢迎娶” “我哪里说错了!老三家的!你还敢顶嘴了!” 宋瓷偷偷给晚香使了个眼色,晚香意会,见无人注意,朝着外边儿走去。 “祖母!”宋瓷一字一顿,“我有办法,证明这银票是我的。” 身侧的晚霞猛然抬头,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她如何能做到!银票上除了商号外,就是银票的面额,其余的,并无任何区别。 “证据?”宋老太太狐疑。 “娘,你这儿是怎么了,这么热闹。你刚吃过药,应当好好休息才是。老三媳妇,也不怪我这个做嫂子的说你几句,你怎么能这时候来打扰娘呢,这不是纯心不想让娘身子好。” 身穿水蓝色衣裙,手中拿着一柄精美的扇子,头上环佩叮咚作响,大夫人翩然而至。 第17章 早有准备 她走到宋老太太下首的椅子坐下,一双丹凤眼不着痕迹轻蔑地扫了一眼跪在下方的三房众人。 “大嫂。”乔香兰低垂着头,小声喊了一句。 “娘,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老太太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大夫人责怪地看了一眼宋瓷,“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整日闹腾。还闹到你祖母面前,惊扰了她休息。” 宋老太太面色稍缓,还是老大家的会关心人,这三房的,果然一家子白眼狼,恨不能自己早点死。 “是晚霞说,要到祖母和婶婶你面前来对峙。并非我们故意闹的。” 大夫人眼神锐利的睨了一眼晚霞,眼底有警告之色。 晚霞手攥的很紧,她心突然提起,这时候宋瓷把自己供出来,心里把她恨了个半死。 “晚霞伺候了你们这些些年,就是养条狗都有感情了,何苦这么为难她。我知道三弟妹你没读过书,但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我相信你还是懂的。” 宋瓷侧头,看到娘亲的头埋得很低。 早年宋家三兄弟娶妻她也有所耳闻,大婶婶家是读书人,只是没落了,后一家子回到村子里,这才认为了大伯,然后成婚。二婶子娘家是村子里的屠户,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当时宋家穷得快吃不上饭了,二婶子娘家见二伯是读书人,指望他日后有出息,便把二婶子嫁了过来。 又经年累月时不时送肉接济。 老太太以她们俩,一个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一个是屠户家的小姐为由,把脏活累活都给了娘亲。只因为娘亲家的母家,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但她记得,上一世娘亲被宋家磋磨的厉害,乔家好几次送东西来,还得不到好脸色。娘亲自己也支棱不起来,连为娘家说句话都不敢,乔家失望,渐渐就来的少了。 后来,乔家三个舅舅,一个擅长经商,一个从武去参了军,最小的舅舅擅长读书,几年后乔家渐渐好了起来。 但终究是不如运道好到极点的宋家。当他们得知,自家唯一的妹妹,居然被宋家磋磨至此,还送去了王爷府上,上门儿闹过,但还是被宋家人打了出来。 他们报官,闹到衙门,衙门不管,又击鼓鸣冤,上朝堂告状。当时的宋家可以说一手遮天都不为过,他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儿,最后都被全部充军流放,死在了路上。 这些都是她死后,随便漂泊时知道的。 “大婶婶,大伯二伯读书要做官,我们家自然不能出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不然外边儿只会说,我们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按照你的意思,你想如何做。何况,这银票若真是晚霞的呢。”李遥眼神锐利。 “我有证据!证据就在银票上。” “什么证据。”李遥心中有些不妙,但还是不得不问。 “这张银票,我晾晒过,但离得近了,应该还能闻到一股子药香。我前些日子打翻了药碗,不甚洒到了这张银票上。” 她说完,把银票递到了她们的跟前。 都不需要离得近了,稍微往前一凑,一股子药香味儿就弥漫在鼻尖。 李遥脸色不好看,趁机狠狠瞪了一眼晚霞。 晚霞手脚冰凉地跪在地上,眼神恍惚。 “确实有药味儿。但,这也不足以说明,是你的银票吧。你整日吃药,晚霞也是你们三房的,能接触到也不奇怪。” 宋瓷扯了扯嘴角,“晚霞姐姐可不干熬药的活儿,她整日都不见人影,熬药的,都是我的丫鬟,晚香。” 李遥哑口无言。 “老夫人,大夫人,奴婢奴婢是因为家中有人生病了,才不得已这么做的,绝非是我自愿的啊。” 晚霞嚎了一嗓子,跪在地上猛猛磕头。 李遥面色一缓,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要不这事儿我看就算了吧。她也不是故意的,谁家没个难的时候呢,眼下这银票也找回来了。你们也没有损失,对不对,三弟妹。” 李遥如今也发现了,这三房的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变的牙尖嘴利。干脆把话头对准了乔香兰。 乔香兰捏诺着,刚想说,是。 就被宋瓷打断。 “要是大家都因为遇到难处就偷盗,我们宋家恐怕早就被偷干净了!大婶婶改明儿你的丫鬟因为生病吃药,就偷了你的首饰簪子,你也会如此就放过吗。” 李遥:“我自然是不会!”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光是不会,按照她的性子,会把人打个半死,再卖去下三滥的地方。 宋瓷心知这个大婶婶的本性,看着温柔端庄的样子,心肠最是狠辣。 起初还遮掩一二,待大伯的官位越来越高后,但凡得罪了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被她变着法儿地折磨出气。 “既然大婶婶都这么说,为何又让我们放过晚霞呢。谁知道她下次还偷不偷。放着一个贼在身边,就是睡觉都不安生。” “这样不行,那样不行,那你想怎么样?难不成把晚霞打出去?” 宋老太太不满地嘀咕。 一听要被打出去,晚霞恨极了,她好歹伺候了三房一场,怎么能如此狠心。 “三小姐,我伺候你们这么久,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日后不会了!” 宋瓷略微沉思,“也不是不可以。” 晚霞眼中一亮,等她留下来,日后一定要报了今日的仇! “除非,把晚霞的卖身契给我。” 李遥:“绝对不行,家中下人的卖身契,一向都是我来保管。” 宋瓷摇摇头,状似可惜,“既然如此,还是卖出去吧。我想了想,晚霞这么肆无忌惮,没把我们放在眼底,到底还是因为卖身契不在我们手上。” 李遥听出她言语里的威胁意思,心底不满。 但要是换一个人,还能像晚霞这么听话,为自己办事儿吗? 她不确定,转念想,就算没了卖身契,晚霞还有把柄,自己不愁威胁不了她。 “大夫人,奴婢,奴婢不能被卖出去啊,求你了,救救我” 晚霞可怜巴巴的哀求。 第18章 达到目的 她要不是走了狗屎运进了宋家,不然就她做的事儿,哪些牙子只会把她卖到那种下三滥的地方。 一侧的宋瓷清冷的眸光闪烁不定,晚霞说,自己不能被卖?不能? 看来,这其中可是有不少文章,之后可以好好调查一下,说不定能查出不少有意思的事儿来。 “她的身契,我稍后让人送过去。这样,你们可满意了。”李遥强装淡定,声音却透露出不满来。 “大婶婶处事公正,我自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劳烦婶婶了。” 李遥扯了扯嘴角,今日实在是憋屈。宋瓷这句处事公正,就像是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让她说不出别的字来。 但这到底是谁的意思?三弟的?还是这个往日柔柔弱弱的三弟媳? 她心下打定主意,一定是有人在身后教导宋瓷这样说话做事,不然她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怎么就跟开了天灵盖一样,现在能说会道,牙尖嘴利,浑身长满了刺,让她都跟着,着了道! 宋老太看了半天,早就不满,当即呵骂:“搅家精!乔氏,看你养的好女儿!当娘的是这个德行,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就不应该把你说给老三,败坏我宋家的家风!” “娘,我”乔香兰局促,被婆母骂,下意识的低头想解释。 “祖母,晚霞偷东西,你却骂我和我娘,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点。” “放你的屁!长辈说话,你还要狡辩!你看看你的家教!真是半点儿不如柔惜,但凡你有你姐姐一分半点的教养和规矩,哪里轮得到我骂你。晚霞是你们三房的人,她手脚不干净,肯定是跟你们学的!” 宋老太的心眼儿偏得没边儿了,一激动,又拿出以前在村子里的架势,什么脏的臭的都不顾及了。 “祖母,我和姐姐都是你的孙女,为什么你只对姐姐好。” 宋瓷懒得听她继续骂,直接试探地问了出来。 她上一世就有些存疑,这一世注意到了以前所没有察觉到的,对于自己的这份儿怀疑又多了几分笃定。 何况,她也想看看宋老太的反应。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们都是我老宋家的孙女,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宋老太一噎,说话都不利索了。 宋瓷抬眉,声音委屈,“是吗。祖母你对大姐姐可从来不如此随意打骂。” “你不要再闹了。身契也给你了,你们快回去吧。”宋老太被这么一打岔,脸色不好看,心中突突,也没了骂人的兴致,说话间就想赶人走。 宋瓷眼神闪烁,也没多说,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过犹不及,干脆带着乔香兰就朝着外边儿走了。 身后跟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晚霞。 李遥看着她们的背影暗道可惜,她已经派人去找老三来了,老三到,按照他那个愚孝的性子,肯定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再不济也能打压三房,让他们继续乖乖听话,三房近日是越来越不安分了。如今大爷还要靠着老三的敛财手段,不然,三房早就被赶出去了。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乔香兰在路上张口了好几次,看着女儿的背影半晌没说出个什么来。 宋瓷察觉到,但她只当没看见。 到了三房院儿门口,就听到院子内人仰马翻的声音。 “晚香,你说你家小姐要的东西在哪里,怎么我们翻遍了,都找不到。” 晚香:“三老爷,你再找找这边儿,说不定在柜子下。” 宋老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又急忙去抬柜子。 “你们在干什么。”进门儿的乔香兰目瞪口呆。 看着丈夫满头大汗地蹲着身子去抬那沉重的木头柜子,晚香一瞧人到了,总算放下了心,丢给宋瓷一个幸不辱命的眼神,便站了过去。 “三老爷,兴许是奴婢记错地方了,这会儿小姐回来了,东西就先不找了。” 宋老三也没多想,见媳妇和闺女回来了,擦了一把手走上前。 “你们去哪儿了?” 宋瓷知道瞒不过,便全部交代了一遍。 “晚霞偷东西?”宋老三还有些不敢置信。 乔香兰也一脸复杂,往日按照她的性子,定然会为晚霞说点什么,但此刻她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晚霞虽然泼辣,但被人明晃晃说是贼,她脸皮还没厚到这个程度,当即就脸红了起来。 心里更是把三房给狠狠记恨上了。 这不是把她的脸丢在地上踩吗!她伺候了三夫人这么久,关键时刻,三夫人是一点儿不帮自己的。那往后,若是大房再要她做什么,她就丝毫不需要顾忌了。 反正三房都不在意旧情了,她又何必顾忌? 她丢了脸,又哭着累了一场,留在这里也是没脸,就先回屋子去了。 见她走后,乔香兰叹息一声儿,“她可能也是一时想岔了,到底是我们这一房的人,小瓷你也别老说话刺她。” “娘,你因为这件事儿,被祖母骂了,晚霞哪里值得你这样帮她说话。” 宋老三一听媳妇被骂了,急忙问,“娘没有对你在怎么样吧?”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妻子,见她好像没遭罪,才放心下来。 宋老太在村子里,收拾媳妇下手狠,可是远近闻名的。 宋老三在的时候还能护着点,但不在时,乔香兰偷摸可是被收拾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没事。你放心。”乔香兰感受到丈夫的关心,脸颊微红,摇着头。 “为何不找人来通知我一声儿,娘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宋瓷知道,要是今日爹在,恐怕宋老太还不会这么轻松地就算了,肯定要当着宋老三的面前闹个痛快,逼着爹要么责罚她们,要么做出一些退步。 但爹哪里舍得?到最后肯定以宋老太对爹爹发泄一通,然后从三房里要些好处作为结尾。 上一世,每次闹僵起来,爹都要被收拾一顿给宋老太泄气,这样的事儿,不知道上演了多少遍。 所以她特意让晚霞回来,就是要找个机会拦住爹,不让他上大房。 第19章 赚到钱 “爹,你去了,祖母肯定收拾你。女儿心疼。” 宋老三咧嘴一笑,“你祖母就是嘴上厉害,哪里会真的舍得收拾。她以前在乡下,你们祖父去得早,她一个人孤儿寡母带大我们三兄弟,要是性子不厉害一点儿,我们家早就被人欺负去了。” 说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宋瓷只感慨,好人没好报。 也不知道上一世最后一家人如此悲惨结局,爹爹知道了,作何感想? 几日后,林大夫带着林惑上门,在正房院子内,见到了几日不见的宋瓷。 小姑娘坐在凳子上,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带笑,梨涡浅浅,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她一身儿淡粉的薄薄裙装,分明才十四岁,但身上却透着一股子一切皆掌握在手里的气度,看得林惑目光诡异无比。 “宋三小姐,这些是我按照你要求赚回来的银子。” 宋瓷接了过来,粗略的看了过去,不过是几日功夫,居然就从原本的两千两,赚到了如今的五千两,这直接是翻了一倍还有多。 林惑,果然不愧有经商鬼才的名号。 她笑眯眯的,从中取出两百两,白生生的手递了过去,“林公子,这是你的。” 林惑也不矫情,直接接了,面色依然不解。 宋瓷猜到了他想询问的事儿,目光在椅子上扫过,示意他们坐下。 端起热腾腾的茶盏,整张精致的脸颊在蒸腾的雾气中逐渐模糊起来。 “我知道,林公子有想问的,坐下好好说话吧。” 林惑坐下,直截了当的询问道:“敢问,宋三小姐是如何得知,近日周边将会有大变,京中粮食涨价,提前预备。” 原本拿到纸张,他还半信半疑,疑惑对方不过是闺阁女儿家,何德何能,有任何消息渠道能得知粮食即将要涨价,提前做好打算。 但接下来,一切就如她纸张上所写的一般,第一日,粮食涨了三文钱,第二日,陈米又涨了两文,精细的白米直接涨了十文。 再第三日,第四日,持续不停的上涨,林惑已经麻木。 原本还是赌一把的心态,已经旋即变成了惊喜和诧异。 他按照吩咐,用手中银两,陈米和精米,分别买了一半儿。再第六日,精米涨到了一个极其可观的数字时,用低于市面一文的价格,直接把囤积的米,直接全部抛售。 到手稳稳地赚到了三千两。 他原本想着,或许不按照书信里的吩咐,再等两天抛售,或许会赚得更多。但想到宋瓷信中的说辞一一应验,压下心里的贪念,他直接按照吩咐抛出。结果,第七日,价格腰斩。 朝堂直接出手,控制了市场米粮的价格。 他猛然一紧,心中对于这个宋三小姐,越发好奇起来。 “不难,要是林公子放下手里的书,走出去,以你的聪慧,便会察觉出街上的不同来。市区繁华,往来巡逻官兵是有数的,从几日前,便开始增加了人手。城门口,和附近乞讨地点,流民增多,我便有所怀疑,不过,没有消息渠道,我也不敢确定,不过这些米粮买了也不会亏,顶多是费些功夫出售罢了。” 林惑听完释然,若当真这其中环环相扣,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一丝不错,那才当真是玄乎其神。 但宋瓷观察细致,嗅觉敏锐,这一点毋庸置疑。 见他表情,宋瓷知道,林惑信了一半,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要是对方真有所怀疑,她还真不知道如何解释。 “不过。”林惑顿了顿,“这几日,我的行径似乎被人发觉,有人一直跟踪我,但你放心,我每回都绕了好几圈儿,确定把人甩开了,才回了家。” “跟踪你,你知道是谁吗。”宋瓷眼睛微眯,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知道。”林惑摇头失笑,“跟踪我的人看起来应当是习武之人,身法诡谲,凭我的本事,还无法察觉到对方身份。” “既然对方没有直接出手对付我们,或许对我们并无恶意。接下来,那些陈米,你按照我书信里的要求,安置一个粥棚,用扶字商号对外施粥。” 林惑有些不解,“三小姐这是何意。” 宋瓷眨了眨眼,“城内流民乱窜,祸事层出不穷,百姓吃不饱饭,施粥吃饱饭,能暂时稳定人心。” “只是如此?” 林惑有些不信,面前少女走一步,看十步的性子,当真会做这等没有丝毫回报的事? “林公子,我反倒好奇,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被反问了一句,林惑呆愣原地,脸色一改之前的从容,反倒有些局促。 好像是他唐突了,若是对方只是好心,自己这样说,实在是冒犯。 “是我多话了。宋三小姐善心,京内四周流民,一定会安然度过此次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她看未必。 她陷入沉思,面前的林惑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面前少女洁白的脸颊上,指尖粉而柔嫩,因为想事情过于认真,手指用力的攥着手中的茶盏,薄薄的皮囊之下,青灰色的脉络清晰可见。 明明几日初次相见,宋瓷还是一副虚弱不已,脸色苍白瘦弱到风一吹就倒,现在看起来,倒是焕发了新的生机一般。 林惑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让他丝毫看不透的人。 宋瓷又交代了别的事儿,就命晚香把人好好的送了出去。 午膳后,晚香端来了林大夫开的补身子的药,黑乎乎的一大碗,宋瓷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忍着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一口喝了下去。 “小姐,蜜饯!” 晚香急忙递过来,宋瓷一口塞了进去,嚼嚼嚼,才觉得口中苦涩味道渐渐散去。 京内巨大的别院内。 昏暗的书房被人推开,来人跪下后道:“公子,卑职已经仔细调查过,这人不过是普通书生,家中做看病生意维持生计,并无其他可疑之处。但卑职看了他桌上书信,一切买卖来往,都是宋家三小姐在背后操控,林惑不过是代人做事。” 书案后,一手拿书的消瘦身影咳嗽了几声,清脆如山间清泉的声音缓缓响起。 “她做了什么。” 第20章 再求张百万 “她买卖精粮卖于富贵人家,又囤积陈粮,在京中闹市区,以扶字商号施粥。” 面前的人半晌无声,旋即放下了手中的书。 “当真有意思。”声音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来。 跪着的人想了想,继续道:“卑职还发现了一件事” “你说。” “在这人手上,属下发现了公子一直寻找的手链。” “你说什么。”闻言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冷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公子一直寻找的手链,正在宋三小姐的手上。卑职亲眼所见。” “继续跟着。”他沉默了一瞬,声音恢复了冷淡,“必要时候,可以出手帮助。” “卑职知道了。” 等人走后,昏暗的书房内,裴忌一张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清隽的面容仿佛精雕细琢而成,莹润如美玉,无一处不好。鸦羽似的睫毛低垂,苍白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手腕上跟宋瓷一模一样的手链,神色矜贵。 “总算,找到你了。” 翌日。 宋瓷来到了娘亲的屋子里一块儿用早膳,刚坐下,就撇见她鬓边的新簪子,眼睛闪过狡黠。 “这簪子以前从未见娘亲戴过,新买的?” 宋瓷的话让乔香兰脸上一红,不自然地摸了摸耳畔不存在的碎发,“你,你爹送的。” “爹爹果然有眼光,这簪子娘戴着好看。” 一句话,乔香兰的脸更红了。 母女俩刚说完,宋老三就循着味儿找来了,一屁股坐下后,塞了一个馒头进嘴里,“你们说什么呢。” 宋瓷刚想说,就被乔香兰嗔了一眼,急忙闭嘴,笑了笑。 “没说什么,相公,近日看你都瘦了,你多吃些。”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肉丝进宋老三碗里。 “还是媳妇会疼人!”宋老三吃得更香了。 乔香兰坐下喝了一口粥,慢悠悠地开口,“也不知道澜儿怎么样了。” 宋澜,也就是宋瓷的大哥。 宋瓷想了想,按照时间推算,此刻的大哥正在书院内读书,今年年底回来,祖母和大伯二伯就会想着法子,找着说辞让他放弃读书,跟着爹爹从商。 “澜儿聪明,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之前托人送了些衣服和吃食到书院里去。你就别担心了。” 乔香兰这才放下心来。 吃食?原来爹爹还做了这些。可大哥以前可从未提起过,只说书院内的饭菜难吃,想来,这些东西不出所料,全都到了大房和二房两人的手里了。 宋瓷突然觉得,重活一世,她知道的越多,心中对宋家的厌恶越深。 但就是这种直白而浅显的恶意,她们三房从未察觉,也从未怀疑,也难怪最后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 只是可惜,老天爷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那些人,再也没有机会,跟上一世一样,逍遥猖狂了。 “小瓷,你怎么了。” 见女儿面色奇怪,乔香兰担心地问。