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嫡姐换子后,我养成了状元郎》 第1章 和嫡姐一起重生了 “快来搭把手!” “哎呦,这玉姐儿也真是想不开,一言不合就要跳河!” “你说她跳就跳吧,还非拉着妹妹一起跳!” “谁说不是呢,得亏捞上来得及时……” 陈映晚从病痛中解脱,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河岸上。 碎石子硌得她后背生疼,她皱了皱眉支起上半身,却在看见自己身体的一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能看见东西了? 不仅能看到,而且看得很清楚。 在她二十五岁之后,几乎就没有过这么清楚的视野了。 而且她的手也细嫩了很多,不像做了多年针线活、千疮百孔的模样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谁让她们爹不靠谱?”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姓陈的从外面领回来两个三四岁的男孩儿,非让这姐俩照顾。” “陈家这姐妹俩眼看着就要婚配了,带着孩子还怎么嫁人?老大玉姐儿哭着喊着死活不愿意。” “这不,一个不留神就跳河了。” 听着不远处两位婶婆的对话,陈映晚渐渐回过神来。 跳河、婚配、三四岁的男孩儿? 这不是她十六岁那年发生的事情吗? 陈映晚十六岁那年,京城内乱,民不聊生。 到处人心惶惶之际,在外做货郎的爹爹陈越突然回家,还带回来两个男娃。 陈越说是这两娃是他救命恩人的孩子,救命恩人落难,只好把孩子托付给他。 可他做货郎的天天在外面跑,照顾不了孩子,只能交给两个女儿,一人挑一个照顾。 姐姐陈晓玉比陈映晚大两岁,眼看着就要说亲了,自然百般不肯,甚至投河以死相逼。 后来陈越苦口婆心地劝说,偷偷塞给了她五两银子,还说以后每个月都会给她钱。 陈晓玉这才勉强地应下,要了其中健康的孩子。 后来陈晓玉嫁了人、生了一儿一女,那孩子过得可怜极了。 原本那孩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佑景,却被改成狗娃。 狗娃刚满八岁就被送去镇上做伙计,年纪大了又被陈晓玉以极低的价格送去做苦力。 好在狗娃聪慧又踏实肯干,被杂货铺的掌柜看中,留他当副手。 几年后无儿无女的掌柜去世,临终前将杂货铺给了他,也算是善有善报。 当初选孩子的时候,陈映晚只有十六岁。 年纪小,涉世未深。 那个病弱的被分到了自己手里,陈映晚就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照料。 可惜天不遂人愿。 那孩子名叫承慎,从小体弱多病。 陈映晚为了挣钱给他看病养身体,白天进府当厨娘,晚上在家熬夜做绣活。 如此十六年,就这么硬生生把身体熬坏了。 十六年,哪怕养条狗都有感情了,是块石头也该捂得滚烫了。 可陈映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养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白眼狼。 想到自己上辈子惨死的下场,陈映晚便觉得一阵心灰意冷。 “哎呦,陈大哥你可算来了!” 一阵喧闹将陈映晚的思绪扯了回来,陈映晚循声看去,只见爹爹陈越慌慌张张地朝这边跑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蒜头般的小团子。 “晓玉!映晚!” 陈越的声音难掩惊慌。 他活了四十岁只得了这么两个女儿,哪能不怕? “映晚,你、你没事儿吧?” 陈映晚沉默地摇摇头。 对于这个爹,陈映晚的感情很复杂。 陈越曾是个纨绔子弟,家道中落还不忘赌钱。 原配是正经的书香门第,却在生陈晓玉时难产去世。 后来陈越娶了陈映晚的母亲,却嫌弃对方家室贫寒还管束自己,没少给脸色瞧。 陈映晚的母亲嫁进陈家的时候,陈家已经亏空得差不多了,六年前心力交瘁去世后,陈越赌钱越发没了管制。 直到倾家荡产,把镇上的院子卖了,这才彻底安分下来,灰溜溜地带着两个女儿回到乡下柳湾村的老房子里。 对于这样一个不靠谱的爹,陈映晚实在没什么感情。 更别说,上辈子陈越为了让陈晓玉养孩子给的五两银子是偷偷塞给陈晓玉的。 而每个月拿到的银钱,陈晓玉的也是陈映晚的两倍。 这些都是陈晓玉在她临死前不久、来看她时才说出来的。 陈越可谓偏心到了极点,按理说陈映晚应该恨他的。 可自从母亲去世,他对自己和姐姐又确实是悉心照料。 后来陈映晚不想嫁人,村里有人议论纷纷。 这事传进陈越耳朵里,他第一时间扛起铁锹挨家挨户找到底是谁乱嚼舌根。 或许人性总是复杂的。 陈映晚的视线慢慢移到陈越身后的两个奶团子。 右手边更高一些的男孩名叫佑景,今年四岁。 他皮肤白皙,模样可爱,头发编成一根发辫留在脑后,圆溜溜的杏仁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与陈映晚对视时,看到陈映晚浑身湿漉漉,他眼中还带着一丝担忧关心。 而左手边的男孩更瘦弱,明明只有三岁半,却让人觉得十分阴郁。 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漠视一切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陈映晚身上, 陈映晚微微皱眉。 她记不太清上辈子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难道承慎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是这般沉郁模样吗? “晓玉!你可算醒了!” 陈越如释重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映晚回头看过去,只见陈晓玉慢慢坐了起来。 后者眨了眨眼,似乎也在慢慢找回意识。 几瞬之后,她目光扫到两只奶团子,突然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 陈越怕她又做什么疯癫的举动,连忙拉住她: “玉姐儿,咱们好好商量,别干傻事。” 陈晓玉的眼睛炯炯有神,一把攥住陈越的胳膊。 “爹,咱们爷俩还说什么客套话。” “之前是女儿想得不周全,现在女儿想明白了,愿意养一个!” 陈越一愣。 不等他反应过来,陈晓玉就蹿了出去,冲到了承慎面前。 她挤出最慈爱的表情,用自己毕生最温柔造作的声音,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承慎面无表情。 陈越忙说道:“他叫承慎,三岁半了。” “哎呀,那我以后叫你慎哥儿好不好?往后我就是你娘亲。” 陈晓玉一边笑一边伸手想碰承慎的脸。 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 第2章 必须养一个 众人看着陈晓玉手背上显眼的红印,都惊呆了。 陈晓玉也被打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缓缓转回头,对承慎笑得十分勉强:“哎呦……慎哥儿手劲儿可真大。” 承慎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父有些为难道:“晓玉,你真想选承慎?” “承慎身体不好,你若是想轻松一些,还是佑景更好照顾一些……” 陈晓玉连连摆手,眼里透着一丝藏不住的精光:“爹,我身为长姐,自然应该多承担一些责任。” “若是让妹妹照顾慎哥儿,岂不是对她太不公平了。” 陈父心虚地看了陈映晚一眼,没敢说话。 陈映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父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作声。 显然,陈晓玉也重生了。 而且和上辈子一样,他们从头到尾就没问过陈映晚的意见。 上辈子陈映晚年纪小,又一贯听话懂事,只想着别让爹爹为难。 这一世,陈映晚若还是乖乖听他们的,那当真是白活了。 “那好吧,承慎归你,佑景归……” “我不跟她。” 从露面为止一直没说话的承慎突然开口。 听起来奶声奶气的,却格外坚决。 “我要跟她。” 承慎伸手指向陈映晚,直直地盯着她。 陈映晚皱了皱眉。 难道承慎也重生了? 很快陈映晚又觉得不可能,承慎这个白眼狼很厌恶她。倘若重生了,承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离她越远越好。 陈晓玉慌了一下:“慎哥儿,我能照顾好你,你别选她。” 陈父也忙着替大女儿说话:“慎哥儿,往后晓玉就是你的娘亲,映晚是佑景的……” 陈父话音未落,只见陈映晚直直地路过了几人。 “映晚?你去哪儿?” 见陈映晚不理会自己,陈父皱了皱眉、加快两步挡在她前面。 “晚姐儿,我同你说话呢,你怎么回事?” 陈映晚反问:“什么怎么回事?你们都商量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陈父松了口气:“你答应了就好。” 陈映晚:“答应什么?” 陈父一愣:“养孩子啊!” 陈映晚轻笑一声:“我可没答应要替你养孩子。我觉得姐姐之前说得对,我们这未出阁的女子带个孩子,以后还有哪家敢来上门提亲?” “晚儿,你也忒自私了。” 陈晓玉细着嗓子阴阳怪气起来,她一向厌恶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只是碍于一家人的情面,不好表露出来。 “这是咱爹救命恩人的孩子,那就是我们的孩子。做人千万要知恩图报啊,否则会天打雷劈的。” 陈映晚冷笑:“哦,原来姐姐是这么想的。” “也不知道方才谁嚷着没脸嫁人了,还把我骗到河边,还拉着我一起跳河。” “现下又指着我鼻子说我自私?合着什么话都让你说的,好人都让你做了。” “我就落得个浑身湿透、还要替人养孩子的下场,这算什么道理?” 旁边围观的村民神色各异,陈家隔壁的罗婶子忍不住劝道:“陈大哥,你也不能只顾着救命恩人,不替你两个女儿着想啊。” “两个孩子都是要说亲的年纪了,带个孩子可怎么是好?” 陈越还没来得及张口,只听陈晓玉迫不及待地说:“我不成亲!” 她小心翼翼地搭上承慎的肩膀,又露出一副慈爱神情:“我一看到承慎,就觉得我们母子有缘,这辈子宁可一生不嫁,我也要把承慎教养好。” 陈映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晓玉还真说得出来这种话,承慎还没长大呢,也不知道说这话能起到什么作用。 陈越还要再开口劝,陈映晚却懒得听了。 任由两人在身后喊,陈映晚充耳不闻兀自回了家。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她就开始收拾东西。 陈家小院一共四间瓦房。 陈晓玉住东一间,陈映晚住东二间。 陈晓玉平日里使唤管了陈映晚,早中晚饭都让映晚做,又不肯早起,就在东二间南墙单独给陈映晚开了个小门,免得陈映晚早起时把她吵醒。 如今倒是方便了陈映晚,进出房间不必路过陈晓玉的屋子。 陈越平时走街串巷,回家时就住灶台连着的西屋,和姐妹俩互不打扰。 早秋的风已经有些发冷,陈映晚又被拉着落水,虽穿了两件粗衣,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也冷极了。 她回家第一时间换了衣服。 她的这七八件衣裳都是娘亲在世时亲手给她缝制的,这个年纪穿正合适。 整理完衣物,陈映晚又把门口的第三块砖翘了起来,从下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放地上摊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荷花样式的金耳坠、几块碎银子,还有一枚翠玉簪。 这是娘亲在离世前、拉着陈映晚的手偷偷塞给她的全部遗产。 娘亲叮嘱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包东西,连陈越也不知道,哪怕出嫁了,也不能轻易拿出来给丈夫。 这是她的保命银子。 陈映晚包好首饰,郑重地贴身放在怀里。 上辈子她为了给承慎看病,到底还是把这些首饰当了,只留下一枚玉簪。 她本想着等到承慎成家,把那枚簪子送给儿媳妇,却不料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辈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她绝不会动这笔遗产。 陈映晚又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带着扫帚和抹布出门了。 一直到傍晚,她扛着扫帚回来时,陈家的烟囱口已经升起了炊烟、屋里支起了饭桌。 佑景和承慎并排坐着。 或许经历了中午那档子事,佑景没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东张西望,而是十分安静地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半块饼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啃,不知道在想什么。 承慎则被陈晓玉亲昵地半搂在怀里,后者没敢抱得太紧,生怕承慎又怕上次一样突然动手。 也不知道三岁半的孩子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她的手背现在还红着呢! 陈晓玉炒了两盘菜,又给爹倒了一小杯酒。 她刚要开口,就见陈映晚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径直坐下。 陈晓玉咳嗽了一声,斜眼瞪着妹妹冷哼:“你还有脸回来?今天咱爹的脸面可都被你丢尽了。” 从陈越多年嗜赌也料想得到,他是最好面子的,耳根子又软,陈晓玉这么一煽动,本来已经下去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映晚,你太不懂事了!” “别说还有两个孩子在,就说在那么多邻居面前,你也不该那般顶撞我!” 陈映晚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拿起一张饼子,大口吃菜。 “哎呦,爹,她这是越发过分,都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陈晓玉尖着嗓子嚷起来。 陈越脸色更加难看。 陈晓玉见自己的煽风点火起了作用,美滋滋地给身旁的承慎夹菜。 见小女儿还是不理会自己,陈越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都倒了。 “陈映晚,你看看你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哪还有女儿家半分顺从的模样!若是你娘还在……” “啪!” 陈映晚把桌上的酒杯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3章 绑定养崽系统! “不想吃就别吃了!” 陈越心里咯噔一下,再抬头,只见小女儿用自己从未见过的厌恶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 “好话我只说一遍。” “往后我不想从你们口中听到我娘,你们不配提她。” 娘亲在世时伺候一大两小尽心尽力,把陈晓玉视作亲生的一样疼。 可陈越嫌弃娘亲没有家世,陈晓玉又给娘亲脸色瞧、百般刁难。 如今娘亲去世,他们还敢用娘亲来刺陈映晚的耳朵。 陈映晚只恨自己没早重生两年,若是娘亲还在世,她就是为了娘亲也要好好整治两人一番。 可惜娘亲早就不在,她又刚从十六年的劳累中脱离出来,如今上天给她重头再来的机会,她只想好过自己的日子。 只要这对父女俩不惹她,她只当没有这两个亲人。 陈越被小女儿这么盯着,不由有些心虚,移开视线,却又发现承慎也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陈越后背发凉,又默默心里嘀咕着自己越活越胆小,一个三岁半的小娃娃有什么可怕的? 见两人不再言语,陈映晚这才继续说:“我今天去了趟柳山下,把那边的老房子收拾了一下。” “从明天起,我就住那边了。” 陈家在柳湾村有两处房子,一个是现在住的四间瓦房,另一个很久前的老房子坐落于柳山脚下。 山下那边没有大片的平坦土壤,也不容易建房,所以几乎没有人住在那附近。 陈家那处房屋也基本废弃了,如果不是陈映晚提起来,陈越都快忘了那个房子。 “你去那儿干什么?”陈越皱了皱眉头。 “你有爹、有家,偏偏要住那么远,还是一个小姑娘,传出去不让人家笑话?” 陈映晚挑了挑眉:“我不怕别人笑话,往后我是死是活也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今天我在这儿住最后一晚,明天我就收拾被褥去山下。” 陈越呆呆地望着女儿,似乎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旁的佑景抬起头悄悄打量起陈映晚。 承慎则依旧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一言不发。 陈晓玉也看了陈映晚好一会儿。 此时此刻她十分怀疑陈映晚也重生了。 可倘若真这样,陈映晚为什么要去柳山底下那片鸟不生蛋的地? 应该跟她争抢承慎才对啊! 只要抓牢了承慎,日后承慎被亲爹找回去了,她可就是摄政王的娘、正一品的诰命夫人啊! 陈晓玉想了半天,最后想明白一件事——就算陈映晚重生了,也对自己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她喜欢那间老破屋,那就让给她好了! 她转了转眼珠子,嘴唇一勾:“爹,既然映晚要走,就让她走吧。” “她年纪也不小了,既然死活都不用咱们管,那咱们也别热脸贴冷屁股、惹得一身骚。” 陈越嘴唇动了动。 他还能怎么样?想耍耍父亲的威风也没能耍成,女儿这么大了,难不成还要跟女儿动手不成? 半晌,陈越低低叹了口气,做出妥协:“行吧。” “映晚,你要去就去吧,佑景也跟着你一起去……” “我没说要帮你养孩子。” 陈映晚打断了他的话,视线轻轻扫过佑景。 佑景呆滞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自己又一次被人嫌弃了,眼里下意识泛起泪光,又被他使劲眨眼憋了回去。 四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很多事了。 陈映晚移开视线,没有再看。 陈越一脸为难,又看向大女儿:“晓玉,要不你养两个……” “我才不要他!” 陈晓玉丝毫不掩饰声音里的厌恶,又狠狠瞪了佑景一眼。 “一个废物,我要他做什么!” 陈越连忙呵斥:“晓玉,你怎么能这么说孩子?他才四岁,什么废不废物的。” 佑景放下手里的饼子,缓缓低下头,无声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陈晓玉撇了撇嘴:“反正我不要,爹若是硬塞给我,我就把他扔外面饿死,总之我不会管他。” 说完这话,陈晓玉又软着声音笑眯眯地看向承慎:“慎哥儿,吃饱没有。” 承慎点了点头。 陈晓玉便抱起承慎往东一间走,“咣”地一声关上了门。 陈映晚也没多留,三两下把手里的饼子吃完,起身就走。 临出门时,她隐约听到陈越跟佑景说:“你别怕,你瞧你大娘对慎哥儿那么好,就知道她是个喜欢孩子的,肯定也不会真的看你受苦。” “今晚你就跪在她屋门口,求求情,她会要你的……” 佑景重重地“嗯”了一声,似乎又燃起满满的希望。 陈映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天黑后,陈映晚便钻进了被窝,望着屋里熟悉的一切,心里百感交集。 这是她重生的第一天,有些不知所措,可现在她怀里揣着娘亲的遗物,又心安了许多。 无论怎么样,至少离开了这父女俩和那个白眼狼,陈映晚过得都不会比上辈子更惨了。 陈映晚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夜过三更,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打砸东西伴随着尖刻咒骂声。 陈映晚不想管闲事,翻了个身继续睡。 可隔壁消停了一炷香的时间,窗户外面又传来若隐若现的抽泣声。 “吵死了,哭丧啊!滚远点哭,别吵到我家慎哥儿!” 这下陈映晚不能坐视不理了。 她下床走到窗边,抬起紧闭的窗子,往左边一瞧,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蹲在墙根底下。 早秋的深夜,寒气已经开始透过衣服往骨头里钻了。 白天见到佑景时他只穿着两件薄薄的衣服,陈映晚曾见过那布料,很是透气,专是给贵人们夏日里穿的。 隔壁的陈晓玉还在咒骂个不停。 陈映晚沉吟片刻,捡起床沿上的棍子就往隔壁窗户上掷。 听到隔壁尖叫一声,陈映晚才冷着声音说:“这院子里属你最吵,生怕你家慎哥儿睡得着是吧?” 陈晓玉不服气又低声骂了几句,到底为了承慎没再开口。 陈映晚想要关上窗子,视线却又忍不住落在那个紧缩的影子上。 佑景左胳膊抱着自己的膝盖,努力蜷缩成一团,右手捂着自己的嘴,只怕自己哭出声招人厌恶。 小肩膀随着低声抽泣一抖一抖,眼泪把胸前的布料打湿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讨人厌。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 可是他该怎么做才能被喜欢呢? 小厮将他和承慎送到陈爷爷手里时,叮嘱过他们一定要乖乖地听话,要好好活下去。 可是他已经很乖了,已经努力吃得很少了。 怎么样才可以被收留呢? 突然,佑景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生怕自己小小的身子挡住别人的路。 下一瞬,那脚步声却停在了自己面前。 佑景惊慌失措地抬起小脸:“对、对不起,我不该哭出声……” 月光透过院子里的树叶洒在女人脸上,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佑景莫名觉得她没有恶意。 佑景甚至忘记了流眼泪,呆呆地看着她朝自己伸出手。 “进屋吧。” 陈映晚轻轻叹了口气。 她到底还是狠不下心对一个四岁孩子不管不顾。 大不了收留他一晚,明早再让陈越送走吧。 佑景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朝陈映晚伸出了手。 就在两人互相碰触的一刹那,一道声音突然在陈映晚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养崽系统】!” 第4章 德智体美劳 陈映晚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把佑景送进屋,站在门前左右看了好一会儿,发现没有人,这才跟着进屋。 看来真是自己幻听了。 陈映晚指着地上自己刚铺好的一床铺盖:“你睡这儿吧,明天一早我让我爹给你找个好人家。” 佑景本就惴惴不安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 偏偏他一边哭还一边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吵到陈映晚被扔出去。 陈映晚的心不是铁打的,看着四岁孩子在自己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难免有点心酸,从怀里拿出手帕递给他:“别哭了,又不是要卖了你。” 她蹲下身,耐着性子温声道:“你这样乖巧可爱,一定会有人要你的。否则留在陈晓玉身边,你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佑景咬着嘴唇没敢说话。 如果自己真的乖巧可爱,为什么她和大娘都不肯要自己呢? “睡吧,别想太多。” 陈映晚说完就自己钻回被窝里了,背后依旧传来隐忍的哭声,不用回头看也听得出来佑景把头蒙进了被子里。 她心中暗暗叹气,自然也不指望自己一两句话就能让佑景不伤心,可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虽重生,但苦于现在世道艰难,眼下并没有什么挣钱的好法子,更何况经历了上辈子养育白眼狼的经历,她不打算再养孩子了。 “宿主您好,检测到您现在属于空闲状态,系统向您发出交谈申请。” 那声音再次突兀地响起,吓得陈映晚险些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好在她是经历过重生的人,再三控制之下还是稳住没有失态。 “宿主别怕,这里是【养崽系统】,仅与您的灵魂绑定,旁人看不到也听不到,您可以用心声与系统对话。” 陈映晚心里已经闪过各种精怪鬼神的故事,可没有哪个能跟脑子里的东西对得上。 陈映晚僵住身子,只听自称系统的东西又说:“系统旨在教养孩子在‘德智体美劳’五个角度全面发展。” “只要您完成养崽任务,就可获得积分兑换奖励。” 话音刚落,陈映晚面前便仿佛展开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画卷。 上面几栏写着“日用”、“药品”、“种子”等等数项。 随便点开一个,就有十几页几百个灰扑扑的方框,上面栩栩如生的图画都是陈映晚从未见过的东西。 “除此之外,宿主也可以额外申请想要的奖励哦!” 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陈映晚的认知,但听着对方有条有理的解释,陈映晚竟然开始试图理解了。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教养佑景,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任何东西?” 系统回答:“也不是任何东西。” “为了保证您所在世界的正常运行,您无法从系统处得到该世界的货币,也无法得到会对世界产生巨大影响的物品如热武器、发电机等等。” 虽然不明白这几个东西是什么,但陈映晚大概理解系统的意思了。 不过…… “你为什么要选择我?” 系统回答:“系统检测到这个世界的轨道即将发生重大偏移。” “经过数据分析后,系统总部一致认为将佑景培育成才,会有助于这个世界回归正轨。” “而当前佑景对您的好感度最高,所以系统自动绑定了您。” 陈映晚沉默。 因为她于心不忍对佑景施以援手,所以佑景对她产生了好感。 这倒也是情有可原。 陈映晚翻了个身,发现地上缩着身子的佑景呼吸平稳,原来哭着睡着了。 即使陈映晚此前从未听说过什么系统,此时她也无比清楚,这一系统的存在必然对自己有莫大助益。 或许他们的命运在陈映晚重生的一瞬间就缠绕在了一起。 陈映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系统:“你不能绑定别人吗?