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 第1章 鸡汤小馄饨 大雍朝,江州。 清梨别院。 冬日昼短夜长,寅时天还暗着。 一声鸡鸣划破天际。 江茉手里的小刀毫不留情割破大公鸡纤细的脖子。 大公鸡咽气了。 两条腿还不甘心地蹬了蹬。 鸢尾一手举灯,双眼发亮地盯着死不瞑目的大公鸡,一手好心拂过大公鸡绿豆大的小眼睛,帮它长眠。 “六姑娘,我们今天吃鸡吗?” 江茉脚踩公鸡爪子,捏着鸡头歪了歪,让血流进准备好的碗里。 “炖了,摆摊。” 鸢尾更精神了,熟练地接过已经杀掉的大公鸡,烧水拔毛挖心一气呵成。 江茉则是在搅拌肉馅,手中调羹飘过油盐酱醋,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实则拿捏刚刚好。 今日是她穿来大雍朝的第三十天。 原主是京城江家养女江茉,行六。 江家从小教导江茉。 虽然她身上没有江家血脉,却是江家养大,要对江家心存感激,以回报养育之恩。 江夫人请了乐师,舞娘,来教导江茉唱曲儿,跳舞,奏乐。 还为她买上好的胭脂水粉保养皮肤,养得滋滋润润,肤白腰细,身姿丰腴窈窕。 在江茉及笄后,迫不及待塞给了传说很有前途,简在帝心的江州知府沈大人。 沈正泽。 但是这位沈大人向来不近女色,为人残暴,最爱给人满门抄斩,且性格比她以前养的狗子还高冷。 担任江州知府的时日,凶恶之名远扬,蚂蚁见了都躲着跑。 江茉连他面都没见着,人就被管家送到清梨别院,同沈大人收到的另十余位清白美人一起。 有吃有喝有人养。 江茉本来还挺舒坦,只是没几日沈管家便来知会。 断了她们的零花钱,以后只管一日三餐,提醒她们节俭,少买些胭脂水粉衣裳首饰。 若有异议,可报给沈府。 一时间美人们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穷不可怕,可怕的是,穷的是自己。 江茉思来想去,决定重操旧业。 左右那沈正泽自己养不起女人。 总不能拦着她挣钱。 谁还没几个喜爱的漂亮衣裳首饰啦? 小院厨房虽小,五脏俱全。 不待片刻,那灶上大铁锅就泛起热气,浓郁鲜香的鸡汤味儿顺着门缝儿溜出去,与冬日寒风混到一起。 鸢尾对着铁锅口水直流。 “好香啊姑娘。” 她舔了舔唇,撒娇耍宝央求:“奴婢今生别无所求,只求姑娘一碗汤。” 江茉噗嗤一笑,嗔怪瞪她:“出息。” 鸢尾被她美目一瞪,心神恍惚,脸颊浮上粉红。 江茉模样生得花容月貌,天姿国色。 眉心痣,双眼皮,挺翘鼻,丹樱唇。 还有一双令人叫绝的桃花眼,眼尾一抹胭红,平添几抹妖娆与妩媚。 被她轻飘飘瞪一眼,能勾的人魂不守舍,流连忘返。 人美,做饭也如此好吃。 鸢尾突然生气,“姑娘如此好,那沈大人怕不是个瞎子,这样冷着您。” 江茉不甚在意,随口道:“又不止我一人,别院十几个呢。” 别院后面便是沈府。 好似原本是沈府后院,有美人耐不住寂寞,悄悄爬了沈大人的床,寒冬腊月的天被沈大人丢出来,只穿丝衣在书房门口跪了半日,人都冻昏过去。 从那以后,管家便吩咐把后院砌上墙,另开大门,成了如今清梨别院。 鸢尾还是气鼓鼓的。 锅中鸡汤熬好,江茉手下面也揉好了。 前些时候在集市买到一小袋干紫菜和虾皮,她准备支个馄饨摊子,做鸡汤小馄饨。 细瘦的手拿着擀面杖,快速擀出一大张面皮。 没有淀粉,需要特别注意不能黏在一起,力道均匀,也不能断开。 一层层交叠重合,再用刀切成方块状掌心大小的面皮。 皮薄半透,能看清手心纹路便算过关。 江茉拿过调好的馅料,面皮摊在掌中,竹片在馅料一挑,塞进面皮。 边缘叠出好看的褶皱,掌心合拢接口压实。 一个圆鼓鼓可爱的福袋馄饨出世啦! 她动作利落,很快竹篦上就堆了好些。 鸢尾烧着热水,迫不及待把馄饨下锅,等馄饨包大肚圆漂在水面上,点几次冷水。 紫菜,虾皮,蛋皮,香菜末用作汤底配料。 盛入小馄饨,一勺鲜香浓郁、色泽金黄的鸡汤如丝般倾泻而下浇进碗中。 虾皮和紫菜在馄饨边轻轻打着旋,色香味俱全。 鸢尾捧着自己的碗,火速炫了一颗进嘴,又被烫到舌头,麻着舌尖在口中滚了几圈,才慢慢咬开馄饨表皮。 刹那间,鸡汤的清香裹挟着醇厚的口感在口中散开。 馄饨面皮的软糯与肉馅的滑嫩交织相融,肉馅仿若细腻的云朵,入口即化。 一层层不同的细腻味道如烟花在味蕾上接连爆裂,浓郁的滋味直沁心脾,令人一尝之下便难以忘怀。 “唔唔唔。”鸢尾拿勺子拼命指汤碗,偏偏口中满是馄饨说不出一字半句。 江茉无奈,督促道:“快吃!吃完要出摊呢。” 主仆俩吃完,把草棚的毛驴牵出来,套上驴车,火炉铁锅桌凳瓷碗往上搬。 江茉拍了拍心爱的小毛驴。 这头驴子是她目前最大的资产,花了足有五两银,那出摊子的铁锅定制才二两呢。 零碎的东西加起来,把她所有积蓄都花了个精光。 江茉寻了条面纱,把脸遮住一半,只露出一双桃花眸。 乘着夜色出发。 选的地点是江州码头。 江茉观察过,每日清晨天不亮,会有货船靠近码头,大量散工上工卸货。 周遭有卖早食的,却没有馄饨,大抵是嫌馄饨摊子支起来麻烦,不如包子饼子那般方便。 鸡汤架上火炉,白烟袅袅,衬着一位若隐若现身姿曼妙的美人。 在一众粗壮汉子的码头,很快成了靓丽的风景。 若只是人美,就也罢了。 可那香死人的汤味儿,也是从那摊子飘出来的。 几个闻到味儿的汉子,手里还热乎的包子吃着都不香了。 “姑娘,你这摊子卖的什么?” 很快,就有人忍不住过来问。 江茉抬头,见是个五大三粗的精壮汉子,也不露怯。 “小馄饨。”她落落大方招呼生意,柳眉弯着,“壮士要不要来一碗尝尝?” 汉子犹豫,“多少钱一碗?” “二十文一碗十二个馄饨。” 汉子微微吃惊,“这么贵?” 折合一个小馄饨要一文还要多了。 旁边那卖包子的一个素包二文,肉包也才五文。 他吃四个包子能饱,这一碗馄饨却不一定。 “壮士有所不知,这汤底是用的鸡汤,不仅味美鲜香,还有营养,馄饨馅料也是独家手法调制的,滑嫩可口,还有配料,紫菜虾皮这种干货咱们江州可没有,二十文一品绝对不亏!” 壮汉咬唇。 “那也还是贵啊。”他嘀咕道。 要不还是算了。 他回去多填几个素包! 可是——腿怎么就不动呢?! qaq!!! 他心有节俭自好之向,奈何腿脚不听话。 罢了。 来一碗吧!! 第2章 小馄饨鲨我!!! 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浇上汤,在雪白的瓷碗里绽开一朵朵馄饨花,点缀紫菜虾皮香菜末,还飘着指肚大的菱形小蛋皮。 瞧上去好看,闻上去也香,就是不知吃着怎么样。 壮汉作为第一位顾客,很荣幸占了一整张方木桌,还获得了江老板格外赠送的三只小馄饨。 拿起勺子,急吼吼捞了一颗放进嘴里。 先蔓延开的是汤底香,一口咬下去,滚热汤汁从馄饨里爆开。 猪肉馅肥瘦恰到好处与汤底结合在一起,成了另一种绝味,简直让人垂涎三尺。 壮汉呆住了。 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小馄饨。 不,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相比之下,他家婆娘做的那就不是人吃的饭! - 许传花的丈夫是货船管事,一家子吃喝都在船上,也就每日到了码头可以下船溜达溜达。 只是这清晨的码头都一个样儿,天天溜达也没什么新意。 这天她照常带几个仆人下船采购船上需要的物什。 天刚蒙蒙亮。 许传花脚还没落地,就嗅到一股子让她险些掉进江里的香味。 “什么味儿,这样香?”她拿着帕子挥了挥,那鲜香反而更浓郁了。 “许夫人,好像是码头那卖早食的飘来的。”后头有人说。 “好像是鸡汤。”许传花耸动鼻子,咬牙切齿,“谁这么不讲道德,大早晨的卖鸡汤?” 这不成心让人破财? 她雄赳赳气昂昂就跑过去了。 到了一看,顿时失望不已。 “原来是馄饨啊。”许传花嘟囔说,“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以前她在江州码头吃过一碗馄饨,结果一口咬下去,面皮厚不说,丁点儿肉沫还是肥肉,腻死个人,汤底也清水一样,寡淡无味。 从那以后,她发誓再也不踩这个坑。 不经意间抬头,瞄见卖馄饨的是一对主仆。 尤其主人身穿藕荷绣飞花齐腰袄裙,面遮白纱,眉心殷红一点痣。 袅袅楚腰,盈盈一握。 不提那双含情桃花目,单单瞧这气质,便养眼至极。 谁不爱美人呢? 许传花多瞧了几眼,“你这馄饨,多少钱一碗呐?” 她男人和儿子都在船上。 冲着这鸡汤的香,也不是不能买一碗尝尝。 “二十文一碗,一碗十二个。”江茉说。 许传花瞪大眼,“多少?二十文?!” 她之前吃的那一碗才八文,而且有十五个! 虽然味道强差人意,但这中间差了十二文呢! 这十二文,买几个肉包吃不好吗? “姑娘,你这也太贵了,别的馄饨摊子才七八文。”许传花脸耷拉着,老不乐意了。 她忍着不断往鼻子里钻的鸡汤味儿,“你看你这摊子也没人吃,不如便宜些十文吧,我买个三碗?” “嘿,你这大姨怎么说话的?”在吃馄饨的壮汉就不高兴了,“你看我长这么大个儿,是透明的吗?” 许传花嫌弃地瞥他一眼。 是不是傻,等她价儿讲下来,那以后吃不就便宜了? “不讲价,不过今日第一次出摊,多送三个小馄饨。”江茉拿着竹片包馄饨。 青葱似的手指,变魔术一样变出一个个可爱的小馄饨,整整齐齐码在竹篦上。 干净又漂亮。 许传花依旧不满意。 三个小馄饨能做什么,一咕噜就没了。 若是谈下个十文一碗,那以后每次来买,都能省好些钱呢。 “姑娘,你可能不知道,馄饨卖的贵了是没人买的,你卖二十文,哪能比得过七八文一碗的摊子?”她试图劝说。 奈何江茉油盐不进。 不管许传花说多少,仍旧是浅浅的笑容,不恼不急,耐心听完。 许传花说了半天,也来了气。 不就是个馄饨,半天了摊子就一个人在吃,她倒要看看能卖出几个! 等一会儿卖不出去,自然就降价了。 这点伎俩她还不清楚? 念头刚起,身后忽然传来疑惑声音。 “咦?这里摆了个馄饨摊子?好香啊味道,老板给我来一碗!” 一个捕快装束的年轻男子挤进来,双眼放光盯着熬着鸡汤的大锅,搓手哈气。 这天真是冷死个人了。 偏生沈大人日日在衙门苦熬到天亮,那叫个兢兢业业。 他们这些拨给大人跑腿的小捕快也调了班次,天不亮就得上值。 大冷的天来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鸡汤馄饨,光是想想浑身就充满了干劲。 “小伙子,你也不问问多少钱一碗吗?”许传花震惊。 韩悠一愣,挠挠头问:“那多少钱一碗呀?” 许传花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文呢!” 韩悠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盯江茉下馄饨的动作。 一个,两个……十五个! 他眼眸晶亮,在心里咬爪爪。 十五个小馄饨呢!! 好棒! 许传花见他反应平平,有些不可思议。 “你不觉得贵吗?” 徐悠恍然,“好像是比其他馄饨摊子贵了点。” 许传花满意了。 这才对嘛。 她想说服韩悠加入自己阵营。 谁知韩悠又冒出一句。 “这不是挺正常?”他闭眼深吸一口气,“你闻闻这馄饨汤底老香了,别的馄饨可没这味儿。” 他隔着一条街都闻到了。 “而且。”韩悠一脸莫名其妙,“你嫌贵,你不买不就成了。” 许传花:“……” 她心头梗了下。 既想吃又不想多花钱。 干脆眼不见为净,扭头走了。 不就是小馄饨吗。 她岂是那种注重口腹之欲的人?! 肤浅! 韩悠捧着雪白干净的瓷碗,望着紫菜虾皮蛋皮,眼睛里充满好奇。 这些配料是什么,别家馄饨里都没有呢! 他抱着碗先喝了一大口汤。 热乎乎的鸡汤顺着流进胃里,满身寒气仿佛都被冲走,那叫一个温暖舒畅! 唔,太好喝了。 再捞起一只小馄饨,啊呜吃进嘴里一咬。 呦呵,还爆汁! 韩悠香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口中满是清鲜不腻的馄饨,吃了一个还想吃二个。 他大为震撼。 馄饨原来也可以这么好吃的吗? 韩悠哧溜哧溜。 十五个小馄饨眨眼就没了。 他意犹未尽看着空碗,还剩个碗底的鸡汤和一些紫菜。 思索片刻,韩悠挑起紫菜,慢慢放进嘴里。 入口爽滑,清脆有嚼劲。 咦,从没吃过的新鲜东西呢! 小馄饨很好吃,汤也很好喝,唯一一个问题就是。 韩悠面露凝重。 他的胃可能坏掉了。 明明吃了一大碗,为什么越吃越饿了呢??? 小馄饨鲨我qaq!!! 第3章 越吃不到,越想吃 韩悠舔着嘴角,把瓷碗边边的香菜末都给顺走吃了。 还是想吃。 一碗是有点不够,但要是再来一大碗,他怕是也会撑。 他犹豫地看向江茉。 旁边的壮汉也是同感。 馄饨是极好吃的,但是一碗不太够呀。 两碗的话,对他来讲,四十文花出去,又有点肉肉痛痛。 他往韩悠身边凑了凑。 “在想什么。” 韩悠:“我要是跟老板撒个娇,老板会不会单独卖我半碗?” 壮汉催促:“那你快去,如果有用,我也撒个娇!” 韩悠:“……?” 他转头看这人。 壮汉朝他眨眨眼。 不小心偷听到的江茉:“……” 她想象了下两人扭捏撒娇的场景,面露凝重。 “你们可以每人十文,我给你们一人半碗。” 江茉决定,帮他们把撒娇扼杀在摇篮里。 两个人纷纷精神起来。 壮汉抢着把碗递过来。 “老板真是人美心善,这样,十五个馄饨,给我来八个,给他七个就成,他人瘦吃的少!” 韩悠:“???” 江茉也没吝啬一两个馄饨,给他们俩一人盛了八个,汤底添满。 看着两人吃的心满意足肚皮滚圆,她心口微松。 不用看到壮汉撒娇了。 随着码头人多起来,被馄饨香味吸引来的人也变多。 江茉和鸢尾逐渐忙碌。 许传花回到船上,仍然一股子气郁结心中。 瞧着分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馄饨。 没什么好惦记的。 但是有些东西就是越吃不进嘴里,越是勾着人思念。 那汤这么香,一定很好喝吧。 那面皮好似挺薄,半透着能瞧见肉馅,肯定入口即化。 许传花沉着一张脸,拿了二十文给十岁的儿子,让他去给自己买一碗馄饨。 她自己是拉不下脸皮亲自买了。 另外又数了七文,让他自己买俩包子吃。 许小宝欢欢喜喜就去了。 找到娘说的馄饨摊子,发现摊子好多人,里三层外三层。 人那么多,都挡不住从缝儿里飘出的馄饨香味。 许小宝吸吸鼻子。 哇!好香的味道! 好不容易挤进去,看见那油花漂亮的鸡汤小馄饨,肚子当即不争气咕咕咕起来。 "姐姐!两碗鸡汤小馄饨!"他把所有铜板都拿出来。 “小弟弟馄饨只剩最后一碗了哦。”江茉扫过铜板,“而且铜板也不够两碗呢。” 许小宝毫不犹豫,“那就要一碗!” 这么香的小馄饨,谁还想去吃那包子? 娘也太不厚道了。 竟要偷偷吃独食! 幸亏他发现得早。 好吃的应该一家人一起分。 十五个,他和爹娘就一人五个吧。 许小宝捧着小馄饨在摊子上吃,腮帮子一鼓一鼓。 一不留神,就吃了六个。 他舔着嘴巴。 算了,反正都多吃了一个,就把爹爹那份一起吃掉吧。 吃完十个,他看着最后五个小馄饨。 唉。 只带着娘这一份回去,爹看见了免不了和娘闹别扭,他全都吃掉吧! 省下他们为几个馄饨吵架! 他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 鸡汤小馄饨出师大捷,一早上卖掉三十碗,赚了六百文。 叮嘱鸢尾赶着驴车先回清梨别院。 江茉揣着一兜铜板去了江州最热闹的集市。 许多底下县镇赶来的小贩货郎穿梭其中,早上也是蔬菜瓜果最新鲜的时候。 若晚些时候,水灵的便都被挑走了。 江茉买了些青菜,挎着篮子停在贩卖女子首饰衣物最有名的千金楼前,望着门前精致的琉璃宫灯,衣着华贵的夫人小姐身披千金裘谈笑吟吟。 摸摸自己刚出炉的六百文,遗憾转头离去。 经过一货郎的摊子,江茉停住步子。 “你这山楂怎么卖的?”她问。 眼下这一筐,正是殷红山楂,个个新鲜饱满,可见是刚摘的。 货郎见是位身姿曼妙的姑娘搭话,话还没说出来先红了脸。 “这,这山果子很酸的,不好吃。” 江茉没忍住笑起来,“你这样做生意,那可是赚不到钱的。” 哪有逢人来买,便说自己卖的果子不好吃的。 货郎被她一笑,脸更红了,忙把旁边盖着的小篮子拎来,掀开上面的粗布。 “这个红果甜,姑娘家都爱吃。” 江茉凑眼一瞧,顿感惊喜。 竟是一篮子! 这时代没有人专门栽种,山楂都是野生的,故而稀少价高。 以后赚了钱买个庄子,种些自己喜爱的蔬果也不错。 “你这些山楂和红果,我全都要了!” 货郎还羞涩的脸庞顿时呆滞了。 “姑,姑娘,您真全要了?”他有些不敢相信。 买红果那是姑娘家爱吃,买这么多山果子作何? 这一般都是家里有怀孕妇人才买的。 江茉已经开始数钱。 “多少钱?” “山果子一斤四文,这一筐有二十斤,红果这一篮三斤,给姑娘算三十文一斤,一共一百七十文。” 江茉点头,“我拿不了,可以帮我送到清梨别院吗?” 货郎一口答应。 临别时,江茉又添了句,“日后你在山上再看到这两种果子,可以摘了来我都要。” 货郎大喜,连连道谢。 鸢尾见江茉竟买了一筐子山楂,急忙忙就要往外冲。 “姑娘怎的买了这些酸果子,定是教人哄骗了,这些果子根本酸的没法吃!” 江茉将人拦下。 “在吃上,有谁能哄骗你家姑娘?” 鸢尾不明所以。 “那这些……” “当然是做来卖的。” 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谁不爱? 从没听说山果子还能变美食的鸢尾忧心忡忡。 江茉让她处理山楂,拿盐水浸泡杀菌清洗,坏果拣出来,晾干。 鸢尾狐疑。 难道这些不是自己认识的那种山果子? 偷偷咬了一颗。 哎哟。 我的牙tat! 江茉则是去了趟卖竹编的杂铺,买了些竹签子和小牙签,又买了二斤糖。 糖是个好东西,足要半两一斤。 今儿个出摊赚的钱,眨眼花进去,还倒贴了一对银耳坠子。 江茉冷漠。 呵。 花掉的,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如果回不来,她就在心里打沈正泽一百下!! 没有理由! 江茉回到小院就开始熬糖,一边吩咐鸢尾把去掉核的山楂八个串一串。 冰糖葫芦成功的关键就在于熬糖上。 白糖加水,小火慢熬,从白色熬成琥珀色。 糖泡从大泡变成小泡,泛着淡淡的焦香。 关掉火。 拿一串串好的山楂,在糖稀里滚过一圈,拍在铁盘里冷却。 等个片刻功夫,晶莹诱人的冰糖葫芦就成了! 主仆俩忙活一整日,终于做成,江茉很大方把第一串糖葫芦递给鸢尾。 却对上鸢尾欲言又止的目光。 她的手伸出,收回,又伸出…… 江茉:“……?” 第4章 冰糖葫芦 “不吃?”江茉挑眉,桃花眼勾了勾,作势收回。 鸢尾一把攥住她的手,满脸痛心。 “别,姑娘!我吃!” 那模样,颇有慷慨赴死的架势。 她不能打击到自家姑娘的自信心。 这串山果,再酸也要咽下去! 江茉饶有兴致地望着她,还催了句,“尝尝。” 鸢尾心若死灰,闭眼猛地咬了口。 轻微的咔嚓声响起。 最上面的山楂糖衣碎裂,像冬日湖面破碎的冰晶,裂纹四绽,有种别样的美感。 鸢尾咬了两下,小脸逐渐变化。 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恰到好处融合在一起,形成极为可口开胃的酸甜。 酥脆又甜美,酸而不涩。 啊啊啊啊啊——!!! 这和她偷偷吃的山果,肯定不是同一种!! 好好吃吖! 冰糖葫芦彻底虏获了鸢尾这个小丫头的心。 她正要啊呜啊呜把糖葫芦塞进肚子里,江茉忽然伸手,把糖葫芦从她手里拿走了。 鸢尾:“!!!” 她的糖葫芦!! “姑娘……”她腆着脸揪住江茉衣角,撒娇娇。 “好吃吗”江茉笑问。 鸢尾小鸡啄米点头,一双眼黏在糖葫芦上,拔都拔不下来。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山果子!” 她以前在江府,月银少要攒着,很少有机会出府,自然没法买那些零嘴儿点心,偶尔吃到也是主人家剩下赏下来的。 而且冰糖葫芦这等好看又可口的零嘴儿,她根本没有听说过! “你说些好听的,便给你吃。”江茉调笑道。 鸢尾二话不说,把江茉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夸了一遍,说得天上有地下无,末了还不忘踩沈正泽一番。 “听说那沈大人今年已经二十八了,再过两年就而立的老男人,一心奉公不近女色,严肃又沉闷,哪里配得上姑娘,姑娘这般貌美厨艺高超,该有个年纪相仿的俊俏公子甜言蜜语相陪。” 江茉忍俊不禁,咬下一颗糖葫芦,剩下的塞给她,边咬边讲。 “沈大人出身高门,年少成名,必定见惯了诸多美人儿,瞧不上我等姿色,倒也正常。” 不论男女,谁不喜欢漂亮养眼的? 她也喜欢。 等赚了银子,她也要养八个!!! 只有鸢尾嘀咕,“那他眼光还真高。” 姑娘姿容,在这别院一众美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一斤山楂能串八串糖葫芦,一斤糖勉强能挂二十串。 买的二斤糖,加上家里本来有的一斤,一共才做了五十串冰糖山楂,和十串冰糖。 傍晚,江茉把白日熬汤的鸡撕成肉丝,草草做了两碗鸡丝面,就着大厨房送来的炒青菜吃了一顿。 让鸢尾扛上扎满冰糖葫芦的稻草棍,两人正要出门。 在别院门口遇上方管事。 方管事是沈管家的夫人,这夫妇俩,一人管着沈府前院,一人管着别院,可见沈管家在沈大人心中分量。 所幸方管事并非什么刻薄妇人。 “江茉姑娘又要出门?”方管事纳闷道。 这一个月,江茉出门的次数确实多了起来。 若她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自然没什么,可身为被塞给沈大人的美人,等同妾室,频频外出显然不妥。 “想去洒金桥夜市逛逛,劳烦方管事了。” 江茉笑着从稻草桩上摘了两串冰糖葫芦,用牛皮纸包裹,塞到方管事手里。 “这是我做的冰糖葫芦,味道还不错,小孩子应爱吃,管事带给自家孩子当个零嘴儿。” 方管事向来不收金银贿赂,一点零嘴儿还是无所谓的。 她瞧着那稻草桩上红艳艳一串串的山楂,似乎也喜庆。 “那江茉姑娘可要早些回来,洒金桥那边人多嘈杂,多小心扒手。” 方管事拿着冰糖葫芦,笑吟吟叮嘱,放行了。 洒金桥夜市是江州最大的夜市,一到晚上灯火重重叠叠,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明灯河。 漆黑湖水映着红灯笼与暖黄的光,也显得不再冰冷,充斥沾满人间烟火气。 小贩大声叫嚷招客,喧嚷热闹。 鸢尾也学着那些商贩喊:“冰糖葫芦!好吃脆甜的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是个新鲜物什,放眼整个洒金桥,就没有第二个卖的。 整整齐齐绕着圈儿扎在稻草桩上被人举着,沿街橙红的灯笼一照,红彤彤亮晶晶的颜色格外讨人喜欢。 当即吸引了好些人注意。 “娘!我想吃那个!” 一个小女孩被妇人抱在怀中,指着那一串串诱人的糖葫芦,露出一口雪白的小牙。 妇人也好奇,见是个蒙了面纱的姑娘在卖,凑上前问:“这个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四十文一串,两串七十文,三串一百文。”江茉说。 妇人吃惊,“这么贵?这不是山果子吗?” 那山果子才要四文一斤,酸涩的没法吃,原本以为一串也就两三文,可以买个给女儿玩儿。 此时一听四十文,这也太贵了。 “是山果和糖做的,外面这一层都是糖呢。” 江茉也不想定价这么高,但糖价高啊,五百文一斤呢。 又寻不到甘蔗,没法制糖。 妇人一听是糖做的,犹豫片刻,抱着女儿离开了。 又不过节不过年,吃什么糖。 江茉不急,慢悠悠带着鸢尾逛,偶尔交替着扛冰糖葫芦,看见什么好玩儿的把戏,就停下鼓鼓掌。 糯米是陆府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在洒金台同小姐妹们赏景喝茶,遣她出来买些福瑞楼的点心。 她早就看见前面那插满冰糖葫芦的稻草桩了。 那一串串的山楂不知怎么做的,看起来晶莹剔透,像覆了一层冰晶,在灯下泛着好想被人吃的光泽。 好似在说。 快来吃我快来吃我! 糯米:“……” 她猛然摇摇头,放慢步子,等江茉主仆消失在人群里,才继续往福瑞楼赶。 