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再高嫁,渣前夫父子悔断肠》 第1章 夫君的白月光回来了 “你滚!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我要公主姐姐当我娘!” 伴随着陆璟的怒吼,宋衔霜被重重推倒。 她熬制了一个早晨的汤药被打翻,滚烫的墨色药汁尽数洒在她手上,白皙的手瞬间通红,痛意传来。 宋衔霜却似感受不到。 手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她双眼泛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亲力亲为养了五年的儿子。 “璟儿,你怎能说这样的话?”宋衔霜念着陆璟还小,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我是你娘,你当敬我重我……” “你也配?!你一个罪臣之女——” 啪! 清脆的巴掌声之后,是一片沉寂。 宋衔霜悬在半空的手轻颤着,心里生出悔意,这些年她从未动过陆璟一根手指头。 “璟儿……”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陆璟双眼通红,小脸上指印清晰可见,“你凭什么打我?我说错了吗?” “你本来就是罪臣之女,还连累了我!要不是公主姐姐不在,爹爹怎么会娶你?你怎么会是我母亲?现在公主姐姐回来——” 陆璟的话说到这戛然而止,似才反应过来一般,脸上的暴怒有瞬间的僵硬,闪烁着别开了眼。 “你说什么?”宋衔霜看向陆璟,一颗心似坠入无底深渊。 “没,没什么。”陆璟带着明显的心虚,他伸手推宋衔霜,“出去,出去!” 砰。 房门在宋衔霜面前关上,她呆呆站在门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昭和公主回来了…… 昭和公主,就是陆璟口中的“公主姐姐”。 一个心系天下,为国为民的奇女子,更如陆璟所言,是她夫君陆翊珩心里的白月光。 六年前,楚国战败被迫和亲纳税,昭和公主许昭昭身为臣女,为保两国和平,主动请缨和亲,被封为昭和公主,嫁往楚国。 如今……她回来了吗? 陆翊珩不在府中,他近半月来总是很忙,不到月上梢头不会归家。 但今天他回来得很早。 宋衔霜被烫伤的手正在上药,门外便传来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陆翊珩微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璟儿才五岁,你怎能对他动手?你现在立刻随我去向璟儿道歉,求他原谅。” 宋衔霜心头一滞,涌上无限酸楚,“夫君可知,璟儿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宋衔霜看着陆翊珩的双眼,一字一顿道:“璟儿说,他不要我做他的母亲,他要昭和公主做他的母亲,还说昭和公主本才该是他的母亲。” “这也是夫君的意思吗?” 听到“昭和公主”三个字,陆翊珩的面色有瞬间的僵硬。随后道:“璟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这样的话怎能胡说?我与殿下之间清清白白,你又岂能如此坏她清誉?” 一段话,陆翊珩两个态度。 看她时拧紧了眉。 提及“殿下”二字则是唇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烁着柔情。 宋衔霜在这样的变化里,清楚看到了陆翊珩对昭和公主的深深爱意。 是她从不曾得到过的。 成婚六年,他身边除了她再无旁人,她以为已经焐热了陆翊珩的一颗心。 可昭和公主一出现,就轻而易举击碎她所有幻想。 “昭和公主回楚国了。”宋衔霜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翊珩道:“你知道了?昭和六年前为了天下大义,孤身奔赴草原和亲。今年镇北侯捷报连连,打回了燕北十七城,也终于接回了殿下。” “不过殿下的公主府尚未休憩完毕,我想请公主来府中小住几日,也算散心。” 陆翊珩道:“揽月轩刚刚建好,只是有些清幽简陋,怕是委屈了殿下,但她素来不在意俗物,想来不会在意……” 委屈了她? 从三月前,陆翊珩便着手修建揽月轩。 她的侍女曾去瞧过,说一应陈设用具皆是她常用喜欢的,还曾打趣说定是侯爷为她而建…… 她信以为真,暗中去看了许多次,可原来……都是为了昭和公主。 是了,这世上也只有昭和公主能让他如此用心。 宋衔霜强忍心中的酸楚,眼里的泪意,手攥成拳,竭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昭和公主身份贵重,竟连一个住处都没有吗?,还需要住到陆家。” “宋衔霜。”陆翊珩声音冷沉,语带不悦,“你不愿意?” 宋衔霜抬眸,眼里染上泪意,“若我说不愿呢?” 陆翊珩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警告,“谁都有资格说殿下,唯独你没有。你别忘了,六年前殿下因何和亲!” 宋衔霜的脸霎时苍白,六年前楚国大败的那场战役,主将正是她的父亲。 陆翊珩话刚出口,瞧见宋衔霜难看的面色,顿了顿,才又道:“昭和公主心系天下,为人敬仰,能请她入府散心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再说,璟儿素来崇拜殿下,若能近距离耳濡目染几日,于璟儿前途大有裨益。” “你身为侯府主母,不该如此善妒。” 陆翊珩道:“我既娶了你,便会敬你。” “殿下不在意世俗,心怀天下,胸襟宽广,不会针对于你,你无需担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陆翊珩贴身侍卫的声音,“侯爷。” 只是一句称呼,什么话都没说,陆翊珩却已知道是怎么回事,面色微变,对宋衔霜道:“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侯爷……”宋衔霜伸手拉住陆翊珩的衣袖。 陆翊珩大掌一把拂开宋衔霜的手,“宋氏,别无理取闹,做好你身为主母的分内之事。” “别忘了,我当初为何娶你。” 陆翊珩的身影毫不留情地决绝离开。 宋衔霜呆愣愣站在原地,指尖还残存着陆翊珩衣裳的触感,她只觉得心脏如同被大掌攥住一般,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主母的分内之事? 可她当初嫁给陆翊珩…… 从不是因为想做一个当家主母。 第2章 爹爹,你什么时候娶公主姐姐? “夫人,您的手……” 侍女莺时的惊呼声传来,宋衔霜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掌心的疼痛。 她垂眸只见今日被汤药烫伤的手此刻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翻卷开来……看着甚为可怖。 许是方才伸手想要拉住陆翊珩,却反伤了她自己。 “没事。” 宋衔霜道:“为我上药吧。” 莺时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动作轻柔妥帖地为宋衔霜上药,一边替自家夫人委屈,“夫人,今日可是您的生辰,侯爷他怎能……” 宋衔霜微垂下眼,视线落在手上,久久未言。 晚间,厨房送来一桌丰盛的席面。 陆翊珩命仆从传来消息,会晚些过来。 宋衔霜思索许久,还是朝着陆璟的院子而去。 今日陆璟的话虽伤了她的心,可陆翊珩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她不该动手。 做母亲的,总不会真的生孩子的气。 可宋衔霜刚走到紧闭的书房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陆翊珩的声音,“陆璟,你今日实不该对你母亲那般说话。” 宋衔霜心头一暖,陆翊珩是护着她的。 下一瞬,陆璟的声音响起,“爹爹,我又没说错!” “公主姐姐说了,是药三分毒,她却每日都要我喝那黑黑的汤药……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我这些年身体多好啊,要是再喝下去,说不定才要喝坏了身体呢。” 陆翊珩道:“她是你母亲,虽然不懂这些,但也不会害你。此事我会与她提,但你要先向她道歉。” “……我又没错。”陆璟的声音有些不情不愿。 陆翊珩与他分析,“你母亲是侯府主母,接下来殿下要在府中小住,殿下不拘世俗,若她有心为难岂不是会坏了殿下的心情?” “道歉就道歉。”陆璟立刻改变了态度,随后话锋一转,用十分期待的语气问:“爹爹,你什么时候娶公主姐姐啊?我还想要你们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公主姐姐生的妹妹一定超级可爱,就跟公主姐姐一样……” 片刻的沉默后,宋衔霜听到陆翊珩道:“这些话不可再说,否则会损了公主殿下清誉,明白吗?” 陆翊珩没有否认。 宋衔霜的心沉入谷底……原来她在他们父子心中……竟是这样的人。 后面的话,宋衔霜没再听,她如行尸走肉一般,转身离开了陆璟的院落。 她怀着陆璟时,身体并不算好,更因出了意外早产。 她大出血伤了身子,陆璟亦是先天不足,身体孱弱。她不顾虚弱的身子,从生下来便亲力亲为照料陆璟。 日日为他熬制调养身体的汤药,一熬便是五年,风雨无阻…… 她为陆璟付出的心甘情愿,并不奢求他感恩,可她却怎么都没想到,陆璟会觉得她害他! 那是她怀胎十月痛了整整三日才生下来的儿子,她怎么可能,怎么舍得害他? 还有陆翊珩。 他方才在她面前说的一切,到底只是给她的托词。 他的心里……渴望着能如陆璟所言,迎娶昭和公主,生儿育女…… 她早在十五岁那年回京被陆翊珩救下时,对他一见倾心。只是后来……她听说陆翊珩心有所属,便从未再奢望过。 直到六年前宋家出事,她母亲一病不起,她也六神无主,是陆翊珩站出来,为她处理所有麻烦,将她护在羽翼下。 后来更是亲自上门提亲,她应了。 婚后陆翊珩待她客气疏离,她以为陆翊珩性格内敛,不善表达。后来才知道,原来陆翊珩心里有一轮悬于天际的皎皎明月。 她黯然过,又很快振作,毕竟都已经成婚,她只能想着等时间长些,陆翊珩总会发现她的好。 可如今……她是该清醒了。 如果昭和公主才是陆璟和陆翊珩想要的,她也愿意最后成全他们一次,就当是无怨无悔的爱了他们父子这么多年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宋衔霜回到正院没多久,外面就传来通传声。 “侯爷到——” “小侯爷到——” 陆翊珩与陆璟并肩进了正院,两人长相神似,陆璟俨然是缩小版的陆翊珩,此刻走路的姿态,板着的脸,微微下沉的嘴角……都如出一辙。 从前宋衔霜见到这一幕,总要取笑,此刻却如何都笑不出来。 陆璟真像陆翊珩啊。 就连喜欢的人……都一样。 “我带璟儿来与你道歉。”陆翊珩道。 陆璟看向宋衔霜,嘴唇动了动,并未说话。 宋衔霜明白,她一向维护疼爱陆璟,从不让他下不来台。换作从前,此刻她早已连声说不用,并哄陆璟。 但此刻她没递台阶,院中一片安静。 “陆璟。”陆翊珩的声音带了几分警告。 陆璟才不情不愿的出声,“对不起。” 声音很小,宋衔霜没听清楚,她也就这样说了出来。 陆璟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眼里甚至还多了几分埋怨,就为了那么点小事,母亲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的脸面,至于吗?! 一点儿都不如公主姐姐温柔美丽! 陆翊珩深深看了宋衔霜一眼,再次开口,“璟儿,重新说。” 陆璟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对不起!可以了吧?”说完,转身就跑。 宋衔霜有点自我怀疑。 因为她的身份,陆家并不让她插手陆璟的教育之事,可她好好的儿子……怎么就被教成了这样? “璟儿年幼,你不该如此计较的。”陆翊珩道:“他既已道歉,你也不要抓着不放……” “我原谅他。”宋衔霜打断陆翊珩的话,重复道:“我自然不会与他计较。” 从今以后,她不会再以陆璟母亲的身份自居。 自然也谈不上计较。 陆翊珩的表情这才舒展,满意的点了下头,“你能这么想,很好,这才是侯府主母当有的做派。” 宋衔霜自嘲笑了笑,侯府主母? 她不稀罕。 “侯爷。”她压下心里的酸涩,“我有一件事想与侯爷说。” 陆翊珩正要迈步进门,上午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他的脚步停在门外,踟蹰片刻后对宋衔霜道:“我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但我现在有紧急公务处理,我晚上早些回来。” 说完,他转身便走。 宋衔霜这次没再拦他。 反正也拦不住。 她进了屋,看着早已经冷掉的席面,声音平静道:“撤下去吧。” 她走到书桌前,忍着手的疼痛磨墨提笔,在宣纸上落下三个字:和离书。 第3章 信不信让我儿子休了你? 陆翊珩一夜未归。 正屋的灯亮到三更,早已过了宵禁的时辰,宋衔霜沉默地灭了屋内的灯。 陆翊珩今晚不会回来了。 所以摊牌之后……连演都不演了吗? 就算已经决定要退出,成全他们,宋衔霜夜里还是辗转难眠。 这个时辰……他们还在一起吗? 宋衔霜睡的并不安稳,直到东方既白,她刚眯了一会儿就条件反射的醒来。 陆翊珩的朝服一向都是她亲手整理,陆璟辰时早膳后要喝调养身体的汤药,汤药需煎半个时辰…… 宋衔霜习以为常的走出房门。 初秋的冷风袭来,让她的头脑骤然清醒。 是了,昨日陆翊珩并未归家,陆璟也不想再喝汤药…… 她如今无需再做这些。 宋衔霜想了想,又回到床上躺下,试着入睡。 许是昨晚睡得实在不安稳,她还真的睡着了,只是没睡一会儿,就被人推搡着吵醒。 陆翊珩搅扰了她的睡梦,“我的衣裳呢?” 宋衔霜有瞬间的恍惚,但身体的反应更快,她已然起身,从衣柜里取出折叠整齐的衣裳,在陆翊珩面前站定。 陆翊珩站在屋中,伸展双臂,等着她伺候更衣。 宋衔霜却顿住了。 陆翊珩身上染着馥郁的茉莉香,熏得宋衔霜反胃! 陆翊珩还穿着昨日离府时的衣裳,但衣裳上皱皱巴巴,此刻凑得近了,隐约可见衣襟染着一抹浅红,似女子的口脂…… 宋衔霜垂下眼,掩映在袖子底下的双手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陆翊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快到上值时辰了。” 宋衔霜将衣裳放在一边,道:“我伤了手,无法伺候侯爷更衣。” “守墨。”她对外喊了陆翊珩贴身小厮的名字,“替侯爷更衣。” 她则是离开了内室。 陆翊珩更衣完毕,阔步从内室出来,瞧见宋衔霜的手的确缠了纱布,“怎么伤的?” 宋衔霜不欲多说,避而不答,只道:“我有一件事想与侯爷说。” “我马上要去上值,等回来再说……”陆翊珩并不放在心上。 “侯爷昨日也是这样说的。”宋衔霜看着陆翊珩,声音平静地陈述。 陆翊珩动作微顿,“你在怪我?” “昨日殿下身子不适,我在旁照料而已。”陆翊珩拧着的眉间尽是不耐,却还是解释,“你别误会。” 宋衔霜没怪他,就是单纯的不再信任了而已。 就连陆翊珩的解释,最终目的也只有“别误会”几个字,他还是在担心他会因此针对昭和公主吧? 夫妻六年,做到这份儿上,的确挺没意思的。 “侯爷。”宋衔霜从袖中取出昨晚便已写好的和离书,递给陆翊珩,“我们和离吧。” 屋内瞬间寂静。 陆翊珩沉下脸,原本还想着昨日答应宋衔霜的的确没做到,今日为她补一个生辰也无妨。 却没想到宋衔霜如此拿乔。 着实有些不懂事了。 陆翊珩看都没看“和离书”一眼,“过了。” 用这样的事威胁他,过了。 “陆翊珩。”宋衔霜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与你和离。” 陆翊珩走到门边的脚步微顿,回头对上宋衔霜的眼睛,看到她陌生神色里的认真,心口一滞,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腕,“宋衔霜,你外头有人了?” 宋衔霜平静的面上泛起怒色,“侯爷这是以己度人吗?” 陆翊珩闻言,表情倒是缓和几分。果然,宋衔霜还是为他与昭和公主的事吃醋。 “侯府的主母只会是你,殿下心系天下人而非我,你不必担心。”陆翊珩“安抚”之后声音微冷,“和离之事,不必再提。” 他不信。 也是,宋衔霜也能理解。 这几年,她在侯府受了多少委屈,都从不曾提过“和离”二字。 可这次……真的不一样。 宋衔霜将和离书往陆翊珩怀里一塞,“侯爷,我们和离,对四个人都好。” 她,陆翊珩,昭和公主以及陆璟。 陆翊珩面上浮现出薄怒,“无理取闹也要适可而止。” “宋衔霜,离了陆家你还能去哪?” 宋衔霜心头一痛,面色瞬间惨白。 又来了。 陆翊珩知道她的软肋,总能精准命中! 陆翊珩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微微抿唇,“时辰不早了,下值再与你说。” 他径直离开,和离书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宋衔霜脚边。 宋衔霜双手紧攥,指甲铬在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六年前,宋家率领镇北军于前线大败,她的父亲战死沙场,兄长尸骨无存,被副将告发父兄通敌叛国。 宋家被降罪,虽然念在父兄尸骨无存以及历代宋家人的功绩上,没有要她和母亲的性命,但她也成了陆璟口中的“罪臣之女”。 