佑景跟着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系统说:“想要解绑,除非宿主死亡,如果宿主愿意的话我可以试试……” “不用了!” 陈映晚斩钉截铁打断系统的话。 看来这个儿子她必须养了。 望着熟睡的佑景,陈映晚打算明天早上再告诉佑景这件事。 第二天陈映晚被打鸣声吵醒,睁开眼却不见佑景。 被褥已经叠好了,但叠被的小家伙很明显并不擅长干活,这边褥子塌了一角,那边被子露了一角。 陈映晚简单挽了一下头发,披上外衣刚出门,就听到外屋陈晓玉和陈越的说话声。 “既然妹妹不愿意养活他,爹爹干脆就把他卖了吧。” “镇上那么多好人家,卖去当个小杂役,也比在我们这儿受苦受累一辈子强得很啊。” “再者说,换来的银子还能用来给慎哥儿看病,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陈越语气为难:“这恐怕不好……当初小厮将两个孩子交给我,说其中一个是恩人的孩子,并没有指名道姓是哪一个。” 陈晓玉胸有成竹道:“爹,我拿性命跟你保证,一定是我们慎哥儿。等到十多年以后,慎哥儿的父亲自会来接他,到那时境况反过来,咱们可就是他们的恩人了。” 陈越还是摇头:“不好,这不好。” 陈映晚站在门前,回想起上辈子陈晓玉从陈越手中拿到了五两银后子,第一时间就是想把佑景卖了。 陈越也是像现在一样百般阻拦,坚持不肯卖掉任何一个。 论迹不论心,不论他到底是怕卖错了孩子、还是当真有良心,至少这件事他没做错。 不过陈晓玉重生而来,想必会比上辈子狠心得多。 上辈子她会顾忌亲爹陈越的想法,这辈子恐怕会趁着陈越不注意、偷偷卖掉佑景。 陈映晚想到这儿也不继续听了,抬手推门而入。 见两人的视线移过来,陈映晚面无表情道:“爹,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陈越看了晓玉一眼,站起来随陈映晚出门,走到了西墙根底下。 确定陈晓玉听不到,陈映晚这才切入正题:“我愿意养佑景。” 陈越眼前一亮,不等他夸小女儿善解人意,又听女儿斩钉截铁地说:“但是你得给我银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两个孩子被托给你的时候附带了十两银子,我也不朝你多要,七两就够了。” 陈越脸色瞬间一变,嘴唇嗫嚅半晌才道:“你听谁说的?是你姐……” 说到一半,陈越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对上小女儿似笑非笑的表情,陈越有些尴尬心虚地避开目光:“爹也不瞒你了,俩孩子被送过来时确实带了十两银子。可你姐也朝我要银子,我手里一共就十两,哪里够分的?” 陈越偏心这么多年,陈映晚早就习惯了,如今见他这副无赖模样,陈映晚心中毫无波澜。 “我懒得多费口舌,你要是不给,我就不管了。到时候你恩人找过来,若是发现自己的孩子被卖了,只瞧你这张脸往哪儿搁。” 陈映晚作势要走,陈越连忙拉住了她。 陈越带着两个女儿回柳湾村后,当上货郎、学会了吃苦耐劳、比从前长进了不少。 唯一舍不下的就是面子。 往日村头村尾有人家需要帮忙,都不需要请顿酒,只要喊他一声陈大哥,再捧着夸上两句,他就美滋滋地去帮了。 现在陈越大张旗鼓地带回了恩人的孩子,转眼又给卖了,这事传出去,他面子定然挂不住。 “晚儿,爹爹也不容易,但凡爹爹能自己照顾,也不会拖累你们……” 陈越咬了咬牙,心一横道:“这样吧,你们姐妹俩一人四两银子,给爹爹留二两进货的,怎么样?” 第5章 偷东西了? 陈映晚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陈越本就偏心,更何况陈晓玉又不是个省油的灯。陈映晚能为自己争取到四两银子已经是难得。 她眼睛一转,盯上了鸡圈。 陈家养了一只公鸡三只母鸡,还有两只母鸭子。 陈映晚手指头一伸:“我还要抱走两只鸡、一只鸭子。” 陈越瞪大了眼睛:“晚儿,你真要走啊?” 先前陈映晚说要去山下,陈越只当她耍脾气。 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然呢?” “我也有十六岁了,自己做得了主,你若是还想拿我娘来压我,就先和她一样埋进土里再说。否则别怪我翻脸,闹得谁都不好看。” 陈越嘴巴张了几次,到底没敢像从前一样训斥陈映晚。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从前乖顺听话的小女儿怎么突然间变得浑身带刺。 陈映晚继续说:“往后我就住到山下,你们谁也别去找我,尤其是陈晓玉。你去同她说清楚,但凡她敢去找我,我一定扛着锄头把她赶出来,我说到做到。” “到时候一不小心砍了胳膊伤了腿的,别怪我没提前警告。” 陈映晚知道,一旦姐姐发现陈越也给了她四两银子,肯定会要死要活的,甚至会追到山下找陈映晚要银子。 现下提前说好,免得到时候麻烦。 “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陈越低声嘟囔着,脑袋却无可奈何地点了两下,老老实实地掏出银子。 收下银子,陈映晚环顾一周:“佑景呢?我带他走。” 话音未落,只听屋里“咣”地一声,紧接着传来陈晓玉的咒骂声:“小小年纪不学好,还会偷东西了!” “手脚不干净的小杂种,若不结结实实打一顿,卖出去了也要被人退回来!” 陈映晚心中一沉,连忙折身回屋,一进门就看见陈晓玉站在灶台前,高高扬起手里的扫帚。 佑景被逼到角落,用力蜷缩着身体,小脸上写满了恐惧,一胳膊护住自己的脑袋,另一胳膊紧紧捂住怀里的什么东西。 在扫帚落下之前,陈映晚一把攥住了陈晓玉的手腕。 陈晓玉扭头发现是她,用力扭动着手腕不屑一顾道:“放手!” 陈映晚虽然年少几岁,但平时干的农活要比姐姐多得多,力气也要比姐姐更大些。 她手上稍稍使力,陈晓玉便吃痛地叫了起来,扫帚应声落地。 陈映晚冷笑:“瞧你厉害的,跟一个小孩子逞威风?” “有本事冲我来。” 陈映晚直直地盯着陈晓玉,后者与她对视瞪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清楚自己力气不如她,有些心虚地甩开了手。 转眼看到陈越也进了屋,陈晓玉连忙哭丧着脸告状:“爹,你看她!我不过教育一下孩子,她就动手掐我,我手腕都红了!” 陈越轻咳一声:“好了,晓玉你本也不该对孩子动手。” 陈晓玉气急:“小时偷针长大偷金!现在不教育,长大还了得?” 陈映晚瞥了她一眼,又扭头看向佑景。 从陈映晚进屋的一瞬间,佑景的视线就紧紧粘在了她身上,见她望向自己,佑景努力眨了眨闪着泪花的眼睛,重新亮起希望的目光。 陈映晚蹲下身,声音温和:“佑景,你说实话,有没有拿东西?” 佑景的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没有!” 他又怯怯地瞥了一眼陈晓玉,低声道:“我真的没有。” 陈晓玉冷笑一声:“那你怀里偷偷藏着什么?” “我越喊你,你反而藏得越紧!” 佑景低下头不说话了。 陈越皱起眉头,训斥道:“佑景,你若是不拿出来,我就只好把你送走了!” 佑景慌忙摇头,有些哑的嗓子透着哀求:“别、陈爷爷别送我走!” 陈映晚挡住了他的视线,又轻轻捏住他的小脸、让他与自己对视。 “佑景,没人能送走你。” “从今往后你便跟我生活,我护着你。” 佑景顿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陈映晚继续说:“我只要求你一样——诚实。不论你有没有偷拿东西,只要你说实话,我都不会怪你。” 陈映晚的眼神格外平和冷静,佑景被她注视着,慢慢地也跟着镇定了下来。 他的动作没那么紧张了,将紧攥着的手从怀里抽出来,移到了陈映晚面前缓缓摊开。 那是一块手帕。 是昨晚陈映晚递给他擦眼泪的那块手帕。 “我、我想留着它,可以吗?” 陈映晚心中微微一颤。 所以佑景是担心陈晓玉会因为这块手帕是陈家的、借由从他手里抢走,因而迟迟不肯拿出来。 陈映晚心底泛起一丝酸涩,轻轻将佑景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把手帕折好、郑重其事地放回他的手心。 “当然,娘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咱们走吧。” 陈越和陈晓玉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陈晓玉斜着眼睛嘟囔:“一块手帕有什么可藏的?瞧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算现在没偷,以后也不长不成什么好货。” “啪!” 话音刚落,陈晓玉的脸就歪过一边了。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捂住脸、猛地扭头看向陈映晚。 “你、你敢打我!” 陈映晚揉了揉手腕,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 “你娘死得早,没教会你说人话,现在我教你。” “佑景是我的孩子,往后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满嘴喷粪,别怪我不顾忌姐妹情面。” 陈越也看傻了眼,等他回过神来,陈映晚已经抱着佑景出门了。 “爹!你看她啊,她居然敢打我!” 陈晓玉一边跺脚一边尖叫,想去追陈映晚,却怕自己打不过又挨一顿揍。 她又气又急地往门外探头看,竟看见陈映晚在鸡圈抓鸡,她更加气恼,扯着陈越的袖子大喊:“爹,她要抓鸡!那可是给慎哥儿补身子的!” 陈越本来想去找小女儿的,一听这话反而犹豫着不愿意出门。 毕竟他已经同意让小女儿带走三只鸡鸭了。 而且平日里这些鸡鸭也不是他照顾的,去年陈映晚提出想养鸡鸭,他才从外面买了几只鸡仔,买回来之后从没管过。 现在又有什么理由阻拦小女儿呢? 如今陈晓玉拉着他袖子让他做主,他既不敢去拦小女儿,也不敢和大女儿说清楚,只好犹犹豫豫不吱声。 直到陈晓玉的声音尖刻起来:“爹,陈映晚去翻你的货篓了!” “她拿了一把锄头、还有一顶斗笠、一袋面粉……” 陈越猛地抬起头,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那些可都是他新进的货啊! 第6章 幼崽品德+1! 等陈越追出来的时候,陈映晚已经头戴斗笠、肩扛锄头、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走出院门了。 “映晚!” 陈映晚转过身,手里的斧头差点砍到陈越的胳膊。 陈越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回退两步。 “映晚,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银子,你要是把这些拿走……” 陈映晚没理会他,转头看向隔壁院里晒衣服的邻居:“罗婶,早上吃了吗?” 罗婶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吃了,早就吃了……晚姐儿你这是要带孩子去哪儿啊?” 陈越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隔壁的罗婶是个惯爱八卦传话的,若是被她知道陈家不和,明日全村都知道了。 陈映晚笑道:“我跟我爹商量了一下,打今儿个起,我就住山下的老房子里了。” 罗婶挑了挑眉:“哎呀,这怎么说走就走?我方才听屋里吵得很,是不是姐妹俩闹矛盾了?” 陈越连忙摇头:“没有……” “罗婶说笑了,谁家姐妹还没有个口角?上一刻吵完,下一刻就忘了。我要搬走这事,其实早就跟爹爹商量过的。” “我年纪也不小,看着爹爹一人背着货篓走街串巷的辛苦极了,如今家里又多了两张嘴,爹爹只怕要更累。” “等我把老房子前面的一亩地开垦出来,就能自给自足,也能给爹爹分担一些压力。” 听陈映晚说完,陈越心中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陈映晚这些话自然也不全是为了陈越的面子。 她一个十六岁的女儿家未婚未育,立不了女户,若是贸然跟陈家彻底断了关系独自居住,定然会招来不少豺狼虎豹。 再者,她现在还是陈家的女儿,陈晓玉若是想对她使什么招数,也要考虑一下同为陈家女儿的自己名声会不会受影响。 另外若能用家中和睦的假象要挟陈越,陈越为了保全他自己的面子,也能给陈映晚不少好处。 所以,不撕破脸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就比如她手里的这些东西起码值二钱银子,她会让陈越心甘情愿地送给她。 “哎呦,晚姐儿从小就懂事……不过陈大哥,你也真放心晚姐儿去山下住?” 陈映晚都把话说到那儿了,显然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下去才是明智的做法。 陈越镇定下来很快想明白,朝罗婶干笑了两声:“我确实不放心,可映晚太懂事,根本劝不住。” “去就去吧,反正是咱们自己家的房子,走得再远也是咱们陈家人。” 陈越又扭头看向陈映晚,眼神有些复杂:“映晚,你去吧。” “没事儿就常回来。” 陈映晚笑得很是真诚:“那是自然,以后有什么缺了少了的,我一定常回来拿。” 陈越神情僵硬了一下:“……好。” 陈映晚哼着小歌往老房子走去,佑景回头看了一眼陈家的院子,转身坚定地迈开步子跟上陈映晚。 陈映晚身上扛着的东西太多,走了半刻钟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佑景全程紧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 要跨过小溪时,刚好路程过半,陈映晚便将背着的包裹垫在身子下坐着,又朝一旁拘谨站着的佑景招招手。 “过来坐。” 见陈映晚朝自己招手,佑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挨着包裹的边角,轻轻地坐下。 陈映晚笑了,伸手将佑景往怀里一揽:“别怕,坐吧。” 佑景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手,有些腼腆地点点头,又带着些许期盼地扬起小脸望向她:“我……我能叫你娘亲吗?” 陈映晚虽然上辈子养过孩子,可那个白眼狼从小就不爱笑,更鲜少叫她娘亲。 像佑景这般充满孺慕的神情,陈映晚从未见过。 “你若愿意,当然能叫我娘亲。” 佑景高兴极了,咧起嘴巴,本就肉乎乎的小脸笑成了花,更讨人喜欢了。 陈映晚拿出帕子,给佑景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又将帕子用溪水打湿,冰冰凉凉地贴上佑景的脸蛋。 “热不热?” 佑景一步不离地跟了她一路,她虽然放慢了步子,但这趟搬家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来说也算是长途跋涉了。 “不热!” 佑景果断地摇摇头:“只要能跟着娘亲,走再远我都不热!” 陈映晚笑了笑,心里又一阵酸涩。 原来佑景是这样可爱的孩子,上辈子陈晓玉怎么能忍心那样对他呢? 陈映晚揉了揉他的脑袋,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芝麻酥糖递到佑景嘴边:“吃糖。” 佑景早就闻到了油纸包里的香味,但他没想到娘亲会给自己吃。 嚼了两下香香脆脆的芝麻糖,那股香味就在唇齿之间弥漫开,越嚼越香。 “好吃吗?” “好吃!”佑景重重地点头。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芝麻糖! “娘亲也吃。” 陈映晚也不委屈自己,拿了一块放在嘴里。 芝麻糖是她最喜欢的糖,小时候娘亲为了给爹爹挣钱还债,不舍得给陈映晚买糖吃,就自己在家用黑糖和炒熟的芝麻做芝麻糖。 味道自然没有外面买的好吃,却是陈映晚小时候最甜蜜的记忆。 佑景看着陈映晚陷入沉思的模样,并不懂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娘亲似乎很高兴。 佑景试探着伸出手,捏住了娘亲的一小节袖口:“娘亲,以后我长大了,给你买好多好多芝麻糖。” 陈映晚回过神来,低头对上佑景坚毅的小眼神,又好笑又觉心中熨帖。 就在此时,系统“叮”地一声在陈映晚脑海里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培养幼崽品德值+2,奖励积分10点。” 品德值? 陈映晚后知后觉,这个系统自从昨晚以后就再没发出过声音,她还以为系统消失了呢。 “检测到宿主的疑惑,在此解答:品德值是针对幼崽的品格和德行做出的评价,从礼貌、情绪稳定、孝顺程度、在外名声等等各种方面综合评定。” “根据宿主的言行举止和教育,品德值会发生升高或下降,没有上限和下限。” 刚才佑景说出那番话,便被系统评定他的品德值上升。 陈映晚思索片刻:“那其他几项呢?” 她记得系统说过,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话音刚落,陈映晚面前一闪,出现了一张属性页面。 第7章 幼崽属性值 【德】:12(尚未形成完整三观) 【智】:30(超过同年龄90——资质极佳!) 【体】:10(超过同龄人30——身体健康但娇生惯养,需要历练。) 【美】:5(超过同龄人50——天真懵懂,需要引导。) 【劳】:5(超过同龄人30——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尚未解锁劳动技能。) 陈映晚看了几遍,发现只有【美】这项她是不太理解的,她思索片刻,决定试一下自己的想法。 “佑景,你觉得我们周围的风景怎么样?” 陈映晚突然的问话让佑景瞬间紧张起来。 虽然娘亲对自己很温柔,但他总是忍不住担心自己会让娘亲讨厌失望。 陈映晚看出了他的局促,温声道:“你怎么想就怎么说。” 佑景捏着自己的手心,环顾一周,小声道:“我觉得很开心。” 陈映晚一愣。 她以为佑景会评价景色,结果说的却是他的心情。 佑景看了眼陈映晚的脸色,见她没有失望,才继续小心翼翼地说:“和娘亲在这里,能听小鸟叫,还有冰凉的溪水……我很开心。” “叮!幼崽审美值+1,奖励积分5点!” 陈映晚这才明白,自己所理解的审美还是太狭隘了。 在四岁的佑景看来,景色是和当下的心情联系在一起的。 日后当他回忆起这一天时,他想起的不止是流水鸟鸣,还有身边的娘亲陈映晚拿着清爽冰凉的手帕擦去他额上的汗,以及那块脆脆甜甜满口余香的芝麻糖。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令人心情愉悦且难忘的景色。 陈映晚思索着问系统:“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审美需要我来引导?” 如果她让快乐的记忆和美好的事物风景发生联系,那佑景就会爱上这些事物和风景,审美值也就会提升。 而劳动值大概也和审美值一样,需要陈映晚引导着提升。 系统回答:“没错,恭喜宿主触类旁通,奖励您1点积分!” 陈映晚笑了:“只有一积分,未免太小气了。” 不过这样算下来,一天就积累了16点积分。 是个不错的开始。 “歇好了没?我们继续走?” 听到陈映晚的话,佑景立刻站了起来,主动要拎行李。 不过他年纪太小,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没能让行李离开地面。 看着佑景失落的模样,陈映晚笑着揉揉他的小脑袋:“你年纪还小呢,喏,这包芝麻糖给你拎。” 佑景这才重新高兴起来,把油纸包紧紧地护在怀里,跟在陈映晚身后。 两人又走了好一会儿,总算看见了山脚下的那间老房子。 老房子已经被杂草淹没,只有一条昨日刚被开辟出来的歪歪曲曲的小路从门口通出草丛,在一片矮草地停下。 房子坐北朝南,背靠柳山,西临一条潺潺小溪不足百步,日后上山采野菜、溪边打水都很是方便。 这房子空了很多年,里面可以用家徒四壁形容,除了一张木床什么都没有,但好在房屋结构都没太大问题,陈映晚昨日傍晚带着扫帚抹布过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如今刚好能住人。 老房子有三间,外间有个灶台,但台上的锅早就不翼而飞了。 床在西间,陈映晚就先把西间打扫了出来,将铺盖放到木床上整理好。 “这床够宽,咱娘俩先挤一挤睡一起,等后日去镇上赶集,娘再给你买张床。”陈映晚说道。 佑景却连连摇头:“娘亲别给我买床,我可以睡在地上,一点儿都不冷!” 陈映晚笑道:“傻孩子,现在才刚入秋,自然不冷,再过几个月天寒地冻,你睡地上会生病的。” “倘若你因此生病,那可不是一张木床的银子能治好的了。” 佑景这才勉强点头:“那娘亲就买最最便宜的!” 陈映晚笑了笑没接话,开始环顾四周。 这两天她打算把屋里屋外的地收拾一下,屋里的泥土地要压实,屋外的杂草要清理干净。 当年屋前是一亩良田,肥力很足。 只是时间久了荒草丛生,等陈映晚清理干净了,这片地加上鸡鸭每天下的鸡蛋鸭蛋,也足够她和佑景自给自足了。 至于挣钱的营生…… 陈映晚上辈子靠刺绣以及去富贵人家里当厨娘,挣了不少银子,这些银子后来给承慎治病、送他去学堂全都花了。 若将经年累月的花费都攒下来,绝对够买一座两进两出的四合院了。 而刺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陈映晚的绣工是娘亲在世时教她的,娘亲离世前的那几年,为了给家里补上空缺,不分昼夜地做绣活。 没想到陈映晚上辈子也走了娘亲的老路,为了一个不值当不相干的人摧残自己的身体,把自己磋磨得油尽灯枯。 想到上辈子吃的那些苦,陈映晚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了。 其实她上辈子那么努力挣钱,最重要的原因是白眼狼看病需要很多银子。 可现在陈映晚养的是佑景,健健康康白白胖胖,根本不需要她那么拼死拼活。 等后日去镇上走一圈,若有富贵人家招厨娘的,陈映晚就去碰碰运气。 贵人家里的厨娘常常是同时雇个,既分菜系,又分时辰。 如果不想住在主人家,每日来做完一顿饭就能离府回家,这样一来,照料佑景也不碍事。 若遇不上这样的好机会,她就去酒楼客栈瞧瞧,总有能用到她的地方。 陈映晚厨艺不差,再加上辈子的经验,她不信没人肯雇她。 拿定了主意,陈映晚又开始思索后日赶集准备置办点什么。 床是要给佑景买一张的,为了他日后学书考量,最好再备个桌案。 吃饭要用桌子凳子、碗筷汤匙、做饭要用铁锅铁勺、菜刀和调料。 哪哪儿都是花钱的地方。 陈映晚兜里揣着从陈越那儿弄来的四两银子,也不知够花多久。 再怎么说都要在花光之前找到合适的营生。 陈映晚走到窗边,用棍子支起木窗,望着外面的杂草,又看看远处的绿茵小路。 佑景知道她要收拾杂草,蹲在草丛旁一根一根地拔草。 因为太过认真,头发里扎了一根草也不知道,嘴巴也用力地抿成一条线,眼神异常坚毅,好像在做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 陈映晚笑了一下,心情也渐渐平和下来。 她不必着急。 她相信自己,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过得比上辈子更差了。 更何况,这次她不再是一个人披荆斩棘了。 第8章 主线任务:养幼崽! 陈映晚收拾好屋里,又把带回来的两只鸡一只鸭关在了没人住的东间,接着便扛起锄头拎着斧子走出来了。 佑景一听到脚步声就立刻抬头看过去:“娘!” 陈映晚道:“这些杂草等待会儿再拔,咱们先上山砍点木头、挖点野菜回来。” 佑景连连点头,蹦蹦跳跳地跟在陈映晚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房子后面的小路上山,遇到枯木就顺手砍了,放在小路一侧,下山的时候再一起背下去。 陈映晚挖了一把野菜,途中遇到一棵梨树,她摘了一只梨咬下一口,满口酸甜生津润喉。 陈映晚抱起佑景,在树枝高处采了五颗山梨。 “这梨树不错,等到明年春天咱们把它移到山下院子里吧。” 一想到不出院子就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梨子,佑景一个劲点头。 两人特意记住了上山的路线,陈映晚又扯了一节发带绑在了枝丫上,以便下次还能找到这颗梨树。 佑景似乎从没来过山里,一路上左顾右盼,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陈映晚随口问他还记不记得之前的事,佑景摇摇头又点点头。 “很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但是去年的事我记得。” “我和承慎住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承慎身体不好,也不喜欢跟我说话,所以我只能跟小厮一起玩。” 陈映晚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试探着问道:“和小厮一起?你不是小厮吗?” 佑景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反问:“我是吗?” “承慎说,小厮是花钱雇佣的仆人,需要干活。但是我不用干活,他们也总是照顾我,还叫我表少爷,哦对了,管家爷爷有时候还会给我银子呢!” “但是我没处花银子,所以来之前把银子都放柜子上了。” 说到这儿,佑景还有些懊恼。 早知道娘亲这么缺钱,他一定会把那几个满满当当的荷包全都带来!娘亲也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陈映晚陷入沉思。 她一直以为佑景是当初和承慎一起长大的玩伴,就算不是小厮,也顶多是个旁支的子嗣,不怎么重要。 可她听完佑景的这番话,发现佑景的身份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但若说佑景身份特殊,上辈子直到陈映晚去世,都没听说佑景被哪号达官显贵认亲。 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陈映晚索性不想了,眼看自己和佑景的怀里已经满了,她大手一挥:“下山吧!” 陈映晚沿路将砍好的柴火用绳子捆在一起、扛到后背上,佑景一手兜着怀里的梨,一手努力地给陈映晚托举后背的柴火。 陈映晚想让他省省力气,但又觉得不能打击孩子积极性,便由着他了。 下了山回到小屋,陈映晚将柴火堆在灶台旁,折身出门去小溪旁找了块石板,用溪水冲洗过带回了家。 石板刚好能搁在灶台上,下面生了火,没一会儿石板就被烤干了。 陈映晚从陈家带了一袋面粉和几小包调味料,只是缺一个碗。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上线:“宿主要不要试一下积分兑换?” 陈映晚想起自己已经有16点积分了,好像确实可以看看兑换商城里面都有什么。 她按照系统的提示打开了商城页面,16积分能兑换不少东西,不过大部分她都不认得。 比如一个又圆又小的东西被划分在“药物”类别里,还要15积分才能兑换,陈映晚实在想不通这么一点东西能治什么病。 系统开口:“这是抗生素,简单来说就是关键时刻能救命,见效比汤药快得多。” “不过这种疗效极佳的药物有兑换限制,只能在幼崽的【体】数值降到5以下危险情况时才能兑换。” 