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重生,拐个皇子拽上天!》 第1章 重生,孩子不知所踪 许知意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轻纱帐,窗边摆着张梨木妆台。 她蹙眉,手不由自主摸向平坦的小腹。 临死前,灼烧的痛感似乎还残留在身上,腹中孩子不知所踪。 许知意猛地坐起,头痛欲裂,不禁闷哼一声。 她赤着足,披衣下榻。 屋子不大,布置简单,一扇绣梅绢丝屏风隔出里外间,鹤嘴铜炉正升腾着袅袅香气。 这是她生活了十五载的闺房! 听见动静,有个圆脸的丫鬟打着珠帘进来。 看到赤足站在地上的许知意,丫鬟扁嘴。 “大姑娘您怎么又光着脚下地了?虽说如今天气热,可也要当心,眼见就到您定亲的日子了。” 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拿过绣花鞋替许知意仔细穿好。 “小鱼儿!你是小鱼儿吧?” 丫鬟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大姑娘您睡糊涂了?奴婢是小鱼儿啊!” 许知意葱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小鱼儿的脸颊,眼中迅速弥漫起一层薄雾。 她记得,上一世小鱼儿为了护她,被定安侯一剑穿胸,直到死,小鱼儿的双手都死死握着那柄剑。 许知意垂眸,掩下心中的惊天骇浪,状似无意地问道。 “小鱼儿,你刚说我要与谁定亲了?” “自然是和定安侯啊!三天后,双方会定下成亲的日子,大姑娘可是不舒服?怎么连这事也忘了?” 许知意捂着胸口,面色惨白,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她重生在了与秦淮生定亲的前三天! 前世,她是许府不受宠的嫡女! 母亲是商贾出身,嫁入许府时,嫁妆之丰厚,轰动京城。 许府众人心安理得用着许知意母亲的钱财,却又看不起她的出身。 后,许知意出生,连带着也不受待见。 妾室相继续迎进府,母亲日日以泪洗面,最终忧思成疾,撒手人寰。 没了娘的许知意,虽占着嫡女的名头,待遇也只比下人强上那么一点。 后来,定安侯府派人前来说亲,许知意的父亲喜不自胜,一口应承下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没人问过许知意可愿意! 父亲许怀安一心攀高枝,有了定安侯府撑腰,他哪有功夫理会女儿的死活。 秦淮生长着一副好皮囊,文质彬彬,儒雅温润。 许知意曾远远见过一次,觉得嫁给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太差,也可借此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许府。 初入侯府时,秦淮生待她还是极好的,事无巨细,关怀倍至。 许知意很满足,尽心尽力替他打理后宅一切琐事。 婆母生病时,她彻夜守在床侧,衣不解带地照顾。 一年后,许知意仍是迟迟未有身孕,秦淮生依母命,纳了小妾入门。 一开始,许知意也同秦淮生吵闹过,可随着第二个、第三个妾室相继进门,她的心也渐渐凉了。 自古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何况侯府这样的勋贵之家! 就算不是秦淮生,也会是别人。 婆母开始处处刁难,早晚请安时指桑骂槐,一点好脸也不给。 到后来干脆口无遮拦,逢人就说许知意是只不会下蛋的鸡。 侮辱谩骂,磋磨陷害。 许知意都忍着让着。 过了两年相安无事的日子,许知意意外地怀了身孕。 她欣喜万分,可得知此事的秦淮生脸上没半点喜色,甚至不顾她的苦苦央求,拂袖离开。 府医说,许知意腹中十有八九是男胎,但忧思过度,需静养。 静养三月有余,期间秦淮生没来探望过一次。 许知意沉浸在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之中,对秦淮生的反常并未放在心上。 倒是小鱼儿偶尔会提醒一句。 “夫人,侯爷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反常了?下回,您与侯爷好好谈谈吧。” 许知意只敷衍地应了。 怀胎六月,许知意才见到了秦淮生,他只在她房中小坐了盏茶功夫,便匆匆离开。 这一次,不用小鱼儿提醒,许知意也嗅到了他身上的脂粉香。 她怀着身孕,早不再用胭脂水粉。 后院姨娘们常用的也不是这个味道。 这香味却又莫名熟悉! 京中最有名的倾城阁,一盒香粉就十几两银子,抵得上寻常人家几年的花用。 印象中有一人长年使用这种香粉。 许知意的庶妹,许云婉! 许云婉是姨娘所出,生的貌美,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惯会在父亲面前装乖讨巧。 父亲将她当眼珠子似的疼爱。 许怀安一直想攀附太子,许云婉就是最好的侧妃人选! 这么多年,府中最好最贵的东西,流水一般送去许云婉所居的明珠院。 可这仅仅只是猜测,为了秦淮生这样的人,没必要劳心费神。 何况,她与秦淮生并无多深的感情。 秦淮生在外厮混,她全然没放在心上。 小鱼儿见她整日恹恹窝在榻上,担心生产时会不顺利,时不时陪着她在院中散步。 “夫人,奴婢觉着一事很奇怪,不知该不该讲?” 许知意轻笑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她光洁的脑门。 “与我还有什么不能讲的,说吧,又发现什么了?” 小鱼儿看了眼周围,凑到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夫人,姨娘们入府也好几年了,可至今都没有身孕,您就一点不觉得奇怪吗?” 经小鱼儿这么一提醒,许知意才觉确实反常。 可她反应很平淡。 “是很怪,但这与咱们没关系,如今只盼着孩子顺利生下来,往后就我们三人一起生活也很好!” 小鱼儿恨铁不成钢! 可许知意如今大着肚子,不能让她继续为此事忧心。 许知意就算生下小公子,没有侯爷疼爱,在侯府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去。 小鱼儿开始私底下与那些姨娘院中的丫鬟接触。 不知送出去了多少珠花、钗环 这才有丫鬟壮着胆子说出了真相。 姨娘们之所以迟迟未有身孕,皆因侯爷一直命人往她们的饭食中下避子药! 别说是现在,只怕是从今往后姨娘们都再难有身孕!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小鱼儿懵了,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第2章 一尸两命 小鱼儿还在斟酌着该如何把这消息告诉许知意。 当天夜里,秦淮生醉醺醺地闯进了许知意的屋子。 他双眼迷离,两颊酡红,酒气熏天。 “侯爷这么晚前来可是有要事?夫人如今怀着身孕,受不得刺激!” 小鱼儿伸出双臂,拦住欲冲到床边的秦淮生。 “滚开!区区贱婢,也敢阻拦本侯!” 秦淮生的脸狰狞扭曲,凶相毕露。 他抽出腰间佩剑,猛地刺向小鱼儿 一剑穿胸,鲜血如注! 许知意亲眼看着小鱼儿在自己面前倒下去。 “小鱼儿” 许知意试探地唤了一声又一声 往日总喜欢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丫头,气息全无。 “为什么?”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却只挤出三个字。 秦淮生不屑地瞥她一眼,自顾自坐在窗边软榻上。 “下人冲撞主子,该杀!哪有为什么?夫人别大惊小怪的。” 烛火映照在秦淮生的脸上,许知意留意到他衣衫处沾着的口脂印。 许知意出奇的平静,任由下人将小鱼儿的尸体拖了出去。 屋中静的针落可闻。 “呵,你可真沉得住气!倒是本侯小瞧你了!” 秦淮生的声音陡然拔高。 “本侯许你怀孩子了吗?你敢私自将小厨房送来的汤倒掉,简直胆大包天,本侯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许知意垂眸,双手交握。 她懂医,嗅出了汤中避子药的味道。 母亲死的时候,千叮万嘱,让她保守这个秘密。 这么多年,她牢牢遵守当初与母亲的承诺,忍气吞声,隐藏实力。 她想着,秦淮生虽非良配,但腹中的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出于本能,小厨房送来的补汤全部被她悄悄处理了。 许知意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可,秦淮生还是知道了。 “说话!本侯最讨厌你这唯唯诺诺的模样!” 许知意不着痕迹地揉一把酸疼的腰,腹中孩子感受到了这沉重的气氛,不安地扭动了几下。 “那侯爷想要谁来替您诞下嫡子?我愿和离,只求侯爷放过我们母子。” 除了眼尾泛着红,脸上几乎看不出一丝情绪。 心早就死了! 秦淮生闻言,嗤笑一声,眸中晦暗不明。 “别妄想和离了,今夜我们就做个了断!本侯绝不能委屈了她!” 话音落,珠帘被人轻轻掀开。 许知意异常平静的看着。 许云婉! “姐姐,婉儿是真心爱慕淮生哥哥的,可父亲一直想将我许给太子为侧妃,姐姐素来心善,就好人做到底,成全妹妹和淮生哥哥好不好?” 许知意淡淡扫她一眼,自嘲一笑。 早就该想到的,秦淮生陪她回门的那一天,这二人就眉来眼去的。 秦淮生借口醉酒,夜宿在许府。 他让小厮来传话,说是头痛欲裂,就不打扰许知意休息,歇在客房了。 翌日,秦淮生春风得意,红光满面,脖颈上还有几处淡淡的红痕。 许云婉用的水粉只需沾上一点,香气就经久不散。 秦淮生特地沐浴过,香味仍是隔着十几步距离就能闻得到。 见她发呆,许云婉红了眼眶,她怯怯扯着秦淮生的袖子。 “淮生哥哥,姐姐是不是生婉儿的气了?她都不理睬婉儿,呜呜,淮生哥哥,婉儿还是走吧。” 贝齿轻轻咬住下唇,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婉儿别哭,本侯心中从无她半点位置,本侯对你的心意你该清楚” 他拉起许云婉柔弱无骨的小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语气宠溺。 “婉儿可感受到了?本侯答应要与婉儿一生一世一双人!” 许云婉被逗笑了,含羞带嗔地睇他一眼。 “讨厌,姐姐还在这呢,淮生哥哥惯会欺负婉儿的。” 旁若无人的样子,仿佛许知意才是那个横插一脚的。 秦淮生压根不给许知意开口的机会,牵着许云婉离开。 “本侯做不出休妻这样薄情寡义之事,可若是亡妻,于你我二人名声都无损哈哈哈!” 扬手,守在屋外的几个小厮会意点头。 冲天大火,映红了京城半边天! 侯府大夫人的院子意外走水。 一尸两命! 翌日,秦淮生悲痛欲绝,要人搀着才能堪堪稳住身形。 定安侯府内外挂起白幡,哭声不绝于耳。 秦淮生扶着许知意的棺椁伤心的几度晕厥。 前来吊唁的人纷纷唏嘘动容。 许知意嫁妆中的铺面、良田,其实很早就记到了许云婉名下。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人前装的温柔缱绻,琴瑟和鸣,不过是他演的一出戏。 只要许知意死了,侯府就能名正言顺吞了她的嫁妆,用来填补亏空。 可,她愿意和离,甚至休妻,为何他们还要痛下杀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 大理寺接了这桩案子,任谁看这都是场意外。 秦淮生不顾自身安危,曾几次冲进大火中,府中人人可作证。 许知意的死,在京城并没溅起多大水花,大理寺草草结了案。 小鱼儿见许知意出神,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姑娘,您想什么呢?快成亲了,是不是很高兴啊?” 许知意淡笑不语。 那笑落在小鱼儿眼中,莫名的悲凉和哀戚。 秦淮生,欠我的,欠孩子的,我要你们千倍万倍偿还! 上一世,她隐藏锋芒,听从父命,乖乖嫁人。 却不想,这一去便是万劫不复! 老天开眼,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 那就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许知意坐在秋千上,午后的太阳晒得脊背发烫,这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心中盘算着今后自己和小鱼儿该如何从许府全身而退? 还得拿回属于母亲的嫁妆,不管用什么法子,也绝不能便宜了许府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就算许府如今没落了,可仅凭她一人之力,想夺回嫁妆,简直异想天开。 得赶在亲事落定前,尽快寻一个靠山! 思忖间,原本晴朗的天突然阴沉下来,大雨猝不及防地落下。 “有了!小鱼儿,赶紧去库房将我母亲的木匣子取来,当心点,别被人瞧见了,此物对我很重要!” 第3章 并非良人,我不能嫁! 木匣子打开,小鱼儿探头看一眼,扁了扁嘴。 “大姑娘说很重要,奴婢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怎么就一个瓷瓶子” 许知意笑而不语,将瓶子紧紧握在手里。 此物名唤望春,只需取指甲盖大小添在香炉中,就可使人情难自控 若非不得已,她也不想出此下策。 小鱼儿见她眉头紧锁,眼尾泛红,不由心生怜惜。 “姑娘这到底是何物?”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天边挂起道彩虹,阳光透过窗格照在她瓷白如玉的小脸上。 许知意长长呼出口气,稳了稳纷乱的情绪。 “小鱼儿,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别觉得惊讶,那定安侯并非良人!我不能嫁!” 她双眼迸出凛冽杀意,转瞬即逝。 小鱼儿不再多问,“奴婢全听姑娘的。” 许知意附在她耳畔低语几句。 小鱼儿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许知意。 “大姑娘,您确定要这么做?还有,您如何保证那位一定会来府上?” 许知意撑着下巴,唇边染着抹讥诮的笑。 “就照我方才说的去做吧!只一样,千万别被人瞧见。” 小鱼儿重重点头,接过许如意递来的瓷瓶,小心揣在怀里。 许知意的脸上终于露出会心的笑。 “记好时辰,早一刻或是晚一刻都不行。” 经历上一世的事,她对小鱼儿很信任。 望春,是她母亲当年无意间配错了药,误打误撞,竟炮制出这世间仅此一瓶的烈性春药。 当年母亲被许怀安那般嫌弃,也不曾用这过药。 重活一世的许知意,再不相信所谓的鹣鲽情深。 心有何用,留人就行! 许知意斜倚在美人榻上,烟青色的大迎枕略显破旧,她阖眸,纤长的睫羽偶尔轻颤。 如果没记错,前世,太子曾在她订亲前一天来了许府。 至于来做什么,她一个不受宠的嫡女自然不得而知。 不过他们目的为何,一点也不重要,她得抓住这次机会! 许云婉自视甚高,看不上侧妃之位。 可对许知意来说,太子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攥着罗帕,恨意在心底蔓延。 为了报仇,再卑劣的手段她也想试试! 许云婉身边的大丫鬟海棠打了珠帘进来。 海棠欠身,敷衍行礼,语气带着点不耐。 “二姑娘叫你去一趟,有些体己话想与你说,还请移步。” 许知意没理会她。 阳光洒在她的面庞上,肤色没有许云婉那么白皙,却细腻得如一块上好羊脂玉,黛眉入鬓,唇若樱桃。 海棠愣了愣,从前倒没发现大姑娘生得这般好看。 见许知意不为所动,海棠扬高了声调。 “虽说二姑娘性子好,可也不好叫她等太久,你” 许知意睁开眼,冲着才进屋的小鱼儿吩咐。 “掌嘴!” 小鱼儿也不废话,抡圆了胳膊,狠狠给了海棠一个耳光。 “啪——” 海棠的头偏去一侧,嘴角溢出丝血渍。 小鱼儿耸肩,“还请海棠姐姐见谅,梧桐院丫鬟少,粗活累活都得妹妹亲自来,力气难免大了些。” 海棠怒目而视,捂着脸质问美人榻上的许知意。 “不知我犯了什么错?你为何平白无故动手打人?” 许知意起身,眸色冷清。 “我再不受宠,也是许府嫡女,你该尊称我一声大姑娘,而许云婉不过姨娘所生,只有她来见我,没有我去见她的道理!” 许知意低头,拂了拂襦裙上的褶皱,嗓间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啪——” 不等海棠开口,许知意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见了本姑娘不下跪,是谁教你的规矩?口口中声声我啊你的,你眼中可有我这个主子?” 她的语速轻缓,落在海棠耳里却如一记响雷。 是啊,许知意再不受待见,明面上也是许府嫡女,况且三日后与定安侯的亲事就落定了。 成为侯府主母,想打杀个奴婢岂不如同捏死只蚂蚁那样简单。 许知意在所有人的印象中,一直是个唯唯诺诺,见谁都不敢抬头的人 可海棠不知道,许知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如今的她,再不会活得像前世那般窝囊,任人欺凌! 见海棠没有一点要认错的态度,许知意抬脚踢在她的腿弯处。 海棠不察,猛地跪倒在地。 夏天衣衫单薄,海棠地裙上很快渗出血渍。 小鱼儿被许知意连番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可这还不算完,许知意从桌上取过小刀,反手抵在海棠的喉咙处。 “可知错?” 海棠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大姑娘,奴婢错了,还请您手下留情!奴婢真的知错了!” 许知意睇她一眼,似是手腕有些酸疼,轻轻晃了晃,海棠的喉咙处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天气炎热,我身子孱弱,劳烦妹妹亲自来一趟了!” 海棠连滚带爬的出了梧桐院,大姑娘今日是吃错药了? 许云婉没等到许知意,倒是被脸颊红肿的海棠吓了一跳。 “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打我院里的丫鬟?” 许云婉怒极,一把将桌上玉盏拂落在地。 在外人眼中温柔可人的许云婉,其实私底下任性刁蛮,对下人更是动辄打骂。 她可没闲功夫替下人主持公道。 可,海棠到底是她的贴身大丫鬟!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这哪里是打海棠,分明就是在给她下马威! 海棠捂着红肿的脸,吱唔着不敢开口。 “说!不然明日就让母亲寻人牙子将你一家全发卖了!” “回二姑娘,是是大姑娘打的!” 许云婉神情微滞,“再说一遍,谁打的?” “回姑娘,是大姑娘” 许云婉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 “就许知意那怯懦的性子,别说打人,就算扇了她的左脸,她怕是还得巴巴将右脸凑上来让我打!” 海棠垂着头,不敢言语。 方才许知意的眼中分明带着浓的化不开的仇恨,周身散发的戾气更是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第4章 恭喜妹妹,即将成为太子侧妃 许云婉怒气冲冲闯进梧桐院。 许知意坐在窗边,手中正拿着卷书认真翻看。 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闯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始终噙着抹淡淡的笑。 “许知意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打我的大丫鬟!今日我非好好教训你一下不可!” 看来许云婉是真生气了,珠帘都被她扯下了一角。 许知意冷漠地睇她一眼,继续垂眸看书。 许云婉神情微滞。 她以为许知意会是满脸惊恐,甚至会与之前一样,跪下哭着求她原谅。 呆愣过后,一股难言的怒火自心底迅速蔓延开。 “许知意!你是不是疯了?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诉父亲?” 空气似凝固住了。 又闷又热。 梧桐树上的蝉鸣声格外的聒噪,吵得许云婉愈加心烦气躁。 许云婉还欲多说,就见许知意抬头,指了指窗外。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梧桐院门口不知何时围满了府中下人,正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知意放下书卷。 “妹妹的好名声不要了?听说太子过几日会来府上,也不知这些下人们到时会不会乱嚼舌根子。” 语气淡淡,难辨喜怒。 许云婉甚至在她脸上看到了一抹轻蔑! 她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眉头轻轻拧起。 “你如何知道太子会来?这事,父亲不可能告诉你” 看到许云婉这激烈的反应,许知意心下了然。 “偶然间听下人们提过一嘴,看来,姐姐要提前恭喜妹妹!” “恭喜我什么?” 许云婉神情很不自然,手指不停绞动着罗帕。 “自然是恭喜妹妹即将成为太子侧妃啊!” 侧妃两字被许知意咬得极重。 而落在许云婉耳中,更像一种莫大的讽刺! 她真想撕了许知意这张臭嘴! 可,到底有些顾忌院外探头探脑的下人们。 她咬着唇,泪大颗大颗地滑下,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要不是许知意提前让小鱼儿把外院的下人全都喊来,就许云婉这副作派,她怕是又少不得一顿毒打。 许知意握住许云婉的手,语气轻柔地连声哄着。 “妹妹快别哭了,万一被旁人瞧见了,还以为妹妹是不愿嫁给太子为侧妃呢!”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许云婉的泪一下就收住了。 变脸的功夫,她若说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 “妹妹快坐!瞧瞧,这妆容都哭花了。” “小鱼儿,端盆水进来,我要亲自替妹妹梳洗!” 小鱼儿应声,手里端着个大大的铜盆。 也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铜盆中的水悉数泼在了许云婉身上。 许知意赶忙起身,嗔怪地瞪一眼跪倒在地的小鱼儿。 “你怎么总是毛手毛脚的?要不是大家都知道妹妹人美心善,你今天少不了一顿打!” 小鱼儿连连磕头。 “多谢二姑娘!奴婢今后一定不再犯!” 一下又一下,磕得无比真诚。 许知意把她抬得这么高,眼下又有这么多人看着,许云婉只能忍下满心愤恨。 “起来吧!以后伺候姐姐时可莫要再如此粗心大意!” “奴婢多谢二姑娘!二姑娘可真是活菩萨!” 一旁的丫鬟们嘴角齐齐抽了抽。 这小鱼儿还真敢说,许府谁不知二姑娘仗着老爷疼爱,嚣张刁蛮,更是不将下人的命当回事。 说这么违心的话,良心不疼? 许知意拿起一旁的帕子替许云婉轻轻擦拭着水渍。 许云婉原本精致的妆容很快糊成一大片。 看着许云婉调色盘一样的脸,丫鬟们是想笑不敢笑,只得将头垂得更低。 “小鱼儿这话说得太对了,若非如此,太子又怎会对妹妹一往情深。” 去她的一往情深! 许云婉心中暗骂。 早几年,太子就迎娶了丞相嫡女何向晚入主东宫,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一时传为佳话。 她自认容貌、才情不输京中贵女,为何就只能当个侧妃? 可,这话,她不敢说。 许云婉眼珠子转了转,反握住许知意的手。 “姐姐,眼见你的婚事就要落定了,妹妹想与你说些体己话,可好?” “这是自然!” 许知意挥手,屏退下人。 “天气如此炎热,妹妹特意赶来我这,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说话吧?” 许云婉环顾四周,见下人全散了,这才恶狠狠地瞪向许知意。 “你觉得你配得上秦侯爷吗?他可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就凭你这种诗词歌赋样样不通的粗鄙女子,也敢肖想他?” 许知意替自己斟了杯茶,抬头看了眼气急败坏的许云婉,嘴角勾着抹淡淡的嘲讽。 “配不配的妹妹说了可不算,父亲宠你众所周知,妹妹若是不服,大可去与父亲闹上一场。” 话说至此,许知意似是后知后觉。 “难不成,妹妹心悦秦侯爷?”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不会吧?不能吧?他虽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可也配不上妹妹你啊!就妹妹这容貌和才学,入宫当娘娘也绰绰有余” 许云婉被许知意这番话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她怎么能这么贬低淮生哥哥? 她怎么敢说这番大逆不道之言的? 