而母亲在得知这样的噩耗后没多久便病故,她如今孑然一身,偌大楚国,的确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当然不相信父兄会叛国,但六年前她有生病的母亲要照顾。 后来被催促着在热孝期内嫁给陆翊珩,被人算计意外怀上陆璟,生下来陆璟又因先天不足之症而分外孱弱,离不得她,她只能被困陆家。 如今陆璟也已经不需要她了。 刚好。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院中传来声音,来人是长信侯府老夫人院中的侍女。 宋衔霜应了一声,朝着荣安堂而去。 “母亲。” 宋衔霜进了内室,屈身行礼。 老夫人面容微沉,开口便是训斥,“我听说今日一早翊珩出府的时辰险些误了,你是怎么做事的?这些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宋衔霜都习惯了。 她母亲离世极早,自小没有母亲,刚成婚时对老夫人是很有些期待的。 前几年倒也还好,后来宋家出事……老夫人一朝变脸,面目当真骇人。 若是从前,她自然不会与老夫人争执,只会低眉顺眼地听着。 那时她在意陆翊珩,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他母亲生气。 可今日…… 宋衔霜抬眸直视老夫人的双眼,面上丝毫没有往日的怯懦,“儿媳谨遵婆母教导,不敢对侯爷之事干涉过多。” 老夫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宋衔霜会这么说。虽然她从前的确这样教育宋衔霜,但她还是更生气了。 冷笑道:“你长本事了,还敢顶嘴?你信不信我让翊珩休了你?!” 第4章 宋衔霜,你就这么离不得男人吗 宋衔霜声音清冷沉稳,仿佛在说旁人的事,“律法言明,没犯七出之条,官员不可随意休弃发妻。” “至多……是和离。” 若老夫人真能予她一封和离书,她倒要感谢老夫人了。 “哼!”老夫人冷冷一笑,“谁说你休不得?成婚六年,翊珩膝下却只璟儿一个,你自己生不了,也不主动为翊珩纳妾。如此善妒……为何休不得?” 生不了? 宋衔霜薄唇轻启,“婆母明鉴,儿媳与侯爷成婚多年,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侯爷后院清净,原也不是为我……” “够了!”陆老夫人一拍桌子,打断宋衔霜的话,“你说这些话,将璟儿置于何地?!” 宋衔霜微顿,抬眸直视陆老夫人的眼睛,“璟儿之事,婆母不当是最清楚的吗?” 当年她与陆翊珩成婚之后,因为要守孝,所以一直不曾与陆翊珩圆房。 陆老夫人着急抱孙子,一碗掺了料的补汤,让她与陆翊珩做了真夫妻,也是那一晚有了陆璟。 但从那之后,她成为京中的笑话,一个在守孝期内都迫不及待的不孝顺的女人! 而且自那之后,她与陆翊珩再没同房过。 陆老夫人眼里闪过心虚……尤其是对这宋衔霜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心虚之后,便是愤怒。 宋衔霜今日是疯了吗?竟敢用这样的态度与她说话!还如此咄咄逼人…… 陆老夫人抬手捂住胸口,一副被气到的模样,“你是在质问我吗?” “出去,你给我出去!” 宋衔霜眼里闪过一抹讥讽,垂眸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陆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抚着胸口,与陪房曾妈妈道:“她今日是吃错药了不成?敢如此与我说话……平日里提及璟儿她总要退让,今日却……” 陆老夫人面色大变,一把拽住曾妈妈的手腕,“她不会是知道璟儿其实……” 曾妈妈忙安抚陆老夫人,“老夫人您安心,当初那事做得隐蔽,夫人定不会发现的。夫人刚刚的话倒是有些醋意,是不是外边……” 陆老夫人表情微僵,“你是说……昭和公主的事?” 曾妈妈点头,“奴婢瞧着,八九不离十了,这些年夫人对侯爷和小侯爷可谓是用了一百二十分的心血……” “那又怎样?”陆老夫人声音不屑,“一个罪臣之女,一个是公主殿下,她也不想想,她配不配!” 陆老夫人沉吟片刻道:“翊珩回府让他来见我。” …… 宋衔霜不在意陆老夫人在想什么,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和离。 她回到正院,对莺时道:“将我的私库册子和账本取来。” 她要对对账。 六年前,宋家被抄家,但因为皇后怜悯,没有抄没母亲的陪嫁。后来母亲便将这份不算丰厚的陪嫁尽数留给了她。 经过她这几年的经营,已经初具规模。 这一对,便忙到午后。 宋衔霜回过神来,看了看时间,下意识地准备起身去为陆璟熬药。 走到门边才反应过来,又回了屋。 陆璟不需要她做这些…… 昨晚到底没睡好,宋衔霜准备午憩一会儿。 可睡的很快,却是梦到了六年前的事…… 被陆老夫人送了补汤的她与陆翊珩,做了一回真夫妻。那时她已被药冲击的不剩什么理智,但始终记得陆翊珩怜惜她是初次强压药性的温柔。 她当时哭了三日,但后来想起此事的时候,可耻的觉得,陆翊珩待她也是有些喜爱怜惜的吧? 她……还幻想着与他举案齐眉。 可后来…… “宋衔霜,你就这么离不得男人吗?”熟悉的冰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宋衔霜瞬间从梦里惊醒。 她睁开眼,只见陆翊珩正紧攥着她的手,夜幕降临,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也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浓重的酒气伴随着呼吸喷洒到宋衔霜鼻尖。 宋衔霜挣扎了下,没挣脱,她微拧着眉,冷静道:“侯爷,你喝多了。” “你今日与我母亲都说了些什么?不是控诉我不碰你吗?”陆翊珩咬牙切齿,宋衔霜清冷的声音更让他愤怒,“你如今又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 宋衔霜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觉身上一重! 却是陆翊珩直接压在她身上,伸手就去撩她的裙摆,“口口声声说我未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好,我现在就满足你!” 宋衔霜下意识地推他,“陆翊珩,不要!” 陆翊珩的举动让她觉得陌生,心里更生出反感,在他身下挣扎起来。 但这挣扎更激发了陆翊珩的愤怒。 他是武将,此刻双手铁钳一般箍着宋衔霜的手,温热的唇在她脖颈舔舐…… “陆翊珩,你这样对得起昭和公主吗?!” 宋衔霜屈辱的声音带着哭腔。 下一瞬,陆翊珩整个僵住,随后缓缓起身,步有些踉跄的转身离开。 宋衔霜微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痛的近乎麻木,她就知道……陆翊珩这些年的守身如玉都是为了昭和公主。 听着陆翊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宋衔霜才道:“莺时,备水。” 莺时一边伺候宋衔霜沐浴,一边有些犹豫的低声说:“夫人,您今日……” “你是想问我为何不愿吧。”宋衔霜的手擦拭着脖颈处被陆翊珩亲吻过的地方,心里莫名觉得害怕,反感。 她微垂着眼,道:“其实从前是很想的,每天都想。”想的不是那点子事,而是陆翊珩的亲近。 “可是……他心里有别人。”她无法说服自己。 从前他心里的白月光悬于天际,她还能骗骗自己,来日方长,有璟儿在,陆翊珩迟早能看见她。 可现在……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昭和公主回来了,她本就该让位,就连璟儿也更想要昭和公主那样的母亲…… 她好像没有不成全的理由。 宋衔霜刚刚起身,便有院中的小侍女来报,“夫人,侯爷……出府了。” “嗯。”宋衔霜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以后侯爷的事,不必再报给我。” 无外乎就是去找昭和公主而已。 去就去吧。 与醉醺醺的陆翊珩也没办法好好谈和离的事,等他酒醒了再说。 她明日还有要紧事要做。 次日,宋衔霜起了个大早,她不必熬药,便捡起了成婚前每日晨起练武的习惯。 这是昨日的事让她长的教训。 许久未练,她出了一身的汗,沐浴更衣之后便出了府。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出府,后脚陆翊珩便回了侯府。 带着一个女人。 第5章 陆翊珩他超爱 宋衔霜是去看她嫁妆铺子的。 她昨日查看账本,发现其中几家铺子有问题,所以想亲自来查看情况。 宋衔霜并未打草惊蛇,她让马车停在嫁妆铺子不远处,并未露面。 但只看了一会儿,宋衔霜便沉下了脸。 账本上,这家铺子入不敷出,可她只瞧了这么一会儿……便见人流如织,且出来的客人们多数都买了东西。 “夫人,这……”莺时也发现了不对,“这铺子掌柜的竟敢欺骗您?奴婢这就捉了他去报官……” 宋衔霜拦住莺时,“一个掌柜哪有这样大的胆子?” 莺时微微瞪大了眼,“您的意思是……老夫人?” 宋衔霜微微颔首,“去查一下,拿到证据便好,暂时不要声张,此事我另有用处。” 以防万一,或许会用上。 “是。”莺时应下。 宋衔霜并没有在外久留的心情,确认了情况之后便吩咐车夫回府。 可马车刚行进没一会儿,便猛然停住! “怎么回事?惊到夫人了!”莺时拧眉呵问车夫。 车夫忙道:“夫人恕罪,实是马车前面忽然多出来一个小孩……” 宋衔霜撩起车帘,拧眉朝外看去。 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粉雕玉琢的小孩此刻正跌坐在马匹的正前方,此刻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正望着她。 看起来与陆璟差不多大。 宋衔霜亲自下了马车,扶起小孩儿,“怎么样?有没有被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觉得怀中一暖,却是小孩儿直接扑进她怀里。 宋衔霜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陆璟以外的小孩儿,但她心里非但没有抵触,反而还生出莫名的温暖…… 她轻轻拍了拍小孩儿的背,声音不自觉地柔软,“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你家在哪?姨姨送你回家好不好?”安抚了小孩儿一会儿,宋衔霜才又问。 小孩儿紧抿着唇,也不说话,就望着宋衔霜,直将宋衔霜一颗心都看得融化了。 莺时担心道:“夫人,这孩子不会是个哑巴吧?” “不!不是!”小孩急了,脆生生地出口否认,“我没有家。” 宋衔霜自然不信,这小孩儿穿着价值千金的云锦,又被养得如此玉雪可爱,定然出身不凡。 她略一思忖,便道:“送去京畿衙门吧。” 小孩儿立刻抓紧了宋衔霜的衣裳。 “姨姨亲自送你去,好不好?”宋衔霜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侯府的随从快步跑来,“夫人,侯爷请您速速归家!” 宋衔霜还没说话,小孩儿整个抱住了宋衔霜,一副随时能哭出来的样子。 宋衔霜只得道:“留下一个小厮在此处,若有人来寻,便报上侯府的名。再派人去京畿衙门报官,至于孩子……我先带回侯府。” 这次小孩儿没再抗拒,甚至表现得十分主动。 他不说话,也不闹腾,就一直贴在宋衔霜身边,乖巧极了。 宋衔霜刚进侯府的门,便有仆从迎上前来,“夫人,侯爷请您去正院。” 宋衔霜颔首。 刚进正院的门,就听到一道极为清脆的声音,“阿珩,你笑一个嘛,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宋衔霜脚步微顿,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身着鹅黄色连衣裙的青春俏丽的女孩子正模样娇俏地看着陆翊珩,而素来面无表情的男人,顺从地展露一个笑,眉眼温和。 午后的暖阳金灿灿的,照在两人身上,衬得般配极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宋衔霜却一下知道了她的身份——昭和公主。 宋衔霜袖子底下的双拳微微攥紧,尽管她早有准备,但这一幕还是让她有些刺痛。 陆翊珩……他真的超爱。 “宋小姐?”昭和公主忽然转眸,看向宋衔霜,“听阿珩说前日是你生辰的,本宫前日叫走了阿珩,让他没能陪你过生辰,你不会生气吧?” “公主殿下,”莺时忍不住开口,“我们夫人已经成婚。”至少也该称一声侯夫人吧? 可不是什么小姐小姐的。 昭和公主的表情立刻变了,拧眉看着莺时,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本宫自然知道宋小姐成婚了,可就算成婚了,成为妻子,成为母亲,宋小姐也还是她自己!” “本宫叫宋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宋衔霜一怔,有些诧异地看了昭和公主一眼。 这样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见她不语,昭和公主看向陆翊珩,“阿珩,宋小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那个大蜘蛛真的太可怕了,要不是阿珩赶到,我肯定害怕得睡不着……” “宋小姐,本宫真的不知道前日是你生辰,所以本宫想着,今天补给你一个生辰,希望你不要再生本宫和阿珩的气。” 昭和公主如此说话,简直是纡尊降贵。 可…… “只是一只蜘蛛吗?”她看着昭和公主,终究掩不住心里的酸涩,“公主殿下住的驿馆里,没有下人吗?”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收敛,轻咬了下唇,有些无助地看了陆翊珩一眼,“阿珩,我,我当时太害怕了……” “行了!”陆翊珩拧眉看着宋衔霜,“殿下都向你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宋衔霜心中发涩。 向她道歉了……她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吗? “无妨。”她道:“公主不必自责。” 若不是昭和公主,她也不会看清她的位置。 昭和公主立刻展颜,对着宋衔霜眨了下眼,“我给你准备了生辰蛋糕哦。” 昭和公主拍了拍手,立刻便有仆从端着一个雪白模样,装扮得极为可爱的点心上前。 宋衔霜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昭和公主亲自准备的? 她的心情变得愈发复杂,抬眸看向昭和公主,正欲说什么……却觉得眼前一黑! 却是昭和公主抓起一块蛋糕便直接糊在了宋衔霜脸上。 随后便是哈哈的笑声,一边笑一边道:“宋小姐,生辰快乐!” “你不要生气哦,这是我们那的习俗啦……” 第6章 哪里来的小贱种 “夫人!”莺时一声惊呼,连忙拿出手帕为宋衔霜擦拭。 宋衔霜僵在原地,耳边只剩昭和公主放肆开怀的娇笑。 哪怕看不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她也能想到有多狼狈。 视线再次清晰,宋衔霜下意识地看向陆翊珩。 陆翊珩没看她。 他的眼神落在昭和公主身上,温和的眉眼全是无奈与纵容。 “阿珩。”昭和公主拽了拽陆翊珩的衣袖,“宋小姐怎么不笑啊?是还在生气吗?” 陆翊珩这才转眸,看着宋衔霜的模样微微拧眉,声音冷硬,“公主为你庆生,是你的荣幸,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阿珩,你别凶宋小姐啦。”昭和公主嗔了一声,语气姿态尽显亲近。随后看向宋衔霜,“宋小姐,你笑一个嘛。” 昭和公主的声音娇滴滴的,“你笑一个,我就知道你不生我的气啦。” 陆翊珩和陆璟同时看向宋衔霜。 陆翊珩言简意赅,“笑。” 陆璟的眼里全是不耐,“笑一下又没什么大不了。” 很好笑吗? 宋衔霜很想问,但她没有,她的视线落在已经被昭和公主抓得稀碎的生辰蛋糕上。 她正欲动手,有人速度比她更快一步! 一双小手一把抓起一块蛋糕,动作利索地爬上太师椅,然后精准的将手里的蛋糕糊到了昭和公主脸上。 “啊!” 尖锐的叫声响起,刚刚还甜甜笑着让宋衔霜别生气笑一个的昭和公主此刻表情扭曲,愤怒满是恶意的眼神落在宋衔霜带回来的小孩身上。 “哪里来的没有教养的小贱种?!” 昭和公主骂着抬手便要去推小孩。 宋衔霜反应迅速,一把拦在了小孩面前,看着昭和公主道:“公主,他也只是想与公主开个玩笑。” “公主觉得不好笑吗?” 宋衔霜将刚刚昭和公主说的话还给了她。 昭和公主一下僵住,表情很是难看,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眼神看向陆翊珩,眼里全是委屈。 “宋衔霜。”陆翊珩也眼带警告地看着宋衔霜,“闹够了没有?” “立刻向公主道歉!” 所有人都看着宋衔霜,眼里带着谴责。 宋衔霜纵使已经对陆翊珩失望,决定与他和离,但此刻瞧着他如此区别对待,心里还是难免钝痛。 她求之不得的,昭和公主唾手可得。 她这些年……就是一个笑话。 “公主方才是开玩笑,他也是。”道歉?不可能。 宋衔霜心知身后的小男孩是为她出头,自然不可能背弃他。 陆璟见素来对他百依百顺的宋衔霜此刻当着他的面护着一个陌生小孩儿,又愤怒又嫌弃,道:“他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小野种!也配跟公主姐姐开玩笑?” 说着,陆璟便要直接去推那小男孩。 