这小东西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陈映晚默默记下,虽然她不太相信,可系统总没理由骗自己。 页面一转,在日用品一栏出现一只白瓷碗和一双筷子。 下面写着“1积分”。 陈映晚刚好想试试兑换功能,1积分又是她能接受的范围内,于是她果断选择了“兑换”。 “请在无人处领取兑换物品。”系统提示道。 陈映晚立刻进了西屋,下一刻,怀里多出了一只白瓷碗和一双筷子! 居然真的成功了! 这是陈映晚第一次兑换积分成功,简直比自己重生还不可思议! “只要宿主继续努力教养幼崽,会有更多积分的。” “系统检测到宿主有厨艺天赋,友情提示本商城还有菜谱和菜种兑换喔!” 陈映晚跃跃欲试地眯起眼睛:“我记得你说过会给我发任务,做了任务是不是能得到更多积分?” 系统:“是的,宿主准备好接受第一项主线培育任务了吗?” 在得到陈映晚的肯定答案后,系统闪了一下。 紧接着,陈映晚面前出现一行字: 【主线任务一:打好基础】 【达成条件:每项属性增进五点。】 【任务奖励:100额外积分+自选奖励1份。】 陈映晚摩拳擦掌:“那今天增进的3点属性算在任务里了吗?” “已计入任务。” 陈映晚满意了。 她从西间出来的时候,正看见佑景在往灶台下递柴火。 “娘,我怕火灭了,就加了几根树枝。”佑景站起来,一脸邀功地看着她。 “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呀?” 陈映晚拿出碗:“这就吃。” 碗里放上大半碗面粉、半只水囊的水,撒点盐和胡椒粉,将洗干净的野菜撕碎掺进去,最后用筷子搅拌均匀。 石板已经加热得滚烫,撒上的水珠瞬间蒸发,就可以烙饼了。 “这两日咱们凑合吃一口,后天赶集回来娘再给你做好吃的。” 佑景站在一旁专注地观摩陈映晚烙饼,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娘亲给我做什么我都爱吃。” 陈映晚笑了:“嘴真甜,不过这东西一点油水都没有,就算你爱吃我也不能一直让你吃。” 佑景摇摇头:“我和承慎在府里的时候,吃很多‘油水’。” “管家爷爷说那些对身体好,专门做来给承慎补身体的,可是承慎不爱吃、我也不爱吃。” 陈映晚笑道:“那你喜欢吃什么?” 佑景摇头:“我不知道?” 陈映晚一顿:“……府上难道不做你们喜欢的饭菜吗?” 佑景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可是没人问我们喜欢什么呀!” “管家爷爷每个月都会带着大夫来给我和承慎看身体,但看完就走了,有时候会给我们一点银子,还有从外面买的小玩意,可是从没问过我们喜欢什么。” “哦对了!有一次承慎的爹爹来了,问我喜欢什么,可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还记得他长得特别高、人也很温柔!就是和承慎一样话很少……” 陈映晚心中微微一动,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上辈子那人的模样。 第9章 托孤 上辈子陈映晚见过承慎的父亲——也就是当今圣上最宠信的弟弟,惠王。 那时的陈映晚早就听说过大名鼎鼎的惠王,她怎么也没想到承慎的亲生父亲竟然是惠王。 她与惠王还曾相处过半年。 在收养承慎的第十三年,惠王找到了她,认回了自己的儿子。 传说中的惠王风度翩翩,貌若天人,文才武略更是举世无双。 可陈映晚见到惠王时,对方已经油尽灯枯。 不知是否因为皇帝过于宠信,以至于朝堂政务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身体状况和承慎如出一辙的差劲。 惠王找回了儿子,同时十分感激陈映晚多年的付出,赠予陈映晚黄金百两白银万两,甚至想娶陈映晚做续弦以表感激。 他对陈映晚无男女之意,但他命不久矣。 倘若陈映晚成了王妃,起码在他死后,陈映晚以惠王妃的身份活下去,还有惠王的封地可供养她挥霍地度过后半生。 不过陈映晚婉拒了惠王,她不觉得给王爷当续弦是什么天大的荣幸,更不觉得自己需要靠封地过活。 惠王退而求其次,认回承慎后,便对外宣称陈映晚是承慎的养母,以此将她接进了王府赡养。 此后的半年,陈映晚难免隔三岔五见到惠王。 看着曾经的天之骄子沦落成那副病弱的模样,陈映晚不免叹惋,空闲之余便用自己照顾承慎和多年厨娘的经验变着花样给惠王做药膳。 惠王倒也不挑,一起用膳时,他每次都能吃个精光,还会温柔地讲述朝堂外的趣事,逗母子二人笑。 那段日子,是陈映晚为数不多轻松愉悦的记忆。 惠王离世前,单独同陈映晚说了会儿话。 惠王求她一定要照顾好承慎,这是他在人间唯一的牵挂了。 “承慎这孩子从小便不在我身边,又体弱多病,我没能承担父亲的责任,早就不奢望他会原谅我,如今只希望他余生能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映晚,你若是可怜我,便答应我吧。” “承慎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看似风光热闹,可他和我一样,都孤单极了。” “只有你,映晚,他早已当你是他的娘亲,如今也只有你能陪着他了。” 陈映晚含泪应下,哪怕惠王不说这番话,她也割舍不下这从小养大的孩子。 她无夫无子,早把承慎当做自己的亲骨肉了。 可惠王去世不久,承慎对她的态度便发生了变化。 若说从前,陈映晚还能当做承慎只是不善言语,心中到底是有她这个娘亲的。 直到她被禁足在后院,才意识到承慎竟对她厌恶至此。 整整半年,她直到死都没再见过承慎。 含辛茹苦养了十六年的孩子,突然就这般绝情,她怎么能不悲痛不气愤? “娘……” 陈映晚被一声怯怯的童音唤回神。 一低头,只见佑景正担心地望着自己。 他看不懂娘亲眼里的情绪,只知道娘亲不高兴了。 娘亲不高兴,他的心好像也跟着提了起来。 陈映晚摸了摸佑景的脑袋,露出一丝笑容:“娘亲胡思乱想呢,没事儿……来,尝尝这饼怎么样。” 佑景接过晾得刚好的野菜饼,心中却并不觉得娘亲是在胡思乱想。 娘亲一定是听到他的话不高兴了,可是佑景并不确定是哪句话。 他决定,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提起府上的事情好了。 “怎么样?好吃吗?” 佑景重重的点头,满眼亮晶晶地盯着手里的饼:“好吃!” “娘亲,以后我有喜欢吃的东西了!” 他高高地举起手里咬了一口的野菜饼,仿佛摘到了天上的星星一般欣喜雀跃。 “娘亲做的野菜饼,就是我最爱吃的!” 陈映晚被他的笑模样逗乐了,捏了捏他的小鼻头:“你最会说了。” 吃完菜饼,陈映晚又给他递了一颗梨,佑景却没有再接了。 他眼睛往左瞥了瞥:“娘,我饱了。” 陈映晚愣了一下:“一小块饼就饱了吗?” 上午只吃了一块芝麻糖和一颗梨而已啊。 那梨子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佑景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陈映晚试探着问:“是不想吃梨了吗?” 佑景连忙摇摇头,又指了指外面的杂草:“娘,我和你一起拔草,拔完我再吃!” 说完,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是废物……” 陈映晚听到了那句碎碎念,扳正了佑景的小脸,认真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佑景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吞吞吐吐地说出想法:“大娘昨天在饭桌上说……说我是个废物。” 陈映晚心里一紧。 佑景不知道陈晓玉是重生者,更不知道普通人幸福顺遂的一生在陈晓玉眼里就成了废物平庸。 佑景只知道陈晓玉第一次见面就讨厌他,在吃饭的时候被骂废物,佑景也就理所当然地以为陈晓玉怪自己吃得太多了。 “佑景……”陈映晚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一样,好久都说不出话。 半晌,陈映晚才温声道:“你还是个小孩子,吃得越多,以后才能长得越高越壮。” “等你长得高高壮壮了,才能帮娘亲干活,对不对?” 佑景认真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要多吃!” 陈映晚笑了:“这才对。”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强迫自己改变。” “难道她说你是废物,你就是了吗?” 佑景犹豫:“我不知道……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陈映晚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那如果她说我是坏人、坏娘亲呢?你也觉得她说得对吗?” 佑景立刻匆匆反驳:“当然不对!娘亲是最好的人!” 陈映晚笑道:“这不就是了。” “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有我们自己、和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的。” 佑景坐在门槛上努力消化着陈映晚的话。 陈映晚扛起锄头去除草。 过了半个时辰,系统突然提示: “幼崽品德值+2、智力值+1,恭喜宿主获得15点积分!” 陈映晚勾唇轻笑。 看来佑景想明白了。 想明白后的佑景第一时间来帮陈映晚,虽然只是一根一根地拔草,但也十分努力。 一大一小用一天时间将屋前的一亩地开垦了出来,第二天又花了一上午时间在院子东边用柴火围了个简单的鸡圈。 下一步就是做栅栏、把院子围起来了。 母子俩吃了两天的野菜饼和果子,第二日还有幸往菜饼里多加了一枚鸡蛋。 第三日终于迎来了镇上的集市。 陈映晚和佑景在小溪边洗干净脸,互相看了看。 “不错,我儿子真可爱!”陈映晚捏捏佑景的小脸。 佑景语气认真:“娘,你今天也特别好看!” 陈映晚忍俊不禁。 经过这两日的劳作,佑景的【体】和【劳】都各加了1点。 这要比陈映晚想象的更慢一些,不过来日方长,陈映晚不着急。 准备妥当,陈映晚就揣着银子、牵着佑景往村上去了。 村里有驴车,一大一小花8文钱就能去镇上。 第10章 佑景占了他的位置 等到陈映晚带着佑景赶到村口时,驴车已经坐上了两个人,而且是陈映晚最不想看见的两个人。 陈晓玉看到他们,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们也有银子坐车?” 佑景害怕陈晓玉,下意识往娘亲身后藏。 陈映晚轻轻搂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怕,又抬眼看向陈晓玉:“怎么,我坐车还要向你请示?” 赶车的人不在这儿,两人也不必维持表面和谐。 陈晓玉想起陈映晚从陈家拿走的那些东西,心里就生气,冷嘲热讽道:“你不是从家里偷了那么些东西走吗?还去集市做什么?” 陈映晚不理她,抱起佑景坐到了两人对面距离最远的地方。 陈晓玉的火气无处发泄,不依不饶道:“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陈家、别拿陈家的东西!那三只鸡鸭本是给慎哥儿补身体的,你也好意思拿走,也不怕穿肠烂肚!” 陈映晚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陈晓玉更生气了,刚想继续咒骂,只听身边传来一声冷冰冰没有起伏的童音:“好吵。” 陈晓玉扭头看过去,只见承慎冷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但陈晓玉知道承慎是在说她。 她顿时噤声,攥紧了拳头,手心渗出的汗浸湿了手帕。 她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三岁半的孩子会有这般威压。 有时候陈晓玉甚至会把承慎幻视成上辈子那个手眼通天的摄政王。 当年她去见摄政王时,对方就是用这种眼神盯着她,冷漠、多疑、蔑视,周遭的气压让陈晓玉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可现在承慎还只是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子,怎么会有十六年后那般的气场? 陈晓玉只好把一切归结于自己太过害怕上辈子的摄政王,以至于在不满四岁的承慎面前也唯唯诺诺。 不过她转念又想到上辈子陈映晚成为诰命夫人后的排场——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所有命妇都对陈映晚毕恭毕敬,甚至还差点成了惠王妃! 攀求富贵的心到底战胜了对摄政王的恐惧。 这次承慎的娘亲换成了她,只要她对承慎好,承慎长大后,原本属于陈映晚的一切都会变成她的。 想到天人之姿的惠王,想到正一品的诰命,她心里就按捺不住狂喜。 一切担惊受怕和辛苦都值得。 陈晓玉冷静下来,又看了一眼陈映晚身边的佑景,心中嗤笑。 无论如何,教养未来的摄政王,可比养一个废物强多了。 上辈子佑景就是个再平庸不过的废物,努力了十几年,最后也只是一个杂货铺掌柜。 当年她的亲生儿子将她赶出门后,佑景确实将她接了过去、不计前嫌地好生伺候。 可粗茶淡饭怎么能和王府的珍馐美味相比? 一个杂货铺掌柜的老娘又如何与诰命夫人的身份相提并论? “佑景,别理蠢货。” 见佑景怯怯地看着陈晓玉,陈映晚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又递给他一块芝麻糖。 佑景低头看见娘亲手里的糖,所有不开心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娘亲也吃糖。” 佑景将手里的糖掰成两块,把大的一块放回娘亲手心。 “娘亲吃大的……” 话音未落,大块的糖就被人抢走了。 等所有人回过神时,那块糖已经在承慎手里了。 陈晓玉同样没料到承慎的举动,愣了一下,又试探着问:“慎哥儿,你喜欢吃这个?那待会儿去集市娘亲买给你吃好不好?” 陈映晚也惊了一下。 从见面开始,她就觉得承慎哪哪儿都不对劲。 可若说对方也重生了,一个有成年人心智的承慎又怎么可能做得出跟小孩子抢糖这种行为? 承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糖,心情更是复杂。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抢这块糖。 他现在脑子很乱,好像要记起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只是他的幻觉。 前日看到陈映晚的第一眼,他就觉得格外的眼熟,下意识想靠近对方。 可对方却选择了佑景。 方才他看着陈映晚亲昵慈爱地给佑景糖吃,他心里就泛着酸水,胸闷气短,仿佛…… 仿佛佑景占了自己的位置、得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宠爱一般。 承慎从小就知道自己比别的孩子聪明,三岁识千字,还被太后称赞为神童。 可也正因如此,他要比别的孩子有更多心事。 他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因为难产去世,父亲因深爱母亲走不出悲痛而不愿见自己。 从小长大的院子里只有一个他看不上眼的、每天没心没肺的同龄人佑景。 现在承慎脑子里又多出了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和想法,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 这让他比从前更加成熟,想得也更多了。 他自觉除了身子差一些,其余哪儿都比佑景强。 若是陈映晚当初选了自己,那么今日他一定不会像佑景一样,眼睁睁看着娘亲被人冷嘲热讽而不反击。 陈映晚手里那块糖……也本该给他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陈映晚不选自己呢? 他对陈晓玉的问话充耳不闻,盯着那块糖看了一会儿,突然暴躁地将糖块扔到地上。 陈晓玉吓了一跳,连忙低下身子去看承慎的脸色:“怎么了?慎哥儿怎么不高兴了?” 承慎猛地抬起头,神色晦暗地咬着牙:“我不喜欢糖,不想看见。” 他对陈晓玉说话,却盯着陈映晚。 他以为自己的举动会招来陈映晚的注目,但后者却只是皱眉瞥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跟佑景说话。 承慎心里更加委屈,表现出来便是格外的烦躁。 此时村里也陆陆续续有人上了驴车,赶车的人也到了。 大人5文钱,小孩3文钱,收过钱就赶驴车上路了。 一路上承慎一言不发,时不时悄悄看一眼其乐融融的陈映晚和佑景,心里更加烦闷。 陈晓玉不知道承慎因何而不高兴,一路上哄着捧着他聊,偶尔得到他几句敷衍的应声,才渐渐放下心。 等到了镇上时,全车的人都和陈映晚母子俩打成一片,佑景可爱又嘴甜,哄得几个叔婶笑得合不拢嘴。 下车时,村里的木匠周逢还从货篓里拿出一个木刻的小马递给佑景。 陈映晚受宠若惊,就要掏钱给他。 周逢连连摆手笑道:“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佑景讨人喜欢,以后让他常去我家玩,也能跟我家那崽子做做伴。” 周逢有个五岁的儿子,刚好能玩到一起去。 陈映晚就没再推辞了。 佑景接过小马,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周叔!” 陈映晚又喊住周逢:“周大哥在哪儿做工?我刚好要买点东西,不如去你做工的地方买。” 反正银子都要花,若能做个顺水人情就再好不过了。 第11章 赶集市 陈映晚和佑景跟这周逢去到他做工的铺子。 本以为周逢会让伙计带陈映晚看看样货,没想到周逢跟掌柜的打了一声招呼,便领着俩人直接穿过了铺子。 铺子后院摆着不少东西,还有几个木匠在干活,听到脚步声,众人朝周逢点头示意。 周逢带着两人来到西侧的库房,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木头香气扑面而来。 “妹子,你这刚从家里分出去,又带个孩子,手头肯定不宽裕。” “你要是不在乎样式和新旧,就从这库房里挑吧,这些都是之前人家订做又不要的了,还有些是卖不出去的旧货,我按折旧价给你,再给你修修改改,都能一样用。” 陈映晚喜出望外。 这当然好了,目之所及的这些家具都称不上旧,不过是表面灰尘厚了一些,打扫完跟新的差不多。 “真能这样就太好了,多谢周大哥了,不过是不是要跟掌柜的说一声?” 从这些家具的成色看,若想按折旧价卖,恐怕早就卖出去了。 她只怕周逢给她方便,自己会在掌柜的面前难做。 周逢会意笑了笑:“前不久老掌柜搬走,我和朋友合伙把铺子接了过来,如今这铺子我算半个掌柜,你只管选就是了。” 陈映晚松了口气,那她就放心了。 她选了一张木床、一张足够两人吃饭的木桌、一张长凳。 转眼看见院里有人做器具,水桶、扁担、木碗木筷等等小物件,陈映晚便也一起在这儿买了。 器具按的正常价格,那些家具则按的折旧价。 五钱银子的木床,周逢给她三钱银子带走,桌子长凳也只收了三钱银子。 零七零八加起来,总共花了八钱银子,这要比陈映晚预想的少得多。 又因为同是柳湾村的,周逢免费给她送货上门。 陈映晚连连道谢,又问周逢木板怎么卖。 “我想做个鸡窝,还想围个小院子。” 周逢闻言大手一挥:“围院子不必用什么好木头,我家里都快堆成山了,妹子要是不嫌弃,明日我直接赶牛车拉到你家去。” 陈映晚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佑景恰时扯了扯周逢的衣角,脆生生地开口:“周叔你人真好!等你到我家来,我请你吃梨子,又甜又脆的梨子!” 周逢哈哈大笑,揉了揉佑景的小脑袋:“好好好,说定了,等叔叔去做客,佑景一定要请我吃梨!” 走出铺子,陈映晚看时间还早,就带着佑景去集市上逛了逛,米面粮油和厨具都要等到最后再买,免得要拎一路,累得很。 两人出发前只吃了一张饼,陈映晚就等着在集市上吃顿好的,果然一拐到集市街上就闻到了扑鼻的肉香。 陈映晚上辈子入住王府后,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单说午饭就要热菜热汤八样,凉菜四样,糕点两盘。 每个月又要做四身新衣服,置办一套头面。 按承慎的话说,这些都是诰命夫人必须要接受的,她不要也得要。 即使后来陈映晚被关在后院,吃穿用度也依旧没变。 可陈映晚一看到那些东西,就想起那个白眼狼,心情郁郁怎么吃得下东西,最后甚至连药也喝不下,只想着早日病死才算解脱。 如果那时候再让陈映晚见到承慎最后一面,她真的想面对面地质问对方,这十六年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以至于到她病死,承慎都没去看她一眼。 而重生归来,离开了王府“不得不奢华”的束缚,陈映晚觉得这才是她想过的日子。 她买了两个猪肉包子,一人一个边走边吃。 路过豆腐摊,坐下来喝了两碗豆腐脑,咸香滚烫的卤子盖在雪白滑嫩的豆花上,再用勺子搅在一起,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满足极了。 佑景学着她的样子也喝了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喝吗?”喝完一碗,陈映晚看向佑景,后者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似乎很是享受。 听到问话,佑景连连点头:“好喝!” 他看到陈映晚的碗里已经空了,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碗推了过去:“娘亲,我的也给你喝!” 陈映晚笑道:“娘吃饱了,你慢慢吃。” 佑景盯着娘亲看了一会儿,确认她真的不想吃,才把碗捧回了自己面前,津津有味地喝起来。 一大一小都吃饱了,开始逛集市。 陈映晚本来想给佑景买些小玩意,但问他喜欢什么,他都摇头。 直到路过一个首饰摊,佑景盯着摊子停住了脚步。 陈映晚看了看首饰摊,又看看佑景,不由顿了一下。 难道佑景喜欢首饰? 陈映晚思索片刻,觉得这倒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男孩也可以爱美。 她蹲下身问佑景:“你想买簪子?” 佑景捏着自己的袖口:“我没有钱。” 说罢,他又用那双闪着光芒的小鹿眼看向陈映晚:“等我长大挣了钱,一定给娘亲买好多好多珠宝首饰。” 陈映晚只觉得心脏被什么击中了,又酸又涨,又觉得欣慰,原来佑景是想为她买首饰。 陈映晚摸了摸头上那根再朴素不过的木簪,这是她唯一的首饰。 母亲倒是留给了她一枚簪子,但那是母亲的遗物,她是断断不舍得戴出来的。 就算陈映晚有买簪子的钱,也只会用到别的地方。 不过陈映晚不会打击孩子的美好愿望。 “好啊,那娘亲就等着我们佑景长大,给娘亲买好多好多首饰。” 母子俩说笑着往前走,路过菜市场,打算买点肉和菜带回家。 挑菜的时候,一个身材丰腴的中年妇人吸引了陈映晚的注意。 妇人不问价格,看中的菜抬手点一下,菜贩就忙挑出来最新鲜最干净的放进篮子里奉上去。 佑景也顺着娘亲的视线好奇地打量起妇人。 陈映晚蹲下身,在佑景耳边低声解释道:“这是贵人府里负责食材采买的婆子,不必考虑菜价,只管要好的就行。” 上辈子陈映晚当厨娘时进过不少府邸,自然对里面的门道清楚。 佑景眨眨眼:“娘亲要去府里当厨娘,是不是可以问问她?” 陈映晚笑着刮了一下佑景的鼻尖:“聪明。” 她正有此意。 婆子面相和善,动作干练,以陈映晚的识人经验看来可以一试。 陈映晚拿定主意,走到婆子不远处,指了指手边的菜问摊贩:“这个空心菜瞧着不错,今早刚摘的吧?” 第12章 应聘厨娘 集市一大早就开了,若想所有的菜都现摘现卖是不大可能的,大多是提前从乡下收过来,再在集市摆出来。 “对,这个是今早摘的。” 听了摊贩的回答,婆子顿了顿,也跟着指了一下这个菜:“这要四斤。” “就是不知道老夫人爱不爱吃……”婆子低声嘟囔一句,被陈映晚听到了。 陈映晚闻声扭头看向婆子:“给老人吃的?我倒是知道几种做法,若早上吃就凉拌配粥,晚上吃就用猪油清炒,添点腊肉也好。” “我以前常给我家老人做,她吃惯了精细的荤菜,偶尔吃顿清爽的素菜很是喜欢。” 婆子有些讶异地看向陈映晚,见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下意识对她说的话多了几分信任。 “小姑娘懂得还挺多啊。”婆子笑道。 陈映晚也笑道:“不小了,孩子都有了。” 身后的佑景探出头来,朝婆子甜甜一笑。 婆子“哎呦”了一声,笑得更真切了些:“这孩子跟我孙女儿一样高,长得真讨人喜欢,几岁啦?” 佑景乖巧答道:“婆婆,我四岁了。” 家中有个同龄的孩子,陈映晚和婆子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育儿的话怎么也说不完。 陈映晚又有意地顺着对方感兴趣的话题聊,两人越聊越投机。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婆子才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只顾着跟你聊了,今天的菜还没买完呢。” “咱娘俩聊得真是投缘,映晚你要是闲着没事,去我家里等我吧?我得买完菜回府上复命,一炷香就能回家。” 陈映晚面露遗憾:“李婶,我真舍不得你,感觉咱俩还有好些话没说……可惜我也有事要忙,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 陈映晚点到为止,没有细说到底什么事。 李婶叹了口气,很是意犹未尽,却也没多问,报了自家的地址便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佑景扯了扯陈映晚的袖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李婶听到:“娘亲,我刚才听路过的人说,春满楼要招厨娘,咱们去那儿试试吧?” 陈映晚刚要开口,就见李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映晚,你是厨娘?” 陈映晚点头,故作疑惑:“怎么了?” 李婶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到底没对陈映晚诺下什么,只转了个话锋笑道:“我说呢,你怎么懂得这般多。” “前些日子京城内乱,不少京中人都往外跑,咱们城里也来了不少富贵人家。” “你多转转,以你的厨艺,肯定会有好去处的。” 李婶说的这些,陈映晚早就知道,但她还是做出一副才得知这个消息的模样,面露感激:“多谢李婶了,还好有你提点我,不然我得在镇上逛一天。” 李婶笑了笑:“小事儿……改日去我家找我,午时以后我都在家,到时候咱娘俩好好唠一唠。” 陈映晚笑着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与李婶告别后,陈映晚拉着佑景的手转身去了铁匠铺。 