哪曾想,刚踏出福瑞楼的门,又瞧见那举得格外高的冰糖葫芦桩子。 而且身穿藕荷袄裙眉间有痣的女子,竟解了面纱,拿着一串糖葫芦吃。 腮帮被山楂填得一鼓一鼓,像小松鼠。 糯米拎着点心的手紧了紧,眼神微动。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她默默低头看自己因为贪嘴吃出来的小肚子。 忍一时风平浪静。 忍! 第5章 再来七串! 糯米抱着点心,匆匆下了台阶,正要走。 忽而被清脆娇俏的女音喊住。 她回头看,竟是那冰糖葫芦! “姑娘,你的香囊掉了。” 江茉一手拿糖葫芦,笑着摊开手掌,鹅黄香囊静静躺在掌心。 糯米摸了下衣角,果真香囊不见了。 “谢谢姑娘。”她取过香囊,屈身道谢。 江茉也见了一礼。 糯米偷偷瞄那发光的糖葫芦一眼。 暗道莫非是天意? “这香囊是我家小姐赠与我的,姑娘提醒我免于丢失,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姑娘。”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江茉道。 糯米急了,“那不行,我,我就买你两串糖葫芦吧!” 江茉一愣,莫名有种,这人是早就瞄上她糖葫芦的感觉。 “当然可以。”她摘了两串包好,“两串七十文。” 糯米不假思索,直接拿了七十文给她。 等人走远了,她拿出一根,一口咬上去。 隔着人声鼎沸的街市,耳边有糖衣破碎的声响。 舌尖先是碰到脆甜的糖衣,带着淡淡焦香,随后是中间去掉核的酸涩山楂,口感略面。 那股酸劲儿还没上来,便被糖衣的焦甜盖了下去。 两种味道逐渐交缠,酸中带甜,脆中带软! 咬一口,满口生津! 糯米眼神嗖地就亮了。 这么好吃。 剩下那串给小姐留着。 她吃完一串,把另一串包好,拎着点心匆匆赶回洒金台。 陆以瑶和两位小姐妹正喝茶等糕点。 余光瞟见糯米,有些不高兴。 “糯米,你怎么才回来,都过去这么久了。” 糯米行了礼,“请小姐恕罪,那祥瑞楼买点心的人多,奴婢多排了会儿队。” 她把点心摆在桌上,供三位小姐用。 正要退下,陆以瑶突然出声,“等会儿,你手里是什么?” 糯米顶着三位千金小姐的目光,支吾说:“路上遇见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就给小姐带了串尝尝。” 失算,她怎么把另外两位给忘了。 糖葫芦只有一串,三个人怎么分? “冰糖葫芦?”陆以瑶奇怪,“什么新出的小吃吗,我怎么从没见过?给我瞧瞧。” 揭开包在外层的牛皮纸。 一串红润晶莹的冰糖葫芦映入眼帘。 微黄的糖衣干净清澈,倒映出头顶的琉璃灯,透过那层晶莹,可以看清山楂每一个点。 就……很诱人的样子。 陆以瑶抬头,对上两个小姐妹虎视眈眈的目光。 “……好看不一定好吃,我先来尝尝。”她淡定说。 然后纤纤玉手执起糖葫芦,咬下最前面的一颗。 陆以瑶咀嚼两下,小脸微变。 她将剩余的大半串重新放回牛皮纸上,意兴阑珊。 “味道也不过如此,比不上福瑞楼的点心。”她招呼小姐妹们,“快,来吃点心吧。” 宁如烟坐在陆以瑶对面,目光从冰糖葫芦上划过,落在点心上。 不知为何,她还是觉得那漂亮的糖葫芦更可口些。 “既然不好吃,那就给我尝尝看,我还没吃过这样的山果子……”她说着伸手去拿糖葫芦。 本以为顺畅无阻,谁料手刚落在牛皮纸上,陆以瑶就刷地抬爪子压在糖葫芦上,力道迅猛又出奇的凌厉。 宁如烟:“……?” 她缓缓抬眸,对上陆以瑶。 房间一时寂静无声。 宁如烟冷笑,收回手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袖子。 陆以瑶跟着起身,眯起眼睛,握住拳头。 在诸多丫鬟紧张的注视下——开始划拳??? “哥俩好呀,三星照啊,四喜财也,五魁首呐,六六六啊……” 丫鬟们:“……” 一时之间,竟不知谁家小姐喊的声音更高一些。 最淑女范儿的秦静娴面无表情端坐着,伸手拿过冰糖葫芦。 咔嚓咔嚓。 咦? 挺好吃。 再吃一个吧。 咔嚓咔嚓咔嚓。 陆以瑶过五关斩六将得意洋洋赢回糖葫芦,一扭头。 笑容正在凝固。 啊啊啊!!! 她那么大一串冰糖葫芦呢??! 陆以瑶满脸悲痛。 呜噫呜噫。 她才尝了一颗。 “小姐。”糯米犹豫上前,“那卖冰糖葫芦的是两位姑娘,一位戴面纱,举着很高的稻草桩子,很是显眼,若现在去寻,定还能追上。” 就是糖葫芦还有没有,就不一定了。 陆以瑶精神一振,“好!你们快去买!全都去找!我还要吃两根!不,三根!” 宁如烟也恢复冷静美人,吩咐自己的丫鬟。 “你们也去。” 秦静娴喝了口茶,给贴身丫鬟递了个眼神。 贴身丫鬟会意退下了。 - 江茉远不知有人在找自己。 她吃完糖葫芦,重新戴上面纱,取了一根糖葫芦用牙签把山楂扎下来,免费给好奇的客人品尝。 这法子倒是很有用。 转眼就卖出去十几串。 “诶?是你呀!卖鸡汤小馄饨的老板!” 江茉一晃神,眼前就多了个人。 她莞尔一笑,“公子好巧,刚下值吗?” 这人正是早上买她馄饨的小捕快韩悠。 他连捕快衣裳都没换,故而江茉一眼就认出了。 “是好巧,我陪大人巡视洒金桥,巡视完就下值了。” 韩悠视线落在冰糖葫芦上,瞬间就被吸引住,“你在卖什么?” 嗷呜好漂亮的串串! 红宝石一样诶! “冰糖葫芦,公子要不要来一串尝尝?”江茉弯眉一笑。 韩悠连连点头。 “要要要。” 他接过糖葫芦,恋恋不舍地舔舔糖衣,才小心吃掉一颗。 江茉仿佛看到一只大型犬,珍视地吃着自己的食物。 食物入口那一刻,耳尖竖起,眼睛蓄满了小星星。 小星星在闪闪发光。 韩悠叼着糖葫芦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 “再来七串。”他吐字不清地说。 江茉掂了掂银子,估摸有半两。 她爽快包了七串糖葫芦,还送了一串冰糖给他。 韩悠高高兴兴捧着一大堆糖葫芦回到队伍。 身着白袍常服的沈大人还在前面负手和白通判议事,没注意到他悄悄离队的事。 他把糖葫芦拿出来,和一同上值的兄弟们分了。 “快快快,我买到个好吃的东西!” 韩悠说完,发现他的好兄弟们没有一个动的。 正纳闷着,背手的沈正泽就转过了身。 第6章 这糟心的歹徒!! 江州无人不知沈正泽。 沈大人来时,江州各地正处洪涝灾害。 他奉旨赈灾,为抢救百姓连续几日不眠不休,深受百姓爱戴。 赈灾过后,便留在了江州府做知府,整治贪官污吏,助江州恢复生机。 江州一点点变得比以前更富饶繁华。 却不知为何坊间传出沈大人冷酷残暴的离谱传言,每每听到韩悠都百思不得其解。 沈大人明明是位好官! 此时,这位好官,正漫不经心瞧着韩悠。 “终于回来了?” 韩悠:“!!!” qaq! 被抓了! 明明是温和儒雅的嗓音,落在韩悠耳中却拔凉拔凉滴。 “大人……呃。”他灵光一闪,把手里包好的糖葫芦奉上,“大人,属下适才发现一种叫冰糖葫芦的好吃食物,特地买来给大人品尝。” 大人向来不爱收下属送的东西,一定会拒绝。 这样糖葫芦又回到他手里。 他又是为沈大人擅自离队买的,沈大人便也不会责罚他。 一举两得√ 然而。 “你这份心,本官收下了。” 韩悠手中一轻。 他愕然抬头,对上白通判戏谑的眼神,对方手里还拿着那些冰糖葫芦。 韩悠心如死灰。 不是说沈大人不爱吃这些的吗!! 白峤缴获十一串小零食,转头给沈正泽。 “庭安,给。”庭安是沈正泽的表字。 沈正泽墨眸扫过糖葫芦,一如既往端严未动。 “你看着处理。”他淡声吩咐。 白峤眉眼舒展,就看向身后一众陪着巡视洒金桥的下属们。 “既然大人发话了,那咱们就分了吧!”他爽朗一笑。 有了带头的,气氛便逐渐放松下来。 几个捕快和小队长笑嘻嘻上前拿糖葫芦。 就连韩悠也腆着脸伸手,却被白峤拍了下。 他一脸懵地看白通判。 白峤:“你没有。擅离职守,还想吃?” 韩悠蔫儿哒哒。 耳边听着同僚们惊叹声。 “这糖葫芦真是个稀奇玩意儿,我从没听说江州有卖这个的!” “没想到山果子也能这么好吃,那山上可是一箩筐一箩筐的!” “做出这糖葫芦的当真是个妙人!” “这滋味儿绝了!” 韩悠竖着耳朵,忍不住又得意起来。 “我的眼光那肯定的!我跟你们说,这老板不但做糖葫芦好吃,她的鸡汤小馄饨也是一绝!就早上在江州码头,有空你们都去尝尝啊。” …… 白峤也吃了一串,同样赞不绝口。 “确实好吃得很,庭安你真不尝尝?” 他把最后一串冰糖递过去。 沈正泽负在身后的手摩挲大拇指的白玉扳指,本在眺望热闹的夜市。 闻言便又瞧了眼那糖葫芦。 玲珑剔透。 连身上每个芝麻粒都清晰可见,在红灯笼的暖光下更是红玉般。 不像吃食,倒像极美的艺术品。 近了更能嗅到糖衣极淡的甜香。 “不必。”沈正泽缓声拒绝。 白峤手一顿。 忽而问:“难道你那失味之症,还没好?” 他与沈正泽从小相识,知晓这位好友天生便患有失味之症,王府遍访名医。 因为不是什么伤及性命的大病,他也没特别关注。 现在细想,沈正泽确实对吃食上表现极为寡淡。 沈正泽并未答话。 白峤慢吞吞收回手,只觉好友这日子过的着实凄惨不已。 人本就那么沉闷严肃,循规蹈矩的,竟连美食也无法品尝,难怪人都快淡的要成佛。 “啊!有小偷!” 人群中突然骚动。 “有小偷!快抓小偷!” 自南向北的街道,一个人影直直冲出去,撞翻一群人。 江茉正给人包糖葫芦。 她面前是转遍洒金桥找她的几个丫鬟。 糯米轻车熟路就拿出半两银子,“老板,要十串糖葫芦,五个山果子的,五个红果的。” 其他两个丫鬟有样学样,都递来半两,要跟糯米一样的。 “红果的只有十串,之前已经卖出一串,现在还剩九串。”江茉数了数。 因为贵,她给冰糖定四十五文一串,没有其他优惠,所以一晚上过去,倒是少有人问。 “那咱们一人三串吧,剩下七串都要山楂的。”糯米主动提。 江茉包好糖葫芦收了银子,送走几个丫鬟。 这一笔大生意仿佛打开一个缺口,有瞧见的百姓跟风买要尝尝。 “这糖葫芦,也给我来一串吧。” “我也要一串!” “我要两串!” 稻草桩一下空出大半,竟只剩三串了。 “姑娘,这糖葫芦还真受人喜欢!”鸢尾也高兴。 本以为第一日一晚上卖个七八成就不错,没想到刚来没多久,零零散散就卖出这么多,更是有十串十串要的顾客。 江茉心里也喜滋滋的。 跑了一天她也快累死了。 早卖完早回家。 很快最后三串也被人包了。 江茉刚要说收工,身后遥遥嘈杂起来。 “有小偷!拦住他!” 人流往她和鸢尾这边涌,眨眼两人就被冲散了。 只能隐约听见鸢尾喊她的声音,却不知其位置,还越来越远。 江茉被冲到洒金河边儿上,终于得以喘息。 冷不丁一个男人从旁边冒出来,一把逮住江茉。 锋利匕首抵上江茉的天鹅颈。 周围尖叫迭起,散出一个包围圈。 “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小偷恶狠狠道。 江茉:“……” 她太难了。 “这位……”江茉试图开口,说点什么,却被身后之人威胁。 “你不许说话!” 行叭。 很快外面挤进来一群捕快,中间围着俩男人,一白一青。 江茉头一次看见个长相还算顺眼的男人。 “歹徒!快放开老板!” 韩悠一瞧被劫持的是江茉,顿时大惊,急出一头汗。 他明早还想去吃鸡汤小馄饨的!! 万一老板受了惊该如何是好? “都退开!不许过来!” 小偷也急了,拿匕首的手都在不断颤抖。 韩悠怕伤了江茉,不敢往前,只好向沈正泽投去求助的眼光。 “大人,请您救救这位姑娘。” 白峤见他跟热锅蚂蚁似的,不由问:“你识得这姑娘?” 蒙着面纱,若非熟人,怎能认得出来? 韩悠一脸愤愤。 “自然认得,那冰糖葫芦就是这位姑娘卖的!我明儿早上还要去她摊子买鸡汤小馄饨!!” 这糟心的歹徒! 白峤:“……” 这娃子怎么满脑子都是吃? 第7章 救你的是不是沈大人?! 沈正泽踏出几步,立于前端。 “你待如何?”他沉声问那歹徒。 歹徒叫嚷:“我要出城!放我出城!” 江茉感受到脖颈上的刺痛,微微拢了眉心。 朝前面望去,没想到对上一双深邃安抚的墨眸。 她一怔。 面前的男人一袭云锦白袍,不是清冷的月牙白,微微偏暖,腰束玉带,高大挺括的身躯一手负在身后,模样成熟俊逸,剑眉星目,隐隐能感受到暗藏的官威。 那双眼睛落在江茉身上,严肃安定,无端令人信服。 “我来换她,你用我做人质,我随你出城。”沈正泽语气不疾不徐。 歹徒目露犹豫。 这人怕是当官的,一个当官的在手,确实比姑娘家有分量多了。 他不吱声,便是默许。 沈正泽迈开步子,缓慢往前压。 周围不禁安静下来,望着气拔弩张的一幕。 江茉情不自禁跟着紧张起来。 等男人走到近前,匕首离开江茉脖颈,身后被猛然一推。 她朝前踉跄,跌进充斥淡淡松香的温暖怀抱。 江茉正要抬头,后脑勺突然被一只大手护住,牢牢将她压进胸膛。 她能察觉男人似乎有所动作,以及施展时胸膛手臂紧绷起来的肌肉,耳边像被什么堵了一层,只能听见百姓的惊呼,和自己鼓动剧烈的心跳。 压着后脑的力道淡了,江茉才从满怀松香中探出脑袋。 她红着耳尖后退两步,发现那歹徒落了水,正在水里挣扎。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江茉屈行一礼。 沈正泽随意颔首,接了白峤递来的帕子,擦拭掌心的血。 “庭安,要不要看大夫,我记得这附近有家医馆。”白峤急忙说。 江茉耳尖微动。 受伤了? 她悄悄抬眸望。 冷不防给男人抓个正着。 男人仿佛也顿了下,似是从未有人这般偷窥过他。 先前急于救人未曾细观,此时再瞧。 面前的姑娘虽遮着面,露出的上半边额头眉眼却极为精致。 眼眸形若桃花,含着朦胧水意,眼尾红晕醉人,瞳仁在灯火辉映下亮如墨色琉璃。 眉心那点小痣不比花钿精美,也另有一番动人滋味。 被他抓住偷看,那桃花眸浮上一瞬惊吓,像小动物受惊嗖一下就收了起来。 再看,江茉低垂着眼,只余恭顺。 白峤注意到沈正泽视线停留过长,挑着长眉笑。 “姑娘,咱们大人救了你,你道谢,还戴着面纱呀?” 大雍律法有规定,普通百姓见官不得遮面。 江茉沉默几秒。 这两人一看便在府衙身居要职,今日只是常服出巡,肯定都认识沈正泽。 不过应当不认识她,暴露的可能不算太大。 她抬手想解面纱。 沈正泽却道了句:“白峤,走了。” 并没有强制她解面纱的意思。 说罢率先踱步离去。 白峤可惜地摇摇头。 一群人如水褪去,韩悠还朝江茉挥了挥手。 鸢尾终于得了机会跑过来,双眼睁大,一手捂着心口,如哮喘发作老人。 江茉:“?” 明明遭歹徒绑架的是她,怎的这丫头比她受惊吓还大? “姑娘,我刚刚旁边有个捕快喊沈大人!” 鸢尾憋了好久,此时终于能一吐而快,振奋道:“救你的是不是沈大人?!” 江茉沉思片刻,打击她。 “不是。” 她听旁人唤他庭安,就算姓沈,也该是沈庭安,而不是沈正泽。 况且沈正泽身为一州知府,巡视街市这种小事有捕快有下级,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巡逻。 鸢尾肉眼可见的失望。 “走了,回家数钱。”江茉云淡风轻道。 鸢尾:“!!!” 有什么是比数钱更治愈人心的呢? - 脖颈上多了一条浅浅的伤口,江茉象征性地休息了一日。 虽然放一日不会坏,她还是把剩下的山楂熬制成山楂酱。 巴掌大漂亮的青瓷小罐子,封上口,贴张红纸,簪花小楷写上山楂酱。 十三斤山楂,一共出了二十六罐。 买罐子加买糖,冰糖葫芦赚的二两多银子,又填进去了。 恰逢卖山楂的货郎又送来十斤山楂。 江茉便凌晨熬鸡汤时和鸢尾一并做成冰糖葫芦,同山楂酱一起,驾着驴车前往江州码头。 桌凳摆上,铁锅架上。 没一会儿工夫,来了俩熟人。 许传花和她十岁的小儿子。 许传花这次没讲价,很干脆利落,“来两碗鸡汤小馄饨!” 就带着儿子落了座。 闻着熟悉的鸡汤香味,许传花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可算吃上了。 上回让这臭小子给她带小馄饨,结果他自己吃了,连个馄饨叶儿都没给她这个当娘的留一口。 把她气的一整日没胃口。 中午吃饭,想到鸡汤小馄饨。 晚上吃饭,还是想鸡汤小馄饨。 就连钓上一条鱼,想起的也是小馄饨。 就邪门。 鱼汤那不跟鸡汤差不多的香? 好不容易第二日清晨又到江州,她上岸一瞧。 那馄饨摊子竟不在了?? 幸好今日她不信,又上来看,这才赶上。 江茉端着碗送来热气腾腾的馄饨。 许传花视线落在干干净净的白瓷碗上,心宽泛了些。 这碗似乎比其他摊子都干净整洁。 她先尝了一颗小馄饨。 鲜滑可口,清香四溢,细腻如丝绸在舌尖滑过,回味无穷。 这味道,居然比她吃过的大酒楼的云吞还要强上些。 许传花突然明白为什么江茉不肯便宜了。 若她有这样一双做馄饨的巧手。 她也不愿意贱卖了。 这馄饨多好吃啊。 皮薄馅大,肉嫩汁丰,包的也漂亮好看。 汤底还是她没见过的配料,脆口有嚼劲,香菜末在汤碗打着旋儿。 好一碗色香味儿俱全的鸡汤小馄饨! 只是想到昨日扑空的事情,许传花仍然心里一堵。 她语重心长跟江茉道:“我与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做事也是缺了些长性,后来经历些教训,才懂得道理,切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许传花不想哪天再来,又寻不见馄饨摊子了。 那才糟心。 江茉眼中闪过茫然。 许小宝拿着勺子狼吞虎咽。 “娘,你想让漂亮姐姐天天摆摊你就直说,这话藏来藏去的你儿子我都听不懂,更别说漂亮姐姐了。” 许传花脸一黑。 “这么一大碗馄饨都堵不上你的嘴!” 江茉明白了。 她弯眉一笑,“前日晚上去夜市卖糖葫芦,出事受了点伤,就休息一日。” 许传花一愣,不由就望见江茉的脖子。 确实包裹了一层纱巾。 原本她以为是这天气冷的。 原来是受伤。 这么冷的天,还要去卖东西,也是挺不容易。 许传花还没感慨完。 许小宝咕噜咕噜喝完汤,把碗一撂,叫道:“娘!我想吃糖葫芦!” 许传花: 第8章 姓沈的大人多么 “你怎么想到啥要啥?糖葫芦?你见过糖葫芦吗吃过吗你就要,万一那不是吃的呢?!” 许传花劈头盖脸一顿说。 许小宝才不怕。 “糖葫芦,有糖,那肯定是吃的呀,还是甜的!你都没给我买过我能吃过吗,你买一根给我吃我不就吃过啦!” 许传花一口气没上来。 败家子! 她家虽然能吃得起糖,那也不能见天儿吃啊。 一碗馄饨都要二十文,那糖做的精贵玩意儿,不得更贵? 江茉倒是给这小男孩逗乐了。 她从旁边稻草桩上拔下一根糖葫芦,用牙签扎下两颗,递给母子二人。 “这就是糖葫芦,你们可以尝尝,酸甜开胃,是小孩子都爱吃的零嘴儿。” 许传花脸色缓了缓,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孩子贪嘴,给老板添麻烦了。” 江茉温婉道:“不麻烦。” 冰糖葫芦作为新鲜吃食,想要打开售卖渠道,就要主动出击。 许小宝吃了自己那颗,又去抓亲娘那颗。 许传花面无表情躲开,嗖的就把裹了糖衣的山楂填进嘴里。 浓郁的酸涩果子味儿和甜蜜气息蔓延开。 她顿了顿,缓慢咀嚼。 糖衣碎裂,与山楂交融到一起。 酥脆与软绵。 甜与酸。 明明是相反的口感,偏偏结合的恰到好处。 糖晶被牙齿咬得咔嚓咔嚓,却仿佛吃进了心里去。 意犹未尽。 许传花牵着许小宝,站在那稻草桩子下看。 “这个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一串四十文,两串七十文,三串一百文。” 许传花:“……” 她摸着钱袋,久久不语。 许小宝扯扯她衣裳,“娘,你怎么不说话了?” 许传花深吸一口气,“我肉疼。” 许小宝振振有词:“是花钱又不是花你,你肉疼什么呀。” 他一脸纠结,“实在不行,那娘就给我自己买好了,你不要吃了。” 许传花“……” 呵。 “来三串吧。”她大有破财架势。 糖葫芦刚包好,离开的步子还没迈开。 许小宝又指着下头一铺了蓝布的四方桌,上面好多巴掌大的青瓷罐子。 “娘!山,楂,酱,我读对没有?” 许传花眼皮子直跳,“不对,走了,回船上去!” “漂亮姐姐,我可以尝尝山楂酱吗?”许小宝甜甜一笑。 江茉忍笑,看了眼木着脸的许传花,寻了干净勺子,从品尝罐里取出一勺山楂酱,分给许小宝和许传花。 许传花虽说绷着脸,山楂酱却也尝了。 山楂果酱和冰糖葫芦是完全不同的口感。 前者脆硬,极大程度保留了果子新鲜口感。 果酱软绵,山楂都被打成小块,入口即化,因为和糖完美融合,比糖葫芦更甜一点。 哪怕是掉牙的老太太,也能用馍馍沾着吃上两口。 偶尔还能捞到山楂果肉,肉质略有嚼劲,也更有风味。 许传花抿着舌尖残留的果酱,眼神微微变了。 家里婆母年纪大了,牙口不好。 厨娘总做些软烂清淡的菜品给她,她老人家总抱怨,说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这山楂果酱,沾点什么软和的食物,不知她是否爱吃? “这山楂酱,你卖多少文?” “二百文一罐。” 江茉算上本钱,人工钱,罐子钱,辛苦费,差不多就得出这个价儿。 生意刚开始,她不贪高,只求打出名气。 “若要的多,可便宜几分。”她真心期盼来个大客户给她包圆,她就可以回家睡大觉了。 二百文! 许传花感觉自己的钱袋在摇摇欲坠,真想立马掉头转身,硬生生被理智阻止。 “这个山楂酱,你给我来一罐吧,我带回去给婆母尝尝。”她肉疼地给了银子,抱着巴掌大的青瓷小罐走了。 许传花前脚刚走,后脚韩悠就拽着同僚衣袖来到码头。 “你快点快点,我瞧见馄饨摊子了!你怎的这样慢,乌龟似的。”他连拖带拽带吐槽,恨不得直接把人扛过去。 宋衔玉打了个哈欠,浑身懒洋洋,“急什么。” 韩悠当然急啊。 他昨日来就没瞧见馄饨摊子,失望好久呢。 他狗子一样拱了半天人,宋衔玉还是慢悠悠的。 韩悠突然松开手。 “你慢慢走,我先去吃!” 说罢一溜烟跑去了。 宋衔玉:“?” “老板!来两碗小馄饨!!”韩悠嗓门响亮,视线掠过煮馄饨的大锅,落在旁边红艳艳的红糖葫芦上,蹭地就亮了。 “再加四串糖葫芦!!” 宋衔玉刚在他身边站定,一只手伸过来,从他怀里摸走一角银子。 “老板,银子!”韩悠将银子递过去。 江茉见他们二人同样捕快装束,没有接银子,笑吟吟道:“前日在洒金桥,还要多谢公子搭救,这馄饨和糖葫芦便算作我请二位的吧。” 韩悠一愣,脸颊红起来,略有不好意思。 “可是那日,我什么都没干啊,是我们大人救了你。” 他只是在旁边为沈大人助威而已。 这怎么好意思呢。 不等江茉开口,他忽然来了主意。 “有了!我们大人此刻肯定还未用早食,老板若要谢,不如我将馄饨带给他一碗?” 江茉歪头,脑海中闪过那日高大宽阔的身影和满怀松香,颔首答应。 “好。” 鸢尾帮忙包小馄饨,听到这忍不住问:“公子,府衙中,姓沈的大人很多吗?” 韩悠从稻草桩上拔了两根糖葫芦,闻言回答:“不多,就两位。” 啊呜吞了一颗。 鸢尾小心翼翼地又问:“那晚救了我们家姑娘的,是哪一位呀?” 韩悠喉咙一紧,双眼猛然睁大,一只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还不忘死死攥着糖葫芦。 一只手拍在他后背,他呕出半块糖葫芦,剧烈咳嗽起来。 宋衔玉皱眉盯着他,“你吃东西怎么也这么毛躁?” 韩悠嗓子眼终于顺畅了,眼睛都蒙上一层雾气。 “不小心吃急了。” 江茉做糖葫芦的时候特意把山楂核都挖了出来,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卡住。 手起手落,多盛了一碗汤给他。 鸢尾没得到答案,心里有点着急,暗暗拉了江茉一下,朝韩悠努努嘴。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江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摇头。 等韩悠二人吃饱,她给他们带了一碗馄饨和一罐山楂酱,本本分分将人送走,半句未提那晚的沈大人。 鸢尾十分不解。 “姑娘,奴婢看这二位公子挺好说话,您为何不多问问沈大人?” “传闻沈知府冷漠凉薄,残暴无比,你看那日的大人,像吗?”江茉问。 她瞧着就完全不像,那位‘沈庭安’大人更偏严肃公允,是常年沉浸官场养出来的气场,不怒自威,单单站在那就无端令人信服,和残暴根本不沾边儿。 鸢尾迷惑了。 姑娘这么一说,她还真觉得不太像。