闺女身子不好,林大夫还说有性命之虞,这件事一直挂在她心中,让她寝食难安。 “娘,我近日好多了,今儿早上晚香还说我长肉了,以前的衣服都紧了。” 宋老三大笑,放下碗筷,“正好,爹给你寻了些好布料,做几身新衣服。你大姐姐和二姐姐喜欢打扮,我的小瓷长得不差,打扮起来肯定也好看。” 她不喜欢打扮?她哪里是不喜欢打扮。 宋老太但凡见三房有点儿东西,就拼命地索取,想方设法地从她娘,她爹手里抠出来。 为了不惹了对方的眼,宋瓷一向节俭惯了。 “好!女儿都听爹爹的。” 对方看不惯她,打压她,对付她,她偏偏不能如了对方的意,对方想看她灰头土脸,潦倒的过完一辈子,她偏偏要风风光光,带着爹娘哥哥好好过。 无论怎么样都是错,倒不如随心所欲。 反正,她早就计划好,要带着一家子,分出去。 早膳过后,宋老三拿出布料,乔香兰摸着手里的布,啧啧称奇,“这是极好的布料,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样的布料,放在京内,寻常人家可买不起。 宋老三挠了挠头,“百万兄走之前给我的,还给了我一块儿牌子,我看上面刻了一个张字,想来是张家的牌。” 宋瓷看着那块儿玉牌,低声嘱咐,“爹爹,既然这样的牌子给了你,你就好好拿着,可别弄丢了。” 宋老三紧张地看着玉牌,“这么宝贝?” “这种玉牌都是私人的,要是丢了,被坏人拿去了,恐怕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一阵仔细的敲打后,宋老三满口保证,会好好保护这枚玉佩,宋瓷才放下心来。 这东西,可不能落到宋家人手里。 “老爷,夫人,三小姐”晚霞从外边儿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正房那边儿说,让三爷过去看看。” “可说了什么事。”宋瓷问。 晚霞摇头,“没有。” 几句话的功夫,宋瓷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自从拿到了身契,晚霞有了些忌惮,语气也不如以前跋扈了。 “娘找我肯定有事,我去去就回。” 乔香兰眉头紧蹙,家中有好事,哪里轮得到他们三房,婆母找相公,肯定又是有事情要交代去做。 宋瓷跟她想到了一块儿去,她投过去一个安抚的目光。 “娘,你别担心,等爹回来了,问问就知道。” 正房。 “事情就是这样,三弟,我目前的调令还没下来,只能让你走一趟,去问问百万兄,找机会帮帮忙,走走关系,让我留在京内。” 宋老二插嘴道:“大哥要是能留在京里,以后做事更加方便,毕竟就算是八品京官,也比外地官员好。” 宋老三沉默着,挤出一丝为难的表情,“可是,百万兄已经给了我们银票,这样上门儿去找人帮忙,是不是不太好?” “不好?哪里不好!你个榆木脑瓜子,读书不如你大哥二哥,怎么做事也这么死脑筋!你可是救了他的,比起他的命,三千两银票算什么!就算是再多的忙,他也要帮!难道他的命不值钱?” 第21章 再求张百万2 宋老太看他不乐意,站起身叉腰,拿出村子里的架势就骂。 宋老大老二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吭声。 “娘,话是这么说,但是这样别人怎么看我们” “我们?你一个人去求就行了,你大哥二哥还要做官,哪里能去做这种事。你外出跑商,点头哈腰的事没少做,这事你擅长。”宋老太理直气壮。 宋老三一张脸苦哈哈的皱成一团。 他不想去,但看娘和两个哥哥的表现,他就算不去也不行。 最后被逼着点了头,这才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爹,祖母和大伯二伯找你做什么。” 宋老三在女儿面前,勉强挤出一丝笑,“没什么事。” 宋瓷见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撒谎,上前挽住他胳膊撒娇,“爹,你难道有什么事,跟女儿都不能说。” 被女儿软乎乎的撒娇,宋老三抵挡不住,只能一股脑的说了。 宋瓷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父子两坐在院子内小声嘀咕。 “这事,爹觉得不厚道。”宋老三说着,往屋内张望,小心不想被媳妇听到,免得她担心。 “既然爹爹不愿意,为什么不干脆拒绝。” “你祖母和你大伯二伯都指望着爹爹我,我怎么拒绝。何况,这件事涉及到你大伯未来的前途,我们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能坐视不理。” “他们的事情爹爹不能坐视不理,那他们为什么不考虑一下爹爹你的想法。” 宋老三一愣,旋即笑着抚摸女儿的头,“爹习惯了。你大伯二伯能读书,宋家未来靠着他们,爹爹只会经商,帮不上什么忙。” 宋瓷冷笑,帮不上?要不是靠着爹爹,大伯二伯,还有两位婶婶,怎么过着如今衣食无忧的日子?一家子还能读书? 最后,宋老三还是决定走一趟。 不过在宋瓷的纠缠之下,日期改到了第二日。 晚上,张府。 门房老东收到了一封信,打量着门口的小姑娘,“这信,是给我们老爷的?你可有信物。” 晚香掏出腰间的令牌,递了过去。 门房看完,点了点头,“我这就去送,姑娘安心,且先回去吧。” 屋内,张百万小酌了几杯,就听到了老东的声音。 “老爷,有你的信。” “谁送来的。”张百万打了个酒嗝。 “是一位姑娘,不过,拿了你的令牌。” 张百万的酒瞬间清醒了几分,伸出手,“信呢,拿来我看看。” 身侧,张百万的夫人尧氏开口,“这么晚了,谁来的信。” “你还记得救我的宋三爷吗。” “记得。” “我把令牌偷偷给了他,想来,肯定是他送来的信。” 尧氏想到张百万谈论起宋家人贪婪的嘴脸,就有些不高兴,“是不是又想找我们要什么。” 看完信,张百万把信重重的拍在桌上,摸着胡子大笑,“这小姑娘,有意思,居然写信来通风报信。” 尧氏愣了愣,干脆直接拿起信看了起来,眉宇间很快也染上了笑意。 “这宋家的三小姐,倒是有趣。” “是吧,宋三性子脾气不错,就是性子执拗了一些,不过他这闺女不错。倒是一眼看穿这一点,特意写信来,让我别允诺。” 夫妻两对视一眼,都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宋三小姐带上了几分好奇。 晚香送了信,偷偷摸摸的回到家。 对上宋瓷从床上探头探脑的样子,比了一个手势,“办妥了,小姐。” 宋瓷微微一笑,看来,爹爹明日,注定要失望而归了。 她也想清楚了,左右不过是求情求不到,回到家被骂一顿。 但这样总比让那些人,走上之前飞华腾达的老路!她,一定要阻止。 宋老三一早出门,到了张府,还没等他掏出令牌就被迎了进去。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门房带着他一路畅通无阻的去到了正院儿,一路上,亭台楼榭,雕刻精致,宋老三目不斜视,一路跟着过去,门房见他不乱打量,心中暗暗点头。 “宋三爷。” 等人到,张百万从椅子上下来,亲自去迎,宋老三有些惊喜,两人相携落座。 门房惊讶,往日里,老爷见谁也没今日这么热情啊。 几句客套后,宋老三说明了来意,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张百万沉思了片刻后,果断的拒绝,“宋兄,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京内鱼龙混杂,我只是做些生意,帮不了你。这事儿归吏部管,我实在是不认识吏部的官员。” 被人拒绝,宋老三难过了一瞬间,反倒释然。 他本就觉得还来找人帮忙不妥当,被拒绝了,反而心中舒坦了。 两人聊了些别的事儿,越聊,张百万越是惊讶,“宋兄,没想到,你对经商如此有见地。” 宋老三:“我不擅长读书,唯独在经商一事上还有几分才智。这些年日夜在外跑商,总算是积累了一些经验,但是远不及百万兄。” “不不不,这做生意也讲究一个天赋,有些人一点就通,有些人就是带着手把手的教,也不如人。比如我儿子!”谈到儿子,张百万就拍大腿。 聊到最后,他甚至挽留,“宋兄,跑商辛苦,不如你留下帮我?我肯定不亏待你。” 宋老三心动,但还是婉拒了,“谢谢百万兄的好意,不过帮别人做事实在非我本意。” 张百万点点头,表示理解,又提出了另外一个想法。 “不如,你我合伙?想来,有我的资金,加上宋兄你的脑子,很快就能开始赚钱。到时候,这账目,我们一半一半,怎么样。” 这回宋老三没有急着拒绝,只说回去考虑一下。 回到宋家,一听事情没有办成,宋老大老二脸色一黑,宋老太直接开骂。 “你个没用的东西,当初就应该把你溺死在屎尿里!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你还能做什么?难怪教书先生说你笨,不是读书的料子!这张百万也不是个东西,你都救了他的命了,不过是帮忙调任,怎么就做不到!这就是不想帮忙!呸!” 第22章 宋柔惜和太子 “娘。” “别叫我娘,我没你这么没用的儿子!你都厚着脸皮去求了,还求不到,你不知道跪下求?你大哥要是不能留在京里,你就是我们宋家的罪人。” 宋老太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这老三真是没用!自己从小到大把他养得乖顺,时时刻刻教训他,要听话孝顺,是听话孝顺了,但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还不如一头畜生呢! 宋老三被喋喋不休地骂了许久,垂着头,任由对方发泄。 宋老大老二在旁边看着,一点儿没帮腔。 这样的事情分明已经习惯了,但宋老三却突然想起,刚才聊天时,对方说的话。 “帮,也要讲究一个帮法。” “什么人该帮,什么人不该帮。别帮来帮去,到头自己还落得个不是。倒不如不帮。” 当时他还觉得张百万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现在看到大哥二哥这么一个态度,心中却突然想起这些话来。 但想到亲兄弟,这事情涉及到全家的前途,两人心底也难受,到底是把这份儿异常的心情压了回去。 最终,调任的希望落空,宋家一时陷入了一种迷茫之中。 没有钱,没有人脉,跟上一世全然不一样的局面,宋瓷笑眯眯地想看宋家人还能如何破局。 她在屋内,指挥着晚霞:“把东西都收拾起来,大伯和二伯没能调任留在京中,我们迟早要离开,东西还是早些收拾起来为好。” 晚霞如今是敢怒不敢言,自从她的卖身契到了宋瓷手里,她就算是再不高兴,也不能跟从前一样,就像现在,宋瓷指挥着她忙上忙下,她累得半死,心里早就把宋瓷骂烂了,但表面偏偏一点儿都不能表现出来。 抹了一把汗,看着自己白嫩的掌心磨红了一片,晚霞心里难受极了,宋瓷这种倒霉鬼病秧子,当初为什么不干脆一病不起直接死了算了?现在活下来,来折磨自己! “晚霞,你是不是心底不开心,再怨怪我呢。” 晚霞一个激灵,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三小姐,奴婢哪里敢。” “那就是不敢,但想了?” “不是不是,奴婢不敢,也不会。” 晚霞因为违心,脸上笑得要多看有多难看,晚香憋笑憋得肩膀剧烈抖个不停。 “晚霞姐姐可要好好干活,三小姐身体不好,我要在旁边随时方便照顾,只能麻烦你收拾东西了,晚霞姐姐不会怪我吧。” 晚霞笑得更扭曲了,“不会不会。这不是我该做的吗。” 晚香这个贱人,得意什么! 她难道以为跟着三房有前途吧!三老爷是个蠢蛋,三小姐也只会些小手段,三夫人更是个怯懦无用的,大房那只笑面虎早就看不惯三房了,按照老太太的偏心眼儿,迟早三房会遭殃! 