佑景眨眨眼不解道:“娘亲,你不是说要等回去前再买铁锅吗?” “咱们不去其他人家问问要不要厨娘吗?” 他努力理解娘亲的做法,不仅没想明白,反而一个个新问题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娘,刚才咱们为什么不能直接求李婆婆帮忙呀?她不是贵人家里的采买吗?” 而且方才他看见李婆婆几次张口,好像是要帮娘亲安排活计的,但转眼却不提这件事。 佑景想不明白。 陈映晚温声道:“过两日我去找李婶,到时候若还没有着落,我再去找其他家。” 陈映晚看得出来,李婶的确有心想帮她安排活计,但对方也不是傻子,不可能见陈映晚第一面就因为投缘便一口应下帮她安排。 哪怕真有打算,也得等见过几面、先把陈映晚的底探清楚了再说——总不能带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进府。 否则到时候陈映晚在府里惹了乱子,谁来负责? 陈映晚正是清楚这个道理,才不着急。 佑景听了娘亲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他尚不能完全明白其中全部通窍,但这些事理都是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人的。或许他此时不懂,但在他长大的过程中,总有一个瞬间,他会拨云见日般领会一切。 “叮!幼崽智力值+1,奖励积分5点!” 系统播报响起,陈映晚笑着揉了揉佑景的小脑袋。 其实还有更多的细节,陈映晚就不必跟佑景说清了。 比如陈映晚为什么不急着找活计,而是要先等李婶那边的结果。 方才与李婶交谈过程中,李婶难免会透露自己的生活细节。 陈映晚汇总信息,得知李婶在镇上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做事,府上如今只有一大两小的正经主子需要伺候。 大主子年高喜静,深居简出很少露面,对下也宽容。 陈映晚有上辈子在镇上做工十几载的经验,即使李婶没有明说,她也隐约能猜到是哪家。 ——镇北侯陆氏。 镇北侯是先皇亲封的,有平定北边战乱之功。 如今老镇北侯已经去世,留下老夫人和两个儿子,老侯夫人有意让孩子远离朝堂之争,向皇帝请命带儿子远离京城,来到了怀州。 但没过几年,长子陆榭便被当今皇帝派去了边疆。 去了七年,陆榭便死在了边疆。 次子陆林立即替兄职奔赴边疆,如今已在边疆一年有余。 现下陆家还有一位老侯夫人、两个和陈映晚年纪相仿的小少爷,再无其他人。 回想起上辈子,经过几场天灾人祸,怀州的显赫人家没落了一大半,而陆家连着折了两位家主,尚能屹立不倒,着实罕见。 陈映晚虽然重生,但身处微末,乱世洪流下自保也难。 倘若这次真能进陆府做事……不说别的,就说她和佑景的性命也更有保障。 买好了肉和菜,陈映晚扛着一口大铁锅、手里拎着一筐食材准备回家。 两人刚拐出集市,就见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陈映晚拉着佑景往后退了两步让路。 马车驶过,风吹动一侧的旗帜,上面赫然一个“陆”字。 陈映晚心说好巧,刚想到陆家,这就碰上了。 然而下一瞬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马车缓缓停下,走下来两个陈映晚再熟悉不过的人——陈晓玉和承慎。 第13章 神童 “陈姑娘,下次辰时我依旧在此接你,还望姑娘莫要迟到。” 同两人一起走下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陈晓玉和对方说了几句话,笑眯眯地同对方告别,便牵着承慎往驴车那边走了。 ……陈晓玉怎么会和陆家扯上联系? 陈映晚皱眉思索片刻,大抵猜到了陈晓玉也想靠上辈子的记忆和经验、牢牢抱住陆家这棵大树。 陈映晚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谁也不想在乱世之中丢了性命。 虽然陈晓玉有承慎这个底牌,但惠王之所以将亲生骨肉不远千里地送到这个偏僻乡村,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贸然把承慎送回去,不知道会引来什么乱子。 所以陈晓玉哪怕再心急、再想用承慎邀功,也只能乖乖等着惠王主动来找自己。 而眼下想要平安无虞地等到几年后惠王来寻承慎,期间要经历多起天灾人祸。 陈晓玉自然也想到了屹立不倒的镇北侯陆家。 陈映晚不打算阻拦姐姐,但她只怕陈晓玉头脑发热。 倘若陈晓玉凭着上辈子的记忆自以为无所不能,而做出什么违背常理的事情、惹恼陆家或是让陆家警惕提防,那同为陈家女儿的陈映晚也不能幸免。 可若要她开口提醒陈晓玉,就相当于明晃晃地告诉对方,自己也是重生而来的。 陈映晚左右为难,只能暂且搁置此事。 如今她也只好寄希望于同父所生的陈晓玉没有那么蠢笨,不至于在陆家面前破绽百出才好。 她牵着佑景朝驴车走去,刚踏上去,就听陈晓玉嗤笑一声,似乎嘲笑她狼狈地背扛着大包小包。 陈映晚充耳不闻,将佑景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等其他人陆续回来了,驴车开始往回赶。 都是一个村里的,又都拎着东西,少不了互相问一句都买了什么。 只有陈晓玉,手里只拎了一条肉。 同村人好奇:“玉姐儿,你就买了条肉?” 陈晓玉似乎早就等着别人问她,听到这话露出骄傲神色:“我这次去镇上可不是买东西去了。” 有人连忙说道:“我说呢,我瞧见玉姐儿从马车上下来的,还有个男子同她说话,瞧那衣着打扮不像是一般人!” 陈晓玉勾起嘴角难掩得意:“我去了趟陆家,干了件大事。” “你们也够没见识的,今日送我出府的只是陆府的一个小管家而已。” 陈晓玉瞥了眼驴车上的几人,眼里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笑话众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真正的贵人,我今日才算是亲眼见了,人家那一件衣服就能买你们一条命呢!” 被这么一说,众人瞬间没了兴致,没再搭话。 但总有趋炎附势的人,听陈晓玉这般说辞,立刻凑上前笑嘻嘻地问道:“玉姐儿,什么大事儿啊?能不能跟我说说?” 陈晓玉不屑一顾:“既说是大事,怎么能告诉你?” 说着,她又看了眼身旁的承慎,眼里难掩讨好。 “多亏了我们家慎哥儿,人家陆老夫人一看见慎哥儿就觉喜欢,还让我下次去一定要带上慎哥儿呢。” 承慎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好在陈晓玉已经开始习惯了承慎的冷脸,自顾自地夸赞起承慎:“慎哥儿聪慧极了,按陆老夫人的话说那叫……出口成章!” “无论老夫人问什么,我们慎哥儿开口就能答上来,我们慎哥儿才三岁半呀!” 这些话固然是炫耀,但村里人也的确很少见到神童,难免投来视线好奇地打量起承慎。 承慎不喜欢这样的目光,他强忍住没有发作,偷偷瞥向了对面最远处的陈映晚。 他之所以没有发作,就是想让陈映晚听到这些——他很聪明,要比陈映晚身边的佑景聪明得多。 可是对方却一个眼神都没有投来。 陈映晚只顾着同身边的佑景笑着聊天,好像与众人隔绝开了,视线之内没有承慎,更不在乎承慎聪慧还是愚钝。 承慎缓缓低下头,模糊的记忆又在此刻带着一阵阵头痛席卷而来,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逼着自己忍住。 直到驴车停下,村里人一个个地下车,他一直坐到最后,等到头疼稍稍缓解,才站起身。 陈晓玉自然是不敢催他的,默默坐在一旁等着,他一站起来就立刻扶了过去。 “慎哥儿,又头疼了?好些没有?” “大夫说了,你年纪还太小,不太敢给你用药……等过两日娘再带你去其他医馆瞧瞧,总不能这么一直疼着。” 承慎没说话,却在抬起头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是陈映晚。 陈映晚看着承慎,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承慎心里一动。 她怎么回来了?难道是来找自己的吗? 然而陈映晚的目光很快掠过了他,看向他身边的陈晓玉。 “同是陈家的女儿,我得提醒你一句。” “太过招摇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晓玉眉头一皱,不满地打量起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映晚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爹把这两个孩子带回来,又不肯透露他们的身世,说明他们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你如今大张旗鼓地宣扬承慎天赋过人、聪慧至极,若是招来好事的人想一探究竟他是如何长大的,你又该怎么交代他的出身?” “或者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有其他不怀好意的人正在找他,你这么一宣扬,岂不是人尽皆知了?” 陈映晚沉沉地盯着姐姐,直到陈晓玉有些慌张地移开视线。 “我……” 见对方终于意识到了不妥之处,陈映晚言尽于此,转身朝不远处的佑景走去。 她尽了最大努力让自己的劝说听起来合乎常理。 就算陈晓玉因此对她产生怀疑,也该明白她并没有恶意。 陈映晚离开后,陈晓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的确又一次地怀疑妹妹也同样重生了。 可如果妹妹也是重生回来的,没理由不想抢走承慎啊。 陈晓玉打定主意,以后要再试一试陈映晚,看她到底是不是重生的,免得她以后反悔再来抢承慎,坏了自己的好事。 但无论如何,妹妹的话确实有道理,陈晓玉有些懊恼地怪自己粗心大意,只想着炫耀承慎,没有想到保护好他。 若是承慎因此受到威胁,那她的前途、她的诰命、她的惠王妃之位可就危险了啊! 陈晓玉心有余悸与握紧了承慎的手,低头刚想跟承慎说话,就发现他似乎很高兴。 陈晓玉自从把承慎接回家以来就几乎没有看到过承慎高兴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承慎为什么突然开心,但看到承慎嘴角微微上扬,陈晓玉比捡到钱还欢喜。 “承慎,娘回家给你做红烧肉吃?” 承慎顿了顿,他不太喜欢这种油腻的菜肴,但今天他心情好,勉为其难地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抬眸望着陈映晚离开的方向,眼睛微微发亮。 她一定是在意自己的,所以才会折返回来劝陈晓玉。 一定是这样的。 第14章 开垄种地 到家后,陈映晚把买好的东西全都整理了一遍。 除去今日付给木匠周逢的家具费用八钱银子以外,总共花了六钱三分银子买些杂七杂八。 陈映晚从陈越那里拿了四两银子,眼下只剩二两五钱。 好在,屋里的该置办的都置办得差不多了,陈映晚把价值二钱银子的大铁锅开了锅,终于做上了搬家后的第一顿正经饭菜。 今日她在集市上买了些现成的蔬菜和菜籽,入秋后天气渐冷,但离冬天还有些月份,可以在院里种点长得快的蔬菜随吃随摘,还能囤点菜过冬。 陈映晚带佑景去小溪旁洗菜,回家时佑景眼见地发现远处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佑景好奇:“娘,那是谁?” 陈映晚眯了眯眼,没看清对方,只大概看出来是个女子,脑袋上带着一朵红色的簪花,年纪似乎不大。 而对方似乎也发现两人注意到了自己,竟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陈映晚微微皱眉。 会是谁呢? 见对方没有继续靠近的意思,陈映晚也不打算过去问,牵着佑景回了家,只是留了个心眼叮嘱佑景:“倘若有陌生人出现在咱们家附近,你要第一时刻来找娘亲,记住了没?” 佑景乖巧点头。 陈映晚回家先煮了一锅饭,把香喷喷的米饭盛出来盖上盖子放在灶台边,免得凉了。 接着她又炼了一瓷罐猪油,盛出来一大碗猪油渣,递给佑景一小碟,又取了些盐和糖,让他挨个蘸着看喜欢哪种口味。 佑景果不其然选了白糖:“甜的好吃!” 陈映晚笑了笑:“正好,娘喜欢吃咸口的,咱俩一人一碟。” “去吧,坐门口吃,顺便把鸡放出来,看着点、别让它们跑山上去。” 佑景应了一声,端着猪油渣小跑出去了。 陈映晚切了一小块买回来的腊肉切片,新鲜的竹笋也切成薄厚均匀的笋片,用锅里剩的油煸香姜蒜末,再倒下香料和酱油,再倒入笋片和腊肉,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 腊肉笋片的香气飘出去,佑景探进来一颗小脑袋,好像发现了宝藏一样两眼放光:“娘,你做什么菜呢,真香!” “我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佑景故意拖长了音,引得陈映晚一阵发笑。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炒完菜又做了一盆鸡蛋瓜片汤,就准备开饭了。 “佑景,来吃饭吧!” 佑景听到娘亲的呼唤,急匆匆地把鸡都赶回了鸡圈,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 桌子和凳子都还没到,两人就蹲在灶台边吃饭。 “这个是腊肉炒笋片,吃完饭过一会儿再喝汤。” 佑景捧着大半碗米饭,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期间不忘给娘亲也夹菜。 “娘,你也吃!” 咽下一口的空闲,他不遗余力地大声夸赞:“娘,你做的菜真好吃。”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 腊肉的独特味道和鲜嫩脆滑的笋片混合在一起,笋片也带上淡淡烟熏肉味。 陈映晚乐不可支:“哦?你之前不是说野菜饼才最好吃吗?” 佑景一愣,两条小眉毛顿时拧了起来,陷入两难。 陈映晚笑着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油,他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娘亲做的所有饭菜,都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等娘亲当上厨娘了,肯定能挣好多好多银子!” 陈映晚笑道:“那娘亲就挣好多好多银子,和佑景一起花。” “好!” 佑景一双小鹿眼笑弯成了月牙,搂住娘亲的胳膊、一头倒进娘亲的怀里。 “佑景长大了,也挣银子给娘亲花!” 吃完饭,陈映晚带佑景去山上砍了些柴火,回家前朝南边看了一眼,中午那个人没再出现了。 第二天早上陈映晚带着佑景喝了粥、配的是昨天集上买的酸萝卜。 这萝卜陈映晚也会腌,只是买了萝卜却忘记买罐子,只能等下次再买。 吃完饭,陈映晚让佑景把鸡放出来,自己则扛着锄头开始起垄开沟。 陈映晚越干越有力气,现在十六岁的身体最是健康,不必提耳聪目明,只说第一眼就能看到两颊是气血丰足的白里透红,看起来纤细的胳膊稍稍一绷紧就能看到肌肉。 上辈子她死前气若游丝,连端起茶杯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有这么健康的身体,她肯定要多用。 佑景看娘亲越干越起劲,自己也被鼓舞到了,迈着小腿跑到陈映晚面前,信心满满道:“娘,我也想干活!” 陈映晚不愿打击孩子积极性,于是指了指一旁的菜种。 “你来撒种子吧。” 她给儿子做了个示范,洒下几粒种子,然后用脚铺上薄薄一层土。 佑景试了两次,很快就干得有模有样了。 在日头最晒的时候,两人已经成功种完了手里全部的大白菜种子,躲进屋里避开阳光。 早秋的山上已经开始泛点金黄,但偶有几日会像今天一样热得出奇。 “咱们中午吃个面歇一会儿,下午种芫荽。” 陈映晚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臂,又锤了锤后腰,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热到发抖的空气,思索片刻决定中午拌个凉面。 “佑景,去洗菜。” 佑景应了一声,端着菜篮子跑出去,没多久又跑了回来,一边喘着大气一边指外面:“娘,昨天那个人又来了!” 陈映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牵住佑景的手警惕地走出门来。 远处果然站着昨天那个头戴红色簪花的女子。 “你是哪家的?” 陈映晚扬声问了一句。 对方略微加快了步伐,同样拔高了声音回答:“我、我是张秀才家的!” 陈映晚思索片刻,想起村里是有这么号人。 张秀才年有二十五左右,是八年前中的秀才,第二年母亲逝世,从那以后张秀才似乎一蹶不振,没再考取功名。 但他家里有三亩良田,又有去世的爹娘留给他遗产,足够他衣食无忧地过后半辈子。 来者应当是去年张秀才娶的新媳妇,姓甚名谁陈映晚倒是记不住了,只知道是个外乡来的苦命人,父母把她卖给了张秀才。 上辈子陈映晚和张秀才一家没什么交集。 不过听说张秀才后来考得了功名、当上了县令,却休妻另娶。 “你、你是陈家的吧?”女子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怯懦。 女子虽头戴鲜红的簪花,为人却扭扭捏捏,同人说话时也不敢与人对视,只瞥着一旁的地面,好像地上生了银子。 陈映晚出于礼貌笑了笑:“我叫陈映晚,姐姐有什么事吗?” 女子听到陈映晚的问话仿佛受惊了一般连连摇头:“没、没事!” “是我家相公让我来找你的……” 第15章 交朋友 陈映晚邀请女子进屋,说了一会儿话才搞明白对方的来意。 原来张秀才家就住在柳山附近。 女子没什么朋友,很少出门,成天闷在家里。 所以前些日子张秀才听说陈映晚搬到了山脚下的老房子里住,想让妻子来拜访一下,顺便结交个朋友,以便日后往来。 就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女子性格害羞胆怯,迟迟不敢来,昨天远远地看到了陈映晚两人,就站在原地不敢再靠近了。 陈映晚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姐姐叫什么?” 女子听到这话,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屋里站了这么长时间都还没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我姓姜,单名一个秋字。”姜秋赧然道。 陈映晚笑道:“那我以后叫你秋姐吧,咱们既然离得这么近,也算是邻居了。” “家里只有我和佑景在,没什么需要避讳的,秋姐以后有空就常来坐坐,聊聊天说会儿话,权当打发时间了。” 姜秋难掩喜悦,不过表现出来的动作只是绞着手里的帕子,轻咬下唇。 虽然看起来娇柔可人,但看多了总觉得有些过度扭捏。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姜秋才没什么朋友。 “秋姐一起留下用个午饭吧,现在外面日头这么大,走回去又要累得一身汗。” 姜秋似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半犹豫半欢喜,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微微侧过一边脸,声音如蚊子一般:“只怕麻烦你们……” “不麻烦!” 在得到娘亲肯定的眼神后,佑景打断了姜秋的话,去里屋取了一块芝麻糖,隔着帕子递到了姜秋面前。 “秋姨母生得好看,说话也温柔,佑景喜欢秋姨母!这是佑景最喜欢的糖,给秋姨母吃!” 姜秋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来,在佑景的注视下欣喜地咬了一口芝麻糖。 陈映晚见状心里稍稍放心,留佑景陪着姜秋说话,转身拌面去了。 黄瓜胡萝卜切成细细的丝,同酱油、盐一同与面条拌在一起,再浇上从山上采的蘑菇切碎熬的卤子。 三碗做好,陈映晚招呼两人吃面。 这一会儿佑景对着姜秋又哄又夸,把姜秋聊得满面红光,看着也没刚进屋时那般拘谨了。 姜秋尝了一口,眼里难掩惊艳神色,忍不住夸赞道:“映晚,你手艺真好。” 佑景与有荣焉地扬起了小下巴:“那是当然!我娘亲可是很厉害的厨娘呢!” 陈映晚笑而不语。 姜秋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陈映晚,小声道:“厨娘?我从前只听人说起过,却没真的见过。” 陈映晚道:“不过一门行当罢了,没什么特别之处。” 姜秋却轻微地摇摇头,夹了一口面,细细嚼了咽下,才又低声说一句:“我爹说,女儿不能在外抛头露面,有辱门风……” 陈映晚听到了微微皱眉:“什么?” 姜秋突然一抖,慌张地抬起头:“映晚,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我、我是有口无心,胡乱说的……” 陈映晚顿了顿,轻轻拍了两下姜秋的肩膀:“秋姐,你别害怕,我没有生气。” “只是我朝世风开明,男女皆可外出劳作,从未听过这个说法。” 姜秋双颊通红,又羞又愧:“我知道,我家相公也是这般说的,他还劝我出门多走走,可……我从小到大听的都是另一番道理。” “走在路上总怕自己身上穿得哪里不妥、说的哪句话表错了意,招人注目,给自家长辈男人丢面子……” 陈映晚温声道:“面子是自己挣的,你又何苦为了别人的面子束手束脚?” “再者,别人注目也不全是坏事,比如姐姐头上的红色簪花鲜艳好看,难免引人注目。” 姜秋闻言摸了摸簪花,羞涩地低下头,柔声道:“这是我家相公买给我的,他和你一样,总是劝我放宽心、不要太在乎别人。” “映晚妹妹,你们都是对我好的,我明白。”姜秋抬眸望向陈映晚,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微微闪动。 陈映晚心中感慨,这样一个动人温柔又心思细腻的妻子,两人为何会走到休妻的那一步呢? 方才听姜秋的那番话,两人成亲一年多来分明是情投意合。 用过午饭,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佑景一边吃一边听两人说话,听得很投入。 姜秋离开前,将一块手帕塞到陈映晚手心里,含羞道:“我也没有别的擅长,只会绣些东西,妹妹别嫌弃。” 陈映晚拉着姜秋的手笑道:“姐姐肯跟我来往,妹妹已经很高兴了,哪里会嫌弃姐姐送的东西。” 等姜秋离开后,陈映晚展开手帕,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上辈子陈映晚是靠当厨娘和做绣活谋生的,这两样技艺她都小有所成,但姜秋这绣工却是要比她上辈子十六年后的手艺还高。 帕子一角绣着一池春水,内有荷花三朵,上有豆娘或飞或立两只,栩栩如生。 有这样的绣工,姜秋怎么一直不提? 陈映晚将手帕收了起来,打算下次见到姜秋再问问。 吃完午饭两人又歇了一会儿,等太阳没那么毒了,两人才扛着锄头出门继续开垄撒种。 一个时辰过去,陈映晚便收到了系统提示: “叮!幼崽【体】+1、【劳】+1,奖励积分十点!” 陈映晚发现这两项常常是同时增加的,也就是说,这个劳作的过程中,佑景的体质也跟着有所增强,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太阳落山前,周逢赶着牛车送东西来了。 远远地就看见牛车上摆得满满当当,上面还有个五六岁大的孩子。 牛车避开了已经垄好的地,在房前不远处停下,周逢笑着跟陈映晚打了声招呼,便开始卸货。 那五岁的孩子也跳下了车,站在原地好奇地打量着佑景。 佑景难得见到自己的同龄人,一时间躲在娘亲身后不敢出来。 陈映晚揉了揉佑景的脑袋,鼓励道:“去吧,去认识一下。” 佑景这才慢慢走过去。 “我叫佑景,你呢?” “你名字真怪,”男孩挠挠头吐槽一句,又说:“我叫俊山。” 周俊山左右看了看,注意到鸡圈,眼睛一亮:“你家也养鸡?我家的大母鸡刚孵出来两个小鸡崽,你见过鸡仔吗……” 小孩子的话题开展得莫名其妙,但聊上两句就能欢快地打成一片、又一齐跑开了。 陈映晚正好不用照看佑景,和周逢一起往下卸东西。 “今天家里来了个客人,所以现在才来,没耽误你们吧?”周逢不好意思地笑笑。 第16章 上辈子的姐夫 陈映晚摇头:“没,我们上午在开垄呢。” “你们?”周逢礼貌地往屋里看了一眼,没看到人,才后知后觉陈映晚说的是佑景。 陈映晚一副骄傲的模样:“佑景如今也能干活了,干得很好呢。” 周逢想笑出来又怕不礼貌,只能憋着笑。 “周大哥你不信?” “你看那半边,都是佑景撒的种子、铺的土。” 和小伙伴蹦跳着路过的佑景听到这话立马停了下来,挺着小胸脯点头:“对、都是我干的!” “周叔,你看怎么样?” 周逢哈哈大笑,伸出手拍了拍佑景的肩膀:“不错、真是不错!” 俊山也停了下来:“我在家也帮我爹扛木头,爹,你说对不对?” 周逢笑着锤了一下自家儿子:“哪儿都有你,快去玩吧,我和你陈姨有些话说。” 陈映晚听出来的周逢的话外之音,按理说他们之间没什么话是非要背着孩子说的。 不过既然周逢开口了,陈映晚也自然会意。 等两个孩子跑远,陈映晚才问周逢:“周大哥有话要同我说?” 周逢把木床摆好,直起身拍去手上的灰尘,又干笑两声:“是这样,今天我家不是来了个客吗?他是我铺子里的木匠。” “他叫崔桦平,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陈映晚一愣。 她当然听说过,这个人上辈子还和她姐姐有很大关系呢! 见陈映晚认得,周逢才继续干咳两声:“我料想你也听过,想来你姐姐跟你提起过他吧?” “本来这话不该我来问的,可他求到我头上了,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你应当知道,你姐姐和崔桦平从前有些交情,这两年更是来往不少,但是前两天不知怎么了,你姐姐突然就不理会崔桦平了。” “崔桦平去了陈家两次,都吃了闭门羹,他本来都备好了聘礼想着下半年提亲,结果现在……” 周逢叹了口气:“昨日你一进铺子里,崔桦平就认出你是玉姐儿的妹妹,又听我说今日要上门送货,所以特意求我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映晚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崔桦平就是她上辈子的姐夫,陈晓玉的夫君。 上辈子两人互相喜欢,后来陈晓玉带了个拖油瓶,崔桦平也不介意,按照日子上门提亲,本该在今年成亲。 两人后来还生了一儿一女。 可惜陈晓玉重男轻女,女儿被陈晓玉收了一笔钱“嫁”出去了。 崔桦平死得早,儿子被教养歪了,无法无天没有人管得了。 后来儿子和陈晓玉吵起来,一气之下将陈晓玉赶出了家,不认她这个娘亲了。 如果不是后来佑景心软、看陈晓玉可怜把她接到了自己家,只怕陈晓玉会曝尸街头。 可就这样,陈晓玉还到处说亲儿子好、又诋毁佑景不安好心,成天让自己吃糠咽菜。 如今重生回来,陈晓玉抢先养了承慎,目的自然是十几年后的诰命夫人,怎么可能还愿意跟一个普通平庸的木匠牵扯不清? 陈映晚沉思片刻道:“周大哥,这事我恐怕帮不了。” “这本是个小事儿,只可惜如今我和陈晓玉话不投机半句多,关系远没有其他人家姊妹那么好,崔桦平的事情她也从未跟我说过。” 