却没成功,被宋衔霜拦住,宋衔霜怒道:“陆璟,谁教你这么说话?!” “立刻道歉!” “要你管?!”陆璟的眼睛一下气红了,伸手就去推宋衔霜—— 宋衔霜被他推开,心有防备,但身后毕竟还有要护着的人,所以还是不受控制地朝一边倒去! 陆翊珩微微拧眉。 一道颀长的人影快步进门,动作迅速到了宋衔霜身边,手隔着宋衔霜的衣袖握住她的手臂,手中剑鞘抵在宋衔霜后背,将她稳稳撑住。 宋衔霜微怔,下意识地朝此人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玄色锦衣男人正立于身侧,哪怕两人并未接触,她也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热的体温,强健有力的心跳。 男人墨发高束,金冠威严而冰冷。 宋衔霜一眼便确定,她不曾见过此人,但……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陆翊珩见状,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昭和公主拉住,“燕王哥哥,你怎么来啦?” 燕王?! 陆翊珩微怔。 五年前燕王主动请缨前往边关,五年内收服了燕北十七城,迎回了和亲草原的昭和公主。 前些时日与昭和公主一道回京。 但燕王回京后都深居简出,并不出门,是以他才不认得。 宋衔霜连忙站直身体,将手腕从燕王掌中抽出,屈膝行礼,“多谢燕王殿下。” 与此同时,陆翊珩的行礼声也响起,“参见燕王。” 燕王眼神很冷,从陆翊珩以及昭和公主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宋衔霜身边的小男孩身上,“过来。” 小男孩恋恋不舍地看了宋衔霜一眼,小步小步地走到燕王身边。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燕王哥哥,你认识他?” 她刚刚可是喊他“小贱种”…… “犬子。”燕王声音冰冷。 昭和公主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看向小世子,勉强扯开一个笑,“误会,都是误会。” 不知道她刚刚的话燕王听到了多少,这小崽子回去会不会告状…… 想到这里,她伸手就要去拉小世子的手,想要亡羊补牢,此刻促进些感情。 小世子反应也很快,直接往燕王身后一躲,避开昭和公主伸来的手。 昭和公主有些尴尬,下意识眼圈微红地看向燕王,却只对上一双冰冷的眼。 旋即,昭和公主看向陆翊珩。 陆翊珩上前一步道:“贱内不懂事,不知从何处将小世子贸然带回府中,恐惊到了小世子,还请王爷见谅。” 三言两语,将一切归责于宋衔霜。 他想,相比起一个五岁稚童的话,燕王应该会更相信成年人。 “好!”却见小一秒,小世子就从燕王伸手跑出来,到宋衔霜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掷地有声道。 随后又看向昭和公主,伸手一指,“坏!” 全场寂静。 昭和公主紧咬下唇,泫然欲泣。 宋衔霜感受着掌中的暖意,心里微软。忽然,她察觉到一道眼神落在她身上,她顺势看去,却是陆翊珩。 “宋衔霜,你自己向王爷解释!”陆翊珩的声音带着警告,“只要你解释清楚,我相信王爷不会怪罪于你。” 宋衔霜看向燕王,垂眸道:“燕王殿下,臣妇实在抱歉。” 陆翊珩的眉眼舒展几分,他就知道,宋衔霜上次说的话都是在拿乔。 只要他真生气了,宋衔霜哪敢不听他的话? 燕王本就冰冷的眼底似结了一层冰,他微眯起眸,“哦?” 第7章 宋衔霜是千古罪人 “燕王哥哥!” 昭和公主声音响起,“看在昭和的面子上,你就不要怪罪宋小姐了好不好?” 昭和公主对着燕王眨了下眼,努力做出天真可爱的模样。只是此刻的她脸上还残留着蛋糕,整个人显得有些滑稽。 燕王的眼神淡漠扫过。 昭和公主笑容微僵,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地转头看向宋衔霜,“宋小姐,你别紧张,燕王哥哥只是看着性子冷,实际上是最好的燕王哥哥。” “要不是燕王哥哥跟草原打了五年,我现在怕是还在草原呢!”昭和公主说着,伸手便要去挽燕王的手臂…… 手却伸了个空。 燕王只是身形稍动,就避开她伸来的手。 “公主,这些年,您受苦了。”陆翊珩满目心疼的看着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脸上的尴尬得到缓解,手捏成拳轻轻拍了下陆翊珩的肩膀,“为了百姓,这点苦算什么?” “还好是我去,要是换成那些娇滴滴的深闺小姐们,我怕她们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陆翊珩闻言,面上的心疼更明显,眼看着他还要说话。 燕王的眼里闪过一抹嫌恶,视线落在宋衔霜身上,薄唇轻启,嗓音清冷,“宋小姐。” 宋衔霜此刻才道:“臣妇将小世子带回府中,却没有保护好小世子,是臣妇之过。” 陆翊珩顿时拧眉,满是责怪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他要的可不是这样的解释。 公主之所以和亲,还不是因为宋家,宋衔霜天生就欠公主的,怎么还敢在公主面前如此嚣张?! “宋衔霜,你——!” “是非曲直,本王心里有数。”燕王直接打断陆翊珩的话,他无视昭和公主和陆翊珩,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宋小姐,今日你救了犬子,本王在此谢过。” “他日若有本王能做的,尽管开口。” 宋衔霜立刻回礼,“王爷客气,臣妇并没做什么。” 而后,院内安静下来。 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陆翊珩的眼神不由隐晦地看向燕王,寻到了小世子怎的还不走?难道当真要算账? 燕王察觉到陆翊珩的眼神,冰冷地抬眸看来—— 陆翊珩心头一跳,只觉得背后一凉,下意识避开。 终于,燕王看着小世子,出声,“走。” 小世子拉着宋衔霜的手不肯松开,乌黑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宋衔霜。 宋衔霜的心瞬间柔软,她蹲下身,平视着小世子的眼睛,“小世子,过几日我去看你可好?” 小世子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连点小脑袋,“安安。” 宋衔霜迅速领会,“小世子叫安安?当真是个好名字。” 安安笑得乖巧极了,然后盯着宋衔霜问:“几日?” 说过几日去看他,那是过几日? 宋衔霜无奈失笑,想了想,认真道:“抱歉,安安,我暂时还不能确定,我去之前让人提前送信可好?” 安安不舍极了,抓着宋衔霜的手舍不得松开。 陆翊珩昭和公主陆璟三人看着这一幕,神情都有些复杂。 燕王府的小世子竟然这么喜欢宋衔霜? “燕王哥哥!”昭和公主忽然出声,“安安这么喜欢宋小姐,定然是因为宋小姐也出身将门吧!” 昭和公主一脸天真,“燕王哥哥,宋小姐的父亲……” “你想说什么?”燕王打断昭和公主的话,冰冷而危险的眼神落到她身上。 昭和公主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卡住。 被燕王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只觉得心里的想法都似已被看穿。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瞒王爷。”就在这时,陆翊珩出声了,他抱拳道:“贱内的父亲正是叛国罪臣宋征……” 陆翊珩的声音逐渐低了,他只觉得有一道冰冷的眼神落在身上,似有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剑悬在头顶一般,让他脖子凉飕飕的。 “父亲没有!”宋衔霜的声音虽然不高,却极笃定。 她看着陆翊珩,一颗心彻彻底底地沉入了谷底…… 她纵然已经对陆翊珩死心,已经决定要和离。但此刻陆翊珩的话还是真切地伤到了她。 她知道昭和公主重要,可陆翊珩为了昭和公主,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羞辱她! 陆家人怎么对她都可以。 但父兄是她的逆鳞! “怎么没有?”宋衔霜的话给了浑身紧绷的陆翊珩一个出口,他猛然看向宋衔霜,道:“证据确凿!若不是宋家,公主又怎么会……” 陆翊珩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埋怨。 “阿珩。”昭和公主道:“我倒不算什么,更辛苦的是燕王哥哥,身为皇子,一打就是五年。” “这五年为了夺回燕北十七城,牺牲了多少无辜士兵啊,摧毁的可是千千万万个家庭。” 昭和公主一副为国为民,忧心忡忡的模样。 说话的时候眼神却一直关注着燕王。 回到京城这几日,她一直就想再与燕王拉上关系,抵京之前还提出没有住处,想住去燕王府。 却被无情拒绝。 没想到今天会在宋家看到燕王。 燕王哥哥只到宋衔霜的身份,定然不会再让小世子跟宋衔霜亲近了吧。 这可是个千古罪人! 宋衔霜脸色煞白,双手紧攥成拳,身体都因为愤怒而轻轻颤抖。 昭和公主字字句句大义凛然,她心里相信父兄的亲白,但没有证据,她说不出一个辩驳的字。 陆翊珩的声音还在响起,“公主实在不必妄自菲薄,您挺身而出,和亲草原,为国为民,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值得天下人敬仰赞颂。” “就是就是,公主姐姐超棒的!”陆璟也附和道。 昭和公主听得唇角上扬,余光瞧了宋衔霜一眼,道:“也不算什么啦,我可是楚国人,忠君爱国是自幼就在学的,为楚国为百姓们做些事是应该的。” “忠君爱国”几个字,格外加重了语气,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陆翊珩刚刚说的这些话,就是她想要得到的赞颂和美名。 也不枉费她当初挺身而出,主动提出和亲! 第8章 和阿珩只是兄弟! 宋衔霜抬眸直视陆翊珩,她单薄清瘦的身体挺得笔直,“宋家没有,陆翊珩,我父兄没有……” “够了!”陆翊珩直接打断她的话,“宋衔霜,别再狡辩了,你如此嘴硬,实在令我失望。” 陆翊珩看着宋衔霜,眼里全是失望。 他故作姿态,等着宋衔霜服软。 宋衔霜抿唇,脸颊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但她的眼神没有避让。 关于宋家的“罪名”,陛下从不曾下旨定罪,是朝臣与百姓将宋家定在了耻辱柱上。 昭和公主为国和亲,的确值得人敬重,但她父兄戍边多年,宋家几代人皆马革裹尸,父兄绝不会! 燕王淡漠冰冷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宋小姐。” 燕王冰冷的声音响起,原本僵硬的气氛像瞬间被冻住,少了些剑拔弩张,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生怕惹怒了燕王。 “借一步说话。” 陆翊珩眉头一拧,立刻看向宋衔霜,那眼神和表情都在向宋衔霜传递一个命令:拒绝他。 宋衔霜只觉好笑。 从前她没觉得,如今对陆翊珩彻底死心之后才看清。 他如此怯懦,又如此虚伪。 陆翊珩没胆量拒绝,却要求她拒绝。 宋衔霜无视他的注视,“好。” 陆翊珩与昭和公主都很不甘,可瞧见燕王周身翻涌的杀意都不敢再说,只得离开。 燕王盯了宋衔霜几瞬,才挪开视线,“安安性子内向,很喜欢你。所以,本王想请你每隔三日去一次燕王府。” “作为回报,本王允你三件事。” 许是因为此地少了人的关系,此刻燕王的声音少了几分冰冷,甚至称得上客气。 宋衔霜垂眸,安安正用期待的大眼睛看着她,眼里满是渴望。 看着这双眼睛,宋衔霜的心没来由的软,“好。” 她答应得极快。 安安一下笑了,一下扑进宋衔霜怀里! 小小的身体香香软软,宋衔霜只觉得一颗心的都好似融化成了水,下意识地抱住他,甚至舍不得松开。 燕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只一瞬,眼神又恢复冰冷,“走。” 安安没松开宋衔霜。 “裴、安。”燕王的声音带了警告之意,安安这才十分不情愿地缓缓从宋衔霜怀里退出来,微憋着嘴眼巴巴的看着宋衔霜。 仿佛在说:一定要来看他啊! 怀里少了个人,宋衔霜只觉怅然若失,立刻对安安道:“我一定会去看安安。” 燕王带着小世子离开。 陆翊珩第一时间快步进门,看着宋衔霜的眼里满是审视,“燕王与你说了什么?!” 他都暗示宋衔霜拒绝了,她竟然不听! 宋衔霜抬眸,“侯爷可以去问王爷。” 陆翊珩面色更冷,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腕,“宋氏,别忘了你的身份!” 宋衔霜表情沉静,“多谢侯爷提醒,我记得很清楚。” “今日侯爷与公主为我庆生,我心里甚是感激。这份和离书,权当我予侯爷和公主的回礼……” “宋、衔、霜!”陆翊珩表情有瞬间的扭曲,攥着宋衔霜的手腕发紧,恨不能将其捏断。 他怒极了,一字一顿地质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昭和公主眼里闪过一抹异色,失声道:“和离?” “是。”宋衔霜看向昭和公主,“公主,我自愿与侯爷和离。” “你想的美!”陆翊珩烦躁地打断宋衔霜的话。 宋衔霜要和离?可她看见陆翊珩的反应时,一颗心沉了下去。 这……什么意思? 陆翊珩,不愿意? 昭和公主表情微僵,但很快道:“宋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阿珩都是从前的事了,现在我只把阿珩当兄弟!” 昭和公主拉着陆翊珩的手,松开了对宋衔霜的桎梏,她踮起脚尖一把揽住陆翊珩,“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你们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不理解也正常。” “但你真的不用把我当成假想敌!” “我跟阿珩认识可比你早,要是我们俩有什么的话,哪还有你的事儿啊?” “你可千万不要多想,更不能因为我跟阿珩和离。” “要是阿珩惹你生气,我让他跟你道个歉!你放心,我说话他一定听的!” 宋衔霜唇角扯了扯,直接无视了两人完全突破“男女大防”的亲近,更无意点出昭和公主分明是女儿身,却口称兄弟。 还有一边让她别多想,一边说陆翊珩听她的这些自相矛盾的话。 她望着昭和公主,客气道:“那请公主劝劝侯爷,与我和离。” 昭和公主:“……” 她瞧了陆翊珩一眼,眸子一转落在陆璟身上,“你们和离了,璟儿怎么办?” 陆璟一把抱住昭和公主,“我要公主姐姐!” 他看都没看宋衔霜一眼。 宋衔霜早知陆璟的选择,此刻还是心头微痛,她事事亲力亲为养了五年的孩子…… 昭和公主唇角翘了翘,“璟儿,宋小姐才是你母亲……” “可我只想要公主姐姐!”陆璟蛮横的声音再次响起,“公主姐姐,为什么你不是我的母亲?” “璟儿!”陆翊珩带着警告的声音响起,“休要胡说。” 昭和公主揽着陆璟,“好啦,阿珩,璟儿还是个孩子,你别凶他……” 陆璟吐了吐舌头,往昭和公主的怀里挪了挪。 昭和公主的话很有效地消弭了陆翊珩的愤怒,他瞧了陆璟一眼,“慎言。” 宋衔霜就静静站在一边看着,看着刚刚还当众诋毁指责她的夫君,此刻无微不至地维护另一个女子。 无论她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三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太般配了。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非不肯与她和离? 她都愿意退出,成全他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他们还不满意吗? 许是宋衔霜的眼神不容忽视。 三人笑闹了一阵之后,又看向她,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阿珩,要不然我还是搬出去住吧,要是为了我让你们夫妻失和,我可担不起这样的罪过。” 昭和公主见陆翊珩没有立刻否决,眼神轻闪,继续笑着说:“阿珩你放心,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女娘,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在草原这几年,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就算住大街……” “不必。”陆翊珩冰冷的眼神从宋衔霜身上扫过,再看向昭和公主时又恢复温和,眼里盛满心疼,“长信侯府,我说了算。” 第9章 绝不放过宋衔霜! 自然。 对于陆翊珩这话,宋衔霜完全没有意见。 陆翊珩冷冷地看了宋衔霜一眼,带着昭和公主离开,前去揽月轩安顿。 陆璟自然跟上。 宋衔霜立在原地,看了三人的背影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她脸上的蛋糕虽然擦拭过,仍旧让她觉得黏腻难受。 虽然她不知道陆翊珩是因何缘由,但已确定陆翊珩是真的不肯与她和离。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让他不得不答应了…… 陆翊珩带着昭和公主往揽月轩走。 昭和公主穿梭在刚刚修建好的揽月轩中,声音轻快而满意,“阿珩,这是你专门为我建的?不错不错,我很喜欢,你有心啦!” 昭和公主说完,才发现陆翊珩似在发呆。 