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第9章 失味之症 府衙。 一群官吏或歪倒地面,或伏案大睡,竹筒卷宗散落一地等待收拣。 韩悠捧着一碗盖鸡汤小馄饨走进屋子,路过地上打呼噜的同僚还踢了一脚,“别睡了,天亮了!” 被踢的同僚循着鸡汤味儿就摸起来了。 “香啊,韩小悠,你又带了什么好吃的东西?”说着爬起来迷迷瞪瞪就往韩悠那头靠。 韩悠嫌弃地护好手中碗,“边儿上去,不是给你的,是给大人的。” 同僚嘿嘿一笑,并未放弃,就蹲在前往内室的拐角处守着。 谁不知道大人不重口腹之欲,每日清晨只是少食些清淡的白粥小菜,厨房不是没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多余的全都被大人赏下来给他们了。 看着吧,一会儿指定原封不动带出来。 韩悠捧着碗踏进内室。 屏风后木窗紧闭,光线昏暗,一人身着绯色官服单手撑额闭目养神,旁边白蜡早已燃尽,顺着烛台滴到桌面凝固。 桌上是半摊开的竹筒,密密麻麻写满小字。 不等韩悠出声,沈正泽已经醒来,眉头微蹙,略显倦怠。 韩悠不敢造次,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小心翼翼道:“大人,天亮了。” 沈正泽侧目望向窗子。 韩悠会意,狗腿地把碗放在面前书案上,扭头把窗子打开。 清晨冰冷带着寒露的空气涌进来,稀释了屋子里炭盆留下的暖意,昏沉的头脑多了几分清明。 沈正泽目光这才落在书案上那一正一反倒扣的青花白瓷碗,鼻尖似乎掠过一丝浓香。 是鸡汤的味道。 “这是何物?”语气带着一丝懒意。 厨房从来不会清晨做过于油腻的食物。 韩悠来了精神,伸手把上面扣着保温的碗盖打开,热腾腾的白汽腾空消散,一瞬间鸡汤鲜香味儿散满整个内室。 “大人,这是鸡汤小馄饨。”他迫不及待向沈正泽分享自己的心头爱,加重了语气,“您一定要尝尝,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吃!!” 一连四个特别,他眼睛里都在发光,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让他失望。 可惜沈正泽非普通人。 他天生患有失味之症,嗅着再香的食物,入口亦如同嚼蜡。 吃饭这种于别人而言可谓享受的事情,对他来说和例行公务并无二样。 当然这种隐秘的病症,外人是不知情的。 沈正泽抬目瞧了韩悠一眼,“你既喜欢,那便给你了。” 韩悠一呆,脑门全是问号。 他不明白,大人是如何轻描淡写将这句话说出口的。 要知道,他今儿早上难以抗拒小馄饨的勾引,吃了足足两大碗,汤底都不剩。 闻闻这味儿,不香吗? “属下已经吃过了,大人,这是专程给您带的。” 韩悠不死心,脑筋飞快转着弯。 “您还记得前日洒金桥被歹徒挟持的姑娘吗,带着面纱眉心有红痣的姑娘,这小馄饨就是她做的,她惦记着大人的救命恩情,恳求我一定要带上一碗给大人尝尝,我本不想的,可江老板道,大人于她意义不同,这碗馄饨不是普通的馄饨,而是满满的心意啊。” 他都这样说了,大人总不能寒了人姑娘的心吧。 沈正泽瞥着那碗‘满满的心意’,不知想到什么,指腹轻按眉心,“你先退下吧。” 没再提让韩悠把馄饨带走的事。 韩悠咧开嘴,乐颠颠走了。 瓷碗细心放了汤匙在里面,缓缓搅动,香菜末和蛋皮在汤面上飞速打着圈儿,很是养眼。 沈正泽哪怕没有食欲,也需日常进食。 粗糙的指腹捏着汤匙,盛了一颗散着面叶儿的馄饨,弹指可破的面皮下隐约能见到肉馅。 何曾几时,他也会幻想这些吃在口中的食物是何等滋味,只是不管如何想,都无法填补现实的空无。 就像未着色的墨画,黑白永远是黑白,死寂不复生动。 他正要将那颗小馄饨填进口中,白峤从外头冲了进来。 “庭安,底下有人来报,丰清县遭了雪灾,不少民舍都被大雪压塌了。” 沈正泽骤然起身,捞起屏风上搭着的墨狐披风,大步走了出去。 只留孤独的鸡汤小馄饨独自在书案上。 - 幸而压塌的民舍不多,在丰清县巡查四五日功夫,将白峤留在那处理后续事务,沈正泽带一队人风尘仆仆往回赶。 马儿飞驰进了城门转为慢行,路过码头时,身后忽然听得韩悠兴奋激动的大喊。 “鸡汤小馄饨!!” 沈正泽收紧缰绳,眺目顺着望去,果真见到一个馄饨摊子。 摊子上人不少,几个不占地方的小木桌坐的满满当当,两道倩影穿梭其中忙碌。 他一眼就认出那日洒金桥的姑娘。 旁的不说,光是那出挑的身段和气质,就极其吸睛。 韩悠迫不及待请示。 “大人,大伙儿赶路半日未进食米,眼见就到府衙了,不如先找地儿用午食?” 第10章 桃源小饭馆 沈正泽并非苛待下属的人,加上这几日大伙儿跟着他忙前忙后,确实也累坏了,便默许了。 韩悠大喜过望,立马招呼着身后兄弟们赶到摊子上。 人还没下马,便扬声道:“江老板我们来吃馄饨!” 江茉抬头,桃花眼漾开一抹笑意,视线触及后面的沈正泽,笑意悄悄又藏了起来。 馄饨摊上的客人见是一群衙役,抱着不相惹是生非的态度,匆匆把碗里馄饨吃完一个接一个溜了,空出桌子给这些衙役。 韩悠数了数身边的人,“老板来十二碗馄饨!” 李大虎一愣,扭头仔细数了数人,纳闷道:“韩小悠你是不是数错了,咱们这儿一共十个人。” “没错没错,我一个人吃两碗!”韩悠哈哈大笑。 李大虎:“……” “那还是不对呀,你一个人吃两碗,还有一碗呢?” “那一碗当然是多给大人的。”韩悠振振有词。 总不能他自己一个人吃两碗,那多扎眼啊。 沈正泽就坐在距离大锅不远的地方,独自一人占一张桌子。 江茉将包好的小馄饨一个个丢进锅里,煮开了全都漂浮后分别装进碗里,再浇上香浓的汤底,随后又从旁边坛子里拣出几碟自制的萝卜小咸菜,一同端到沈正泽面前。 “大人请用。”女子嗓音很细,娇娇软软的似乎还拖着尾音。 再看面前这碗小馄饨仿佛都好看了不少。 沈正泽见惯美色误人的例子,对此不为所动。 视线落在那两碗馄饨上,缓缓拿起汤匙,先喝了一口汤。 对食物已然麻木的他并未对这份馄饨抱有什么希望。 不料一勺汤入口,从未尝过的浓郁鲜香滋味,从舌尖味蕾上一层层炸开直冲天灵盖,没有丝毫准备的头脑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味震得轰轰作响。 在他动作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大脑已经先把这种滋味和鸡汤小馄饨划上了等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明明是尝不出味道的。 沈正泽不信邪,等口中鸡汤的味道渐渐淡下去,又盛起一颗小馄饨,定定看了几眼,慢慢放进口中。 馄饨皮爽滑,几乎不用咀嚼,入口即化,属于馅料的肉香经过独家调制又是一番不同于鸡汤的滋味,偶尔伴随着紫菜和虾皮的鲜。 这次沈正泽心中震撼久久没有平息。 他侧目望向馄饨摊的老板。 江茉敏锐,立马察觉对方的视线,面纱挡住她的脸颊,却挡不住桃花目中流露出来的疑惑和忐忑。 这人怎的突然看她?是馄饨不合口味? 还是说两人曾经见过,眼下将她认出来了? 想到此心中不由懊恼,天生眉间有痣的女子实在不多,早知如此,就该将红痣想个法子遮起来。 现在想这些也为时已晚,江茉干脆就装不明白,无辜的大眼眨了眨,然后弯眸一笑。 随后便见沈正泽收了视线,专心吃起馄饨,只是吃的很慢,似乎把每颗馄饨从皮到肉馅到紫菜乃至香菜末都仔细品了一遍。 吃的仿佛不是馄饨,而是绝无仅有的珍馐美味。 江茉:“……” 至于吗? 她还在困惑这人怎么连馄饨吃起来都这么珍惜,耳边一声大喊。 “江老板!再来一碗馄饨!”是李大虎。 再看桌上,馄饨碗早已空空如也,一口汤都没剩下。 随着这一声,其他桌也附和起来。 “江老板!我这也再要一碗!这馄饨真好吃啊,汤底简直绝了,江老板好手艺!” “还有我!我这也要!” “是啊是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馄饨!” “我吃着比大酒楼的饭菜还要好吃!” “如果有其他饼子之类配着就更好了!” 韩悠手肘杵了李大虎一下,“吃个饭还要挑食,旁边有卖包子的,想吃自己去买!” 李大虎挠挠头,“我才不去!那家包子我吃过,一点儿都不好吃!” 竖起耳朵偷听的包子摊老板:“……” “而且,我这是想吃饼子和包子吗!我是想吃江老板做的饼子和包子!”他理直气壮。 江老板能把平平无奇的馄饨做成人间美味,别的饭肯定也很好吃! 韩悠也很心动,期待地朝江茉看去。 他们的对话江老板肯定都听到了。 江茉确实听到了。 只有馄饨确实少些,但摆摊子只是权宜之策。 一来馄饨汤底里面的紫菜和虾皮都是稀罕玩意儿,轻易碰不到几个卖的,她那点儿存货已经快要告罄了。 二来她打算把卖馄饨的银钱攒一攒,盘一个小铺子做饭馆,到时再琢磨卖些什么吃食。 于是她回道:“现在摊子小人也少,等饭馆儿开起来,我会考虑的。” 韩悠眼神一亮,不等仔细问饭馆的事,忽然发现另一头的沈正泽起身,去隔壁包子摊买了两个大包子。 韩悠瞳孔地震,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那家包子他也吃过,味道确实很一般。 是他的错,疏忽了大人的饭量。 想不到一向吃饭少的大人竟一连两碗馄饨还不够吃。 沈正泽拿着两个包子,将外层的油纸折起来,咬了一口。 入口与往日一样,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神色微顿,咀嚼几口慢慢将包子咽了下去。 再喝一口汤,仍然鲜美无比,让人喝不够。 此时沈正泽终于确定,不是他的失味之症好了,而是这个摊子的饭有问题。 不容他多想,其他人都吃好了在等,他将汤饮尽,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搁在桌上。 江茉等他们都走了,才过去把那块银子捧起来,掂了掂足有二两!! 她不禁两眼发光。 二两银子足是几倍有余了,这不是食客,是财神爷啊! 鸢尾也很高兴。 “不愧是当官儿的大人,出手果真大方!” “本来还以为要再攒些日子,这下多了二两,等下收了摊子,咱们就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鸢尾一愣。 “铺子?姑娘咱们看铺子做什么?” 她心里冒出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难不成姑娘要开饭馆吗? “当然是开饭馆儿啊。”江茉理所当然。 鸢尾有些着急,“可,别院那边若是知晓该怎么办?” 若普通人家也就罢了,沈知府可不是普通人啊,怎会放任姑娘抛头露面开饭馆? “我都没见过他,管他做甚?”江茉无视沈知府。 等她赚的钱多了,就想个法子离开沈府,自立门户。 鸢尾虽然忧虑,却做不得江茉的主,只能收了摊子认命陪着去看铺子。 一日转下来,总共看了四家。 两家铺面太偏连窗子都没有直接不考虑。 另外两家本就是饭馆转让,一家就在洒金桥,另外一家在江州城中地段很好的位置,且都不需修缮,也有一同租售的桌椅,打扫整理一下可以直接用,租子稍微贵些,一月要二两银子。 鸢尾在旁边掰手指算。 “咱们一碗馄饨要二十文,一两银子要卖出五十碗馄饨,二两银子要一百碗,如此算来大半个月的银钱都要交租子了,还不如在码头摆摊呢。” 至少不需要交租子。 江茉看上了洒金桥的那家饭馆,这边有夜市晚上也热闹些,客人不会少的。 同房主砍了半天租子,终于把租金压到了每月一两半,三月一付,又花了些银子填补碗筷器具,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江茉推开饭馆窗子,迎面就是夜市的那条街,遥遥可见湖水波澜,画舫交织其中,繁华又热闹。 她满意极了。 身份不便张扬,修整几日,挂了桃源居招牌的小饭馆悄无声息开业。 糯米大清早就被打发出来买张记包子铺的包子,说来也巧,这家包子铺就在洒金桥。 路过河边,她下意识想到上回夜市遇见的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真好吃啊,可惜从那以后不管她什么时候来都再也没见过了,自家小姐也是,总惦记着呢。 正遗憾着,糯米一抬头,忽然发现前头的小饭馆开了门,眼熟的丫头将一个稻草桩搬了出来竖在门口,上面插的满满都是冰糖葫芦!!! 糯米心中一万只土拨鼠尖叫。 冰糖葫芦!! 这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冰糖葫芦吗?!! 她化作一道闪电冲了过去。 “来六串糖葫芦!” 糯米嗓音嘹亮,把鸢尾吓了一跳。 “好嘞您稍等。” 鸢尾利落地取来油纸,把冰糖葫芦往里面一包,递给糯米。 糯米刚把荷包拿出来,鼻尖忽然飘来一阵包子的香味。 “咦?” 她抬头看了看桃源居的招牌,问道:“你们这里是卖包子的?” 鸢尾摇摇头,笑道:“我们这里不只卖包子,还有鸡汤小馄饨,皮蛋瘦肉粥。” 糯米一脸迷惑。 包子和鸡汤小馄饨她都能听懂,可是皮蛋瘦肉粥是一种什么粥啊? 皮蛋? 皮下的蛋吗? 鸢尾再接再厉。 “今日第一日开业,第一位客人免银钱喝粥。” 糯米迷惑的眼神一瞬间就精神了 “当真免?” “当真。” 糯米当机立断,“那给我来一笼包子!” 这可是不用花钱的粥,谁不想喝呢? 将人迎进饭馆,糯米好奇地四下打量着,“你们老板呢?” 她记得那日卖冰糖葫芦的姑娘,眉心有红痣,可漂亮了。 “我们老板在厨房。”鸢尾道。 糯米目露崇拜。 能做出好吃的食物都是超级厉害的。 正想着,便见鸢尾取来两支竹筒,竹筒里放着很多扁平竹签。 “姑娘打算直接点包子,还是抽签?” 糯米诧异,“抽签?这还能抽签?” “对,这是我们老板想出来的,算是吃饭之余的一个小乐趣,您可以说一下自己不爱吃的食物,会在竹签中帮您挑出来,剩下的不管抽到什么菜品,都会有惊喜感。” 鸢尾很佩服江茉的想法。 “而且抽签是可以抽到菜单中没有的限量菜式的。” 还有限量菜式?? 糯米有点蠢蠢欲动。 她没有忌口,反正怎么点都是吃,那就随便抽吧。 “我抽签。” 鸢尾就把两只竹筒递过去,一只荤食,一只素食。 糯米琢磨着,从荤食抽了两根出来。 她更喜欢吃肉。 白菜猪肉包。 招牌三鲜包。 “既然是卖包子,为何你们不叫包子铺,而是桃源居呢?” “小店不是只有早食的,还有午食和晚食。”鸢尾拎来一壶茶水,为糯米倒上。 淡淡的花香从茶杯里随着热气飘出来,糯米不由狠狠吸了一口。 “这是什么水,竟然有花香。” “这是我们老板炒的桂花茶。”把这些桂花茶拿出来招待客人,鸢尾是很舍不得的。 清梨别院有好几棵桂花树,一个多月前刚好赶上最后一次花期,被江茉逮住机会全薅光了。 一共炒出来两罐子,江茉交代桂花茶只招待女客,男客用龙井茶。 糯米喝了几口,混着花香的甘甜茶水,不浓不淡,她一口就爱上了。 糯米毫不犹豫,“这个茶你们卖不卖?” 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不卖。”鸢尾早有预料,答得也毫不犹豫。 糯米略有遗憾。 叮叮。 厨房的铃响了。 鸢尾去将两笼包子和皮蛋瘦肉粥端了来。 原木蒸笼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一笼七个,每个比掌心略小一些,包子褶整整齐齐分外漂亮,白白嫩嫩显得可爱。 糯米食指大动,笑眯眯用筷子夹起一个。 “这么可爱的小笼包,肯定特别好吃,别害怕,乖乖进我的肚叽吧,那才是你们最终归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鸢尾:“……” qaq。 突然有点怕肿么回事? 小笼包松软,被筷子夹住立马陷出两道筷子印,有点可怜的样子。 糯米不再犹豫,一口咬下去。 下一刻满眼飙泪。 啊啊啊啊啊啊—— 烫烫烫!!!! 一口小笼包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她泪眼汪汪等了片刻,才把嘴里的吞下去,喝了好几口茶水,缓和烫得发麻的舌尖。 鸢尾正要上前关心两句,就见糯米气势汹汹把那半个包子戳起来。 “是我小看你了,竟然敢烫我,看我好好教训你,把你镇压在我的肚叽里再无翻身之力!” 鸢尾木着脸,随她去了。 第11章 招牌小笼包 糯米平日饭食都是跟着自家小姐一起的,包子没少吃,大都是张记包子铺的。 如今一口下去,震惊发现,眼前这不起眼的白菜肉馅儿包子,味道竟然比张记还要好,一下子就把百年老字号的张记给比下去了。 不知这馅料如何调制的,既保留了白菜的甘甜,又保留了猪肉的香美,吃起来饱满多汁,鲜香不腻。 越吃越有味道,越吃越欲罢不能。 糯米不禁一时有些恍惚,“这…这是白菜猪肉馅儿吗?” 鸢尾看了看,确定没错,“是白菜猪肉的。” “可是……” 鸢尾看她神色不对,担忧道:“姑娘,可是包子有什么问题?还是口味不合?” 今儿可是开业第一日,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糯米神色凝重,“有。” 鸢尾的心刷地提起来,砰砰直跳。 糯米:“这个包子……也太好吃了叭!!!!” 她简直不敢相信,“你们这个白菜猪肉,根本不像白菜猪肉的!哪有白菜猪肉馅这么好吃啊!” 鸢尾的心就落了下去。 这姑娘说话怎么说一半藏一半的,吓死她了。 她当即决定不再守在这,不然迟早要吓出毛病来。 糯米咔嚓咔嚓吃完一个包子,又夹起一个招牌三鲜包。 三鲜包,听起来应该是三种青菜或肉调制的馅料,会是什么呢? 有白菜猪肉包在前面,糯米对这个三鲜包很有期待。 她慢慢咬了一口。 一股鲜香汤汁流进口中,浅淡的韭香夹着肉香涌进味蕾,瞬间冲击了灵魂。 糯米:“!!!” 糯米仔细品了半天,都没品出这个肉馅儿是什么肉。 好像是猪肉,又不完全是。 有点嚼劲,比猪肉还要鲜,三种味道混在一起,是她从未吃过的。 但是真上头啊。 她把鸢尾唤过来,指着招牌三鲜包,“这个三鲜包,是哪三鲜?” 这个鸢尾早就知道了,熟练地道:“韭菜,猪肉和虾仁的。” “虾仁?”糯米一愣。 这个是她没想到的。 每日清晨早市确实有卖河虾的,煮着吃确实很鲜,还从未有人将虾仁包进包子里面。 老板这想法真的绝了! “好吃!!”她毫不犹豫赞叹,直接道:“这个三鲜包和猪肉白菜包,给我打包两笼,我带给我家小姐尝尝!” 这些比张记好吃,小姐肯定喜欢! 鸢尾笑着点头,“没问题!粥需要吗?” 糯米看向桌上的皮蛋瘦肉粥。 是哦,还有这个皮蛋瘦肉粥她没有尝。 糯米拿起汤匙,搅动粘稠的粥,粥里有切碎的墨绿皮蛋,还有瘦肉丁,闻起来很是香醇。 她半分没犹豫,盛了一勺喂进嘴里。 粥熬的烂糊糊的,如丝一般柔滑,顺着舌面滑进喉管,属于皮蛋的醇香瞬间蔓延开来,盖住了刚才包子的鲜味儿。 要糯米说,就是味道十分独特,却异常好吃。 这个老板尊嘟太厉害啦!这么多好吃的都是她没吃过的,尤其是冰糖葫芦! “要要要!这些都要!”糯米立即道,“这个粥要两碗!” 鸢尾笑眯眯应声。 她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客人,是一对老夫妇。 夫妇俩进门,就坐在糯米后面那一桌。 头发银白的程老夫人嗔怪道:“我说去张记买,你非要来这个新开的店,这里有什么好嘛,哪里有百年老字号的张记好吃。” 程老爷子笑着哄:“这不是好奇嘛,你看牌匾,桃源居,一看就知道背后的老板是个读过书的,多文雅,如果不好吃,大不了以后就不来了。” 左右不过就是一顿饭而已。 程老爷子招来鸢尾点菜,听说可以抽签,饶有兴致地把签筒推到夫人面前。 “夫人,来你抽,你抽到什么我吃什么。” 程老夫人知道他是有意哄自己,故意笑道:“那我抽到韭菜馅儿的,你也全都吃了吗?” 程老爷子挑食,最不爱的就是韭菜了,之前不小心吃到,恶心的胃里直犯冲,一整日都病恹恹的,从此以后厨房都不买韭菜。 “吃,夫人抽到什么我吃什么,肯定一口都不剩。”程老爷子十分不以为意。 韭菜馅儿的包子不是没有,但少得很,张记都没有卖的,这又是新开的店,哪有那么巧。 程老夫人觑他一眼,也没放在心上。 这可能性确实小了点。 她随手摸出两根签子,递给鸢尾。 鸢尾反过来一看,“招牌酱肉包……招牌三鲜包。” “酱肉包……三鲜包?”程老爷子琢磨着,咧开嘴就笑了,小声得意道:“你看,没有韭菜馅的。” 鸢尾不忍心打击他,但还是抿唇道:“二位客人,三鲜包其中一味鲜食是韭菜……是否需要帮二位换掉?” 程老爷子:“……” 程老夫人就来劲儿了,乐呵呵的,“不用换不用换,就这个!再来两碗粥!” 程老爷子:“……要不咱们不吃这家了,夫人,咱们去张记吧?” 程老夫人哼哼,“开始我就说去张记,你非要来这,既然来了那就吃呗。” 她非要给老头子一个教训,省的他没事儿净吃这些新开的饭馆儿,吃坏肚子如何得了? 之前家里的小孙子就因为贪食,去一家新开的馆子吃坏了肚子,折腾好几日才消停,这老头子就是不涨教训。 鸢尾犹豫地望向程老爷子。 程老爷子无奈道:“听夫人的。” 大不了一会儿他少吃几口,只喝粥就是了,等到了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再偷偷吃点别的,反正夫人也发现不了。 嘿嘿嘿。 不消片刻,江茉端着两笼包子和两碗粥过来,顺便带了一碟小菜。 程老夫人看了眼江茉,纳罕不已。 如此出众的姑娘,竟在饭馆打杂? “二位的饭上齐了。” 程老爷子趁着程老夫人不注意,偷偷把她面前那一笼酱肉包挪到自己面前,再把自己面前的三鲜包挪到夫人那边。 程老夫人就当没看到。 程老爷子喜滋滋,夹了一个包子咬下去,鲜浓汤汁爆出来。 程老爷子瞪大眼,“唔唔唔唔唔……” 这个包子!它竟然是韭菜的!! 咦? 怎么没有恶心的感觉呢? 第12章 三鲜 程老爷子狐疑地盯着夹住的可怜小包叽,“这,这是韭菜馅的吗?” 确实有韭菜味道,他不会认错的。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呕出来呢? “三鲜包其中一味鲜食是韭菜,不过比较少,您不喜食韭菜吗?我帮您换掉?” 程老爷子惊奇无比,拦住江茉伸来的手,“等会儿等会儿,你先告诉我,另外两味鲜食是什么?” “是猪肉和河虾。” 程老夫人见他神色奇怪,不由开口:“怎么了?” “夫人,我吃这个韭菜竟然味道不错耶!”程老爷子双目铮亮。 程老夫人:“……你能不能说话正常点?” 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小孙女卖萌呢? 程老爷子轻咳一声,尝试着又吃了一口,眉毛都颤抖着扬起来了。 就一个字。 鲜! 太鲜了!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的小笼包! 好吃就算了,关键是这韭菜他吃了还不会犯呕啊! 难道是韭菜和猪肉河虾混在一起产生了什么神奇的效果吗? “夫人,这个韭菜我能吃!你也尝尝,太好吃了!” 程老夫人皱起眉毛。 “你真觉得这个韭菜的好吃?” 张记包子铺是她娘家亲戚开的,味道在江州素来有名,食客日日排队。 让她说,就从未吃过比张记更好吃的包子。 程老爷子点头如捣蒜,“旁的韭菜我都吃不了,就这个可以吃!” 程老夫人迟疑着,夹了一个三鲜包咬一口,汤汁爆出,她抖着眉毛只能先深吸一口把鲜汤吸掉。 鲜浓不腻,回味无穷。 她细细地品,越品越震撼。 这味道确实比张记还要好吃啊! 包子面皮松软如棉,尤其适合他们这些老牙口,几乎不用用力咬。 肉馅极有弹性,满满的都是幸福感。 正要和老头子说上两句,却见程老爷子正和邻桌的小姑娘开阔畅聊。 “这个三鲜包真好吃。” “是吧是吧,我吃一口就爱上了。” “以前我从来吃不进韭菜的,一吃就烧心。” “啊?那你一定要尝尝白菜猪肉包,这个也超级超级好吃耶!” “好的耶!” 程老夫人,“……” 一顿早食心满意足地吃完,再抬头才发现桃源居已经坐满大半客人。 程老爷子把鸢尾唤到跟前,“姑娘,你们老板呢?能不能将她唤来,我有些事想问。” 鸢尾为难,“我们老板在厨房做包子,怕是腾不出空来。” 