周逢明白了,叹口气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回他了。” “可惜,他对你姐姐是真的上了心思,今日去我家哭得那叫一个惨。还说你姐姐落水后他去看过,那时两人还聊得很好,你姐姐还问他要了什么图纸……” 陈映晚打断周逢的话:“周大哥,你说什么图纸?” 周逢也顿住了,思索片刻:“好像是什么……轮椅的图纸。” “崔桦平家中老人腿脚不便,坐的轮椅也不方便出行,他研究了三年做出了一张图纸,似乎能让轮椅多一些功能,坐得更舒服,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 周逢想了想:“你的意思是,陈晓玉拿了那图纸?” 他不甚在意地笑笑:“一张轮椅图纸能有什么用?” 陈映晚也不确定,但陈晓玉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肯定不会做无用功的事。 周逢把东西摆到合适的位置就准备走了,喊了一声俊山让他回车上。 佑景见他们要走,立刻跑回屋里拿了两只山梨。 “周叔、俊山,给你们吃梨!” 佑景没忘记第一次见面说要请周逢吃梨,周逢高兴地捏捏他的小脸:“好,谢谢佑景。” 俊山依依不舍:“佑景,明天你能去我家找我玩吗?” 佑景看了娘亲一眼,陈映晚笑道:“明天怕是不行,我得出门。” 俊山顿时失落万分。 周逢道:“明日你要去镇上?刚好我要把牛车赶回铺子,不如我带你一程吧?” 能省下一笔坐车的钱,陈映晚当然愿意。 佑景也不舍地拉着俊山的手:“过两天我肯定去找你玩,你等着我。” 俊山这才跟周逢上了牛车。 母子俩站在门口目送牛车远去。 吃过晚饭,天有些凉,陈映晚在集上给佑景买的衣服昨天洗好、今天晾干了刚好能给佑景穿上。 今日木床也到了,铺上新的被褥,佑景换上了新里衣就钻进了被窝里。 “冷不冷?”陈映晚给他掖好被角。 佑景摇摇头:“可暖和了!娘亲你也快进被窝里,别冻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映晚给佑景穿上新衣服,自己也准备妥当、提着篮子往周逢家去。 刚敲两声门,里面便有妇人应了一声:“来啦!” 门被从里拉开半扇门,妇人年方二十出头,眼睛和头发都黑亮,利落地完成一个干净的发髻,袖子都用襻膊束起来方便干活。 “哎呀,是映晚和佑景吧?”妇人看清了人,将门大开,亲热地揽着陈映晚的胳膊邀她进门。 “我叫秦素问,你喊我嫂子就行!” 陈映晚忙喊了一声嫂子。 “俊山念叨一晚上了,今早醒了就一个劲儿问我佑景什么时候来。” 秦素问蹲下身与佑景平视,笑眯眯地问他饿不饿,又自顾自地往他怀里塞了一个烤红薯。 “来,今早刚烤的,特别甜呢。” 佑景第一次面对这么热情的姨娘,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谢谢婶娘。” 秦素问朝屋里喊了一声,叫来俊山。 俊山拉着佑景的胳膊:“走,我带你出去玩。” 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陈映晚看了眼天色不早,便让佑景不要乱跑了。 陈映晚又跟秦素问聊了几句,周逢收拾妥当从屋里出来,三人作伴一起坐牛车往镇上去,下车后分赴目的地。 陈映晚找到李婶家时已经午时,整了整衣衫,敲两下门,里面没人应声。 她再次抬手,还没敲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喜呼喊:“是映晚吗?” 第17章 入府聘厨娘 陈映晚回过头,李婶正提着篮子站在不远处。 “哎呀,我远远地看着就觉得像你,还真是你。” “李婆婆!”佑景甜甜地喊了一声。 李婶走上前来,先是摸摸佑景的脑袋,又亲热地挽住陈映晚的手臂、拍了拍她的手:“我这两天一直念叨着你们,就盼着你什么时候来了,可没算白念叨。” “走,进院里说话。” 进了院子陈映晚才发现院里原来是有人的。 一个半挽着头发的女子背对着院门,一心一意地择手里的菜,用心到连敲门声都没听到。 “这位是?”陈映晚看向李婶。 李婶朝她摆摆手,又走到女子身后,女子连脚步声也置若罔闻,头也没抬。 直到李婶伸手敲了敲桌子,女子似乎终于感觉到李婶的存在,猛地抬起头。 看到李婶的一瞬间,女子粲然一笑,柔情绰态,陈映晚才发觉女子外在实在不俗,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肩上披着轻纱、细腰盈盈一握,是少见的美人。 李婶又指了指陈映晚,女子扭头看向后者,嫣然浅笑,却没有说话。 李婶才跟陈映晚解释:“这是我儿媳,叫李仰芳,你叫她芳姐就好……其实叫什么无所谓,她都听不见。” 原来李仰芳天生失聪,刚出生就被遗弃,李婶将她捡回了家。 后来李仰芳同李婶的儿子一同长大,日久生情,便亲上加亲。 可惜早些年李婶的儿子跟着陆府的长子陆榭去了边疆,哪料一去不回,和陆榭一起死在了那里。 如今李婶独自一人撑起这个家。 “你看我家这样子,也就明白我为啥那么喜欢说话。” 李婶笑了两声。 “在府里我不敢乱说话,回了家仰芳听不着,从早到晚都没人陪我说说话。” 陈映晚会意一笑:“李婶若是不嫌弃我,我天天都来陪你说话。” 她又礼貌地环顾一周,问道:“孩子呢?” 李婶道:“家里没人照顾正春,我又不想让正春刚满五岁就给人家当奴才,就送她去了学堂。” 提起自己的孙女儿,李婶眼里的笑意更浓:“正春聪明得很,别的哥儿姐儿要学三天的,她学一天就会了。” 李婶拉着陈映晚坐下,又东拉西扯地说了好一会儿。 李仰芳端来了一盘点心,动作轻柔地搁在佑景面前,示意他吃。 佑景乖巧道谢,两人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 陈映晚吃了一块糕点,才借由把自己带的篮子拿到了桌上。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李婶,这是我从山上采的松蘑,昨晚刚采下来,新鲜得很。” “不论炒菜还是煲汤都再好不过,这两天日头毒,晒得人燥热,喝碗菌汤不油不腻、最是清心。” 李婶感叹:“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映晚啊,你太照顾我这个老婆子了。” 她顿了顿,才仿佛刚刚想起来问道:“对了,上次你说要寻聘厨娘的人家,可有结果?” 陈映晚叹了口气,失落道:“有是有,可要么是招到了人,要么是要住在府里。” “我还想着要照顾家里的孩子呢,自然不能住府,佑景才四岁,我总不能成天把他扔别人家托别人照看。” 李婶深以为然:“是啊,一个人带孩子哪里那么容易……” “映晚,我这儿倒有一个去处。” “不瞒你说,我是在镇北侯府当差的,专做采买,和厨房分不开。” “昨日我听说厨房里的人说,老夫人对府里的几个厨子做的菜腻了,打算招几个新厨娘。” “你要是想去,我就带你去试试。” 陈映晚先是一愣,回过神来惊喜万分:“这当然好!” 李婶笑了笑,复又道:“先说好,这事儿不一定成。但无论成不成,咱们娘俩不能生分。” 陈映晚感激道:“瞧李婶说的,你肯帮我那就是我行大运了,不管成与不成,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着的。” 三两句将此事定下,陈映晚的心里也算稍稍松懈。 看来李婶这块敲门砖算是被陈映晚拿到手了,但要想真的进侯府当差,还得看她自己。 一个时辰后,李婶带着陈映晚和佑景去了侯府。 厨房位于后院,与内院相连且只有几个有下人看守的门可以进出。 所以只要登记过,平日送菜的生人也可由府里的仆役带着进出。 李婶想着让佑景也跟着见见世面,便一起带上了。 三人从侯府后门西侧门进,走了一盏茶才到厨房。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侯府和上辈子陈映晚住过的惠王府大小不相上下。 不过惠王府里的人很少,声音更少,站在观景台上满眼是花团锦簇,却听不到半点人声。 镇北侯府虽然也大,但人也多,地上裸露泥土的地方都被踩得紧实,每条小路两旁都有仆人洒扫,偶有窃窃私语的,并不吵闹,反而为府里增添一股人味。 拐到厨房所在的街上,四周高高的院墙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的阳光,院子里有些阴冷,但往里走,灶火的热气便扑面而来,人声也多了起来。 “二爷一刻钟前回府了!二爷院里的礼棋传话来说要吃桂花酥酪,急得很……桂花放哪儿去了?” “桂花?张嬷嬷说今早送来的桂花不好,退回去了……” “坏了!”李婶听到这话喃喃两声,加快了脚步。 低头避开帘子走进厨房,李婶一眼就找到了方才说话的人。 “怎么会要桂花酥酪?两位爷不都讨厌桂花吗?府里都放坏了十几批桂花,怎么突然要吃桂花呢?” 采买都是有规章制度的,主子们不爱吃的少买,但也得买了备着,以免主子哪天改了口味突然要吃。 这次便属于采买的失误,今早的桂花不够好,张嬷嬷本该退了后再买其他家的,结果一时疏忽碰上二爷刚好要吃。 旁边一个刚来不久的小丫鬟低声道:“不如去回了礼棋,说没有桂花……” 李婶咬牙道:“两位爷都不在乎吃喝,十天半月也不说要吃一道菜,这好不容易点了菜,我们这儿又没有,怎么交差?” “若是二爷一个不高兴在老夫人面前提起来,咱们都别做了!” “张嬷嬷哪去了?让她去回吧!” 李婶气愤道。 可嘴上这么说,她却还是第一时间差了两个小丫鬟去买桂花。 “你们俩分头去买、越快越好,二爷性子急,一会儿吃不到就该不高兴了。” 安排完,李婶才想起来陈映晚,回头看向她,叹了口气:“你瞧,哪有轻巧的活计?” 纵使是别人出的错,可同为采买,到时候也会一起挨罚。 李婶扭头看向右手边两名厨娘,恨声道:“你们早上来时也该翻一翻,看看缺什么,这下好了,咱们都得挨骂。” 屋里有两名专负责甜品的厨娘,都是一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愁样子。 下午的轮值本该是最轻松的,主子们偶尔要个糕点甜品,吃好了还有额外的赏钱,今天什么都没做成,还可能要受罚。 在旁观望许久的佑景眨了眨眼,忽然轻轻扯了两下娘亲的袖口。 陈映晚俯身附耳过去,只听佑景小声道:“娘亲,往常在府里我也吃酥酪。” “现在天热,娘亲要是能做份冰酥酪,我觉得就很好。” 佑景的话提醒到了陈映晚,她点了点头,又笑着捏捏佑景的小脸。 “娘明白了。” “李婶。”陈映晚思索片刻便开口轻声唤道。 “咱们先做两份糖蒸酥酪吧,做一份冰的、一份热的,先给二爷送过去。” 李婶扭过头看她:“二爷要吃桂花的,只放糖恐怕不行。” 陈映晚道:“李婶你方才说二爷向来不喜欢桂花,又刚从外面回来。” 第18章 突发情况 “想必是在外面瞧见了别人吃桂花酥酪,被勾起了馋虫,回家来才匆匆要吃桂花酥酪的。” “现在外面又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二爷瞧见的桂花酥酪大抵是冰的,匆匆回来,肯定想着这一口。” “所以咱们先送去糖蒸酥酪,一冰一热任二爷选,我猜二爷会选冰酥酪。” “等过会儿桂花到了,再做两碗桂花的,呈过去只说桂花需要现用蜜腌过才好吃,也能解释为何耽搁了时辰。” 听着陈映晚娓娓而谈,李婶的眼睛渐渐发亮,“好,就按你说的这么办。” 她转头又朝两名厨娘催促:“还等什么,先做糖蒸酥酪!” 厨娘们立刻忙了起来。 虽然没人给陈映排活,她也没闲着,在旁挑了两套青翠色的碗碟递过去:“天热气闷,用这套正好。” 厨娘抬眸看了陈映晚,迅速接了过去。 两碗糖蒸酥酪做好,李婶立刻差人送了过去。 丫鬟耽搁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捧着一个空碗,笑眯眯道:“二爷挑了冰酥酪,几口就吃干净了,还要再来一碗,不许放桂花。” 厨房众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一直没敢说话的几名厨娘此时也围了上来:“李嬷嬷,这是谁家的姑娘?脑子转得倒快,多亏有她了。” “这孩子也懂事,方才是不是他也出了主意?” 李婶笑而不语。 “姐姐们不骂我们多管闲事才好。”陈映晚挽住李婶的手臂,浅浅笑道,“我们不过一点小聪明罢了,若不是今天李婶带我进来,我和我儿子这辈子都碰不上这场面呢。” 李婶这才悠悠开口:“这是陈映晚,我半个干女儿。” “听说老太太屋里缺厨娘,我想着让她来试试。” 一个身材丰腴的妇人一拍手,爽朗笑道:“这不巧了?映晚,我专负责老夫人的膳食,晚膳你炒一道菜试试。” 这位妇人方才第一个围上来示好,正巧是负责老夫人膳食的。 陈映晚看了李婶一眼,见后者笑着点头,她才跟对方过去。 “你叫我马嬷嬷吧,我在侯府待了二十多年,打从进府就负责老夫人的一日三餐。”马嬷嬷比李婶还热情,拉着她的手就教她干活。 隔两个灶台的厨娘比马嬷嬷年轻些,一直不冷不热地站在一旁打量陈映晚。 这视线实在难以忽略,陈映晚不得不回看过去。 然而人家对上她的视线,竟冷哼一声转头走开了。 “映晚,你别往心里去。她是负责大爷膳食的厨娘,仗着儿子给大爷做过伴读,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她这人最是刻薄!”马嬷嬷扯了扯陈映晚的袖子,低声吐槽。 说到“刻薄”二字,马嬷嬷的脸还扭曲了一瞬。 “往后你只管跟着我做,她若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做主。”马嬷嬷再次扬起热切的笑容,亲昵地握了握陈映晚的手。 陈映晚只听话点头:“好。” 跟着马嬷嬷熟悉了灶台,陈映晚开始做起准备。 生命最后几年,她是很少摸到灶台的,尤其在惠王去世后,她没有了做菜的理由,便被承慎拘在院子里。 下厨做菜?厨娘可以做、主中馈的主母也可以做,但她一个有名无实的养母却不必做。 承慎不愿见她,府上的下人仆从也只会永远恭恭敬敬地听她说话,然后拒绝她的一切要求。 哪怕出院走走都不行,更别提走到厨房。 陈映晚是喜欢做菜的,所谓民以食为天,是人都要吃饭,陈映晚觉得自己的活计还是很重要的。 而做饭的人最大的快乐就是看到吃饭的人高兴,她当厨娘的那些年,每次得到主人家的赏钱都很高兴,不只为了银子,更是为了自己的手艺得到了认可。 上辈子承慎连她最后一个爱好都要剥夺,可想而知有多厌恶她了。 如今重新拿起锅铲站在灶台面前,陈映晚只觉得一切熟悉又陌生。 陈映晚沉思着,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幼崽【智】+1,奖励积分5点!” 陈映晚不由勾起嘴角,心情好了起来。 看来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佑景产生了正面影响。 一个时辰后,马嬷嬷便招呼陈映晚和周围的两名厨娘开始做晚膳了。 老夫人晚膳若无特殊要求,是四热菜两凉菜一份汤,两位少爷每月陪老夫人用膳二十日,其余留在自己院里用膳,少爷陪膳时每人多加两道菜、一道甜品。 今天据说大少爷陪老夫人用膳了,按理说要多加一冷一热和甜品。 但不知怎么,今晚加了四道菜。 陈映晚先是问了老夫人的喜好,得知老夫人喜欢椒麻,便做了一道自己比较擅长的椒麻鸡肉,鸡肉外点缀嫩绿的叶菜摆盘。 “大少爷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但有不喜欢的——各类的鱼、豆子做的菜、牛奶羊奶都不吃。” “蔬菜倒是不挑剔——哦有一点,蒜薹蒜苗都是不吃的,平日炒菜爆锅时蒜也不能放,否则大少爷一口不动。” 居然这么挑食? 陈映晚一边听一边记下,做了一盘白切鸡。 少量姜葱挤出汁水和醋、盐、酱油搅和在一起,最后尝试着放糖中和姜葱的辛辣,又清凉又开胃。 晚膳很快呈了上去,没一会儿就有位高挑清秀的大丫鬟寻过来了:“哪个是新来的厨娘?老夫人要见一见。” 其实新招厨娘这等事本来不必见过老夫人的,只需要跟管家说一声、再由管家每日汇报时禀给老夫人就是。 但老夫人闲在府里无聊,这两天又特别说想吃点新鲜的,所以对新来的厨娘格外注意,这才召陈映晚去见一见。 李婶连忙上前:“连翘姑娘,老夫人可有说那两道菜怎么样?” 连翘笑得很淡:“老夫人说不错,不过大少爷没动那道白切鸡,想来是很不喜欢。” 李婶扭头叫陈映晚过来,又朝连翘讨好地笑道: “连翘姑娘,她年纪小没什么见识,到时候又哪里说得不对做得不妥的地方,你发发善心帮一把,我老婆子记你这个情。” 连翘很轻地“嗯”了一声,上下打量陈映晚一眼,转身就走。 陈映晚将佑景托付给李婶,跟上连翘。 不知道是不是陈映晚的错觉,她总觉得连翘看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敌意。 这份敌意在半炷香后终于落到了实处。 连翘一路无言在前面领路,步子飞快地带她到了老太太院里。 一进院就看到一群丫鬟在摆盆景,有矮树修竹菊花,一个扎着双丫髻系着红发带的小丫鬟捧着一盆开得正盛的金菊跑了过来,邀功般递到连翘面前:“连翘姐姐,这是最好看的一盆,我等着你回来呢。” 连翘轻飘飘地瞥了小丫鬟一眼,接过了金菊,一声不吭地往屋里走。 直到掀开主屋薄帘,连翘才一改方才的淡漠,换上一副讨喜的笑容:“老夫人,这盆菊花是奴婢亲手挑出来的,最最好看的一盆,您看摆在哪儿合适?” 陈映晚跟着进去,屋里的温度是最舒服的,贴身里衣再套一件轻巧的薄外衣,刚好不冷不热。 连翘绕过东侧一架一人多高的绿紫彩玉雕花屏风,热情讨好地与老夫人说话,留着陈映晚一人站在了屏风外,也没交代她该怎么做。 得亏陈映晚有府上生活的经验,没有贸然跟着连翘进去。 陈映晚听着里面说话,除了老夫人和连翘,似乎还有两道童音。 此时从外走进一个小丫鬟来换茶水。 屏风后也传来一阵脚步声:“承慎哥哥,你来追我!” 第19章 陆殷辞 从里面跑出一个小男孩,他扭着头看身后,一头撞在了丫鬟身上。 丫鬟想一手稳住茶壶,又要一手扶小男孩,脚下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 陈映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丫鬟,反手将快要滑落的茶壶掀翻到了一边。 “啊!” 小男孩伴随着茶壶碎裂惊叫一声,又看到粉碎的茶壶,闭上了嘴。 小丫鬟惊魂未定地捂着心口,看了眼满地热茶,不敢想象这茶要是泼到男孩身上,她该怎么办。 “怎么回事?” 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只听老夫人沉声问话。 小丫鬟连忙快走几步跪了下来,颤抖着声音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夫人顿了一下,才问:“外面的是新来的厨娘?进来说话吧。” 陈映晚这才低着头款步绕过屏风,跪在地毯上。 她进来的第一时刻,承慎的注意力就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承慎有些高兴在这里见到她,又有些担心她会受罚。 老夫人缓声问:“你倒是眼明手快。在外面站了多久?怎么没跟连翘进来?” 一旁伺候的连翘瞬间攥紧了手指。 陈映晚温声答:“方才连翘姐姐让我在外面等一会儿,我正巧碰上刚刚的事,也就是前后脚。” 连翘紧攥着的手忽然松开了。 “不错,若不当厨娘,给辞哥儿身边伺候也好。” 辞哥儿? 是刚才那个小男孩吗? 陈映晚正思索着,突然听到一道淡漠清冷的男声从老夫人左手边传来:“祖母,我不需要丫鬟。” 陈映晚这才猛地发觉屋里还有个男人,方才她在外面听着,这男人根本没说半句话。 老夫人无奈叹气:“你都十九了,不成亲也就罢了,身边也该有个丫鬟……” “祖母。” 男人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决地打断了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又叹了口气:“好……我不说了。” “你抬起头来我瞧瞧。” 这是跟陈映晚说话,陈映晚立刻抬起了头,规规矩矩地跟老夫人对视了一眼,又快速地看了男人一眼,便继续垂眸。 老夫人面容祥和,且不乏威严,衣着发髻规整,并不因在内宅而随意。 一旁的男人皮肤白得快要透明,容貌生得极美,和上辈子陈映晚见到的惠王不相上下。 但这个男人眉间多了几分阴郁冷漠,和承慎的气质有些相似,却也没承慎那般多疑冷厉。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男人身下坐着的……轮椅。 陈映晚记起,陆府如今是有两位少爷的。 二少爷是二房陆林的独子,陆林一年前带着妻子替亡兄奔赴边疆驻守,不舍得儿子跟自己一起吃苦,就把儿子也留在了老夫人身边。 而大少爷是大房陆榭的独子。 陆榭早些年去世后,唯一的儿子深居简出,很少露面,想必就是眼前这位。 从前陈映晚只听说过陆府的二爷。上辈子在四年后,二爷去寻边疆的父亲,却恰逢边疆战乱,一家人死在了边疆。 而陆府的大爷,陈映晚从始至终未有耳闻。 今日得见,才知道陆家十九岁的大少爷双腿残疾。 “二姨。” 一旁沉默许久的承慎突然开口唤道。 众人皆愣了一下。 老夫人朝承慎招招手:“承慎,你唤她什么?” 承慎木着小脸,似乎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她是我二姨,我……娘亲的妹妹。” “我和哥哥是分别被娘亲和二姨收养的。” “我哥哥也聪明得很,老夫人,不如让我哥哥也一起来给荛哥儿当伴读吧。” 承慎掐着自己的手心逼自己说完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陈晓玉为了让他能读书,把他介绍给了陆府五岁的表少爷荛哥儿当伴读。 恰逢荛哥儿的爹爹要去外地赴任三年,荛哥儿便被寄养在了陆府。 他知道陈晓玉不待见陈映晚,若是等到陈晓玉回来,陈晓玉肯定会千方百计阻挠陈映晚留在府里。 可是他想见到陈映晚。 他少说要在陆府伴读三年。 倘若能把佑景也带进来,他就能日日见到陈映晚了。 承慎想着,日积月累的相处下,陈映晚一定会知道他有多聪明,到时候说不定就想认他做儿子了。 他脑子里那些模糊不清但十分温馨的记忆……或许也能成真了。 “原来你们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在。”老夫人笑道。 陈映晚万万没想到承慎会替她说这些话。 她在看到承慎的第一时间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倘若陈晓玉也在这儿,一定会趁机诋毁她不让她进府。 陈晓玉从崔桦平那骗走的改良轮椅图纸,应当用在了陆家大爷的轮椅上。 如今陈晓玉先她一步结识陆家、又有改造轮椅的功劳,想要从中作梗再简单不过了。 承慎刚才说的这些话,着实帮了她一把。 更没想到,下一秒她脑子里的系统响起提示音: 【主线任务二:初入书海】 【达成条件:幼崽的智力达到40(目前33)】 【任务奖励:150额外积分+真题十八套。】 陈映晚沉默了。 第一个任务还没做完,第二个任务就来了? 不过来得还真及时。 读书是很大一笔开销,从笔墨纸砚到拜师入学堂,没个几两银子根本下不来。 如果佑景能借着伴读机会读书,可谓一举两得。 老夫人思索片刻:“我看两个伴读也好,辞哥儿你觉得呢?” 大少爷缓声道:“多些孩子,院里也能热闹些。” 陈映晚暗自挑眉。 这位爷看上去可不像是喜欢热闹的啊。 老夫人拿了主意,让陈映晚明日便把佑景带来,负责早上为表少爷荛哥儿伴读,中午可以带着孩子回去。 陈映晚谢过老夫人,临出门前又领了赏钱。 没过多久陈晓玉也来了,站在门口接走了承慎,没见老夫人,也并不知道陈映晚刚才来过。 等到屋里安静下来,老夫人又屏退了丫鬟,屋子里便只剩下她和大爷陆殷辞。 桌案上的熏香燃至一半,香火落在案上摔得粉碎。 老夫人闭了闭眼,缓声问道:“辞哥儿,依你看……哪个才是惠王的儿子?” 第20章 谋划 陆殷辞垂眸望着手边的杯子,指腹轻轻划过杯身:“孙儿以为,一视同仁便好。” 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惠王当初送信来,只说孩子送到了怀州,若是有缘碰上,托我们照顾一二。” “谁曾想会这么巧,真的碰上了。” “幸而荛哥儿父母路过,把荛哥儿寄养下来,咱们也好有个正当理由留那两个孩子在府上。” 陆殷辞声音没什么起伏:“今早舅舅差人递消息来,说惠王元气大伤、恐不能再辅佐皇帝。” 老夫人猛地睁眼,苍老的眼里写满警惕:“京城之中,纷扰已持续三月有余。惠王若是落败,这两个孩子只怕也留不得。” 陆殷辞摇摇头,眼神深邃:“孙儿以为……惠王不见得彻底落败。” “凭他的实力,只要有一线生机,便可死灰复燃。” “少则三四年,至多十余年……祖母,这两个孩子便是最好的筹码,无论惠王最后是胜是败,我们镇北侯府都能再立辉煌几十年。” 老夫人会意,缓缓点头:“辞哥儿考虑周全,祖母明白。” 谈完正事,老夫人松懈下来,身子也不挺得那么直了,靠在椅背上叹息:“只是那两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要带个孩子,实在不容易。” 老夫人顿了顿,斜眼戏谑道:“你若能看上一个,娶回家做侧室就好了。” “那两个姑娘长得都不错。姐姐有些急功近利,但在不知道承慎身份的情况下还能对承慎极好,想来心地也坏不到哪里去。” “妹妹要更聪明些,做事也老成,跟你有些相似,不过你们两个在一起只怕要死气沉沉一辈子……” 陆殷辞扯了扯嘴角,尽显无奈:“祖母,不要再提了。” “往后也不必对她们有什么特殊,奖罚都与旁人一样,到时候就算惠王败了……我们不曾照拂,更好摘脱些。” 陈映晚领到了八钱银子的赏钱,外加一匹粗布。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送李婶回家时陈映晚硬是塞给了李婶五钱银子。 李婶自然不肯要。 陈映晚佯装生气:“李婶不要,便是跟我见外了。” “不让我孝敬您,我可就不给您当干女儿了。” 李婶被哄的直乐,只好收下。 “你每天早上带孩子来,午时一过就能走,三天一休。” “工食银是每月一两三钱,打今天开始算的,下月这时候便发到你手里了。” 所谓工食银即包括食材在内的月薪,但陆府另有李婶这样负责食材的采买,也就是说这一两三钱全是陈映晚的工钱。 陈映晚谢过了李婶,又状似为难地开口道:“李婶,有一件事我想问问您……今日连翘姑娘带我去见老夫人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我留在了外面。” “我年纪小,也不知道是哪里没做好得罪了她,李婶您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想想是哪里不对?” 李婶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沉吟片刻才道:“连翘是老夫人身边最得脸的丫鬟,又正值妙龄,难免心高气傲。” “前些日子我听人说,老夫人有想把连翘赏给大爷的意思,许是因为这个对你不大喜欢。” 陈映晚别的不说,脸和身段都是挑不出毛病的,连翘自然怕自己被比了下去。 “不过你留在陆府乃是老夫人的意思,如今佑景又要给荛哥儿伴读,谅她也不敢再故意为难你。” “不过陆府人多水深,难免有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我这般,往后我不能时时刻刻照看着你,你一个人千万要小心行事,多思少说。” 李婶难得严肃,她低头看了看佑景,轻叹一声:“咱们都是家中有小的,凡事能忍便忍一下,全当是为了孩子吧。” 陈映晚心中触动,上辈子她为了多挣些银子给承慎看病,也没少在外面吃苦头,遭人打骂嘲讽都是常事。 