她眼神轻闪,从背后一下扑到陆翊珩身上,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他耳畔,“阿珩,你发什么呆!” 陆翊珩猛然回神,清楚感受到昭和公主的柔软与温热,他微垂下眼,道:“公主喜欢就好。” “我累了,要休息。”昭和公主用命令的语气道:“你背我。” 昭和公主不喜欢外人,所以此刻揽月轩里没有旁人,陆璟也到了上课的时辰。 陆翊珩没有拒绝。 背着昭和公主便进了正屋,昭和公主一路指挥着到了床边。 床柔软宽大。 昭和公主抱着陆翊珩的脖颈便往床上一倒,没拽动。 陆翊珩到底也是武将出声,此刻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公主,别闹……” 昭和公主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还是不是兄弟了?阿珩,你从前说过事事都依我的!” “公主……” “算了。”昭和公主的声音带着沮丧,“我知道,你肯定是嫌弃我了,也是,我和亲六年……” “公主别胡说!”陆翊珩打断昭和公主的话,动作轻柔地蹲下,让昭和公主坐在床边,“我永远不会嫌弃公主。” “真的吗?”昭和公主抿唇。 “千真万确。”陆翊珩道。 昭和公主顿了顿,道:“阿珩,你还记得我十六岁生辰那日,你与我说的话吗?” 陆翊珩微顿,手指微蜷。 他……自然记得。 那日他向昭和公主求亲,说想娶她为妻…… 昭和公主看着陆翊珩的反应,一颗心微微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笑着握拳锤了陆翊珩肩膀一下,用玩笑的语气道:“阿珩,看来你记性不行啊!” “我在想,宋小姐跟你提和离,是不是知道了从前的事啊?” 陆翊珩微松一口气,摇头,“她不知道。” 他从未提过。 “阿珩,虽然我和亲之事都是宋家之过,但宋小姐是无辜的呀,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为了我针对她。” “现在我都回来了,不如你就放过她吧。” 昭和公主言笑晏晏,“同为女子,我对女孩子总是多些不忍心。” “公主。”陆翊珩道:“她所受的苦楚如何能与公主比?她便是用一辈子向公主赎罪,都赎不清她身上的罪孽!” “我知道公主心善,但我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陆翊珩双拳紧攥,眼里全是愤怒,“她想和离?她想都别想!” 昭和公主沉默地看着陆翊珩,眼里闪过一道寒芒。她很想问陆翊珩,不愿意与宋衔霜和离真的是想为她复仇吗? 但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转而一把抱住陆翊珩,“阿珩,谢谢你呀~你果然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 陆翊珩微怔,双手悬于身侧,任由昭和公主抱着他,掷地有声道:“公主。” “我会永远保护你,就像你的兄长一样。” 昭和公主垂眸,唇色微微泛白。 兄长吗? …… 荣安堂。 一个年轻做妇人装扮的女子匆匆进门,“母亲,我听说昭和公主来咱们家了?” 陆老夫人瞧见来人,眉眼温和,“宁儿来了。” 来人正是已经外嫁的陆家大小姐,陆时宁。 “母亲。”陆时宁在陆老夫人身边坐下,催促问:“是不是呀?” 陆老夫人被晃得勾起无奈的笑,嗔了一眼女儿,“是,正是。” 陆时宁自信一笑,“看来这么多年,她还忘不了哥哥呢。” 陆老夫人瞪了陆时宁一眼,“这样的话可不许当着外人的面说。你兄长毕竟是有妇之夫……” “知道知道。”陆时宁立刻道:“母亲放心,我自然不会害哥哥。” “母亲,今日昭和公主到咱们家,你可有设家宴欢迎?” 陆老夫人拧眉,“这……宋氏会安排吧?” 她的身子并不是很好,这些年陆家的一应事物,宋衔霜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井井有条,且在她的要求下事无巨细桩桩件件地向她回禀。 她早已不理这些,哪能想到? “未必吧。”陆时宁拧眉,“宋氏那么善妒……” 得了陆时宁的提醒,陆老夫人立刻着人去问,果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她当即便沉下脸,“宋氏真的越来越不像话了,那日还在我跟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和离……” “绝无可能。”陆时宁道:“她啊,才舍不得离开哥哥和璟儿呢。” “母亲,我看她就是拿乔,故意威胁您气您,您可不能退让!您要是退让,往后就要被她骑在头上了!” 陆老夫人点头,“那是自然。” “这点道理我还不懂?你放心吧,就她对璟儿的在意程度,哼。”陆老夫人得意一笑。 宋衔霜绝对不舍得离开璟儿。 陆时宁深以为然地点头,然后说:“不过她若是聪明人,就该自请为妾!昭和公主虽嫁过人,却是公主之尊……” 陆时宁瞧见陆老夫人面色微沉,忙道:“母亲,您瞧瞧这些年,自从昭和公主和亲,许家连升三阶。” “若她嫁给哥哥,那该被器重的就是哥哥了!就算她嫁过人,委屈了哥哥,大不了哥哥多纳几个妾嘛。” “料想她也不敢说什么。” 更要紧的是,她哥哥得了器重,还能没她与夫君的好处? 陆老夫人的面色和缓了些,却还是道:“我看你兄长……似乎并无此意。” 陆时宁还想说,陆老夫人已对外吩咐,“去提醒宋氏,准备接风宴……” “母亲。”陆时宁眼神轻闪,连忙拦住陆老夫人,晃了晃她的手臂,“宋氏善妒得很,想来定不会尽心,若是阳奉阴违,岂不是让公主跟咱们离心?” “不如让女儿去做吧,前些时日我那老不死的婆婆还在嘲讽我不会这些……您就让我来,回去也好接手中馈。” 陆时宁晃的陆老夫人眼都晕了,满脸无奈地看着女儿,“好好好,你去你去。” …… 暮色已至。 正院来了不速之客。 “夫人,府中准备的接风宴已经备好,大小姐特命奴婢来请您入席。” 接风宴? 宋衔霜抿唇,为谁接风不言而喻,做这些就算了,还要请她去。 陆家此举,不觉得可笑吗? “不去。” 宋衔霜直接拒绝。 她只是想象都能想到席上的场面,实在没有去当对照组的嗜好。 侍女一怔,还想说话,却被莺时直接推了出去,“走走走!我们夫人要休息了!” 莺时将门关上,眼睛都气红了。 陆家欺人太甚! 那昭和公主摆明了与侯爷不清不楚,陆家却还大张旗鼓地弄劳什子的接风宴…… 这么打她家小姐的脸。 宋衔霜有些无奈,出言安抚道:“没事,莺时,等和离了就好了。” 莺时眼睛红红的,“小姐,您真的要和离吗?” “嗯。”宋衔霜点头,“怕吗?” 莺时连连摇头,眼神坚定,“不怕,只要跟在小姐身边,奴婢什么都不怕!”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宋衔霜和莺时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高大的人影便已迈步进门,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侯爷,请放手。”宋衔霜的话说完没有用,陆翊珩仍拉着她往外走。 “陆翊珩,你要做什么?” “接风宴,你必须去。”陆翊珩声音冷沉。 宋衔霜唇角扯开一个有些嘲讽的笑,“我以什么身份去?陆家的侯夫人吗?怕是公主会不开心。” “宋、衔、霜!”陆翊珩恼怒地打断宋衔霜的话,“你够了!” “公主都与你说了,和我只是兄弟,你还要怎样?!” 宋衔霜伸手指了指陆翊珩的领口,“侯爷自己闻不到吗?” “全是公主身上的味道。” “侯爷与别的兄弟,也会这样吗?” 陆翊珩身体一僵,脑中闪过今天下午的场景,他与别的兄弟自然……不会。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陆翊珩很快反问宋衔霜,“若不是宋家,她怎么会去和亲?这是你欠她的!” 陆翊珩拉着宋衔霜就往外走。 宋衔霜抗拒不过,为免受伤,索性顺从地跟上,“侯爷放手,我自己会走!” 陆翊珩不放,眼带怀疑。 “侯爷也不想公主看了误会吧。” 陆翊珩立刻松手。 他娶宋衔霜是想为公主出气,若是当着公主的面与宋氏亲近,怕是公主心里难受。 宋衔霜跟在陆翊珩伸手,垂眸看着因为提及昭和公主而被毫不犹豫甩开的手,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两人到的时候,昭和公主正被陆老夫人和陆时宁围在中间。 “阿珩!” 昭和公主看到陆翊珩,直接便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陆翊珩的手臂,“你怎么才来呀。” 陆翊珩身形微僵,下意识地想回头,却被昭和公主拽住手臂往里走,“伯母和宁宁都在等你。” 陆时宁立刻道:“公主姐姐愿意等,我们自然不怕等。” 几人笑着入席,所有人都默契地无视了宋衔霜。 宋衔霜倒也无惧,直接落座。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阵吹捧,宋衔霜冷眼瞧着,她竟不知陆时宁什么时候还转行做了媒婆。 看那急切的样子,恨不能立刻将陆翊珩与昭和公主送入洞房。 不过很快,宋衔霜也注意到,昭和公主的脸似乎越来越红。 红得有点不对。 昭和公主听着陆时宁的讨好,笑得花枝乱颤,眼神时不时的就往陆翊珩身上看。 笑着笑着,她抬手挠了挠脸,“好痒啊……” “公主!”陆时宁的话僵住,微微瞪大眼睛看着昭和公主的脸。 只见昭和公主的脸颊脖颈,此刻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 昭和公主也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惨白,声音惊慌,“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宋衔霜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再次被人攥住,陆翊珩阴沉冷漠的眼神紧盯着她,“说!你做了什么?!” 宋衔霜气笑了。 气归气,解释还是要解释,她可不想身上多了莫名其妙的脏水,“此事与我无关,侯爷问都不问,便认定是我?” 陆翊珩一声冷笑,“除了你,还能是谁?!” 难道他们还会害公主吗? “我今晚从头至尾不曾接触过公主,如何动手脚?”宋衔霜冷声反问:“侯爷与其质问我,不如早些请大夫来为公主诊治。” 宋衔霜清冷的话好似才唤回了众人的你理智。 陆老夫人立刻道:“对对对,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若是昭和公主在他们府上出了事,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立刻有仆从匆匆离去。 陆翊珩仍紧盯着宋衔霜,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你最好与此事无关,否则……” “阿珩。”昭和公主带着哭腔与委屈的声音响起,“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毁容了?” 陆翊珩一把甩开宋衔霜,转身快步走到昭和公主面前,温声安抚,“公主别怕。” 宋衔霜垂眸,甩了甩今天已经被陆翊珩攥的几乎要脱臼的手腕,只觉疼痛难忍。 不过她对昭和公主此刻的症状倒是有了点头绪,她的眼神从桌上的菜肴上扫过,心里已经明了。 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她也没准备出声。 此刻陆翊珩还在柔声安慰昭和公主,就刚刚她分明都没做,却被陆翊珩第一个怀疑的样子,她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 她没有兴趣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就在这时,陆时宁道:“宋衔霜,你不是懂医理吗?你还不赶紧为公主姐姐看看!” 第10章 宋衔霜害公主? 霎时,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宋衔霜身上,眼里都是怀疑和谴责。 宋衔霜抬眸直视陆翊珩与昭和公主。 她敢看,他们敢信吗? 昭和公主眼神闪了闪,率先道:“宋小姐,本宫相信你,劳烦你帮我看看。” “公主。”陆翊珩拧眉,语气不屑,“她不过认得几味草药,会熬些药材罢了,哪会什么医术?” 顿了顿,陆翊珩看向昭和公主,“公主不是医术过人吗?当初……” 昭和公主勉强笑了笑,道:“医者不自医嘛,而且我伤了手。” 昭和公主对陆翊珩举起手。 宋衔霜抬眸看去,整个人如遭雷劈。 她清楚看到,昭和公主右手手腕处,一粒红痣在烛光映射下,鲜艳夺目。 她微攥紧拳,心痛得近乎停止呼吸。 她想起洞房花烛夜,饮了酒的陆翊珩摩挲着她腕间红痣,“霜霜这双手,合该养在锦绣堆里。” 她感动极了,心甘情愿做陆翊珩的金丝雀,为他收敛锋芒,被他养在深闺。 可原来……不是她。 从头至尾,就不是她! 那时的他,只是在通过她,思念同样腕间有红痣的昭和公主吧。 “大夫来了!” 宋衔霜被人重重撞了一下,踉跄着退到一边,这才终于回过神。 府中下人领着大夫匆匆进门,为昭和公主诊脉。 “贵人这是风疹。”大夫迅速判定,“不妨事,吃两副药便好。” “敢问大夫,好端端的,为何起了风疹?”陆翊珩拧眉追问。 大夫斟酌片刻,道:“这原因有很多,比如有些人吃一些鱼类,海产雷,便会起风疹。” 他这也是随便举的例子,毕竟旁边桌上就还摆着丰盛的菜肴。 “难道,这蒸鱼是海鱼?”昭和公主身边的侍女忽然出声,满脸惊讶,“可今日我便送了公主的忌讳到府中,说了公主不能食海鱼啊!” 陆翊珩的眼神精准地落在餐桌上那盘清蒸鱼上。 昭和公主身边的侍女思月道:“宋小姐,您怎能如此?你莫不是因为今日午时的事记恨我家公主?可我家公主可是好意,同为女子你难道不知容貌对女子多要紧?” “你若是要怪罪,便怪罪我吧,别针对我家公主,她这几年吃了许多苦……” “思月。”昭和公主打断侍女的话,“休要胡说!” 开了药,命人去煎药。 送走大夫,陆翊珩的眼神再次落在宋衔霜身上,眼神冰冷极了,“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宋衔霜抬眸看他。 解释? 她要解释什么? “你故意的,是不是?”陆翊珩没有压抑他的愤怒,“宋衔霜,你太让我失望了!” 宋衔霜心里早已痛得麻木了,甚至此刻还有点恶心,恶心当了一个“替代品”这么多年。 她直视陆翊珩,“侯爷,你找错人了,接风宴不是我安排的。” 陆时宁慌了,她,她不是故意的,她是真不知道啊…… 陆翊珩冷笑,“宋衔霜,你为了推卸责任,当真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身为侯府主母,不是她安排的,还能是谁安排的? 他从前竟没发现,宋衔霜是这样的人! 陆时宁紧咬下唇,正要说什么,却被陆老夫人拉了一把。 昭和公主看到这一幕,眼神轻闪,身形一软便朝着侍女思月的方向倒去—— 思月惊呼出声,“公主,你怎么了?侯爷,公主晕了!” 陆翊珩这才收回落在宋衔霜身上的眼神,警告道:“若公主伤了身子,我绝不会放过你!” 陆翊珩匆忙转身,当着一众人的面,将昭和公主直接拦腰抱起,快步离开正厅,朝揽月轩的方向而去。 宋衔霜的眼神落在陆时宁身上。 一瞬的慌乱之后,陆时宁毫不客气地回望,“看什么看!” 果然是陆时宁准备的。 陆老夫人也护着陆时宁,冷哼一声,“若非你没做好,如何会需要宁宁帮你?” “翊珩那边你最好主动认错,莫要狡辩。” 说完,母女俩便相亲相爱地离开。 宋衔霜停在原地,她是什么罪孽深重很该死的人吗?她看起来难道很蠢吗? 但下一瞬,宋衔霜就想到…… 若是从前的她,指不定真的会不解释,因为陆老夫人身子底虚,她悉心照料多年,陆老夫人如今看起来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实则受不得什么刺激。 所以她为了侯府和睦,为了陆老夫人开怀,为了陆翊珩放心,她总觉得受些委屈没关系。 可现在? 与她何干。 宋衔霜同样没理会正厅的狼藉,转身离开。 “夫人,侯爷他……”莺时忍不住低声为自家小姐抱不平。 宋衔霜笑了笑,声音透着难言的苦涩,“他不信我。” 她解释得清清楚楚,但他不信。 …… 揽月轩。 陆翊珩满脸焦急地将昭和公主放在床上,又吩咐身边小厮去请大夫。 此刻他满心焦急。 不说只是风疹,没有大碍吗? 怎么好端端的还昏迷了…… “侯爷。”就在这时,思月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有些话,奴婢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陆翊珩拧眉,语气还算客气温和,“但说无妨。” 思月轻咬着唇,犹豫许久,才道:“其实这几年在草原,公主过得很不容易。” “公主原会医术,但在草原时被人踩断了手腕,自此再不能拿针。” “草原的冬天可冷了,公主却只能呆在帐外,公主多娇贵的人啊,伤了根本,体虚多病。” “这几日的欢喜开心,都是公主不想让侯爷您担心强装出来的。” “今日误食了不能吃的东西,只怕牵动了公主体内的旧疾……” “这些公主都不许奴婢告诉您,公主就是不想让您担心。还请侯爷为奴婢隐瞒,否则公主定要惩罚奴婢……” 思月每说一句,陆翊珩的面色就更黑沉一分。 他双拳攥紧,眼底满是痛苦与担忧。 这些年……昭昭到底在草原受了多少苦? “阿珩……阿珩哥哥……”虚弱的声音响起,陆翊珩回过神来,连忙朝床边看去。 昭和公主没醒。 她躺在床上,秀眉紧蹙,小脸上全是痛苦与慌张,“阿珩哥哥,救我,救我……救昭昭。” 陆翊珩心疼极了,立刻出言安抚,“我在,我在。” 但这没什么用。 