虽然正堂人不多,可桃源居就她们主仆二人,勉强忙得开,厨房是万万离不开人的。 程老爷子同老伴儿商量片刻,“那我们便等一等吧。” - 江茉速度很快,馅料都是调好的,葱白手指捧起面饼,将馅料塞进去,捻着一头边转边捻,将肉馅全部包裹进去,摆进蒸笼,上锅蒸熟。 不但吃起来香,卖相也好,乍一看一笼包子都一模一样。 鸢尾没有再来报菜单,她轻轻松了口气,掏出帕子擦擦额上汗珠,收了火出去,见正堂人已经很少了,只余三两个食客还在喝粥。 “姑娘,那边有两位客人有事找。”鸢尾小步匆匆跑来。 “找我?”江茉转头望去,和曾经送餐时见到的二位老人对个正着,“我知道了,你先去收拾吧。” 说罢她走到程氏夫妇面前,笑道:“我便是桃源居老板江茉,听闻二位找我有事?” 她觉得闷了些,干脆将面纱解下来,轻轻搭在手中,桃花眼盈着笑意看向二人。 两位老人狠狠一愣。 程老爷子语调都变了,“桃源居的老板,是你?” 当今世道,读书识字的女子极少,除非大户人家请先生教导,若是如此,又岂会放任出来开饭馆儿做生意? 如此想来,桃源居的“桃源”二字,想来也是巧合罢了。 他心中暗自惋惜。 程老夫人对老头子再了解不过,猜到他心中如何想,语气和蔼地帮他问了出来。 “江老板为饭馆儿取名桃源居,可是有什么典故?桃源二字可是稀奇的很呐。” “桃源二字是出自五柳先生的桃花源记,我一直很喜欢像文章中描述那般世外仙境的隐居之地,盼桃源居也能成为桃花源一样人人向往的圣地。” 程老爷子唰地一下就精神了,“你竟读过书?” “略读过几本。”江茉谦虚道。 程老爷子哈哈大笑,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江茉奇道:“二位见我,就为问一句桃源居的来处吗?” “当然不是。”程老夫人温声道:“我家老爷是教书先生,就爱这些风雅文字,姑娘别见怪,其实我们是想问那个三鲜包的方子卖不卖?” 江茉:“?” 从风雅文字到三鲜包,这跳跃跨度也太大了吧。 “是这样的,我这个老伴儿平日吃不得韭菜,一吃就烧心反呕,今儿不知你们三鲜包是如何做的,吃了竟什么事儿都没有,还很香,便想问一问方子,我们可以出银子买。” “原来是这样。”江茉恍然大悟。 “我们只是自家做着吃,不会拿去卖的。”程老夫人保证。 程家不缺那几个银子。 江茉略一思忖,“那行,你们找人来学吧,一两银子就行,不是什么特别难的方子。” 主要就是馅料如何调制罢了。 可是……她从未听说她做的包子能让不喜食韭菜的人爱上韭菜啊。 韭菜也是一早去街上买的,难不成她穿越一遭,得了一双金手,还能帮人调整喜食爱好不成? 程老夫人当即道:“我亲自来!” 程老爷子一脸菜色。 “夫人,让咱府里的厨子来吧,你不是从来不做饭吗?” 程老夫人轻哼,“让厨子一同不就成了。” 别以为她看不懂,不就是怕她做的不好吃吗? 照着学的再不好吃又能不好到哪里去,总不会把他毒死吧? 真是多此一举。 等她大显身手,老头子就知道她有多厉害了! 事不宜迟,程老夫人回府喊了厨子,一同去桃源居厨房学调馅,在江茉的指挥下一步一步把小笼包做完。 三笼一模一样的三鲜包出锅,分别出自程老夫人,程大厨和江茉之手。 程老爷子看了眼满眼期待的程老夫人,先夹了一个她做的包子,谨慎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第13章 江老板万岁! 韭菜味涌进口腔,程老爷子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一下子呕了出来。 呕——!! 程老夫人当即黑了脸,盯着他看了片刻、气鼓鼓掉头走了。 程老爷子顾不得别的,赶紧去追人。 “夫人,夫人你等等我……” 江茉弯眉,转头看旁边的程大厨,“我将剩下的包子都打包起来,你带回去给程老爷和老夫人。” 程大厨无奈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几人走后,饭馆儿里冷清下来,江茉卷了纸笔坐下,沾墨写了张招工启事,贴在门外,摸着下巴观摩。 脚尖点地后退两步,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她赶紧掉头道歉,一抬头发现竟然是沈正泽。 不同于上次见到的一袭绯红官袍,这次他换了初见时那身衣裳,暖白的袍衫边缘绣着银丝金线钩织的云纹,日光映在上面比那一夜还要亮眼。 江茉屈身,“大人。” 沈正泽星眸围着江茉巴掌大的小脸绕一圈,可惜面纱遮遮掩掩,他什么都看不到。 眼前的女子桃花目低垂着,恭敬的神色像是看见一尊佛。 他轻轻颔首,绕过她走进饭馆内。 韩悠顾及沈正泽在,路过江茉时压着嗓音兴奋道:“江老板可是让我们大人好找,下次再换地方,可万万记得告诉我一声。” 江茉茫然。 “大人寻我作何?” 韩悠瞪大眼,“那当然是吃啦。” 江老板难道对自己做的饭菜心里没底吗,那么好吃,若非吃,大人怎会来此? 江茉:“……” 眼下早食时间已过,午食时候又还未到。 她让鸢尾拿来签筒,亲自招待沈正泽。 婀娜身影将签筒摆在桌面上,眼眸半敛,掀起眼睫流露出的神态分外动人,令人情不自禁想多看几遍。 沈正泽盯着那点红痣看了片刻。 “为何一直遮面?” 江茉眨眨眼,低声道:“回大人,草民小时贪玩,不小心跌倒将脸颊划破一道口子,多年一直未愈,不堪入大人眼中。” 她观这位沈大人身负君子之风,当是尊重女子的,自己这样说,便不会强制她解下面纱。 果然,沈正泽并未多问。 女子对自己的相貌都是十分在意的,以面纱遮挡怕被嘲笑也很在理。 “这是签筒,大人想吃早食还是午食,都可抽签或者单点。” 沈正泽扫了眼签筒,并未伸手。 “随意来几个菜吧,你决定。” 江茉摸不准他的心思,“那大人可有什么忌口的食物?” “江老板,我们大人好养的很,什么都不挑!”韩悠笑嘻嘻喊道。 他坐在隔壁桌,眼神却盯着远处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蒸笼。 “我看到有包子!给我每种馅都来一笼!谢谢江老板!” 那可是江老板做的小笼包啊,肯定特别好吃嘿嘿嘿。 吃不完他就带回去分给同僚,一举两得! 耶~ 江茉失笑,“没问题,马上就来!” 她收了签筒,拐进厨房,先把包子蒸上。 想了想,又把皮蛋摸出来四颗,切成半月形的小块,加葱姜丝蒜末盐醋调成凉菜,不知沈正泽口味如何,少加了些野茱萸。 摇动银铃,鸢尾随声而来,看到凉拌皮蛋,小丫头两眼放光。 “又是一道新菜品,从前怎的从未见姑娘做过?” 江茉看她如此神情,生怕小丫头把盘菜偷吃了,从桌上摸来一只小碗。 “知道你馋,给你留了半颗呢。” 说是半颗,对鸢尾也就是一口的功夫。 她先把皮蛋啊呜叼走,才心满意足端着托盘去上菜了。 韩悠等着小笼包上来,左等右等口水咽下好几口,就是不见包子的影,肚子被馋的咕咕咕直叫。 明明才过去一小会儿,却仿佛度日如年。 厨房的铃一响,他就刷地扭头盯住厨房晃动的布帘,看到鸢尾端着托盘进来,眼睛缓缓亮了起来,身子没动,脑袋随着托盘转。 托盘落在隔壁自家大人面前,他眼中的光也随之暗淡。 “凉拌皮蛋,大人请用。”鸢尾道。 沈正泽尚未动筷,旁边韩悠眼巴巴瞅着,又不敢凑过来,像极了馋食的狗子。 他看沈正泽不动,急坏了。 “大人,您怎么不吃啊,快尝尝。” 盼着沈正泽不爱吃,大手一挥赏了他。 他绝对不会客气的!! 嗷嗷嗷。 沈正泽终于动了。 他夹起一块半透明的皮蛋,琥珀色的蛋清和青绿的蛋黄交缠在一起,让他眉毛轻蹙。 这样颜色的蛋,他从未见过,闻起来也是略有点刺鼻,夹着姜醋酸辣味,很奇怪。 他将皮蛋放进口中,缓慢品尝。 蛋的口感不像水煮鸡蛋,蛋清有胶质的弹性,蛋黄一抿就散,软软糯糯,只味道是他也说不上来的古怪,却并不讨厌。 “怎么样大人,好吃吗?” 沈正泽面不改色,“尚可。” 韩悠才不信。 江老板做的肯定特别特别好吃,怎么会像大人说的这般普通。 这是什么蛋? 他尊嘟好想吃qaq。 不等他对着那盘皮蛋流口水,厨房的铃又响了。 韩悠立马回到自己座位上,看着鸢尾端出好几笼小笼包。 来了来了来了。 鸢尾把五笼包子和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招牌三鲜包,招牌酱肉包,白菜猪肉包,青韭鸡蛋包,萝卜羊肉包,这一碗是皮蛋瘦肉粥。” 韩悠一瞬间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这次轮到沈正泽往旁边看。 韩悠夹起一只可爱的小笼包,不顾小笼包流泪,张开嘴塞进口中。 “嗷嗷嗷这个好吃!!我喜欢酱肉包!” “嗷嗷嗷这个也好吃!我爱三鲜包!” “羊肉包也超级香耶!!!” “大人,您一定要尝尝这些小笼包!真的太好吃啦!!” 沈正泽沉默地望着自己面前一盘皮蛋。 韩悠嘿嘿一笑,“看我差点忘了,大人那边没有小笼包,那您再等等吧。” 尊卑有别,他可以和同僚兄弟们拼一笼包子,但大人不行啊。 沈正泽,“……” 叮叮—— 他抬目看向厨房,鸢尾又端了一笼包子,这次应该是他的。 他将那盘皮蛋往里挪了挪,给小笼包腾出空。 然后眼看小笼包略过自己——落到了韩悠桌上。 沈正泽闭了闭眼,耳边是韩悠惊喜叫声。 “又是我的嘛?那么好!” “江老板万岁!” 第14章 椒盐小酥肉 鸢尾送来一碟醋,提醒韩悠可以根据自己口味沾着吃。 转身时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看,悄咪咪瞄过去,发现是沈正泽,不由心里发怂。 这位大人一直看她做甚? 眼神怪犀利的。 还未靠近厨房,只听耳边呲啦一声,油锅烧开不断冒泡的声音越来越大,随之飘出浓郁的油炸肉香。 这股香味比小笼包还大,从厨房一路席卷到正堂里,冲出桃源居大门,直直往街上去了。 韩悠手里的小笼包都不香了。 鸢尾咧着嘴掀开厨房的布帘钻进去。 姑娘又做好吃的了!! 街上的百姓也闻到这股霸气的香味儿,纷纷寻找源头。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好像是从那个新开的小馆子飘出来的……” “去看看,味儿那么香,得放多少油啊。” 韩悠咽下嘴里的包子,看沈正泽没注意这边,偷偷摸到了厨房门口。 鸢尾一撩开帘子,正好对上他的脸。 “你干什么?”她警惕起来。 韩悠挠挠头,“我闻着这味儿实在香,江老板在做什么好吃的?” 他探头探脑试图在缝隙里瞄上几眼。 鸢尾牢牢拦在他面前。 “不行不能进,厨房油烟大。” “我不怕。”韩悠立刻道。 “那也不行,厨房重地,食客不能进。”鸢尾飞快摇头。 这是姑娘一早就吩咐过的。 韩悠还要再说什么,鼻子轻轻一动,突然问:“你刚才在里面是不是吃东西了?” 鸢尾捂住嘴,“我没有!” “不,肯定有,我闻到了!”韩悠道。 鸢尾:“……” 这人鼻子怎么那么灵? 韩悠咽了口口水,竟冒出一个念头。 他辛辛苦苦在衙门打杂,日子过的竟还不如饭馆儿里的小丫头。 至少这丫头能吃上这么好吃的饭,他那边只有水煮青菜和馒头。 厨房传来江茉的声音。 “鸢尾,把这盘炸酥肉端出去。” “欸,我这就来。”鸢尾调头进去,转眼间就端了一盘喷香喷香的炸酥肉出来。 淀粉裹着细细的肉丝,外面一层被炸成漂亮养眼的金黄色,放在铺了油纸的黑瓷方盘上,配了椒盐粉做蘸料。 “姑娘,什么菜这样香啊!”门口挤着一堆好奇的百姓。 “是我们老板亲手做的炸酥肉。”鸢尾颇为自豪。 “哇哦。”立时收获了一堆星星眼。 “这个炸酥肉,卖嘛?”到底有人忍不住了,问道。 明明已经用过早食了,闻见这味儿还是走不动路,第一次听说炸肉能炸的这样香。 鸢尾笑眯眯将炸酥肉摆在沈正泽面前。 “当然卖,不过饭馆儿里人少,等的时间要久些。” “那不是问题,给我来一盘炸酥肉,我带走!” 韩悠看心心念念的炸酥肉落在沈正泽桌上,腆着脸坐了过去。 沈正泽,“?” “大人,您看我那边小笼包不小心点多了,您这也没有包子,不如咱们二人拼一桌吧,我的包子分你,你的菜分我,这样还能给江老板腾出一张桌子待客。” 韩悠为了吃也是拼了。 沈正泽要笑不笑。 方才怎的没想过和他拼桌? 韩悠心里直打鼓,慢吞吞把碗筷挪过来,见沈正泽没有反对的意思,毫不犹豫用筷子夹了一条小酥肉。 管他去呢,先吃了再说,大人高不高兴的那是大人的事情,他反正是很高兴的哈哈哈哈。 可爱的小酥肉,我来啦~ 韩悠夹着小酥肉咬了一口,随着耳边酥脆的声音响起,外壳到柔嫩肉质过渡带来无与伦比的层次感,椒盐的咸香,爽滑,混在一起形成另一种绝妙滋味。 唔唔唔,太好吃啦!! 肿么办,江老板是能让人上瘾的!再这么下去,他的腰包就要掏空了。 韩悠狠狠咬着小酥肉,狠狠想。 没事,他还有宋衔玉! 誓要与好吃的奋战到底,看看到底是好吃的多,还是他的腰包硬! 炸酥肉的香味儿引来不少食客,幸好江茉准备了三口大锅,不然还忙不过来。 她想先把给沈正泽的菜做好。 第三道菜是糖醋鲤鱼。 新鲜宰好的鲤鱼经过腌制抹上淀粉,下锅油炸定型,首尾翘在半空像极了鱼跃龙门的姿势,固定在瓷白青花的鱼盘里。 起锅烧糖醋酱,半透琥珀色的液体从整条鱼上浇下,缓缓浸润,整条鱼犹如精心雕琢的玉器,泛着糖醋香。 第15章 放开那条鱼让我来! “老板,又来了三个食客点小酥肉。”鸢尾拿着三张单子过来,看到漂亮的糖醋鲤鱼,一瞬间就被迷住了眼睛。 “这是什么?好漂亮啊!”她嗅着空中混在一起的糖醋香,略有些酸味儿,却更让人食欲大增。 鸢尾一双眼睛到处飘灶台。 姑娘每次做了好吃的都会给她留一口,她都是第一个品尝到的。 这次江茉没有惯着她,屈指敲了下她脑袋。 “这个不给吃,改天给你做。” 这么完整一条鱼,真缺了哪块不一眼就能瞧出来,影响多不好。 鸢尾也没失望,乖乖捧起糖醋鲤鱼,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吆喝。 “糖醋鲤鱼来喽!” 她嗓音格外激动,吸引了很多人顺着看过来。 这一看就不得了。 盘子里那翘起尾巴的东西是什么? 金黄金黄的,很好看哩! - 冬日洒金桥一带仍然繁华,店肆林立的街道人流如织,穷人抬袖擦擦汗水,继续为一日生计奔走忙碌,富人倚栏眺望娇笑玩耍,拨弄檐下系着红绸的花灯。 忽而听闻锣鼓声吹吹打打,众人纷纷让路,翘首以盼。 “是秦王的迎亲队伍吗?” “指定就是了,早听说迎亲队伍这两日便路过咱们江州。” 一抹火红如天边朝霞,渐渐映入众人眼中,浩浩荡荡,乐队身穿喜庆红衣,手持唢呐喇叭,吹一曲龙凤呈祥,所过之处鲜花满天,留有余香。 八抬大轿徐徐前行,四角坠着金珠和流苏,蜀锦轿帘龙飞凤舞,栩栩如生,两侧各站一名贴身丫鬟,绯衣覆身,往后是延绵不断的嫁妆箱笼,一眼望不到尽头。 却见其中一名丫鬟从袖中掏出系了红丝带的纸卷,从花轿小窗塞进一截,压低嗓音。 “姑娘,这是您这个月要背诵的功课,有关书册奴婢给放在花轿暗格里,先生嘱咐奴婢提醒您别忘了。” 递进去的一半纸卷默默被推回来。 甜梨又往前递了递,劝着:“您还是瞧瞧吧,不然下月月底考题又不及格,先生又要罚您抄一千遍功课,这次足有六七本书呢。” 这次纸卷直接从小窗飞了出去。 甜梨无奈,只好捡回来先收着。 花轿里楚盈撩起红盖头,娇艳貌美的小脸满是悲痛。 功课,功课,又是功课。 在家是功课,出嫁还有功课。 不等她抑郁不平完,右边小窗传来雪梨轻柔的嗓音。 “姑娘,底下今日上了十一封飞鸽传书,十七封信件,还有一只云雀,加上之前没处理的总共不到二百,下面催得紧,您看什么时候处理一下呢。” 楚盈咬牙:“我没空!” 她有些饿了,打开第一个暗格,发现里面全是书本。 第二个全是信封。 第三个也是信封。 楚盈:好烦! 她一巴掌拍上暗格。 坚决不向功课屈服! 这时,轿子外忽而飘来一阵爆裂的香味儿,中间夹杂着一丝丝酸香,引人食指大动。 楚盈吸吸鼻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停下!快停下!”她朝轿子外面喊道。 “怎么了姑娘?”甜梨忙问。 “我饿了,这香味儿从哪来的,我要去吃饭!” 楚盈跳下轿子,毫不避讳自己正在待嫁路上,循着香味儿就摸进最近的桃源居。 抬目一看,好大好漂亮一条金黄色大鱼! 哦豁~ “放开那条鱼让我来!!” 第16章 沈大人和秦王妃抢鱼啦! 鸢尾懵了下,动作随之停住。 韩悠眼看着糖醋鲤鱼定在半路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上个菜还有人半路截胡呢?? 他扭头一看,门口一袭火红,凤冠霞帔。 好家伙,谁家的新娘子逃出来了? 楚盈红装似焰,站在饭馆儿门口像一轮烈阳,张扬又肆意。 她盯着那一盘糖醋鲤鱼,大手一挥。 “这是什么鱼,我要了!” 鸢尾看看前面坐着等的沈大人,又看看楚盈。 直觉这两位都不是善茬。 “姑娘,这条鱼是这位客人点的,您稍等片刻,我再让厨房给您做。”鸢尾为难道。 楚盈也想等啊,但她不是自己一个人,身后成百上千人的迎亲队伍呢,原本计划今儿过了江州,走水路很快就到京城了。 “还要多久?”她小脸微沉。 “约莫小半个时辰。”鸢尾推算道。 本来是不需要这么久的,小酥肉太香了,引来食客有点多,姑娘一人在厨房忙不开。 “太久了,我就要这一条。”楚盈捋了捋袖子,朝后摊开手心。 甜梨会意,掏出一袋银子放上去。 楚盈将那袋银子随手搁在旁边饭桌上,“这条鱼给我,再来几个菜,这些银子就是你们的。” 鸢尾:“……” 她发誓她真的没有心动! 真的!!! 那一袋银子真的好多啊啊啊啊,姑娘你快出来看一眼!奴婢快要招架不住了! 她试图让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平静下来,奈何越用力跳的越快。 看来她的心脏也被这袋银子打动了。 鸢尾望向沈正泽和韩悠,眼中满满的期待。 她希望沈大人可以网开一面,主动放过这盘鱼。 可惜她失望了。 韩悠冷笑一声,站起来为自家争取糖醋鲤鱼。 “你是何人家的姑娘,知道你抢的这盘鱼是谁点的菜吗?!念你一介女子,网开一面,还不快快退下!” 楚盈明眸皓齿,不经意间瞥去,尽是无惧肆意。 “哈哈哈,那你倒是说说,你家主子是谁?!” 拼爹她从来没带怕的! 韩悠看对方非要跟自己见个高低,暗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家大人在江州府衙任职,姓沈。” 如此说,应该明白了吧。 大人的名讳江州可是无人不知。 识相的速速离去此事便罢了。 楚盈竖着耳朵等了半天,连个名字都没等来,心中纳闷。 “你倒是说他叫什么名儿啊,连名儿都不敢说,莫不是无名小卒?” 韩悠生气了。 “你怎么说话的,岂有此理?!我家大人说出来吓死你!” 他从怀里掏出江州知府的令牌,亮给楚盈主仆几人看。 楚盈定睛一瞧,就笑起来了。 “甜梨。” 甜梨也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还是玉做的,雕刻着花纹。 “我家姑娘乃前楚太傅嫡女,圣上下旨册封的秦王妃,此番从云州前往京城完婚,路过江州,就想吃条鱼,还望大人海涵。” 韩悠目瞪口呆。 完辣完辣,大人,这个咱拼不过啊。 未来秦王妃,那不是您的小王婶吗? 鸢尾险些端不住手里的盘。 天哪,秦王妃!! 姑娘救命! 沈大人和秦王妃抢鱼啦! 第17章 这个小破饭馆有什么好吃的 江茉捞出两盘小酥肉,左等右等不见鸢尾来,正要端着盘子出去,人还没踏出厨房,鸢尾风一样飞了进来。 “姑娘,坏了坏了!” “怎么了?” “沈大人和秦王妃抢那条鱼,抢起来了!!” 江茉沉默许久,“你说谁?” 她肯定是听错了叭。 秦王妃怎么会来她这个刚开业名不见经传的小馆子呢。 鸢尾重复了一遍。 江茉这才觉事情大条了。 秦王妃尊贵,按理说要紧着王妃来,可若沈大人不肯相让,日后她们还要在江州混的。 “去问问沈大人可愿让一让?若不愿,便按照先后顺序来。” 鸢尾欲言又止。 “可是……” “嗯?”江茉嗓子里冒出一个音,桃花眼流转,含笑道:“据我所知,江州不是秦王地盘,若沈大人敢与秦王妃争鱼,说明他有那个资本,这二人都不好惹,总不能拿咱们小店撒气吧,眼下按照顺序来自然最好。” 鸢尾一跺脚,凑到江茉耳边悄悄道:“姑娘,秦王妃拿了一袋银子买鱼。” 江茉嗓子破了音,“夺少??” 鸢尾竖起一根手指。 “一袋银子,奴婢听的真真切切,那袋子里不是铜板,就是银子。” - 正堂内还僵持着,韩悠在等沈正泽开腔拿主意,心里却是哇凉哇凉。 江茉撩开帘子走出来,行至沈正泽面前服了服身。 “大人。” 她还未想如何开口,沈正泽便侧目瞧她。 “你是来劝我将鱼让出去的?” 江茉:“……” 这人会读心术不成? 她微笑,“民女如何能做得了大人的主,若大人不愿,这条鱼就是大人的,若愿,一条鱼也不费多少功夫,只待片刻新出锅的便来了,小店可为大人免单。” 那袋银子不知是这桌饭的多少倍呢。 沈庭安不会这么没眼力和秦王妃对着干吧? 面前的男人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盯的江茉浑身别扭,笑容都淡了一些。 “既如此,便听江老板的。”沈正泽道。 韩悠闷闷不乐坐下。 江茉松了口气,又去楚盈那边,请人落座。 楚盈目露犹豫,“直接把鱼给我,再来几个快菜,我路上吃。” “天寒地冻,这些菜冷了便失了味道,王妃当真不用完再走?” 楚盈内心疯狂摇摆。 是啊,这些菜吃不就是吃个新鲜热乎嘛,冷了还有什么好吃的? 她成功说服自己。 “甜梨,你去告诉徐统领,我要留下吃饭,让大家修整吧。” 凳子还没坐热,徐统领就急匆匆走了进来。 “王妃,按照计划,咱们今儿上水路,后日就到京城了,还是赶路要紧,买些在路上吃吧。” 楚盈托着下巴等甜梨为她拆鱼布菜,“可是我想吃热的。” 徐统领打量着这家小饭馆,桌椅板凳倒是干干净净,墙上还贴着开业大吉的福字,几个食客在等菜,偶尔还悄咪咪往王妃这边瞧。 他皱起眉,“王妃,最快后日就到京城了,那时王妃想吃什么都有,何必屈尊在这个小馆子?” 这个小破饭馆有什么好吃的? 万一吃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 甜梨拆了一块糖醋鱼,放进楚盈盘子里。 楚盈懒洋洋道:”徐统领操劳一路,一起吃点吧。“ 第18章 你不会做该如何? 徐统领内心十分不赞同,又不能反驳未来王妃的意思,只好下令让大伙儿在此休整,自己也挑了一处落座,随时注意楚盈那边的动静。 楚盈望着盘里的糖醋鱼食指大动。 她执筷夹了一块,投进口中慢品。 刚出锅的糖醋鱼酥脆非常,酸甜滋味儿从舌尖绽放,一口咬下去能听见脆响,鱼肉嫩滑沾了糖醋酱的独特风味,让喜爱甜食的楚盈惊喜异常。 更让她震惊的是,从前吃鱼她都要注意鱼刺不被卡到,这个糖醋鱼的刺都被炸酥了,咬起来根本察觉不到。 好吃!! 楚盈心花怒放,顿时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等不及甜梨为自己布菜,她迫不及待自己去夹鱼肉,看的甜梨惊了一跳。 “姑娘,您小心鱼刺。” “没事没事。”楚盈摆摆手,“你和雪梨也坐下吃,这个鱼味道十分不错,让老板再来两条,你们和徐统领都吃。” 徐统领:“……属下没关系,王妃吃好就好。” 楚盈摇摇头,“如此美味,怎能我独自品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当然要大家一起吃了。” 她说完还觉不够,“一路护送我的将士们也累了,让他们一起吃吧,银子记在秦王府账上。” 徐统领:“……” 这时鸢尾端来小酥肉和皮蛋瘦肉粥,还有三串冰糖葫芦。 楚盈一眼就爱上了冰糖葫芦。 冰冰透透的红果子娇艳可口,一看就是姑娘家爱吃的。 她暂且放过糖醋鱼,咬了一口糖葫芦。 楚盈:“!!!” 这是什么神仙小吃! 她在云州从来没吃过啊。 靠近京城的江州就这么多好吃的,听说京城聚集了全天下的珍馐美味,岂不是好吃的更多? 吃一口小酥肉。 唔唔唔唔,这个肉肉也超级好吃! 喝一口皮蛋粥。 啊啊啊啊,肿么办要爱上这个老板了。 要不……把老板绑走吧? 另一边的韩悠时不时瞄她,看她大快朵颐,人像坐在高高的柠檬山上,要酸死了。 呜呜呜,他的糖醋鱼怎么还不来? 