许知意却是不再理会她,轻啜几口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想知道的,这个蠢货已经全都说了,实在没必要再与她继续虚与逶迤。 许知意的情绪控制得很好。 是以,许云婉并没留意到她握着杯盏的手指节已经泛了白。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反正不许应下亲事!否则我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许云婉顶着张花猫脸,如来时一般气势汹汹地离开。 许知意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的梧桐树上。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正忙着缝制大红嫁衣,满心欢喜地规划着离开许府的日子。 印象中,并没有许云婉来大闹梧桐院的这一出。 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小鱼儿见她一直怔愣地盯着院里的梧桐树,也不敢打扰。 她一直守在廊下,二姑娘说的话听了个仔细,此刻不免开始替自家姑娘担忧起来。 第5章 谁也别想抢走他 秦淮生当年其实只中了三甲同进士。 殿试时,皇上见他相貌堂堂,又顾念已故的秦老太爷的面子,这才大手一挥,封了他为一甲探花郎。 没想到探花郎除了才学,竟还要看脸! 许云婉也是被秦淮生的好皮囊迷的神魂颠倒,非他不嫁。 至于太子,长相很敦厚 且他早已迎娶正妃,背后有整个丞相府的支持。 注定了侧妃就是个摆设。 许云婉回到明珠院,就将自己反锁在了屋中。 越想越气,砸了不少花瓶玉盏。 “许知意这个贱人!怎么敢这么同我讲话!淮生哥哥只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他!” 林姨娘闻讯,匆匆赶了过来。 “婉儿,听说那小贱人欺负你了?别怕,有你爹在,他一定会为你做主的,乖啊,先把门打开。” “你走!反正你们都不疼婉儿了,我不如死了算了!” 林姨娘热出一脑门的汗,急急拍着门板。 “怎么会不疼婉儿呢,别说胡话,你爹可是发话了,到时你的嫁妆定会令所有人眼红!乖乖,这么热的天,别闷坏了。” 许云婉撅着嘴,不情不愿将门打开。 林姨娘见她哭的双眼红肿,心疼的不行,温声软语哄着。 “心肝宝贝呦,梧桐院那小贱人不管与你说什么都别放在心上,看我一会怎么教训她!” 边说,边吩咐身边的王妈妈。 “去,把大姑娘绑来,就让她在婉儿的院子里跪着,跪到婉儿气消了为止!” 正值盛夏,树叶儿都被晒得卷起,青石的地面更是烫的厉害。 “乖女儿,这样可解气?” 许云婉气鼓鼓的。 “娘,我不要嫁给太子!他长得没有淮生哥哥好看!娘,您就帮帮婉儿吧。” 林姨娘一愣。 旋即一把捂上许云婉的嘴。 “哎哟我的乖乖,这话可不兴乱讲!太子是谁,那可是储君。” 林姨娘将声音压得极低。 “日后他若顶上那位置,你就是贵妃,秦淮生除了相貌,哪能与太子殿下相提并论,这话以后可不敢再说了。” 许云婉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心中愈加憋闷。 她得想个法子,阻止许知意嫁给秦淮生! 林姨娘以为许云婉将自己的劝告听进去了,遂又开口道。 “太子年纪是大了点,可这样的男人才最会心疼人,那何向晚年纪也不小了,哪比得上我们婉儿,你记住,男人不管多大,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到时何愁得不到太子的怜惜。” 许知意恰好走进了明珠院,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梦。 妾室就是妾室,格局小,目光也短浅。 除了美色侍人,林姨娘大概也教不了许云婉别的。 “跪下!” 婆子狠厉的目光扫向依旧站着笔直的许知意。 “老奴劝大姑娘认清形势,二姑娘可是老爷的眼珠子,若真将她气出个好歹,有你好受的!” 阳光照在脸上,火辣辣的,刺的眼都睁不开。 小鱼儿挨了两巴掌,仍是固执的挡在许知意面前。 “王妈妈不过就是岁数大了点,说到底不还是下人?凭什么敢对大姑娘出言不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明珠院。 “夫人吩咐,老奴自是要听的!” 许知意将小鱼儿拉到身后,背脊挺直。 “不知王妈妈口中的夫人是谁?父亲何时抬了平妻?我竟是没听说。” 王妈妈面色一僵,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许知意淡淡扫她一眼。 “难不成王妈妈所说的夫人是林姨娘?这话若是传到父亲耳中,不知到时” 许怀安虽厌恶许知意的生母,可在她死后,迟迟未续弦。 外人只道他痴情,忘不了结发妻子。 许知意却觉得他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令人作呕。 林姨娘生得娇媚,可到底只是青楼里卖艺不卖身的妓子出身。 许怀安能将林姨娘宠上天,却绝不可能将她抬为平妻。 不然,整个许府将会沦为京中笑柄! 许知意的声音不小,房中的林姨娘自然也听见了。 她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连饮了好几杯凉茶。 “这小贱蹄子今日是吃错药了?竟敢如此编排我!看来不好好教训一下是不行了!” 林姨娘折磨许知意的手段层出不穷。 要是今日她被打死了,就再没人能抢走淮生哥哥了! 许云婉的唇边染上抹志在必得的狞笑。 林姨娘冲到院中,抬手就欲掌掴许知意。 “你娘就是个下九流,生了你这么个不服管教,不知廉耻的小贱人!敢惹婉儿生气,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许知意偏头,林姨娘的巴掌落了空,整个人朝前扑去。 王妈妈及时拉了她一把,不然怕是要跌进池塘里去了。 林姨娘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你敢躲?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个小贱人!” 骂骂咧咧,再次冲向许知意。 许知意朝一边挪了挪,袖中藏着的几枚绣花针精准地刺入林姨娘的麻穴。 林姨娘惊呼一声。 膝盖酸软,重重跪了下去,手掌被粗粝的石子磨出了血。 直到,许怀安严厉的声音传来。 “这是在做什么?青天白日的,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 言外之意,夜里就可随意折辱她? 也是,过往无数个夜里,她被关进柴房里,遭受林姨娘身边婆子的虐打。 有时,林姨娘心情不好,也会亲自上手。 体无完肤。 她的好父亲,不闻不问,却还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许知意你这是做什么?怎能出手伤人?不论如何,她也是长辈!你如此不孝,就不怕传出去损了名声,眼见要到了定亲的日子,就不能消停点?” 和从前一样,一味偏帮,睁眼说瞎话。 “父亲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推的林姨娘?而且外人又怎么会在意一个不受宠女儿的名声?父亲真是说笑了。” 许怀安一时语噎,气得头顶快要冒出火星子。 “父亲也说女儿快定亲了,到时若是顶着一身伤见人,损的就是整个许府的名声了!” 她说得很慢,从始至终,嘴边都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第6章 我这手,好疼啊! 十五年来,父女俩头一次正面交锋。 许怀安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许知意。 正午时分,日头正烈。 她身上半旧的襦裙被汗水浸湿,几绺发丝粘在额上,可饶是如此狼狈,一双眼依旧亮得惊人。 “行了!莫要强词夺理,为父念在你要定亲的份上,饶你这一回!” 他说着,弯腰扶起林姨娘。 林姨娘早就哭得泣不成声,就势倚在许怀安的怀里。 “老爷,呜呜,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她先是欺负了婉儿,后又不服管教,老爷” 她哭得梨花带雨,顺便将自己被蹭破的手掌摊开。 “您瞧瞧我这手,呜呜,好疼啊。” 许怀安最受不了她的眼泪攻势,可,许知意还在。 他只得沉下脸,不耐烦地将林姨娘推开。 “手破了就传府医!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等大姑娘婚事落定,就该着手准备婉儿的婚事了,还有闲功夫在这瞎胡闹!” 或许是因为许怀安太过严厉,林姨娘一下就止住了哭声,改为低低啜泣。 许知意心中冷哼。 也不知做戏给谁看! 许云婉也极少见父亲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缩了缩脖子,一语不发。 见许怀安想这么轻飘飘地将事揭过,许知意上前一步,拦住了他欲离开的脚步。 “父亲!女儿只问您一句,这府中可还有上下尊卑?若是下人冒犯了主子,当如何?” 许怀安不悦蹙眉。 总觉得今日的许知意不一样了。 “自当重罚” “女儿多谢父亲!” 话音落,许知意缓缓走到王妈妈身边,用尽平生力气,左右开弓。 “啪——啪——” 足足十个耳光,王妈妈被打得晕头转向,嘴角冒血。 “你这是做什么?” 许怀安怒斥。 许知意也不说话,将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一小截玉臂。 瓷白的肌肤上满是青紫淤痕。 “区区下人,也敢对女儿动手,难道不该打?她口口声声奉夫人之命,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外人只会说许府没有礼数,不分尊卑!” 王妈妈心虚地垂下头。 许怀安的脸色愈加阴沉。 “夫人?哪个夫人?” 林姨娘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气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不甘跪到许怀安面前。 “老爷,天热,许是大姑娘听岔了!妾只是让王妈妈将大姑娘带来说说话,妾怎么舍得打大姑娘!” 许怀安一把甩开林姨娘扯着自己衣袖的手。 “来人!这刁奴不尊主子,搬弄是非,上家法!” 王妈妈见林姨娘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顿时吓得老脸惨白。 她哆哆嗦嗦爬到许怀安脚边,老泪纵横。 “老爷明鉴,老奴真是奉了夫姨娘之命,至于大姑娘身上的伤对,是她走路不当心,自己摔的!” 小鱼儿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现在当着老爷的面摔!看看能不能摔出跟大姑娘手臂上一样的伤!” 许怀安只是装聋作哑,还没真瞎! 许知意小臂上的伤,明显就是被人掐出来的。 若是今日不处置了这刁奴,怕是她还会攀咬出更多。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狠狠的打!” 不多会,明珠院就传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一声接着一声,凄厉无比。 三十板,皮开肉绽。 别说王妈妈这个岁数了,就是府里正值壮年的小厮也扛不住。 小厮上前探了探王妈妈的鼻息。 “老爷,没气了。” 许怀安站在树下,神色晦暗不明,不耐烦地挥挥手。 “处理掉!真是晦气!” 青石地面,一片殷红。 林姨娘一张脸惨白如纸,身子不住地哆嗦。 “还有你!以后也放聪明些,好端端的,别让这些居心叵测的刁奴教坏了!” 许怀安拂袖,大步离去。 林姨娘瘫软在地,眼底一片阴冷。 “小贱人!全是因为你,若是老爷因此厌弃了我们母女,我定会叫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不顾一身狼狈,林姨娘目露凶光,再次扑向许知意。 许知意勾唇,不动声色地往池塘方向移了几步。 “扑通——“ 水花飞溅。 “不好了!林姨娘和大姑娘落水了!快来人啊!” 许知意在水中胡乱扑腾,手紧紧扯着林姨娘不肯撒开。 “咕噜你个咕噜小贱人咕噜快松手!” 林姨娘是江南女子,通水性。 但此刻,许知意扯着她的头发,拼命往水里按。 小鱼儿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扯着嗓子呼救。 不多会,就有会水的婆子相继跳进池塘,将二人救起。 许知意一脸后怕地缩在小鱼儿的怀里,嘤嘤啜泣。 “咳咳,吓死我了,呜呜呜。” 小鱼儿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 “大姑娘别怕,奴婢在,没事了啊,一会回梧桐院,给您熬一碗浓浓的姜汤。” “小鱼儿,呜呜呜,林姨娘想杀了我好怕,带我回梧桐院吧,好不好?” 林姨娘却只觉得背脊发寒。 刚才,许知意分明是想杀了她的! 虽在水下看不太清,可她眼中迸射出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旁边的下人窃窃私语。 “大姑娘好歹是府中嫡女,林姨娘是怎么敢的?” “嘘,你小声些,不想要命了?” “林姨娘作践大姑娘又不是一两天了,你们快少说两句。” 言语间,竟是全部偏向了柔弱好欺的许知意。 只是,许知意已率先开了口,哭得像快要断气似的,林姨娘一时竟不知如何辩解。 “大姑娘少血口喷人!我何时推你了?明明是你” 许怀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明珠院。 他的一张脸冷得仿佛凝了冰霜,眸中戾气几乎喷涌而出。 “都滚回自己院里去!今日是吃错药了?闹得府里乌烟瘴气!还嫌不够丢人?” 林姨娘辩驳的话梗在喉间,却也只能由着丫鬟扶着离开。 小鱼儿扶着瘫软在她怀里的许知意。 “父亲息怒,女儿先告辞了。” 离得老远,还能听到许知意的哭声。 许知意被林姨娘推下池塘的事,很快在府中传开。 众口不一,说什么的都有。 许怀安心烦意乱,也没心情去关心林姨娘。 “今日起,未经允许,都不许踏出自己院子一步!” 第7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关上房门,小鱼儿这才一脸后怕的拍着胸口。 “大姑娘您是怎么敢的?万一万一真溺水了怎么办?” 林姨娘心思歹毒,要是狗急跳墙,真对大姑娘下了死手 小鱼儿不敢再往下想。 许知意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裳,笑着从屏风后走出来。 “怕什么,众目睽睽之下林姨娘没这个胆子,更何况,你家姑娘会水,死不了。” 小鱼儿一脸不解。 “奴婢怎么不知姑娘会水?您就算要教训她,也别用这么危险的法子啊!奴婢真是吓死了。” 许知意才坐下,房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大姑娘,老奴是大厨房的,来给您送姜汤。” 就见刚还一脸云淡风轻的许知意,此刻已是蜷缩着身子,吓得瑟瑟发抖。 “小鱼儿,你让她们走,呜呜,我好怕。” 小鱼儿没忍住,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姑娘这是戏精附体了! 要不是从小陪在许知意身边,还真要被她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给骗了。 门打开,婆子满脸堆笑,将手里的食盒递到小鱼儿手中,眼睛偷偷瞄向许知意。 大姑娘浑身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看样子是真的吓坏了。 “大姑娘快别哭了,老爷交代了,今日开始谁也不可来梧桐院打扰大姑娘!您就安心待嫁。” 走了几步,婆子又猛地回头。 “哎呀,瞧老奴这记性,老爷说了,嫁衣不用大姑娘亲手缝制,明日会有人给您送来,您快好好休息,千万莫着凉了。”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府中闹了这么一出,甚至还出了人命,许怀安哪怕只是为了自己在外营造多年的好名声,也定会做些什么以堵悠悠众口。 只是,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姜汤倒是熬得浓,也没添乱七八糟的。 许知意仰头饮尽。 “小鱼儿,府里有能用的人吗?” 她居于后宅,没法自由出入。 有些事,却是该提前准备起来了。 却见小鱼儿的脸一下就红了。 “姑娘您觉着前院的王大壮怎么样?他与奴婢是同乡,平日里也对奴婢照顾颇多” 许知意见状,不由挑了挑眉,一脸揶揄。 “噢,那你具体说说这王大壮在府中是负责什么的?咦,小鱼儿,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可是太热了?” 小鱼儿咬着唇,使劲跺了跺脚。 “哎呀,姑娘惯会打趣奴婢的!奴婢不说了!” 许知意托着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幽怨。 “哎,我就知道,这府中没有人是真的疼我的,算了,你下去休息吧,不必管我。” 小鱼儿却当了真,抓着许知意的胳膊晃几下。 “姑娘别这么说,奴婢疼你!那王大壮专门负责府中日常采买,有时也会替老爷赶车,人倒是实诚,就是傻了些” 许知意盯着小鱼儿的眼睛,脸上再不复刚才的忧愁。 “既是小鱼儿相信的人,那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你可有法子带他来见我一面?” 小鱼儿认真地想了想,也顾不得羞涩。 “奴婢有法子!只是得劳姑娘今夜去西院的角门处。” 许怀安孝顺,自老夫人死后,他每每经过西院,都会难过不已,便很少再去。 而林姨娘嫌弃那地方晦气,宁可绕路,也绝不踏足。 时间一久,西院就荒废了。 “好,全听你的安排。” 亥时,许府中人几乎全歇下了。 不敢照明,主仆二人只能凭借廊下昏黄烛光朝西院行去。 王大壮早一刻钟就候着了。 他对小鱼儿言听计从,除了因为打小两人便相识,其实他心里一直有小鱼儿。 只是从不敢表露半分,生怕给小鱼儿招惹上麻烦。 可如果小鱼儿随大姑娘嫁去侯府,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听说大姑娘良善,对小鱼儿又极疼爱,她肯定愿意成全他们二人。 王大壮见有人来,轻轻打了几声呼哨。 两长一短。 “大壮哥,是我。” 王大壮这才从树后闪身出来,垂着头,不敢看许知意。 “小人见过大姑娘!” 他欲下跪,被小鱼儿伸手拦住。 “我家姑娘不兴这些虚的,时间有限,听仔细我家姑娘接下来说的话。” 她又不确定地又看了看王大壮。 “大壮哥,你不会出卖我和我家大姑娘吧?如今在这府中,我能信的也只有你了。” 王大壮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绝不会!小鱼儿你放心!我王大壮敢指天发誓,若是敢背叛大姑娘,天打” 小鱼儿赶忙捂上他的嘴,轻轻在他胳膊上捏一把,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大壮哥,可不许胡说我我自是信你的” 眼见二人开始打情骂俏,许知意低咳一声以作提醒。 小鱼儿羞涩地跑去一边。 “那个大姑娘你们有话赶紧说,奴婢就在这守着。” 时间紧迫,许知意也不兜圈子。 “大壮,我有几件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做,希望别让我失望。” 交代了小半个时辰,小鱼儿就见王大壮一直在拼命地点头。 “大姑娘放心,小人时常出府采买,这些事包在小人身上。” 许知意又朝他走近两步。 “这个你先拿着,若是不够,我会另想法子。” 沉甸甸的,不用问,都知道许知意塞给他的是银子。 “大姑娘,只是打听点消息,用不着的” “拿着吧,以后少不麻烦你!而且你日后总是要娶妻的。” 王大壮身子僵了僵,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瞅向一旁的小鱼儿。 “小人多谢大姑娘!” 他拱手,一溜烟跑得不见了人影。 “才说他可靠,就这般急躁了,真是夸不得!” 许知意轻笑,牵起小鱼儿的手。 “时辰不早了,咱们也回吧。” 月亮藏在云后,两人牵着手,缓缓朝梧桐院的方向走。 “大姑娘,奴婢能问您件事吗?” “好。” “别的院里的丫鬟都是叫秋菊,冬梅的,您为何给奴婢起了这个名字?” 许知意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我希望你能像鱼儿一般活得自由自在!” 第8章 临死前,听到了真相 前世,许知意被蒙在鼓里,直到临死前,才从秦淮生嘴里听到了真相。 林姨娘那样精于算计的人,却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让许知意风风光光嫁去了定安侯府。 打从一开始,林姨娘就盯上了许知意母亲生前留下的铺子和田产。 许怀安盯得紧,林姨娘只得另辟蹊径。 嫁妆随许知意一起入了侯府,许怀安再不情愿,也管不着了。 自秦老侯爷死后,定安侯府一日日的衰败。 秦淮生虽被陛下亲点为探花郎,却也只是给了个闲职,那点俸禄,根本不够填补府中亏空。 他与母亲几番商议,最后将主意打在了许知意头上。 她虽不受宠,身后却有令人眼红的嫁妆。 听说还是个软弱的,若是娶进门,到时岂不任由他们拿捏。 秦淮生觉得许知意配不上自己,但为维持侯府的风光,到底还是妥协了。 许怀安心中也有计较。 他就是个七品奉议,在这勋贵遍地的京城,谁都能踩上一脚。 若想往上爬,两个女儿就是他攀附权贵最好的筹码。 恰巧定安侯府此时派人前来说亲。 双方一拍即合! 算盘打得精明,独独没人考虑过许知意的死活。 按说女子的嫁妆属于个人财产,但侯府厚着脸皮将这些全抬去了公中仓库。 当时秦淮生的母亲说,“知意啊,你既嫁入侯府,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自己人不要分什么你的我的,也省得影响感情,你说是不是?” 许知意不赞同她的这番说辞,却到底没敢反驳。 她的默许,就是悲剧的开始。 铺面和田产的地契在她出嫁前一日,就被林姨娘偷梁换柱了。 怕被许怀安发现端倪,三个月后,林姨娘才把地契的主家名字换成了许云婉。 重活一世,她不会再被人轻易算计,只可惜,代价太大了。 她的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指甲嵌入皮肉,心中恨意滔天。 小鱼儿端着水进来伺候她洗漱,许知意敛下所有的情绪。 “事都办好了吗?” 小鱼儿拿着温热的帕子替她仔细擦拭脸颊。 “姑娘放心,已经办妥了,您想好了,真要这么做?若是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许知意淡淡一笑。 “不这么做,等着我的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太子有意纳许云婉为侧妃,一来,她只是个庶女,二来许怀安就是个微不足道的七品小官。 既撼动不了正妃的位置,也可让丞相安心,一心一意辅佐他。 皇帝正当年,若是太子侧妃的娘家也过于强势,他就该怀疑太子居心叵测了。 正好,许知意也需要太子这个靠山! “可姑娘,听您这么说,太子是断然不会多宠爱您的,您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要怎么熬?” 自古等待女子的命运都是家族安排好了的。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却,唯独不能为自己而活。 “今日尚且不知明日事,先把眼前的这一步走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哪怕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死过一次了,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 “行了,瞧你那脸皱成什么样了,我都不担心,你愁什么呢?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许知意摆摆手。 “晚了,你也去歇了吧!我困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其实也没谱。 辗转反侧,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才沉沉睡去。 梦里,冲天大火,粗重的房梁重重砸在头上,血模糊了视线。 到死,许知意的双手也一直紧紧护着隆起的小腹。 “姑娘醒醒,老爷派人送嫁衣来了。” 