昭和公主的手挥舞起来,声音染上哭腔,“阿珩哥哥,痛,昭昭好痛……” 陆翊珩连忙握住昭和公主挥舞的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昭昭,我在,阿珩哥哥在。” 第11章 陆翊珩留宿揽月轩 “听说了吗?昨晚侯爷宿在揽月轩了……” “啊?那不是昭和公主的住处?” “所以侯爷和公主……” “……” 一大早,宋衔霜便听到了府中侍女们的低声议论。 莺时拧眉,“好没规矩。” “夫人,奴婢这就去教训她们!” “不必。”宋衔霜拦住莺时。 她教的人,没有这般没规矩的。这些人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背后定是有人指使。 但是,太愚蠢了。 宋衔霜思忖片刻,问:“陆时宁昨晚宿在府中?” 宋衔霜点了点头,道:“走吧,去给老夫人请安,带上这两日整理好的账册与中馈对牌。” 宋衔霜无视那些明显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话,一路到了荣安堂。 陆时宁昨晚宿在了陆家,此刻正在陆老夫人房中,听到下人来报。 她得意道:“母亲,她定是来服软的。” 陆老夫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让她在外等着,便说我还在洗漱。” 侍女转身离开。 老夫人才看向陆时宁,“你往常总起得晚些,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 陆时宁眼神轻闪,想到她今天做的事便唇角上扬,“还不是被老虔婆逼的,她命我晨昏定省,一日不可迟。” 陆老夫人闻言,心疼极了,揽着陆时宁道:“哪有婆母如此为难儿媳妇的!你那夫君就没护着你些?” 陆时宁抿唇,“夫君他自然护了,但我毕竟成婚几年都没孩子……” 陆老夫人道:“等昭和公主好些,让她为你瞧瞧。” “她为了你兄长,这几年一直调理我的身子,璟儿的先天不足之症也是她一手治好。” “有她在,定能调理好你的身子,让你早些有好消息。” 陆时宁瞪大了眼,“是吗?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这些都是你兄长告诉我的。”陆老夫人说:“她对你兄长倒是一往情深。” 母女俩闲话许久,陆老夫人才如从前一般,对外道:“让宋氏进来。” 陆老夫人对宋衔霜的为难,母女俩早就习以为常。 宋衔霜被侍女领着进门,余光从陆时宁身上扫过,心里闪过明悟。 只一眼,她便垂眼,声音沉静,“给母亲请安。” 陆时宁挽着陆老夫人的手臂坐着没动,她都不认可宋衔霜,才不会向她请安喊嫂嫂。 宋衔霜看她也没用。 “嗯。”陆老夫人嗯了一声,然后道:“昨晚的事,若非你负责,也不会闹出这样大的乱子。” “等会儿你去亲自向昭和公主道个歉,认个错。公主大度,想来不会怪罪于你。” 千错万错,都是宋衔霜的错,反正不会是她女儿的错。 宋衔霜将陆老夫人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从莺时手中接过账本与对牌,上前放在老夫人手边的桌上。 “母亲,如今公主入府,公主身份贵重,我不适合再掌管中馈。” “所以特来交还,日后劳烦母亲多费心。” 她都要和离了,自然不会再管陆家的事,早些交出去她早些的轻松。 陆老夫人拧眉,嘴角下沉,不悦道:“你这是在耍脾气?” 看来她平时对宋衔霜还是太宽容了! 宋衔霜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她吧? 宋衔霜垂眸,声音平稳,“母亲误会了,儿媳绝无此意。” “母亲。”就在这时,陆时宁想到什么,出声道:“她说的也没错,有公主姐姐在,她怎么好继续掌管中馈?” “此事还是母亲更合适。” 陆时宁一句话,陆老夫人的怒火便消弭许多,她瞧了宋衔霜一眼,“你倒是识趣!” 识趣吗? 宋衔霜微垂着眸,并不接话。 有陆时宁在旁,只三言两语陆老夫人便接下了账本与对牌,并没好气地让宋衔霜赶紧离开。 离开荣安堂,宋衔霜微松一口气。 陆家的中馈可不是那么好管的。不过无妨,她既然交出去了,就不会再接手。 “小姐。”莺时心里生气,如今私底下已经喊宋衔霜“小姐”,她低声问:“您怎么知道老夫人会同意?” 她是宋衔霜的贴心人,自然晓得这些年自家小姐为陆家费了多少心力。 陆老夫人折腾人得很。 她虽不管中馈,但这些年陆家大大小小的事自家小姐都要事无巨细地汇报。 大事要陆老夫人点头方能做。 有些事分明是老夫人不愿意,却还教她家小姐担恶名。 从前便是小姐生病,都要继续管事,老夫人嘛,管是要管的,事是不沾一点的。 主打一个动嘴。 宋衔霜牵了牵唇,“陆时宁在。” 陆老夫人对她很差,但极为疼爱儿女。 陆时宁此人,被宠得无法无天,极为自私利己。从前就想插手陆家的事,被她不动声色地阻挠过。 昨日陆时宁的大包大揽,插手接风宴,更让宋衔霜确定这一点。 所以她特意挑着陆时宁在的时候过来说这件事。 莺时听明白了,微微瞪大眼,“小姐,大小姐她……不会还想管娘家的事吧?” 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赞许的眼神,“真聪明。” “所以,我要交给你一件事,你去给我的私库换个锁,收好钥匙。” 莺时神色一凛,应了声是,立刻转身去安排。 宋衔霜刚回到正院,便瞧见了站在院中廊檐下的身影。 她脚步微顿,陆翊珩来了? 她迈步进门。 陆翊珩正坐在堂中,仍旧穿着昨日那身衣裳,满脸的憔悴疲惫,“宋衔霜,吃醋拿乔也要有个限度。” “你今日所为,过界了。” 陆翊珩眼眸沉沉,许是怒极,声音反而变得平静,“我与你说了许多次,我和公主之间清清白白。” “女子名声何其要紧,你却造谣陷害公主清名。” “宋衔霜,你怎么这么恶毒?” 第12章 惩罚宋衔霜 她,恶毒? 宋衔霜平静地回望陆翊珩的眼睛,“如果侯爷说的是府中传言。” “那与我无关。”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陆翊珩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衔霜,“你是侯府主母,你说府中传言与你无关?” “这么多年,你将侯府治理得井井有条,若非你有意放纵,那些下人哪来的狗胆?” “宋衔霜,你害了昭昭一次不够,还要逼死她吗?” 陆翊珩越说越气,见宋衔霜不闪不避,没有半点悔意,恼怒之下一把掐住宋衔霜的脖颈。 宋衔霜拧眉,想要拽开陆翊珩的手,没成功。 陆翊珩反而掐得更紧,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愤怒与怨恨,“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此刻两人极近。 陆翊珩身上馥郁的茉莉香簇拥环绕在宋衔霜周围,熏得她反胃。 再想到昨晚陆翊珩宿在揽月轩…… 宋衔霜当场干呕起来。 陆翊珩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把甩开宋衔霜。 宋衔霜身体一个趔趄,踉跄向后几步险险站定没有摔倒。和陆翊珩保持了距离,宋衔霜才缓过来许多。 她看着陆翊珩道:“传言非我所为,是陆时宁……” “够了!”陆翊珩直接打断她,“事到如今,你还污蔑时宁!宋衔霜,你真不要脸。” 宋衔霜抿唇。 她不要脸? 究竟是谁不要脸? “侯爷。”宋衔霜压下心里的难受,望着陆翊珩道:“退一步讲,那传言也没说错。” “侯爷昨夜的确整晚未出揽月轩。” “为保公主清名,侯爷不如签下和离书,正大光明地迎娶公主……” “果然是你!”陆翊珩冷笑打断宋衔霜的话,“你现在承认了?你为了逼我和离,纵容下人传播谣言,中伤昭昭。” “宋衔霜,你当真是心机深沉!” 宋衔霜:“……” 陆翊珩是听不懂她说的话吗? 这一切不是她做的,且也称不上谣言,陆翊珩自己不检点,倒怪上她了? 又当又立! “既你如此不知悔改,那就罚你去祠堂跪着。”陆翊珩盯着宋衔霜的双眼。 “侯爷。”宋衔霜道:“我昨日答应了燕王,今天要去燕王府。” “你威胁我?”陆翊珩眼里的暴怒更甚,“宋衔霜,你别忘了你是我的人!” 陆翊珩冷道:“今日,你去不了燕王府了!” “带下去!”陆翊珩直接对外吩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宋衔霜纵是主母,也忤逆不了府中主君。 她被直接带到侯府祠堂。 砰! 身后大门被重重关上,隔绝光线,独留宋衔霜一人呆在清寂阴冷的祠堂。 陆翊珩站在不远处,看着祠堂的门被关上,沉着的一张脸上阴云密布。 宋衔霜……恶毒愚蠢至极! 陆翊珩站在祠堂门口。 祠堂阴冷,他不信宋衔霜吃得了这个苦。 怕是没一会儿她就要哭着求饶……他等着! 若是宋衔霜愿意向昭昭认错,并且承诺以后不再做这些事,他原是可以替她向昭昭求情。 但宋衔霜不仅不知错,还用燕王来威胁他?! 那他必须要让宋衔霜知道,她的一切,都由他说了算!他才是宋衔霜的天! “侯爷!”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公主又魇着了。” 什么? 陆翊珩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才对着看守祠堂的家丁道:“一会儿若是宋衔霜认错了,便来禀我。” 家丁张了张嘴,正欲说什么,可眼瞧着陆翊珩已经快步离开,他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夫人……是祠堂的常客了啊。 宋衔霜自然不会怕。 她对祠堂很熟悉。 陆翊珩是武将,时常离京,一旦陆翊珩离京时间超过三日,陆老夫人便会想方设法寻她错处罚她。 她没那么好拿捏,可陆老夫人会提陆璟。 宋衔霜只能妥协。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动作十分熟练地坐在了祠堂中的蒲团上。 …… 揽月轩。 陆翊珩匆匆赶到,但走到房门外时,脚步顿了顿。 “侯爷?”思月有些疑惑的声音响起,“您怎么不进来?” 陆翊珩垂眸,“我与公主之间虽清清白白,但毕竟男女有别,我怕世人偏见会连累公主……” 陆翊珩低眉垂目,所以并未看见屋内的昭和公主听到这话时,眼里闪过的恼怒。 “咳,咳咳。”她虚弱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都随之颤抖,“思月,扶我起来。” “我们走。” 陆翊珩连忙抬头,正要劝说昭和公主身体虚弱,需要休养,就见思月真的去扶人。 他身体比脑子更快,快步进门拦住,“昭昭,你需要休息。” 因为咳嗽,昭和公主的脸颊泛着潮红。 她抬眸,眼里还带着泪意,却倔强地咬着唇,“看来,我住在陆家给阿珩哥哥惹了麻烦。” “阿珩哥哥你放心,我这就走……咳,咳咳!” “公主,您的身体……”思月双膝一软,跪在陆翊珩面前,“侯爷,求您怜惜公主。” 陆翊珩拧眉,“昭昭,别任性,你能住进来,我只觉得开心。” 昭和公主眼里含泪,“当真吗?” “自然。”陆翊珩点头,“你昨日来时还好好的,如今虚弱成这样,怎好此刻离府?” “就算你非要离开,也要等身子养好再说。”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再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僵在了脸上。她被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微垂的眸里闪过一抹寒光。 竟然……真的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昭和公主再抬眸时,面上只余柔弱,“那我听阿珩哥哥的,阿珩哥哥……我只有你了,你不要觉得我麻烦,好不好?” 昭和公主伸手拉着陆翊珩的袖子,袖子被微微撩起,白皙的皓腕上一粒红痣显眼极了。 陆翊珩余光瞥见,顿时只剩心疼与怜惜。 “昭昭,你从来不是麻烦。” 第13章 宋衔霜真是心狠 就在这时,侍女送上煎好的药,陆翊珩端着送到昭和公主面前。 昭和公主伸手去接,手腕却是一抖,险些弄洒。 陆翊珩身手不错,连忙接过,瞧见思月不在,这才道:“手没力气是不是?那就不必逞强。” “我来喂你。” 昭和公主犹豫了下,说:“那……好吧。” “我和阿珩哥哥只是兄弟,若是宋小姐知道了,也能理解的吧?” 陆翊珩端着药碗的手微顿,眉头拧紧。 若是宋衔霜知道了,指不定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昭和公主眸光一沉,又道:“阿珩哥哥放心,若是宋小姐误会了,我替阿珩哥哥解释。” “阿珩哥哥,我们可是生死之交!” 陆翊珩听到“生死之交”几个字,表情瞬间坚定,满目心疼的看着昭和公主。 他没再犹豫,用勺子舀了药送到昭和公主唇边,“她不会知道。” “乖,喝药。” 昭和公主垂眸,乖巧喝药。 陆翊珩是有职务在身的侯爷,除了旬休日都要上值,不能一直守在昭和公主身边。 喂着昭和公主喝了药,他便更衣出了府。 只是离开侯府时,他总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事,但一时想不起来,他便没再深究,快步离开。 与此同时,燕王府。 燕王府位于皇城外,占地极宽,两扇朱门外蹲着两座石狮子。 天刚蒙蒙亮,王府门前的台阶上就坐了一个小小身影。 安安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路口的方向…… 远远的,马蹄声传来! 安安猛然起身,大眼睛歘地一下明亮了,可等来人的身影出现在安安视线中,他眼里的光又一下熄灭。 不是他在等的人。 燕王远远就看到这一幕,小家伙猛然站起又沮丧垂眸,看起来就跟没人要的可怜小狗一样。 燕王瞬间沉了眸。 他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身边人,阔步走到安安身边,冰冷的语气带着不满,“人还没来?” 一直守在安安身边的老管家还没回答,安安就道:“她会来。” 安安仰头看燕王,小脸上满是倔强。 燕王敷衍地嗯了一句,“先用膳,再来等。” “不饿。”安安又低下头。 “裴、安。”燕王再次响起的声音里带了警告,“别忘了我们说好的。” 安安紧咬下唇。 眼看父子俩对上了,老管家忙哄,“小世子,灶上一直备着您的膳食呢,老奴带您先去用膳好不好?” 安安又眼巴巴的朝着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往王府内走去。 安安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燕王全程站在一边,周身冷意环绕。 他身边的长随的声音带着不忍,“王爷,听说一早小世子便到此处等着,半步都舍不得离开。” 燕王闻言,眼神更冷。 宋衔霜……还真是心狠。 “属下是否去一趟长信侯府?”长随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必。”燕王断然拒绝,转身便要回王府,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下脚步,转身朝他的马边走去,“本王亲自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小跑声传来。 “燕王殿下?!” 急促的惊呼声吸引了燕王的视线,他顺势看去,是个正小跑来的侍女。 莺时忙屈膝行礼,“参见王爷,奴婢是长信侯夫人身边的婢女。我们夫人今日……因故不能来王府陪小世子了,特吩咐奴婢过来禀明。” 燕王周身寒意翻涌,冰冷的眸落在莺时身上。 莺时只觉如芒在背,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许久,她才听到燕王的声音,“何事?” 什,什么? 莺时一时没反应过来。 长随见自家王爷的气势愈发骇人,忙道:“王爷问你,你家夫人因何事耽误!” 王爷从前可没这许多耐心,想来都是看在小世子的份儿上。 也不知小世子怎的,就那样喜欢长信侯府的夫人,昨日回来之后便一直念个不停。 “回王爷的话,因,因……”莺时犹犹豫豫说不出话。 她总不能说,因为夫人被侯爷罚跪祠堂了吧? 就算是侯爷不要脸面,她还要顾全夫人的脸面! 莺时的头愈发低了下去,就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滚!” 燕王一声冷哼。 莺时如获大赦,立刻起身,连滚带爬的离开。 “去查。”燕王冰冷的眸睨了长随一眼。 他倒是要看看,宋衔霜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 最好是长信侯府的天塌了。 宋衔霜还在祠堂里,她先前吩咐了莺时去换锁,等莺时忙完找过来才又让她去的燕王府。 她心里有点担心。 虽然与小世子接触不多,但却莫名对他很有好感,想到小世子可能会觉得失望……她心里就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正在这时,祠堂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着祠堂的门被打开。 宋衔霜心生疑虑,陆翊珩要放她出去了? “夫人。”管家的声音响起,“燕王府的人来接您了。” 宋衔霜明白了。 原来是燕王府上门要人,陆家惹不起燕王。 她没犹豫,迈步离开祠堂,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经过花园,宋衔霜清楚看见侯府的下人们在穿梭忙碌,她只打眼一扫,便瞧见不少好东西。 而看方向…… 是揽月轩。 陆翊珩的吩咐吗? 他对昭和公主当真是贴心至极,无微不至。 宋衔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燕王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一个黑衣侍卫抱着剑,“侯夫人,请吧。” “有劳。”