话是这么说,对上晚香笑吟吟的眼神,她还是差点气出一口血来,只能狠狠地擦拭着桌子,来掩饰自己气到不行的心。 到了晚膳时间,宋老太太罕见地叫上了三房去正屋用晚膳。 宋瓷宋老三乔香兰都一脸茫然,来到了正屋看着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宋老太坐在正上方,身侧是宋柔惜,她握着宋柔惜的手,什么心肝儿宝贝地喊着。 宋瓷刚进来就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柔惜,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宋家还不知道如何办呢,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大福气的,果然。”宋老太看宋柔惜的眼神要多满意有多满意,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宋莹:“大姐容貌,德行出众,能被太子殿下看上,是迟早的事儿。” “你胡说什么呢,太子殿下只是跟我志趣相投多说了几句,哪里就看上我了。” 宋柔惜脸颊一片红晕,手绞着帕子,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刚坐下的宋瓷目光急剧收缩,太子?她竭力不想留在京内的其中一层原因就是,宋柔惜和太子相识在一场赏花宴上,晚间漫天烟火下,宋柔惜和太子相识,太子一见钟情,把她奉若心中宝物。 如今,没有赏花宴,两人还是相识了。 难不成,一切都是注定的,无法更改?那他们三房的命运呢? “宋瓷,你想什么呢,大姐姐让我们可以留在京中了,你难道不开心吗。”宋莹目光带着坏笑,开口就奔着宋瓷而来。 宋瓷收回心思,笑道:“自然高兴。” “那你怎么不说句话,知道你是个闷葫芦,但好歹对大姐姐有点感恩之心吧?真是没教养,也不知道三伯是如何教导你的。” 宋柔惜:“二妹妹,三妹妹从小不善言辞,应当不是故意的,你别为难她了。” 宋莹撇撇嘴,“为难?我哪里敢为难她。她连姐姐你喜欢的手链都能夺走。” 宋柔惜不吭声了,只是眼神默默地看着宋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二姐姐,你刚才说,我没有教养,我爹不知道如何教养我的?”宋瓷笑了笑。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宋莹见没人站出来指责她,挺了挺胸口。 “我爹常年在外奔波,你们吃的用的,包括现在住的这间宅子,都是我爹靠远离家,换来的。既然你觉得我没有教养,那就让我爹留在京内,日后不必出去跑商,我自然就有教养了。” “你!”宋莹脸色涨红,“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你怎么就绕到三叔外出赚钱的事儿了。他不赚钱,我们吃什么,用什么!他又不像大伯和我爹,能读书。” “所以,你也知道这一针一线都是我爹赚来的?你还言语放肆,我还以为,你对于供你吃穿的人,应该有着起码的感恩之心呢。” 熟悉的台词,宋瓷很快就奉还给了宋莹,气得她心中呕血。 “宋莹,闭嘴。” “爹!”宋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爹。 她在宋家虽然不如宋柔惜得宠,但地位也远在宋瓷这个贱人之上,今日爹居然为了她,呵斥自己! “爹,二姐既然这样说了,以后你就留在家中吧,免得别人说我没教养。” 宋瓷委屈地看向宋老三。 第23章 晚霞爬床 宋老三对上女儿的目光,嘴上没说什么,但心底也对刚才宋莹的话产生了埋怨,这话也太难听了,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女儿呢。 往日他不在的时候,小瓷和媳妇,也是如此被委屈的? 他不由想得有些深了,越想心中越是说不出的难受。总觉得,曾经一些他以为的东西,好像产生了动摇。 宋老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加重了语气,“宋莹,你是姐姐,不应该这么说妹妹,道歉吧。” “爹!你让我跟她道歉?” 宋莹不敢置信。 宋老三却心里稍稍安慰,看来,小辈不懂事,哥哥还是知道轻重的。 “你三伯起早贪黑在外辛苦,都是为了宋家,你这么说宋瓷,实在是不妥。快道歉。” 宋老二狠厉的目光在女儿身上扫了一眼,宋莹看出了对方的坚决,眼圈一红。 “我我三妹妹,我刚才随口胡说的,你别在意。”宋莹委屈的眼中蓄满了泪,咬牙切齿。 宋柔惜递过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三妹妹,我们都是姐妹。二妹妹只是跟你玩笑罢了,你不会怪罪的吧。” 宋瓷笑了,怎么总有人替她原谅? “大姐姐,玩笑要双方都觉得好笑才是玩笑,你刚才看见,我笑了吗?” 宋柔惜被噎了一下,语气委屈,“三妹妹以前虽然憋闷,但从来都是柔顺的性子,怎么如今这么不近人情了。” “被人说没有教养,我还通情达理,岂不是别人在我头上拉屎,我还要道谢。” “三妹妹!你怎么能,如此粗俗。”宋柔惜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声音尖锐。 “你给我住嘴吧!说你一句,又不能掉肉,你怎么还死咬着不放了!我看你往日倒不是这样,一场病,像是中了邪!柔惜和莹莹哪里说错你了?你非要针对她们。” 宋老太一把揽住宋柔惜和宋莹,眼中一片心疼。 “果然,祖母眼底只有大姐姐和二姐姐。” 宋老太安抚两人的手僵硬了片刻,“胡说八道!” 这句话像是一剂良药,宋柔惜和宋莹的目光再是委屈,宋老太也再没有开口骂宋瓷了。 一顿晚饭,一家子围坐在一起。 如今的宋家人,还没有起步,自然也不讲究那些高门大户的规矩,一桌子有说有笑。 宋老太不停地给宋柔惜碗里夹菜,大房二房一片欢乐。 反观三房,宋老三沉默地看着宋老大和老二有说有笑,谈论诗词歌赋,乔香兰更是畏手畏脚,小心地夹着面前不爱吃的菜色,宋瓷则是因为眼前的变故,吃得味同嚼蜡。 一家人回到三房,才重新脸上带了些笑意。 宋瓷关上了门,仔细地回忆上一世的事儿。 只能说,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宋柔惜和太子相识,仿佛是注定的。 她无法改变。 但仔细算来,这一世不是已经有许多的事儿因为她发生了改变了吗? 晚霞没有成功一直算计娘亲,张百万的银子,裴忌的手链,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命运,未必不能改变。 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件坏事儿,紧接着就是好事儿。 周围因为流民众多,虽然已经控制住了,但是还是格外的危险,所以宋老三暂时决定,留在京中,不外出。 或许是怕自己的钱袋子出什么意外,这次无论是宋老太,还是大房二房,都没有人反对。 毕竟宋老三活着,才能更好地提供源源不断的银子给宋家。 大房屋内。 “你仔细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跟太子认识的。” 李遥挨着女儿坐下,看着女儿娇羞的样子,眼底皆是满意。 “娘,你这么直白,要女儿如何说”宋柔惜被问得脸颊通红。 “这里只有你我母女二人,还有什么是不能对娘说的?” 宋柔惜想了想,把那一日发生的事儿全盘托出。 “所以,你一早是知道那人是太子?” “嗯,早前相识的县衙家连小姐说,太子最喜欢玄色衣服,身上佩戴着一块儿皇上赐下的龙纹玉佩,那一日见到,我猜测就是太子殿下,故意趁机摔倒在他面前” “你没有被发现吧!”李遥一阵紧张,她是过来人,最知道男人。 要是一场美好的意外还好,而一旦被人知道,自己是被算计的,当初有多美好,而后就有多厌恶。 特别是太子,生长于深宫,更是讨厌被算计。 “娘,你放心,他不知道。他很温柔还派人把我好好送回来。” 宋柔惜面色温柔一片,想到太子英俊的容貌,从容高贵的气度,就心乱如麻,小鹿乱跳。 这样优秀的男人,才是她梦寐以求的,未来夫婿。她一定会抓住了。 李遥一眼看穿女儿的心思,担心之余,更多的是激动。 这可是太子!未来的储君! 要是女儿真能攀上太子这颗大树,她就能高枕无忧了。 太子妃的母亲,何等风光和荣耀! 一连半个月,晚霞都被指挥得团团转,苦不堪言。 宋瓷一直让晚香注意看着晚霞。晚上半夜,她悄悄推开门走进来,压低了声音,“小姐,晚霞从正房回来了,奴婢看着,她定然又要使坏了。” 宋瓷搁下手里的书,眼神淡淡,“盯紧了,她无论有什么异动,都来告诉我。” 晚霞留在三房,始终是个不安分的,还是尽早处理了为妙。 本以为,拿到了卖身契,对方至少有所忌惮,没想到,晚霞还是死心不改。 正好,一并处理了。 晚霞端着茶水走进了宋老三的屋子,宋老三拿着账本涂涂画画,眉头紧皱,也没看来人是谁,只是继续看手上的账本。 晚霞:“三爷,仔细伤了眼睛,喝些茶水,休息一下。” “放下就行。” 宋老三并不抬头,继续看着手里的账本。 晚霞勾了勾嘴角,眼神直勾勾地打量着昏暗烛火下的宋老三。 虽然年纪不算小了,但容貌却是宋家三兄弟中最为出色的。 第24章 大房有喜事 生的面冠如玉,这些日子没外出跑商,肤色养回来了一些,整一个儒雅俊美的中年人。 晚霞对于大房夫人的安排并不排斥,乔香兰是个软弱的性子,她要是进了三爷的房里,小小乔香兰,还不是立刻被自己打趴下。三房虽然不得宠,总好过一直做奴婢,伺候人。 搁下茶盏,她退了出来。 走到自己的房间里,算着时间。 她刚走,晚香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宋三爷皱了皱眉头,抬头就看向晚香。 “晚香你做什么。” “茶水冷了,奴婢给三爷换一盏新的来。要是小姐知道,让三爷喝这些,可不得责骂奴婢。” 宋老三一听女儿,笑道:“你快去吧。” 哎哟,还是闺女会心疼人。 宋瓷屋内,两个捏着鼻子看着眼前的茶盏,一股子异香飘出,宋瓷的眼神黑了下来。 “晚霞胆子真不小。” “小姐,这下怎么办。” “晚霞不是喜欢去大房吗?那就让她彻底留在大房吧。”宋瓷冷笑,以李遥的厉害,等知道这件事,必然不会放过晚霞。 她不光要李遥吃瘪,还要她有苦说不出。 留着晚霞和李遥狗咬狗,岂不是比处理了晚霞更痛快?既然他们喜欢算计自己一家人,也该轮到自己算计他们一回了。 书房内看书的宋大爷喝了一盏奇异的茶后,扯开松散的衣领,眼神涣散。 屋外,晚霞对上宋瓷冷厉的目光,不住地摇头。 “三小姐,我” “你别忘了,我手里有你的卖身契,就凭你算计我爹,我可以立刻把你卖到下三滥的地方。但我心善,我给你第二个选择,你可以继续你的计划,但,目标人物换成我大伯,如何?” 宋瓷稚嫩的面庞,和此刻冰冷幽暗的目光形成鲜明的对比,让晚霞如坠冰窟。 她真的,是曾经那个安静的三小姐吗? 晚霞心中没有侥幸,如今的三小姐说的话,她是信的,对方是真会把自己卖到那种地方。 那如今,她唯一的选择 想到宋大爷严肃的脸,在长相上,远远比不上宋三爷,但对方读书识字,未来还要做官,她好像也不亏? 一夜好梦,第二日宋瓷起了个大早,宋家迎来了鸡飞狗跳。 原因无他,昨夜,宋家大房出了丑事。 宋大爷睡了三房的丫鬟,晚霞。 一家子齐聚正房,李遥眼圈赤红,哪里还有往日的端庄,手狠狠地朝着晚霞脸上一连扇了好几个耳光。 “贱人!你居然敢!”她身形摇晃,要不是宋柔惜搀扶着,人都要站不稳了。 晚霞被打歪了头,捂着脸,嘴里都是苦涩。 