许知意猛地坐起来,额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眼神迷离空洞。 “小鱼儿,他死了” 嗓音沙哑,带着丝哭腔。 “姑娘您是不是发噩梦了?谁死了?” 小鱼儿关切的拿过一旁的帕子,替她擦去额上惊出来的汗。 月白的里衣已经被汗浸湿,脸颊上不知是汗还是泪。 “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可,那些人都在外面候着,您要不要先去瞧瞧?” 许知意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心似被无数的利刃狠狠划开,鲜血淋漓。 “你看着差不多就行,成衣铺子的嫁衣,有什么可挑选的。” 她又不会真的嫁给秦淮生。 小鱼儿点头,“也是,奴婢瞧着那些嫁衣都差不多,就依着姑娘的身量选一件吧,也省得老爷那边怀疑。” “好。” 水有点热,许知意身上的皮肤被烫得微红,却拒绝了小鱼儿添凉水的动作。 “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水是烫的,可不及那夜烈火灼烧的十分之一,她得牢牢记住这种感觉。 一刻钟,才听到小鱼儿的声音。 “姑娘,您洗好了吗?大壮哥那边派人来传话了” 许知意猛的睁开眼,心跳如擂鼓。 “真的来了?” “是,已进了前厅,老爷正陪着说话呢,您还要不要准备一下?” 小鱼儿原本是想让许知意再考虑一下。 毕竟,她们要算计的可是当朝太子殿下啊! 万一被发现了,她死倒是不要紧,可大姑娘也活不成了! “未时一刻!” 赌一回,输了,大不了再死一次! 小鱼儿见她满脸坚定,遂也咬咬牙。 “好,姑娘放心,奴婢定不叫您失望!” 至于许知意为何如此笃定太子一定会在那个时辰进到那间厢房 小鱼儿也曾问过。 许知意当时说,“你家姑娘掐指一算天机不可泄露!” 小鱼儿,“?” 说了又好像没说! 已近午时三刻。 箭在弦上,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小鱼儿下了最后的决心。 大不了豁出这条小命,刀山火海,陪大姑娘走一遭! 鹤嘴铜炉中升腾起袅袅清烟,淡雅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小鱼儿提前服了解药,按照许知意的吩咐,悄悄躲在衣柜中。 王大壮也安排了几个信任的人,只等小鱼儿这边发出信号,就将此事宣扬出去。 闹得越大越好! 比起性命,名声、脸面没那么重要! 第9章 乖一点,我会轻些 许知意深吸两口气,推开雕花木门。 厢房内光线十分昏暗,依稀可见床榻上躺着个男子,背对着她,瞧不见相貌。 许知意强迫自己冷静,身子却止不住微微颤抖,她俯身,灭了铜炉里的香。 轻推轩窗,屋中香气很快散去。 许知意脱鞋上榻,轻纱的床幔缓缓放下。 “抱歉” 她的手搭上男子的衣襟。 “嘶啦——” 男人皱着眉,双眼紧闭,翻了个身,露出结实的胸膛,长发散落在枕间,灼人的呼吸猝不及防地喷洒在许知意的脸上。 他意识不清,隐忍着体内翻滚的热浪 天气太热,他的额上全是汗,喉结上下滚动,肌肉绷得极紧。 许知意颤抖着手,摸索向男人的腰间 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腰封系得太紧,扯了好几次也没解开。 心中默念着色即是空。 她的手终于摸到了被褥下藏着以防万一的匕首。 手起刀落 “呼,也太难脱了。” 许知意轻声抱怨了句。 活了两世,还是头一回亲手替男子宽衣解带,属实有点羞耻。 她缓缓解着自己裙上的盘扣,脑子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别的。 她与秦淮生应该有过亲密接触吧? 可,关于第一次,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腹中孩子是谁的? 不等她多想,身侧的男子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男人还在昏睡,却是准确地握住了许知意纤细的手腕。 许知意被吓了一跳,慌张地想要挣脱男人的桎梏。 挥舞间,手触碰到了男人小腹。 许知意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结结巴巴地解释。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祁西洲缓缓睁开眼,就看到眼前跪坐着一个衣衫半露的女子。 “?” 背上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钻心的痛,倒是让他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 “你这是在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暗哑,带着滔天的怒意。 不等许知意反应过来,肩膀就挨了男人一掌。 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第二掌又朝着她的脑袋拍来。 许知意下意识地趴伏在男人裸露的胸膛上 清新甘洌的雪松香霸道地闯入鼻腔。 没忍住,许知意又凑近了点,鼻尖轻轻抽动。 男人咬牙切齿,“一个姑娘家,竟如此不知羞耻!” 许知意此刻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她下意识看一眼衣柜方向。 是了,若失败了,小鱼儿也会死。 一不做,二不休! 许知意索性闭上双眼,将衣裙脱下,露出藕荷色肚兜,三千青丝随意披散开。 肌肤如玉,纤腰不盈一握。 她用匕首抵住男子的小腹,声音颤抖。 “你乖一点,我我会轻些的” 乖一点?轻些? 祁西洲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这种倒反天罡的话是从一个女子嘴里说出来的? 简直离了个大谱 “别乱动刀刀剑无眼!” 衣柜里的小鱼儿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姑娘这是打家劫舍来了? 祁西洲还欲动手,体内的热浪再次沸腾奔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欲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惜,他的双腿受了重伤,动弹不得,只能由着这女人为所欲为。 许知意仅仅只是想把此事坐实,没想真的生米煮成熟饭。 男子衣衫散落到地上,带起一股血腥味。 “你受伤了?” 祁西洲将头扭去一边,声音几近咆哮。 “滚出去!” “不行,我现在还不能滚!” 许知意伸出脑袋往外张望几眼,又朝着衣柜方向做了个手势。 “我看看你的伤。” 祁西洲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周身肃杀之气喷薄。 出于求生本能,许知意放在他小腹处的手不断地扑腾 “你找死!” 挣脱不开,许知意咬住男人的手,直到嘴中泛起血腥味。 “嘶,你是属狗的?” 祁西洲吃疼,才抽回手,许知意猛地将他压在了身下。 祁西洲,“” 眼见约定的时辰将近,许知意再也顾不得其他。 手指用力一捏,祁西洲的脖颈上就出现了暧昧的红痕。 一下比一下力气大。 “应该很像吧?” 许知意摩挲着下巴,似乎很是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还要多亏当年秦淮生脖颈上的痕迹。 祁西洲气极反笑,阴戾地盯着许知意。 “你可知我是谁?” 许知意摇头,“不知,不过都不重要了!” 早在解他腰封的时候,那枚雕刻着龙形的玉佩就已确定了眼前男人的身份。 “你我已有了肌肤之亲,所以你得负责!” 许知意居高临下打量着身下男子。 胸膛结实有力,麦色肌肤极富弹性,往下,小腹处没一丝赘肉,再往下 “死女人,眼睛不想要了?” 许知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长长叹口气。 “原来你不行!” 祁西洲,“?” 衣柜里的小鱼儿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大姑娘嘴里竟能说出这么刺激的话,这是她一个奴婢能白白听的吗? 祁西洲刚想质问,却见许知意的手上不知何时握了根绣花针! 对准某处穴位,刺入,轻捻,拔出,动作行云流水。 祁西洲猛地吐出口血。 “不用谢!不行也很好,但,我可不想守活寡” 房门被人野蛮的踹开,刺眼的光线一下涌了进来。 许知意迅速翻身,躺到祁西洲身侧,又扯过被他压着的锦被,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许怀安愤怒的声音几乎快将屋顶掀开,紧接着又传来林姨娘夸张的尖叫声。 “啊,这里面该不会是大姑娘吧?老爷,这这如何是好!大姑娘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啊!” 林姨娘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与人鬼混的是许知意,就差冲到府外宣扬了! 太子祁北辰闻讯匆匆赶来。 一室的旖旎,撕碎的衣衫足见当时战况有多激烈。 可,祁西洲明明受了重伤。 “三弟,你可还好?” 闻言,许知意猛地看向一旁的祁西洲。 先前厢房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加上他与太子确有几分相像 “完了,睡错了!” 第10章 你这样,该被浸猪笼! 许怀安回头,恶狠狠瞪一眼口无遮拦的林姨娘。 “闭嘴!这事若传扬出去,影响的可不止她一人的名声!” 林姨娘这才后知后觉地闭上嘴。 太子在,没人敢轻易上前。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祁西洲瞥一眼身侧裹得跟粽子似的许知意,寒着声低声问。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许知意摇头,使劲用双手搓着脸颊。 祁西洲不明所以,但总不能一直待在床上。 “皇兄,我无事。” 他翻身坐起,扯着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 轻纱床幔轻轻掀开。 祁西洲冷着张脸,眸中似凝了层冰霜,周身肃杀之气令得许怀安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墨发凌乱,衣衫散落,雪白被褥间血迹点点。 刚才还一脸淡然的许知意似乎是受到了巨大惊吓,缩在祁西洲身后抖若筛糠。 藕荷色的肚兜微微滑下,香肩半露。 太子垂眸。 非礼勿视! “穿好衣裳给我滚到花厅来!” 许怀安怒火中烧,可顾忌着太子在场,难听的话到底没敢说出口。 众人离开,房门被重重阖上。 许知意注意到祁西洲后背的伤。 新旧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腰部一条深棕色微微突起的伤疤似蜈蚣般向他的小腹蔓延。 “这是被长枪刺伤的?” 许知意伸出手,摸了摸。 “别碰我!” 祁西洲回头,却见身后的女子面带绯色,眼尾泛红,倒真像被他蹂躏惨了 祁西洲气极,伸出手,正欲掐上她纤细的脖颈。 锦被滑落,祁西洲注意到她身上新旧交错的鞭痕,神情微滞。 “你是许府奴婢?” 许知意轻笑,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淤青和鞭痕,突然间冒出些恶趣味。 “喜欢看?后背的伤更多,你要不要看?” 她赤足跳下床,身材纤细,个头娇小。 见祁西洲一直盯着自己,她假意就要脱去身上肚兜。 “不知廉耻!” 祁西洲偏头,紧闭双眼,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许知意耸肩,无所谓地朝衣柜的方向走。 可别把小鱼儿憋死了。 原本安排她守在厢房,是为了防止有其他人闯入坏事,哪成想这狗男人醒得这样快。 衣柜打开,看到几乎不着寸缕的许知意,小鱼儿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可,许知意若无其事地取出件浅绿的罗裙,朝她使了个眼色。 祁西洲的眼睛依旧闭着。 “父亲唤我去花厅,你打算留在这里让我独自一人面对?” 见祁西洲不为所动,许知意幽幽叹了口气。 “唉,我原本安安份份在自己房中绣嫁衣,却无端地被人打晕带来此处。” “呵,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错,可有证据?” 许知意捂着胸口,哀怨地看一眼祁西洲。 “听你这意思是打算吃干抹净,提了裤子不认人?那抱歉了,我不光有证据,还有证人。” 小鱼儿从衣柜里跌出来,红着张脸,头垂得低低的。 “奴婢奴婢原本在这房中打扫,也不知被谁打晕塞进了衣柜里,呜呜,大姑娘求您救救奴婢,奴婢还不想死啊!” 她扑通跪下,扯着许知意的裙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奴婢真不是有意要偷看的,呜呜,这位公子会不会把奴婢灭口了啊?” 祁西洲见她二人一唱一和,一时倒真是百口莫辩。 他指着许知意,“你好得很!我记住你了!” 许知意微微欠身,“那三皇子一定要将我的脸记清楚了,到时可别娶错了人!” 真是有够无耻! 不要脸! “你先走,我稍后便来。” 许知意闻言,转身就走,到了门口时突然回头。 “只要三皇子肯娶我,您的秘密我是打死也不会向外透露半分的!” 她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祁西洲的小腹处,嘴角微翘。 祁西洲气的咬紧后槽牙。 你原来不行啊! 许知意的这句话久久在他耳畔回荡。 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有一道黑影闪身进了厢房。 “属下护主不利,还请三皇子责罚!” “你方才死去哪了?” 事情已经覆水难收,就算现在把他们全杀了也于事无补。 暗卫吱唔着,悄悄打量一眼祁西洲阴沉的脸色。 “属下也中招了”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事情不对,人都已经冲到房门口了,突然嗅到了一丝香气。 然后,人事不知。 醒来时,人竟是被倒吊在树上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祁西洲陷入沉思。 他身边的这几个暗卫是从小培养的,功夫上乘,警惕心也高,最主要,一般的迷药对他们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竟是悄无声息地中招了! “他们几人呢?” 海青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 “全在隔壁厢房” 言下之意,那几个也中招了! “你去查查这许知意到底师从何人?她为何算准了本皇子会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她一开始算计的人好像并不是他! 呵呵,好一个睡错了人。 “主子,太子他们好像全在花厅,您要过去吗?” 祁西洲思忖。 “去,本皇子若是避不见人,倒成了做贼心虚!” 海青默默蹲下,“您的伤没事吗?要不要先找人处理一下?” “不必,一切等回府再说。” 花厅气氛压抑。 许知意跪着,瘦弱的肩膀微微抖动,泪含在眼眶里将落未落。 “做出这等事,简直不知羞耻!你让府中其他姐妹日后如何抬头做人?如今,为父该如何向侯府交代?” 许知意低低啜泣,没一点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反正说了也不会信,浪费口舌! “哑巴了?没听到老爷问你话?眼见你的婚事将近,却不知廉耻地与外男厮混,你这样,就该被浸猪笼!” 许知意垂着头,眸中满是嘲讽。 “没想到许府如今是姨娘当家做主,既如此,要打要杀,女儿绝无半分怨言。” 她这话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林姨娘的脸上。 许怀安低斥,“滚一边去,太子还在,哪就有你开口的份!” 太子的目光落在许知意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第11章 看来,喜事将近啊! 许知意磕了个头,“太子明鉴,小女原本在房中绣嫁衣,却不想被人打晕带走,醒来时,就在那间厢房了,要不是小女拼死反抗,怕是” 话说至此,泪如泉涌。 太子似笑非笑朝厅外睇一眼。 “三皇弟身受重伤,今日才到京城,因着与许大人早早有约,这才前来叨扰,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与三皇弟从前可相识?” 许知意抬起通红的双眼,一脸无辜。 “小女几乎从未踏出过许府半步,并不识得三皇子,只是,他虽受伤,力气却不是小女能承受的” 她的脸惨白一片,白皙的脖颈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红痕。 见太子看过来,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一副被人轻薄蹂躏过的无助模样。 祁西洲不住地点头。 “不错,狠起来连自己也不放过!” 明明是自己掐出来的痕迹,她却大言不惭地将脏水泼在了他的身上。 祁西洲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轻嘶一声。 这女人下手是真的毫不留情! 见到祁西洲,许怀安先是怔愣,旋即赶忙跪下。 “微臣许怀安见过三皇子殿下!” 祁西洲沉默,由着海青将他放在软椅上。 他不叫起,许怀安只得一直跪着。 这位三皇子早年跟在威武大将军身边,四处征战,杀敌无数,战功累累。 他常年镇守北地,抵抗外敌。 也不知怎么就突然伤重,秘密回了京城。 关键人到了他府上,竟出了这档子难以启齿的事。 许怀安心中天人交战。 比起让许知意嫁进侯府,自然是嫁入皇家对许府更有利!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许府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可,看三皇子如今的模样,估计很难再像正常人一般行走了。 太子见祁西洲一直沉默,低笑两声。 “事情已经发生了,三皇弟如何打算?可要本宫向父皇替你求道赐婚圣旨?” 明眼人听得出来,太子这是在息事宁人。 祁西洲正欲说她也配,结果就见许知意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她手里握着块格外眼熟的龙形玉佩。 祁西洲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离身的玉佩不知何时到了许知意手中。 他看到了,太子自然也看到了。 “哈哈,看来三皇弟很是中意许大姑娘,竟连贴身玉佩都送了,看来,喜事将近啊!” 许怀安抹了把额上的汗,犹豫着开了口。 “太子殿下明鉴,小女与定安侯府订了亲,这眼见着婚事将近,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长相敦厚,笑起来更显平易近人。 “只是订亲,彩礼退回便是!难得本宫的三皇弟如此喜欢,父皇也定是欢喜的,许大人你说是不是?” 三皇子要娶的人,区区定安侯府敢说一个不字? 许怀安得了太子这话,像是吃了颗定心丸。 “如此,微臣就多谢太子,多谢三皇子!” 他正打算起身,却听祁西洲沉沉开口。 “本皇子让你起了吗?既然本皇子要娶府上的大姑娘,有些事你是不是也得说清楚?” 许怀安重新跪好,“不知三皇子想知道些什么?微臣定知不无言,言无不尽!” 祁西洲拿过桌上的茶盏,只用茶盖轻轻拨开上面的浮沫,唇边染上抹意味不明的笑。 “本皇子未来的王妃身上为何有那么多的伤?既是你府中嫡女,谁人这么大的胆子敢虐打她?” 许知意不动声色打量一眼祁西洲,倒真没想到他竟会为自己出头。 许怀安闻言,身子猛地一僵,锐利的目光扫向躲在一旁拼命降低存在感的林姨娘。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 “是是微臣疏忽,竟是被府中刁奴钻了空子,不过三皇子放心,微臣已处置了那刁奴。” 许知意心中冷笑,弱弱开口。 “可,王妈妈是林姨娘的人,若是背后没主子吩咐,仅凭她应该不敢对女儿下此狠手吧?” 林姨娘一滞,垂着头,恶狠狠地瞪一眼许知意。 祁西洲挑眉,示意一旁的海青。 “还不将本皇子未来的王妃扶起来?她若有个好歹,本皇子岂不是要孤寡一生了?” 明显讽刺的话,许知意却佯装听不懂。 “知意谢过三皇子。” 男女授受不亲,海青自然是不能真的去扶她的。 小鱼儿将许知意扶起来,她虚弱地踉跄了几步,手中玉佩也跟着晃动几下。 明晃晃的挑衅! 祁西洲顶了顶牙花,字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知意,来本皇子身边坐!别怕,从今往后这许府再无人敢欺负你!” 话是对着许知意说的,但又何尝不是在敲打在场的许府众人。 许怀安一脸讪笑,“三皇子说的是,微臣日后定会严加管教,定不会再出这样的事。” 祁西洲依旧不看许怀安。 京中早有传言,说三皇子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北地百姓只信服三皇子芸芸。 觊觎他手中兵权的人不在少数,想让祁西洲死的也大有人在。 祁西洲的母妃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他被记在皇后膝下,与太子也算感情亲厚。 可,人心隔肚皮。 自古皇家无亲情,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如今,他双腿重伤,对太子再没威胁,算是堪堪保住了性命。 许怀安只是个七品奉议,朝堂上也没他的一席之地。 许知意身为许府嫡女,母家并不强大,身份也勉强说得过去,倒也算歪打正着。 厅中众人心思各异。 许知意知道,自己的这一步棋赌赢了! 祁西洲仿佛这时候才看到许怀安。 “许大人怎么还跪着?海青你怎么也不提醒本皇子一声,快起来!” 小鱼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许怀安连连道谢,却听得祁西洲又道。 “知意说的对,奴才都是按主子吩咐办事,即使主子被蒙在鼓里,那也是监管不利,当罚!许大人觉得本皇子说得可对?” 许怀安点头如小鸡啄米。 “是是是,三皇子说的是。” 许知意怯怯抬头看一眼许怀安,很快又将脑袋垂下去。 “要不还是算了吧,林姨娘深得父亲喜爱,小女不想让父亲为难。” 第12章 伤重,此生无法行走 林姨娘气得攥紧手里的帕子,恨得咬牙切齿。 许知意不说这话还好,看似是在替她求情,实则是将许怀安架在了火上。 “罚,必须要罚!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许怀安义正言辞,心下却想着,等他们离开,罚不罚的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可祁西洲今天似乎是铁了心的要为许知意讨回公道。 “还愣着做什么?打吧!” 他懒懒的撑着头,凤眼凌厉地扫向许怀安。 太子只顾低头啜茶,似乎爱极了许府的茶香。 林姨娘的这顿打是逃不过了! 当着太子和三皇子的面,自然不能手下留情。 众目睽睽,林姨娘被两个婆子按在长凳上,板子毫不留情地落下。 皮肉的闷响声,伴着林姨娘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十板,皮开肉绽。 祁西洲淡淡瞥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身旁的许知意神色淡淡,一时难辨喜怒。 要是让林姨娘这么痛快就死了,还真是太便宜她了! 她往日做的那些桩桩件件的丑事,必须得大白于天下。 许知意不动声色瞟一眼坐立难安的许怀安。 她的好父亲,日后要是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不知会是什么脸色? 好期待! 想到这,许知意凑近祁西洲,吐气如兰。 “停下吧,别将人打死了,她就算有错,也不该死在您手上。” 祁西洲神情微滞,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住手!” 林姨娘早就昏死过去,被两个婆子抬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并非心软,反之,巴不得赶紧与许府撇清关系,他们生与死,她毫不在意。 但,母亲当年因何而死,怕是只有林姨娘知道真相。 许府欠她的,欠她母亲的,她得全部讨回来! 眼见着祁西洲明显有些体力不支,太子这才起身。 “时辰不早了,本宫和三皇弟就先告辞了!” 