宋衔霜认出此人,是昨日便随侍在燕王身边的近卫。 她确认在他眼里看到了怜悯,想来燕王府的人是知道她因何被阻拦了。 莺时的脾性她了解,自不会提。 不过长信侯府这点事,定瞒不过燕王殿下。 宋衔霜以为,她至少会被警告什么的,但都没有。她刚撩起车帘,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安安直勾勾地看着她,宋衔霜被看得心里一软。 她扶着莺时的手下了马车,在安安面前蹲下,“小世子,抱歉,我来晚了。” 她没将安安当成听不懂话的孩子糊弄,眼里全是歉意与诚恳,说得十分认真。 安安连忙摇头,一把握住宋衔霜的手,牵着她往王府内走。 不远处,一道颀长尊贵的身影正看着这一幕,周身冷意翻涌,久久未言…… 第14章 宋衔霜不守妇道 宋衔霜还是第一次进燕王府。 燕王府内部简单又大气,简而言之……就是没什么东西,从内到外的特别空。 不过宋衔霜也能理解。 燕王六年前才被封王立府,五年前忽然宣布多了一个儿子,也就是如今的燕王府小世子,安安。 但燕王至今尚未娶妻,外界就连小世子的母亲是何人都不知道。 宋衔霜一路被安安牵着到了他的院子。 这才发现,安安的院子与整个王府都格格不入,充满了生活气息,各种低调但价值不菲的东西随处可见。 眼看着已经进了书房,宋衔霜收回思绪,温和的眼神落在安安身上,“安安已经学到四书五经了吗?” 才五岁,能学到这些,就算是开蒙早,也十分厉害。 她自幼便督促陆璟念书,陆璟如今却还在学千字文,进度慢得不是一点半点。 被宋衔霜的眼睛看着,本就有些害羞内向的安安从脸颊红到了脖子,但还是羞涩地点了点头,“一点点。” 宋衔霜立刻道:“那也很厉害!” 安安的小脑袋低了下去,整个人就跟熟透了的苹果一样,可爱极了。 宋衔霜看着安安的小模样,又忍不住想到燕王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心里暗自咋舌。 安安如此可爱,定是随了他母亲。 也幸好随了他母亲,若是随了燕王……那就是一个小冰块。 宋衔霜整个人都似乎被冻到一样,收回思绪,继续温声与安安说话,“安安喜欢念书吗?” 宋衔霜表情温和,声音更温柔。 初秋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她与安安正坐在书房内阳光所及之处。金灿灿的暖阳为两人披了一层辉光。她低头询问,安安时不时点头或回答。 这一幕看起来美好极了。 不远处,燕王正看着这一幕,眼眸微眯,黑沉不见底的眸里情绪翻涌。 “殿下。”近卫南风上前,低声禀报了什么。 燕王转身离开。 宋衔霜与安安交流得很愉快,以至于时间一晃便到了傍晚。 她拗不过安安,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答应留在王府用晚膳,为此她特意询问了,确定燕王殿下不在府中。 她如今毕竟还是有夫之妇,若是燕王也在,难免影响不好,传出去会叫人说三道四。 但她没想到,她和安安刚到花厅,一道颀长的身影便阔步走了进来。 正是燕王。 燕王似也没想到她还在,脚步微顿,而后转身离开,吩咐管家他在书房用膳。 宋衔霜长出一口气。 书房。 “王爷。”管家进门,脸上带着笑,道:“小世子今日多吃了一碗呢,此刻正闹着要送长信侯夫人回去……” 燕王嗯了一声,“你安排人送便是。” 管家低着头,“王爷,小世子的脾性您也知道,老奴的话怕是小世子他……” 燕王瞧了管家一眼,看破不说破。 裴安不听,还不是因为管家对他百依百顺?这些年他不在王府,裴安是管家在一手照料,疼得跟眼珠子一般。 燕王起身往外走去,道:“本王亲自去与他说。” 一炷香后。 燕王冷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宋衔霜牵着安安上了马车。 “殿下。”管家牵来马,燕王翻身上马,与安安一同护送宋衔霜回长信侯府。 宋衔霜本人也是完全没想到。 燕王看起来冷冰冰的,跟别人欠他八百万两银子一般,但对小世子的确疼爱。 宋衔霜正想着,就觉得怀里一沉。 却是安安的小脑袋倒在了她怀里,小家伙反应过来,忙要坐起身。宋衔霜按着他的肩膀,低声道:“睡吧。” 想来是今天累了。 宋衔霜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拍在安安背上,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唇角上扬,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温暖。 …… 长信侯府。 陆翊珩晚膳之前已经回到府里,第一时间便听下人禀报了宋衔霜被燕王府的马车接走一事。 这让他瞬间沉了脸。 他都已经告诉宋衔霜,不准去燕王府,宋衔霜却还是违背了他的意思。 她就没想过她还在跪祠堂,燕王府的人会怎么看这件事?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宋衔霜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因为昭和公主身体不适,所以陆翊珩的晚膳也是在揽月轩用的,此刻他正在昭和公主床前陪她。 昭和公主与陆翊珩说了几句话,陆翊珩都认真回答了,但昭和公主还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阿珩,你是在担心宋小姐吗?” “都这个时辰了,宋小姐还没回来吗?她毕竟已经成婚,燕王府又没有女主人……待太晚的话,不太好吧?” 昭和公主说一句,陆翊珩的脸色便更沉一分。 这每一句话都刺在了陆翊珩心上。 宋衔霜可是陆家的主母,一言一行代表了陆家的颜面,如此不守妇道,当真是…… “公主姐姐!”清脆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陆翊珩的思绪。 陆璟一路小跑进了门,身边的侍女还在提醒他不能跑。 陆璟直接无视,一路跑到床边,满脸担心的看着昭和公主,“公主姐姐,你还难不难受?对不起,璟儿现在才有时间来看你。” “没关系。”昭和公主扬起笑,伸手捏了捏陆璟的小脸,“璟儿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陆璟笑得灿烂,“公主姐姐要快点好起来,璟儿还想跟你出去玩呢。” “好呀。”昭和公主道:“等我好起来,带璟儿到处玩,璟儿不知道吧,外面可有意思了……” 昭和公主的话听得陆璟眼睛亮闪闪的。 昭和公主见状,笑道:“璟儿都五岁了,怎么连这些也没玩过?” 陆璟眼里闪过失落,“母亲不许。” 从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不许他跑跑跳跳,整日只能呆在府中喝苦苦的药。 祖母和姑母心疼他得很,可她们也拗不过母亲。 “这……”昭和公主一脸的犹豫,然后对陆翊珩道:“阿珩,这可不行,孩子的天性就是玩耍,宋小姐怎么能压抑孩子的天性呢?” “况且出门玩耍也有助于孩子身体健康,适当的运动是很有必要的!宋小姐总不能为了她自己带孩子轻松,就这么对璟儿吧。” 陆璟越听越委屈,抱着昭和公主的手臂道:“公主姐姐……要是你是我……” 想到父亲上次的警告,陆璟的话没说完,但看着昭和公主的眼里全是渴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府中下人的声音,“侯爷,夫人回来了。” 第15章 外面有野孩子了! 她还知道回来? 陆翊珩的眼里闪过一抹冷意,当即起身朝外走去。 昭和公主眼神轻闪,拉着陆璟也跟了上去。 燕王府的马车正稳稳停在长信侯府门外,燕王已经翻身下马,得知了安安睡着的消息。 他立在马车边,伸手要从宋衔霜的怀里接过安安。 宋衔霜动作温柔,因抱惯了陆璟的缘故,她倒也不觉得安安重。 正在这时,一道怒喝声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陆翊珩眼睛微眯,他从府内走出来,看到的场景就是两人贴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模样。 宋衔霜被吓了一跳,但抱着安安的手还是极稳,只是这一声厉呵,将原本熟睡的安安吵醒了。 他一下从陆翊珩怀里挣开,双手无意识但精准的勾住了宋衔霜的脖颈。 燕王拧眉,这才无奈转身,看向陆翊珩。 有安安在,陆翊珩一下明白,他这是误会了。 但……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宋衔霜身为有夫之妇,就不知道避嫌? 陆翊珩正想着,忽觉背后一冷,像是被什么盯上一般。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行礼,“参见燕王。” 南风解释道:“长信侯莫要误会,小世子睡着了,我家王爷只是接小世子而已。” “安安。”燕王的声音响起,“下来。” 安安已经清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宋衔霜正要弯腰将他放下,忽然整个人都被重重撞了一下—— 整个人朝着马车的方向倒去! “你怎么又抱他?你不准抱他!”陆璟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对着宋衔霜怒吼。 他的小脸涨的通红,气鼓鼓的看着宋衔霜。 宋衔霜反应迅速,身体失衡的瞬间更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安安,以防伤到他。 燕王在侧,自然不会让宋衔霜与安安摔倒。 而他只一个眼神,陆璟就被吓到,僵在原地。小脸上的不忿是那样明显。 明明是他的母亲,凭什么去抱别的小孩? “王爷,安安,抱歉。”安安已经被燕王接过,此刻稳稳抱在怀里,宋衔霜站稳了身体立刻道歉。 燕王睨了宋衔霜一眼,安安已经摇头,“我没事,霜霜姨。” 燕王只能改口,“后日马车会来接。” 说完,他抱着安安上了马车,安安还想看宋衔霜,却被燕王挡住,只留下一句,“霜霜姨,后日见~” 马车骨碌碌离开。 陆璟的声音响起,“你不许再去!” 从前母亲每日都要到他面前烦他,他说今日怎么不见,原来是去找别的小孩了! “你要是还想当我的母亲,你就不许去!”陆璟见宋衔霜不语,再次恶狠狠威胁。 宋衔霜心里有些疲惫。 陆璟身上茉莉花的香味是那样浓郁,可见他刚刚从揽月轩出来。他说这样的话也并非真的有多在意她这个母亲,只是占有欲作祟。 就算陆璟不要,也不容许别的小孩亲近她。 “璟儿。”宋衔霜垂眸看他,“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选择母亲的权利。” “我尊重你。” 什,什么? 陆璟懵了,他的愤怒僵在脸上。 “宋衔霜!”陆翊珩的怒喝声响起,“你在胡说什么?我看你是一点教训都没长。今日我吩咐过……” “侯爷去与燕王府的人说吧。”宋衔霜打断陆翊珩的话。 不敢得罪燕王府,只仗着她的退让和喜爱在她面前指手画脚,她从前怎么没发现,陆翊珩是这样的人? 陆翊珩一下噎住,脸色难看极了。 宋衔霜是疯了吗? 当着府中下人的面,如此驳他的话,打他的脸…… 宋衔霜也很累,她没想再与陆翊珩争执,迈步便要往府中走。 下一秒,就被陆璟拦住,“你什么意思?” 是……不要他了? 陆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他更希望公主姐姐是他的母亲,可听到宋衔霜的话,他还是会心慌。 宋衔霜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心里又酸又涩,璟儿刚出生,她就日夜不离的照顾,事事亲力亲为,付诸了多年的感情与心血。 她蹲下身,看着陆璟道:“璟儿,我生了你,自然永远是你的母亲。” 但昭和公主说的对,她更是她自己。 她不会再为了陆翊珩和陆璟一味妥协,付出一切。 陆璟很聪明,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他顿时放心,微扬起下巴,倨傲的说:“那你就不许再去!我不喜欢他!” 他不喜欢刚刚那个小孩,尤其是那个小孩被宋衔霜抱着的时候,更讨厌。 宋衔霜平静的看着陆璟的眼睛,“璟儿,这是不对的,我虽然是你的母亲,但也是我自己。” 就像她没有要求陆璟不再见昭和公主一样,陆璟这样要求她……真是不合理。 “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响起。 原本还看着宋衔霜的父子俩人动作十分一致,眼神都落在了昭和公主身上。 陆翊珩拧眉快步上前,声音里的愤怒已然收起,温和道:“夜里风大,公主怎么出来了?” 昭和公主给了陆翊珩一个安抚的笑,道:“阿珩,宋小姐深夜被燕王哥哥送回来是不是有些……” 瞧着陆翊珩眼神一沉,昭和公主话锋一转,道:“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下次宋小姐去燕王哥哥府上的时候可以叫我一起,我与燕王哥哥有兄妹之名,想来京城众人,便不会误会。” “阿珩以为如何?” 宋衔霜冷眼瞧着,有点想笑。 此事与她有关,昭和公主却只口口声声问陆翊珩的意见。 偏偏陆翊珩也不在意宋衔霜的想法,反而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说:“这是个好主意,只是你身子虚弱……” “没关系的。”昭和公主道:“我也不能白住你家是吧!” 眼看两人就要说定,宋衔霜才道:“这不好吧?” 第16章 陆翊珩和公主的情趣? 陆翊珩与昭和公主这才看向宋衔霜。 昭和公主道:“宋小姐,你不要误会,我绝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总要为阿珩和璟儿的名声考虑。” “阿珩在朝为官,璟儿将来也要入官场,好的名声很重要的。” 陆翊珩与陆璟的表情都变得柔和,看着昭和公主,面上全是动容。 宋衔霜抬眸看她,“首先,我也没有带人进燕王府的权利。再则,既是男女有别,我与公主单独出行也很不便。” 陆翊珩拧眉,“你在胡说什么?” 宋衔霜眉梢轻扬,“不是你们说的吗?你们是好兄弟。” 她加重了“兄弟”二字。 昭和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宋小姐,你……” “公主不咳了?”宋衔霜反问。 昭和公主立刻咳嗽起来,陆翊珩和陆璟连忙围在她身边关心,宋衔霜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施施然越过众人,迈步进了陆府。 莺时从宋衔霜的话里听出端倪,低声道:“小姐,您是说昭和公主公主她?” “嗯。”宋衔霜点头,给予肯定答案。 昭和公主看起来单薄虚弱,但精气神不差,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看诊讲究望闻问切,她虽没能切脉,但只看气色也能觉出一二。 退一步讲,昭和公主就算身体抱恙,也绝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严重。 “那您怎么……” 莺时的话还没说完,宋衔霜就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何必多事? 反正她说了陆翊珩也不会信。 说不定这是他们……的情趣呢。 宋衔霜沐浴之后便直接歇下,这么多年陆翊珩都宿在书房,极少来正院,她自然不会等。 从前还有期盼,如今已彻底冷了心,只想早日和离,离开陆家。 “莺时。”宋衔霜想到这,吩咐道:“你私下在外安置好宅子,等过些时日我们便能直接搬过去。” “行事小心些,莫被陆家人察觉。” 莺时立刻应声,“小姐放心。” 翌日,一早。 几日过去,宋衔霜已经不会再下意识的想去为陆璟煎药,等她想起这一点时,才恍然觉得要改变一个习惯也不是很难。 所以,她爱陆翊珩这件事,她也一样可以改变。 “小姐。”莺时从外走进来,“您的信,国子监祭酒夫人送来的。” 是她托的事。 宋衔霜接过信拆开,眉眼微松。 下个月便是国子监新弟子入学的时间,陆璟身为长信侯之子,自然有入学国子监的资格。 但同样入学,能分在哪位夫子名下却天差地别。 长信侯府是武将,与那些文官清流素无交集,宋衔霜想为陆璟择一个好夫子,便找上了国子监祭酒夫人。 因着从前宋衔霜救过祭酒夫人,所以她应允了此事,说定会为陆璟安排一个好夫子。 “小姐,此事可要现在去告诉小世子?”莺时的眼里还有点期盼,毕竟小世子是小姐身上掉下来的肉。 小世子知道小姐如此为他打算,总该感恩吧? 宋衔霜想了想,还是起身道:“走吧,正好也去看看他的身体。” 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然陆璟十分抗拒喝药,且觉得宋衔霜每日费心熬煮的药是在害他。 但宋衔霜冷静下来,心里还是会为陆璟担心。 她算着陆璟与夫子上课的时辰,到了陆璟的院子,却只看到因她的到来而满脸慌张的小厮。 宋衔霜心头一沉,“世子呢?” 小厮双膝一软,立刻跪在地上,“回夫人的话,世子他,他……去了揽月轩。” 果然。 宋衔霜微垂下眼,冷静道:“这个时辰他应当还未下课。” “世子,世子……” 宋衔霜明白了,陆璟今日就没上课,直接逃学了。 “夫子呢?”夫子是她寻的人,若陆璟逃课,夫子应当会来告知她才是。 “夫子……” “说。”宋衔霜声音一沉,小厮再不敢吞吞吐吐的,连忙跪在地上道:“小世子将夫子骂了一顿,夫子负气离开了。” “去叫陆璟过来。”宋衔霜直接吩咐。 小厮应了一声,匆匆转身离去。 不多时,陆璟沉着脸,一副烦得不行的样子走了过来。 不等宋衔霜开口,他就直接道:“我才不要跟着那个迂腐书生学!