恰逢江茉端了两盘冰皮绿豆糕出来,他们这边一盘,楚盈那边一盘。 韩悠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楚盈那边道:“老板,你做的菜好好吃,愿不愿意随我去京城,我以贵客之礼请你,过府只做我一人的饭菜。” 韩悠瞬间气炸了。 这人真讨厌。 抢鱼不算,还抢人!! 江老板可不能走,江老板走了,他以后岂不是都吃不到好吃的了? “江老板人是江州人士,又在此开了饭馆,志向远大,哪会屈居在一府中做厨子?” 他阴阳怪气。 楚盈看都没看他一眼,笑了笑,仍旧望着江茉。 “说的也是,不过我是真心喜欢江老板,江老板若不愿也没关系,甜梨,把我首饰盒里那朵金丝缠花簪子拿出来,送给江老板,祝江老板开业大吉,生意红火。” 江茉还未说话,先得了一支簪,心一下子跟掉进蜜罐一样,乐开了花。 果然有些人见一面就有眼缘。 这位秦王妃是懂她的。 “谢过王妃娘娘,民女家中俗事缠身,不易离开江州,日后王妃若有想吃的,都可派人告知,民女定当尽力。” “万一我想吃的,你不会做该如何?”楚盈觉得有趣,故意道。 韩悠看她为难江茉,正要帮忙解围。 第19章 王爷哪有糖醋鱼香呢? “只要您想得出,我便都会做。”江茉答的毫不犹豫,十分自信,半点都没含糊。 楚盈和韩悠都愣了。 楚盈眼中异彩连连,笑得眯了起来,“我的眼光就是好,果然挖到宝藏了呢。” 换做旁的事江茉还真不一定这么自信,但论起烧菜,她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穿越来的两个月,她早就把大雍朝能吃的饭菜研究了个七七八八。 交代鸢尾照顾好贵客,江茉重新回到厨房,把沈正泽一桌的糖醋鲤鱼炸上,嘴里哼着不知名小调儿的曲子,可见心情十分愉悦。 外面徐统领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原因无他。 楚盈午食还未吃完,已经开始惦记晚饭,并提出留在江州过夜。 徐统领望着心满意足抚小肚子的楚盈,忍不住开口。 “王妃,属下昨日就已经估算好进京时辰,王爷那边也筹备好了,就等您到呢,不如晚食我们便算了,京城好吃的更多,王府厨子手艺高超,定能做出合王妃口味的饭菜。” 楚盈打了个饱嗝儿,竖起手指摆了摆。 “你连菜都没吃,如何明白我的感受?”她瞟了眼徐统领桌前的小酥肉,“等你吃完,再提这茬。” 徐统领看了眼小酥肉和糖醋鱼,心中不以为意。 他向来不重口腹之欲,跟着王爷任职,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岂会看上这等小馆子的菜? 只是楚盈都发话了,他怎么也得吃上几口,便按捺住性子,拿筷子夹了一条小酥肉。 金黄的小酥肉沾上椒盐粉一口下去尽是酥香,外焦里嫩,椒粉微麻,更凸显风味。 咔嚓咔嚓。 徐统领眼神定住了,嘴巴迟疑地动了动。 咦? 味道……好像还不错? 这猪肉也不知如何腌制的,越嚼越香,竟然比他在王府吃过的炖肉还要好吃! 他心中震撼,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轻轻一颔首,“王妃选的地方果然不错,饭菜味道是一等一好的。” 楚盈淡淡一挑眉。 “那是自然。” 她想了想,故意道:“徐统领一直在王府任职,想来吃过不少好吃的,这些对徐统领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王妃说笑了。”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徐统领眼中光越来越亮,只觉小酥肉格外合他口味,吃再多也不腻。 一盘酥肉进肚,反而更饿了。 视线挪到糖醋鲤鱼上。 他是素来不爱吃甜口的,这个鱼一看就是甜口。 几番犹豫,还是夹了一块尝试。 鱼肉入口,一声卧槽险些脱口而出。 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他眼睛都快眯起来了,他是不爱甜口,那种醋酸刚好中和了甜度,不但适口,而且非常不错! 吃起来比方才的小酥肉还有味道。 他不禁想起家中幼妹,小妹一向就爱吃酸甜口,若是能吃到这条鱼,该高兴坏了。 可惜不能打包带回京城。 一顿饭吃完,楚盈慢吞吞问:“徐统领,今日还着急赶路吗?” 徐统领面不改色。 “圣上下旨为您与王爷赐婚,整个王府除了王爷就您最大,属下自然听王妃的,王妃想多留几日便几日。” 至于王爷那边? 想来王妃要吃鱼,多耽搁两日王爷也不会介意的。 王爷哪有糖醋鱼香呢? 第20章 有什么离开的法子? 浩浩荡荡的送嫁队伍就停在桃源居门口,几乎将洒金桥堵的严严实实,附近都戒严了。 托楚盈的福,这下整个洒金桥都知道河对岸开了家小饭馆,名唤桃源居,开业第一日,就引来秦王妃赞不绝口,老板是一位女子,白纱遮面,眉心一点美人痣可漂亮了,做得糖醋鱼和小酥肉,那是一绝。 但凡亲口尝过糖醋鱼和小酥肉的,都把这两道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还有孩童极爱的冰糖葫芦,怎么都吃不腻。 江茉不知外人如何议论,她忙活一整日,人都要累傻了。 饭馆儿打烊后和鸢尾匆匆吃了点东西,打包了一份留出的小酥肉放进食盒,带回梨花别院。 天已经黑透了,方管事听底下人来报江茉早上出门就没回来,一直惦记着。 看人终于回来,才松了口气。 “江姑娘日日出门晚归,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尚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被旁人知晓,报给大人该如何是好?” 她有敲打一二的意思。 这一别院的女子,虽不需争宠,那心眼子也不少呢。 江茉弯眉笑了笑,“方管事说的是,若被大人知道了,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绝不会连累方管事的。” 她将拎着的食盒交给方管事,“今儿做了些小酥肉,味道还不错,给方管事尝尝。” 方管事轻咳,眼神没忍住,瞟了一眼食盒,隐隐都闻到了酥肉香。 “咱也不是那等重口腹之欲的人。”她把食盒接了过来,心中偷乐。 上次的冰糖葫芦可好吃了,这小酥肉肯定也不错。 江姑娘一双巧手,可惜大人看不见她的美。 罢了,反正江姑娘年纪小,玩心大一些也正常,她多帮遮掩一下就是了。 看江茉人还没走,站在原地似乎有话要说,方管事疑惑。 “江姑娘可还有别的事?” “方管事,我确实还有一件事,想打听一下。”江茉压低嗓音,“我来梨花别院时日也不短了,不曾见大人一面……” 她顿了顿。 方管事以为江茉也想邀宠,正要开口,却听江茉继续道。 “您可知,有什么能让我离开的法子?” 方管事一怔。 “江姑娘想离开?” 不怪她多想,这满别院的女子,想爬床的不少,想离开的江茉是头一个。 “实不相瞒,方管事,我听闻大人不好美色,一心奉公,只想做个百姓心里的好官儿,我被江家送来也实在是无奈之举,日后正房夫人进了门,只怕更出头无望,既如此,不若早早做打算。” 江茉如实相告。 方管事心生怜悯。 江姑娘说的不错。 别院十几位好年纪的姑娘,生生蹉跎着,确实不人道,江姑娘好胆识。 只是…… “我理解江姑娘的心情,只是沈大人的事儿,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实在不好过问,这样吧,我帮江姑娘留意着。” 江茉笑着道谢。 “如此我就不多叨扰方管事了,方管事。” 方管事头一次听到这样的问安方式,还挺新鲜。 “。” 她目送江茉回院子,拎着食盒回到沈府前院。 没过多久,沈管家也回来了,看到桌上放着食盒,笑了起来。 “下值就是好,还有宵夜吃,我看看这是什么……咦?桃源居?!” 方管事听到他惊呼,纳闷道:“什么桃源居?这是江姑娘给的小酥肉,是她自己做的。” 第21章 桃源居的老板 沈管家卡了一下,眼神略感迷茫。 “哪个江姑娘?” “上次你才吃了她的冰糖葫芦,现在就忘了?”方管事捏起一条小酥肉。 “原来是她,我听你提过,好像是叫……江茉?” 虽然不是刚出炉了,却依然保持着酥脆口感,椒椒香香,十分有嚼劲。 凉了都如此,热的肯定更加好吃。 “怪好吃的,你快尝尝。”方管事催促。 沈管家吃了几口,没点评小酥肉味道如何,而是面色凝重。 “夫人,你可知洒金桥今儿个开了一家小饭馆儿,引得未来秦王妃青睐驻留,短短一日功夫,便声名大噪?” “我日日在别院,哪有功夫听这些闲事?”方管事白他一眼,想起他异样的表情,忽而顿住,“你该不会要说那家饭馆儿叫桃源居?” “非但如此,桃源居的老板听闻是一位姑娘,白纱遮面,眉心一点红痣,容貌绝佳,拿手的菜品正是小酥肉和糖醋鱼。” 方管事心中咯噔一跳。 这形容的,不就是江茉本人吗? “那也是听闻,谁知真假,难不成你亲自去了?” 沈管家面色古怪,“我是没去,但大人去了。” 今儿韩悠送大人回府,唠嗑的时候他才知道的。 着实是件稀奇事儿,大人平日去酒楼都是有应酬要谈,鲜少去饭馆儿吃饭。 方管事又是一惊。 “啊?” 沈管家估摸着,“去是去了,可能没认出人。” 后院的女子,大人估计一个都没记住。 这位江姑娘也是好胆识,在沈大人眼皮子底下,竟开起饭馆儿来了。 方管事不动声色瞄他一眼。 “说起这个,别院那十几个女子,大人可曾提过日后如何安排?” 沈管家也是个人精,闻言瞄她一眼,“不曾。” “这些女子都是被家里送来服侍大人的,大人也不喜欢,何必一直留在府中荒废她们的青春,也是可惜了。”方管事幽幽一叹。 沈管家乐了。 “你我成亲都多少年了,怎么有事儿还藏着掖着,是不是江姑娘问你什么了,她能想法子开饭馆,定然不愿一直待在别院。” 方管事抿唇笑,“是,跟我打听离开的法子呢,我琢磨吃了这么多她做的好东西,就顺便问问吧。” “离开的法子暂时是没有,明日我到了大人跟前,寻机会打听一番吧。” 按照沈管家对沈正泽的了解,应是也不会耽误这些女子太久时间,毕竟大人又不是一直待在江州,迟早要听诏回京的。 心里挂了事儿,沈管家第二日便带上梨花别院的开支册子,来到沈正泽书房。 “大人。”他行过礼,将账册奉上,“这是近一月别院的账册,大人要求减少开支后,确实省下很多。” 沈正泽将账册随手搁在桌案上,并未打开看。 屋子里氛围沉寂,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 沈管家唇瓣动了动,最后行礼退下了。 一出院子,迎面撞上高高兴兴拎着食盒走来的韩悠,他一把将人拉住。 “你小子,这么早来找大人?” 韩悠惊讶,“哪儿能啊,是昨儿个大人交代我,让我今晨去桃源居吃早食,给他捎些吃的来,诺,招牌小笼包和鸡汤小馄饨。” 第22章 今日无鱼 沈管家神色比他还惊异,“大人很喜欢吃桃源居的饭食吗?” 韩悠一听,立马乐道:“沈管家,你这话一听就是没去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谁不爱吃呢?” 他拍拍沈管家肩膀,“一定要抽空去吃啊。” 沈管家没吱声,略感迷茫。 大人若常去桃源居,和江姑娘接触久了,也是个机会啊。 江姑娘有意把握,凭一手好厨艺和容貌,还能拿不下大人的心? 他斟酌片刻,打算回头让夫人再去探一探,莫不是夫人听岔了江姑娘的意思? - 昨日忙的太累,江茉起晚一个时辰,带着鸢尾赶到街上发现鱼全被买光了。 如此一来,糖醋鱼就没法做了。 鸢尾眼中闪过疑惑。 “平日吃鱼的少,这个时辰总该剩一些,怎的今儿个全都没了?” 鱼有刺,不是很受百姓喜爱,大家更愿意去买猪肉吃。 卖鱼的小贩倒是眉开眼笑的,“二位姑娘来的不巧,方才那些鱼被醉香楼掌柜的全包了。” 本身鱼就难捉,鲜活的更少,每日也就十多条,足够一日卖的,今儿不知走了什么大运。 他刚摆上摊子,醉香楼掌柜就过来,把鱼全买走了。 鸢尾立马看向江茉,“姑娘,咱们做的糖醋鱼,万一被别人仿制走……” “他们想试,就让他们试。”江茉心态好得很,“既然鱼卖没了,我们就做别的菜,你家姑娘会的,又不止糖醋鱼,若他们能做出来算他们有本事。” 这时代缺了太多香料,她都想法子用旁的当代替品,这种调味的精细玩意儿,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钻研出来的。 鸢尾嘟着唇闷闷不乐。 明明是姑娘先做出的糖醋鱼,她不想看到有别家仿制。 两人把其他需要的东西买全,赶到桃源居时,发现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个食客在等了。 其中有些都是眼熟的面孔。 糯米昨日带着小笼包和皮蛋粥回陆府,小笼包很得陆以瑶心,还给她发了赏银,今儿一大早就要她再来买。 看到江茉,糯米眼神微亮,正要抬步上前打招呼。 身后几个原本同样等待的食客忽然挤开她冲上去。 “江老板来了,给我来一份小酥肉!” “江老板早,我要糖醋鱼!” “江老板,小酥肉我要两份,糖醋鱼一条!” “江老板能不能先做我的,我赶着着急……” 糯米站在人群之外目瞪口呆。 什么小酥肉,什么糖醋鱼? 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昨儿个早上来也没听说啊。 她悄悄同旁边下人装束的家丁打听。 “你竟然还不知道?昨日秦王的迎亲队伍路过洒金桥,秦王妃落脚休整在桃源居,一待待了一下午,临走前狠狠夸了这家店的菜品,尤其是小酥肉和糖醋鱼,那味道简直绝了,吃一口不枉此生。” 家丁立时滔滔不绝。 糯米想都不想,跟着冲进人群里。 “江老板!我也要小酥肉和糖醋鱼!” 江茉示意大伙儿安静下来,才开口告诉大家坏消息。 “今日没有糖醋鱼了。” 众人:qaq!!! 为什么?? 他们不信!! 糯米:“???” “今日没有买到鱼。” 江茉宣布完,同鸢尾将桃源居的门板撤了,开始迎客。 没买到鱼? 这竟然还能买不到? 几个想吃糖醋鱼的都有些抓狂。 但江茉已经开口,也无可奈何。 “都是开门做生意的,我家老爷想吃糖醋鱼,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一个管事模样的下人大声质问,显然对白跑一趟十分不满。 这话一出,糯米顿时不高兴了。 竟然有人敢指责江老板!!! 万一江老板心情不好做的食物不好吃了该怎么办?? “你家黄老爷是谁?怎么会教出你这样不懂礼数没教养的下人?!”她仗着自家小姐的势,掐腰开口就骂。 “你又是谁,我跟店家讲话,关你什么事儿?”丁一横眉竖眼,隐带怒意。 “当然关我的事!我来买早食和小酥肉,你偏生找江老板的茬儿,难道没有鱼是江老板的错吗,你这样说她,影响她的好心情做出的饭不好吃了怎么办?” 众人一听,竟觉得很有道理。 “没买到鱼的确不是江老板的问题,我记得卖鱼小贩很少,一日就十来条鱼。”有人帮忙道。 “就是,你难不成要江老板凭空给你变出一条鱼来吗?” “真是无理取闹!” 丁一没想到这么多人一起怼自己,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真是不知所谓,若都跟着他一同向店家施压,店家总会想法子去买鱼的呀,不过一个女子,又说不过他们这么多人。 “随便你们!真是没点儿眼力见!”他压着心中火气,冷冷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糯米赶走了人,还反过来安慰江茉,全程没用江茉开口说一句话,把江茉心情照顾的十分到位。 江茉其实没有生气,反而还很开心,为有这样维护她的食客高兴。 糯米:“今日江老板没有买到鱼,那我们就等有了鱼再吃也一样的,江老板不用忧心。” 不等江茉开口,忽然有人灵光一动。 “诶?!江老板,若是我自己带鱼,能否请您帮忙做成糖醋鱼?!” 江老板买不到鱼,他可以去试试啊。 记得江州码头那边偶尔早上有卖鱼的! 江茉沉思片刻,“今日可以。” 看在他们维护自己,桃源居刚开业不算忙的份上。 话音落下,面前这些人心思一下活络起来,已经有人掉头就跑,去找鱼了。 糯米默了几秒,拔腿往码头方向狂奔。 许传花命人把刚抓到的十几条大鱼从船上搬下来,在码头上支起一个卖鱼小摊子。 眼神一直忍不住往熟悉的地方瞟,见又是空无一人,越看越心焦。 怎么最近都没看见鸡汤小馄饨的摊子呢? 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许小宝从船上跑下来,蔫儿哒哒。 “娘,我想吃冰糖葫芦,想吃鸡汤小馄饨……” 许传花幽幽一叹,“别说了,娘也想吃啊。”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今儿鱼有点儿多,估摸得卖到正午了。 这念头才起,一个人影嗖一下蹿到摊子前。 “来两条鱼!快点快点,我赶时间!” 许传花张张唇,正要说六文一斤,给足了对方讨价还价的空间。 哪知对方掏出一块银角子,直接丢给她。 许传花:“!!!” 她一下就笑起来,“好嘞您稍等!” 等字儿的音还没落下,又蹿来一个姑娘。 糯米喘着气,从荷包拿出铜板,“来两条鱼,要最大的!” 然后飞奔来一人。 “卖鱼的!卖鱼的在这儿呢!” “都别抢啊,给我留一条!” “还有我的!” 眨眼许传花的卖鱼摊子就被包围起来了。 许传花还是头一回在码头如此受欢迎,不禁受宠若惊,又有点好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咋的这些下人装束的家仆丫鬟都跑来买鱼? 难不成如今江州富贵人家都开始流行吃鱼了吗? 所幸她的儿子也和她一样好奇,抬着小脑袋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许传花一边宰鱼,一边竖起耳朵偷听。 原来是江州开了一家做鱼很好吃的小饭馆。 可是鱼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她在船上可是经常吃到,有时候靠不了岸不能下地,日日吃好几顿,都吃烦了,刺儿也多。 许传花心不在焉地想。 还不如鸡汤小馄饨好吃呢。 那姑娘会不会日后都不来摆摊了? 再有人来买鱼,她一看,摊子已经空了,便打发了人,准备带着儿子回船上。 许小宝背着手嘿嘿笑。 “娘,咱们去街上逛逛吧,好久没去了呢。” “去什么,你爹还在船上等呢。”许传花摸了他小脑袋一把,“走了,回去!” 许小宝扭扭捏捏把背着的手拿出来,居然拎着一条大鱼!! 许传花黑了脸。 “你藏鱼干什么?” “娘,咱们去他们说的那个饭馆吃鱼吧,是糖醋鱼,甜的耶!” “你就知道吃!”许传花呵斥。 “娘还好意思说我,你日日到码头来看,不就是为了看漂亮姐姐有咩有出来摆摊吗?说不定是换了地方,咱们去街上转一转,顺便吃个鱼,就有了呢。”许小宝振振有词。 许传花深呼吸。 “江州那么大,岂是你说有就有的。” 许小宝看她不愿去,嘟起嘴撒娇,“娘,咱们就去嘛,就去一次,最后一次!” 许传花闭了闭眼,还是顺着小儿子同意了。 母子俩带上鱼,沿着方才几人说的路来到洒金桥,很容易就找到刚开业的小饭馆。 “哇!娘!是冰糖葫芦!”许小宝指着桃源居门口的稻草桩。 许传花定睛一看,还真是。 莫非…… 她心口扑通扑通跳起来。 领着儿子走进桃源居。 饭馆不算大,胜在干净温馨,沿窗摆放着桌椅,桌与桌之间有竹帘隔开空间,柜台上摆着新鲜不知名的漂亮小野花,似乎上菜没那么快,大多食客都在坐着等餐。 一股爆裂霸道的浓香伴随刺啦一声,从厨房那头飞旋而来,把许传花砸了个头脑发懵。 这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随着一声吆喝。 “小酥肉来喽!” 熟悉的人影端着盘撩开厨房布帘,出现在许传花眼前。 “娘!是和漂亮姐姐一起的姐姐!”许小宝高兴道。 鸢尾将两盘小酥肉分别送上桌,才引着许传花母子二人入座。 从前摆摊子就常见二人,他们也算是老熟人了。 许传花嗔怪道:“你俩开起了饭馆,也不知告诉我们这些老熟客一声,害我们时常在码头等。” 她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单纯发发牢骚。 鸢尾脸颊发红,显然感到不好意思,拎了一壶茶招待两人,然后拎走那条杀好的大鱼。 “娘!我要吃冰糖葫芦!”许小宝拉着许传花衣袖。 许传花瞪他,“吃什么吃!叫唤着要吃鱼的是你,叫着要吃冰糖葫芦的也是你,有什么是你不想吃的?好好等着吃饭!先喝点水吧!” 她拎过青花瓷的圆形茶壶。 这茶壶看着精美别致,可见是用了心思挑选的。 水倒进茶杯,许传花发现竟然是红棕色,凑到嘴边一闻,酸酸甜甜的梅子香。 她眼中闪过惊讶,不等入口,旁边儿子已经叫起来。 “娘!这个水好好喝!!” 许传花浅浅一尝,山楂与梅子混合的口感轻盈拂过味蕾,犹如清新的风,开胃让人食指大动,酸酸甜甜,一口就爱上。 她忍不住仔细品了又品,一杯几口就没了。 许传花伸手去拎茶壶过来,发现自己细品的时候,儿子已经把一壶山楂酸梅汤全喝完了。 许传花:“……” 鸢尾拿着菜单和竹签过来时,对上许传花纠结的眼神。 “姐姐!我们还想要这个水!”许小宝指着茶壶。 鸢尾恍然大悟,“这个简单,姐姐这就去取。” “等下。”许传花笑了笑,“还是不要了吧,我们毕竟是来吃饭的,就不买这些饮子了。” 虽然确实很好喝。 她这个已经当娘的都爱喝。 呜呜呜…… 鸢尾眨眨眼,也笑起来。 “您说笑了,这山楂酸梅汤是不收银子的,总不能大伙儿来咱们这吃饭,口渴喝个茶水还要收银子?” 许传花震惊。 “啥?这个不用花银子买?” 她喝着很好喝啊,若是换做夏日,比那些路边的什么凉茶摊子强上不知多少呢,生意指定火爆。 “在咱们小店吃饭,可以不收银子提供一种茶水,其他需要花银钱买。”鸢尾解释道。 许传花听懂了,心觉这老板真挺不错,是个会做生意的。 如此一来,别家酒楼只有白水,单单对食客的待遇上就低了一筹。 大伙儿肯定喜欢往招待好的饭馆儿跑啊。 “二位是直接点菜,还是抽签随缘?” 许传花犹豫道:“已经有一条鱼了,多了也吃不完……” “娘!我来抽!”许小宝伸手,从热菜签筒抽了两根出来。 竹签吧嗒吧嗒掉在桌面上,他歪头看了半天,没认出是什么字。 “椒盐小酥肉,和虾仁蒸蛋羹。”鸢尾将菜名读出来。 许传花:“小酥肉就是你方才给那边两桌上的那种菜吗,味道特别香的那个?” 鸢尾点头。 许传花当即拍板。 “好!就这些吧!” 如果好吃,她和儿子就直接吃完了! 如果不好吃,那就带回船上给丈夫吃! 反正也不浪费! - 丁一从桃源居被怼离开后,火气一直没有消下去。 “不就是一家小饭馆儿,一个什么糖醋鱼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不信这么大的江州,除了她们,就没有第二个会做糖醋鱼的!” 一边嘀嘀咕咕,他一边往街中心走,路过醉香楼的时候,忽听楼中小二吆喝道。 “今日新菜,糖醋鱼!” 丁一怔住,瞬间狂喜,乐颠颠就进去了。 他就说嘛,肯定有别的酒楼会做的。 等他带回去给黄老爷,也算完成了老爷给的差事。 “给我来一条糖醋鱼,放食盒打包带走!” 小二笑容满面地应声,“没问题客官,您稍等,这就给您做!” 丁一在醉香楼的木椅上如坐针毡,每隔半盏茶工夫便伸长脖子往后厨窥探。 他数到第七声时,终于见小二端着朱漆食盒笑盈盈走来。 “客官久等,您的糖醋鱼!” 食盒掀开一角,金黄鱼身浇着琥珀色酱汁,热油激过的葱丝飘着焦香,丁一咽了咽口水,忙不迭付了银钱,攥着食盒往府里狂奔。 “老爷!老爷!” 丁一推开书房门时还喘着粗气,“您要的糖醋鱼来了!” “怎么这么慢?”黄老爷有些不满。 “出了点儿小事,便耽误了些时候,不过这鱼是刚出锅的,热乎着呢,正好入口!”丁一陪笑道。 黄老爷放下手中书卷,执起象牙筷夹了块鱼腹肉,刚入口就拧起眉头——鱼肉外酥倒算酥,只是里头竟有些发腥,糖汁甜得发齁,酸气像蒙了层灰,半点不鲜亮。 "这是什么鬼东西?!" 黄老爷啪地摔了筷子,茶汤溅湿了桌角宣纸。 "你是成心拿泔水糊弄我?这是桃源居的糖醋鱼吗?" 他盯着丁一,眼神犀利不悦。 “是……是啊……”丁一心虚道。 “不可能,这和桃源居的糖醋鱼根本不是同一个味儿!”黄老爷眉头紧皱。 丁一实在不明白。 都叫糖醋鱼,味道应当也差不多,而且醉香楼开的时间可不短了,在江州还算有名啊,只有比那小馆子强的份儿,再不好吃,也不能像泔水啊。 黄老爷沉下脸,“你最好现在赶紧说实话。” 丁一吓得腿肚子直颤,扑通跪在地上。 “黄老爷息怒,是小的的错,实在不是小的不愿去桃源居买,而是桃源居今儿个不卖糖醋鱼啊,那老板说今儿没有买到鱼,所以小的才去了醉香楼,万万想不到醉香楼竟敢糊弄咱们,拿如此难吃的鱼给您。” 他慌忙解释。 黄老爷闭了闭眼。 若是没吃过桃源居的鱼,醉香楼的尚且还能入口。 他昨儿个运气好,在桃源居刚好吃上了糖醋鱼,今儿再吃到醉香楼的,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简直云泥之别。 “我会吩咐人把你送到庄子上,你日后不用留在我身边了。”黄老爷道。 丁一面如死灰。 - 许传花母子俩没有等多久。 小酥肉出锅快,为了省时间,江茉都是几盘几盘出,很快就轮到他们这。 鸢尾端着小酥肉,轻轻放在桌上。 “这便是小酥肉了,二位请慢用。” 一股混着花椒香的热气扑了满脸。 许小宝踮着脚扒在桌上,鼻尖几乎要碰到瓷盘边缘。 金灿灿的小酥肉码得齐整,外层酥皮鼓着细密的气孔,像撒了层碎金箔,瓷盘底的油星子还在滋滋作响。 许传花用筷子轻轻戳了戳,酥皮立刻发出“咔嚓”轻响,裂开的缝隙里渗出一线油润的肉香。 许小宝早已等不及,夹了一条张开嘴就咬下一大口。 酥皮在齿间碎成万千细屑,“簌簌”落进瓷碗里,露出里头粉白的肉条,拿肉竟像刚蒸好的米糕般软嫩,咬开时溢出肉汁,混着花椒与八角的辛香在舌尖炸开。 许传花刚咬开半块,眼尾便轻轻颤了颤。 原因无他,真的太好吃了!! 更秒的是,肉条里藏着星星点点的花椒粒,嚼到时麻意突然窜上舌根,叫人忍不住想多咽两口唾沫。 又香又麻! 绝了,绝了啊! “娘,这个小酥肉好好吃,比咱们在大酒楼吃过的饭菜好吃多了!” 许小宝边说边用袖子擦嘴,不忘损一句,“都说了让你以后跟着我来,你看看上次你带我去的醉香楼,他们的饭菜连漂亮姐姐这里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很快虾仁蒸蛋和糖醋鱼也端上了桌。 对从来没见过糖醋鱼的二人,如腾飞跃龙门的姿势,绝对是极其吸引人眼球的一幕。 盘子里整条鱼被炸得金黄蓬松,鱼鳍张扬如凤尾,浇上的糖醋汁呈半透明的琥珀色,裹着肉段的地方泛起细小的气泡。 许小宝“哇”地叫出声。 许传花一时震撼的久久不语。 这哪里是吃的食物? 这分明就是千金阁那些雕刻的华丽玉器,如此好看,让人如何下得去嘴? 她用汤匙轻轻拨开糖汁,只见鱼肉表面的淀粉壳薄如蝉翼,筷子尖刚触到,便刺啦一声裂开,露出里头雪色的鱼肉。 第一口鱼肉入口,许传花差点咬到舌头。 外层的酥壳脆得能听见声音,咬开后却立刻被酸甜的糖汁浸透,化作一层柔滑的甜酸外衣,里头的鱼肉嫩得像豆腐又不失嚼劲,吸饱酱汁,酸气里裹着蜜香,连刺都被炸的酥脆,根本察觉不出,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老天爷嘞。 这是人吃的吗?? 这分明就是神仙吃的啊! 许传花发誓,这是她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吃的鱼! 以后船上她做的那些鱼都是垃圾,她再也不吃了! 古有伯牙绝弦,今有她为鱼绝厨!! 日后再也不做鱼了! 但凡做一次,那都是对鱼的侮辱!! 第23章 蜂蜜小麻花 两人连米饭都没要,直接把小酥肉和糖醋鱼吃了个精光,让许传花意难平的是,儿子这么小身板,吃的竟然比她还要多! “娘,我还想吃冰糖葫芦!” 许传花板着脸,“你不觉得自己吃的有点儿多了吗?小心吃成了大胖墩,学堂的同窗都笑你讨不到媳妇儿。” 也不知道给她这个当娘的留一些! “娘,我才十岁,你就让我少吃,万一我长不高了该怎么办?而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不能讨到媳妇儿,那是您的事儿,我才不操心。” 许传花黑着脸,“吃什么冰糖葫芦,吃蛋羹吧!” 净气她~ 气坏了她,日后就让这个混小子当光棍吧! 她瞟向剩下看起来最普通的蒸蛋。 淡黄凝固在碗中的蛋羹夹着切成小块的虾仁颗粒,旁边还有一小碟棕红的水,不知是什么。 许传花拿筷子沾了点那个水,浓郁的酱香鲜味儿,但口感略重,绝不是这样喝的。 她四处张望鸢尾的影子,却见江茉忙完从厨房出来。 袅袅娉婷,几乎在一瞬间就吸引了许多目光过去。 许传花高兴一招手,江茉便放下擦拭手掌的布巾,抬步走了过来。 “江老板,又见面了。”许传花先叙旧。 “二位能到我的饭馆儿吃饭,是我的荣幸。”江茉见桌上两个盘子都空了,招来鸢尾将空盘撤了下去。 许传花虽然是女子,平日也跟着丈夫在船上粗里粗气惯了,大大咧咧的,很是喜欢和这种温柔细声细语的女子讲话。 和江茉讲话,感觉好像她自己也变得温柔了。 “我想问,这个是干什么用的?”许传花指了指那碟酱油。 “这是酱油,可以根据喜好加进蛋羹里吃,如果喜欢口味清淡的,就直接这样吃,如果喜欢有点味道的,便将酱油加进去。” 许传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江茉颔首,正欲离去,又被她唤住。 “江老板留步。” 江茉回眸,桃花眼带着疑惑望向她。 许传花不好意思道:“上次我在摊子上买的那种山楂酱,不知您这可还有?” 她一进门就寻摸过一遍了,根本没有看见山楂酱的影子,只有门口插着冰糖葫芦。 “那个啊,那个还有。”江茉道。 从前的她都卖完了,也有食客陆陆续续回头找她买,她就又做了一批,准备摆在柜台上,还没拿出来。 “那可是太好了。”许传花一拍大腿,“这山楂酱我拿给我家婆母吃,她可爱吃了,一罐子都没吃几日,这次我打算多要一些。” 不止如此,她还想把山楂酱运到自家那边儿卖,肯定卖得好! 江茉就喜欢这样的大单,“您打算要多少?” “先来五十罐吧。”许传花毫不犹豫。 反正如今是冬日,也能放住。 “没问题,等您走时,给您一起包上。” 许传花了却一桩心事,终于可以美美地享用蛋羹了。 她拿了勺子,一勺下去,空空如也。 再看大碗中,哪里还有蛋羹的影子?? “许小宝!!!” “娘!我看你一直没吃,以为你吃饱了呢!你也不说,要不咱们再来一份蒸蛋吧!” 许传花:“” 熊孩子!! - 江茉走出店门口透气,桩子上冰糖葫芦已经卖完了,只剩光秃秃的稻草桩。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 忽然,一声蜂蜜入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蜂蜜!刚打下来的野蜂蜜!” 江茉顺着吆喝声望去,见是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穿着灰扑扑不合身满是补丁的衣裳,摊子上有三个棕陶瓷罐,每个巴掌大小。 她心思略动。 蜂蜜啊。 蜂蜜可以做好多好吃的了。 - 银铃已经在这吆喝一晌午了,都没有人来问一问蜂蜜,心急如焚。 哥哥为了采这些野蜂蜜,被野蜂蛰了好多包,他们没有钱买药,全靠这些野蜂蜜卖个好价钱呢。 野蜂蜜是个好东西,普通百姓吃不起,她又不愿贱卖。也不知是不是今儿运气不好。 正当她想换个地方继续吆喝的时候,面前停了一位姑娘。 浅茶色的裙摆遮着绣鞋,银铃顺着抬头往上看,只觉日光刺眼,衬得面前这位姑娘犹如仙子降临。 一定是仙子吧。 遮着面就如此好看。 仙子朝她弯起眉毛,“我是对面桃源居的老板,你的蜂蜜怎么卖?” 银铃愣了愣,结结巴巴道:“蜂蜜,一罐要二两银子。” 她说完又有点忐忑不安。 会不会报价高了,万一对方不买了怎么办? 江茉也觉得价格有点儿高。 但她来这么久,干海货偶尔都能见到,这还是第一次碰见蜂蜜。 错过短时间内就见不到了。 她摸了摸钱袋,心情沉重。 这份沉默落在银铃眼中就有些煎熬,“姑娘你如果想要,三罐全拿走,我给你便宜半两可好?” 江茉原本就是打算全要的,冷不丁听对方自己降价,不禁呆了呆。 “这,当然好。”她迟疑地答应下。 银铃顿时笑开了花,直接把地上的破布四角裹着一包,全拎给江茉。 江茉拿了银子,双方愉快地一拍两散,各回各家。 鸢尾见自家姑娘出门一趟,背着个破破烂烂的包袱回来,有点儿奇怪。 “姑娘,您买的什么?” “遇见一个卖野蜂蜜的,就买了点。” 江茉回到厨房,鸢尾就跟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看她把包袱拆开,露出三个其貌不扬的土瓷罐。 打开罐子,属于蜂蜜的香甜味道逸散开,江茉用筷子沾了一点放进口中。 熟悉甜滋滋的味道甜的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幸福感暴增。 “姑娘,咱们已经有糖了,为什么还要买野蜂蜜?”鸢尾疑惑不解。 这个她知道,也是甜的,和她们做冰糖葫芦时熬出的糖水差不多味道。 “那当然不一样,糖是糖,蜂蜜是蜂蜜,再细微的味道也是差别,如何能混为一谈?”江茉一本正经地教导。 她是个不愿将就的人,尤其在吃上面,一点点细微的地方,也会造成口感不同。 提到这个,就有些想吃蜂蜜麻花了呢。 左右现在没客人,不如做点儿解馋? 江茉想法刚升起,人已经开始动了。 厨房很灶火还未熄灭,很暖和,正适合发酵面团。 江茉挽起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竹簸箕里堆着新筛的面粉,用的都是上好的白面,细如冬雪。 将蜂蜜倒了一些进青瓷碗中,金黄半透,晶莹又漂亮,隐约能闻见丝丝甜香。 鸢尾一眨不眨看着,江茉忽然用汤匙沾了些蜂蜜递过去。 “来,尝尝。” 见被江茉看出了自己的想法,鸢尾红着脸尝了一口,连说话都变得含含糊糊。 “好甜比城西甜水巷的蜜糖糕还要甜呢。” 江茉被她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转身从墙上取下竹制的面杖。 “一会儿让你吃个够,先去把上次的芝麻拿过来,要炒得香喷喷的那种。” 鸢尾忙不迭去找,捧着装满芝麻的陶钵回来时,正看见江茉将揉好的面团摔在撒了面粉的案板上。 雪白的面团在她掌心翻折,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时而被压成薄薄的面片,时而又被揉成圆润的形状,最后切成均匀的小剂子。 鸢尾看得入神,直到江茉抬头叫她,才惊觉自己口水都快滴到陶钵里了。 “发什么呆呢?” 江茉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把芝麻倒在这个浅盘里,还要给麻花裹上一层芝麻衣。”她拿起一个小剂子,用指尖轻轻搓成细长的面条,动作流畅,“麻花要三股辫才好看。” "姑娘的手真巧,这面团在您手里跟活了似的!" 鸢尾伸手想戳戳面团,却被江茉用竹筷轻轻敲开。 第一锅麻花入油,香气轰然炸开。 金黄的麻花在油中浮沉,表面渐渐鼓起细密的小泡。 江茉用长筷翻动,麻花便如小金鱼在油光里打转。 膨胀的麻花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像太阳散出的金线,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内里雪白的层次。 江茉用竹漏捞出麻花,沥干油后放进铺了油纸的青瓷盘,略略放温,复倒进蜂蜜水碗里,琥珀色的蜜液裹住麻花金黄表皮,再撒上炒得喷香的白芝麻。 鸢尾看得眼睛都直了,盘中麻花像是撒了漫天星星,蜜光流转间,白芝麻粒粒分明,比珍珠还要亮。 江茉递过一根麻花,鸢尾双手接过来。 麻花还带着温温的热气,咬下去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碎屑飘落。 鸢尾眼睛猛地睁大,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 “唔” 鸢尾含着麻花发出模糊的惊叹。 唇齿间漫开蜂蜜的清甜混着油的醇香,舌尖还能触到芝麻粒在齿缝间沙沙作响,咀嚼起来咔嚓咔嚓格外令人上瘾。 她一瞬间就爱上了这个蜂蜜小麻花。 完辣完辣。 自从认识姑娘,她就变成了三心二意不专一的人。 姑娘做的这些美食,她见一个爱一个。 美食尚且可全都收入囊中,日后遇见喜欢的男子,也见一个爱一个可该如何是好? 第24章 强买 大堂传来喊声,有食客来了。 鸢尾赶紧咽下口中的小麻花,扬声答应着出去。 “有人有人!在这儿呢!” 她出去一看,发现是位身穿绸缎,却吊儿郎当的公子哥。 鸢尾带着菜单和茶水上前。 公子哥看都没看一眼,“我听说你们这有一道糖醋鱼十分好吃,就来这个鱼,其他的随便上几个招牌。” “十分抱歉公子,今儿我们饭馆没有糖醋鱼。” 盛永丰脸色一下就不好了,他身边的小厮深知自家主子脾性,张口斥责。 “昨儿个不是还有吗,今儿怎么就没了?莫不是看不起我们公子?” 此话一出,鸢尾就知道这两人不是好惹的。 “今日没有买到鱼……”她尝试解释。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买到鱼,今儿我家公子就想吃糖醋鱼,你们看着办!”小厮强硬道,“难不成你们没有买到鱼,就要委屈我们这些食客?没买到鱼是你们的事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鸢尾瞠目结舌。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讲道理呢? 她们开门做生意,没有货了不想卖,还有人要强买? 鸢尾把菜单往桌上一撂,双手掐腰,嗓门都亮了一个高度。 “怎么?我们开门做生意,卖什么当然是我们说了算,我家老板说今天不卖鱼,那就是不卖,就算我们能买到鱼,只要我们老板不想做,不喜欢,那就不卖!!” 好声好气和你讲道理讲不通,有些人真是难伺候! 早上一个,现在又一个! 争执声引来了江茉,江茉蹙眉走来。 “怎么回事?” “老板,他们非要吃糖醋鱼!我都解释过今日没有糖醋鱼了!”鸢尾气鼓鼓,刚吃过蜂蜜小麻花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小厮看老板出来了,又是女子,胆子顿时高了一大截,正要好好吓唬一番,被自家公子拦住。 “你是老板?”盛永丰摸着下巴,一双色迷迷的小眼睛盯住江茉的脸,让人很不适。 江茉心生不喜。 “今日无鱼,两位想吃鱼,请去别处。” “少废话!” 小厮跨前半步,腰间短刀的鎏金鞘蹭过桌角,“我家公子肯来你这破店是赏脸,识相的赶紧去找条鱼,别逼我们动手。” “动手?”江茉挑眉,“强闯民店,莫非你们的规矩比王法还大?” 盛永丰忽然笑出声,他推开小厮,肥硕的身躯逼近江茉。 鸢尾恶心坏了,还是强撑着自己挡在江茉面前。 “小娘子这张利嘴,倒比我房里的鹦鹉还会咬人,不如跟爷回府,我安排几个人照顾你,也免了你在外面辛苦开饭馆卖弄厨艺” “公子自重。” 江茉后退半步,指尖触到桌上的茶壶。 “我开店只卖食物,若想吃鱼,改日请早,若想撒野……休要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盛永丰拖长调子,肥厚的手掌抬起来,作势要去撩江茉的面纱,“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娘子能怎么不客气……” 话音未落,江茉已抓起茶壶,滚烫的茶水兜头浇下! 茶汤顺着盛永丰的冠帽眉骨狂泻而下,他发出杀猪般的叫声,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酸枝木椅。 “你、你敢!” 第25章 何人在此闹事? “做都做了,再说敢不敢是不是有点晚了?” 江茉将茶壶丢在桌上,反声嘲讽。 鸢尾赶紧捧起她的手,“姑娘您没烫到吧?” “没事。”江茉安抚道,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给我砸!”盛永丰指着她们咬牙切齿,大声道:“统统给我砸了!” 小厮抬脚就踢飞一张桌子,擦着江茉身侧飞过去,差点儿撞到她。 江茉脸色发青,正要喊鸢尾去报官,便听身后一声巨响。 嘭—— 方才飞到门口的方桌被巨力撞击,一瞬间四分五裂。 她回头看过去,一道玄衣身影负手立在门口。 男人墨眸锋利,沉着一张脸,宽大的袍子一甩,扫开面前浮尘,跨步走进去。 韩悠从后面跑进来,对着盛永丰主仆二人张口呵斥。 “何人在此闹事?!” 他还一身衙役的装束,身份显而易见。 盛永丰没想到衙门的人来那么快,明明没见有人去报官。 鸢尾先高兴地跳起来,“官爷您来的正好!这二人无故取闹!还打砸了我们饭馆儿的东西!您快快把他们带走!” 韩悠捋捋袖子,“那正好,江州太平,我也很久没遇到胆子如此大的人了,沈大人治下还敢惹是生非,让小爷儿来领会领会。” 盛永丰眼珠飞速一转,“官爷官爷,行个方便,我和店家只是有点小摩擦,您瞧我这一身茶水,都是叫她泼的,我这能不生气吗?”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色胆包天竟敢非礼我们姑娘!”鸢尾愤愤道。 韩悠一听,眉毛当即竖起来。 “你们二人,跟我走一趟吧!” 盛永丰见好好商量没戏,立马道:“我是盛家大少爷,我爹就在府衙任职!大家都是自己人。” “?”韩悠怒目相视,“谁跟你是自己人?你爹叫啥名儿!” 他要看看是哪个兔崽子胆子这么大竟然纵子行凶。 “我爹是盛飞鸿。”盛永丰连忙说。 韩悠卡了一下,狐疑看向沈正泽。 盛飞鸿这名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好像是盛同知的名儿? 沈正泽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对韩悠下令:“带走,让白峤处理。” 韩悠二话不说,上前拿人。 他功夫不错,小厮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敢和他硬碰硬,反抗那就是罪上加罪。 盛永丰叫叫嚷嚷都被他堵住了,五花大绑拖着走。 饭馆儿里安静下来,只留一片狼籍的地面。 江茉定定神,屈身向沈正泽道谢,请沈正泽落座,转头让鸢尾收拾地面。 “大人可有想吃的菜品?”她询问。 沈正泽暗自打量她的眉眼,见她眼神临危不惧,倒是好胆色。 白纱角染了茶水和一抹茶叶。 他手指摩挲片刻,挪开眼,端茶品了一口。 “随便做两道菜。” 江茉思忖着,看来她做的菜还挺符合这位大人的胃口。 “那请大人略等片刻。” 说罢便去了厨房。 鸢尾收拾完地面的碎片,心疼地去厨房找她。 “姑娘,咱们砸坏了一套茶具呢,还有桌凳,那糟心的登徒子!” “没事,砸坏了,总要赔的。” 第26章 烫伤药膏 “那登徒子说他爹就在衙门任职……”鸢尾欲言又止,压低嗓音,“会不会……” “这就要看沈大人是否是非分明了。”江茉没想太多,将蜂蜜小麻花夹出一盘,端给沈正泽。 沈正泽望着眼前一盘小麻花,判断是甜食。 其实相比甜食,他更喜欢其他口味。 “这是刚做好的蜂蜜小麻花,还没开始卖,给大人尝尝。” 沈正泽颔首,望着江茉离去的背影,执起筷子,慢慢把一整盘蜂蜜小麻花吃完了。 小麻花入口酥脆清甜,味道非常不错。 韩悠再回来,只看到一个空盘。 他想问什么,看自家大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又生生止住了。 韩悠悄悄摸到厨房。 鸢尾依然拦在门口。 “干什么,厨房不许进!” “我看我们大人桌上有个空盘,是什么啊,是不是江老板新做的菜?”韩悠探头探脑,透过缝隙只看到江茉在里面忙前忙后。 “不是菜,是个甜食。”鸢尾道。 韩悠正想腆着脸多问几句,却听江茉在里面道:“鸢尾,给这位公子夹一盘麻花。” 鸢尾:“欸,来了!” 韩悠眼神爆亮,顿时像竖起耳朵的大狗子。 江老板深得他心呐! 又有好吃的了耶!! 鸢尾很快端着一盘蜂蜜小麻花过来,塞进韩悠手里。 “喏,我们老板说了,请公子吃的。” 韩悠嘿嘿笑着,“谢谢江老板!” 他抱着盘子,迫不及待捏了根麻花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咬了两口,喜滋滋走了。 江茉做了两菜一汤,一道一道落上沈正泽面前的桌子。 一道红烧肉。 一道滑蛋虾仁。 一道菌菇疙瘩汤。 瓷盘搁在木桌上时,焦糖色的肉块还在咕嘟冒泡,酱油与黄酒的香气裹着八角香窜进鼻腔。 沈正泽筷子夹住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皮颤巍巍晃出涟漪,筷子尖稍用力,皮层沁出油脂。 吹着热气咬下第一口,酥烂的瘦肉瞬间在舌尖化开,油脂丝毫不腻,反而被糖吊出股清甜,混着酱油的醇厚在口腔里滚了个圈。 沈正泽顿了顿,“江老板似乎格外喜爱甜口?” 江茉一愣。 “沈大人不喜甜食?” “未曾。”沈正泽放下筷子,抬目望她,嗓音低沉,“江老板可吃过了?不如坐下一同用膳?” 江茉眨眨眼,揣测沈正泽的用意。 沈正泽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沉默片刻,补充道:“我有些话想问问江老板。” 江茉念在对方帮了自己的份儿上,轻轻点头,在沈正泽对面落座。 “沈大人想问什么?” “江老板一手厨艺,不知师承何人?”沈正泽有意打听。 江茉掀开粗陶碗,蒸腾的热气里浮着奶白色的汤,香菇、平菇、杏鲍菇切成薄片,和指甲盖大的面疙瘩挤在一起,撒的香菜碎被热油激出香气。 她将汤勺拿起,为沈正泽盛了一碗菌菇疙瘩汤,放在他面前。 “师傅他老人家已经云游四海去了,不提也罢。”她信口胡诌,疑惑道:“沈大人为何打听他老人家的消息?” 沈正泽并未提自己的失味之症,“江老板手艺不错,府衙上下人人爱吃,便想着请江老板的师傅,或师兄弟到府衙任职,为大伙儿做些饭食。” “原来如此,倒是可惜了,师傅只有我一位弟子,我并无其他师兄弟。”江茉笑了笑,“若大人不介意,每日可派人来桃源居买饭食,我这会早早备好数目。” 不管其他,先给自己拉一波生意再说。 沈正泽面不改色,“如此便劳烦江老板了。” 他舀了口汤含在嘴里,菌类的鲜与鸡汤的浓融成一团,面疙瘩嚼起来带着小麦的筋道,咬破时有隐约的葱花香。 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沈正泽只觉每日吃桃源居的食物,都在刷新自己的味蕾。 或鲜或甜或香或酸。 江茉像是一个宝藏,永远藏着他没尝过的味道。 江茉暗暗高兴。 没想到这位沈大人如此好说话,这么容易将这笔单子给了自己。 她眉眼弯弯,亲自用公筷夹了滑蛋虾仁给沈正泽。 “大人尝尝这个,今儿活捉的河虾,味道鲜着呢。” 青瓷盘里的虾仁蜷成粉白色的月牙,卧在嫩黄色的水炒蛋上,顶端撒的葱花还带着水汽。 沈正泽舌尖刚触到蛋面,就见蛋液颤巍巍裹着虾仁滑进喉咙,鲜得他眉毛直跳。 虾仁脆嫩,混着蛋液的绵密,尾端还能尝到点姜末的辛香,整个人像泡在春天的溪流里,清鲜得想叹气。 正要夸赞几句,目光落在江茉伸来的手,白皙如玉的手背多了一块红肿,刺目又碍眼。 不像是油点烫的。 沈正泽:“手怎么回事?” 江茉将袖口往下拉了拉,将烫伤遮住。 “茶壶的热水不小心烫到了,没关系,过几日便好了。” 沈正泽没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离开桃源居。 江茉拿出一张红纸,写上今日上新:红烧肉,蜂蜜小麻花,贴在门口木板上。 “江老板!” 身后嘹亮一声。 