祁西洲依旧由海青背着,他转头,就见许知意朝他眨了眨眼。 一脸狡黠。 他的一颗心突然就剧烈跳动起来。 结果,下一秒,就见许知意冲他无声了说了几个字。 你不行! 男人被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他不行! 可,他如今无力辩解。 这女人好得很! 就他现在这身体状况,往后估计也再难迈出王府一步,但若有许知意陪着,应该不会无聊。 走着瞧,看谁笑到最后! 祁西洲回到王府,果见三名太医已经候着了。 他心中不由冷笑。 他的好父皇就这么迫不急待的来确认,连一晚上都等不了。 海青将他放在床榻上,祁西洲配合地伸出胳膊。 “劳烦诸位了。” 良久,三位太医才起身退出去。 “三皇子伤得极重,那腿怕是再难恢复成从前的样子,皇上担心三皇子,老臣就先回宫了。” 担心还是忌惮,他与父皇心知肚明。 这一边,太子一回宫,就先去御书房见了皇上。 事情的来龙去脉太子说的很是委婉,皇上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面色不虞,“倒是朕从前小瞧了许怀安,他野心大得很,竟把主意打在了朕的儿子身上,真是好算计!” 太子的脸上保持着一贯温和的笑容。 “父皇莫恼,龙体重要,其实儿臣倒觉得此事没那么复杂,而且三弟似乎也并不讨厌那位许家嫡女。” 皇上蹙眉,沉吟着并未开口。 就算心中忌惮,可祁西洲到底是皇家子嗣,一个七品小官家的嫡女属实有些配不上。 孙太医等人恰巧也到了御书房门口,通传过后,三人进了门,齐齐跪下。 “老臣见过陛下。” “赐座,洲儿的身子如何了?你们可能医治?” 几人对望一眼,摇了摇头。 “三皇子伤势颇重,尤其那双腿,日后怕是无法正常行走了,还请陛下恕罪,老臣们无能,实在治不了!” 皇上眸色暗了暗,看向一旁的太子。 “他真的伤得如此重?” 太子点头,“回父皇,据军医所言,三弟那腿早就没了知觉,他们也想了很多法子,却是无能为力,这才想着将人送回京,看看太医们可有更好的办法,只是没想到” 说好听的是伤重,其实大家都知道,三皇子怕是瘫了。 站都站不起来了,即使想谋反,也是有心而无力了! 一军主帅,怎可身有残疾! 太子仿佛这时候才想来一般,从怀中取出兵符,双头奉上。 “儿臣担心三弟的伤,一时倒忘了将此物呈给父皇了!” 公公接过,查看之后,递到了皇上的龙案上。 “安阳军的兵符?可是洲儿让你交给朕的?” “正是,三弟伤重,一时半会无法入宫来给父皇请安,所以托儿臣将此物交给父皇!” 十万安阳军,一直是皇上心头大患。 没想到收回的这么容易,这倒叫他心底涌上丝丝愧疚。 难道,真的错怪他了? 可,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说的多了,自然就成了一块心病。 “孙太医,你们隔两日就去替洲儿瞧瞧,朕私库中的好药材不少,全带去!” 等到众人全退下,皇上这才叹了口气。 “如此看来,之前倒是朕狭隘了,这样瞧着,洲儿与许家嫡女的婚事倒拖不得了,太子你着钦天监寻个吉日。” 太子行礼,又听皇上接着道。 “赐婚圣旨朕明日就会着人送到许府!礼部那边你多上心,只是” “如此一来,你若是再娶那许家庶女就于礼不合了。” 太子依旧笑得春风和煦。 “父皇,儿臣已有正妃,纳侧妃一事可以缓缓,如今三弟的事才最重要!” 皇上欣慰地点头。 “朕没看错你,洲儿有你这样的兄长,是他的福气,行了,朕乏了,你今日也辛苦了,回去歇了吧。” 皇上也是真的担心祁西洲撑不过去,找人冲冲喜也未尝不可。 可,重臣的家的贵女,谁会愿意嫁给个残废? 思来想去,倒真没比许知意更合适的人选。 身后既没强大的支撑,从小又没了亲娘,这样的女子陪在祁西洲身边,正合适! “江公公,与朕具体说说那许家嫡女” 第13章 绣花针扎的 太医走后,陈府医重新替祁西洲把了脉。 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但也没太医说的那么夸张。 只是,府医皱了皱眉。 “三皇子原本就伤的不轻,竟还中了奇香,还好解的及时,否则拖到此时,怕是神仙难救。” 闻言,祁西洲满脸寒霜,缓缓脱去衣衫。 “麻烦您老帮我看看。” 腰间霍然有两个并排的针孔。 “这什么银针能留下这般痕迹?” 祁西洲咬牙切齿,“绣花针扎的!” 府医怔愣了好半晌,又赶俯身仔细观察那针孔。 “穴位倒是十分精准,只不知那绣花针可有提前消过毒?” 许知意当时也不知是从哪摸出的绣花针,祁西洲觉得那死女人不会那么好心。 “应该是不曾。” 海青紧张地问府医,“那会不会对主子身体造成影响啊?” “暂时看不出,老夫还是先替三皇子处理后背的伤口吧。” 后背的伤裂开了好几处,月白里衣上沾了不少血渍。 有几道伤口深可见骨,府医暂时替祁西洲洒了止血的药粉。 施针之后,祁西洲昏昏沉沉睡过去。 “陈府医,主子情况怎么样?” 海青低声的问。 陈府医叹口气,“三皇子情况很不好,伤口隐有感染迹象,应该会高热不退,夜里若是瞧着不对,及时来通知老夫。” 陈府医走了几步,又回头问海青。 “替三皇子解毒的那姑娘师从何人?说不定她有法子。” 用绣花针就能解了祁西洲体内的毒,甚至还替他护住了心脉,此女定不简单。 海青摇头,“尚未查明,属下今日也是头一回见那许家的大姑娘。” 陈府医急着去煎药,“三皇子旧疾未愈,加上这腿伤老夫建议你去把那姑娘请来,越快越好。” 言尽于此,海青再迟钝也明白陈府医的意思了。 死马当活马医! “属下明白!麻烦陈府医再抽空看一下属下那三位兄弟他们到现在还没醒。” 陈府医应着,人已经出了院子。 到底是多厉害的迷药,竟让几个壮如牛的暗卫整整昏睡了两个多时辰。 许府。 林姨娘被打得没了半条命,自然也寻不了许知意的晦气。 许云婉除了哭,无计可施。 “父亲,您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姨娘被打成这副样子?何况明明就是那小贱人自甘堕落,坏了许府名声,姨娘训斥几句何错之有啊?” 许怀安被她吵得心烦意乱。 “闭嘴!哭什么哭,她还有命在,已是三皇子手下留情了!这事要传扬出去,对你也没好处!” 看三皇子的态度,是肯定会对许知意负责的。 他担心的是别的。 “婉儿,要是你姐姐嫁给三皇子,你怕不能再入东宫了!” 皇上绝不可能允许许府两个女儿同时嫁入皇家。 许云婉闻言,心中不由窃喜。 正中她下怀。 她本就生得娇柔,哭起来梨花带雨,许怀安也不忍再责怪她口无遮拦。 “算了,这事你也是受了你姐姐牵连,父亲会替你另寻一门好亲事。” 许云婉绞着手中的绣帕,面带娇羞。 “那侯府明日来府中,父亲该如何交代?若是到时父亲被他们刁难,婉儿和姨娘都会很心疼的” 她咬着唇,似乎十分为难地下了决心。 “父亲,婉儿愿代替姐姐嫁入侯府,这样侯府也不会再为难父亲。” 许怀安沉默了。 他打从心底里也是不愿得罪定安侯府的,虽说三皇子是皇家子嗣,可一个身有残疾的皇子,今后能有什么作为? 今天这事太大了,估计是瞒不住的。 定安侯府颜面无存,倒是不敢违逆皇上,可要对付区区许府,简直易如反掌。 反正定安侯府与许府正在议亲,至于具体瞧上了他哪个女儿,外人不得而知。 许云婉的提议倒真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只是如此一来可就委屈了婉儿了!” 许云婉轻轻替许怀安顺着背。 “能替父亲分忧,婉儿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只是姐姐要嫁给三皇子,嫁妆不能少,可婉儿的那一份” 许怀安虽宠爱林姨娘,连带着也宠爱她生下的一双儿女。 可,他只是个七品官,俸禄少得可怜,又没祖上封荫,自然将钱财看得极重。 他只是拍了拍许云婉的手背。 “婉儿放心,父亲心中有数。” 嫁妆肯定少不了,但嫁给皇子和侯爷,待遇肯定是不一样的。 不光如此,许知意那一头的嫁妆只多不能少。 只看三皇子今日的表现,就知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不可轻易得罪! 许云婉气的在心中骂了许知意无数回。 她是如愿了,可也不愿许知意嫁的比她好! 可转念一想,那三皇子是个残废,许知意即使嫁过去了,也只能守一辈子的活寡,心中不由又欢喜起来。 只要一想到秦淮生玉树临风的模样,许云婉的一颗心就似小鹿乱撞。 许知意那个蠢货,当真是眼盲心瞎! 梧桐院,许知意已经沐浴完,歇下了。 今天的事情,谋划的时间太短,漏洞百出,可最让她无语的,竟是睡错了人! 前世,她嫁入侯府没过多久,就听闻三皇子战死沙场的消息。 详细的,秦淮生也没多说,她一心打理后宅,便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明明躺在那间厢房的该是醉酒的太子,许云婉设计,让她身边的大丫鬟海棠爬了太子的床。 后,许怀安怕引火上身,谎称海棠是他外室所生。 海棠就这样代替许云婉成了太子侧妃。 可惜,没几个月,失足溺死在了荷花池中。 下人发现尸体的时候,海棠已有两月身孕。 重活一世,好多事的轨迹好像也跟着变了。 不等她再细思,就听见门被人轻轻推开。 以为是小鱼儿,许知意并未起身。 下一秒,头上就被兜了个黑布袋。 “许大姑娘,得罪了!放心,属下只是带您去看看我家主子,不会害您性命!” 动静不算大,可小鱼儿在廊下守夜,不可能发现不了。 那就说明,梧桐院的下人都被迷晕了。 “你可有伤害她们?” “放心,两个时辰就会醒。” 第14章 摸一下应该可以吧? 陈府医替祁西洲喂了汤药,才退出屋子,就见到海青肩上扛着个黑布袋。 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的许知意。 六目相对。 陈府医只觉周身无力。 “老夫叫你好生将姑娘请来,平时你就是这么请人的?” 许知意扛在肩上,颠簸一路,只觉胃里翻江倒海的。 海青抓脸,“坐车太慢,骑马又太显眼,属下只想到这个法子。” 陈府医拱手。 “还请大姑娘切莫将此事放在心上,他们几个跟着三皇子四处征战,难免糙了些。” 许知意摆摆手,忍下胃中不适。 “三皇子发热了?” “姑娘怎知?” 许知意看了眼亮着灯的屋子,也不废话,抬脚就走。 白天的事闹的不小,加上有大壮安排的人起哄,估计明天一大早就会传的人尽皆知。 她可不想才过门,就落个克夫的名声! 万一,三皇子真没挺过去,也是他命不好。 到时她是名正言顺的王妃,又不用看男人脸色生活 想想就觉得划算! 陈府医见她神色古怪,嘴边甚至勾着抹诡异的笑,不禁心中打鼓。 也不知这许家大姑娘靠不靠谱? 可别一针把三皇子给扎没了! 祁西洲已经烧迷糊了,苍白的脸上染着不正常的红晕,凤眼紧闭,唇无血色。 许知意坐在床榻边的小软凳上。 陈府医惊恐的发现,她手上竟不知何时多了几根绣花针! “姑娘,这怕是不妥吧??” 许知意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淡淡开口。 “没办法,我穷,买不起银针,凑合着用吧。” 陈府医,“” 一时竟无言以对。 “那个,要不您先用老夫的?” “好!” 应得那叫个干脆。 要知道,但凡医者,都有点小怪癖。 陈府医最讨厌别人动自己用顺手的东西。 可,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三皇子被绣花针扎。 陈府医咬牙,不情不愿地将针包交到了许知意手上。 展开,里面是粗细、长短不一的银针,码放得十分整齐。 许知意手指缓缓掠过,最后,拿起最粗的那根。 “就用这个吧!” 陈府医怀疑她在公报私仇。 手起,针落,精准的扎在穴位上。 半盏茶的功夫,起针,放在鼻下轻嗅。 “三皇子中毒了!” 陈府医大惊失色,赶忙小跑着将门窗阖上。 “姑娘,话可不能乱说,这万一传出去,不光老夫活不成,您也小命难保。” 许知意收回手,轻笑一声。 “看来您老也很清楚,那为何只给他喂了治疗伤寒的药?” 她用质疑的目光审视了陈府医好一会。 “所以,是他交代的?” 陈府医沉默。 他可什么也没说,是这姑娘自己猜出来的。 主子若是怪罪下来,与他无关。 “既然他不想好好活着,大半夜的为何又将我叫来?” 许知意也不用陈府医回答,自顾自去一旁净了手。 “让我来猜猜,这一定是您老的主意吧?” 祁西洲都烧糊涂了,加上白天被设计,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她了。 许知意对朝堂的事了解不算多,零星的一点,还是听秦淮生提起的。 三皇子手握兵权,与皇家关系岌岌可危。 母妃早亡,背后也没强大的靠山,想活命,就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他就不怕真的死了? “叫人准备开水和羊肠线,对了,再备些烈酒,一会用得上。” 许知意将袖子挽至小臂处,见陈府医惊讶地望着她。 “医者仁心!再说,他如果死了,我嫁进来之后还怎么狐假虎威?” 权利可是个好东西。 陈府医闻言,嘴角抽了抽,看一眼躺在床上的祁西洲,默默在心中替他点了排蜡。 狐假虎威! 这姑娘摆明就是要利用祁西洲三皇子的身份! 也不知她要对付的是何人? 只能说,自求多福吧! 陈府医略有踌躇,“可,万一三皇子醒了之后怪罪” “好了算我的,死了算你们的!” 陈府医和海青眼角不由跳了跳。 许大姑娘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快点做决定!他这身子拖不了太久了!” 祁西洲下命令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撑不过一晚。 白天,两人纠缠时,许知意觉察到他中毒了。 初时,中毒之人感觉不到身子有任何异样,但渐渐地,这毒会随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高热不退,会加速这毒蔓延的速度。 再晚一个时辰,神仙难救! 海青跺脚,扯一把陈府医。 “这还考虑什么?先救主子要紧啊!若是到时主子怪罪下来,我海青一力承担就是!” “好!” “好!” 许知意和陈府医几乎是异口同声。 海青,“?” 陈府医拱手,“姑娘稍后,老夫亲自去准备,您还需要别的东西吗?” 许知意环顾四周。 “能不能想办法让屋子再亮堂些?对了,再多准备点干净的棉布,速度要快。” 先前洒的止血药粉作用不大,祁西洲身下被褥几乎被血浸透。 许知意小心翼翼地替他将衣裳剪开,有些被血粘上了,只能打湿,一点点揭开。 昏睡中的祁西洲紧紧蹙起眉头,闷哼一声。 祁西洲常年习武,身材好得没话说,肌肉线条分明,腹肌结实有力。 许知意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 陈府医,“” 海青假装没看到许知意非礼祁西洲。 反正,主子迟早会娶她,摸一下应该可以吧? 祁西洲趴着,背上的伤触目惊心。 许知意似浑然不觉,穿针引线,偶尔小声叮嘱海青一声。 “轻一点擦。” 廊下,药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陈府医守在火炉边,时不时往屋中看一眼。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伤口裂开能用线缝的。 许知意纤手翻飞,动作轻柔,就跟在绣花似的小心仔细。 “真的不流血了!” 海青高兴地吼一嗓子。 对上许知意的眼神,他立刻噤声,继续替祁西洲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 光是处理伤口,就用了两个时辰。 重新换过新的被褥,海青才将祁西洲放在床上。 祁西洲迷迷糊糊间,一把握住许知意的手腕。 “母妃” “嗯!” 第15章 多谢,诊金五百两 陈府医手里端着药碗,听到两人对话,脚下一个踉跄。 海青眼观鼻,鼻观心,肩膀却是抖得厉害。 这便宜占得真是刚刚好! 也不知祁西洲梦见了什么,眼角缓缓流出一行泪。 他呜咽着,嗓音低沉沙哑。 “母妃,儿臣好想你!” 许知意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乖乖把药喝了。” 祁西洲竟是乖乖点了头。 “好,儿臣全听母妃的,您别离开洲儿。” 陈府医觉得又心酸又好笑,没想到三皇子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许知意接过药碗,一小勺一小勺往他嘴中喂。 药很苦,祁西洲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洲儿真乖!” 许知意摸了摸祁西洲的头顶,由衷的叹了一句。 满室静谧。 “外伤已无大碍,内伤花些时日也能调理过来,就是这毒有些棘手。” 许知意直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腰。 子时一刻,祁西洲醒了。 只一眼,他就发现了倚在轩窗边打盹的许知意。 “她为何在此?” 陈府医闭口不言。 海青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扑通跪在床边。 “主子,此事全是属下一人的错,您才刚好些,万不可动怒。” “许大姑娘是属下私自请来的,您的伤也亏得她” 许知意淡淡扫了眼面色阴沉的祁西洲。 “不是请,是掳来的!” 她本也没打算多管闲事。 见众人都不开口,她又补了一句。 “就算想死,也等成了亲之后再死,我保证到那时,绝不出手相救!如何?” 祁西洲神情一滞。 “宁愿守活寡也要嫁进来?” 许知意十分真诚的点了点头。 “爱慕已久,非君不嫁!” 信了你个鬼! 祁西洲在心中暗骂一句。 脑中不自觉又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完了,睡错人了 祁西洲的脸更黑了。 “你原本想要设计的人是太子?” 许知意浅笑盈盈,一双杏眼波光潋滟。 “定是您听岔了,如三皇子这般满腔热忱,保家卫国的儿郎,试问有哪个女子不会一见倾心?” “况且小女思慕您已久,就算您如今身子孱弱我我也不嫌弃。”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祁西洲身上。 祁西洲气笑了。 这话要是被外人听见了,可能真会以为许知意对他情深不悔,至死不渝! 鬼话连篇! 偏她说的一本正经,眼中甚至还蓄上了泪。 “我懒得与你废话,说吧,你拼了名声也要悔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许知意低头,浅啜一口茶。 “我能医好你的腿,也能治你身体隐疾,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绝不干涉,娶我,不亏!” 他有难言之隐,她亦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只要这王妃的头衔,其余事一概不管?” “正是,最多三年,您的身体就可恢复如初,到时,我们便和离!” 那时,她应该也大仇得报,了无遗憾了! “就这样说定了,本皇子会尽快迎你入门,你可得记住今日约定!” 许知意缓缓站起来,欠了欠身。 “小女谢过三皇子!” 她朝海青摊开手掌。 “多谢,诊金五百两!” 海青不解,“许姑娘即将与主子完婚,您替主子看病还要收诊金啊?” 而且,还是五百两! 许知意动作不变,笑眯眯的盯着海青。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与你家主子成婚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银钱上自然得算清楚些。” 上一世,她明明有丰厚的嫁妆,却被算计的连买个钗环都要看婆母的脸色。 重活一次,她得把钱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兜里有钱,心才不慌。 男人、感情,她都不需要。 “给她!” 祁西洲闭眼,真怕自己会被这死女人气的当场凉凉了。 明明是她先算计了他,到头来他还要感恩戴德的将人娶进门。 拿了钱,许知意走得头都不回。 海青,“” 祁西洲凤眼满是寒霜,唇边挂着抹凉薄笑意。 “呵,许知意,可是你先算计本皇子的。” 还未成亲,就想着和离了!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长街上,贩夫走卒陆续支起了摊子,手下忙碌着,时不时大声说笑几句。 青石的路面洒扫的很干净。 天边露出抹鱼肚白。 许知意缓缓的行走在他们中间,感受着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前世,定安侯府就像一座牢笼,将她死死圈住。 直到死,她就出过两次侯府。 第一次,三日回门礼;第二次,十五花灯会。 十五那晚,秦淮生始终沉着脸。 埋怨人多拥挤,怪她不为他着想,怪她不够稳重。 想买盏几文钱的河灯祈愿,也被说成不会持家。 明明,整个侯府都是她的嫁妆养着的! 一个人不爱另一个人,就连呼吸也是错的。 这么浅显的道理,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明白。 愚蠢又窝囊。 他们饮着她的血,啃着她的肉,踩着她的尸骨,依旧活得风风光光。 定安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许知意隐在树后,眼神锐利又愤恨。 指甲嵌进皮肉里,强烈的疼感袭来。 她誓要他们跌落尘埃,被千夫所指,万劫不复。 而她,永远不会原谅! 眼见许知意从角门进了许府,海青这才悄无声息的闪身离开。 “主子,许姑娘安全到家了。” 祁西洲沉默着,手指轻叩床沿。 海青挠挠头,“主子,属下觉得许姑娘好像是恨极了那定安侯府。” 许知意眸子满含杀意,周身似被巨大的哀伤裹挟,有种想要与定安侯府玉石俱焚的感觉。 祁西洲应的漫不经心。 闺阁女子最在意名声,许知意却不惜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也要爬他的床,目的肯定不单纯。 不,她最初算计的人是太子,而他是个意外! 想至此,祁西洲的眸色不禁沉了下去。 “他们还没醒?” “回主子,刚醒,全在院里跪着。” “每人十军棍!” 轻易就中招,还是败在了个足不出户的姑娘手里。 “海青,你让吴嬷嬷带几个人去守着许大姑娘,成亲前,别出任何岔子。” 海青领命。 吴嬷嬷是宫中老人,也是祁西洲母妃的人,性子泼辣,由她守着,出嫁前,许府应该不敢再对许知意动手! 第16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许知意刚睡了一个时辰,就听到梧桐院里闹哄哄的。 “小鱼儿,外面发生了何事?” 嗓音带着疲惫。 小鱼儿几乎是跳着进来的,一脸喜色。 “姑娘,三皇子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要守着姑娘安全上了花轿。” 见许知意阖眸又欲睡过去,小鱼儿小跑到床榻前。 “姑娘,好姑娘先别睡了,您出去看看!” “大姑娘在屋里吗?圣旨到了,老爷叫您赶紧去前院接旨。” 许知意一下清醒了。 昨天闹出的事,今天圣旨就到了! 再忌惮三皇子,吃相未免也有些难看了。 许知意赶到前院时,除了许怀安,许家二房也到了,齐唰唰的跪着。 见到她,那公公板着的脸这才多了丝笑意。 “这位可是许家大姑娘?” 许知意颔首,缓缓跪下。 公鸭般的嗓音在许府飘荡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许家有女知意,贤良温婉,恭顺有礼,与朕之三子乃天定良缘,今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落,许知意双手朝上。 “许家嫡女许知意谢过陛下大恩!” 公公将圣旨小心放在她的手里,满脸堆笑。 “陛下听说三皇子对许姑娘甚是看重,心中也十分欢喜,这些赏赐您先收好了。” 许知意朝一旁小鱼儿使个眼色。 公公偷偷掂了掂荷包,沉甸甸的。 不错,是个有眼力的。 “咋家还赶着去三皇子那里宣旨,就不多耽搁了,对了,许大姑娘,三皇子日后就是安王,而您就是安王妃,咋家在这先恭喜您了!” 安,至善徐静,和好不争! 一道旨意,看似褒奖,实则暗示祁西洲日后要安分守己,莫要逾越。 皇家,当真无情。 目送一行人离开,许知意正欲回梧桐院,二房婶子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目露贪婪,一脸谄笑。 “知意啊,有段时间没见你了,倒是生得更加明艳动人了,日后成了安王妃,可不能忘了二叔和婶子往日待你的好啊!” 她看着一箱箱抬进府的赏赐,咽了咽口水。 “眼见着你妹妹她们也快到了议亲的年纪,可谁让你二叔不争气,至今也没混个一官半职的,来往间,难免寒酸了些,知意你看” 小鱼儿气得满脸胀红。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把人拦在大门外,来往这么多百姓看着,若是许知意不给,倒显得她小气了。 “哦,那依婶娘的意思,是要我将皇上的赏赐之物送给妹妹们撑门面?” 此话一出,如同一记响雷,炸得二婶整个人呆愣原地。 若换成从前,只要她开口,许知意肯定巴巴将东西双手奉上。 可她竟敢当着众人的面,揭了这层遮羞布! 听得许知意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婶娘若想要,不如直接进宫去问过皇上,陛下若答应,知意到时定双手奉上!” 