我今天说的也没错,他就只会死读书,读死书!” 宋衔霜语气严肃,“陆璟。” “陈夫子虽出身寒门,但年未弱冠便中了解元,才华卓绝,若非守孝他三年前怕是已经参加会试,榜上有名,你怎能如此羞辱他?” “你立刻与我去向陈夫子道歉。” “我才不去。”陆璟丝毫没觉得他错了,“我与他不同,我生来就是长信侯府世子,他就是一个穷读书的,这辈子除了读书没别的出路,也配教我?” 第17章 公主姐姐说什么都对! “住嘴!”宋衔霜太过震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随后一声怒喝,“陆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璟有些被宋衔霜的眼神吓到,但很快又挺了挺腰,“我又没说错。” “念书念书念书,每日都只知道叫我念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我做什么!” “你不就是想让我将来为宋家翻案吗?” 宋衔霜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璟,心脏像是被千万只箭矢同时刺穿,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陆璟看到宋衔霜的表情,微微犹豫了下,心里有些不忍。 可想到他只是逃课一日,宋衔霜就找了上来,想来日日都盯着他。他心里便生出烦躁,“反正我不要再念书!” 宋衔霜直接答应,“可以。” “你再逼我……”陆璟说到这才觉得不对劲。 什么?答应了? 陆璟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从前宋衔霜盯他念书盯得紧,亲自陪着他念书,教他写字。 他眼带怀疑的看着宋衔霜,“你自己答应的,你别想骗我!” “不会。”宋衔霜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要求你做什么事,一切都随你喜欢。” “真的?”陆璟仍旧怀疑。 “但是你要与我一道去向陈夫子道歉。”宋衔霜盯着陆璟,“你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陆璟一想,点了点头,“道歉就道歉!” 宋衔霜带着陆璟到陈夫子住处时,陈夫子陈长青正在收拾行囊。 他是个年轻举子,有自己的骄傲,今日被一个五岁稚童指着鼻子羞辱,他忍无可忍。 但他看到宋衔霜时,动作还是顿了顿,“陆夫人。” 宋衔霜于他有恩。 “陈夫子。”宋衔霜屈膝致歉,“今日犬子无状,口出狂言,都是我教导无方,特带他来道歉。” 宋衔霜说完,看向陆璟。 陆璟稍微收敛了些,轻哼一声极为敷衍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宋衔霜冰冷的眼神落在陆璟身上。 陆璟嘴唇翕动,拔高了声音,“对不起!” 说完,转身跑开。 宋衔霜沉默片刻,对着陈夫子鞠了一躬,“陈夫子,对不住。” 陈夫子下意识想伸手扶,又因为男女有别僵住,最后道:“陆夫人,您不必道歉。” 陈夫子瞧了一眼他收到一半的行囊,心情极为复杂。 “我知陈夫子去意已决,犬子愚钝,实在耽误了夫子。开春便是春闱,依夫子的才学,定能榜上有名。” “我便不强留陈夫子了。” 陈长青一愣,没想到宋衔霜竟没强留他,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陆夫人,我……” “这些时日,委屈陈夫子了。”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眼神,吩咐莺时帮忙收拾东西。 随后她亲自送陈长青出二门。 可刚离开院子,她就察觉到有人正在看这边,她顺着视线看去,只看见墙边陆璟的一抹衣角。 想来是不相信她真送人离开,所以亲自在这看着。 宋衔霜无视他,看向莺时,见后者点头,这才对陈夫子道:“我在此祝陈夫子,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陈长青也鞠了一躬,随后快步离开。 人真的走了? 陆璟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想象中开心,反而莫名有些沉重。母亲真的不管他念书的事了? 从前母亲是最在意这些的。 他想了想,没有急着去揽月轩。 他等母亲来寻他。 刚刚母亲看到他了的,根据他的经验,母亲一定会主动来找他。 他不急。 陆璟等了一会儿,皱起了眉。 怎么还没来? 他犹豫了下,侧头朝着门口方向看去——一个人都没有。 陆璟有点懵了,母亲人呢?难道不知道他在这里吗?居然没有主动来哄他…… 难道真的生气了? 陆璟正想着,就看见不远处一个院子里缓缓飘起来的形状怪异的风筝。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是公主姐姐! 公主姐姐说,那是飞鸡,虽然他觉得那样子不像鸡,也不知道飞鸡是什么鸡,但是看起来真的很酷。 公主姐姐说好今天带他放风筝的。 陆璟转身就朝着揽月轩的方向去,母亲生气就生气吧,他又不怕。 反正到最后母亲一定会来哄他。 宋衔霜的确没准备去见陆璟,她是真的在生气,但气过之后,宋衔霜还是想起了她今日原本的打算。 为陆璟切脉,查看他身体的状况。 陆璟任性蛮横,但她生了陆璟,终归要对他的身体情况负责。退一万步讲,撇开母子身份,她照料了陆璟多年,也要对“病患”负责。 所以宋衔霜深吸一口气,还是又朝着陆璟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几步,她就看到了空中飘摇的风筝,以及不远处陆璟急匆匆从花园跑去揽月轩的身影。 宋衔霜脚步微顿,没再跟上去。 她想了想,吩咐莺时,“去厨房将负责熬药的婆子唤来。” 她即将和离,届时离开陆家未必会长时间呆在京中,陆璟这些年喝的药熬制程序较为复杂,不容出什么差错。 她都是亲力亲为,但往后不同,所以她想指点一下熬药的婆子,以备不时之需。 陆璟的身体经过五年的调养,虽然看起来已与常人无异,但按她的计划,应该再稳固两年的。 …… 揽月轩。 陆璟全然不知宋衔霜的安排,此刻十分开心的冲进揽月轩,声音清脆激动,“公主姐姐,公主姐姐!” “你怎么不等我呀!我也要放飞鸡!” 昭和公主粲然一笑,指了一边一个蓝色的风筝,“喏,你的在那呢。” 陆璟立刻兴致勃勃的与昭和公主玩耍起来。 等两人累了,坐下来用点心。 陆璟才又想起宋衔霜,他连点心也不吃了,频频朝揽月轩门口的方向看去。 昭和公主笑着问:“璟儿,你在看什么?你爹爹还要一些时辰才下值哦。” “你放心,等他下值第一件事定是过来看我……们。” 陆璟犹豫了下,还是将今天的事与昭和公主说了,有些犹豫的问:“公主姐姐,母亲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怎么会?”昭和公主信誓旦旦的看着陆璟,道:“当母亲的,永远不可能生自己孩子的气,你就放心吧。” 陆璟见昭和公主说的笃定极了,立刻就信了八分。 公主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而且……从前母亲也是真的从来没生过他的气。 陆璟一下就开心了,再次与昭和公主玩耍起来,欢声笑语不断从揽月轩传出…… 宋衔霜将熬煮陆璟汤药的全部步骤都交代给长信侯府熬制汤药的婆子之后,又亲手用纸笔写了下来。 随后她将写好的步骤交给婆子,正院刚安静下来。 就有不速之客到来,“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宋衔霜拧眉,刚到荣安堂,便听陆老夫人一声怒喝,“宋氏,跪下!” 宋衔霜自然没跪。 她看着陆老夫人,“母亲息怒,不知儿媳做错了什么,母亲竟如此生气。”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陆时宁坐在老夫人身边,此刻插话道:“你为什么让陈夫子离开侯府?你这么做问过我……母亲的意见吗?” 宋衔霜听得想笑。 陆老夫人背着她,让她务必管好陆璟的学习,照顾好陆璟的身体。 当着陆璟的面,却只说心疼陆璟的话,说她这个母亲管的严,说她不心疼陆璟。 她从前不好当面反驳长辈,如今…… 第18章 宋衔霜,你烦不烦 “儿媳只是听从母亲的吩咐。”宋衔霜道:“母亲上次说,璟儿年幼,不该给他太多压力。” “儿媳觉得母亲所言甚是有理,这才辞退了陈夫子。” 陆老夫人脸色一沉,“你——” 故意的,宋衔霜一定是故意的! “强词夺理!”陆时宁冷哼一声,看着宋衔霜道:“你身为母亲,怎能不为璟儿的未来考虑?就算母亲生气,你也该以璟儿的前程为先。” “正是。”陆老夫人点头。 宋衔霜听着这话,只觉讽刺。 所以,道理她们都懂。 什么?! 屋内众人瞬间不再淡定,陆老夫人也没有任何难受了,立刻起身就朝外走去。 宋衔霜亦然。 但有人速度比她更快,陆时宁从她身边冲出去,路过她时重重撞到了她的肩。 莺时连忙扶住宋衔霜。 宋衔霜看着陆时宁的背影,眼眸微眯,总觉得有些怪异。 但到底陆璟的身体更要紧,她没时间多想,也快步跟了上去。 只是从前非要逼着她当恶人,她们踩着她当好人?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你立刻再将陈夫子请回来。”陆老夫人道:“他虽年轻,但也算有几分本事,让他教我们璟儿,也不算委屈了璟儿。” 宋衔霜第一次觉得,陆璟有点讨厌。 哪怕那是她的孩子。 陆老夫人这大言不惭的模样,与陆璟大放厥词的样子仿佛重叠在一起,让宋衔霜难受极了。 偏偏陆时宁还在一边说:“母亲说的是。” 陆家人……自我认知当真是一点都不清晰呢。 “宋氏!”陆老夫人瞪她,“我与你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不敢欺瞒母亲,今日璟儿已将陈夫子彻底得罪,儿媳怕是请不回来。”宋衔霜声音沉静。 宋衔霜瞒不了陆老夫人,陆老夫人早就清楚了情况,狠狠的瞪了宋衔霜一眼,“还不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没教好!” “管家管不好,孩子教不好,连夫君的心也拢不住……不知道娶你回来有什么用!” 陆老夫人越想越气,连呼吸都急促了些,抬手撑住额头,只觉得脑子有点发晕。 她最后总结道:“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宋衔霜垂眸,“儿媳不敢。” 她很清楚,陆老夫人的身体本就需要调养,不能动怒,这也是她从前对陆老夫人百依百顺的原因。 若是换成从前,她早就服软换取陆老夫人展颜,可如今,她不会再为了陆老夫人委屈自己。 更何况,没人比她更清楚陆老夫人的身体。 她这几年的精心调养绝不是无用功,陆老夫人绝不会这么快就因为动怒而难受。 陆老夫人如今的模样,只是想拿捏她,逼她服软。 陆老夫人瞧见宋衔霜对她的做戏无动于衷,心里愤怒更甚,这招对宋衔霜竟不管用了? 看来是因为这次的事,真的生气了。 她倒是气性大! 宋衔霜等着陆老夫人发脾气,反正她不会在意。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陆老夫人没有生气,甚至态度还变得温和,“是璟儿那孩子不懂事,惹你生气了?” 宋衔霜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后才察觉陆老夫人看着她的眼里带着探究,似乎……很在意她的回答。 “你们是母子,你何必与璟儿一般见识?他尚且年幼,又是你一手带大,他有不对的地方你说几句就是,怎能真不将他的前程放在心上?” 陆老夫人紧盯着宋衔霜,“他毕竟是你亲生的。” “就是。”陆时宁跟着出声,“你是罪臣之女,这已是委屈了璟儿,你怎么好意思生璟儿的气?” 宋衔霜直视陆时宁,“他既是我生的,便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这世上哪有嫌弃母亲的孩子?陆璟会说那些话,就是陆家人教坏了他。 陆时宁眼里闪过嘲讽,不屑的笑了笑,等察觉宋衔霜的眼神时,迅速收敛。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人慌张的声音响起,“老夫人,小世子晕过去了!” 揽月轩。 宋衔霜与陆老夫人到的时候,陆时宁已经挤开昭和公主,坐在床边,拉着陆璟的手关切询问:“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呢?” “璟儿,现在你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这场景对宋衔霜来说,格外熟悉。 这五年来都是如此。 虽然陆璟身体不适时,都是她在旁照顾,但只要陆时宁在,必定会关切询问,然后指责她一番。 宋衔霜正欲上前为陆璟切脉,就听陆时宁看向昭和公主,道:“公主,你医术了得,这些年也都是你为璟儿……” “陆小姐。”昭和公主语气有些急促的打断陆时宁的话,“我已经看过来了,璟儿没什么大碍。” 陆时宁拧眉,“那怎么会晕倒?” “蹲太久了猛然起身就是会这样,这是正常现象,没什么大事!”昭和公主说的信誓旦旦。 陆璟也点头,“我现在感觉很好,没有不舒服。” 陆家人才松了一口气。 宋衔霜虽然不知道陆时宁刚刚说“昭和公主这些年为璟儿”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上前道:“璟儿,手伸出来。” 她要亲自诊过才放心。 陆璟正要伸手。 手腕被陆时宁捉住,她横了一眼宋衔霜,“公主都说没事了,你多什么事?” “再说,你会看诊吗?” “宋衔霜,你省省吧,就算你样样都学公主,哥哥也不可能会多看你一眼!”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宋衔霜清楚感受到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嘲笑,怜悯,得意…… 陆时宁说的没错,这一点陆家上下每个人都清楚。 但,她没有学谁。 她没与陆时宁争一时的口舌之利,而是看向陆璟,“璟儿。”她这些年照料陆璟,也时常为他诊脉。 陆璟虽年幼,却不至于这些都记不得。 陆璟没有伸出手,反而迅速将手藏到了背后,“公主姐姐都说了我没事,你烦不烦啊!” 第19章 陆家欺人太甚 宋衔霜抿唇,脸色瞬间苍白。 她不在意昭和公主的看法,不在意陆时宁的话,陆老夫人的为难。 但陆璟不一样。 陆璟是她真正在意的人。 宋衔霜指尖微蜷,而后收回。 是她自作多情了。 …… 宋衔霜离开揽月轩时,才注意到揽月轩的陈设,从里到外,处处都透着精致奢华。 整个陆家最好的东西都被搬到了揽月轩,与她前些时日悄悄来看进度的样子完全不同。 陆翊珩对昭和公主当真是全心全意,无微不至。 莺时一脸担心的看着宋衔霜。 “小姐,您别太放在心上,小世子他……”莺时最后也只挤出两个字,“还小。” 宋衔霜没说话,她在想另一件事。 从前她关心则乱,满心满眼只有陆璟的身体,但今日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怎么觉得…… 陆时宁比她还关心陆璟? 尤其是她被陆时宁撞过的肩膀,此刻还在隐隐作痛,可想而知刚刚陆时宁有多急切。 忽的,宋衔霜察觉到一道熟悉的冰冷眼神落在她身上。 是陆翊珩。 她抬眸看去,只见陆翊珩正拧着眉,眼里满是防备与警惕,“你到揽月轩做什么?” 他担心她欺负昭和公主。 “璟儿晕倒,母亲和陆时宁还在里面。”宋衔霜话音刚落,陆翊珩便加快脚步便往揽月轩走。 宋衔霜没多看陆翊珩,回了正院。 陆翊珩赶到揽月轩时,陆璟已经生龙活虎,陆老夫人和陆时宁正笑着与昭和公主聊天。 这一幕看起来岁月静好。 但他脑中却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所以,宋衔霜不是去熬药? 宋衔霜自然不是。 她刚回到正院,莺时便送上一些东西,“小姐,证据都整理好了。” 证据自然是铺子里的那些关于陆老夫人贪污的证据。 宋衔霜接过,翻看之后,这才收好。 晚膳时间,莺时亲自去了一趟厨房。 莺时是贴身侍女,原是不必做这些的,但昨日陆时宁就将正院的仆从全部调去了揽月轩,伺候昭和公主。 莺时回来时,脸色十分难看,“小姐……” 她捏紧了手里的食盒,心里很为宋衔霜抱不平。 她家小姐可是侯夫人,晚膳却只有没油水的炒青菜,又冷又硬的馒头…… 陆家欺人太甚! 宋衔霜看她的表情便明白了什么,接过食盒看了看,起身朝外走去。 陆家人都在揽月轩。 宋衔霜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她无视下人的阻拦,直接进门。原本热闹的花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宋衔霜身上。 宋衔霜示意莺时,莺时立刻将食盒里的菜取出来,放在了满桌佳肴的最中央。 “宋衔霜。”陆翊珩拧眉斥她,“你闹什么?” “一个人用膳太无聊,所以特意将我的晚膳带来加个菜。” 宋衔霜的话说的清清楚楚,这是她的晚膳。 陆翊珩拧紧了眉,“你在胡说什么?” “侯爷不如问问陆时宁。”宋衔霜话音刚落,陆时宁便猛然起身,“你胡说什么!我不是,我没有!” 陆翊珩的眼神从陆时宁身上扫过,心里已然明悟。他放下筷子,面上带着不悦。 “大哥,你难道不信我吗?”陆时宁连忙解释,“我没有,不是我,是她故意陷害我!” “宋衔霜,我不就是因为担心璟儿,对你凶了几句吗?你就想破坏我们兄妹关系……” “时宁。”陆翊珩的声音略带警告。 陆时宁立刻闭嘴,只是面上仍旧满是不甘。 大哥竟然为了宋衔霜警告她? “没事,我可以吃。”就在这时,昭和公主出声,她伸手去夹了青菜,对陆翊珩笑了笑,道:“在草原,能吃上青菜可不容易,我这几年在草原,就是这样的菜也吃不上,不像宋小姐,还可以挑剔……” 她的手被陆翊珩按住。 