每次她都想狠下心来撂挑子不干,可想到忍一忍就能多挣一笔银子、让承慎早些好起来,她就觉得一切值得。 众生皆苦,她和李婶这样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更是如此。 “李婶,我记住了。”陈映晚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李婶留两人在家用晚饭,陈映晚以要赶车为由婉拒了。 往后三日一休,一个月二十日都要乘车。 陈映晚带着佑景去铺子里寻周逢,恰好周逢准备回家,能捎上两人。 路上陈映晚提出要给周逢些辛苦费,往后坐他车的日子怕是少不了,总不能一直不花银子。 周逢推脱了两句,便也点头了。 只是他并不是每天都赶牛车回家,有时候要外出,有时候要留在铺子里。 两人便商量好,每月结一次车钱,皆大欢喜。 另一边,陈晓玉去老夫人院里接承慎时,并不知道陈映晚方才来过。 直到出府前陈晓玉路过厨房,碰巧听到新来的厨娘名字叫“陈映晚”,顿时愣在了原地。 她还抱着或许是重名的侥幸拦下了说话的下人,而对方再三肯定就是一个十六岁、还带着儿子的姑娘。 陈晓玉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晓玉几欲咬碎了牙:“她为什么也能进陆府?” 难不成……陈映晚真的和自己一样,也是重生回来的!? “是我帮她的。”承慎忽然开口。 陈晓玉一顿,猛地低下头:“你说什么!” 承慎抬眸与她对视:“今日我在老夫人院里见到了她,就替她说了两句话。” “她作为厨娘留在了陆府,佑景则和我一样,给荛哥儿做伴读。” 陈晓玉张了张嘴,面目表情狰狞几次想要训斥承慎,可到底没敢真的这么做。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温柔,可却压抑不住怒火,声音扭曲得十分诡异:“承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陈映晚就是个贱人,佑景更是个废物,凭什么能和你、和咱们站在一样的位置上!” 她好不容易骗走了崔桦平的图纸、又用这张图纸敲开了陆府的大门。 上辈子崔桦平靠一系列改良图纸挣到了一大笔银子,她自然也能。 而且她上辈子和崔桦平成亲后,慢慢接触到一些木匠的技艺,都记在了心里,如今她动手给陆府的大少爷改良轮椅也并不怯场。 但她留了个心眼,每次只改造一部分,为的就是自己能一直得到陆府这棵大树的庇护。 可陈映晚凭什么能毫不费力地和她站在同样的位置上? 还有那个废物崽子蠢钝如猪,上辈子一天学都没上过,这辈子又凭什么和承慎一样有读书的资格! 她愤恨着,忽然又听承慎道: “若没有佑景做比较,我的聪明又何以显得?” 第21章 第一天伴读 “我给荛哥儿伴读,倘若处处压他一头,荛哥儿定然不高兴。” “如今佑景与我同为伴读,我可以拿他与我作对比,这样一来,老夫人许会更高看我一眼。” 承慎瞥向陈晓玉:“所以我才开口留下陈映晚和佑景。” 陈晓玉听着儿子的话,慢慢冷静下来,眼里满是钦佩:“我的好慎哥儿,娘亲眼界还是太小了,竟没想到你考虑得这般周全!” “你说得对极了,有佑景那个草包给你做陪衬,你的聪慧才更显眼些!老夫人和两位爷若是能看中你的天赋,日后走科举,他们定然会帮持一把。” 陈晓玉一扫方才的阴霾,脸上乐开了花:“我儿真是聪明,娘亲怎么就没想到呢?” 承慎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第二日清晨,太阳初现,柳山脚下,陈映晚挑着两桶溪水往家走。 佑景跟在她身后给她打气:“娘亲真厉害!娘亲力气真大!” 陈映晚忍着笑才没脱力,一口气把水桶挑回了家,倒在灶台旁的小水缸里。 “娘,咱们早上吃什么?” 陈映晚道:“清汤面,想不想吃?” 佑景十分配合地点头:“想!” 陈映晚温声道:“吃完饭待会儿就要去镇上了,早上先简单吃一口,晚上娘再做好吃的。” 猪油葱花蒜末爆锅,煎上自家鸡下的两个蛋,鸡蛋在油里翻滚两圈,边缘泛起金色涟漪,等到两面金黄才被盛出来,再就着锅里的油浇上一瓢水,烧开后放入一把现擀好的鸡蛋面条。 等面条煮得差不多了,再加酱油和盐调一调咸淡,出锅前淋上几滴芝麻香油,满屋飘香。 佑景咽着口水,紧盯着娘亲手里的面碗,面条一端上桌就熟练地拿起筷子挑了一根,用力吹凉。 “娘,你先吃!”佑景把吹凉的面条小心翼翼地挑起来递到娘亲面前。 陈映晚笑着吃下,转头又烧了一锅底的水,将切好的土豆细丝焯水到半透明,用笊篱捞出来后立刻浇上两瓢冰凉的溪水,一热一冷便让土豆丝格外脆滑。 土豆丝放在盘子里,上面放两瓣的蒜末、几颗麻椒,热油一浇上去满屋都是辛辣的香气,趁热放盐,最后加糖和醋调到刚刚好的程度,酸甜土豆丝就能上桌了。 “娘亲,我能吃这个吗?” 佑景跃跃欲试,又怕吃了麻椒,舌头就不是自己的了。 陈映晚笑道:“可以,这个品质的麻椒只是闻着呛人,吃起来刚好。” “你尝尝。” 佑景试探了尝了一口。 酸甜爽口的土豆丝在嘴里被细细咀嚼了几下,佑景这才露出笑容:“好吃!” 吃饭的空闲,陈映晚叫出系统,查看了佑景如今的属性值。 【德】:14(尚未形成完整三观) 【智】:33(超过同年龄91——资质极佳!) 【体】:13(超过同龄人33——身体健康但娇生惯养,需要历练。) 【美】:7(超过同龄人52——天真懵懂,需要引导。) 【劳】:7(超过同龄人31——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尚未解锁劳动技能。) 距离上一次查看过去了几天,佑景的五项属性都有了或多或少的提升。 提升最多的是【德】,加了四点。 其次是【智】、【体】,各加了三点。 提升最慢的是【美】和【劳】,不知道是不是这两项提升最难才需要人引导,总之这两项都只加了两点。 不过积分却是攒到了70分。 陈映晚睡前会翻看系统的积分商城,查看里面的兑换奖励。 里面大部分东西她都没见过,而系统对这些东西的描述又让她格外好奇。 比如“种子”一类里,就有一个种子叫做“辣椒”,要花100积分才能兑换一小包。 种子又圆又扁,长成的样子也奇怪——有红色、有青色,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据系统描述,这东西和麻椒类似,刺激味蕾、辛辣呛人,且有种别样的香味。 陈映晚从未听说过这东西,她还一度质疑系统:“你不是说本朝没有的,你不能给我吗?” 系统义正言辞:“那当然!本系统可是非常有准则。” “现在辣椒已经出现在你们这儿了,只不过是在沿海一带,还没有传到内陆。” “所以辣椒种子出现,是合情合理的。” 陈映晚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东西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吃吗?” 系统回答:“一开始人们不太能接受,甚至觉得和麻椒的用处一样。” “但人们很快就会发现,辣椒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食物。” “很多大女主类的系统宿主都通过卖辣椒、做辣椒菜肴开了酒楼,不过鉴于宿主您的开局太惨,就算开酒楼估计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不过如果宿主想靠厨娘安身,或许种植辣椒是一种好的选择。” 陈映晚虽然听不懂系统说的什么“大女主”之类的话,但她理解大概意思。 系统还是比较人性化的,没有直接天方夜谭地给陈映晚界定开酒楼这种目标。 毕竟对于陈映晚和佑景这样最底层的小人物,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陈映晚又问:“等第一个任务完成,我可以自选一份奖励对吧?” 系统回答:“是的,到时候我会给宿主提供一个很大的奖励范围供您选择。” 陈映晚放心了。 吃过饭,她带着佑景去了周逢家,等日头彻底出来,周逢就赶着牛车带两人上路了。 陈映晚不必找李婶,后者早在寅时就到侯府了。 说是采买,但当值时间内李婶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也要在厨房守着,免得缺了这个少了那个,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她肯定是第一个遭殃的。 陈映晚带着佑景从后门进,来到后院和内院连接的小门。 两名下人守在小门口,早就收到表少爷招了两个小伴读的指示,让佑景进了院子,但陈映晚身为厨娘,没有主子的命令不得随意进内院,只能站在门口与佑景告别。 “佑景,凡事不别怕别慌,不要顶撞表少爷,要好好读书……若是受了委屈,回来跟娘亲说,不要逞能,记住了吗?” 纵使陈映晚有十多年养崽经验,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与儿子分别的时候,她还是忧心忡忡。 这里到底是侯府,上面的主子不满意了,随便动根手指头都能压死人。 佑景年纪又小,她生怕佑景得罪了荛哥儿,若是一时气闷与荛哥儿吵起来、受了罚……陈映晚真不知道自己该有多心疼。 第22章 田间悠闲 交代完佑景,陈映晚各塞给两看门的一分碎银子,笑道:“我儿子年纪小,麻烦哥哥带路去书院。” “往后哥哥们想吃什么可以去厨房找我,我叫陈映晚,是负责老太太膳食的。” 下人不动声色收起银子,露出笑意:“这是自然的,既是表少爷的伴读,我们肯定要送到地方,你不必担心。” 陈映晚目送着一人带着佑景走远,佑景三步一回头努力地望向陈映晚。 陈映晚扯出一丝笑容,朝他挥挥手。 佑景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虽年纪小,但是读得懂娘亲眼里的担心,而且方才娘亲对看门的说得那些话,都是为了他。 娘亲养家干活已经很辛苦了,他不能让娘亲再因为他忧心。 陈映晚一直望到佑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叹了口气,往厨房走去。 “你来了。”李婶第一个看到陈映晚,走上来闲聊。 “老夫人今天醒得晚,要再过半个时辰才要早膳。” “你吃没吃?” 陈映晚轻轻点了点头:“我和佑景在家吃的清汤面,配的土豆丝。” “听起来倒是有滋味。”李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今早忙着送正春去学堂,只胡乱啃了个大馒头。”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要准备做早膳了。 老夫人早膳向来喝粥,陈映晚和另一位厨娘则负责每天早上换着花样给老夫人煲粥和爽口小菜。 老夫人昨晚点名要皮蛋瘦肉粥,另一位厨娘来得早就提前熬上了。 陈映晚和厨娘打过招呼,得知对方叫梅平,比自己大三岁,已经嫁人了。 “平姐忙了一早上,剩下的小菜就交给我做吧。” 梅平为人和善,知道以后和陈映晚一起干活的时间还多着,就不跟陈映晚计较这一会儿谁做得多谁做得少了。 陈映晚做了一盘虾仁豆腐,豆腐滑嫩且不散,摆在盘中丝毫不乱,筷子稍稍一用力就能夹起来,那份恰到好处的细腻滑嫩也顺势而起,好克化又不油腻,早上吃是最适合不过了。 荤菜是熘肝尖和一盅蛋羹。 冷盘是凉拌大头菜,大头菜切成细丝,放糖盐醋和蒜末快速一拌,很是爽口。 半个时辰后院里叫菜了,负责送菜的下人便捧着食盒往内院去。 又过了一炷香,空碗碟送了回来,老夫人没有再点新的菜,陈映晚就可以收拾灶台了。 她这早上的活才算结束了。 陆府没有上午加餐的习惯,只有午时会简单吃一点,晚上吃的是最丰盛的。 所以陈映晚的活计要比她想象中的轻巧很多。 中午老夫人点了花卷,配菜只要素的不要荤的。 陈映晚便同平姐做了一盘下饭的酱茄子、一盘清爽的清炒时蔬。 做完这些,陈映晚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可以接佑景回家了。 李婶和陈映晚一同去的小门,等了一会儿就见佑景远远地跑过来。 看到等候的两人,佑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高采烈地朝她们挥手。 “娘亲!李婆婆!你们都来接我了!” 佑景一头扎进两人的怀抱。 三人作伴往外走,陈映晚抱起佑景:“今天怎么样?” 佑景顿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先生对我们很好,教了我们好多字呢……” 说到这儿,佑景的声音突然变小:“先生教的很多字我都会认,但是荛哥儿不会,我就假装也不会。” 李婶哈哈大笑:“佑景真聪明,就该这样做。” 伴读伴读,乃悉心陪伴少爷读书的,若处处显露才智便是没有分寸,难免惹人嫌恶。 陈映晚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消散的酸涩,佑景尚且年纪就要懂得察言观色揣测人心,怎么能不叫人心疼。 “还有呢?中午吃东西了吗?”陈映晚转移话题。 佑景点点头:“荛哥儿要吃鸡蛋,我们也跟着吃了鸡蛋……休息的时候还有糕点。” 说着,佑景露出遗憾的神色,搂住娘亲的脖子委屈道:“我想给娘亲带两块,但是先生说不许往外带东西。” “那糕点是桂花味的,可香了。” 陈映晚笑道:“你忘了,你娘亲就是厨娘,还发愁吃不到好吃的?” 佑景眨眨眼:“那咱们今晚就做!” 陈映晚一口应下:“好。” 两人到李婶家坐了会儿,陪李婶说了会儿话。 正准备走,李仰芳追出来给了陈映晚一个小包裹,温柔地朝陈映晚笑了笑,示意陈映晚打开包裹。 “这是给我的?” 陈映晚有些惊讶。 李婶道:“仰芳从昨晚就忙活上了,这丫头手脚勤快,做起活儿来利落得很。” 陈映晚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男孩穿的褐色里衣,还有一条青色的襻膊。 “这都是昨晚开始做的?”陈映晚惊讶地抬眸望向李仰芳。 “仰芳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李仰芳读得懂唇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李婶笑道:“我和正春一年四季穿的衣服,都是出自仰芳的巧手,有时候她还从外面裁缝铺揽些活计回来,挣不了大钱,总能补贴家用。” 陈映晚不禁感慨万千:“原来李婶家里的人个个儿都是有能耐的。” “仰芳姐有裁衣的好手艺、正春又是那般懂事好学,李婶,您可真有福气。” 李婶笑得合不拢嘴:“邻居昨个儿还羡慕我呢,说我又认了你这个聪明能干、手脚麻利的干女儿,这下我家可是有三朵金花喽。” 一旁的佑景听到这话,连忙踮起脚尖,小手挥舞着,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李婆婆,还有我呢!佑景也能帮您干活!干好多好多活儿!” 李婶连忙拍着自己的脑门,笑眯眯地补充:“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差点把小佑景给落下了。” 和李婶告别后,陈映晚带着佑景坐驴车回家,欢声笑语伴随着清脆的驴蹄声在乡间小路上回荡着,时间似乎也变得悠长起来。 这几日太阳已经没有前些日子那么毒辣,空气里也弥漫起丝丝凉意。 回到家陈映晚把凳子搬到门外,一边晒太阳一边干活。 一大一小坐在长凳上,一人腿上各放着一个竹编的簸箕挑桂花。 两人回家前买的鲜桂花和做糕点的用具,第一步就要把烂的蔫的挑出去,再把下面的枝干掐掉,留下的就可以晒干了。 “一个下午怕是晒不干,今晚是做不完了,明天回家娘再给你做,好不好?” 佑景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把挑好的桂花均匀铺在簸箕上、再放到窗沿下晾晒。 两人算是闲下来了,嗅着满院芬芳,在凳子上悠然自得地舒展着身体。 佑景慵懒地横躺,头枕着陈映晚的腿,突然抬头,眼里闪烁着笑意:“娘,我好像一朵在晒太阳的桂花。” 陈映晚笑了,指尖轻轻触碰他的鼻尖,满是宠溺:“是啊,娘的佑景也是一朵小花。” “叮!幼崽【美】+1,奖励积分5点!” 阳光和煦,清风拂面,屋顶上的麻雀叽叽喳喳,佑景半眯着眼,沉醉在温馨之中。 远处的黑土地里,撒下不久的种子正孕育着希望准备破土而出。 这一幕,于陈映晚来说是难得的轻松自在,宁静平和,仿佛时间也在此放慢脚步。 她轻轻垂下眼帘,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问道:“今儿个上午,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佑景闻言,猛地睁开了眼。 太阳自陈映晚的脑后洒落,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佑景看不清娘亲脸上的神色。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那点小动作到底没能瞒过娘亲的眼睛,他嗫嚅着嘴唇,细声道:“娘,您如何知道的……” 陈映晚勾唇淡笑:“你那点小心思,都快写脸上了。” “告诉娘,发生了什么?” 佑景这才鼓起勇气,压低声音道:“其实不是我,是承慎……” 第23章 袒露心事 陈映晚一顿:“……承慎怎么了?” 佑景翻了个身:“承慎今天上午头疼得厉害,还摔了一块砚台。” “不过荛哥儿和先生都没罚他。” 头疼? 陈映晚记得上辈子承慎并没有头疼的毛病。 佑景又说:“其实我和承慎被送来的前两天,承慎就已经开始头疼了,但是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佑景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似乎挣扎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才坐起身,那双眸子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娘,你说……大娘会不会不给承慎治病?” 陈映晚一愣,原来佑景在担心这个。 她轻笑一声,动作温柔地揉揉佑景的小脑袋:“不会的。” “你大娘很疼承慎,就算自己不治病也会给承慎治病。”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毕竟陈晓玉绝对不会让承慎这棵摇钱树倒下。 佑景这才放下心来,他静止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半柱香,他才鼓起勇气,眼里闪烁着一丝期盼,轻声问道:“娘,如果我生病了,您会给我治病吗?” 佑景的眼神很是小心翼翼,充满细腻与谨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需要人照顾、要花银子养的拖油瓶。 他很感激娘亲收养了他,那份母爱他时刻都能感受到,但是他时常感觉这份爱太不真实,像夜空中倒映在水面的皎洁明月,美得让人生疑,仿佛一碰就会消散。 “会,当然会。” 陈映晚伸手将佑景揽入怀中,声音坚定地回答。 佑景抬头,声音紧张地继续问:“如果要花五两银子,娘亲也给我治吗?” “当然。” “十两银子呢?” “治。” “那……一百两呢?” 佑景紧紧攥着小拳头,掌心不自觉沁出了汗。 直到陈映晚在他头顶落下一吻,他听到陈映晚的话一字一顿地缓缓地敲在自己的心上:“治,哪怕一千两,娘亲也会拼尽全力治好我的佑景。”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陈映晚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成为了一位好母亲,尽管上辈子她的付出没有换来应有的回响,但她也不后悔那十六载光阴里自己对承慎倾注的母爱。 如今她选择了佑景,哪怕现在系统消失,她也不会放弃佑景,这是她不可动摇的底线,是她肩上的责任。 上辈子她对承慎掏心掏肺,却郁郁而终,她恨吗?怨吗?自然是有的,可承慎的辜负并不应成为她将怨恨和责怪迁怒道佑景身上的理由。 上辈子承慎得到的母爱,陈映晚也会毫无保留地给佑景。 佑景紧紧依偎在娘亲怀中,泪水如断了线的主子,声音又闷又哽咽:“娘亲,你真好。” “可是如果我真的生了病,要一百两银子才能治好,娘亲就不要救我了。” “俊山说,一百两能买一座大宅子,还能请好多丫鬟小厮。” “没有佑景,娘亲能用一百两过很好的日子。” 陈映晚也悄然湿了眼眶,她虽然养育过承慎,但那孩子总是与她保持着淡淡的、近乎冷漠的距离,更不会说这种令人动容的话。 自打她接触佑景的第一天起,她便敏锐捕捉到了佑景的小心翼翼和努力藏起来的自卑。每当佑景鼓起勇气朝她展露自己脆弱不安一面时,陈映晚心里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这说明他们两个的心更近了一步。 但每每听到这样的话,陈映晚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 佑景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出于何种原因,怎么忍心抛下佑景? 她抱紧佑景,缓声道:“娘亲知道,娘亲有了钱会过上很好的日子。” “但是没有佑景的话,那些日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佑景听完哭得更厉害了,陈映晚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安抚,或许是因为哭泣耗尽了所有力气,又或许是因为娘亲怀中的安全温暖,佑景渐渐止住了哭声,沉入梦中。 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在身周渡上一层柔和的光辉,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错,两颗心仿佛也在这一刻紧紧依偎。影子之内,隐约可见佑景方才用细长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字:家。 接下来的两日,陈映晚照旧每天早上送完佑景去内院、就去厨房做早膳,上午歇一会儿、帮一帮李婶的忙、再同其他厨娘闲聊几句就到了午膳的时辰。 做完午膳,等老夫人院里的碗收回来、没再叫新菜,就和李婶去接佑景回家了。 最后一天李婶的孙女儿正春下学早,两人总算见到了这个传说中聪明伶俐的小丫头。 正春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和李仰芳一样拥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人心都化了。 不过正春不喜欢说话,和佑景玩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佑景在说话。 李婶对此颇为无奈:“仰芳不会说话,正春又是个闷葫芦,我这一天到晚也就能和你一个人说说话。” 陈映慰道:“李婶常说言多必失,少言少祸,正春沉静寡言,岂不是恰好为他免去了很多纷扰?” “更何况有我陪您说话呢。” 李婶笑了一下,却又落寞下来:“我倒是没什么所谓,只是我最多再留正春十年,等到她十五岁就该许婆家了。” “我怕她这个性子,到了婆家会受欺负。” 陈映晚想说不必急着考虑正春的婆家,也可以向自己这样不嫁人。 然而她转念一想,虽然本朝风俗开放,但像她这样不嫁人的还是少数。 上辈子她年过二十还没成亲,赶走了来家里的几波媒婆,还被村里人议论了好一阵子。 如今独身女子,要么像李婶和李仰芳这样丧了夫君又没有儿子的寡妇,可以向官府呈报、自立女户;要么就要像陈映晚一样经受各种流言蜚语,哪怕陈映晚有谋生的能力、才干能力甚至超过许多男子,却也不能避免被闲言碎语议论纷纷。 女人的处境从古至今都是这般艰难,也不知道何时能改变。 第二日便是陈映晚休息的日子,不必带佑景去镇北侯府,两人睡了个懒觉,等到太阳高升、阳光撒了满屋时才慢悠悠地起床。 院里的菜种已经发芽,每日浇水后疯长起来,似乎要趁着天气彻底冷下来之前长到最高。 看这长势,再过两日就能撒肥料了。 这几日浇水佑景和陈映晚一起,他不能挑水,但可以水瓢一点点浇。 三天下来,佑景的【体】和【劳】都+1,积分也多了10点。 陈映晚本以为智力值也会增加,但据佑景说,近几天先生教的都是他和承慎从前就学过的。 大概因为这个,【智】才没有增长。 起床后,陈映晚带佑景洗漱好、又换了套耐脏的衣服,便把他送去了周逢家。 之前佑景和俊山约好,过两天要来找他,即使是孩子的话也不能说话不算数。 俊山高兴极了,拉着佑景就要跑:“走,我带你找别人一起玩!” 陈映晚拉住了两人,蹲下身嘱咐佑景:“好好玩,娘中午再来接你。” “要是有人欺负你,能打得过就打回去,打不过就告诉娘,到时候娘给你做主。” 佑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俊山则拍了拍胸脯:“陈姨你放心,谁敢欺负佑景,我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两个孩子跑远,秦素问忍不住笑她:“瞧你紧张的,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罢了。” 陈映晚叹道:“佑景的性格太乖顺,我怕他吃亏。” “别怕,我家俊山肯定能护着他,放心吧。” 陈映晚又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她回家洗了一盆衣服,又蒸上了米饭,出门去周逢家接孩子。 结果还没进门,陈映晚就听到院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第24章 乡间午后 陈映晚心里一紧,连忙加快脚步。 该不会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吧! 然而等她进了院子看到那哭喊的小孩,却愣住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 只见俊山和佑景站在秦素问身边,身上脸上都是泥土。 一个妇人带着自己哭喊的孩子站在对面。 妇人气得满脸通红。 那孩子比俊山两人还狼狈,头发被扯散了,右脸也肿了一大片。 秦素问疯狂朝陈映晚使眼色:“这是我家亲戚,映晚你先进屋坐。” 陈映晚迟疑地应了一声,往屋里走。 路过几人时,佑景还朝她快速地笑了一下。 陈映晚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过了一会儿,陈映晚听到那妇人扯着孩子离开了,秦素问才带着两个孩子进屋。 刚一关上门,秦素问就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妹子,这俩小崽子今天可替我出气了!” 陈映晚一头雾水:“刚才那人是谁?” 秦素问道:“她男人也是村里的木匠,但没在镇上开铺子,是自己接活的。前段时间你周大哥接了个活计,她男人就眼红了,成天路过我家院门口的时候指桑骂槐,嘴里不干不净的。” “她家的崽子也和她学得满嘴放屁,上次就把我家俊山给骂了,俊山怕打不过他,就没动手。” 秦素问说到这儿,俊山便抢着说:“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有佑景跟我一起!