也不知是谁给她的一张大脸,竟敢开口讨要御赐之物。 二房婶娘气急败坏,但见到许怀安阴沉的脸,又见自家男人不停朝自己使眼色。 她只得偃旗息鼓。 不给是吧? 那就抢! 反正就许知意那绵软的性子,肯定不敢拿她怎么样。 拿定主意,二婶娘也不再多说,带着婆子气冲冲的回自己的院子。 “哼,得意什么,听说安王身有残疾,嫁过去也是守活寡。” “许知意这小贱人,自己得了好,也不知想着些自家的姐妹,许府真是白养她一场。” “要我说,当初还不如任由她淹死算了!” 一句比一句刻薄,听得二叔频频皱眉。 “你少说几句吧!隔墙有耳,那三皇子再不济,也不是你我这样身份的人能随意编排的!” 二婶娘猛地停下脚步,肉眼圆瞪,叉着腰,一副母夜叉样。 “要不是你没本事,我们娘几个能受冷落?大哥混了个七品小官,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只为他的女儿谋划好前程,就不为烟儿和怜儿想想!” 口沫横飞。 “万一日后分了家,咱们可怎么活?你那好大哥舍得分一半的财产给咱们?” 一路骂骂咧咧,许怀成都保持沉默。 他是庶子,母亲早前死了之后,记在了嫡母膝下。 可,嫡母早有一双儿女,对他虽不至打骂苛待,但也好不到哪去。 文不成,武不就的,嫡母死后,他与王氏死皮赖脸在许府混吃等死。 若是真分家,他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不得活活饿死。 府中倒是不缺他们吃喝,可,给的银子有限,日子捉襟见肘。 偏王氏肚子不争气,只生了两个赔钱货,就再没动静了。 眼见两个女儿已经及笄,王氏就想趁着还未分家,给她们寻门好亲事。 这样,许府总能给她们备上丰厚嫁妆。 算盘珠子打得精明,这会又将主意打在了许知意身上。 “那小贱人既然被赐婚了,与侯府的亲事肯定黄了,烟儿生得不比那小贱人差,年龄上也合适,老爷你想想办法。” 许怀成又何尝不想。 若真能攀上定安侯府,他们就等着享福吧! 王氏身旁的婆子转了转眼珠子,凑到她耳边低语。 “二夫人,听说三皇子当日是中了迷药,神智不清这才要了大姑娘,不如咱们也” 到时,生米煮成熟饭,由不得侯府不答应。 王氏搓了搓手指,肉泡眼中满是算计。 “侯府也是今日上门吧?时间紧迫,你凑近些,你到时” 王氏和婆子耳语了好一会。 婆子离开,许怀成这才担忧的问道。 “夫人,这样能行吗?万一不成,大哥恼羞成怒,真将咱们赶出去怎么办?” 王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鼻中轻哼。 “怕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你能寻到比定安侯府还高的门弟?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许怀安思忖着点了点头。 “夫人说的对,侯府本也不常与咱们走动,何况大哥也不可能真对烟儿她们的事上心。” 之前许怀安提过一次,他替烟儿寻了个寒门学子,说什么青年才俊,后生可畏。 这么好,为何不让许云婉嫁过去? 第17章 秦淮生被拖到客房了 今日登门的不仅有秦夫人,秦淮生竟也跟着一起来了。 虽说两家已经在议亲了,但这行为属实不合规矩。 男女成亲前是不能相见的,更何况现在连日子都未定。 定安侯府多少是有些不将许府放在眼里。 许怀安敢怒不敢言。 毕竟是许府先悔婚,他心虚。 定安侯府哪敢与皇家抢人,自然将不甘和怒气全撒在许怀安身上。 “许奉议,你若是瞧不上定安侯府,大可直说,何必如此羞辱我儿!我儿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探花郎,不知有多少世家贵女心悦于他!” 见许怀安一直半垂着头,秦夫人说话更是口不择言。 “我儿性子单纯,对你家大姑娘更是一心一意,结果你们转头攀上高枝,就将我儿一脚踢开,我们定安侯府日后有何颜面面对世人?” 她不敢斥责许知意,毕竟圣旨下,一切已成定局。 秦夫人今日除了拿回彩礼,其实还打着从许府捞一笔的心思。 左顾右盼,秦夫人的眉头渐渐拧紧。 没见彩礼的影子,四周的下人更是早早就避开了。 是以,秦夫人有心将事情闹大,也很难成了。 许怀安这才一脸赔笑地开口。 “秦夫人莫恼,此事确是许府的错,可皇上已经下了旨,我们总不能违逆圣命,许某与淮生皆是臣子,君命大过天的道理都当遵从。” 秦淮生始终低头,让人一时猜测不出情绪。 他倒不是非许知意不可,只是想到定安侯府如今的状况,难免埋怨许知意恬不知耻。 他自信地认为许知意能嫁给自己,就该感激涕零。 他不在乎许知意,但许知意必须对他死心塌地! 他恨许知意背叛他们之间的婚约,唾弃许知意一心只为攀高枝。 总有一天她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秦夫人还在骂骂咧咧,一句比一句难听。 许怀安敛下满眼愠怒,好脾气地听着。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秦夫人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骂了近半个时辰才住了嘴。 “淮生啊,府上近日新移植了不少名贵花草,你可移步去园子里逛逛。” 秦淮生看一眼秦夫人,见母亲点了头,这才起身,拱手作揖。 “那淮生不耽误你们说话。” 二房的人早早守在回廊下,瞧见只有秦淮生一人出来,喜上眉梢。 “快,回去禀告二夫人!就说成了。” 小厮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地小跑着离开。 梧桐院。 许知意听着小鱼儿的禀报,盈盈一笑。 “好,我知道了。” 小鱼儿见她无动于衷,斟酌着开口。 “姑娘,也不知二房又在动什么歪心思,您要不要去看看?” 许知意手里握着卷书,闻言头都未抬。 “只要不将主意打在咱们身上就行,我交代你的事都办完了?还有闲工夫管二房的事。” 小鱼儿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绞着手指。 “奴婢想着那秦公子到底曾与姑娘有过婚约,怕他万一出了什么事,姑娘会于心不忍。” 许知意的脸迅速沉了下去,眸底泛起寒意。 “小鱼儿,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他并非良人,何况我现在已是准王妃,一言一行更得小心谨慎,明白吗?” 祸从口出。 “做任何事之前,首先得确保自己万无一失,毕竟,命只有一条” 想到前世小鱼儿凄惨的死状,许知意的眼角微微泛红,很快又将自己的情绪收起。 “下去吧,对了,帮我叫吴嬷嬷进来!” 小鱼儿自知说错了话,连声道歉后退了出去。 她总觉得大姑娘变化很大,跟从前判若两人。 唯唯诺诺的大姑娘现如今言辞犀利,有仇必报,想想又觉得挺解气。 吴嬷嬷很快进了来。 她做事干脆利索,就是嗓门太大了些。 “大姑娘您找老奴?有何事您尽管交代!” 许知意悄悄揉了揉耳朵。 “吴嬷嬷,我听说女子的嫁妆都要去府衙登记造册,可有这回事?” “我打小没了母亲,没人教我这些,这才想着问问您,别到时无端给安王府闹了笑话。” 她声音绵软,透着无奈和心酸。 吴嬷嬷在宫中见过无数明争暗斗,倒真有些担心眼前这单纯的姑娘。 “回大姑娘的话,是有这个规矩,您不懂,可许大人总不至于也不懂吧?” 言语间,全是指责许怀安不将这门婚事放在眼里。 皇上赐婚都敢如此怠慢,他怎么不上天呢? 许知意轻按眉心,幽幽叹口气。 “此事也不能全怪父亲,到底是我的性子过于死板,不受父亲喜爱,再说府中尚未有主母,杂事缠身,父亲忘了一两件无足轻重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吴嬷嬷闻言,更是气得猛拍一把大腿。 “话不是这么说,您与安王爷的亲事那可是陛下亲赐,许大人这般不在意,可是对陛下心存不满?大姑娘放心,老奴这就替您去登记造册!” 言罢,也不等许知意开口,如同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 许知意垂眸,拿起桌上的茶水抿几口。 只要登记造册,林姨娘就很难再动手脚,何况那十板子打下去,没两月下不来床。 嫁妆倒是早早放在仓库了,可她身为准王妃,总不好亲自去府衙,传出去难免被人笑话。 小鱼儿年纪小,心性单纯,也不合适出头。 吴嬷嬷是宫中老人,又是伺候过三皇子母妃的人,许怀安就算生气,也只能忍着。 一想到许怀安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就觉心中畅快。 陪嫁的丫鬟只小鱼儿一人,有些寒碜,许怀安倒是送来几个,吴嬷嬷极会察言观色,直接替许知意婉拒了。 那几个丫鬟许知意倒是有些印象,都是林姨娘身边的。 林姨娘竟比许怀安的野心还大,妄图往安王府安插眼线。 小鱼儿探头探脑的朝屋里张望。 “姑娘,秦淮生被二房的小厮拖到客房了,嘿嘿,奴婢瞧着二房的烟儿姑娘随后也进去了,今天府里肯定要出大事了!” 许知意没好气白她一眼,“一天天地没正形,忙你的事儿去!” 第18章 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吴嬷嬷拿着许知意的嫁妆单子,在府衙一一登记造册,光是比对铺面和田产就花了小两个时辰。 出来时,已近晌午。 吴嬷嬷捶打了几下酸疼的老腰,怎么合计都觉得这事好像不该自己来做。 想了想,还是抬脚上了马车。 “吴嬷嬷,要回许府了吗?” 吴嬷嬷思忖,“不,咱们先去安王府!” 祁西洲身子依旧虚弱,见吴嬷嬷进来,他淡淡扫一眼。 “何事?本王不是让你守着许大姑娘?” 吴嬷嬷想跪,海青眼疾手快的虚扶一把。 “嬷嬷岁数大了,主子早免了您这些虚礼了。” “王爷,老奴有一事觉得心中难安,还是想听听您的意思。” 祁西洲惯有的沉默。 吴嬷嬷便将许知意如何指挥她将嫁妆夺回私库,又到今天去府衙登记造册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 祁西洲见吴嬷嬷越说眉头拧得越紧,不由轻笑一声。 “嬷嬷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吴嬷嬷有些不确定地看一眼祁西洲。 “老奴虽是奉了王爷的命去守着许大姑娘,但嫁妆好像不该是老奴插手的事,这怪老奴一时心软。” 祁西洲清冷的眼中染上一丝笑意。 “如今她都已达成目的,你才来回禀本王,晚了。” 许知意之前说要借他的势狐假虎威,以为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用起他的人倒是毫不客气。 如此一来,许怀安忌惮他,自然也不敢再使花招。 自古哪有夫家插手去管媳妇嫁妆的先例,她许知意可好,不费一兵一卒,轻易达成目的。 何况,她如今还只是准王妃。 吴嬷嬷抹一把额上吓出来的汗,哆嗦着开口。 “王爷莫恼,是老奴疏忽了,许大姑娘言辞恳切,老奴一时也没多想,这该如何是好?” 祁西洲也不再看她,挥了挥手。 “本王既让你去许府,自然一切都听许大姑娘吩咐,不是什么大事,你回去吧!” 祁西洲莫名有些期待起许知意过门之后的日子。 饶是吴嬷嬷这样经历风浪的人,也被她纯真无害的外表给欺骗了。 说不准,许知意什么时候将他们全卖了,吴嬷嬷还得乐呵呵地替她数钱。 都说狡兔三窟,许知意怕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有意思! 海青替祁西洲端上一杯温水。 “主子,属下还是不太明白,许大姑娘为何要这么做?她以后可是王妃,谁不要命了敢打她嫁妆的主意?” 祁西洲心绪复杂的看了海青一眼。 得,又一个被许知意卖掉而不自知的蠢货! 他懒得废话,伤口隐隐作痛。 “为何是白水?去换过一盏来。” 海青挠挠头,总觉得祁西洲刚才那个眼神像看一个傻子,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义正严辞地拒绝了祁西洲。 “不行!许大姑娘交代了,伤口恢复期间,主子不可饮酒,不可喝茶,不可吃发物!” 见祁西洲面色阴沉,海青贱兮兮地凑上前。 “主子,属下觉着许大姑娘没准真的心悦您呢!那晚她还偷偷摸您了!” 见祁西洲不搭理他,海青体贴地指了指他被许知意摸过的地方。 “一共摸了三下!属下数着呢!” “滚!” 玉盏砸在门板上,四分五裂。 海青不明就里,只觉得自家主子愈加的阴晴不定。 他被赶出来,乖乖守在廊下,一人嘀咕着。 “主子这脾气哪个姑娘能受得了啊!唉,王妃嫁过来可有罪受了。” 陈府医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很没形象地白了他一眼。 “依老夫看,王爷这是婚前恐惧,婚期越近,这种症状越明显,你们最近少在王爷面前瞎晃悠。” 祁西洲自小习武,耳聪目明。 这两人生怕他听不见似的,就站在窗户边闲聊。 祁西洲一张俊脸黑沉如墨。 他可是面对千军万马也岿然不动的人,会惧怕成亲? 笑话! 不过,军中全是糙汉子,北地少女子,他确实没与姑娘打过交道。 心里有点发怵,但绝对不害怕! 脑中不由浮现出许知意那双清澈狡黠的眸子,又想到她那一身的伤,暗暗握了握拳。 “海青,你去许府暗中护着许大姑娘,若遇紧急情况,先杀后禀!” 海青与陈府医对视一眼,禁不住扬了扬嘴角。 看来王爷对许家大姑娘真是上心了! “属下这就去!” 陈府医走进来,将药碗塞到祁西洲手中。 “王爷,容老夫多嘴,那药您真不能再继续服用了。” 见祁西洲只是沉默着端着药碗慢慢喝着。 陈府医长叹一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地道。 “对身子损伤多大,您心中没数吗?万一真的不行了,岂不影响子嗣,好好的姑娘嫁进来,还得守活寡!” “噗——” 一口药喷在陈府医脸上。 祁西洲半眯起眼,“本王心中有数,你出去!” 陈府医拿袖子呼啦一把脸,耸耸肩,迈出屋子。 “得,怪老夫多嘴,到时王妃要是嫌弃,王爷您就等着后悔去吧!” 祁西洲又怎会不知这药的危害。 但,皇上正值壮年,十二皇子尚在襁褓,他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皇权。 太子早几年就已成亲,太子妃迟迟没有身孕,估计也是担心被皇上忌惮。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就算上交了兵权,依旧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如果他久病缠身,羸弱不堪,甚至从今往后就是个废人,至少能保十万安阳军性命无虞。 祁西洲捶打了几下毫无知觉的双腿,自嘲一笑。 谁说虎毒不食子? 双腿废了,皇上大发善心,传旨令他回京。 明面褒奖,暗中敲打。 一军主帅残了,群龙无首,皇上正好安排自己信任的人接手安阳军。 可,连亲生儿子都信不过的人,又能真的放心谁? 罢了,征战多年,他也确实累了,借此机会脱离朝堂纷争,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太子来看过他两次,直言不讳地表明了态度。 太子妃何向晚未诞下嫡子前,他迫于丞相府的压力,不能也不敢纳侧妃。 都处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自然得小心谋划,谨慎行事。 第19章 一府姐妹,血浓于水 许府花厅闹得不可开交。 秦淮生月白衣衫半挂在肩头,脸上被指甲抓出几道血痕,形容十分狼狈。 二房王氏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哎呀,我可怜的烟儿,被这杀千刀地辱了清白,日后可怎么说亲啊?” “母亲,我没有!” 见秦淮生还敢辩驳,王氏一骨碌爬起来,扯着他本就不多的衣衫破口大骂。 “我当探花郎是个什么谦谦君子,也不过是色胆包天的玩意,占了姑娘清白身子,竟还矢口否认,走,随我去外面评评理,我就不信讨不到公道!” 秦夫人揉着太阳穴,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事本就是他们不占理,若是任由王氏撒泼,传扬出去,秦淮生的名声就臭了。 秦淮生委屈。 他好好赏着花,不知怎么就被人打晕,醒来时,身侧躺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陌生女子。 还不等回神,王氏就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 非说他强要了她女儿,要侯府给个交代,否则就要报官。 秦淮生铁青着张脸,眸底一片阴鸷。 秦氏被吵得头疼欲裂,气得拍了拍桌子。 “行了,都闭嘴!多大点事,至于闹成这副样子?既然你女儿已与淮生有了肌肤之亲,纳了便是!你嚎这么大声,是生怕外人不知道?” 王氏撸一把鼻涕,心中暗自得意。 许怀成却是小声开口。 “不该是迎娶吗?为何是纳?” 秦夫人冷哼一声,脸上的嘲讽丝毫不加掩饰。 “我们淮生可是钦点探花郎,而且爵位加身,愿意纡尊降贵纳你女儿为妾室,你们就该偷着乐了!难不成,你们觉得她还能当我儿正妻不成?简直是笑话!” 秦淮生气得闭了闭眼,狠狠瞪一眼瑟缩在王氏怀中的烟儿。 “你若愿意,三日后侯府会派顶小轿接你入府,若不愿,呵。” 他一把扯过慌张无措的烟儿,凑近她耳畔低语两句。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烟儿一时竟忘了哭,惊骇的看着秦淮生。 “小女愿愿意入府为妾。” “烟儿!!你疯了不成?娘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给人家当妾的?你对得起我和你爹吗?” 王氏吼的撕心裂肺,一双眼猩红,恨不得立刻生吞了秦淮生母子。 秦淮生冷冷睇了王氏一眼,唇边带笑。 “这是定安侯府的诚意,你若不愿,大可报官!本侯倒要看看到时是谁没脸!” 说罢,秦淮生接过小厮递来的长衫穿上,坐在母亲身边。 秦氏见儿子已经恢复了平静,遂也稳了心神,垂下眉眼不再搭理王氏的哭闹。 烟儿扯了扯王氏,小声的啜泣。 “娘,别闹了,女儿若是不嫁,只能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了,或是女儿现在便撞死在这” 说着竟是真的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秦淮生无动于衷。 许怀成一把揽住女儿,“烟儿别犯傻,你娘也没说不答应。” 许怀安重重将茶杯放在桌上,也是气得不轻。 他怎么会看不出二房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用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惜搭上女儿的清白,也要攀上定安侯府。 原本他与秦夫人已经敲定了换亲一事,就是关于嫁妆秦夫人颇有微辞。 他还想着再游说一番,谁知被王氏给搅和了。 “你们如今是不将我这大哥放在眼里了?出了这档子事,瞒还来不及,你们还想着闹上衙门?我今日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便陪你们走这一遭!” 王氏到底还是怕这个大哥的。 万一真将许怀安惹急了,把他们二房赶出府,到时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王氏转了转眼珠子,讪讪地冲着许怀安欠身行了个礼。 “大哥别生气,我也是气极了,说话就有些口无遮拦,烟儿是您看着长大的,她的事您做主!” 她就势拍了几下自己的嘴。 “瞧我这张破嘴,大哥您消消气。” 王氏很快说服了自己。 当侯府的妾室也好过嫁给穷酸书生,好歹吃喝不愁,穿金戴银,偶尔还能接济一下她们。 不亏! 见王氏服软,许怀安也不好太苛责,只能狠狠瞪一眼蔫头耷拉二弟。 暗骂一声没出息。 “秦夫人,秦小侯爷也消消气,事已至此,咱们两家千万别伤了和气,就按秦小侯爷说的,三日后来接烟儿进门。” 秦夫人眼中满是算计,闻言刻薄的扫视一眼二房众人。 “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侯府的,妾室那也是分贵贱的,只是不知烟儿这嫁妆” 吃相太难看,秦淮生脸色晦暗不明,到底咬了咬牙,忍住没开口。 许怀安神情微滞,似是没想到秦夫人如此迫不及待暴露目的。 换亲答应得那么痛快,怕也是冲着嫁妆来的。 许怀安突然有些后悔了。 可,事到如今,再无转圜余地。 “怀成,你先带她们回去,剩下的事我自有分寸。” 见好就收,王氏也懂这道理,领着女儿乖乖走了。 秦夫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像是钻进了一群苍蝇,她十分嫌恶地看一眼王氏消失的方向。 许怀安假装没看到,有些尴尬得低咳两声。 “秦夫人,您看只是纳个妾室,十八抬嫁妆可够?” 秦夫人心中窃喜,面上却是十分不屑。 “那二姑娘?” 许怀安咬了咬牙,暗骂一句不要脸的老虔婆。 “就照您的意思,一百抬!” 他想着实在不行,就从许知意的嫁妆里挪些出来。 一府姐妹,血浓于水。 再说,皇上赏下了不少奇珍异宝,安王那里定也不会亏待了许知意。 凑凑,也能勉强给她备个几十台嫁妆。 主意打定,许怀安也不再犹豫。 “秦夫人和秦小侯爷觉得如何?” 秦淮生端茶浅啜,气质温润儒雅,迷得屏风后的许云婉都忘了生气。 算了,为了区区一个贱妾,犯不着与淮生哥哥生了嫌隙。 他不过是犯了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淮生哥哥肯定是被那小贱人迷惑了,绝非自愿。 许云婉很快哄好了自己。 而且,她深信,自己在秦淮生心中的位置是旁人难以取代的。 第20章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正是一天最炎热的时间,树叶被晒得打起卷儿,黄狗趴在树荫下纳凉。 许知意和小鱼儿主仆二人身着男装,坐在茶铺。 要了一壶茶,并几碟普通点心。 许知意半倚着桌子漫不经心地小口抿着茶。 小鱼儿不解地凑到她身边。 “姑公子,天这么热,咱们干嘛坐在这啊?您要是想喝茶,奴婢倒知道几个不错的酒楼,环境优雅,还凉快。” 许知意不语,眼睛一直盯着西城门方向。 “你安静些饮茶。” 许知意随手拿了块点心,堵住了小鱼儿喋喋不休的小嘴。 相邻的几桌也坐了人,除了途经此处的商贾,就是贩夫走卒。 汗臭味熏的小鱼儿连连皱眉。 他们大声谈笑,说着城里的八卦趣事。 许知意托腮,安静听着耳边的嘈杂的车马声、喧嚣的人声。 只有亲身经历过死亡时的绝望无助,痛苦挣扎,才能更加珍惜活着的日子。 死前,窝囊又憋屈的一生,如同走马灯似的飞掠而过。 若有来世,等到大仇得报,她想肆意张扬,纵马扬鞭,轰轰烈烈活一场。 分明只是最粗劣的茶水,被许知意捧在嘴边,喝得很是享受。 灵动清澈的眸,完美无瑕的脸,扎在这堆人里,格外出众。 “你们听说了吗?三皇子回京城了,据说伤得很严重,前日我兄弟去府上送菜,说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血腥味呢。” 另一人也凑上前,“那可是咱大齐的战神,百战百胜,守着北地,敌人被打得落花流水。” “唉,可惜了,据说三皇子成残废了!” 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喜讨论八卦,尤其事关皇家秘闻,众人更是感兴趣。 “你小点声,不想要命了?” “怕啥,大家私底下都在议论呢,原本三皇子与太子分庭抗礼,那位置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可如今,唉,真是可惜了。” 许知意轻轻皱了皱眉。 残废这词莫名让她觉得刺耳。 谈话还在继续,许知意却失了听下去的耐心。 西城门方向,一个瘸腿的精瘦汉子手里拽着个同样皮包骨的小女孩。 汉子训斥着小女孩,偶尔抬手打她几下。 小女孩怯生生地任由汉子打骂,眼神空洞,那么小的年纪似乎已经历经了人间沧桑。 许知意看到小女孩,却是忍不住眼眶泛红,死死咬着唇,才堪堪将泪忍回去。 前世,熊熊烈火中突然飞奔进一个小小身影。 明知此举只是飞蛾扑火,她仍是用单薄的小身板死死护着许知意的小腹。 直至灰飞烟灭。 她,不过就是定安侯府粗使丫鬟,只因许知意曾给了她一个热馒头,她便一心一意想报恩。 听说大夫人被困在火里,她不假思索地冲进去。 没留下只言片语。 泪水渐渐糊涂了视线。 许知意看着他们靠近,这才吩咐一旁的小鱼儿。 “不管花多少钱,将她买下。” 小鱼儿也不多问,起身追过去。 大概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小鱼儿牵着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回到茶摊。 她太瘦了,脸颊凹下去,眼睛就显得出奇的大。 唇边有颗小小的朱砂痣。 许知意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倒一杯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喝茶。” 