只是木已沉舟,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见宋老三等人进来,宋老太张嘴就骂:“你们还有脸来,你们三房行不正,就连丫鬟都是个烂货,居然敢爬老大的床!老大日后可是做大官的,她这个小贱蹄子,居然敢算计。” 宋老三劈头盖脸被骂了一顿,震惊在当场,看着跪在中央的晚霞,半晌说不出话来。 乔香兰被骂得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多年对于婆母的畏惧让她面色发白,被宋瓷拉住手才好一些。 “祖母,你这话好生没有道理,晚霞当初可是大婶婶选的,又送来三房的。” “宋瓷,长辈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 李遥快要气炸了,恨不能晚霞现在就去死,要不是因为想折腾三房,她怎么会留下晚霞这种道德败坏的贱人?说到底,还是怪三房! 宋老三怎么就不能乖乖吃下药,纳了晚霞做妾! 只要他按照计划,这眼前的一切,原本可以不发生! “晚霞爬床,也能怪我们?是我们指使她的?还是我们给她药的?又不是我们指使的,我不懂,为什么要怪到我们头上。” 宋瓷的三连问让李遥哑口无言。 晚霞是她指使的,药是她给的,但她可没指使晚霞去爬自己丈夫的床!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气到头昏,抬脚又朝着晚霞狠狠踹了一脚。 晚霞泪流满面,捂着胸口,无声地看向宋老大,她被抓花了脸,头发凌乱,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惹得宋老大忍不住看了一眼。 虽然昨夜不知道如何跟晚霞滚到了一起,但有了肌肤之亲,宋老大看她可怜,此刻也有些于心不忍。 “事已至此,你打她也无用。” 一句话,刚要气昏死的李遥,又被气清醒了。 丈夫这是帮着晚霞说话? 晚霞这个贱人!当初自己就不该让她进宋家,这个浪蹄子!以前就道德败坏,下贱至极,她只要把晚霞的从前说出来,丈夫保准不会怜惜她半分。 但她偏偏不能说,因为她是故意引来这么一个人进门儿。 纯粹为了恶心三房。 她虽然恶毒,但多年在丈夫面前,还是保持着良好的形象。 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这时,跪在地上的晚霞垂首,无声地笑了,果然跟三小姐说的一模一样,惯会装模作样,喜欢端着读书人家小姐身份的大夫人,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过去。 她要是说出来,自己多年的形象就功亏一篑。 想到这儿,她心中汗毛倒立,宋瓷,居然精准地拿捏住了大夫人的心态,算得分毫不差。 这种震撼,让她只觉得怪异至极,对方,可只有十四岁。 哭哭哭,哭什么!晚霞既然已经跟老大有了肌肤之亲,那就纳了做妾。”宋老太拍板,当即准备给宋老大纳妾。 “娘,你说什么!”李遥被宋老太这一话,怔愣在当场。 “晚霞伺候了一晚上,这肚子里万一揣上了这可是老大的种!何况,男人三妻四妾怎么了,老大日后可是要当官的!” 宋老太理直气壮,把无耻发挥得淋漓尽致。 李遥气的胸口痛。 宋瓷看着这一幕冷笑不已,往日宋老太还会因为李遥是读书人家的小姐客气几分,但摊上心爱的儿子了,宋老大就是杀人放火,她都会偏帮着自己儿子。 更何况,在宋老太眼底,宋老大不过是碰了一个女人,这算什么? 第25章 做买卖 李遥气得站起身,大喊:“不行!我不允许纳妾!” “你不允许?老大是我生的,我可是他娘,我做主,今日就纳晚霞做妾!” 李遥见说不通,转头看向宋老大,无声地落泪。眼底满是委屈和怒意。 身侧的宋老大默默地撇过了头,没有吭声,打从心底里,他是赞同自家娘的。 李遥是不错,但自己纳个妾怎么了?晚霞已经和自己有了肌肤之亲,他就算是不喜欢,也不允许自己碰过的女人,再有其他男人。 何况,无论多少个妾,李遥都是正妻,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见宋老大不搭理自己,也不为自己说话,李遥当场气得快要昏死,整个身子瘫软在椅子上,心如死灰。 宋柔惜不停地安慰她,但是丝毫没有作用,对上自家娘默默落泪的模样,宋柔惜难过极了。 她不懂,往日恩爱的爹娘,怎么就闹成了这样?一切,不应该是这样啊。 她旋即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三房,眼底冷光一闪,染上几分恼恨。晚霞可是三房的人,她不会放过三房的。今日娘的痛,来日她定然要报。 之后的日子,三房俨然是过得舒坦了许多,无他,李遥现在第一要紧的事儿,就是晚霞这个贱人。 晚霞也不是吃素的,她深知李遥现在恨自己入骨,她只能尽可能地讨好宋老大。这样才可以在宋家有一席之地。 “今儿天气真好,奴婢瞧着三小姐你心情都好了不少。” 宋瓷勾了勾嘴角,李遥现在越是难受憋屈,她就越是心情好。 听说昨儿宋老大就歇在了晚霞的房里,李遥苦苦等了很久都没把人等回来,气的在屋子里砸东西泄愤。 这样的苦日子,才只是个开头呢。 “对了,林惑近日可有消息?” 晚香歪了歪头,“没有。” 宋瓷纳闷,自己替林惑安排了下一步如何行事,怎么过了好几日了,还没有消息? 而此刻,城外的林惑,正在为眼前发生的事儿纳闷。 宋瓷除了告知他,囤米卖米外,顺带还说了一个赚钱的法子。一年后,朝堂会开海禁,在此之前可以先进行囤货,本地的特产不拘泥什么东西,都可以囤,特别是茶叶,摆设,瓷器等,在京内寻常见惯不惯的东西,到了别的地区,可就是稀罕物件。 然后还顺带要求他,在码头附近买几间铺子。 随着码头开启,哪儿地界的铺子地皮价格未来也会今非昔比。 林惑去谈铺子,但周围有意出售铺子的老板压根不搭理他。林惑有些失意,不过想想也没办法,林家外来户,宗族也在遥远的地方,这边没有人脉,想买东西还实在是不容易。 接连几日看到不错的铺子,都被拒绝后,林惑有些心灰意冷。 但,转机出现在了十日后。 他再度来到附近,结果! “林公子!哎呀,我记得你可是要买铺子?我这铺子你想要,我们可以马上办手续!当日冒犯了,这铺子我折价五十两,你可要?”前几日还冷言冷语,看不起林惑的老板一改之前的脸色。 “林公子!来我这边儿!我这铺子比他的好,我给你减减一百两怎么样!你觉得行,我今日就给你契书,我们去县衙过一下手续就成。” “林公子!我这铺子好,你看我的!我也给你减银子!” “林公子” 林惑有些麻了。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不过,好在宋三小姐交代的事儿,总算是能完成了,幸不辱命。 书房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儿。 阿霖眉头紧皱,看着桌案边儿的裴忌,面不改色的把碗里药汁喝了个干净,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表情好像就在品尝一杯香茗一般。 “公子,这药是李御医改良了的方子,对你的症状,但就是苦了些。” 裴忌咳嗽两声儿,苍白的脸上不喜不悲,“无事,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公子” “近日我让人盯着宋家和那林惑,怎么样了,可是有什么发现。” “我正要跟您说呢。” 旋即把这些日子,林惑和宋三小姐的事儿全部仔仔细细的交代了一遍。 “公子你交代了,要我们必要时候可以帮忙,这林惑为宋三小姐做事被人刁难,我就让兄弟们露了露身份。” “这宋三,是如何得知朝堂中的事。”裴忌修长的手指敲击在桌边,说起来,这海禁一事儿还是他提出来的,朝堂上大多鼠目寸光,现在不赞成的人为多。 若是这个提议不通过,宋三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哪里来的自信? 阿霖也面露不解,“这我也奇怪呢,宋家唯一当官儿的宋家老大,也不过是个芝麻官儿。还有,这宋家的大小姐前几日,不知道如何搭上了太子殿下,不然宋老大这无根基的,只能外派,哪里能留在京内。” “太子。”裴忌扶额,脑中急速地转着。 这宋家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古怪。 若不是因为那条手链的身份,他都要怀疑这宋三的真实意图了 不过,若真是她,那即便她做了跟自己想法相悖的事儿,他也会给这人一次机会。 “你让人多派几个人盯着。有什么事,随时来报。” 阿霖:“是。” 林惑带着买来的契书还有囤积东西的单子来到了宋家。 宋瓷有些诧异的抬头,“你居然真买到了?” “说来也奇怪。” 林惑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儿,确实透着古怪,难不成跟之前跟踪你的人有关系。”宋瓷很快想到之前的事。 “可他们为什么要帮我呢。” 宋瓷摇头,她暂时也未可知。不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垂首,不着痕迹地摩挲着冰凉的手链。 难不成,因为这东西? “你暂时什么都不需要做。我记得你快要下场考试了,准备得可好?” 宋瓷穿着杏色裙子,少女的脸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眉眼弯弯,眼底透露出几分真切的关心。 林惑心下一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切准备妥当,想来,应当没有任何问题。” 第26章 赏花宴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宋瓷笑道,“晚香,把我给林公子准备的东西拿来。” 晚香很快带着一包东西出来,在林惑狐疑的目光下把东西拿了出来。 京内上好的宣纸,据说被特殊的香料浸泡,凑近了闻,能嗅到一股子幽香。其余的,就是上好的笔墨纸砚等东西,东西倒是寻常,但仔细看,便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极好的。 特别是那一支笔,林惑曾经看到过,一根上好的狼毫笔,就要三十两银子。 他家勉强糊口,这种东西,也只是看看。 “宋三小姐,这些东西贵重,我不能收。”林惑丝毫不犹豫,眼神淡淡地拒绝。 “你帮了我这么多,这些东西不过是一点心意。” “我帮你,你付了我酬劳,已经两清。” 宋瓷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早发现林惑这人一板一眼,谦谦君子,闻言眨了眨眼。 眸子里水色弥漫,灵动的像一只林间的小鹿。 “那你只当是我看好你,提前与你结交。这是朋友的一点礼物和心意,难道你不愿意接受吗。” 对方可是未来的大人物,若非自己早占先机,未来再贵重的东西,对于林惑而言,都是俗物。 朋友?林惑对这词极其陌生,他素来只在读书上认真,家境贫寒跟个人性格原因,也不喜欢外出结交喝酒吃饭交友,倒是新鲜的很。 他对上少女真挚的眼神,心中一软,笑道:“既然如此,我收下了。” 晚上在正房用的。 宋老太得意洋洋的看着宋柔惜,“柔惜被邀请去参加赏花宴,她性子脾气好,自己去就算了,还要来了两个名额,你们两个,可要记得你们大姐姐的好。” “特别是你,宋瓷。” 被点名的宋瓷笑了笑,赏花宴?她好像记得,宋柔惜上一世就特别喜欢参加各种宴会,然后偷偷跟太子私会。 但这次居然要带上自己? 宋柔惜笑的温婉,“都是自家姐妹,这次宴会听说会来不少小姐和各家的公子,吟诗作画,我们宋家来京内不久,根基不稳,要是能结交一下,说不定日后对爹爹和二伯的仕途也有帮助。” 