我俩一起揍他,他吓得屁滚尿流、一边哭一边喊娘!” 佑景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和陈映晚对视时却又有些心虚忐忑:“娘,你会不会怪我?” 陈映晚笑了:“你这是保护了朋友,娘为什么要怪你?” 秦素问说:“那女人是个斤斤计较的,你应付不了,所以刚才没让你出面。” “我是这些日子跟她过了好几次招,随便她怎么闹我只当听不到。” “今天要谢谢你和佑景,”秦素问热切地拉住陈映晚的手,“中午留下吃饭吧,咱姐俩也好好聊一聊。” 陈映晚笑眯眯地婉拒:“嫂子,家里锅上还蒸着饭呢,等过两天我一定来找嫂子聊天。” 秦素问这才不舍地放她离开。 陈映晚牵着佑景回家,一路上听佑景兴致勃勃地描述是怎么和俊山一起把对面打趴下的。 陈映晚原本还担心佑景会受欺负,现在看来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回了家,佑景把手和脸都洗干净了,又换了身衣服,走出西屋的时候,陈映晚已经站在灶台前开始炒菜了。 起锅爆香,先把腊肉放锅里滚几圈炒出肉味,再倒入片成片的菜帮,菜帮半软时再把手撕的菜叶和泡发好的木耳一同倒入锅中,最后淋上酱油盐醋和少许的糖,木耳炒白菜就做好了。 昨日回家时买了些肉碎,陈映晚洗完衣服后就在家把猪肉碎细细剁成肉泥,捏成肉丸,煮了一锅猪肉丸子小白菜汤。 两人美美地吃完午饭,开始围篱笆。 上次周逢送来的木头已经在东墙根底下堆了好几天,趁着下午有空正好把院子围起来。 说干就干,木头一头简单削尖,每隔五根短木嵌入一根长头做支撑,再用一条横木将六根木头钉在一起,一块围栏就做好了。 陈映晚用围栏将自己屋前的空地围了起来,佑景就跟在陈映晚身后递钉子。 干一会儿便歇一会儿,忙了一下午,院子总算围好了。 窗沿下晒了几天的桂花也彻底干了。 吃过晚饭,陈映晚开始做糕点。 瓷盆里放上粘米粉、糯米粉和白糖,一边加温水一边搅拌,一直到轻压会散开、用力捏会成团的粉状就可以停了。 将粉过两边竹筛,往包着纱布的模具添一半,塞进芝麻粉和白糖,再撒一层粉,稍微压紧最后撒上干桂花,就可以上锅蒸熟了。 佑景捡回来两个鸡蛋一个鸭蛋,放进存鸡蛋的罐子里,突然说道:“娘,已经有好几个鸭蛋了,咱们什么时候腌咸鸭蛋呀?” 两人对鸡蛋的热爱远大于鸭蛋,所以这段时间的鸭蛋一直存起来了。 陈映晚过去看了一眼,点头道:“明天娘去集上再买点鸭蛋,多腌一些。” 桂花糕大火转中火蒸了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一开锅盖满屋都是桂花米糕的香气。 佑景连忙跑过来,盯着蒸气里模糊可见的米糕,舔了舔嘴唇。 等到晾得差不多,他先给娘亲吃了第一口,自己又迫不及待咬下一块。 “怎么样?和侯府的糕点一样吗?” 佑景摇摇头,又眨了眨眼睛:“比侯府的好吃多了!娘,您怎么不去卖糕点呢?” 陈映晚笑道:“卖糕点可没有当厨娘挣得多。” “明早提醒娘,要带上两包送你周叔和李婆婆。” 佑景乖乖点头。 当天晚上陈映晚又带着糕点去了附近的张秀才家。 来开门的是姜秋。 姜秋看到陈映晚的一瞬间,眼里仿佛绽放了烟花,惊喜万分:“映晚,你、你来了?” “你是来找我的吗?” 陈映晚笑道:“当然,不找你难道找你家相公吗?” 姜秋高兴极了,连忙侧身:“快、快请进。” “我就不进了,我是来给你送糕点的,孩子一个人在家,我得赶紧回去……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米糕,你和姐夫尝尝吧。” 姜秋拧着手帕,又高兴又羞涩:“这怎么好意思……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些东西。” 说完姜秋就一阵小跑进了屋。 陈映晚站在门口打量着院子。 院子里种着文人墨客喜欢的修竹,架着杆子晾衣服。 窗台下放了一块未清洗的砚台。 姜秋跑出门来,见到陈映晚果真没走,更欢喜了,把手里的包裹一股脑地塞给了陈映晚:“这个,是我在家闲着无聊绣的……” 陈映晚一顿:“秋姐,都是像上次你给我的手绢那样的吗?” 姜秋不安地抿了抿嘴唇:“是……你不喜欢?” 陈映晚哭笑不得:“怎么可能不喜欢?你的绣工这么好,拿到集市上卖,也是一笔不错的生意呀。” “全都给我了,我哪里用得完这些帕子呢?” 姜秋扭着手帕,双颊也红了起来:“拿到集市上卖?这万万不行,我哪里绣得那么好了?拿出去卖还不被人笑话?妹妹别拿我取乐了。” 第25章 陆家二爷 陈映晚反问:“姐夫要考功名、秋姐你日后还要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柴米油盐哪一样不用钱?” “姐夫日后中了举,确有封赏,但在那之前呢?难道你们两人要坐吃山空吗?” 陈映晚每每看到姜秋,总觉得像是看到了娘亲。 娘亲为了贴补家用,熬坏了身子,倘若当初有人像她此刻对姜秋这般轻声细语地劝慰娘亲,娘亲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陈映晚看了眼院子里,低声道:“秋姐,就算不为了家里,也得为了自己打算。” “你知道我家里那点事,当初我爹娶我娘也是三书六聘的,可后来又怎么样了?” “我自然盼着你和姐夫和睦到老,可这世间路途坎坷,对女子而言更是步步荆棘,咱们不得不为自己留条后路。” 姜秋闻言,一时间有些恍惚,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点头,神色带着几分犹豫和恍悟。 “好妹妹,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姐姐实在愚钝平庸,一无所长,给人当媳妇都差强人意,幸亏夫君宽宏大量从不苛责我,我……” “秋姐,你这话就更错了。”陈映晚叹气。 “你长得漂亮,人又勤快,对姐夫就更不必说,哪里有不好呢?” 姜秋愁眉不展:“那可怎么办?我要改吗?可是我怕我改不掉……” “当然要改!”陈映晚铿锵有力道。 “首要改的就是妄自菲薄。” 姜秋认真听着:“还有呢?我的毛病应该远不只这一点。” 陈映晚:“……” “先改这个,别的往后再说。” 姜秋有些失望地点点头:“好吧……映晚你什么时候再来?” 陈映晚道:“我在镇上找了个厨娘的活计,每天中午以后才回家。” “要是空了我就来找你,秋姐要是也空闲下来,大可去找我。” 姜秋:“我只怕去得不是时候,我惯不讨人喜欢……” “咳!”陈映晚提醒般地咳了一声。 姜秋的话语戛然而止。 第二日早,陈映晚给秦素问和李婶各带了一份桂花糕。 上午在厨房时,陈映晚听到一声提醒: “叮!幼崽【智】+1,奖励积分五点。” 中午接孩子时,佑景果然说今日学了新的东西,看来智力值终于要开始增加了。 任务二要求智力40点,如今34点,还差6点应该要不了几个月就能达到。 刚走出陆府的小巷子绕到大门,没走几步,就见陆府的马车在门前停下。 陈映晚下意识拉着佑景避让。 却不料就在这低头避开的瞬间,忽听马车上的人略带惊讶的声音:“佑景?” 佑景从容不迫地应了一声:“给二爷请安。” 是陆府的二爷,陆明煦。 陈映晚不知道对方何意,只停下了脚步低头等待。 陆明煦跳下了车,三两步走到两人面前,先是看了看低着头的女子,又看向佑景:“这就是你娘?” 佑景点点头。 陆明煦双手悠闲地叉在腰间,语气带着一丝不羁:“你叫什么?抬起头我瞧瞧。” 陈映晚不自觉捏紧了衣角,缓缓抬起头,迎向那双略带审视的眼睛。 “回二爷,我叫陈映晚。” 陆明煦本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与陈映晚清澈视线交汇的刹那,竟然莫名地凝固了一下。 陈映晚的眼睛深邃而明亮,不同于佑景温柔的小鹿眼,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不经意的狡黠,像极了陆明煦林间打猎时曾遇到过那只机敏狡猾的狐狸。 被她凝视的时候,陆明煦仿佛炎炎夏日置身于一处冰凉之地,身心都觉无比沉静。可随着那抹目光的持久停留,陆明煦又渐渐觉得两颊有些发烫。 他不由自主地视线乱飘,慌乱之中,声音故作几分不悦地脱口而出:“你……这样直勾勾盯着我看,意欲何为?” 陈映晚:“……” 然而陈映晚移开视线后,陆明煦又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二爷,你的脸怎么红了?”佑景歪着头,一脸好奇地探问。 童言无忌,陆明煦却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睁大了眼睛后退两步,声音带着几分无措:“谁?谁脸红了?” 他又忍不住看了眼陈映晚,随即像是找到了反击的借口,立刻嚷道:“你看,她的脸也红了,你怎么不问她!” 佑景眨巴着眼睛,认真地说:“我娘亲这叫白里透红,是健康,经常干活有力气的人才会这样……” 陈映晚扯了扯佑景的手,示意他别说了。 佑景不解,却还是乖乖住口。 陆明煦僵在原地,转身要走,却又忍不住问:“你们要去哪儿?” 陈映晚缓声回道:“回禀二爷,我们要回家。” 陆明煦“哦”了一声,又有些不死心地继续问:“你家在哪?我吩咐管家送你。” 陈映晚低头,声音仍带着几分谦卑与疏离:“二爷厚爱,奴婢喜不自胜,只是奴婢卑微,何德何能劳烦二爷。” 一声谨慎疏远的“奴婢”让陆明煦清醒了一些,他张了张口,到底没有继续问下去。 陆明煦抿了抿唇:“那你们走吧。” 看了眼两人离开的背影,陆明煦转身回了府。 他先是想去看看荛哥儿,却听说荛哥儿去了大哥的住处,他便找了过去。 陆殷辞深居简出,所住的端云苑四面高墙,院内阳光很少,陆明煦每次进院子都觉得浑身发冷。 过了两道门,远远地听到荛哥儿背书的声音,陆明煦停下脚步,让身边的礼棋先去通传一声。 背书声停下,他才迈步过去。 “大哥。” 虽然年纪只相差三岁,两人却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尤其在一年前陆明煦的父母去了边疆,陆殷辞就好像担起了长兄如父的担子,每半个月就要考他一次学问,弄得他现在一看到大哥,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 “你回来了,邹老怎么说?” 陆殷辞让荛哥儿在一旁坐下,才看向门口的弟弟。 陆明煦半低着头,想起上午邹老说过的话,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邹老说……我现在可以考科举了,但是……”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甘心地继续道:“邹老又说,我不必去考。” 陆殷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陆明煦猛地抬起头:“大哥,你也不想让我考吗?” 轮椅缓缓转动,陆殷辞身边的侍从墨安推着他走到书架前,在主子的指示下为他取下一本书。 一片沉默中,陆明煦听到大哥平静的声音:“是。” “为什么!”陆明煦攥着拳头,语气满是不解与抑制的愤怒。 “我常听你和祖母说我们镇北侯府今时不同往日了……如果我能考取功名,就能为陆府的辉煌添砖加瓦,为什么你不想让我考呢?” 陆殷辞半垂着眼,视线凉凉地落在手中的书上,修长的手指拂过书脊,又“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陆明煦随之一抖,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错了。 “这是我与祖母的决定,也是二叔的决定。” “如果你不服气,大可写信给二叔。” 陆殷辞的目光很冷,冷得陆明煦眼眶泛酸。 他不明白,而大哥也不允许他再问下去。 第26章 他颜面扫地! 一股憋闷涌上心口,他一气之下转身就跑,脚步如风,一口气冲出了府邸的大门。 扶着门框,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的不甘与困惑却没消散分毫。 礼棋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上了他,刚要开口劝慰,就听陆明煦压抑着怒火低吼:“你别跟着我。” “二爷……” “闭嘴!我已经十六了,放在别人家都已经成家立业了,难道我连自己还保护不了吗!” 他不想回府,也不想让下人跟着,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越想越气。 他明明满心为了陆府打算筹谋,为什么父亲、祖母甚至大哥都要阻拦他呢? 陆明煦想不明白,心乱如麻,也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了。 拐过路口闻到香喷喷的肉包子味道,他才意识到自己没吃午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又突然发现自己没带荷包。 他懊恼又生气,却在抬眼瞬间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手绢,绣花手绢儿,走过路过来瞧一瞧!” “喂。” 陈映晚正忙得不可开交,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呼喊。 她吓了一跳,回过头与陆明煦对上视线,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二爷,您怎么还没回府?” 陆明煦眯了眯眼,上下打量她。 陈映晚明明说要带着佑景回家,结果转头就出现在了集市上……显然当初只是为了不想和他聊下去编的借口罢了! 他暗自不解,难道自己真的有这么讨人厌吗? 陈映晚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他说话,于是轻咳一声,决定无视他转头继续卖手绢。 “喂,我同你说话呢。”陆明煦见她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去,一股无名火再次涌了上来。 祖母和大哥那样对待自己就算了,她一个厨娘凭什么给他脸色瞧! 陈映晚有些不耐烦了,她回头瞥了陆明煦一眼,丝毫不掩饰眼里的烦躁:“二爷,在府里您是我的主子,我不过是府里的厨娘。如今在外面我是个卖手帕的小摊贩,您也不过是个过路的。” 言外之意,她没有陪陆明煦闲聊的义务。 陆明煦一愣,回过神来立刻攥紧了拳头,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他长这么大,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哄着的,还从来没有人敢像她这么不客气地说话! “不就是卖手帕吗?”陆明煦气冲冲地绕到摊子前面,把聚堆的客人往两旁一推,抓起一把手帕就往怀里揣,“我都买了!” 佑景吓了一跳,蹦起来跟陆明煦抢手帕:“你还没给钱,不能拿走!” 陈映晚也黑了黑脸:“二爷,这是女儿家用的手帕。” 陆明煦红着脸,一边跟佑景拉扯一边趾高气扬道:“小爷就喜欢女儿家的东西不行吗!” “噫……” 围观的客人们纷纷露出怪异的神色。 陆明煦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虾一样,下一秒就能出锅上桌了。 他被周围的姑娘们盯着看,手里跟佑景扯着手帕,心情从来没这么复杂过——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下和一个四岁的孩子扯手帕,而且还扯不过! 老天爷啊,四岁的孩子到底哪来的这么大手劲儿! 几瞬后,陆明煦终究是绷不住了,把手帕甩了下来,转头跑进对面的胡同里。 他躲到胡同里的漆黑角落,蹲下抱住自己的膝盖,手背碰到自己臊得滚烫的脸颊,突然生出一股想哭的欲望。 但他的自尊还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难堪的时候! 本来一大早就去拜访邹老先生,为了见面的时候不出错,他早饭只吃了几口,连水都只喝了一杯。 结果刚回府就被大哥冷冷地批了一顿,想出来散散心吃饭,却发现荷包也没带,如今还丢了个大脸! 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二爷。” 一道女声突然在头顶响起,陆明煦瞬间听出来是陈映晚的声音,但他假装听不到,恶狠狠地扭过头捂住耳朵。 “……” 陈映晚无奈又觉好笑。 “二爷,你没吃饭吧?” 陆明煦咬了咬牙,刚想说要你管,就闻到一股香气诱人的肉包味。 “……是又怎么样?”陆明煦恶声恶气道。 陈映晚把肉包递到他眼前,语气一改方才的不耐烦,温声细语道:“吃吧二爷,把身子饿坏就不好了。” 陆明煦有些动摇地想伸手。 陈映晚轻叹一声,又道:“方才是我不对。只是那些手帕是我好友绣的,托我带到集市上来卖。倘若是我自己的东西,肯定会送给二爷的。” 陆明煦眨了眨眼,这么说来,陈映晚的举动倒也是情有可原,是他冲动了一些…… 他的气消了一些,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接过包子,一边吃一边问:“买包子花了多少银子,我给你。” 陈映晚笑眯眯道:“二爷肯吃就好,什么银子不银子的,我在府上做工,还要靠陆府每个月养活我和孩子呢。” 陆明煦嘴里嚼着包子,口齿不清道:“一码归一码,不是你说的吗,在府里我是主子,在外面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陈映晚叹气:“既然二爷这么坚决,那我也不好意思再推辞了。” 陆明煦一边吃包子一边嘟囔:“我平时不这样,今天大哥凶我,我憋了一肚子气跑出来的。” 陈映晚抿嘴笑,突然觉得陆明煦有点好玩:“我知道。” 陆明煦一顿,抬眸看向陈映晚:“你怎么知道?” “我常听府里人说,二爷是最体恤下人的。” 两人在狭窄逼仄的巷子里一蹲一离,外面的光打在陈映晚身周轮廓上,为她添了一丝神秘感。 而外面的光亮与胡同里的黑暗界限分明,似乎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也将两人拉得更近。 陆明煦能在这里暂且忘记今日那些不愉快。 “他们真这么说的?”陆明煦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却又担心陈映晚只是为了哄他随口说的。 陈映晚温声道:“是啊。” 陆明煦勾了勾嘴角,可转念想到了什么,再次消沉下来:“你骗我的吧,倘若我真的很好,大哥也不会那样说。” “二爷不必为了一时不顺遂而感到难过,是人都会遇到磕绊,也都要经过起起落落。” 陈映晚并没有询问他大少爷到底说了什么,她这个身份也不适合多问。 陆明煦此时只是需要一个人肯定他罢了,刚好陈映晚有经验,随口安慰他几句倒是不在话下。 果不其然,陆明煦肉眼可见地振作起来,开始啃第二个包子。 陈映晚提醒道:“二爷,您饿了就回家吧,家里有更多好吃的。” 陆明煦有些别扭地避开陈映晚的视线,小声道:“那不一样,家里的饭菜我早就吃腻了。平时大哥让四五个小厮跟着我,根本不许我吃外面卖的东西。” “上次在茶楼,我眼睁睁看着我朋友吃了三碗冰酥酪,给我馋坏了……” 陈映晚听着陆明煦碎碎念,笑而不语。 陆明煦一边念叨一边吃完了第二个包子,才拍拍衣上的泥土灰尘站了起来。 可甫一站起来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原本两人一蹲一立,刚好错开。眼下两人面对面正对着站在狭窄的巷子里,连陈映晚额上的几缕碎发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好巧不巧,两人的视线再次碰在一起,那双沉静潋滟的黑眸直直地撞进他心里。 陆明煦好不容易退热的脸再次滚烫起来。 第27章 鳄鱼的眼泪 “你先出……” “我先出去吧。” 陈映晚上辈子独身带着孩子,没少跟各色男人打交道,此时并不局促拘谨,微微侧身走出了巷子。 陆明煦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对面的佑景在啃糕点,他突然觉得肚子又要叫了。 “他吃什么呢?” 陈映晚看他一眼,猜到了他的想法:“二爷,那是桂花米糕,你不是不吃桂花吗?” 陆明煦一愣,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厨娘。”陈映晚无奈一笑。 陆明煦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轻咳两声:“我、我先回府了。” “包子的钱,我明日再还你!” 陈映晚笑眯眯地应下,站在原地目送陆明煦匆匆跑远。 直到背影消失在街拐角,才有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从旁边铺子走出到陈映晚面前,松了口气道:“映晚姑娘,今日真是多亏你了。” “少爷不让我跟着,我怕他饿坏了,只能用这种办法。” “往后有事尽管找我,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不推脱。” 说着,礼棋往陈映晚手里塞了些碎银子。 陈映晚接过来,谦虚道:“您言重了,都是为了主子。” “不过二爷非说明日要还我包子钱,我不要他还生气……要不您回去后劝劝二爷?” 礼棋叹了口气:“二爷哪是我们能劝住的?到时候再说吧,我先走了。” 待礼棋走远,陈映晚掂了掂手里的银子。 至少有三钱银子。 太赚了。 真希望以后这种事多一点,这样挣钱太容易了。 陈映晚回到摊子上,佑景兴冲冲地朝她展示荷包里的铜板:“娘你快看!刚才我卖出去好几条手帕呢!” 陈映晚也向他展示手里的银子,笑眯眯道:“娘也挣了些银子。” “咱们今晚吃红烧肉,好不好?” 佑景惊喜地点头,又舔了舔嘴巴,指了一下对面的烤红薯,“娘,我还想吃那个。” 陈映晚笑道:“买!” 挣了银子,当然要满足儿子的小心愿。 眼看天色不早,陈映晚准备了一下打算先回家,上次姜秋给她的足有四十多条手帕,这一下午卖了二十条,还剩一半可以等明儿个换地方再卖。 这些帕子从绣工高下,卖三十文到五文不等,价格虽比普通帕子高,但胜在姜秋的绣工着实不凡,哪怕最简单朴素的花样,经她之手也能变得栩栩如生、别出心裁,令人眼前一亮。 陈映晚打算把这批卖完就带着银子去找姜秋,希望能让姜秋多些信心。 晚上陈映晚做了一盆红烧肉,分量不算大,两人刚好能吃光,又配了些解腻小菜。 吃完晚饭又浇了水、把咸鸭蛋腌上,再过一两个月早上就能吃咸鸭蛋配粥了。 陈映晚这边刚把咸鸭蛋腌好,去捡鸡蛋的佑景突然跑了回来。 “娘!陈爷爷来了!” 陈映晚微微皱眉,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陈越来了? 走到门口,果然看见陈越站在院门外,朝她招招手、咧着嘴笑。 “晚姐儿,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陈映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视线落到陈越手里拎着的包裹上:“什么东西?” 陈越把包裹递给陈映晚,又搓了搓手笑道:“你打开看看。” 陈映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解开包袱,里面是一把漂亮精巧的梳子,一眼就能瞧出是出自匠人之心的佳作。 “这是你进的货?”陈映晚问。 陈越连连点头:“当然,我特意带回来给你的……怎么样?好看吗?” 陈映晚沉默片刻:“你是来找我要银子的吗?我没有银子。” 陈越一愣,眼里流露一丝伤心:“晚姐儿,你是我的女儿。就算你不想认我,也不该这么揣测你亲爹啊。” “你当初走的时候说过些日子就回来,这都快半个月了,你也没回来,爹能不想你吗?” “你走的这些天,爹也想明白了,之前爹做得确实不够好。玉姐儿没有娘,你说爹能不多疼她一些吗?怪就怪在爹没考虑到你,都是爹不好,让你和与你姐姐生了嫌隙……” 说到深情处,陈越还擦了擦眼角。 陈映晚静静听着,等到陈越停下来,她才问:“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些的吗?” “天快黑了,没别的事儿你就回家吧。” 陈越忙道:“没别的事了,只是你别忘回家来看看,我和你姐姐都想你。你姐姐也和从前不一样了,天天念叨着想同你好好谈一谈、解开误会。” 陈映晚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回了房子。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走到门口往外看,陈越已经回去了。 陈映晚坐回床上,神色有些怔愣。 她不知道陈越来找她说这些是抱着何种目的,难道是陈晓玉的意思吗? 可陈晓玉又为什么要跟她和好?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现在两人同在陆府,陈晓玉想结盟、更方便谋利。 可无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陈晓玉都不是个会替别人着想的主儿,为了几两银子,陈晓玉甚至能把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送去做苦力。 但转念一想,陈晓玉也会为了十年后的富贵,对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卑躬屈膝。 在陈晓玉眼里,钱是最大的,什么底线尊严都是可以出卖的。 这么一看,陈晓玉倒也确实有理由向她示好。 不过陈映晚却没有这个想法。 能在陆府像和李婶那样互帮互助自然好,但陈晓玉和李婶可不是一类人。 与陈晓玉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或许日后为了同为陈家女儿的脸面,两人会在某些关头替彼此开脱一二,但想让她心无芥蒂地跟对方虚与委蛇还是太难为她了。 看着手中的梳子,陈映晚心里还是有些动容的。 她不是冷心冷情的人,娘亲去世得早,她又很少得到爹爹的眼神。 亲情的缺失让她更希望得到亲人的认可,上辈子对承慎掏心掏肺的好,也有这个原因。 倘若她没有重生,现在一定会为了陈越送给自己的这把梳子,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她现在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这把梳子所能带给她最大的触动,也只是让她感怀一下曾经。 “娘,你不喜欢这把梳子吗?”佑景不知道陈映晚心中所想,只看到她盯着梳子放空,忍不住问道。 陈映晚笑了笑:“不,挺喜欢的。” 这把梳子做工的确很好,在外面买还要花不少银子,正好她缺一把。 梳子又没犯错,留着用吧。 第二天她刚一到厨房,李婶就迎了上来,眼神难掩担忧。 “映晚,二爷院里的礼棋方才来找你的。” “我说你还没来,他就走了,还说等你来了要你立刻就去二爷院里。” “这是怎么了?” 第28章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 陈映晚倒是想跟李婶说清楚,但这件事不太好讲。 