她声音绵软,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女孩犹豫着上前,双手脏污,却盖不住累累伤痕。 “奴真的能喝吗?可奴身上没钱。” 她声音低低的,只敢垂头盯着自己已露出脚趾的草鞋。 “嗯,可以喝,分文不取。” 许知意已收敛了脸上的情绪,笑得如沐春风,亲切地如同邻家的姐姐。 “奴多谢小姐。” 小鱼儿惊诧,脱口道。 “你怎知她是姑娘而非公子?” 小女孩垂着眉眼,扯了扯自己破烂的衣角。 “小姐脸颊上有酒窝,好看” 见她终于喝了茶水,许知意又捻了块点心放在她嘴边。 “你,可愿随我走?” 小女孩默默不言,好半晌才道。 “奴脏,怕污了小姐。” 许知意用茶水打湿帕子,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污垢,雪白锦帕很快变得黑乎乎。 她不在意地用手指捻去她嘴边的点心屑。 “以后就唤你浮生,当我贴身丫鬟,可好?” 小女孩终是点了点头,豆大的泪噼里啪啦的落下。 “奴婢愿意,死也会护着小姐。” 许知意浅浅一笑,隐去满心悲凉。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但愿这一世,她与她都能有个不一样的人生! 小鱼儿牵着浮生的手,“别整天死啊死的,多不吉利,我们大姑娘就快成亲了。” “浮生,你遇到我们大姑娘可真是有福气了,不行,我得先想法子将你养胖些。” “我和你说,胖一点看着才喜庆。” 浮生走两步,就会回头看一眼许知意。 大夫人活着,可真好! 她记得自己明明与大夫人一同死在了火里,睁眼,却又回到了城郊破庙。 精瘦汉子是她亲爹,日日流连赌场,欠下高额赌债。 娘亲被讨债的活活折磨致死,两岁的弟弟被抱走抵债。 而她,今日是要被父亲卖去青楼的。 浮生鼻子一酸,脸颊滑下两行泪。 前世,她被侯府嬷嬷虐打后丢到雪地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大夫人恰好路过,心生怜悯,将她带回自己的院里。 浮生从没觉得馒头那么好吃,炭火那么温暖。 她就这么成了大夫人院里的粗使丫鬟。 可饶是如此,大夫人也从未苛待过她,日子过得艰难,她也还是穿上了厚厚的棉袄。 她立誓一定要报大夫人的救命之恩。 火势渐大,浮生几乎目眦欲裂,心就像是被什么撕碎了。 她恶狠狠的瞪一眼放声大笑的秦淮生和许云婉,头也不回地冲进火里。 火光中,大夫人抚着小腹,安静地坐着。 “大夫人,奴婢来陪您了!” 浓烟弥漫,大夫人拼命地想要将她推出去,却被掉下来的梁木砸中。 她到底没能守住大夫人! 弥留之际,浮生还在幻想。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她还愿为了大夫人豁出性命! 或许上天真的听到了她最后的祈求,这一刻,浮生欣喜若狂! 第21章 还真当自己是王妃了? 许知意带着两人坐回马车,对着车夫吩咐。 “回府!” 浮生有些不安地坐在最外边,头垂得低低的,生怕自己身上的脏污沾到了许知意的襦裙上。 就仿佛料定了今日一定会遇到浮生一般,车里早早备下了一套干净的衣裙鞋袜。 “换上,回府后你先与小鱼儿同住一屋。” 许知意淡声说了句,又继续低头翻看新淘得的医书。 “是,奴婢多谢大姑娘。” 小半个时辰,马车到了许府大门。 许知意扶着小鱼儿的手缓步下来,抬头,就看到了秦夫人和秦淮生。 二人皆是板着脸,对许怀安的赔笑视而不见。 许知意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眼里翻滚着汹涌的恨意。 最终,所有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 另一只手却是被浮生紧紧握住。 “大姑娘不怕,奴婢在呢。” 她声音细细小小的,语气却十分坚定。 看着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小丫头,一副要替她挡风遮雨的架势,许知意不禁轻笑一声。 “好,我不怕。” 秦淮生的目光落在了朝他们走来的许知意身上。 墨发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迭丽的容貌好似百花齐绽,举手投足,自带一股清冷气质。 有那么一瞬间,秦淮生真想冲上去将她拥在怀里。 他想质问她,为何自轻自贱爬了别的男人的床。 可那个别人,是当朝三皇子,定安侯府得罪不起。 见了他们,许知意也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秦夫人一肚子的怒火无从发泄,见到许知意疏冷淡漠的模样,愤怒到达了顶点。 甚至不顾站在大门前,口不择言地怒斥。 “呦,本夫人当是谁呢!原是为攀高枝,不顾脸面的许家大姑娘啊!这般目中无人,还真当自己是王妃了,呵,还好我儿娶的不是你,不然定安侯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小鱼儿气的咬牙切齿,欲上去理论,却被许知意拉到了身后。 她脸上不见半点恼意,只淡淡道。 “秦夫人还请慎言。” 秦夫人朝她翻了个白眼,冷嗤。 “假清高什么,当别人不知道你干的丑事?你这样的下贱胚子,与那残废倒是天生一对!” 此言一出,秦淮生和许怀安同时变了脸色。 “母亲慎言!” “秦夫人口下留德!” 秦夫人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仍是梗着脖子,固执的道。 “本夫人说错了吗?就算他如今成了安王,到底不良于行,日后能有什么大作为!” “啪——啪——” 两记耳光扇的秦夫人头晕目眩。 她恶狠狠地瞪着吴嬷嬷。 “你是何人?竟敢打我?你可知本夫人是谁?” 吴嬷嬷冷着张脸,气势十足。 “老奴乃是安王派来伺候许大姑娘的,区区侯府夫人也敢口出恶言中伤安王,还是说秦小侯爷对陛下的旨意心怀不满?不若今日咱们便去殿前论上一论!” 秦夫人依旧不知死的一把揪住吴嬷嬷的衣襟。 “区区贱奴也敢打本夫人!少拿安王出来吓唬人,京城谁人不知陛下并不喜安王” “母亲!你疯了吗?” 秦淮生用力扯住秦夫人的胳膊,秦夫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下台阶。 “淮生,母亲只是只是太生气,并没有污辱皇家之意。” 秦夫人心虚的垂下头。 吴嬷嬷却是不依不饶的逼近两步。 “天下人皆知?还是说秦小侯爷想取代安王的位置,当真是野心不小啊!” 一顶蔑视天家的帽子扣下来,秦淮生险些没站稳。 “嬷嬷,今日乃是家母口不择言,淮生在此向您赔罪,还请您大人有大量,莫与我们计较。” 吴嬷嬷阴沉着脸,阴阳怪气的道。 “听说秦小侯爷正与府中二姑娘议亲,却是不堪寂寞,玷污了二房的姑娘,正妻尚未进门,小妾却是要入府了,这就是你们侯府的规矩,老奴真是长见识了!” 许府虽不是处在闹市,这里来往的人依旧不算少。 此时,已是围了不少的百姓。 “这秦小侯爷看起来文质彬彬,没成想私底下竟如此不堪。” “道貌岸然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简直就是读书人的耻辱啊,不成体统,啧啧。” 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更是义愤填膺,他指着秦淮生。 “你简直就是斯文败类,既与二姑娘在议亲,为何还要为难大姑娘?难道是想夺安王的姻缘不成?定安侯府这是想翻天了啊!我等读书人不齿与你为伍!” 言罢,拂袖离去。 许知意轻推了小鱼儿一把。 “先带浮生回去。” 小鱼儿哪都好,就是太冲动了,做事前不计后果。 而且浮生眼中的恨意太过明显,许知意没来由地心中一紧,生怕两人受到牵连。 “这里有吴嬷嬷,放心。” 小鱼儿这才牵着浮生的手往梧桐走。 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吴嬷嬷跟打了鸡血似的,战斗力爆表。 “哎哟,定安侯府竟是连安王都不放在眼里,试问一下,这京城可还有你们瞧得上的人家?老奴得回去与安王讲一声,咱惹不起,总是躲得起吧!” 暗处的海青嘴角抽了抽。 吴嬷嬷还真是不嫌事大,从头到尾,那秦淮生也没机会辩解一二。 海青的目光落在许知意身上。 她背脊挺直的站在吴嬷嬷身边,神色淡然,仿佛府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嬷嬷咱们回吧,秦夫人大概是在府中受了气,看我不顺眼也是情有可原。” 吴嬷嬷站在许知意身前,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架势。 “许大姑娘与安王的婚事乃是陛下亲赐,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能拿来出气的!日后你们见了许大姑娘,那也是要行礼问安的!” 秦淮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秦夫人更是吓得面色惨白,嘴唇蠕动。 “本夫人本夫人并无此意!还请嬷嬷别胡言乱语。” 大概是怕再闹下去,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秦夫人白眼一翻,竟是昏死了过去。 吴嬷嬷鼻中冷哼。 “这就吓晕过去了?老奴还当定安侯府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 第22章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秦淮生吩咐一旁的婆子将秦夫人抬上马车,这才拱手作揖。 “今日之事全是侯府之过,改日本侯定亲自登门拜访安王殿下,还请嬷嬷高抬贵手。” 秦淮生恨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他堂堂探花郎,定安侯府的小侯爷,竟要向一个嬷嬷赔罪。 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吴嬷嬷是宫中老人,三皇子母妃死后被接到了王府。 这几年三皇子长驻北地,王府庶务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三皇子对她敬重有加,等于是半个主子。 秦淮生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许知意,发现她连个眼神也不曾给自己,心中更是不甘。 皇家就是龙潭虎穴,许知意这般单纯懦弱的人嫁给安王,到时定会被啃得渣也不剩。 她一定会后悔没嫁给自己! “登门就不必了!陛下吩咐让安王静养,秦小侯爷还是别去自讨没趣!” 吴嬷嬷说完,扶着许知意入了府。 秦淮生颜面扫地,转身上了侯府马车,竟是连与许怀安敷衍一句都不曾。 许怀安拂袖,恨恨瞪一眼侯府的马车。 “一个没落的侯府,装什么高门大户!简直晦气!关门!” 许府大门关上,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 今日一场闹剧,很快宣扬开,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关于秦淮生恬不知耻,在议亲当天玷污许府二房姑娘的事,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大臣们更是纷纷呈上奏折弹劾秦淮生。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梧桐院。 许知意看着眼前穿戴整齐的浮生,眼中涌起笑意。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瓶药膏。 “姑娘的手好比第二张脸,这个你拿去,每日涂沫两次,不出半月,手就会恢复如初。” 浮生乖巧的点头,接过许知意递来的瓶子。 “奴婢多谢大姑娘!” 她踌躇着,不安的抓紧衣角。 “奴婢力气很大,大姑娘院里的粗活尽可交给奴婢。” 她不想白受大姑娘的恩情,但家里贫穷,绣花一类的活计她不会。 “哦,那你说说都会些什么?” 许知意接过小鱼儿递来的梅子汤,小口小口抿着。 “奴婢会洒扫,会劈柴,还会会烧火” 浮生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再也听不到。 见到小姑娘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许知意这才笑着将她拉到身边。 “你会挽发吗?” 浮生立即重绽笑容。 “这个奴婢拿手,京城最时行的发髻奴婢都会梳,大姑娘喜欢什么样的?” 许知意淡笑不语,只一下下轻拍着浮生的手背。 她知道浮生的心思,是担心自己粗笨,会被她嫌弃。 上一世,你愿以命相护,重生一世,我救你于水火。 “明日你来替我挽发,今天就先回去好好歇着。” 浮生双眼亮晶晶的,“是,奴婢全听大姑娘的。” 吴嬷嬷忙着手上的活计,总觉得自己好像太不稳重了。 宫里的主子们性情各异,她谨言慎行多年,这才得保全自己,可为何一遇上许知意的事,自己就炸毛了? 比起她,许知意身边的小鱼儿才最沉不住气,今天却不见她跳出来。 吴嬷嬷百思不得其解。 “老奴一定是岁数大了,脑子也糊涂了,下次,定当三思而后行。” 暗处的海青默默翻了个白眼。 许大姑娘三言两语就激发了吴嬷嬷的战斗欲,他敢保证,下一次,吴嬷嬷依旧会挺身而出。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二房的王氏就来了梧桐院。 许知意不好拒绝,只得让人进来。 王氏落坐,一双眼就不安分的四处打量,脸上写满算计。 “知意啊,你应该已经知道你烟儿妹妹的事了吧?唉,都是二婶平日管教不严,竟让她做出如此寡廉鲜耻的事来,可,木已成舟,呜呜,就是可怜了我的烟儿,只能做个妾。” 她使劲搓了搓眼角,洋葱汁抹多了,眼泪竟是停不下来了。 “林姨娘苛待你,二婶可是心疼得紧,私底下没少关照,不然那年寒冬你可就活活冻死在柴房了。” 许知意轻应一声,“说起来,知意是要多谢二婶。” 多谢她施舍一般的丢下件破衣,扬长而去。 多谢她挟恩图报,拿走母亲留给她的玉镯。 吴嬷嬷气的皱纹都多了几条,仍是死死克制住想要将这不要脸的泼妇打出梧桐院的冲动。 她得保持端方稳重的嬷嬷形象。 见许知意就说了这一句,语气还十分平淡疏离,王氏一下就不乐意了。 “知意啊,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我们二房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你也是知道的,就算如此,你快饿死的时候,二婶还是给了你果腹的馒头是不是?这些你没忘吧?” 许知意笑着扫了王氏一眼,“馊的!” 王氏一噎,面上很快浮起愠怒。 “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厨房端来的就是那样,怪不得我们,你如今攀上了高枝,总得回报一二吧?不然传出去,别人会说大姑娘是个白眼狼。” 许知意垂着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烟儿也是可怜,听说大哥只愿出十几抬嫁妆,她本就是做妾,到时在侯府更是抬不起头,你日后可是王妃,便给烟儿再添三十抬吧!” 王氏大手一挥,直接替许知意做了决定。 “你去让人开了库房的门,二婶随便捡些不值钱的拿走,姐妹之间少不得互相帮衬,再说了,烟儿长得好,也未必会一直当妾室,日后说不得还能提携你一二。” 小鱼儿听着王氏的无耻之言,实在忍无可忍。 “二夫人你好大的脸啊!就没听说过哪家妹妹去当妾室,要姐姐出嫁妆的!而且我们大姑娘是未来的安王妃,用得着别人提携吗?” 王氏气极,伸手就要打小鱼儿。 “你一个奴婢也敢同我这般讲话!我今日就替大姑娘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不尊主子的下人,何况就算打杀了你,知意也定是没意见的!” 从前林姨娘虐打许知意,小鱼儿同样落得个遍体鳞伤的下场,许知意除了哭,屁都不敢放一个!她还不信拿捏不住! 第23章 这罪名女儿担不起 王氏拔腿就走,还不忘朝身旁的婆子使个眼色。 婆子会意,故意堵在门口不让小鱼儿追上去。 小鱼儿气得直跺脚,“你让开!这里可是梧桐院,二夫人怎可擅闯?” 婆子冷哼,“二夫人是大姑娘长辈,长辈来晚辈的院子探望,实属正常,怎的从你嘴里就成了强闯了?” 小鱼儿推不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氏走到私库前。 王氏见没人追出去,态度愈加猖狂。 “把门打开!” 丫鬟见大姑娘屋里一点动静也没,踌躇着迟迟不肯开门。 王氏气得冲身边小厮吼道。 “你们是死人吗?大姑娘都允了的事,哪由得下人推三阻四,给本夫人将锁劈开!” 小鱼儿气得双眼通红。 回头,却见许知意泰然自若地给自己斟了杯茶,细细品着。 浮生安静地站在一侧,心里也替许知意生气,可想到前世,她那任谁都能踩上一脚的绵软性子,暗暗叹了口气。 吴嬷嬷不动声色地打量许知意,见她没半点要阻拦王氏的意思,遂也眼观鼻,鼻观心。 大姑娘的心思深沉,绝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主。 王氏被私库里的金银玉器迷了眼,真恨不得全部抬回自己院里去。 但碍于许怀安,她不敢太放肆,肉疼地选出二十箱。 “将这些抬回去!” 红木描金的箱子,沉甸甸的。 她打算好了,匀六箱给女儿添妆,剩下的,够二房几年吃喝不愁。 也不必日日看大房脸色过活。 许怀安也恰是此时赶来,打算与许知意商量一下给许云婉分嫁妆的事。 说好听了是商量,其实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他乃一家之主,量许知意也不敢拒绝。 王氏喜滋滋地,贪婪地盯着箱子,与许怀安撞了个满怀。 “哎哟,是哪个不长眼的,撞死老娘了!” 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对上许怀安黑如锅底的脸。 “弟妹这是在做什么?嘴里这般不干不净,可还有规矩?” 他注意到小厮抬着的箱子,面色大变。 “弟妹!你疯了不成?青天白日的就吃醉了?你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擅动御赐之物?” 盛夏的天,许怀安硬是吓出一身冷汗。 王氏被当众训斥,恼羞成怒。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痛哭流涕地指责许怀安。 “大哥一向看不上我们二房,可也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啊!烟儿好歹也是许府姑娘,您就给十几抬嫁妆,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见许怀安拧眉不语,王氏嚎得更大声。 “她本就是去做妾,嫁妆又这般少,日后不定被侯府的人如何磋磨,大哥你是眼睁睁的看着烟儿去死啊!” “什么御赐之物,我看就是大哥偏心,您此时过来,也是打这些嫁妆主意的吧?” 被王氏当众戳穿心思,许怀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无知妇人!我懒得与你废话,从哪抬出来的就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都是二房的人,王氏不发话,自然没人敢动。 双方一时僵持。 天擦黑,梧桐院的灯一盏盏燃起。 王氏借着抹眼泪的功夫,悄悄打量箱子,这才发现上面雕刻着的龙纹。 顿时冷汗涔涔。 “这这不可能啊!方才我看过的,明明没有这些龙纹的,不然给我十个胆子,也是不敢拿的呀!” 许知意倚在廊下,墨发随意挽着,一袭天青罗裙衬得她肌肤赛雪,眸灿如星。 许怀安率先发了难。 “你二婶不懂规矩,你不知拦着点?这些御赐之物损毁了哪怕一星半点,许府上下谁也担待不起!为父看你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许知意欠了欠身,语带委屈。 “二婶的身份在那摆着,女儿哪敢与她分辩?父亲不问缘由,一味指责女儿,是否不妥?” “若是今日不如了二婶的愿,女儿就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罪名女儿担不起。” 许知意纤瘦的身体气得微微发着抖,柔弱模样,引得众人唏嘘不已。 王氏气得原地跳脚。 “许知意你放屁!老娘哪有这么说?这些明明是你心甘情愿给烟儿的添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吴嬷嬷觉得胸口堵的厉害,恨不得一口唾沫啐在王氏的大饼脸上。 吴嬷嬷板着脸,目光犀利的看向王氏。 “好叫老爷和二夫人知道,大姑娘的嫁妆早在衙门登记造册了的!若是外人私自挪用,报官也是使得的!” 吴嬷嬷这眼神吓得王氏双腿发软,无端地冒出一身冷汗。 许怀安也同样吃惊。 “什么?这些嫁妆何时登记造册了?明明明明!许知意!你如今还没嫁给安王,就已不将我这父亲放在眼中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与为父商量?” 许知意垂着头,身子瑟瑟发抖,眸底一片冰凉。 许怀安最讨厌她这怯懦模样,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只觉自己做为父亲的权威被挑战了。 “为父好好问你话,你哭什么?” “父亲之前不是说这些嫁妆都是母亲留给我的?女儿只是拿了属于自己的,为何父亲如此生气?” 许怀安一噎,怒视许知意。 “一笔写不出个许字,婉儿是你妹妹,你身为长姐就该为她多考虑些!远儿不日也要回京了,待他日后高中,就是你和婉儿最大的依仗,如此浅显的道理,还用为父教你? 许怀安不提,许知意差点将这位好弟弟忘了。 顽劣不堪,胸无点墨! 京城没有夫子肯教授他,许怀安无法,只得将许高远送回老家苏城。 没人管束,他成日里招猫逗狗,花天酒地,早被学堂除了名。 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三岁的许高远话还说不利索,就骑在下人身上,耀武扬威地挥舞着鞭子,让人一圈圈围着许府跑。 边跑,边要学狗叫,叫的声音太小,免不得一顿鞭笞。 五岁那年,丫鬟洒扫时,不小心溅了两滴水在他衣裳上,他竟是命小厮将那丫鬟扒光扔到在人来人往的闹市中。 第24章 安王的心肝宝贝! 后来,丫鬟不堪其辱,一头撞死在了石柱上。 许怀安知晓此事后,忙着用银子疏通关系,又给了那丫鬟家里十两封口。 丫鬟家中贫寒,拿了银子,怕被许怀安灭口,连夜跑了。 至此之后,许高远愈加肆无忌惮,视人命如草芥。 稍有不如意,动辄打杀下人。 有许怀安庇护着,林姨娘也从不加约束。 都说溺子如杀子,许高远被宠得无法无天,成天与京中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厮混。 也不知许怀安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大言不惭的话来。 许高远是倚仗?说他是混账还差不多! 许知意唇角带着抹讥诮。 “倚仗?这话父亲自己信吗?女儿劝父亲还是好好约束一下弟弟,省得日后为许府招来灾祸。” 许怀安怔忡,又觉难堪。 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性,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清楚。 “呵,你如今还真是翅膀硬了!为父也不与你废话,嫁妆你分出六十抬给婉儿,她为了许府声名不受损,牺牲自己的幸福,甘心替你代嫁,你做为姐姐,总得给点补偿。” 许怀安说得理所应当。 许知意不耐地蹙眉,“只是议亲,尚未定下日子,彩礼退了便是,妹妹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许云婉被下人们簇拥着,刚迈进梧桐院,就听到许知意这话。 她眼眶泛红,委屈地朝着许怀安欠身行礼。 “父亲,姐姐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婉儿心甘情愿的,怎么能要姐姐的嫁妆呢。” 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父亲,别与姐姐置气,婉儿真的不委屈的,嫁妆少点就少点,婉儿不想姐姐因为此事记恨父亲。” 听了这话,许知意只觉得似乎像是吞了只苍蝇。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恶心,浅笑晏晏地看向许云婉。 “婉儿如此顾全大局,姐姐真是感动!你放心,姐姐有什么好东西,也定不会忘了你的。” 许云婉没得意多久,就见许知意缓缓拔下发间簪子,再来是耳坠、手镯,最后就连腰间半旧的香囊也统统取下。 走到许云婉身边,无比真诚地将东西一股脑塞到她怀里。 “这些是姐姐最珍贵的东西,妹妹可千万别嫌弃,哎呀,不行,还是太少了” 许知意环顾四周,朝浮生和小鱼儿招了招手。 “你们俩过来!” 两人乖乖小跑到许知意身边。 许云婉半张着嘴,吃惊地看着许知意塞到自己手中的东西。 米粒大小的耳坠子,细如柳丝的银镯子 许知意认真地搜罗,“哎呀,前日送你们的桃符为何没带在身上?那个防小人、奸邪很是灵验!” 许云婉的脸有些扭曲。 这个小人说的应该不是她吧? 许怀安也被许知意的连番操作惊得久久回不过神,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知意见二人皆是沉默,略有不安的开口。 “妹妹可是不满意?不然,你自己选几件吧!” 她指了指被王氏抬到院中的箱子。 许云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御赐之物,谁敢拿? 她可只有一颗脑袋! 你了半天,许云婉最终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掷,哭着跑了。 许知意有些无奈,“妹妹不喜欢也别糟蹋东西啊,瞧瞧都摔坏了,哎。” 惋惜的眼圈都红了。 吴嬷嬷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一堆的破铜烂铁,真不至于。 许怀安手指颤抖的指着她,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好的很!” 借着微弱的光,还能看到许知意睫毛上挂着的泪,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被人损毁了一般。 她哽咽着,“这的确是女儿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女儿总不能将陛下赏赐的字画、瓷器顶在头上吧?母亲的嫁妆中,大部分是书籍,想来妹妹也是不稀罕的。” 许怀安面色铁青,嘴巴绷成一条直线。 许知意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温和。 “父亲可要留下用饭?” 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许怀安拂袖,“混账东西,简直不知所谓!” “父亲慢走!” 王氏仍是不死心,她扯着许知意的袖子,目露凶光。 “你答应二婶了,今日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否则我就一头撞死在梧桐院!看你到时如何有脸做人!” 许知意莞尔。 一哭二闹三上吊,王氏的看家本领。 “小鱼儿,去买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小鱼儿困惑。 “姑娘,您马上要嫁人了,买这么晦气的东西做什么?” 许知意轻笑,屈指敲了敲她的脑门。 “二婶身子金贵,当然值得最好的!” 小鱼儿捂着额头,“哦哦,奴婢明白了,姑娘放心,奴婢专选最贵的。” 王氏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许知意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歹毒,你这是咒二婶去死呢?行,那我就死给你看!” 王氏说完,朝着大门冲去。 只听许知意缓缓道,“二婶,这院门破旧,怕是承受不住,要不,您,换个地方撞?” 王氏闻言,猛地刹住脚步,可已是来不及。 吱嘎一声,破旧门板轰然倒地。 王氏,“?” 许知意头也未回,“浮生,今晚得辛苦你守夜了。” 浮生应得干脆,“大姑娘放心,奴婢保管不让一个贼人进来!” “明日记得去公中支银子,梧桐院的门要重新换过了。” 王氏哭天抢地,“你个小贱人言而无信,这是要逼得我们二房一家都去投湖啊!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给我们陪葬” 吴嬷嬷看着许知意的背影,认命的咬咬牙。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叫王妃陪葬?还是说,你们二房对皇上的赐婚旨意心存不满?” 吴嬷嬷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拜,眸子沉沉。 “王妃是我们安王的心肝宝贝!她若死了,安王必不能独活,你们就是间接拉了安王陪葬。” 许知意太阳穴突突直跳。 心肝宝贝? 吴嬷嬷还真敢说。 安王要是听到了,估计能将年夜饭都吐出来。 王氏不敢吱声了。 吴嬷嬷字里行间都是威胁。 而且,这些话要是传到皇上耳中,许家上下轻则抄家流放,重则诛灭九族! 第25章 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吴嬷嬷训斥王氏的声音很大,路过的下人头都不敢抬。 到底是宫里的出来的,周身气场太强硬。 王氏蛮横惯了,换做平常,早就暴跳如雷了。 今天她却一反常态,由着吴嬷嬷骂了半个时辰。 “老奴好心劝您一句,王妃出嫁前,您最好少打梧桐院的主意,有这功夫,您不如再去求求许大人,都是许府姑娘,他总不好太过厚此薄彼,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 王氏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吴嬷嬷教训的是,今日是我猪油蒙了心,还请大姑娘和嬷嬷莫与我这无知妇人一般见识!” 说完,带着一众下人灰溜溜的走了。 吴嬷嬷进来的时候,许知意已用完了饭,捧着卷书认真翻看。 “嬷嬷饿了吧?饭都在灶上热着,您先去用饭,其他事晚些再说。” 吴嬷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恭敬应了一声,这才退出去。 小鱼儿替许知意倒了一盏茶。 “姑娘,这二夫人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跑到梧桐院寻死觅活的,奴婢真想撕烂她那张破嘴。” 许知意这才接过她手里的茶,浅抿一口,语气闲适。 “你觉得今日这情况,若你出手,可能全身而退?” 小鱼儿神情有些僵硬。 “奴婢人微言轻,老爷又向来讨厌梧桐院,自是不能可是,奴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人欺负啊!” 许知意不答反问。 “如果真惹恼了父亲,他执意要罚,你觉得凭我能否保下你?” 许怀安虽只是七品奉议,但因家财颇丰,出手阔绰,人缘倒是不错。 再加上他迟迟未续弦,后院也只有两个姨娘,风评也很好。 别说惩罚她们这些奴婢,就算他以此为借口,对大姑娘使用家法,外人也只会夸许怀安治家有方。 小鱼儿手指扯着衣角来回的绞,神情很是不安。 “姑娘是奴婢的错,奴婢只是看到有人欺负您,就顾不得想其他了。” 许知意定定看了小鱼儿好一会。 前世,那血腥又残忍的下场,她不想让小鱼儿再经历一次。 “你记住了,任何时候保命才最重要,莫为争一口气就不顾一切。” “吴嬷嬷是宫中老人,现在如今又是安王看重的人,父亲再恼怒,也不敢对她如何。” 小鱼儿恍然大悟。 “所以近来姑娘才将这些事统统交给吴嬷嬷去做,奴婢还以为您是嫌弃奴婢笨手笨脚” 暗处的海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吴嬷嬷工具人实锤了! 许知意垂眸,极力压下心中难言的酸涩。 “我不能拿你们的性命去赌,日后你们进了王府,也万不可事事冒尖强出头。” 她不动声色往外看一眼,勾了勾唇。 “当然了,狐假虎威还是可以的,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天塌下来还有安王顶着!” 小鱼儿立刻就开心起来了。 “好的姑娘,奴婢记下了!您这会可要沐浴?” 许知意点了点头,旋即又叫住已经走到门边的小鱼儿。 “你与浮生今天无需守夜,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许出来!记住了吗?” 小鱼儿困惑,仍是乖乖应了声。 许云婉在梧桐院碰了一鼻子的灰,照她的性子,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今晚有好戏瞧了。 小憩了半个时辰,梦里冲天大火,烟雾弥漫。 她努力想将护在身前的浮生推开,木缘重重砸下 再睁眼,已近子时。 额间惊出一层细汗,眼角残留着泪痕。 许知意给自己斟一杯茶,吹熄了房中唯一一盏烛灯。 她在等。 梧桐院一片静谧。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许云婉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许知意透过轩窗的缝隙,看到海棠蹑手蹑脚的迈进院子,四下张望了几眼,挥了挥手。 在这群人中,竟意外看到了许高远。 许知意在心中骂了句蠢货,便收回视线,斜斜倚在美人榻上。 海棠大着胆子走到窗边,清烟徐徐飘散开。 等了一炷香,海棠这才长长呼出口气。 “公子,妥了!” 许高远嫌弃地看着这破落不堪的院子,皱眉。 “将灯全点上!黑灯瞎火的,万一本公子摔了碰了如何是好?呵,本公子看那安王不光是个残废,眼睛竟也是瞎了,竟能瞧得上许知意这贱人!” 他背着手,时不时踢翻几个花盆。 趴在屋顶的海青拳头硬了! 但他也不知道许知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怕坏了她的事,只得暂时按捺下一拳打爆许高远的冲动。 仓库的门被野蛮地劈开。 许高远目露贪婪,也顾不得维持谦谦公子的形象。 虽被满室珍宝迷了眼,倒是没忘了妹妹的交代。 “别动御赐之物,赶紧找那小贱人的娘留下的嫁妆,哼,不知好歹的东西,这些应该都是婉儿的才对!” 趁着旁人没注意,许高远偷偷将几张银票塞进怀里。 仓库并不大,光是御赐之物就占了大半间,下人仔仔细细找了好几遍。 “公子,除了几箱书籍再无其他!” “公子,这边也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那么多的嫁妆还能凭空消失不成?让开!” 许高远野蛮的将人一把推开。 灰扑扑的破旧木箱被翻的乱七八糟。 “不可能!东西都被藏去哪了?” 他双手不停扒拉着,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去给本公子将许知意那贱人拉出来!本公子就不信问不出嫁妆的下落。” 海棠和两个婆子闻言,赶忙小跑到许知意的房中。 美人榻上,许知意沉沉睡着。 婆子在海棠的指挥下,将许知意抬到院子里。 许高远想也没想的冲上前,抬手扇向许知意的脸。 下一瞬,他的喉咙就被匕首抵住。 许知意双眼澄澈,唇角微翘,似笑非笑的睇着他。 “好久不见啊,许公子!” 她的嗓音软糯清甜,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这么晚了,你为何会出现在梧桐院?还是又想说自己吃醉了酒,走错了地方?” 匕首闪着寒芒,许高远目眦欲裂。 “贱人,你疯了不成?你若是敢伤我分毫,父亲定不会轻饶了你!” 第26章 见此物如见安王 到了这种时候,许高远明明已经吓得两股颤颤,仍是死鸭子嘴硬。 “你既为许家嫡女,就该事事为家人着想,你就算嫁去王府,也脱离不了娘家人,再说,王府能缺你那点子嫁妆,分一些给婉儿怎么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 “我娘总有一日会是许府主母,许知意你要认清眼前形势,放聪明点,好好巴结我和婉儿,万一到时安王休了你,我兴许还能给你口饭吃!” 许知意默不作声。 经许高远这么一提醒,她倒是醍醐灌顶。 是了,若不断亲,她不管嫁给谁,也摆脱不了许家的桎梏。 他们打着家人的名义,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她指手画脚。 有时,伤自己最深的往往是亲情。 林姨娘还伤着,许怀安近日一直歇在书房,此时听到动静也急急忙忙赶过来。 一进院子就怒斥。 “许知意你是疯了不成?快放开你弟弟!你若敢伤他,为父今夜非打死你不可!”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许府日后的飞黄腾达全倚仗许高远了。 “呵,谁家弟弟半夜擅闯长姐闺房?还妄图用迷烟将我迷晕,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将我打死,是何道理?” 许怀安神情微滞,旋即大怒。 “他擅闯固然不对,可你不一点事也没有吗?远儿性子是顽劣了些,你当姐姐的理应宽容大度,快将匕首放下!” 心都偏到天上去了。 要是换成从前,许知意大抵是会有些难过的,她一直努力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可,死过一回了,她不在乎了。 “父亲既然发话,我可以不与他计较。” 许怀安面上一喜,语气也带着几分得意。 “算你识大体!” 许知意却是话锋一转。 “父亲也知道我的那些嫁妆在府衙都是登记造册了的,他带着下人偷盗,我是可以报官的。” 许高远气的破口大骂。 “许知意你这个贱人少在父亲面前信口开河,我不过就是途经梧桐院,看看你罢了!” “邦邦邦邦——” “天高物燥,小心火烛!”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 “哦,我倒是头一回知道还能四更天来探望别人的!” 许知意似笑非笑看一眼窘迫的许怀安。 许怀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是晚了点,但远儿担心长姐,忘了时辰也是情有可原,下回注意就是!至于你说的偷盗,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他自诩从未在银钱上苛待过许高远,甚至可说溺爱。 “行!那女儿就当着父亲的面清点一下好了!若是女儿冤枉了弟弟,自当下跪道歉!” 许高远嗤笑一声。 他倒是想偷偷拿一些走的,可却一无所获,当面清点自是不怕的。 想至此,他挺直腰杆叫嚣。 “好啊!那就清点啊!但光下跪可不够,你得三叩九拜爬到本公子的院中道歉。” 许知意轻笑一声,“好啊!” 许怀安看到她的神情,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可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犹豫。 “吴嬷嬷有劳您清点一下,看看都少了些什么?” 吴嬷嬷应声,后面还跟着浮生和小鱼儿。 三人步伐稳健,哪有一点中迷香的迹象。 许高远蹙眉,满眼狐疑地盯着海棠。 那可是他花了二十两银子买的,只需吸入,便人事不知。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明目张胆地闯进来。 海棠不敢抬头,依然能感受到许高远的愤怒。 小半个时辰,吴嬷嬷沉着张脸出来。 “大姑娘,除了御赐之物和您母亲留下的书籍,旁的嫁妆全都不见了!” 许高远脱口道,“不可能!我明明什么都没找到!父亲,她们冤枉我!” 他一时激动地忘了匕首还抵在脖颈上,几近咆哮。 “你个死刁奴,竟敢冤枉本公子,我现在便将你杖毙了!” “啊——” 锋利的匕首在他脖颈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父亲救我!许知意这贱人冤枉儿子!那些嫁妆分明就不在仓库中!” 许知意淡漠地扫一眼许怀安。 “请父亲移步,亲自去查看!” 许怀安黑着脸,一把夺过吴嬷嬷手中长长的嫁妆单子。 仓库里,一地狼藉。 除了御赐的十几个红木描金箱子,再无其他,地上也不知是不是许久未曾清扫过,脚印清晰可见! 许怀安险些背过气去。 “啧,只需比对一下鞋印子,就知道都有谁进来过了!吴嬷嬷,报官吧!” 许知意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便自顾坐在软椅上。 “不能报官!” “不许报官!” 父子二人异口同声。 许知意端着茶,对他们所言充耳不闻。 夏夜的风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却吹不散许怀安心中的阴霾。 见吴嬷嬷当真要去报官,许怀安上前两步,眉头紧皱。 “你和婉儿都快要嫁人了,此时若报官,会影响你们的名声,也会影响远儿将来的仕途,你就算不为许府考虑,也总得替自己想想。”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浮生从小厨房端出一碗酸梅汤,“大姑娘您千万莫上火,喝碗梅子汤解解暑气。” 许知意接过,闲适地喝两口。 许怀安身为父亲,竟被女儿这般漠视,上前便想掌掴她。 “女儿劝父亲三思而后行!您这一巴掌打下来,可就不只是报官这么简单了!您不如还是想想怎么解决此事。” 许怀安的手停在半空。 钦天监选的吉日就在一月后,礼部也开始准备起来了,王府更是三不五时地差人来送东西。 祁西洲残废了,可他依旧是皇上的儿子。 他此时打了许知意,等于是落了皇家的颜面。 许知意眸中迸出凌厉的寒芒,转瞬即逝。 她轻轻把玩腕间玉镯。 据说这玉镯是安王母妃的遗物,是留给未来儿媳的。 祁西洲遣人送来的时候,许怀安也是听到了的。 王府管家说:见此物如见安王,任何人不得造次! 摆明了是在替许知意撑腰! 许怀安恨的险些咬碎后槽牙。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许知意轻笑一声,像看傻子似的睇了他一眼。 “自然是如数归还!” 第27章 是不是你自己把嫁妆藏起来了? 许怀安铁青着脸,咬牙切齿的道。 “是不是你自己将嫁妆藏起来了,却又栽赃给远儿?为父真是错看你了。” 他眼中写满失望,妄图从许知意的脸上看出愧疚。 许知意懒懒摇了摇手中团扇,笑意不减。 “父亲已亲自查看过,还是不信女儿,那就没法子了,依先前所说,报官吧!” 风吹起她鬓边一缕发丝,一副无所谓的惫懒模样。 浮生在旁看着,只觉得这样睚眦必报的大姑娘真好。 “混账,可还知什么为妇德、妇容、妇言、妇功?依为父看你得重新学习女四书!” 出了家贼,这种事传出去,到时旁人都会说他治家不严,这许知意也不知是不是吃错了药,竟还想着报官。 “訚訚謇謇,匪石可转。訾訾譞譞,烈火燎原。父亲可懂其中之意?世人常说家贼难防,若放任,他会心存侥幸,府里安有宁日?” 许怀安只觉胸口似被巨石堵住,他使劲捶打几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了半天,终是没能再说出半字。 许高远扯着嗓子叫骂,形同市井泼妇。 “许知意你这贱人敢冤枉我!我们进去时,东西就这么多!怎么能说是偷,府中一切皆是父亲辛苦经营而来,我不过是取用一些罢了!” 许知意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她只看着许怀安,淡淡问一句。 “是吗?果真全是父亲的?” 许怀安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 还真是大言不惭,这么多年,母亲嫁妆中的铺面所得利润不知凡几,更遑论郊外庄子和田的收成。 许怀安又用这些钱偷偷置了一座四进的宅子,想来许知意没找到的那些嫁妆,应该被挪去了那里。 王大壮悄悄去看过,据说看守宅子的人是顺风镖局退下来的镖师,个个武功不凡。 又没养外室,那宅子里肯定放着重要之物。 就算不能全拿回来,也得撕下许怀安的一块肉来! “父亲莫不是忘了,女儿自小也没读过几天书,大字都不识得几个,规矩礼仪自是也不懂的。” 只要没有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她! 许怀安神情复杂,眸中更是晦暗不明。 从前倒不知许知意如此的牙尖嘴利,说得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暴跳如雷,她泰然自若,倒显得他这做父亲的无能狂怒。 “不能报官!这样吧,你去大库房挑选,虽填补不了这么多,好歹也说得过去,安王定不会与咱们计较。” 吴嬷嬷简直被气笑了,许府这家人,一次次地刷新她对无耻的认知。 “不如老奴回王府问问,若是安王当真不计较,此事便算了,许大人觉得如何?” 许怀安气得闭了闭眼,字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天亮前,为父命人照单子上的悉数抬来,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许知意笑了笑,握着团扇指了指天。 “再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父亲可要抓紧时间,至于罪魁祸首,就暂时由女儿的人看管。” 许怀安顿时急了,怒斥。 “放肆!为父难道还会骗你不成?那可是你弟弟,赶紧放他回去!” “我不记得母亲膝下何时有过其他孩子,父亲你该不会是犯糊涂了吧?” 一个姨娘生的野种,叫她姐姐,都怕污了亡母名声。 “许知意你个贱人,敢这么对父亲说话!你不愿承认,我还不稀罕有你这般寡廉鲜耻的姐姐,呸!” 许知意眉梢轻挑。 这样就受不了了? 从前许高远偷拿了许云婉的簪子抵赌债,怕受家法,就谎称是许知意偷的。 林姨娘和许云婉自然也是替许高远开脱,一口咬死。 许怀安不由分说,抄起鞭子就打。 皮开肉绽不罢休,数九寒天跪在院中,要不是小鱼儿一直抱着她,她怕是早死了。 前世也是这时候,许云婉和许高远明目张胆地闯进梧桐院,拿走了她不少嫁妆。 当时她被林姨娘身边的王婆子死死按在床上,眼睁睁看着他们拿了她的东西,毁了母亲留下的医书。 这才哪到哪,许高远就受不了了! 许怀安也懒得再与她废话,上前扯着许高远就欲离开。 许知意以扇掩面,轻笑一声。 “你该不会只是来看戏的吧?” 屋顶上的海青闻言一愣,探出半个脑袋。 “大姑娘,您是在与属下讲话?” 许知意用团扇轻拍鼻尖,语气淡淡。 “不然呢?王爷总不至于无聊到只是让你来看热闹的吧?” 海青语噎,跃到许怀安身侧。 他一把揪住许高远的后脖领子,拎鸡崽子似的将人丢到许知意脚边。 许怀安难以置信地瞪着许知意,大声怒斥。 “许知意!你到底知不知道何为廉耻?你倒是与为父说说,梧桐院为何有外男?” 许知意闲闲打了个呵欠,懒得与他多说。 抬脚,狠狠踩上许高远的手。 “啊——我的手,你个小贱人!” 脚下用力,使劲捻了捻。 许高远痛的面部扭曲,到底没敢再说一句污言秽语。 “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女儿若是不知礼数,那也是拜父亲所赐!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 许怀安脚下一个踉跄,眼前一黑,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想打人,可对上许知意冷得没一丝温度的眸子,没来由的脚底生寒。 “你,你枉我许怀安端正持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教养的东西!” 小鱼儿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许知意抬头,满眼笑意。 “父亲这么说,端正持重都要气哭了,您还是抓紧时间去忙正事吧!不然” 许高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 “父亲救我!我的手要断了。” 许怀安沉着脸,拂袖。 “你们,随我去。” 许云婉姗姗来迟,被院里的情景吓得花容失色。 “姐姐,你失心疯了吗?那可是远儿呀,你快放开他!” 她急切地走过来,使劲推一把许知意,语带哽咽。 “哥哥,你可还好?呜呜,全怪婉儿来得太迟,姐姐你好狠的心啊,要不你打我吧,婉儿愿代哥哥受过。” 许知意笑了笑,“好啊!” 第28章 我既是女子,也是小人! 许知意扬手给了许云婉一个巴掌,黑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 指尖捏起许云婉的下巴,语气轻缓。 “父亲不在,你装给谁看呢?” 见许云婉挣扎,眼露凶光。 “妹妹可是后悔要嫁给秦小侯爷了?那我倒可求一求安王,替你拒了,想来,定安侯府是不敢违逆的。” 许云婉神情微滞,死死咬着下唇。 “妹妹也不过是有些心疼哥哥罢了,而且妹妹也是为了许府声誉。”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许高远心疼坏了。 “许知意你这贱人!婉儿处处为你着想,你却一点也不领情,许家养了你十五年,你就是这样回报的?” 许云婉拿着帕子拭泪,扯一把许高远的袖子。 “哥哥,少说两句,婉儿没关系的,父亲想将姐姐的嫁妆匀些给我,我本也是不愿的。” 她抬眸,可怜兮兮地望着许知意。 “姐姐,婉儿从没想过打你嫁妆的主意,是父亲担心婉儿嫁去侯府受奚落,这才一意孤行。” 