宋老大欣慰地笑道:“你是个有分寸的,你想怎么做,尽可去做。” “还是柔惜有本事啊,日后你可要多帮衬你二妹妹。” “二伯这话,二妹妹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会帮衬。” 宋盈笑的跟什么似的,眼神一扫,看向宋瓷,“哼,有些人啊,自私自利,但是有好处的时候,该占,还是要占呢。” 宋瓷知道,她在说自己,手重重的搁下手里的茶盏,眼神直直看去。 宋盈被她的动作气到,愤怒道:“宋瓷,你什么意思。我说的就是你,你不知道悔改,摆出这种脸色给谁看呢。” “二姐姐,我可什么都没说。这赏花宴,你们要是不高兴我去,我不去就是。” 宋老三有些急,女儿也马上十五了,多出去露露面,日后婚事也容易。 他刚想说话,就被宋瓷从桌下扯了扯衣摆,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二妹妹!三妹妹跟我们同为姐妹,自然要一起去,你怎么这样说话呢!” 宋盈不满,但宋柔惜都这么说了,她自然没话说。 宋柔惜:“三妹妹,我知道你是个性子好的,你二姐姐就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宋瓷语气模棱两可,“这赏花宴,我看我还是不去了。” “那怎么行!”宋柔惜声音拔高了几分。 见她表情,宋瓷想,这其中果然有鬼。不过也正中她的心意,她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去宴会上确认一下。 “可,可大姐姐也知道,我没什么拿的出手的首饰还有衣服,这样去,岂不是丢了我们宋家的人。” 宋瓷的话无辜又可怜。 乔香兰面色有些不自然,她刚给女儿做了两身儿新衣服,难道小瓷不喜欢? 但她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场合,只按捺住回去询问。 “真是寒酸。”宋盈瞥瞥嘴。 “是啊,我爹赚来的钱,回来就全上交了。我们三房自然没钱。”她眼神在宋柔惜和宋盈身上看去,笑道:“大姐姐和二姐姐这衣服倒是不错,这料子,不便宜吧?” 这话一出,大家的脸色都有些不自在。 宋老太当即呵骂:“你大姐二姐,父亲未来要做官,穿好点怎么了?你怎么就这么小气。” “小气?”宋瓷扯了扯自己的衣摆,露出脚下一双颜色已经褪败的绣花鞋,“所以同为姐妹,大姐姐和二姐姐可以穿好的,用好的,我就不配?” 一句,你当然不配,差点就从宋老太嘴里蹦出来,她还好有些理智,忍住了。 “老三,你是不是也觉得,家里不公平!我养你辛辛苦苦的,现在家里不容易,你们让着大房二房一点怎么了,老话说得好,吃亏是福!” 去你的福,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宋瓷:“那那我还是不去了。我不想给宋家丢人。” 宋老三看了一眼自家娘,又看了一下自家女儿的鞋子,叹了口气,紧紧地攥着椅子的扶手,什么都没说。 这边宋瓷说完,眼神微不可查地看向宋柔惜,她果然急了,攥住宋老太的衣摆就喊,“祖母!三妹妹跟我们都是姐妹,这确实不妥,我屋子里还有一些没做的布料,颜色花纹都适合三妹妹,不如让三妹妹拿去做衣服。” “那怎么行!那可是你的,怎么能给了她!”宋老太不悦。 宋瓷不过是个小贱蹄子,给什么就穿什么,怎么还挑起来了。 “祖母!你也不想三妹妹出去丢了人吧。” 见宋柔惜坚持,宋老太也无法,只得点头答应。 “可是,衣服有了,也要搭配合适的首饰啊,我可没有好的首饰能搭配。” 宋瓷狡黠一笑。 “还要首饰?你怎么不上天!你以为你是谁,千金大小姐?随便带个银簪子就行了,宴会上你大姐姐才是主角,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要不是你大姐,你还只能在家里呢!”宋老太气得龇牙咧嘴。 第27章 命中的相见 这个贱人,怎么还敢得寸进尺。 “那我还是在家里吧。”宋瓷很干脆。 大家都有些惊讶,她难道真不想去?要知道宴会上露脸,日后亲事可好说多了。 宋盈冷嗤一声,压低了声音,“装模作样。” 宋瓷不搭理,她算是看明白了,宋柔惜一肚子坏水儿,既然要使坏,自己就要提前收点利息。 “我我屋里有娘新给我买的簪子,三妹妹要是喜欢,不如拿去。”宋柔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那些新首饰她很喜欢,还没戴过呢。 “还是大姐姐好,你的东西肯定不错,我定然喜欢。”宋瓷一口答应了下来。 宋老太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小贱人,肯定是故意的! 回到三房,宋老三欲言又止地看着女儿。 “爹,你想说什么。” “近日,你好像不一样了” “爹爹觉得,我应该怎么样?一味的忍让,还是一味的沉默?爹爹这么多年,为宋家做的事不少,但他们从未把我们放在眼里。”宋瓷澄澈的眸光,径直看向宋老三。 宋老三刚想说,都是一家人,不要计较太多,但对上女儿委屈的眼神,怎么也说不出来。 娘和哥哥们好像确实太偏心了。 “小瓷,既然你想这么做,那你就做吧,爹爹不怪你。”宋老三想了半晌,最后吐出几个字。 宋瓷知道,他这个爹,现在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若换做从前,恐怕爹爹再疼爱自己,惹怒了祖母,他也会压着自己道歉认错。 乔香兰扯了扯手帕,“小瓷,你是不是不喜欢娘做的衣服?” “娘。”宋瓷拉过她的手,“我喜欢,女儿只是不服气,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他们的而已。” 乔香兰不管女儿想做什么,她只要知道,女儿没有嫌弃自己做的衣服就好。 转眼间,来到了赏花宴这一日。 宋柔惜一身粉色裙子,一副温柔端庄的模样,脸上略施脂粉,唇红齿白。 宋盈容色不如她,但也是小家碧玉。 直到看到宋瓷,宋老太眸光一闪而逝的厌恶。 她怎么没发现,这小贱人,居然出落的如此之好?她即便再不想承认,但也看出,稍加打扮的宋瓷,容色好到出奇,居然胜过了宋柔惜,特别是一双眸子,雾蒙蒙的,让人心生怜惜。 她柔嫩的耳垂上戴了一对儿成色不错的红宝石,更衬的她肌肤雪白。 “宋盈,宋瓷,一路上好好照顾你们姐姐。她身子不好,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饶不了你们!”宋老太敲打。 宋盈很干脆地应了。 宋瓷不置可否。 宋老太不爽,“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跟个哑巴似的!你这种性子,跟你大姐姐差远了。” “祖母,你别生气。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了。”宋柔惜道。 宋老太恢复了慈爱的笑,“好好好,你们快去快回。” 出了门儿,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和一辆驴车。 马车高大,驴车简陋破旧,还满是灰尘。 “这马车不大,看起来只能坐两人。”宋柔惜一脸为难。 “那自然是我和大姐姐同坐。宋瓷,你就去坐驴车吧。”宋盈不怀好意。 晚香怒目而视,“这马车挤一挤还是能坐下的,怎么就让我家小姐坐什么驴车!”说着,愤怒地指向那头瘦弱的小毛驴。 宋盈嗤笑,“都挤在一起,裙子可不就皱巴巴了?难道你想让人家看我们笑话。” “你们分明是故意的!” “晚香。”宋瓷继续道:“那大姐姐和二姐姐就先走吧,我随后就到。” 看着马车缓缓离开,晚香气得跺脚。 “小姐,她们就是故意的,你怎么就让她们走了!” “她们既然诚心如此,我们怎么说都无用。何况,不过是驴车而已,有什么坐不得?”宋瓷说完,提起裙子就迈步上去。 “嘎吱。” “吱哟哟。” 一路上,整个驴车嘎吱嘎吱的声音吸引了一片目光。 来往的人不时发出嗤笑的声音。 晚香愤愤地甩上帘子,“可恶!”因为生气鼓涨的脸颊,活像个肉包子。 “你别生气了,再生气就要变成肉包子了。” “小姐,你还有心情开奴婢的玩笑,人家都在嘲笑我们呢。” “笑一笑,又不会掉块肉,少一两银子,不妨事。” 结果。 “咯啦啦啦。” 随着一阵摇晃,整个驴车朝着一侧倾斜过去。 轮子晃悠着滚出去好远。 晚香急忙扶住宋瓷,两人才没有受伤。 “三小姐,这驴车的轮子坏掉了。恐怕只能劳烦你下车想办法了。”车夫隔着帘子吆喝。 “我知道了。” 宋瓷走下来,环顾四周,正想着干脆走着去,就听到远处一阵马蹄声。 她灵机一动,轻咳一声,上前:“请问是谁家的马车,能否载我们一程,小女子感激不尽。” 马车在她面前稳稳停下。 马车前的高头大马发出一声嘶鸣,马蹄扬起一片灰尘。赶马的少年朝着帘子看了一眼,“公子,有人拦车。” “何人。” 阿霖扯了扯嘴,公子演起戏来,恐怕比戏子还强。 “小女子是宋家的三小姐,宋瓷。公子能否让我们搭乘,我的马驴车坏了。” 素白修长的手拉开帘子,阳光洒落,马车内手持书卷的男子安静地看着宋瓷。 幽香拂面。 香料多甜腻,这香味儿倒是不然,就像个冬日里的白雪覆盖在梅花枝头,暗香飘动,清冷又矜贵异常。 宋瓷打量了面前男子一眼,只觉得眼前之人仿佛天人。 一身白色衣袍,宽袍广袖,地上铺开的衣摆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马车内光线不好,看得不真切,但宋瓷敏锐地察觉到,这人,正在审视自己。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如玉,“进来吧。” 宋瓷道谢,旋即带着晚香上了马车。 坐下后,宋瓷再度开口道:“敢问公子名字,来日小女子一定感谢。” 男人沉思了一瞬,“裴忌。” 第28章 故意刁难 宋瓷愕然,眼前温润如玉,头上只戴一根挽发的玉簪,姿态优美,目光沉静如一潭吹不皱的幽深寒潭。 这人,居然就是日后赫赫有名的,裴忌? “裴忌。” 宋瓷不由得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那个威名赫赫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马车里安静下来,裴忌借着帘子后的光,目光投入到手中的书卷上。阳光仿佛掺杂了金色的粉末,在他发间流转,很是夺人目光。 身上的熏香幽然,若有似无,宋瓷只觉得,仿佛自己的指尖,都染上了淡淡清香。 察觉到她的目光,裴忌侧眸看去,宋瓷很快收回眼神,正襟危坐。 到了地方,宋瓷下马车刚准备感谢。 旋即裴忌就一同走了下来。 “好巧,裴公子也来参加赏花宴。” 裴忌淡淡点头,“是。” 两人奇怪的组合,吸引了周围人的主意。 实在是裴忌太惹人眼,在他出现后,四周年轻少女的眼球就死死地黏在了他的身上。灼热的目光,就连宋瓷都能察觉到。 但裴忌依然表情淡然。 宋瓷迈步往前走,门房伸手拦下,“请出示请柬。” “请柬?”晚香错愕。 “对,受邀的客人都会佩戴请柬而来,你们没有请柬,就不能进。”门房冷冷地拦在门口。 宋瓷蹙了蹙眉,宋柔惜还真是环环相扣啊。 花园内,宋容惜带着宋盈迈步进去。 宋盈笑道:“她没有请柬,自然进不来。大姐姐也不必心软,她自私自利,就当给她点教训吧。” 宋柔惜蹙了蹙眉,“虽然是不太好,但妹妹你说的也有道理,三妹妹还小,性子歪了可不好。” 宋盈笑得更开心了,她脑海中已经想到,宋瓷在门口进不来的样子,多狼狈! 前边儿一群穿着各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过去。 