一来陆明煦不会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那狼狈的一面,二来厨房人多眼杂,若是被别人听去了,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大家表面上一派和谐,实际有的是人等着看热闹呢。 陈映晚环顾一周,便抓到了许多投来暗暗打探的眼睛,她拍了拍李婶的手:“您别急,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这就先过去瞧瞧。” “我有分寸的。” 李婶见她笑容温柔坚定,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陈映晚走到小门的时候,发现此处多了一个人,问了才知道是二爷院里派来等候在此处接应她的。 陈映晚跟小厮沿着小路左拐右拐,来到一片花苑前,院里有一个小湖,湖中几尾红白相间的小鱼游来游去,上面设小桥。 通过小桥再绕过一道影壁,才算进了二爷的院子。 庭院一侧种着一棵桃花树,一侧放置着只水缸,上面几朵荷花。 陈映晚忍不住想到昨天陆明煦一气之下说“我就喜欢女儿家的东西”,虽是气话,没想到竟是真的。 礼棋早在门口等着,看到陈映晚便迎了上来,见陈映晚小心打量周围,礼棋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解释道:“少爷本来住的是这一半大的小院子,这原是夫人的院子,一年前老爷带着夫人离开,就把这个院子改了给咱们少爷住。” “荷花与桃花、还有外面的花园都是夫人喜欢的,少爷不舍得移走,就留下来了。” 陈映晚点点头:“原来这样。” “陈映晚来了吗?” 屋里的人似乎听到外面两人说话,有些焦急,故意扬声问。 两人对视一眼,礼棋小声道:“映晚姑娘,昨天的事千万不要把小的供出来。” “不然少爷知道了非罚我不可。” 陈映晚眨了眨眼:“我明白。” 她还想领两份赏钱呢,当然不可能把礼棋供出来。 还未踏进屋,便扑面而来一股墨香,扭头看去,陆明煦立在桌案前,一副专心致志写字的模样。 看陆明煦这般认真专注的样子,倒真有些公子世无双的气质。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抬起头,好像突然发现了陈映晚。 “你来了。” 陈映晚挑了挑眉:“二爷方才不是听到了吗?” 陆明煦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又朝她招手:“你来看看我写得怎么样。” 陆明煦一定对自己的字非常有自信,否则他这样的脾气,绝不可能把自己的短板摆出来。 陈映晚走到他对面,刚要开口,又听陆明煦说:“你站得太远了,何必那么拘谨,过来看。” 陆明煦说别人拘谨,可他说这话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映晚抬眸盯着陆明煦看了一会儿,后者虽然没与她对视,依旧能感受到灼灼目光,看得他双颊有些发热。 “你若是觉得好,我便将这张字送给你好了。”陆明煦低声说道。 半晌,陈映晚才走到陆明煦身边三尺远处,低头看了眼字。 两行字。 屋内的熏着沉香,不像是陆明煦的喜好,陈映晚在老夫人屋里也闻到过,大概是看老夫人用,陆明煦也跟着用的。 风穿过敞开的窗子吹到桌案,卷起宣纸一角,略带响动。 陆明煦觉得实在很吵,快要和他心跳一样响亮了。 他屈指按下被吹动的那一角,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仿佛香灰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在这片寂静中,他听到陈映晚开口说话: “二爷,我不认字。” “乡野村妇,哪里会认得这么多字?” 陆明煦愣了一下,下意识去寻陈映晚的眼睛,想知道她有没有说谎。 而下一秒,陈映晚轻声再启朱唇:“就算奴婢认得,也没有这般风雅兴致。” “对奴婢来说,还是一些落到实处的东西才真正有用,像是金银珠宝……这种雅物,还是留给真正欣赏它的人吧。” 陆明煦刚抬起的视线忽然就不敢上移,不愿去看陈映晚的眼神了。 他扭过头望向窗外,刚才还如擂鼓般的心跳突然就沉静下来,如同燃尽的死灰“啪嗒”落在桌子上。 “……礼棋,送陈姑娘回去吧。” 他听到自己这般说,刚说出口其实有些后悔,但他又不愿收回。 陈映晚没有回头,朝陆明煦行了个礼,从礼棋手里接过银子便径直走出了院子。 手里的银子大概有二两,够陈映晚干一个半月的。 一个人回去的路上比来时更安静,两旁风吹叶落,细细密密的人声忽远忽近。 陈映晚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但她脑海里忍不住浮现那两行字。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她认得。 她小时候去过学堂,认得很多字,也读了不少书。 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知道这首诗的后半段是什么,更知道陆明煦的意思。 可她无法回应。 陆明煦身为陆府的二少爷,自然可以凭着自己的心意说话做事,年少意气,对她短暂的兴趣就像掠过心头的一缕清风,自然且随意。 可于她而言,一切截然不同。 以她的身份,倘若回应了对方的心意,只有两个可能——要么第二天被赶出陆府,要么被陆明煦收做妾室。 介于她名义上还有佑景这个孩子,十有八九是前一种可能。 而她若是拒绝了对方的心意,也会惹得对方不高兴。 陈映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厨娘,只要她在府上一天,陆明煦就是她半个主子,她不敢惹他不高兴。 所以,装聋作哑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陆明煦已经猜到了她在装不懂,聪明人也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清楚,今日陈映晚的反应,应该会让陆明煦明白她的意思。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总不可能向一个带着孩子的厨娘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好,哪怕他想,也要顾忌陆家的颜面。 陈映晚回厨房时,李婶已经在门口等了她很久。 此处无人,陈映晚便拉着李婶的手安抚道:“我没事,二爷只是叫我过去问几句话,有关于老夫人膳食的,问完就让我回来了,还赏了我二两银子……李婶,分你一半。” 李婶先是高兴,又朝她瞪眼:“胡说八道,我又不是拦路虎,难不成你回回拿了工钱都要跟我对分?傻丫头!” “你自己留着,一个女人还要带着孩子不安全,下午去买条大狗看家护院,我这心里也能安稳些,不然总记挂你和佑景。” 陈映晚感激道:“李婶,我都明白。” 当天下午陈映晚带着佑景去集市上逛了一圈,找了个好地方把剩下的手绢都卖了,又刚好遇到卖狗的,两人选了一条合眼的小狗。 第29章 有事求我? 卖狗的小贩把狗交给两人的时候还有些不放心,一个劲交代:“这小家伙能吃,你们别心疼粮食,得让它吃饱。” 说着他又指着一旁,几乎半人高的威猛大狗:“瞧见没有,只要你们好好喂,以后它能长这么大。” 将小狗带回家,陈映晚给它做了个简易的狗屋。 虽然有点漏风,但陈映晚打算等天气再冷些就让狗进屋过冬,倒也不必担心它会着凉。 “给小狗起个名字?”陈映晚把菜汤拌饭搁在地上,小狗立刻晃着小尾巴冲了过来。 小狗通体米白色,脖子有一圈微微棕色的围脖毛,鼻子、嘴巴还有肉垫都是粉色的。 佑景搜肠刮肚,最后站在门口指着外面菜地里长出一指高的菜苗:“就叫‘白菜’吧!” 地里的白菜是他和娘亲一起种的菜,往后“白菜”也是他和娘亲一起养的小狗! 傍晚吃过饭,陈映晚把白菜和佑景留在家中,自己揣着银子去找了姜秋。 院子还是陈映晚上次来时的样子,不过这次姜秋一定要她进去坐坐。 “我家相公上次听说你来看我了,高兴坏了,说等你下次来一定要留你吃顿饭。”姜秋每次看到陈映晚都很高兴。 “孩子还在家,等下次,我一定带上东西来拜访。” 陈映晚推辞后,又把银子递了过去。 姜秋看到银子一愣:“这是?” “你不是说那手帕不值钱吗?你猜猜你给我的那些手帕卖了多少银子。” 姜秋接过手掂了掂,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这些得有三钱银子吧?” “秋姐你对自己的手艺忒没自信了,这些有四钱八分呢!” 姜秋倏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下意识把银子往陈映晚怀里推:“映晚,你可别捉弄我了,我那些手帕怎么可能值四钱银子?便是八分都嫌多!” 陈映晚轻轻眯起双眸,语气中带着几分温柔且坚定的力量:“秋姐,你还记得我上次怎么说的吗?你总是过分谦逊,看不到自己身上的厉害之处,你以为谁都有你这般绣工吗?” 见姜秋渐渐平静下来,陈映晚才缓缓伸出手,再次将银子递了过去:“我难道会自己拿钱贴补给你吗?我可没那么傻,这些都是你挣的。” 陈映晚又将这两日她摆摊卖手帕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说罢却见姜秋眼含热泪。 “映晚,我着实没想到你会这般帮我……”她低头看着手心,只觉得手中的银子无比滚烫,“我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些银子都给你吧。” 见她还要推辞,陈映晚连忙严肃起来:“给我做什么?我只希望日后你能对自己有些信心,这还只是第一批呢,往后还会卖得越来越好,你信不信?” 姜秋在陈映晚坚定的注视下,轻咬着下唇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她还是拿出了一半递给陈映晚:“无论如何,这银子你一定要收下,姐姐别的给不了你,辛苦你这两日风吹日晒替我卖手帕,你若是不收下,往后我当真没有脸面再跟你来往了。” 陈映晚无奈一笑,终是收下了这份心意。 “秋姐,帕子卖出去的银子你不必全都给姐夫,咱们操持内外也少不了银两,还是让自己手里最为安心。” 姜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点点头:“我明白,映晚,你是为了我着想,我不会辜负你的。” 陈映晚以佑景为由告辞,姜秋说下个月还会给陈映晚一批手帕,还由陈映晚往外卖,两人便分开了。 姜秋站在门口,遥遥地望着陈映晚,陈映晚每次回头都能看到她不舍地朝自己挥动手帕。 往后的日子陈映晚照常生活,每天早上带着佑景去镇里侯府,中午回家料理菜地,一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而从那天以后,二爷果然没有再找过陈映晚。 不过据佑景说,二爷这段时间经常去学堂看他们读书,有时还会考他们一些题目。 八月十三日,她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食银,一两三钱银子,加上她第一个月从老夫人处得到的赏银三钱,二爷赏银二两,还有从姜秋那得的一半分红二钱四分。 这一个月家里种的生菜长起来了,还囤了一些过冬的米面粮油。 减去这些七七八八的日常开销,一个月前陈映晚枕头底下的二两银子经过三十日的沉淀发酵,终于变成了四两五钱银子。 这天晚上陈映晚和佑景坐在床上,把这四两五钱银子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怎么看都看不够。 自己挣的钱就是宝贵,就是有成就感。 而佑景的属性也在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改变。 【德】:15(尚未形成完整三观) 【智】:36(超过同年龄92——资质极佳!) 【体】:16(超过同龄人35——身体健康但娇生惯养,需要历练。) 【美】:9(超过同龄人59——天真懵懂,需要引导。) 【劳】:10(超过同龄人40——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已解锁撒种技能。) 其中【德】和【劳】刚好达成任务一要求的增加5的要求。 而其余的【智】、【体】则超过了要求1点。 唯一增长比较慢的是【美】,最难增长的一个属性,不过也只差1点就能完成任务一了。 第二日带着佑景坐车去镇上的时候,很不巧地碰上了陈晓玉。 这一个月以来陈映晚和孩子早上一直坐周逢的车,也就和陈晓玉错开了。 然而昨晚周逢留宿在镇上,今早陈映晚只能带孩子赶车,没想到就这么遇上了。 一个月过去,陈晓玉手上添了一枚戒指,头发上也多了两根簪子,一银一玉。 身上穿的衣服布料也比之前的贵不少,看来她这一个月来收获颇丰。 陈晓玉身边的承慎似乎长高了一些,但依旧是一副阴郁神色。 “呦,这不是映晚吗?” 车上还没什么人,陈晓玉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起陈映晚。 “好久没见你,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姐姐给忘了呢。” 陈映晚瞥了她一眼,“爹爹上次去找我,是你的意思?” 陈晓玉一顿,随即再次扬起笑容,这次的笑更真切了许多。 她轻叹一声,往陈映晚的方向挪了挪:“映晚啊,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气。可说到底,咱们是一个爹生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之前是我不对,姐在这儿给你道个歉,从前的事就算过去了。” 陈映晚眯了眯眼,不着痕迹地扫视了陈晓玉一遍。 “你有事求我?” 第30章 疯狂试探 陈晓玉还没说出口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映晚,你瞧你说的,咱们是亲姐妹,说什么求不求的话?” “就算今日是你有事托我,我也只会点头答应,毕竟咱们是亲姐妹。” 陈映晚伸出手:“哦?这样吗?那你先借我五两银子。” “……”陈晓玉黑了脸,咬牙道,“你不是挣了不少银子吗?” 陈映晚扯动唇角:“哪有你挣得多啊,听说你帮大爷改轮椅,每回都收一大笔银子。” 陈晓玉下意识回避视线,很快找到自信,再次迎了上去:“妹妹,你不必说这酸话,你当厨娘是你的本事,我能靠手艺挣钱那也是我的能耐。” 说到这,陈晓玉叹了口气:“你以为我这钱挣得很容易吗?那些改良图纸,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一点点想出来的,你可知道我熬了多少个夜晚、熬尽了多少盏油灯吗?” 陈映晚面无表情,心中暗自冷笑。 骗骗别人也就算了,陈晓玉可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听说上辈子崔桦平靠那些改良图纸挣了不少银子,也耗尽了心力。 后有位知府大人听说他精通器械改良,特地将他招揽麾下改造弓弩等军用装备。崔桦平自此更是起早贪黑、夜以继日地改良研究,年仅三十余岁便撒手人寰。 上辈子崔桦平用生命换来的珍贵图纸,这辈子都被陈晓玉偷走了。 见陈映晚没再说话,陈晓玉也安静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再次开口:“妹妹,听说你去过二爷院里?” 陈映晚微微侧头看她:“谁告诉你的?” 这件事只有厨房里的人知道。 陈映晚转念又想到她在二爷院里领了赏钱,结果当天晚上陈越就带着梳子和“善意”来看望她了,而此事又是陈晓玉的授意。 ……如此看来,陈晓玉的消息还真不是一般的灵通。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陈晓玉都知道,怕是在厨房里安了眼睛一刻不落地盯着她。 陈晓玉讳莫如深地笑了笑。 “都是一家人,何必互相隐瞒呢?听说陆家二爷和你一样的年纪,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些……” “陈晓玉,你是不是着了什么魔障?”陈映晚冷冷地瞥过去,不耐烦地皱起眉。 陈晓玉却也不恼,依旧笑着:“妹妹不必激我,我的脾气远没有从前那般差了。” “这一个月来,慎哥儿教了我不少道理,我也明白了一件事——两个人的力量果然要比一个人的大。” “陆家可是一块肥肉,别看如今陆家无人在京中做官,但到底是镇北侯,从他们平日吃穿用度你也能看得出来,那绝不是没落人家的模样。” “咱们姐妹俩若是联手起来,何愁今生不能平安富贵到老?” 说着,陈晓玉朝她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道:“妹妹,你也不必再瞒我了,你……也是重生的吧?”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映晚心中猛地一颤。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陈晓玉早晚有一天会发现她是重生的,她也许会承认,不过……绝不是现在。 陈映晚想得清楚,倘若只是想背靠陆家,陈晓玉完全没有必要和她结盟,毕竟陈晓玉真正的目标是十年后的惠王。 现在的侯府对陈晓玉来说,不过是一个过渡,是暂时能做庇护的大树。 即便陈映晚和二爷有什么,陈晓玉又如何确定她一定能帮得上自己? 陈晓玉一向是看不上陈映晚的,难道会因为一句流言蜚语,就对陈映晚满怀希望、刮目相看?仅凭只言片语,她就会相信陈映晚会成为她的一大助力? 一切想法不过转瞬之间,等两人拉开距离,陈映晚的眼神已经恢复平常。 她略带迷惑地打量陈晓玉一眼:“陈晓玉,你不会真的疯了吧?” 陈晓玉今天说这些话的目的只有一个——试探陈映晚到底是不是重生者。 而陈映晚偏不给她明确的结果。 只要陈映晚一天不表明身份,她就始终在暗,可以对陈晓玉的各种行为做出灵活且合理的反应。 她才不会把自己放在“先知”的位置,更不会让别人察觉到这一点。越是错综复杂的局中,她越要小心翼翼保持这微妙的平衡,确保每一步都走得悄无声息且格外稳妥。 陈晓玉的笑容渐渐淡去,她盯着陈映晚看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冷淡下来。 “你不肯说就算了,最好一辈子都别说。” “既然有些东西你已经放弃了,就别想从我手里抢回去。” 陈晓玉警告般地看了对方一眼,陈映晚反而笑了:“放心,你没有任何东西是我想抢的。” 陈晓玉身后的承慎面无表情地听着她们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陈映晚的最后一句话,他的头再次疼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记忆拼命撕扯着他的魂魄,想让他想起什么。 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陈晓玉终于注意到了眉头紧皱的承慎,慌张起来:“慎哥儿,又头疼了?” “镇上都是些庸医,开的药一点用也没有!” 陈映晚的视线也落在承慎身上。 承慎的头疼似乎真的不是一般的小毛病,可上辈子他根本没有这种症状,这辈子承慎到底怎么了? 驴车到达镇上,陈晓玉连忙拉着承慎去医馆针灸,陈映晚没过多关注二人,转身带着佑景进了府。 将佑景送去内院后,她来到厨房,今日厨房里的人格外多。 李婶一看到她就把她拉到了一边,又指了指人群中央,小声道:“那是董管家,你没见过,是负责厨房和车马的。” 李婶和另一个负责采买的张嬷嬷、以及各个院厨房的大师傅都是直接受董管家调配的。 但董管家平日并不来厨房,只逢年过节来视察提一二,往常都是厨房里的人去前院找董管家汇报的。 陈映晚不解:“那董管家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过两日中秋佳节,董管家要各院出些新鲜样式的月饼。” 陈映晚点点头:“那我待会儿听马嬷嬷怎么安排。” 李婶点了点头,却又迟疑了一下:“凡事你自己留个心眼,哪怕我亲手过给你的东西,你也得再三检查。” “上个月你做得不错,又得了两次赏银,厨房里已经有人对你不满了,昨日老夫人又点名夸你做的菜……总之你小心些,咱娘俩可是一条绳上的。” 陈映晚认真道:“女儿明白。” 董管家说完话就走了,看也没看陈映晚。 马嬷嬷倒是第一时间热切地拉起陈映晚的手,把她扯到了一旁,故意和其他厨娘拉开了距离。 “映晚,这次我打算让你想几个点子,把你的月饼递上去。” “你一向是我们院里最聪明的,这事交给我,我是最放心的。” 老夫人院里早中午三位厨娘轮流换休,下午两位厨娘,晚上会加一位厨娘。 加上马嬷嬷这个从早到晚不离开的,总共是七位厨娘。 陈映晚上午在,所以只认得其中两位和马嬷嬷。 另外三名是不熟悉的。 马嬷嬷没有和其他人商议,直接把这件事交给了陈映晚,这让她心里有些怪异。 抬头看去,只见马嬷嬷态度亲热,满脸笑容。 第31章 做局 陈映晚一时间分不清马嬷嬷的意思。 到底是想做个顺水人情推她一把,还是想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倘若马嬷嬷真的想帮她一把,反正都是偏心,何不索性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把这份情谊表露出来。 这样藏着掖着,反而显得两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那几名厨娘的脸色都不大好,显然猜到了什么。 陈映晚又想起方才李婶的话,心里的不安感更加强烈。 半晌,她在马嬷嬷的注视下露出惭愧的神色:“……马嬷嬷,其实我也没什么好点子,而且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做月饼了,这可怎么是好……” “我若是做得太差,会不会让我们院里蒙羞?” 马嬷嬷一愣,显然没料到陈映晚会婉拒自己的好意。 她抿了抿嘴,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心,语重心长地说:“映晚,这可是难得露脸的好机会。” “老夫人不止一次点名夸赞你的手艺,若这次能再走到老夫人跟前去,赏钱自不必提,往后你在咱们厨房的地位都会水涨船高、大不相同啊。” 陈映晚眼睛转了转,再抬头时已然露出了姜秋的懦弱羞愧神色:“……马嬷嬷,我就是怕,我做的月饼真的不行,您要是不信,我做一次给您尝尝?” “我当然知道这是个好机会,若是得了赏钱,我能给佑景换条软和的被褥,鸡窝也能垒起来,还有那房子也漏雨,我早就该修……” 在陈映晚持续不断地碎碎念下,马嬷嬷终于忍无可忍、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那这次中秋,你就别做月饼了。” 马嬷嬷往常都是语气亲昵,满脸笑意,难得出现这副神色,语气里还有些嫌弃。 “原本看你这小丫头挺聪明的,怎么做起事来畏手畏脚的?” “算了,我让她们试试吧。” 陈映晚还沉浸在自己精湛的演技中,脑子里想着姜秋的动作,自己也捏起帕子想擦一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马嬷嬷转身欲走,似乎又担心陈映晚真的因此失去了信心,还是折回来、放软了语气道:“下次过节你再上,到时可不许再推脱了。” 陈映晚连忙点头称是。 当天下午,几名厨娘做了各自拿手的月饼,平日和陈映晚相处最多的平姐也做了一份。 而且每个人的都别出心裁,似乎早有准备。 最终马嬷嬷选了一盘,准备后日中秋节做一份递上去。 下午陈映晚和平姐一起走出厨房,本该转去内院门口接佑景的她这次却转身跟平姐并行。 平姐有些惊讶:“你不去接儿子吗?” 陈映晚笑道:“我是想跟平姐说两句话。” 平姐缓缓眨了眨眼:“跟我……有什么说的?” 两人在厨房时一起干活,但出了厨房就像陌路人一样。 偶尔聊几句,两人也都很有分寸,从来不过问对方家里的人和事。 陈映晚环顾一周,确定周围没人才低声道:“平姐,实不相瞒,我看了你们做的月饼,真觉得自愧不如。” “你们短短时间就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可我什么也想不到,我还算个厨娘吗?” 平姐叹了口气:“映晚,你别多想,往日老夫人最喜欢你做的菜,这还不能说明你的厨艺高吗?再说了……” 她顿了顿,视线移到厨房的方向上:“马嬷嬷说是让咱们半个月前开始准备,但真正要选谁她早就有安排了。” 陈映晚反问:“半个月前?” 平姐点头:“对啊,半个月前马嬷嬷不是私下找我们每个人、让我们准备新样式的月饼吗?” “你难道不知道……” 说到这儿,平姐猛地捂住了嘴巴,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平姐也是在厨房里做了好几年了,从未如此惊慌失措过,她死死拉住陈映晚的手,磕巴道:“好妹妹,我刚才胡说的,你可千万别乱传,我还想在陆府继续做下去呢。” 陈映晚若是现在还不明白,那她就是蠢货了。 马嬷嬷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提醒院里的五位厨娘,让她们早早地为半个月后的中秋佳节准备月饼,但对陈映晚却是例外。 陈映晚不仅没被告知,还差点被马嬷嬷推出去、要在三天内想出新意满满的月饼。 倘若陈映晚真的想出来了、在老夫人面前露了脸,自然会记得马嬷嬷的推举之恩。 可倘若陈映晚新月饼做得一塌糊涂呢?老夫人那边大概不会跟她这个小小的厨娘计较,但其他早有准备的厨娘呢? 她们要靠马嬷嬷留在厨房,自然不会对马嬷嬷做什么,若有怨气,定然都撒在陈映晚一个人身上了。 马嬷嬷倒是谁也没得罪。 只要陈映晚稍稍心急一些、不肯放过这次露脸机会,那么无论她做得怎么样,马嬷嬷都会得利,其他厨娘也都会记恨上陈映晚。 “映晚,你儿子给表少爷伴读,你是有倚仗的,可我上有老下有小,都靠我一个人养活,我万万不能丢了这份活计啊。” 见陈映晚久久不回应,平姐快急哭了。 她话说出去才意识到马嬷嬷原来下了这样一盘棋,自己又不小心将马嬷嬷的算计抖了出来,怎么能不害怕。 她眼下最怕陈映晚压不住心里恼火,转头去找马嬷嬷对峙,那她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陈映晚忽而一笑,扶住了对方的手:“平姐你放心,我不过随便问问,咱们都是在厨房里谋生计的,我不傻,知道不能意气用事。” 平姐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瞧瞧去打量陈映晚的眼神,看她是不是认真的。 陈映晚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平姐,这件事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平姐帮我拨云见日,我记平姐这个情,往后咱们姐妹互相扶持,共谋生路。” 梅平看着陈映晚温柔一笑,又看着她转身离开,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梅平能在马嬷嬷手下做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傻子,听得出陈映晚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