见许知意淡笑不语,她只得咬了咬牙,继续装可怜。 “好姐姐你别哥哥的气了,不如这样,婉儿那里有一套上好的红宝石头面,婉儿送于姐姐,你就原谅哥哥今日的莽撞行为好不好?” “好!” 许云婉惊了,泪挂在眼睫上,好半晌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她自信的以为,凭借许知意对自己的嫌恶,定是也不会收她任何东西的。 可她却是不走寻常路,不假思索地就干脆应下。 许云婉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 “那婉儿明日就让人送来,姐姐可是原谅哥哥了?” 许知意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掏出罗帕仔细擦了又擦,仿佛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一码归一码,妹妹如此温婉知礼,当不会糊涂至此,且不说那些嫁妆已在衙门登记造册,就许公子这不问自取的行为,乃为盗!” 前世,她隐藏锋芒,活得小心翼翼,没得到许府和侯府的另眼相待,有的只是无休止的得寸进尺。 欺辱谩骂,陷害污蔑,她都忍了。 最终,她葬身火海,死不瞑目。 谁说好人一定有好报? 有时太过良善,落在别人眼中就是软弱好欺。 既如此,她也没必要再与这群伪善之人虚与委蛇,装出一副兄友弟恭,阖家幸福的假象。 她要一层层剥开他们虚伪的面皮,让这许府永无宁日。 许高远挣扎着想爬起来。 “贱人,我要撕烂你的嘴!你的东西就是许府的东西,我愿意拿,那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海青板着脸,用力一踩。 咔喳一声,许高远的脚踝竟是被生生踩断了。 他痛呼一声,晕死过去。 许云婉吓得花容失色,没出息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许知意,我我要去告诉母亲。” “啪——” 又是一个巴掌落在她脸上。 “一个姨娘怎么配称母亲!许云婉,你的女德、女戒都白读了吗?” 许云婉怔愣,一时竟忘了哭。 “吴嬷嬷劳您送二小姐回明珠院,对了,别忘了将红宝石头面取回来,万不能辜负了妹妹的好意。” 许云婉自是不愿离开的,可吴嬷嬷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拖拽。 许云婉觉得胳膊都快要被拉脱臼了。 “姐姐多谢妹妹添妆,日后定当百倍千倍偿还!” 许云婉紧咬银牙,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 许知意明明是笑着说的,可她分明感受到了话中寒意,忍不住抖了一下。 人一走,梧桐院恢复宁静。 许知意重新坐回到软椅中,眉眼间尽是柔和笑意,可海青却从中看出了阴戾。 这眼神,与安王真是如出一辙。 许知意视若无睹,只淡淡开口问了一句。 “安王可知你在此的行为?戏看多了,莫不是真以为自己是观众了?” 闻言,海青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安王只是吩咐属下护大姑娘安全,但这许府家事倒是不好插手。” 许知意冷冽的眸光扫他一眼。 “哦,那便是我会错意了?” 只要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许怀安刚才分明是对她动了杀心。 她自幼跟着母亲学习辨识药草,嗅觉异于常人。 空气中弥漫着男人的汗酸味,那么浓重的味道,证明许怀安并不是只身前来的。 而海青做为安王的护卫,武功高深,许知意不信他感受不到危机重重。 若他连这点警戒心也没有,祁西洲不可能派他来护她。 “你回王府吧!麻烦安王重新派个人过来,我自知人微言轻,可用不起你。” 许知意说完,也不再看海青。 海青满脸慌张。 他不光感受到了暗处埋伏的人,还看到了,只是那群人并没冲进来,是以,他就没轻易现身。 况且,当日许知意轻易就将他们几人迷晕,他是想看看这未来王妃还有何本事。 他不动,许知意也不开口,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持。 海青沉不住气,“属下觉得大姑娘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们迷晕,对付许府众人更是不在话下,为何?” 许知意好笑的看他一眼。 “上过战场吧?敌人的长枪刺出之时,明明手上有盾,会有人傻到用身子去挡?” 海青闻言,浑身无力。 所以他是挡枪的盾呗! 他倒是想硬气的转身离开,可脚就跟钉在地上一般。 只要他敢走,腚就遭殃了! 二十军棍,打的不止是腚,脸也没了。 海青抹一把额上冷汗,单膝跪地。 “还请大姑娘大人有大量,属下保证下不为例。” 许知意端起茶盏,面不改色。 “这世间唯女子与小子难养也!巧了,我既是女子,也是小人,没容人之量。” 话里话外,表明自己是个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女子! 看许知意这油盐不进的模样,海青都快哭了。 京中女子皆以温婉端庄,恪守本分为傲,哪怕是装的,也要维护贤德的淑名。 可,许知意偏就不走寻常路。 海青努力的想挽回。 “大姑娘您只要饶了属下这一次,属下就告诉你一个安王的秘密!” 第29章 主子其实吧......不太行! 许知意倏然笑了,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美的仿若夜里盛开的昙花。 虽转瞬即逝,却美的惊心。 “洗耳恭听!” 海青心中天人交战。 抱歉主子,为了属下的腚不遭罪,就牺牲您一回! 许高远才转醒,海青一个手刀,他白眼一翻,继续晕死过去。 海青这才贼兮兮的往许知意身边凑了凑,不安的摸了摸鼻尖。 “主子其实吧不太行!但是,只要停了那药,好好调养一段时日,肯定能恢复如初!” 许知意挑了挑眉,左右现在闲来无事,无端有了逗弄他的坏心思。 她蹙眉,一脸不解。 “你说的不太行是何意?” 海青的笑僵在脸上,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可看许知意一脸懵懂,清澈的杏眼眨巴几下,好像是真的没听懂的模样。 海青结结巴巴,“就就是那个那个,受了些影响,大姑娘精通医术,应该是懂的吧?” 许知意干脆摇头。 “不懂。” 海青,“” 见许知意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海青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出卖了主子的隐私,若是还得不到未来主母的庇护,他就死定了!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言不讳道。 “恐后影响子嗣!还求大姑娘保密,属下的小命已经捏在您手上了,就请您莫再生气了。“ 许知意将茶盏放回茶几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替你保密也不是不行,只是日后若我要你替我办事,你可也能守口如瓶?” 她曲指,轻叩桌沿。 “我这人一向心直嘴快,又对安王爱慕已久,若是到时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忍笑,假意同情地看一眼僵在原地的海青。 “属下发誓绝不出卖姑娘!日后您有事,尽管吩咐属下!” 海青有些心虚。 如今虽是信誓旦旦,可他到底是安王身边最信任的人,若是安王非要追问,他不可能真的守口如瓶。 仿佛是洞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许知意淡淡开口。 “口头承诺最不可信,不如咱们白纸黑字立下誓约如何?” 海青眼前一黑,摇摇欲坠几乎跪不稳。 “不管你晕几次,我都能将你扎清醒!可,你也是知道的,除了绣花针,我买不起银针,万一扎坏了,到时可别埋怨我。” 软硬皆施,海青认命。 “属下愿为大姑娘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许知意扬手打断,心情很好的端起茶抿一口。 “小鱼儿替我磨墨。” 小鱼儿和浮生几乎是同时出来,一人手中捧着砚台,一人手中捧着宣纸。 海青难以置信地盯着许知意。 “大姑娘您这是早有准备?您是怎么料定属下一定会为您所用?” 许知意将宣纸摊开,语气和缓温柔。 “不过瞎猫碰到了死耗子,你要是一早出手,也就没后头这事了。” 许知意下笔如飞,漂亮的簪花小楷跃于纸上。 海青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大姑娘您方才不是说自己大字都不会写几个?” 许知意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八道。 “是啊,我写的是小楷!” 海青,“?” 您一本正经胡诌的样子实在是太一本正经了! 浮生憋笑,替自家姑娘重新换了一壶温热的菊花茶。 海青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签字画押,成了许知意的人! 他抬起头,打量一眼坐在椅子里悠闲啜茶的许知意。 “大姑娘,您该不会是想要属下暗杀安王吧?那可万万使不得啊,安王身边高手环伺。” 许知意眉心跳了跳,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这人的脑子该不会只有核桃仁大小吧? “他死了对我何好处?但反之,只要他活一日,我就可借他的势作威作福!” 吴嬷嬷双手捧着只做工精细的匣子进来,听见这话,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句。 真是活久见了! 还是第一次见人将狐假虎威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 “吴嬷嬷怎么去了那么久?可是明珠院的人为难你了?” 吴嬷嬷笑眯眯的上前,将手中匣子放在许知意手边。 “为难到没有,只是二姑娘说突然忘了东西放在何处了,老奴便陪着她找了找,这才耽误了。” 许知意不置可否。 吴嬷嬷的找找,肯定不像她说的这般轻松,明珠院上下还不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嬷嬷做得好,该赏!” 言罢,命小鱼儿进屋取出一支水头极好的玉簪。 “还请嬷嬷别嫌弃。” 这么贵重的东西,吴嬷嬷哪敢收,赶忙的推辞。 “这东西太贵重了,老奴不能收!为大姑娘办事,老奴义不容辞,断没有让大姑娘破费的道理。” 许知意也不勉强,话锋一转。 “吴嬷嬷帮了我这许多,我自是心存感激,可无功不受,嬷嬷不觉这簪子眼熟?” 吴嬷嬷上前一步,仔细端详一番,脸色大变。 “大姑娘这?这簪子怎么会在您手中?” 许知意接过浮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气定神闲开口。 “吴嬷嬷将安王府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安王定也不会慢待,只是,您的女儿过得似乎并不太好,不然也不会拿着这簪子去典当了。” 吴嬷嬷平静的眸底倏然泛起一丝慌乱和担忧。 照理说,她这般贴身嬷嬷是不能嫁人生子的,但感情这种事,哪由得了自己做主。 娘娘怜惜,她回乡探亲时才知,表哥这么多年还是孑然一身,二人互诉衷肠,私定了终生。 可,肚子渐渐大起来,到底纸包不住火。 她涕泪横流的央求。 祁西洲的母妃贤贵妃娘娘生性良善,又念在吴嬷嬷忠心多年的份上,替她将事瞒了下来。 宫里少一个奴才,并无人在意,是以吴嬷嬷才能回乡,安稳产下一女。 回宫前,万般不舍的将女儿交给表哥一家。 当时他们信誓旦旦,让她安心侍奉贵妃娘娘,表哥指天发誓,说会好好养大他们的女儿。 吴嬷嬷多年来积攒下的俸禄和赏赐,大半给了表哥一家。 后,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吴嬷嬷出宫后,苦寻无果,只当他们是突生变故,恐已不在世间了。 第30章 莫伙同外人坑骗自家人 按说这样的宫廷密事,许知意一个深宅女子是不可能知道的。 偏偏秦淮生的母亲不明事理,却对家长里短的市井流言最是喜闻乐见。 秦夫人早年有个同乡入宫,最后成了某位娘娘的主事嬷嬷。 宫婢间闲暇时也会聚在一起说说自己听到的传闻。 一来二去的,吴嬷嬷那点子事自然也没瞒过她们。 宫里最是讲究谨言慎行,故而这话也就私底下说说,没人敢真的捅出去。 秦夫人逢年过节也常会给那位嬷嬷备份礼,想要讨好巴结她侍奉的娘娘。 于是,他们吃饭时,秦夫人便当闲话说与秦淮生听。 秦淮生自然对这些市井八卦不感兴趣,敷衍的应了几句,便抛之脑后了。 秦夫人得知八卦却无人倾诉,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是以,与自己身边的婆子絮絮叨叨了好几日。 她全然不将许知意当回事,自也不避讳。 如今想来,许知意还是有些感谢这位前婆母。 幸得秦夫人对别人的私事如此感兴趣,她才能顺藤摸瓜,竟是真的寻到了吴嬷嬷表哥一家。 许知意是真的很喜欢吴嬷嬷这火爆的性子,可也深知,她是安王的人,轻易不会为自己所用。 王大壮也是个有本事的,寻到了城中叫花子替他打探消息。 他们整日在城中转悠,消息最是灵通。 吴嬷嬷老泪纵横,哽咽着问道。 “大姑娘,不知老奴的女儿过得可还好?” 问完这话,她哭得更厉害了。 如果过得好,哪用典当为生? 许知意还沉浸在回忆中,好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 “都说灯下黑,嬷嬷表哥一家从未离开过京城半步,只是改名换姓,用您给的银子过得十分惬意。” “据说您的表哥早已成亲,且膝下有二子一女,您的女儿被丢在乡下,艰难度日。” 吴嬷嬷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着胸口似被千斤巨石压住。 “那她为何又会出现在京城?” 小鱼儿见许知意疲惫的揉着眉心,上前一步替吴嬷嬷解了心中疑惑。 “有个员外瞧上了您表哥的女儿,他们自然是舍不得,这才想起乡下还有个被遗弃的女儿” 浮生替许知意揉着肩颈,淡淡接了一句。 “听说那员外五十有二,家中已有八房妾室。” 吴嬷嬷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是我害了她啊!当年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以为他们真能善待我的孩子,没成想竟是这般。” 哭到泣不成声,语不成调。 “我的人已将她安置到城郊的庄子上了,您有空可去看看,听她所言,您表哥一家骗说她的亲生母亲生她时就已亡故,是以她心灰意冷,打消了寻母的念头。” “之所以将此事告知嬷嬷,也是因您近日替我挡了不少麻烦,我这人最是不愿欠人情。” 人情大抵是这世上最难还的东西,还是互不相欠最好。 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 院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时或还有许怀安不耐的低斥声。 “轻点抬,可莫要摔坏了!” 许知意挺直了脊背,盯着院门的方向。 吴嬷嬷本想再问几句,可听到动静,也暂时压下了心中急切。 许知意给了她这么大个人情,若说只是为了感谢她近日护佑,她不是信的。 清晨的空气湿漉漉的,微风吹乱许知意乌黑的青丝,黑亮的眸似深潭,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她的唇角微微上翘,脸颊上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许怀安神情微滞,倏的想起多年前那个美好娴静的女子。 也如许知意这般大的年纪,美的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气质清冷疏离。 可惜,她太冷傲,学不会低头,学不会屈服。 不过一介商贾之女,却是令他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 许怀安为此心生不满,便渐渐冷落了她。 直到她死,许怀安也只是让人备了薄棺,草草葬入许家祖坟。 许知意细细打量许怀安,没放过他脸上神情间细微的变化。 许高远悠悠转醒,只觉得周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疼。 “父亲,您怎么用了这么久?快传府医,疼死我了!” 许怀安听他语气中竟满是责怪之意,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要不是许高远做出这等蠢事,他能被许知意威胁着大出血? 银子他的确是不缺的,可他更知坐吃山空的道理。 许高远这样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别说沾他的光了,别将许府败光就要烧香拜佛了! 许怀安阴沉着脸,一夜未睡,嗓音更是沙哑。 “来清点一下,别到时又说数目对不上!日后自己的东西自己守好了!可莫伙同外人坑骗自家人!” 说完,他还没好气的白海青一眼。 之前他是气糊涂了,后来细想许知意的话,如何还能不知海青是安王派来保护许知意的。 可,许知意到底是他女儿,用得着安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气归气,终归是惹不起。 吴嬷嬷挺直腰杆,领着安王府派来的其余奴婢一同当面清点。 “哎呀,大姑娘丢失的可是白玉瓶,许大人怎么能拿瓷的充数呢?” “大姑娘嫁妆里明明白白写着是鎏金步摇,许大人这支包金的会不会太寒碜了些?” “啧啧,许大人是觉得咱们都不识货吧?珐琅怎么能用铜器替代?” 一句接一句,许怀安只觉得面皮发烫。 他又何尝不知道。 可,当时只是为了充门面,才把这些珍贵的全给了许知意。 他盘算好了,等这些过了安王的眼,再偷梁换柱,想必也无人会在意。 谁知许高远节外生枝,盘算落空就罢了,还平白被许知意讹了这许多。 许知意似笑非笑睇一眼脸黑如墨的许怀安。 “嬷嬷们都能瞧出这些是滥竽充数,想来安王见多识广,更能分辨好赖!” “父亲,日后若是安王问起,女儿该如何回答?” 许怀安双眼阴沉,语气更是不耐。 “许知意你到底有完没完?那你说,希望为父如何做?” 许知意无视他杀人一般的眼神,淡淡道。 “女儿也不想父亲被人指指点点,货不对版的就折合成银子,这对父亲来说不难办到吧?” 第31章 生块石头也比生这个蠢货强 许怀安闻言,神色一僵,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听听许知意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看不到他的一颗心已是疼的千疮百孔了吗? 廊下寂静无声。 许怀安咬牙,“一家人非要闹得如此生份是吧?行,为父应了!咱们今天当面算清楚,日后莫再拿此事来烦我!” 他气冲冲的一屁股坐在小厮搬来的椅子中。 忙了一夜,身心俱疲。 到底是岁月不饶人,许怀安这会只恨不得爬到床上睡个昏天暗地。 偏许高远这个蠢货记吃不记打的叫嚣。 “父亲,你之前还担心婉儿嫁妆太少会被侯府笑话,那这些是从哪来的?难不成还真将婉儿的也一并给了许知意这贱人?她也配!” 许怀安意识都有些迷糊,却是被许高远的话气的清醒了几分。 他警告地看了许高远一眼。 许高远并没接收到来自父亲的警告,愈发的嚣张。 “许知意我劝你识相点,你与婉儿孰轻孰重自己心中没计较吗?别以为日后成了王妃就能高人一等,呵,如今京城谁人不知那安王形同废人!” “聒噪!敢堂而皇之的辱骂皇家子嗣,我瞧你是真活的不耐烦了!海青掌嘴!” 海青难以置信的张大嘴。 让他一个武功高强、久经沙场的护卫去掌掴人? 简直就是大材小用好吗? 他脑补了一下自己与许高远相互扯着对方头发,扭打在一处的场景,忍不住抖了抖。 “哦,是了,我一时生气,倒忘了你是男子,由你动手确实不合适。” 海青,“?” 离了个大谱,总觉得大姑娘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许高远昂着头,不屑地上下打量几眼许知意。 “呸,小贱人,我就是骂了你又当如何?你自甘堕落,自轻自贱,害得同府姐妹跟着你一块儿丢人现眼!自以为攀到了高枝,孰不知你就是世人眼中的笑话,哈哈哈,贱人配残废” “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伴着许高远的怒喝声,久久回荡在许府的每一个角落。 “许知意你这贱人,竟敢打我!” “啪——啪——” “贱人,我许高远与你不死不休!” 许怀安铁青着脸,看着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侧的海青,认命地闭上眼。 算了,眼不见为净! 巴掌声还在继续。 许知意眸子猩红,掌心疼到麻木,仍是抡圆了胳膊一下又一下重重的扇在许高远的脸上。 世人都说女子该贤良温婉,端方持重。 她乖乖照做,可最后等待她的是万劫不复。 定安侯府就是吞噬人的深渊,而将她推进去的正是所谓至亲的家人。 死前的绝望有多令人窒息,她至今记忆犹新。 周围全是熊熊烈火,无处可逃,万念俱灰! 许高远被打得面目全非,忍疼还欲继续咒骂,倏地对上许知意深如寒潭,满是阴戾的眸子。 他顿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恐惧蔓延至四肢百骸。 只因此刻的许知意活像地狱中爬出的索命恶鬼。 “混账玩意儿,再敢胡言乱语,我今日便把你打成残废,信不信?” 许高远惊恐的瞪大双眼,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唔唔,别别打了,我我再不乱说话了” 然而,许知意一把揪着他的后脖领子,一步一步将他拖到许怀安的脚边。 “父亲为何不敢睁眼?可是觉得生块石头也比生这个蠢货要强?口口声声礼义廉耻,孝悌忠信,父亲就不羞愧吗?你的好儿子可有一点配得上这些?” “我今日就将丑话说在前头,若再让我听见一句对安王不敬之语,莫论是谁,绝不轻饶!” 许怀安的眼皮跳了跳,袖中的手没出息地微微颤抖。 他一定是累了,并不是怕这不孝不悌的女儿! 他板着脸,对上许知意似要杀人的眸,吓得一个激灵,训斥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许高远脚断了,脸肿了,只能唔唔哇哇地比画着。 父亲,快带我走!许知意疯魔了! 许怀安也想赶紧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梧桐院,可他不敢。 吴嬷嬷面无表情地上前,声音难辨喜怒。 “不多不少,许大人只需再给大姑娘一万两就好。” 许怀安眼前一黑,人重重向后仰去。 人中被指甲狠狠一掐。 也不知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是能掐出血来。 装是装不下去了,他只得长长呼出口气,悠悠转醒。 许知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笑容令他觉得毛骨悚然。 “父亲一夜未阖眼,身子疲乏,如今可觉得好些了?女儿在母亲留下的医书中学了些针灸之术,虽略通皮毛,但医治父亲应是没问题。” 许怀安连连摆手,重重咳两声。 “呵呵,不必,为父觉得已经好多了,白日补个眠就好,不是什么大事。” 开玩笑,许知意这一针扎下去,他能不能活着都难讲。 虽说弑父是重罪,可若是暴毙,就与许知意毫无干系了。 “可父亲的脸色属实难看,不然女儿还是替您扎两针吧!父亲可切莫讳疾忌医。” 许怀安为了证明自己身体无恙,一骨碌爬起来,原地蹦跳了两下。 “呵呵,知道你孝顺,你瞧为父一点事也没有,闹了一夜,就都散了吧。” 许高远被小厮抬走了。 许怀安一脚才迈出梧桐院的门,身后就传来许知意阴森森的声音。 “父亲,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许怀安一脚悬空,猛的拍了拍脑门。 “为父真是岁数大了,如此重要的事都忘了!知意啊,你派个人随父亲去取银票。” 海青接收到了许知意的眼神,认命的跟在许怀安身后。 呜呜,谁来救救他啊? 看起来,未来王府的当家主母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方才她打许高远的那十几巴掌,旁观的海青都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人散了,梧桐院重归平静。 一滴晨露自树叶上滑落,没入许知意的墨发间。 她疲惫地窝在软椅中,任由小鱼儿拿着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 “大姑娘,您这手呜呜,是不是很疼啊?这种事,以后让奴婢来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