被人围在人群中的,正是县衙大人家的连小姐。 连小姐父亲虽然官职不高,但她母亲却跟宫里的容贵嫔沾亲带故,连带着她,也在众位世家小姐中,被人高看一眼。 见到宋柔惜,她笑了笑,一把拉过宋柔惜的手,“宋姐姐,好些日子不见,你怎么才来。” “连妹妹,这些日子家里出了些事。” “什么事让姐姐如此为难,是否需要我帮忙。”连小姐一脸担忧。 宋柔惜蹙了蹙眉,摇头,“也没什么大事,妹妹无须费心。” “姐姐还真是好性子,在自家被别人欺负到了头上,现在都不肯说,还要为她遮掩。” “二妹妹。你别胡说。” 宋盈自顾自的往下说,“连姐姐你是不知道,我们宋家家中,可是出了个霸道性子的。欺负的大姐姐是有苦说不出。” 连小姐看了看宋柔惜委屈的神色,柳眉紧紧拧到了一块儿,“宋姐姐这般温柔的女子也舍得欺负?这人真是无礼。” “谁说不是呢。姐姐不计前嫌,今天得了帖子,还带着她一起来了,只是不知道,她到了后,又一个人眼巴巴地跑到那里去了。真是丢人。”宋盈说得麻溜,一点儿没察觉到宋柔惜脸色变了变,朝着她身后的方向看去。 “二姐姐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宋瓷不冷不淡的声音传来。 宋盈抖了抖,不可置信地朝着身后看去,只见宋瓷一脸淡然,眸色清冷。 “你,你怎么在这儿。” “二姐姐觉得我应该在哪里?我到了门口,没有帖子请柬,门房不让我进,这才耽误了时间。” 宋盈结巴,眼前的场面不知道如何圆过去。宋柔惜就动了,几步跑到宋瓷面前,小心地打量她。 “三妹妹,我们还说你去哪儿了呢。你进来了就好。” 见她三两下几句话,就要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宋瓷不干了,似笑非笑地看向宋柔惜,“大姐姐把我丢在门外,自己跟二姐姐进来,难道真不知道,没有请柬帖子,是进不来的吗。” 这话一出,场景旋即有些安静。 世家小姐中也不乏聪明人,很快就察觉出这其中的不对劲来。 宋柔惜面色难看,没想到宋瓷如此难缠,拉住她的手紧了紧,“三妹妹说笑呢,我们是自家姐妹,我们为何要为难你,把你丢在门口呢。” “我也好奇,大姐姐为什么这么做呢。我们分明是自家姐妹啊。妹妹丢人,姐姐难道脸上就好看了吗。”宋瓷委屈巴巴,眼眶中酝酿着泪珠子。 演戏?可不仅仅是宋柔惜的专长。 宋柔惜脸色难看至极,眼神冷冷地撇了一眼宋盈,她才结结巴巴开口,“是,是我说错了。三妹妹是落在了后头,没能进来。我也是一时忘了,要携带请柬才能进,对不起啊,三妹妹。” “二姐姐的记性可真差。以后可切勿再要随便忘记什么事儿了,免得让别人为难。” 宋盈的眼神都快化作了刀子,立刻割开宋瓷这张脸来。 她怎么敢,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这样说自己?她难道非要下自己脸不可吗!自己以后还怎么出门与人交际。 “三妹妹,二妹妹不是故意的,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宋柔惜语气温柔,但话里话外,却把矛盾转移到了宋瓷身上,暗指宋瓷得理不饶人。 看着宋柔惜难受,一直沉默的连小姐也怒了,她可不能看着宋姐姐在自己面前被人欺负。 “宋三小姐,宋大小姐和二小姐可都是你的姐姐,你当妹妹的,怎么这样跟姐姐说话,这就是你的礼数吗。”连小姐怒气冲冲地质问。 宋瓷抿抿唇,眼底划过嘲讽的笑意。 宋柔惜还是一如既往地会玩弄人心,自己不过是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就让身边的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事。 “连小姐,敢问你的姐姐把你丢在门口,转过身还污蔑你自己跑去玩儿了,你不生气?” 面对宋瓷义正严词的质问,连小姐哑了声。 她仔细想想,换位思考,她似乎也做不到。 “但但她们到底是你姐姐。” 第29章 发病 宋瓷:“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们是姐姐,就可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对我?我是她们妹妹没错,可不是冤大头。” 连小姐被宋瓷一套说辞打得晕头转向,但偏偏她无力反驳。 因为,宋瓷说得真对啊!她怎么反驳。 一侧安静的宋柔惜眸光不悦,这个连小姐怎么这样无用,几句话就败下阵来了。 场面诡异再度安静下来,突然,人群再度骚动起来。 女孩子都兴奋地朝着一处看去,嘴里不时惊喜呼喊,“那人,那人是不是太子殿下。” “好像真是!真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的眉眼可真好看!” “以后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做了太子妃,要是让我做,我死而无憾了。” 宋柔惜脸色一喜,娇娇怯怯的朝着来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在眸光与太子对视后,又不自然地撇开,脸颊坨红一片。 除了她,人群中的宋盈也是狂喜,太子来了,有了太子,看她宋瓷还能如何!她总不能,连太子都怼吧。 “见过太子殿下。”众人齐齐行礼。 周永邑一身玄色衣袍,原本淡淡的眼睫在扫到宋柔惜时,眼睛條地抬起,一双冷清的眸子里生起了丝丝波澜。 “大家不用多礼。” 这话,分明是对着大家说的,他的眸光却一直看向宋柔惜的方向。 但这点失态转瞬即逝。 他很快又恢复那一派从容不迫的模样,缓缓道:“这里出了什么事,你们为何聚集在此。” 宋盈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口,“太子殿下,宋瓷身为妹妹,居然欺负长姐宋柔惜。” 周天邑蹙了蹙眉,眼神淡淡聚焦到宋瓷身上,语气冷漠,“你身为妹妹,居然对自家姐姐如此无礼,那就罚你跪在这里一个时辰。” 他的语气无足轻重,带却富含了极大的力量,宋瓷拳头紧握,她知道,这就是权利。 因为对方是太子,所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无关对错。 宋盈一听这个惩罚,当即都快开心地笑了起来,只要今日宋瓷跪了,明日开始,她恶臭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京内,毕竟被太子当众要求罚跪,这还是世家女中第一人! 而宋柔惜娇软开口,“太子,她到底是我妹妹” “无事。是你妹妹又如何,做错了事情,理所应当认罚。” “宋姐姐,你还替她说话,你真是太善良了,难怪她欺负你。”连小姐紧接着道。 眼前的局势从太子出现后,出现了一边倒的趋势。 整个院子里,宋瓷四周仿佛成为了真空的地带,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远离了她,深怕因为她,而被太子不喜。 她站在原地,身体巍然不动,眸光盛满了坚冰,刚想开口,就听到一道疏冷的声音开口。 “没想到,太子殿下也到了。”话毕,咳嗽了两声。 周天邑眸光动了动,刚才还冷漠的脸上勾起了一丝笑意,“裴忌,你也到了,怎么不告诉我。” 裴忌从远处缓缓行至宋瓷身侧,一股子清冷的梅花香宛如从空中洒落。 “我也是刚巧发现。不过,太子殿下不问过错就轻易责罚,恐怕不妥。”裴忌的声音不悲不喜,好像只是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宋瓷眼神闪了闪,低垂着头,看着手链。 果然,这手链跟裴忌,似乎有什么隐秘的故事。 “什么过错?”周天邑狐疑,“这事任由谁看了,也会说这宋三小姐的错吧。” 裴忌淡淡开口,“宋二小姐,你刚才说,宋三小姐欺负你长姐,事情当真是这样?” 宋盈身子颤了颤,语气拧巴:“这三妹妹确实对长姐不尊敬,我也没说错话啊” “那你该好好告诉太子,三小姐,为何会跟你们起冲突。” “我” 宋柔惜急了,不禁冲太子道:“太子殿下” 她们不占理,要是真说出来,太子怎么看她? 周天邑挑了挑眉,看心仪之人表情为难,轻咳了两声,“看来其中有隐情,那罚跪就不必了吧。” 裴忌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 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宋瓷也俨然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太子今日就要护着宋柔惜,她奈何不了。 但一次会护着,还能次次都护着?她很期待,没了手链,没了自己一家子作为垫脚石,太子和宋柔惜这对儿有情人,这辈子究竟还能不能幸福顺遂地走到一起。 很快,人群中三两结伴朝着另一头走去,说是赏花。 大家很快就散得一干二净。 宋柔惜和宋盈,也紧跟着周天邑的步伐。 停顿在原地的宋瓷看了看侧上方的裴忌,“多谢裴公子帮我说话。” “我不是帮你。只是看不惯有人仗势欺人,玩弄人心。不过,宋三小姐还是听一句劝,收敛锋芒。人,不是次次都能好运的。” 裴忌的话,分明是好心劝告,但听到宋瓷耳中,却有些不舒服。 “锋芒收敛,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只会更加嚣张,更加肆意地欺辱罢了。要是这样,还不如锋芒到死,也不至于憋屈。” 宋瓷低垂着头,分明是气势很足的话,但她眼底却红红一片,盛满了委屈。 凭什么好人就该忍辱负重,为恶人让路? 世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裴忌定定地看着她,默了,发出微不可查的叹息,“罢了。” 他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就开始不可遏制地急促咳嗽起来,苍白的嘴唇染上绯红,身子有些摇晃。 阿霖从身后冲出来,扶住他,“公子!” “药” 阿霖急忙在身上摸了摸,但他身上压着裴忌,压根儿腾不出手来,这时,一道杏色身影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揽住裴忌的肩膀,急切地说:“我扶着裴公子,你快些找药吧。” 顾不得别的,阿霖急忙站起身,在胸口处摸索出一个白瓷瓶子,倒出药丸子,小心地喂入裴忌口中。 过了会儿,裴忌的呼吸和状态终于平稳了下来。 第30章 救人 知道日后发展的宋瓷,怎么也无法把怀中,这个透明苍白,气质如同谪仙一样的男人,跟往后被所有人忌惮,惧怕的裴忌,裴大人联系在一起。 他像是生病的月亮,清冷没有温度,看起来正常,实则里面已经烂透,烂的部分,就像腐肉,剔除痛,不剔除也痛。 联想到对方今天出言帮忙,或许是因为手链的缘故,但宋瓷还是忍不住想把自己知道的事,与他说上一说。 她生出不忍,不忍心看着裴忌,按照上一世的路子,缠绵病榻,半生都被病痛折磨。 胸口处的钝痛减轻,裴忌挣扎着睁开眼,看到的不是阿霖,而是近在咫尺,眼眸里满是关切的宋瓷。 阿霖急忙接过裴忌,冲宋瓷道谢:“宋三小姐,多谢你帮忙。” 宋瓷也察觉到,两人现在实在的亲密的过分,立刻拉开了些距离。 她好像听说,裴忌这人洁癖严重,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碰到自己,刚才自己也是为了帮忙,对方应该不会责怪自己吧。 