江茉回头,见韩悠去而复返。 韩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摊开的掌心上是一只玉瓶。 “江老板,沈大人让我来送烫伤药膏,您烫伤了吗,一定要好好涂,不出七日,保证一点儿疤都看不到。” 江茉哑然。 原本不怎么痛的手背此时隐隐作痛起来。 没想到那般不苟言笑的男人,竟有一颗细致入微的心。 她接下药膏,神色温柔,“请帮我谢过沈大人。” 韩悠:“没问题!” - 砰—— 马车一阵巨力摇晃。 秦静娴烦躁地撩开车帘,“怎么回事?” “小姐,咱们马车和别人的不小心擦到了,您没事吧?”丫鬟小心翼翼问。 秦静娴透过车帘看到对方不依不饶,非说是她们先撞上的,拉着车夫要赔银子。 原本因为家中议亲糟糕的心情瞬间更加糟糕了。 她沉着气听了半天双方争吵,提着裙摆跳下马车。 “你们处理完直接回府,别跟着我,我随便走走!” 秦静娴头也不回,独自踏上了洒金桥。 这条街她来过无数次,大都是和小姐妹约在洒金台,可以说是熟悉无比。 沉沉吐出一口气,准备去河边走走。 刚到河边,忽然发现河对岸开了一家新饭馆,更引人瞩目的是门口那个稻草桩子上,插了很多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秦静娴意动。 自从上回夜市买到冰糖葫芦,她就再也没遇见过卖糖葫芦的。 没想到今儿自己心情这么差,上天倒是哄了她一回。 想到糖葫芦酸酸甜甜美妙的口感,秦静娴坏心情缓了缓。 人随心动。 她走到稻草桩前,鸢尾随之过来。 “姑娘,要糖葫芦吗?” 秦静娴端庄点头,“要两串。” 鸢尾熟练将糖葫芦打包,热情问:“今儿小店新做了蜂蜜小麻花,也是甜食,又香又酥好吃的很,您要不要来尝尝?也可以打包来一份。” “蜂蜜小麻花?”秦静娴拿着糖葫芦,眼神略感迷惑,“那是什么?” 鸢尾尝试形容,一时间又形容不出麻花的样子。 秦静娴看她着急,反而笑了。 “你别急,给我来一份吧。” 左右她也不想回府,不如在外面吃过饭。 鸢尾高高兴兴将她迎了进去,还选了靠近窗边的位置,一侧头就能看到河上宽敞开阔的风景。 秦静娴的心慢慢静下来。 她生在秦家,一直很听家中父母的话,饱读诗书,琴棋书画,做众人眼中的大家闺秀。 日子枯燥,也忍过来了。 年近十六,父母长辈开始为她议亲。 起初她并不反感,慢慢相看着,直到前两日,爹爹告诉她,准备把她许配给盛家大少爷盛永丰。 秦家和盛家有生意往来,且盛永丰的亲爹在府衙任职,原本是不错的婚事。 错就错在盛永丰本人身上,此人劳逸好恶,贪图美色,府中已经有好几位小妾了,平日仗着爹是当官儿的,没少欺负人。 家中要将她嫁过去,也是看重盛家地位。 此举怎能让她不心凉? 鸢尾上茶的动静打断她的思绪。 “姑娘,这是茶水,您要来点什么菜品?抽签还是直接点菜?” 秦静娴望着眼前两只签筒,“随便来两个招牌菜吧。” “好嘞。”鸢尾答应着,将签筒拿走,拎着茶壶为她填满茶水,主打一个服务周到。 淡淡的花香从茶杯中散开,令人心旷神怡。 秦静娴的目光落在花茶上。 轻吹浮叶,浅啜一口。 清甜在舌尖漾开,似春晨带露的花瓣轻触味蕾,甘润顺着喉间蜿蜒而下,尾调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蜜香,仿佛把温柔都含在了口中。 她忍不住又抿了抿唇,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漫起细碎的暖意。 竟然有如此好喝的花茶! 那些被困扰的坏心情,都被花茶冲淡不少。 秦静娴心中惊艳,开始正视这家新开的小饭馆。 能做出糖葫芦,能炒出这么好喝的花茶,其他菜品定然也不错。 正想着,抬目间便见鸢尾端着黑石方盘过来,上面摆着整齐小山状的蜂蜜小麻花。 第27章 多看看自己有的 原来这就是麻花…… 焦黄的麻花裹满细碎白芝麻,看起来就很香。 秦静娴慢条斯理地夹了小山尖尖上那一根,一手接着,轻轻咬了一小口,全程没有发出动静。 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碎成沫,细碎的白芝麻混着面香窜进口中,甜意裹着油脂的温润漫开来。 她垂眸盯着筷子上的麻花,层层叠叠的面丝透着柔光。 “竟这样酥脆。” 秦静娴震惊了。 平日在瑞福楼买的酥点也没有这样酥的。 一口咬下去,心都要酥化了。 蜂蜜的甜香很淡,却恰到好处,正合秦静娴的口味。 第二口时她不再小口试探,轻轻一抿。 表皮化在舌尖,余下的面芯软韧,越嚼越能品出面粉的原香,混着残留的芝麻味。 那甜滋滋的味道顺着一直流进心口,被花茶冲淡的愁思,又远去不少。 秦静娴不禁想到陆以瑶和宁如烟。 她们俩若是在,这一盘麻花此刻定然被抢光了。 也不对,说抢不太准确,毕竟店家这想要多少都有,可以吃到饱。 视线落在糖葫芦上,秦静娴也不着急吃了,耐着性子等下一个菜品。 - 江茉将剩余的一点猪肚切成细丝,烧开热水下锅烫,去除油脂和腥味儿,搁在一旁放凉。 趁着这个功夫,调出一盘香辣料汁,加了蒜末和姜丝,起锅烧油浇上去,兹拉一声,香味儿爆开。 再将料汁拌进肚丝中,葱丝香菜做点缀。 此时旁边炖着的红烧肉也接近收汁,江茉三两下灭掉火苗,出锅装进青瓷盘。 端着托盘到大堂,她一眼看见窗边端庄而坐的淑女,一身藕荷缎子做的衣裙,梳着精致的发髻,一看便知出身不凡,大家闺秀。 偶尔吃一口蜂蜜小麻花,眼中流露出点点星光,可见喜爱非常,让江茉弯起嘴角。 将托盘放在桌上,江茉漫不经心道:“本店新品蜂蜜小麻花,姑娘尝着可还合口味?” 秦静娴触及江茉的模样,美眸微微睁大。 “您是……” “我是厨子。”江茉将菜摆上,“凉拌肚丝,红烧肉,姑娘请慢用。” 秦静娴一整个呆住了。 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 这么好看的姑娘,竟然是厨子? 她从小养在深闺,从来没有下过厨,也知厨房那般地方,油烟大气味重,鲜少有娇生惯养的姑娘能忍受。 可江茉肤若凝脂,身段窈窕,举手抬足落落大方,若不说自己是厨子,走在外面百姓都会以为她出身名门。 尤其是江茉的气质,她虽戴着面纱,说话却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不紧不慢,温柔通透。 见对方上完菜便要撤,秦静娴下意识道:“等一下。” 江茉拿着托盘,目光落在秦静娴身上,有询问的意思。 秦静娴说完,唇瓣动了动,觉得有点唐突,不好意思开口。 “?”江茉以为她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难道是亲戚造访? 正要委婉暗示,秦静娴开口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觉得自己吃饭有些无聊,若您现在不忙,可以陪我用饭吗?” 江茉:“???” 今儿怎么回事,前有沈大人,后有漂亮妹妹。 她长得很下饭吗? “当然可以。” 鸢尾以为有什么事,匆匆走来。 “老板……” 江茉将托盘塞给她,“没事,你忙你的。” 秦静娴则是被这一声老板惊得愣了愣。 等鸢尾离开,她才问:“你还是老板?” “不重要。”江茉轻描淡写。 秦静娴想问怎么会不重要呢。 她从小在家,被教最多的就是不要抛头露面,谨言慎行,多与几个大户人家的姑娘相处,搞好关系。 开饭馆儿这种事,距离她很遥远。 “真好。”她衷心道。 这种充满自由的感觉。 江茉:“???” 这姑娘在羡慕什么,她怎么听不懂呢? 沉思片刻,她道:“姑娘身披绸缎,不缺金银,一呼百应,后有靠山,何愁之有?” 秦静娴莞尔,“老板有自己的饭馆儿,有自己的时间和自由,不需顾及旁人的看法,是我之所求。” 江茉思忖。 “人总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应多看看自己拥有的。” “老板都说了,人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又怎会多顾及拥有的?” “因为会幸福啊。”江茉道。 秦静娴:“此话怎讲?” 江茉很随意地拿了只干净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喝下一大口,心满意足眯起眼睛。 “这只茶杯真好,让我喝到这么好喝的花茶。” 她远眺向窗外那片宽敞的湖水,神色轻松,“洒金桥真好,让我可以坐在这看到如此美妙的风景。” 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秦静娴身上。 “姑娘来到桃源居真好,为我多带来一份收入。” 秦静娴扑哧一笑,“那老板真好,让我可以吃到这样好吃的食物。” 江茉骄傲。 “不客气,有空常来。” 秦静娴豁然开朗,心态一变,果真人就不一样了。 她拿起筷子,打算尝尝这两道菜。 细如银丝的肚丝在青瓷盘中堆成小山丘,酱料将其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点缀的香菜和葱丝青翠,更让人添了几分食欲。 肚丝她没有见过,仔细认了许久,都没认出是什么。 江茉看出秦静娴的疑惑,知道有钱人基本不吃下水,解释道:“是猪肚丝,味道很不错。” 秦静娴仍然一头雾水。 准确来说,没进过厨房的她根本不知道猪肚丝是什么。 不过她也懒得知道。 只要好吃就成了。 用筷子夹了一点,慢慢放进口中品尝。 舌尖刚触到肚丝,便被那爽脆的口感惊了一跳。 凉丝丝的酸汁裹着肚丝在齿间轻颤,咬下去咯吱一声,脆嫩中带着几分柔韧,花椒的辛香混着蒜蓉鲜辣突然窜上鼻腔,激得她眼睛一亮。 “这个味道……” 她含着肚丝含糊开口,耳尖因辣意泛起薄红,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筷头,眉梢都染上了烟火气的鲜活。 这反应有点不对。 江茉琢磨着,忽然猜测。 “你平日是不是不吃辣?” 她没有找到辣椒,辣味都是用野茱萸代替,这还不算辣呢。 秦静娴喝了口花茶冲淡口中辣味,才矜持地点点头。 “听说有些人家会用茱萸做菜,不过我从未吃过。” 吃辣在此并不盛行,只是一种小口味。 不过……这个凉拌肚丝的口味,似乎很不错。 她挺喜欢那种辣乎乎的口感,整个人好像都热起来了。 新奇的很。 还有那个肚丝,咯吱咯吱的,不像肉。 “老板不是江州人吧,你这些菜我从未吃过。” “是哪里人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姑娘现在吃到了,日后也能吃到。”江茉调皮地卖了个关子。 秦静娴心神领会,也没多问。 绕过青瓷盘里的凉拌肚丝,落在颤巍巍的红烧肉上。 八块方正的五花肉码得齐整,层层叠叠肥瘦相间处裹着浓油赤酱,最上层的肉皮被炖得透亮,如裹了层焦糖琥珀,在日光下泛着光泽。 酱汁聚在盘底,咸甜交织的香气混着黄酒醇香扑面而来,勾得人喉间发紧。 她用木筷轻轻压了压肉块,只见肉皮立刻陷出个浅坑,又缓缓回弹。 第一层是炖得酥烂的肉皮,入口即化,胶质在口中凝成一层温润的薄膜,甜意顺着喉管往下淌。 第二层脂肪早已化作无形,只留满口脂香,半点不腻。 最里层的瘦肉吸饱酱汁,丝丝缕缕都透着醇厚,嚼到末了竟还能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蜜香。 秦静娴下意识眯起眼,指尖轻轻攥住袖口,只觉这一口下去,竟比去年上元节在醉香楼吃过的大菜还要熨帖。 不。 这味道就是比醉香楼好! 甩了醉香楼十万八千里!! 从前府中宴客时每道菜都要摆成花鸟山水的模样,那些用金箔点缀的鹿肉脯吃到嘴里总觉寡淡。 这盘其貌不扬的红烧肉,烟火气里熬出来的滋味,原是最动人的。 “再来碗米饭。” 秦静娴忽然将空了的饭碗往前推了推,耳尖因热意泛起薄红。 “这酱汁拌着饭吃,怕是能多添半碗。” 江茉闻言笑起来。 不多时,白生生的米饭端上来。 汤匙舀了两勺酱汁浇在上头,浓汁立刻渗进饭粒间,拌匀送入口中,米香混着肉香在齿间炸开,那叫一个爽! 窗外小贩吆喝声遥遥传来,雅致的饭馆染了喧嚣气息。 秦静娴望着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 母亲常说“女子当以清雅自持”,此刻用粗碗捧着红烧肉大快朵颐的自己,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生在秦家是她的资本,而不该成为她的烦恼。 父亲要和盛家结亲,不该牺牲她后半辈子的幸福。 权势大的人家,非盛家一个。 吃饱喝足,秦静娴一瞬间灵台清明。 “今日老板帮我良多,谢谢您的款待。” 江茉心道好说好说,多给点银子就成。 秦静娴准备回府了,摸向腰间的荷包。 摸了个空。 秦静娴笑容僵硬在嘴角。 她好像……没带银子? 对上江茉期待的目光,气氛一时尴尬到极致。 江茉:“……?” 嗯? 第28章 做一条有梦想的小咸鱼 秦静娴轻咳一声,“我还想再坐一会儿,能不能让那位姑娘去一趟秦府,将我的丫鬟喊来?” 江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茫然的鸢尾,斟酌道:“当然可以。” 江茉将鸢尾召来。 秦静娴仔细讲清楚秦府地址,才让她去了。 “江老板可在?” 店门口突然传来喊声。 江茉侧头看了眼,示意秦静娴稍等,起身去看。 一身管家模样的人站在桃源居门口,旁边小厮手中捧着木盒子。 “我就是,二位是?” “江老板,在下是盛府管事,先前府中大少爷吃了些小酒,有些醉了,打扰到江老板,实在是过意不去,这些是我们老爷让送来赔罪的,还请笑纳。” 小厮上前,打开盒子,里面摆着十锭银元宝。 江茉瞥了眼,见好就收,露出一个笑容。 “好说好说,这次便算了,希望贵府看顾好人,往后不要来桃源居,吃了酒便直接回家吧。”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江茉抱着盒子回头,发现秦静娴正站在不远处看她,眼中流动着奇异色彩。 “江老板,方才那人自称是盛府管事?” “是。”江茉随口应道。 “他怎么会来?” “他家大少来饭馆儿闹事,踢飞的桌子差点把府衙的大人给砸了,就被绑走了,来送赔礼的。”江茉言简意赅。 秦静娴还没思索出什么,鸢尾带着她的丫鬟来了。 “小姐。” 秦静娴回神,问道:“带钱袋了吗?” 丫鬟连忙掏出钱袋,“在这儿。” 秦静娴将圆鼓鼓的钱袋解开,倒出一把银豆,也没数几颗,都给了鸢尾。 “江老板,这是饭钱。” 江茉笑眯眯地望她,“二位慢走,下次再来。” - 府衙。 盛飞鸿再次来到沈正泽书房,请示拜见。 韩悠抱着一个布袋,慢悠悠掏出小麻花吃。 “盛大人,沈大人正在看卷宗,您也来好几次了,还是改日再来吧。” 盛飞鸿听到这话就来气。 他儿子还在大牢里关着,他怎么可能改日再来? 不过就是调戏了个姑娘,刚好碰上沈大人而已,怎么就给抓起来了呢,那姑娘和沈大人又没关系。 想到这,盛飞鸿罕见迟疑起来。 “韩悠。” 韩悠咬麻花的动作顿了顿,掀起眼皮,“咩?” “你实话告诉我,那个饭馆儿的老板,和沈大人真的没关系吗?” 韩悠:“?” “当然没有,沈大人只是刚好去吃饭而已。” 他认识江老板的时间,可是比沈大人还要早呢。 盛飞鸿语气犹豫,“可是我看沈大人似乎对此事十分介意?” 韩悠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碍于对方官职比他大,他把嘴边的脏话咽下去了。 换他他也介意,脏了江老板的地方,万一影响到下次吃饭的胃口怎么办。 盛飞鸿舍不得儿子在大牢里受苦,心思一转,眼前一亮。 “有了!我听说那桃源居的老板是个女子,还未出嫁,既然是永丰自己闯下的祸事,不如就让他自己承担这份责任。” 韩悠:“?” 他怎么越听越不对味儿呢。 果然,盛飞鸿语出惊人。 “我回府找个媒婆,让媒婆去提亲,将那位老板纳入府中,给永丰做侧室,如此一来,沈大人便不会介意了吧?” 韩悠目瞪口呆。 “不行!”他直接反驳。 盛飞鸿一顿,“为何?” 韩悠暗道就你那草包儿子,怎么能配得上江老板? 还不快快有多远滚多远? 他忍着气,“你要给儿子纳妾,也得问人家姑娘的意思,怎么随便决定呢?” 盛飞鸿态度随意,扫了扫宽大的袖袍。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儿吗?” 他们盛府纳妾,还没人敢不同意的。 盛飞鸿越想越觉得可以。 沈大人对此发怒,不就是因为永丰调戏人家姑娘,蔑视王法? 如果姑娘成了自家人,自然不存在调戏这一回事了。 “就这么决定了,我去去就来,沈大人若看完了卷宗,你记得派人告诉我。”盛飞鸿交代道。 韩悠:“???” 他看着盛飞鸿离开的背影,手里麻花都不香了,赶紧塞了塞,敲门进屋。 “大人,不好了。” 沈正泽握着狼毫的手顿在半空,墨汁在宣纸上洇开小块阴影。 他抬眼时眸光冷得像腊月冰河,"你说盛飞鸿要让江茉给盛永丰做侧室?" 韩悠把麻花布袋往桌上一磕,碎屑溅在卷宗边缘。 "那老东西拍着胸脯说盛府纳妾没人敢拒绝,还说等生米煮成熟饭,大人您就不会再追究了。" 书房里突然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影扫过的沙沙声。 沈正泽将狼毫拍进笔洗,清水溅上案头《永徽律疏》的书页,"当律法是儿戏?" 他猛地起身,官服下摆扫过博古架,青瓷笔架晃了晃险些跌落。 韩悠挠了挠头,忽然压低声音:"大人,江老板要是知道这事" “盛永丰如何了?” “还在牢里。” “去查查他以往犯下的事,被拦下的案子。” 韩悠知道沈大人是要为江茉出头,高兴的不行。 “没问题大人,我这就去查。” - 江茉对府衙发生的事情全不知情。 饭馆儿打烊后她带着一盘小麻花回到梨花别院,果不其然又遇见方管事。 “方管事,这是新做的蜂蜜小麻花。” 方管事发誓,她真的是想要拒绝的。 但她的手不听话! 将食盒揽了过来,发现上面刻着桃源居,心中便有数了。 “我观江姑娘拿回的食盒上,都有桃源居字样,江姑娘又言是自己亲手做的,那桃源居……” “桃源居是我开的,改日方管事可要记得去尝尝。”江茉没有隐瞒的意思。 方管事指尖在食盒上轻轻一叩,缠枝纹的缝隙间漏出些许金黄碎屑。 她望着江茉袖口沾着的面粉,感叹道:“想不到江姑娘这手艺,竟能开起这么大的馆子。” 捏起一块小麻花,蜜糖的甜香扑面而来。 江茉:“不瞒您说,这一份小麻花的方子,可是我特意改良过的,同白日卖出的都不一样,您咬开尝尝?” 方管事依言咬断半根麻花,酥脆的外壳下涌出琥珀色的糖心,舌尖泛起隐约的咸香。 她抬眼时正撞见江茉似笑非笑的目光:“江姑娘,这是” “甜中带咸,最能吊人胃口。”江茉温婉一笑,“若方管事喜欢,改日我多做些给您。” 她待自己如此好,方管事就想到老伴儿回来同自己说的。 沈大人似乎爱吃桃源居的饭菜。 那不就是欣赏江姑娘这一份手艺吗? 若时常去,一回两回的,俩人熟起来…… 方管事定定神,将手下食盒合拢。 “说起来,有件事我想问问江姑娘。” “方管事直言便是。” “江姑娘上回同我说,想要离开别院,此话当真?” 江茉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 “当真,此话比珍珠还真。”她无比郑重。 毕竟有谁希望一直被关在府里,做一只笼中鸟? 哦,还节衣缩食的,零花钱都扣。 那沈正泽也是抠门极了。 多亏是在古代,换做现代,她跑的还更快。 方管事欲言又止,“江姑娘,您这一手好厨艺,好好利用,定然十分得大人的心。” 虽说外面是自由些,但吃穿用度,都要自己去挣来,女子年龄大了,总是要嫁人的,放眼江州,再无比沈大人更有权势的人了。 就算日后大人升迁去京城,那也会带着家眷一同。 江茉有点儿奇怪。 今儿怎么听着方管事的意思,反倒像是劝说她留下? “方管事的好意我心领了,虽然我做饭好吃,毕竟大人身边不缺我一个做饭的人啊。”江茉看的十分通透。 方管事劝过一遍,便也不说了。 江茉说的对。 沈大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下人了。 也许喜爱桃源居的饭食,也是一时兴起。 “我知道了。”方管事心情有点沉重。 江茉同鸢尾回到住处。 鸢尾见四下无人,才悄悄问:“姑娘,您请方管事帮忙,不怕她告诉沈大人吗?” “告诉又如何?还是那句话,沈大人自己养不起女人,难道还要拦着咱们出门做生意,追求想要的日子吗?”江茉摆烂道。 “那就是说,如果沈大人能养得起,您就不会去开饭馆儿?” 江茉笑了笑,“你这丫头,竟然猜起我的心思了。” 她歪歪头琢磨着,“应该也会吧,毕竟我是想当一条有梦想的小咸鱼,又不是当一条摆烂的小咸鱼。” 两者虽然都是咸鱼,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咸鱼是什么?好吃的吗?”鸢尾已经习惯了江茉时不时蹦出的新鲜词儿,听到鱼,已经期待起来。 江茉:“……咸鱼是一种鱼,但不是能吃的。” 鸢尾闻言,兴致便下去了。 “不是吃的啊……” 江茉解了面纱,葱白的手指捏捏她的脸蛋,“怎么,平日你家姑娘是没有喂饱你吗,怎么动不动就想吃的?” 鸢尾脸颊发红,“都要怪姑娘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才不是她贪吃! 她绝不承认!! 第29章 上工契书 腊月底。 江州又下了一场大雪,洒金桥上叫卖的小贩少了。 银铃背着一篓野菜来到上次卖蜂蜜的地方,摆上摊子坐下,搓了搓冻红的手。 斜对面就是桃源居,门口糖葫芦已经卖完了,只余下空荡荡的稻草桩。 她不禁想到上次买走她三罐野蜂蜜的女子,那等样貌,当真少见。 肤若凝脂,手也白白细细的,不像她,手指肿的像萝卜,又粗又红。 正想着,忽然看见桃源居出来两位姑娘,其中一位正是上次的女子。 她换了一身浅蓝绣碎花的长裙,露在外面的手腕挂着一只银镯,脸上依旧遮了面纱,手中握着扫帚仔细清扫门前的雪。 清扫干净后,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一回头,和她对个正着。 两目相对,彼此都愣了下。 银铃匆忙垂下眼睛,免得让对方觉得自己在偷窥。 再抬眼时,桃源居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她双手合拢凑到嘴边吹了一口,热意暖到手心,很快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垂眸看着藤筐的野菜。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卖光。 银铃抵抗着寒意,身子冻得直发抖。 “这些野菜怎么卖?”头顶传来好听的声音,有些耳熟。 银铃抬头,发现竟然又是上回的女子,还有同她一起扫雪的姑娘也来了。 她赶紧站起身。 “您要多少,都要了给您便宜一点,五十个铜板就好了。” 野菜不值几个银钱,这一筐二十多斤的样子。 虽然这么说,银铃不觉得江茉会把所有野菜都买了。 毕竟这种东西都是穷苦人家才买来吃的,别说饭馆儿了,但凡有点闲钱的,也不会买野菜吃。 况且,谁去饭馆儿吃饭,会吃野菜呢? 不料,江茉拍拍鸢尾。 “这些野菜都要了,你回去取银钱,顺便给这位姑娘倒一碗热茶,天寒地冻的,可别冻坏了身子。” 鸢尾答应下来,带着一筐野菜走了。 不多时,便取来铜板和一碗茶水,在冬日泛着白汽。 银铃捧着碗,手心的热度一下暖进心里,有些热泪盈眶。 花茶清甜。 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茶。 也许会是这辈子她喝过最好的茶了。 银铃见江茉主仆二人已经转身回桃源居,着急得大口喝完,跟着追上去。 “二位姑娘,您的碗……” 鸢尾回头接过碗,见都喝光了,不由震惊。 “你全喝完了?” 那么烫的茶水,一口闷掉,这是有多么口渴? 银铃因为对方嫌她喝的多,脸颊不由发红。 “这个茶太好喝了,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茶,就没忍住……” 鸢尾:“……不是这个意思。” 她看看手里的碗,心道算了。 反正已经喝完了。 银铃同二人道了谢,一转头看到门口贴的红纸,上面写了些字,只是她不认识。 她有点好奇,多看了几眼。 江茉见银铃有兴致,想到饭馆缺人手,不由心中一动,上下打量她一番。 “姑娘对招工启示有想法?” 银铃有点不太懂。 “什么启示?这上面是在写招工吗?” 江茉见她神色懵懂,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当下时代,识字的人是及其稀少的,除非读过书。 但读书人都去考科举了,一个个都跟宝贝一样供着,哪里会来她的小饭馆打工? 剩下的普通百姓又看不懂上面的字,难怪她等这么久没有来问的。 还以为是待遇太差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茉一下就笑起来。 “对,桃源居正在招工,姑娘要不要来试试?” 银铃睁大眼,“我可以吗?” 她住在村子里,平日都是上山砍柴挖野菜,或是洗衣裳做饭打扫,有几个同村小姐妹在镇上找到不错的活儿计,她都要羡慕好久呢。 可这也不是镇上,这可是江州城啊。 “为什么不可以?”江茉反问道。 银铃呆住。 “我听说镇上的活儿计,都很挑人,我怕我做不来。”她小声道。 “我这简单,你会端菜上菜吗?” 银铃:“……会。” “能听懂食客的话,会端茶倒水吗?” “……会。” “会擦桌子会烧火吗?” “……也会。” 江茉高兴极了。 “那就成了!” 银铃:“?” “我们这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一个月给你半贯,做工六日可以沐休一日,如何?” 银铃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半贯。”江茉道。 她打听过,这个工钱在江州算是合适的。 想了想,又画了个饼。 “饭馆儿刚开没多久,等以后生意好起来,工钱会更多。” 银铃一下精神起来。 “没问题!我做!”她嗓门嘹亮。 半贯钱啊,日后还会涨钱。 村里在镇上上工的小姐妹工钱都没有这么多,而且都是些洗衣裳的累活儿,饭馆儿这么轻松就有半贯银子! 江茉满意极了,主动牵起她的手,“来来,进来我记一下你的名字和住处。” 银铃跟着走进大堂,来到柜台前,看江茉拿出一张宣纸和毛笔。 “把你的名字和年龄,住处说一下。” “我叫银铃,今年十五岁,家在安和县玉溪村,家里还有个哥哥。” 江茉拿笔记下来,仔细拟了一张契书。 “这个是上工合同,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在下面按手印。” 考虑到银铃不识字,她加了句,“你可以拿给识字的人看看,看好了再拿给我。” 银铃正有这个顾虑,闻言欣喜应声。 “那我拿回去让哥哥找人看,明日送还给您可好?” “可以。” 银铃便仔细将契书叠好,带回家去了。 - 银铃攥着契书往玉溪村跑。 推开柴门,哥哥赵铁柱正坐着补衣裳,粗粝的手掌在麻线上来回穿梭。 “哥!”银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找到活儿计了!” 赵铁柱抬头看着妹妹鬓角的汗珠,伸手递过粗瓷碗:“先喝口水,慢慢说。” 碗里的凉白开还漂着几片野菊,是今早他去山上打的。 银铃将契书往桌上一摊。 “江州城的桃源居!管饭!每月半贯钱!”她掰着手指头数,“比春桃姐在镇上绣坊挣得还多!” 赵铁柱的手顿住,盯着契书上的毛笔字,喉结滚动:“你识得这些字?” “江老板说可以拿给识字的人看。” 银铃想起江茉,只觉得那身蓝裙格外亲切,“她人可好了,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个好老板。” 赵铁柱沉默片刻,“半贯钱有些偏多。” 比他在镇上背麻袋辛苦活儿赚的还要多,不怪他怀疑是不是骗人的。 “我知道,可是哥,这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总不能差了吧?咱们寻个读书人瞧上几眼不就知道了?”银铃不想放弃这个好机会。 那可是一月半贯银子呢! 赵铁柱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想了想,“那哥哥陪你去里正家问问。” 里正是识字的,还在学堂教过书,家中儿女都识字。 “好!”银铃迫不及待。 两人收了东西前往里正家,开门的是里正的小女儿翠芳。 “翠芳姐,杨伯伯在家吗?”银铃满脸笑容问。 “我爹出门了,还没回来,你们找他有事吗?”杨翠芳奇怪。 “是这样的,我在江州找了一份活儿计,每月有半两银子的工钱呢,这个契书我和哥哥看不懂,想请杨伯伯帮忙看看,上面写的对不对。” 银铃将契书展开,眉间喜色掩都掩不住。 展到一半,她忽然合上,“我忘了,你说杨伯伯不在,那我们等杨伯伯回来再来吧。” 杨翠芳一听每月半贯银子,心中吃惊。 “我也是识字的,每月半贯银子这也太多了,你莫不是不懂被人骗了?要不你拿给我看看?” 赵铁柱皱眉,“也好,我也是这样想的,每月半贯比我干力气活儿还要多了。” 银铃犹豫着,心中喜色被泼了半盆冷水下去。 她看看那张纸,递给杨翠芳。 杨翠芳接过来,仔细瞧了瞧,半晌没吱声。 “怎么样?”银铃着急问。 “银铃妹妹,你被骗了,这上面写的根本不是半贯银子,上工一月才一百个铜板而已,还不如在家绣几块帕子。”杨翠芳漫不经心道。 银铃僵住。 “被骗了?”她喃喃道。 可是……江老板那么好,又是开饭馆儿的,野蜂蜜二话不说就拿银子买了下来。 怎么会骗她呢? 赵铁柱脸上染上愤怒,“我就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杨翠芳笑了笑,“银铃妹妹年纪小,涉世未深,这次还算好,只是个上工契书,来日万一遇见人贩子,稀里糊涂签了卖身契,可该如何是好?” 赵铁柱惊出一身冷汗,扭头看着自家妹子。 “银铃,往后有什么要卖的,去镇上便是,少往江州城跑,那边太远了。” 银铃抿唇。 “哥哥想多了,若真遇见人贩子,去江州和去镇子又有什么区别?” 她心中失望,始终不愿相信江茉骗了她,可杨翠芳又没有骗她的理由。 “你还不听话?”赵铁柱更生气了。 “我知道了。”银铃赌气说完,扭头就跑了。 赵铁柱对杨翠芳歉意一笑,跟着自家妹子回去了。 杨翠芳又看了眼簪花小楷的上工契书。 第30章 荠菜饺子 江茉等了一日,没等来银铃,反而等来白峤带着两个仆从,其中一人她略有眼熟,从前在码头摆摊时,同韩悠一起来过。 三人皆一身便装。 江茉上前招待。 白峤笑吟吟打了招呼,“在下白峤,那日夜市,我与姑娘曾在洒金桥见过,姑娘可还记得?” 江茉颔首,语气不失恭敬,“自然记得,劳大人相救。” 这话几分真心两人彼此都清楚,毕竟实际救下她的不是白峤。 白峤笑着喝了口茶,茶水入口,当即眼神一亮。 “这茶好!” 江茉:“自己做的花茶,不值一提。” 白峤慢悠悠道:“怪不得庭安也爱吃姑娘做的饭菜,姑娘手艺确实高超。” 茶可不是谁都会炒的。 鸢尾端来一盘蜂蜜小麻花,整齐叠在盘中,形成一个三角体,看着极有美感。 “大人过奖了。”江茉望着三人,斟酌道:“三位可有喜欢的菜色?” 白峤摆摆手,“我们不是来吃饭的,随便喝点茶水就好。” 江茉神情微顿,“那大人来此是为了……?” “我从别处回来,正巧庭安跟我提,府衙厨房伙食不好,想让桃源居每日做些饭食,供给府衙,我沐休无事,便将此事揽了下来。” 白峤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起伏。 江茉一怔。 “原来是这件事,沈大人曾同我提过,大人愿意将这份生意交给桃源居,我自是高兴的。” 她看几日没动静,原以为没戏了。 白峤暗自打量她的表情,可惜白纱遮住了大半,只有一双灵动的眼睛流露出欣喜。 “庭安向来对吃食挑剔,姑娘做的能入他眼,也是缘分。” 这话就有点意味深长。 江茉面上挂着笑,“沈大人在江州,便是缘分。” “可有纸笔,我们将契书拟一下?”白峤问。 坐在右侧的宋衔玉闻言,看他一眼。 “自然是有的。”江茉给鸢尾递去眼色。 鸢尾很快取来纸笔墨砚,平铺在桌上。 白峤提笔,三两下将契书写好,递给江茉,随口道:“用朱砂在右下方按手印即可。” 江茉没动,仔细看了一遍契书。 “我同大人似乎还没有商议过契书的内容?” 白峤诧异,“你识字?” “不识字就可以单方面决定契书如何写了吗?”江茉反问。 白峤:“……” 他盯着江茉看了两秒,“那不如姑娘来拟契书?” 江茉看他一眼,摊开掌心。 白白嫩嫩的手心纹路清晰可见。 白峤将手中毛笔反过来,递给她。 江茉拿走原本写好的契书,仔细将自己想过的条款写在纸上,给白峤过目。 比起白峤写的,不但从三餐减到只有午食,月钱也加了一成。 白峤拿过来,目光落于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起来。 纸上方正秀气的簪花小楷十分夺人眼球,笔锋一看便知从小练起来的,雅致不俗。 他是喜欢书法的,更欣赏饱读诗书的才女。 指腹摩挲着宣纸,对江茉又升起几分好奇。 “姑娘这一手漂亮的小楷,怕是没有几年也练不出,为何会在此开一家小饭馆?” 莫非是家道中落? 江茉心里已经莫名其妙起来了,面上不显。 “这与大人似乎没有关系。” 白峤挑眉,“那姑娘同府衙有了生意来往,日后还要遮面吗?” 他第一次见江茉,就对她长相好奇了。 “若同府衙有生意往来,就需要将面纱摘下,那这份契书,大人请收回好了。”江茉将契书推回去。 白峤没料到她会这么做,笑了笑,“姑娘不愿意便算了,我等也不是会强迫姑娘的人。” 江茉没搭腔。 契书一式两份,双方签下按了手印,江茉那边来客人,便寻理由去厨房做菜了。 宋衔玉这才收回视线,问身侧的人。 “沈大人明明已经准备好契书,为何您又重新拟?” 来时沈正泽将事情交代清楚,还亲手写了一份契书,同江茉给出的契书内容一般无二。 也是只需供午食,银钱上多一成。 白峤突然改了契书,倒有点像是刻意刁难。 “就是好奇罢了。”白峤又看了眼手下的簪花小楷,“你瞧这一手字,像是普通人能写下的吗?” 他掠过大堂,望向江茉的背影,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得体不失分寸。 哪里像厨娘? 尤其庭安竟然为了她,将盛飞鸿的儿子关进大牢,还定了几年罪。 就离谱了。 一壶花茶喝完,白峤准备回府衙。 起身后宋衔玉喊住他。 “等下。” 白峤投去个疑问的眼神。 宋衔玉:“这盘小麻花打包,给韩悠。” 白峤:“……” 带着油纸包裹的小麻花回到府衙,两人先去书房寻沈正泽。 沈正泽官袍未换,正坐于书案前拧眉思索,似乎遇到了麻烦事儿。 白峤从怀里掏出那张契书,轻轻搁在光滑的书案上,用指腹推到他眼下。 “办妥了。” 沈正泽思绪被打断,被迫看到那张契书,缓缓伸手拿起来,看了片刻。 “这一手字如何?”白峤调侃道,“是不是如那位姑娘一般赏心悦目?” “为何又格外起草?” 白峤轻咳一声,“你写的那个字儿太难懂了,人家姑娘看不懂。” 沈正泽抬眼看他一眼。 “我觉得这个姑娘还挺奇怪的,也不肯将面纱摘下来,我们要将底细查查吗?”白峤问。 “不必。”沈正泽随手翻开一本书,将契书夹了进去。 “不查?”白峤惊讶,“这不太符合你的行事风格啊?” “她又不是犯人,为何要查?” 白峤噎住。 “行,随便你吧,这次沐休,我要回京,你可有什么信件需要我转达的?” 沈正泽揉揉眉心,“有。” “什么?” “你临出发前,去桃源居买些糖葫芦和蜂蜜小麻花,带给我娘。” 白峤:“……” 他似笑非笑,“成!” - “老板,那银铃是不是不来了?”鸢尾对此有点不满。 契书都写好了,江茉还叮嘱她等银铃来了,多帮衬照顾一番。 怎么转眼就被放鸽子了呢? “不知道。” 江茉揉着手下面团,擀成饺子皮,将早就准备好的野菜肉馅儿填进去,包成肚儿滚圆的小元宝。 二十个一份,丢进锅中,开水煮开,当她和鸢尾的午食。 “她来不来,是她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她淡定道。 有那个功夫想,还不如好好品尝手下的野菜饺子。 雪白面皮在滚水里舒展,隐约能看见里面翠绿的馅料,像是裹着一层透明的纱衣。 饺子要煮三滚,加两次冷水,这样皮儿才够筋道。 第三遍水烧开,掀开锅盖,白雾中飘来的香气已经让人食指大动。 鸢尾嗅到饺子香味儿,注意力也被吸引到野菜饺子上。 “这是什么野菜,好香啊。” “荠菜。” 江茉握住漏勺,将饺子盛进盘中,又调了醋汁,将饺子汤盛出两碗。 两人在大堂角落瓜分这一顿荠菜水饺。 夹起一只饺子,筷子尖能感受到面皮的弹性,轻轻一咬,汤汁先在口腔里炸开,咸鲜的肉香混着荠菜的清甜漫过舌尖。 面皮麦香,柔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越嚼越能感受到属于面粉的香气。 荠菜末儿在齿间碎开,清鲜无比,中和了浓郁的肉香。 只一口,鸢尾眼中就亮起小星星。 “好吃!!”她捧起脸颊,“遇见姑娘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往日遇见野菜只是匆匆路过,哪里能想到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野菜,也能做成这么美味的饺子! 被夸奖的人心里自然也是美滋滋。 江茉看她一脸满足的小模样,“小馋猫,你日后寻夫君,岂不是要寻个厨子?每日变着花儿给你做好吃的,让你吃个够。” 鸢尾猛地摇头。 “我才不要!” 她从前在江府,老爷夫人赏下来的剩饭她也吃过,江府不差银子,吃的还没有姑娘做的好吃! 依她之见,全天下的厨子做菜就那样了,绝不会比姑娘更好。 所以赖在姑娘身边她就能吃到天下最好吃的饭! 她就是人生赢家!! 江茉细细品着荠菜饺子的味道,沾一点陈醋,伴着酸意更有风味。 啧。 她手艺越来越好了呢。 自己都越吃越饿了。 罢了,那就多吃点吧! 反正她也不缺。 主仆俩疯狂炫饺子的时候,有人从门口走进。 “这里是在招工吗?” 江茉吃掉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不错,桃源居招工,姑娘从何得知?” 自从她知道百姓基本不识字后,门口招工启示已经被她揭掉了,原本她打算再没有人选就去问问方管事,或者去牙行看看,也方便。 杨翠芳连忙从怀里拿出江茉写的那张上工契书。 “是这样,我和银铃妹妹一个村,她家中哥哥出了意外,要留下照顾哥哥,将这个契书和活儿计让给了我,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来上工呢?” 江茉取过契书,确实是自己写的那张。 鸢尾倒是很高兴,热情走过去。 “我还以为她爽约了,原是家中有事,没关系,那你今日……” 江茉拎住鸢尾的领子,将人扯了回来。 鸢尾一脸呆萌。 嗯? 姑娘扯她干什么? 第31章 误会 “你可能误会了。”江茉慢条斯理将契书叠了起来,“我们确实在招工,不过名额不是说让就能让的,不合规矩。” 杨翠芳往大堂其他方向看,“那管事可在?我可以争取一下吗?” “我这儿没有管事,我就是老板。”江茉注视她,果不其然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轻轻一笑,“难道银铃没跟你说,桃源居的江老板是女子吗?” 杨翠芳尴尬一笑,“可能是银铃妹妹忘记了吧。” “她还同你说了什么?”江茉问。 “也,也没说什么,就说找到一份好活儿计,自己去不了,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就把活儿让给我了。” 江茉点点头,“那你回去吧,你不适合。” 杨翠芳手心紧了紧,悄悄攥了起来。 “你为何这样说?还没做过怎么就不适合了?” 江茉:“没有眼缘。” 杨翠芳:“……” 她心里憋了一口气。 心道一个小饭馆找人,还要什么眼缘?能做活儿不就好了吗? 银铃能来,她凭什么就不能? 她会的比银铃只多不少。 鸢尾小心翼翼瞧了江茉一眼,也没敢吱声问。 杨翠芳冷静了下,“你这样做,很难让我服气。” 镇上城里做活儿的大部分是男人,要么是妇人,很少有姑娘家做活儿的,想找个月钱高的不容易。 江茉却觉奇怪。 “我找人,看能不能做好活儿是一部分,更多的是看心情看眼缘,若没有眼缘,你会的再多也与我无关。” 杨翠芳听了脸色很差,挂不住面子,扭头就走了。 鸢尾这才纳闷开口。 “姑娘,咱们不是缺人手吗,为何不留下她?” 江茉勾着她的脖子,“你家姑娘刚刚不是说了吗,没有眼缘啊。” 鸢尾睁大眼,“我还以为她有什么姑娘不满意的地方。” 江茉唔了一声,“没眼缘,也算不满意吧。” 她收回手,忽然想到什么,同鸢尾道:“对了,咱们柴房的柴不够了,明儿个开门晚些,咱们去镇子上收一些柴。” 饭馆儿用的柴不少,她都是每隔一段日子去镇上收,毕竟有驴车在方便,若等樵夫送来,价钱还要贵上一些。 驴车闲着也是闲着,能节省一点是一点吧。 翌日天不亮,江茉和鸢尾就赶着驴车出城,去了最近的镇子。 镇子不如江州城繁华,民风淳朴,倒也有值得一看的风景,赶着时间早,还买到一小筐野橘子。 她懒得多跑,直接在人最多的早市上停下,挂了个收柴的板子,等樵夫自动送上门。 江州城中十五文一担柴,镇子上十文一担,她就标了个十一文,基本有上门问的柴禾都落到她的车上。 很快镇上都知道有个城里来的收柴的老板,比镇上价钱贵了一文,一窝蜂地往这边跑。 驴车堆满木柴,江茉就打发了剩余的樵夫,准备撤了。 有人来晚不甘心,“您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木柴用完的时候。”江茉莫名,怎么会有人问这种问题。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 家中不缺木柴,谁会出来买? 对方:“……” 那人叹了口气,正准备背着柴禾去以往要柴的那家子走,转身撞见同村风尘仆仆背着柴禾赶过来的好兄弟。 “铁柱兄弟?你来晚了,这边儿已经不收柴禾了。” 赵铁柱步子慢下来,越过他看见对面满满当当的驴车和两位背对他用麻绳绑柴禾的姑娘。 其中一位十分标志,似乎还遮着面纱。 这副打扮有些眼熟,让他想到妹妹这两日总在他耳朵旁边念叨的江老板。 银铃说江老板是她见过最好看最漂亮的女子,气质好性格好,眉心有一点美人痣,虽然戴着面纱,但一看就知道是美人儿。 反正哪哪都好。 左右是不死心,总想再去江州城问问,若不是他拦下来,定然偷偷就跑去了。 赵铁柱越看那身影越觉得像。 没理会面前兄弟的劝说,绕开他来到驴车前。 “江老板?”他小声试探。 江茉听见有人喊自己,利落将手下麻绳打了个结,回过头来。 发现是个从未见过的男人,一身粗布短打,皮肤偏黑,扁担上是满满的柴禾,一副樵夫打扮。 赵铁柱看清那一点红痣,心中的猜测顿时肯定了。 他想质问江茉为何要骗自家妹妹,对上那双清澈疑惑的桃花眼,硬是梗在喉头半个字吐不出来。 自己这么大一个男人,去质问个小姑娘,难免有欺负女子的嫌疑。 要不算了吧。 赵铁柱正要扭头离开。 江茉却喊住了他。 “你认识我?” 赵铁柱停了两秒,才应声,“算是认识,方才还有些不确定。” 旁边的兄弟听了可不得了了,一下调侃起来。 “可以啊铁柱,你从哪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姑娘,也不和兄弟们说?” 不怎么正经的调侃一下让赵铁柱脸色发红起来。 “你别胡说,我没见过这位姑娘。”转头又同江茉道歉:“江老板,您别介意,我这兄弟不会说话。” 江茉反应平平,没多想其他。 倒是赵铁柱有股想解释的欲望,“其实,我是听我妹妹提起您的。” 江茉:“?”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看到赵铁柱脸上脖子上有几个红包,像被蜜蜂蛰的,恍然大悟。 “你妹妹是银铃?” 赵铁柱连忙点头。 “是,那丫头最近总在我耳边念叨你。” 江茉见他能跑能跳,还能担柴,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听说你生了重病,看起来眼下是好了?” 赵铁柱懵了下,“啊?” 他什么时候生病,他怎么不知道? 除了之前打野蜂蜜被蜜蜂咬了好几口,现在身体哪哪都好。 “昨儿个有人来饭馆儿找活儿,说你生病了,银铃要留在家中照顾你,将做活儿的机会让给了她。” 赵铁柱:“???” 他脱口而出,“不可能,我身体好得很!谁说的?!” 江茉看他如此反应,便知其中有问题。 “谁说的也不重要了。”她对此并不感兴趣,“我看银铃挺有眼缘的,如果她愿意来桃源居做活儿,我随时欢迎。” 赵铁柱闻言,欲言又止,想到那个上工契书,决定还是和她说道说道。 “江老板,虽然说我们兄妹二人不识字,您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江茉:“?” 她缓缓扭头,掀起眸子,“我欺负你们?” 赵铁柱抿唇,“您那契书上写着,月钱一百文,是不是有点少了?我妹子每日要清晨往江州走,晚上还要独自回来,毕竟是姑娘家,多少也不安全,要我说,宁愿她在家绣几个帕子。” 江茉越听越迷糊。 “契书上写的是一百文?”她扯了扯嘴角,“那你寻得这个读书人,怕也是不识字的。” 赵铁柱:“此话怎讲?” “我写的就是半贯银钱,你寻得这人,要么就是不识字,要么就是你们被人骗了。” 江茉想到杨翠芳。 眼下来看,被骗的可能性似乎更高。 “不可能!”赵铁柱脱口而出。 都是同村的,里正一向待人不错,银铃和杨翠芳虽然关系不是那种特别亲密的小姐妹,但也没必要骗他们。 “那契书呢?”江茉摊开手心。 赵铁柱僵住,“契书……没听说我们不去上工,契书还要归还的道理?” “是还不出来了吧?”江茉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次的契书,手指夹着递过去,“诺,好好看看。” 她今儿还是昨日那身衣裳,契书还在暗袋里没放下,这不巧了? 赵铁柱隐约有预感,粗糙的手接过那张契书。 展开一看,字迹和先前那张一模一样,右下角有个墨点,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同一张! 鸢尾气鼓鼓地开口,“我们姑娘看你妹妹大冬天坐在外面卖蜂蜜,卖野菜那么辛苦,都直接全买下了,还吩咐我给她送热茶暖身体,她不识字,就跟她讲饭馆儿在招工,放眼江州城,半贯钱的月钱也算多的了,谁知你这个当哥哥的竟然如此猜测别人的好意!真是不识好人心!” 赵铁柱一下子脸上火辣辣的。 鸢尾喋喋不休,“昨日有个女子带着这张契书找我们,说你生了重病,银铃要留下照顾你,将做活儿的机会让给她了,难怪我们姑娘看她没有眼缘,原来这机会是偷来的!” 她白了赵铁柱一眼。 识人不清,被算计了还怪她们姑娘,活该吃亏! “好了鸢尾,走了,饭馆儿还要开门呢。”江茉懒洋洋道,“别为了没必要的人生气。” 没必要的赵铁柱羞愧极了。 他意识到鸢尾说的可能就是真的。 但……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他也确实没想到杨翠芳会做出这种事情啊。 江茉靠在驴车上。 鸢尾赶着晃晃悠悠的驴车走了。 两人半分眼神都没给赵铁柱。 “什么人嘛。”鸢尾嘟囔完,扭头看了眼,见赵铁柱已经不见影子,正想和江茉吐槽什么。 忽听江茉道:“停车。” “嗯?”鸢尾下意识将缰绳拉住,“怎么了姑娘?” “买点东西。”江茉盯着路边的几筐大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