这头,裴忌站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袍,一忍再忍,还是抬手拍了拍。 对上宋瓷的眸子,他有些犹豫,最终解释:“我不是讨厌你,是我这人不喜欢与人接触” 宋瓷眨眨眼,表示理解。 找了一处坐下,裴忌喝了茶水,才道:“宋三小姐一直看我,是想说什么吗。” “我确实有话,想跟裴公子说。”她咬住下唇,“或许裴公子会觉得怪异,但还是请公子听我一言。” 裴忌身形欣长,长期的病痛折磨让他有些消瘦,但丝毫不减风姿,反而多了几分不食烟火的仙气,肩宽腰窄,容色卓越,眼角一颗红色的小痣,平白增添了几分诱惑。 宋瓷勉强挪开了目光,这才一手托腮,柔软的衣料滑落下来,露出一截雪白柔嫩的肌肤,手腕内侧肌肤上,一点红色的小痣若隐若现。 这样私隐之处被人察觉,但她却丝毫不知,只是秀气的眉头蹙起,似乎在思索如何开口。 “咕咚。”裴忌咽下嘴里的清茶,移开了视线。 “裴公子这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忌思索了一下:“大概是五六岁开始。” 他好像不介意跟人谈起自己不愉快的过往,言语间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可怀疑过,这病是因何而起。” 身后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的阿霖忍不住开口,“公子身子弱,大夫说,这是娘胎带来的弱症。” “要是弱症,为何五六岁之前,没有发作?五六岁的孩子,身子应该更健康了才是。” 阿霖愣了愣,“或许是以前没有发作” 这话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婴儿时期最是孱弱的时候,没有发作的弱症,怎么在五六岁发作了呢?并且一病就病了这么些年,无论看了各种名医,都无法治疗,反而是越来越严重起来。 裴忌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语气不对劲,“宋三姑娘有话不如直说。” “裴公子不是弱症,是中毒。” 阿霖心里“嘶”了一声,目光变得惊悚严肃了起来。 裴府里都是亲近之人,平时跟他家公子相处和睦,要是真有人下毒, 他不敢想。 裴忌听得皱眉,垂着眼帘,“宋三小姐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若说是毒,此人能一直下毒害我,想必是身边之人,但我并未跟任何人结仇。” 他声音悦耳,清清冷冷,像是初雪刚化,语气分明是有些不悦。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宋瓷继续道:“有时候,并不是结仇才能让人起杀心。”细白的指尖伸出,沾了面前杯盏里的清茶,手指在石桌上,很快书写出一个路字。 “挡了路,也同样可以。” 裴忌愣愣地看了那个字,眼眸飞闪,但这回没有立刻驳回宋瓷的话。反而是陷入了沉思。 她没有急切地再次开口,反而是安静了下来。 阿霖看着这一幕,啧了啧,怪好看的,两人皆是一副金童玉女的模样,只是可惜了,他家这主子无心风月。 “宋三小姐已经离席很久,还是早些回去吧。否则会被人揣测。”裴忌半柱香后站起身,表情依然冷淡,眉宇间萦绕着一股烦躁,干脆地带着阿霖离开。 晚香努了努嘴,“小姐好心,他什么表情。” “他不信也是正常。”实在是,裴府中的几人,太会做戏。 “行了,我们回去吧,宴会再过会儿就该结束了。”宋瓷带着晚香朝着人的方向走去。 只是赏花宴的院子何其大,两人走着走着,来到湖泊边儿,有些不清楚到底往哪里走。 晚香:“这院子好大,恐怕有十个我们宋家宅子大小。” 宋瓷笑她,“这京内寸土寸金,我们能在那地段儿买下一个小宅子,已经不错,哪里能跟这边儿的权贵相比。” 话音刚落,就听到响亮的“扑通”一声。 湖边溅起了一片片水花,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刚才的说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姐,我们还是快些走吧。”晚香不傻,她只是看起来傻,但却不是真笨。 京内权贵们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听了不少,这么大的落水声音,想来肯定不是东西而是人。 宋瓷敛住神色,突然想起上一世听过的一件事儿。 煜王爷胞妹,乐怡公主,周紫萍,在一场赏花宴中落水,幸得一公子相救,毁了名声,无奈只能下嫁。只可惜这人乃是京内有名的纨绔子弟,大婚后没多久,就继续眠花宿柳,对公主更是丝毫不恭敬。 原因无他,这人的祖父曾经救过先皇,后病重不治身亡。先皇下旨,给了他爵位,更放言,他的子孙只要不犯下通敌叛国的重罪,都可饶恕性命。 公主面对着一家子无赖,只能打掉牙和血吞,两年后有了身孕,又不知何故落了胎,伤了身子,没多久就去世了。 煜王深受打击,一度闭门不出。 第31章 打人要打脸 他原本跟太子的势利相抗衡,在此期间,却显露出明显的败势。 剩下的,宋瓷也无从得知。 当初的事情,真是一个巧合? 宋瓷不作多想,刚想转身离去,告诉自己不要牵扯其中,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这样是不明智的。但走了几步,脚步稍顿。 她一脸复杂之色,她都死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如此畏手畏脚,让一个女子在她面前走上同样的老路,面对悲惨的人生?她拼命地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为什么不伸把手,帮助同样处于命运十字路口的乐怡公主。 这么一想,她瞬间不做犹豫,朝着晚香嘱咐,“我记得你会水,待会儿小声些,替我下水救一个人。” 晚香已经看呆,刚想开口劝,看到宋瓷脸上一片坚毅之色,又闭上了嘴巴。 “奴婢知道了!” 走到湖边,一片黛色的裙角漂浮在水面,素白的手拼命挣扎想冒出水面,但挣扎的力气却越来越弱。 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不敢耽搁。 晚香把腰间的带子系紧,然后一个动作,麻利的钻入了水中,动作利索熟练,声音微小。 很快,她无声无息的游到了挣扎人的身边,一把托住乐怡的腰,就想往回游。 刚浮出水面,周乐怡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被算计,一脸怒容。手脚并用,挣扎着想推开晚香。 “公主,我们是来救你的。算计你的人已经赶来,别耽搁时间。” 周乐怡察觉到说话的是一个女声,见她一副丫鬟打扮,眼神愣了愣,没了刚才的警惕之色。 晚香熟练地划动手臂,但拖着一个人实在吃力,上了岸,她几乎是像一只死鱼一般,瘫软在地上不想动弹。 “晚香,我们要走了。人已经近了。” 晚香挣扎着想起来,但浑身软塌塌的,根本直不起腰。 最后 宋瓷龇牙咧嘴,一手拖住一个,拼命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分外的用力。 宅子大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她听到声音临近,无奈之下,推开一扇看起来很久不用的房门,走进去,利索地关门。 过了一会儿,门再度推开,她拿着手中覆盖了满满灰尘的瓷瓶,冷静地用手指扫下那些灰,遮盖住脚印子。 虽然不完美,但此刻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人呢!” “难不成淹死了?” “奴才也不知道啊,下边的人说,公主已经落水。” “落水?放屁。”男人刚想骂,想了想道:“算了,先离开。” 然后几声杂乱的脚步声就此走远。 等确定声音已经离开,宋瓷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一身湿透了的晚香,和同样湿透了,面色惊疑不定的乐怡公主。 她想了想,“公主,人已经走了。” 乐怡点了点头,打了个喷嚏。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谢谢你今日救了我。”乐怡白着小脸,一脸可怜巴巴。 “不必。公主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乐怡点点头,说明了自己贴身丫鬟的穿着打扮,让宋瓷去替她传一声消息,自己在此等候。她衣服湿了,头发凌乱,实在是不能这样出去。 宋瓷点了点头,迈步就走。 乐怡公主接连在身后唤了好几声,想问她名字,她都没听见。 出了门儿,走了一截路,一个丫鬟给她们指明了路,两人朝着那一头直接走去,刚到了人多的地方,就瞧见乐怡公主的丫鬟面色慌乱,正在四处问着什么。 宋瓷不动声色走到她身边,擦肩而过小声嘀咕了一句。 丫鬟面色白了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急速走开。 晚香不知何时,去换了一身衣服回来,但好在她是丫鬟,穿戴并不引人注目,也没人察觉到,她换了衣服和穿戴。 两人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树下跟太子闲聊的裴忌却敏锐地察觉到,宋瓷的一双绣鞋,湿了一大片。 周天邑:“裴公子平时不爱外出,我还是难得碰到。” 裴忌回神,淡淡笑道:“太子殿下知道,我一直身体不好,不能时时外出。” “下回,我做东,裴公子赏脸一块儿聚一聚。” “好,一言为定。” 周天邑脸上带笑。 人群中的宋柔惜和宋盈两人,正在和其她小姐攀谈。 聊起刚才太子对宋柔惜亲昵的态度,大家都多有试探,想知道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毕竟太子可没有娶妻,身边连一个侍妾都没有。 太子自古都有,但后院如此干净的,还是头一个,很多女子都起了心思。 “我跟太子相识,也是巧合。太子人很好。”宋柔惜没有明确回答,答案也很是暧昧。 众位小姐眼神微闪,也有聪明人此刻就开始巴结起来。 “宋小姐真是好颜色,难怪太子注意你了。就连我啊,都看呆了呢。” “就是,宋小姐家住哪里?家中有何人在朝为官,日后我们出来聚会,可一起游玩。” 宋柔惜脸色僵了僵,报出父亲官职后,众人热络的神色淡了淡。 宋瓷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心中嘲讽不已。 上一世,大房此刻有金钱开路,宋大伯的官位可比现在太子随意给的一个,高出了一阶。 一阶就是一个门槛,京内的人最是看人下菜碟。 宋柔惜以前被人热络簇拥巴结讨好的场面淡了不少。 连小姐打圆场,把话题扯开,“宋姐姐温柔端庄,我做梦都想有个这样的姐姐,只可惜啊,某些人,生在福中不知福。” 谁人背后不说人? 提起这个,大家瞬间抛开家世的话题,很多晚到的,兴致勃勃地听她聊起,宋家三小姐如何的嚣张跋扈。 她声音高昂,添油加醋地把宋瓷给骂了一遍,才觉得痛快。结果转头,就对上宋瓷不远处,一双幽深的眸子。 她顿了顿,心中有些不自在,被人现场抓住。 但很快就恢复,她说了又如何?谁让这宋三小姐要招惹宋姐姐不开心呢? “宋瓷,你人去哪儿瞎跑了。大姐姐和我,可找了你很久。你再是不喜欢大姐姐和我,也不该乱跑,这是别人的宅子,你这样丢的可是我们宋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