陆翊珩看着她的眼里全是心疼,“公主,从今往后,你再不会像在草原一样吃苦。” 陆翊珩看向宋衔霜,面色冷硬,“吃了。” 他说的是宋衔霜刚刚摆出来的饭菜。 昭和公主唇角微扬,接收到陆时宁感激的眼神,她微垂下眼。陆老夫人老神在在的坐在一边,陆璟看了看陆翊珩,又看看宋衔霜,权当无事发生。 宋衔霜上前,端起那一叠已经冷掉的没什么油水的青菜,直接倒到了陆翊珩脸上。 “啊!” 花厅内顿时一片狼藉。 陆翊珩全没想到宋衔霜会对他动手,一时不察,整个人狼狈极了。 “宋、衔、霜!”陆翊珩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宋衔霜一点儿都不怕。 她从前爱慕陆翊珩,愿意为他退让,为他委屈求全。 可现在? 去他的吧! 她出身将门世家,从小在边关长大,可从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菟丝花。 想欺负她?门儿都没有! 昭和公主帮着陆翊珩清理身上的污渍,宋衔霜的眼神落在陆时宁身上,“再有下次,泼的就是你。” 陆时宁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都有点被吓到。 宋衔霜则是带着莺时转身离开,没再理会身后的一片狼藉。出了正厅,宋衔霜才听到身后陆老夫人愤怒的声音。 宋衔霜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转头看向莺时,只见小姑娘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怎么了?”宋衔霜的眼神有些无奈,“你家小姐又没被欺负,你哭什么?” “小姐,你终于变回来了!”莺时声音哽咽,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明亮,“您刚刚这样,才是奴婢认识的小姐。” 这些年,她几乎都认不出小姐了。 宋衔霜微怔,心里也有些感慨,她再回看这些年,只觉恍如梦境一般。 宋衔霜郑重看着莺时,道:“往后不会了。” 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莺时开心之余,又有些担心,“小姐,那侯爷他会不会……再罚您啊。” 长信侯府毕竟是侯爷说了算。 小姐身后又没有娘家,势单力薄…… 宋衔霜眼里闪过一抹暗色,“不怕,这几日会有人来寻我。” 她从前帮了国子监祭酒夫人,除开陆璟念书的事之外,国子监祭酒已与她说了另一件事。 另有一人,想请她诊治。 所以她不怕。 况且…… 宋衔霜道:“我等他来找我。” 第20章 这辈子休想和离! 夜色渐深,正在宋衔霜准备歇下的时候,外面传来通报,“侯爷到——” 陆翊珩来了。 宋衔霜朝外看去,陆翊珩正沉着脸阔步进门。 秋日的夜有些凉。 陆翊珩取下身上的玄色披风,下意识朝宋衔霜的方向递去,自然而然的松手。 披风滑落在地。 陆翊珩的眼神落在披风上,本就黑沉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再想到刚刚问清楚的宋衔霜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他一时没有说话。 “侯爷又是来兴师问罪?”宋衔霜率先出声,“我劝侯爷先别问。” “我这里有些东西,想请侯爷过目。” 陆翊珩拧眉,就见宋衔霜将桌上的账册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陆翊珩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 只翻了翻,他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衔霜从袖中取出另一份东西,再次推了过去。 这次的简单明了。 和离书。 他攥着账册的手背上泛起青筋,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危险之色。 “侯爷可以这么理解。” 撕拉—— 宋衔霜话音刚落,便见陆翊珩直接将账册撕碎。 “侯爷随便撕,这样的账册侯爷想撕多少便有多少。”宋衔霜不甚在意。 陆翊珩将账册摔在地上,伸手便去掐宋衔霜的脖颈,“宋衔霜,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你心机深沉,故意算计母亲!” 陆翊珩拧眉,“你威胁我?” 宋衔霜这几天已经在锻炼,对陆翊珩更是早有防备,所以堪堪避开他的手。 她知道解释陆翊珩也不会信,所以并不出言解释,只道:“签了和离书,这些账册永远不会出现。” “你休想!”陆翊珩冷笑一声,“宋衔霜,在你没赎清你的罪孽之前,你休想!” 他方才一击不中,此刻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腕,“宋衔霜,看来我还是太纵容你了。” 他来之前甚至还在想,宋衔霜这些年对璟儿尽心尽力,此次许是真的被璟儿伤了心。 只要宋衔霜服软,他可以不计较宋衔霜的自作主张。 但宋衔霜竟反而威胁他? 他的手掐住宋衔霜的脖颈,心里的愤怒不断翻涌。 宋衔霜怎么敢?! 愤怒控制了陆翊珩的理智,他的手不断用力,宋衔霜抬脚朝陆翊珩双腿之间顶去—— 却反被陆翊珩控住。 他到底是行伍之人,反应速度比宋衔霜快的多,他紧盯着宋衔霜的眼睛,等着她服软。 宋衔霜整个人都被他控住,挣扎不得。 下一瞬,她抬手将藏在掌心的东西对着陆翊珩的脸洒了过去! 陆翊珩下意识的屏息。 但晚了。 他身体一软,直接朝着宋衔霜的方向倒去,眼看着便要将她压在身下。 宋衔霜往旁边一滚。 砰! 陆翊珩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衔霜缓了好一会儿,才拧眉看着陆翊珩。这人……完全无法沟通,她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如果连陆老夫人贪污儿媳妇嫁妆这样的丑事都无法让陆翊珩妥协,那她就需要再另寻办法。 就在宋衔霜考虑怎么处置陆翊珩时,外间传来思月的声音,“侯爷,公主又梦魇了……” 宋衔霜起身打开门。 对着被莺时阻拦却还是想往里面闯的思月道:“侯爷在里面,你们随意。” 思月往里看了一眼,又连忙叫上陆翊珩的长随,“侯爷怎么倒在地上?快扶侯爷去揽月轩!” 陆翊珩的长随犹豫了下,还是立刻上前扶人。 “休想和离!”伴随着一声怒喝,陆翊珩猛然从床上坐起。 他醒来的时候还懵了一瞬,下意识的反击,却听一声惊呼,“阿珩!” 这声音瞬间让陆翊珩清醒,“昭昭?怎么是你?” 陆翊珩起身,这才发现他躺在昭和公主的床上,昭和公主则是趴在床边。 他……在揽月轩? “我怎么在这?” 昭和公主压下心里的不甘,眨了下眼,一脸无辜的说:“是宋小姐让人送你过来的。” 宋衔霜敢威胁算计他,好大的胆子!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陆翊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见昭和公主正在揉手腕,手腕上的红痣耀眼夺目。 “难受吗?”陆翊珩关心询问,“你怎么这么傻?我随便躺哪都行,你该自己休息……” 昭和公主笑了笑,“我没事啦,就算是趴着睡,也比草原舒服多啦。” 陆翊珩眼里的心疼更甚,“昭昭,你受苦了。” 和昭昭比起来,他这些年对宋衔霜果然还是太宽容了。既然如此,他不会再护着宋衔霜! 就让宋衔霜,好好的为她的罪孽赎罪吧。 陆翊珩没再去正院,直接让人将正院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 但下午,正院还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昭和公主堂而皇之的进了门。 她步入正厅,脸上带着灿烂明媚的笑,宋衔霜坐在椅子上,平静与她对视。 片刻后,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她走到宋衔霜对面坐下,“宋小姐,你一定很恨我吧。” “毕竟我一回来,你的夫君你的儿子,都立刻站在了我这边。” 宋衔霜道:“原来公主还知道,是我的夫君和我的儿子。” 昭和公主表情微僵,道:“不过今天本公主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恨错人了。” “甚至,你应该感谢本公主。” “要不是因为我,阿珩根本不可能会娶你。” 宋衔霜心里一痛,这话她是信的,不仅仅因为昭和公主的笃定,更因为陆翊珩口口声声跟她说的“赎罪”。 “现在本公主回来了,你也该将本就属于本公主的东西还给本公主了。”昭和公主道:“死皮赖脸,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公主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宋衔霜问她,“这一切,都是公主当初亲自放弃的。” “和亲之事,原本定的是我,是公主亲口向陛下求的。”因为宋家战前失利,所以她虽然知道去了草原绝不会有好结局,但仍旧没想抗拒。 但许昭昭亲口向陛下自荐,愿意和亲草原。 “那又如何?”昭和公主自信道:“只要本公主想要,一切都是本公主的。” “你要是识趣的话——” “公主这话应该跟陆翊珩说。”宋衔霜打断昭和公主的话,“我提了和离,是他不愿意。” 昭和公主面色微僵,然后道:“阿珩心疼我在草原吃苦,所以想替我报仇,报复你。” “宋衔霜,你可不要自作多情。” 宋衔霜没有,她早已发现这一点,她看着昭和公主,“所以,请公主高抬贵手,让陆翊珩与我和离吧。” 昭和公主袖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 她……说过的。 陆翊珩不愿意。 “可以。”昭和公主抬眸,看着宋衔霜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往后你去燕王府,都要带上本公主。” 宋衔霜明白了,“从六年前到现在,公主都没有看上陆翊珩吧。” 许昭昭是陆翊珩心里的白月光,若是许昭昭真的选中了陆翊珩,六年前就不会自请和亲,更不会有她什么事。 昭和公主答非所问,“宋小姐,你不要将我和阿珩想的那么龌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和阿珩只是好兄弟。” “只要你答应,本公主立刻就能跟阿珩提和离的事。” “阿珩一向听我的话,只要我开口,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昭和公主双手环胸,微扬下巴,等着宋衔霜服软。 “多谢公主好意。”宋衔霜道:“但是不必了。”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僵住,随后面色一沉,“看来你根本不是真心想与阿珩和离。” “宋小姐,欲擒故纵什么的……实在是太老套了,小心玩儿脱。” 宋衔霜直视昭和公主,“这话我也送给公主。” 昭和公主有点笑不出来,见宋衔霜真的油盐不进,这才怒气冲冲的离开。 宋衔霜原本以为昭和公主或许会再折腾些事出来。 但没有。 她倒得了清净。 次日。 燕王府的马车如约来接宋衔霜,燕王府的人姿态强硬,陆家根本不敢拦。 只能看着宋衔霜离开正院。 宋衔霜到了门口才发现,昭和公主也在,且打扮的极为华丽,一身枫红色的云锦,妆容精致。 “昭和公主。”宋衔霜屈了屈膝。 昭和公主嗯了一声,直接往她的马车走去,“既然你也出来了,那就走吧。” 宋衔霜愣了一下,在燕王府人的指引下,上了燕王府的马车。 马车缓缓朝着燕王府的方向行进,宋衔霜撩起车帘往后看了看,只见昭和公主的马车正紧跟在后面。 宋衔霜微微拧眉,低声与莺时吩咐了什么。 等马车停在燕王府前时,昭和公主的马车也停了。 宋衔霜的马车门刚被打开,就看到了站在马车旁边的安安,他仰着头,眼睛在看到宋衔霜的瞬间变得格外明亮! 宋衔霜的心骤然柔软。 就连陆璟带给她的伤害都好似被安安抚平。 “安安!” 清脆的声音响起,昭和公主速度更快,下了马车快步走到安安身边,伸手就要去拉他,“好久不见哦安安。” “我叫许昭昭,是昭和公主,你可以叫我公主姐姐~” 昭和公主声音清脆,听起来元气满满。 “啊,啊,啊……!” 可安安被她抱在怀里,第一反应就是抗拒,整个人猛烈挣扎。 昭和公主猝不及防,被挣扎的推倒在地。 “小世子!”燕王府的管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安慰安安。 但没用,他也接近不了。 安安整个人都似陷入了狂躁一般,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 “安安!” 宋衔霜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出声,她没有贸然靠近安安,而是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柔声哄着,“安安,是我,是霜霜姨。” 安安的眼神逐渐变了。 从狂躁变得清醒,看着宋衔霜,想靠近却又在犹豫。 宋衔霜敏锐发现变化,微微松了一口气,缓缓挪动着靠近安安,声音温和,“安安,是我,别怕。” 宋衔霜试探着,握住了安安的手。 他没有抗拒,也没有做出狂躁的反应,反而顺从的扑进了宋衔霜怀里。 昭和公主被思月扶起,看着这一幕,表情有些扭曲。 凭什么? 对她这么抗拒的小孩,在宋衔霜面前凭什么那么顺从? 眼看着宋衔霜和安安已经快要进去燕王府的大门,昭和公主立刻就跟了上去。 但还没上台阶就被拦住,“公主请留步。” 拦住昭和公主的正是燕王府的老管家,他的声音不算客气。 刚刚昭和公主一阵突兀又失礼的举动,直接刺激到了安安的事他可看的清清楚楚。 他亲力亲为的带大了小世子,说句僭越的话,几乎是将安安当孙儿看待。 此刻看着昭和公主,自然只有反感与不喜。 昭和公主被拦住,面色微沉,但看在这是燕王府的人的份上,还是强忍了愤怒。 “本公主是来见燕王哥哥的。” 管家面色不变,道:“禀公主,我家王爷不在府中。” “无妨。”昭和公主又说:“本公主在府中等燕王哥哥便是。” 管家仍旧没让,“公主见谅,没有王爷的准许奴才不敢擅作主张。” 这已经是直接的不能再直接的拒绝。 昭和公主面色黑沉,勉强笑了笑,“既然如此,本公主改日再来。” 她深深看了宋衔霜的背影一眼,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管家垂眸,遮住眼里的轻视。 口口声声叫王爷“哥哥”,又让小世子叫她“姐姐”,竟是连辈分都分不清吗? 再则,连帖子都不曾送便直接跑到王府门前来……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砰! 昭和公主刚上马车便重重拍了一下马车内的桌子,“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宋、衔、霜!给我等着!” 宋衔霜自然不知昭和公主已经恨上了她,此刻她正全心关注着安安的状态。 上次来她只以为安安是内向,可现在看来……倒像是幼年时受过什么刺激与伤害。 此刻紧紧握着她的手,看起来极没安全感,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宋衔霜的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一阵的疼。 第21章 燕王喜欢人妇? 好在在宋衔霜的安抚下,安安的情绪逐渐恢复平静,再次变成了上次与宋衔霜相处时的模样。 小家伙如此懂事,宋衔霜更心疼了。 安安的情况……燕王知道吗? 燕王身为父亲,怎能如此不负责任? 燕王的确不在王府,他今日在宫中。 他是当今皇三子,生母乃是宠冠六宫二十多年的荣贵妃。 延禧宫中。 燕王坐在太师椅上,上首则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她已过了不惑之龄,瞧着却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美艳华贵至极。 正是荣贵妃。 荣贵妃瞧了燕王一眼,秀眉拧起,“本宫与你说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这些年一直在边关,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是该考虑婚事了。” 随着荣贵妃话音落下,便有宫女捧着一本册子上前,放在燕王身边的桌子上。 “这些是本宫命人搜集的京中适婚女子的信息,你瞧瞧可有入眼的。” “母妃。”燕王表情未变,声音清冷,“儿臣暂无此意。” 砰! “胡闹!”荣贵妃一拍桌子,对燕王怒目而视,“你都多大了,还不娶妻,你究竟想做什么?” “母妃息怒。”燕王道。 荣贵妃更气了,这混小子只会说几个字,但偏偏这些年无论她怎么软硬兼施,燕王说不娶就是不娶。 老大老二都儿女双全了,燕王府连个妾室都没有。 这些年,燕王唯一靠近的女子…… 荣贵妃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年,你将安安的生母藏的严严实实,生怕本宫知晓她的身份。” “只要你点头娶妻,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本宫都允你迎她为侧妃。” “如何?” 安安的生母…… 燕王的表情有瞬间的恍惚,又很快变得冷漠,“她不愿意。” “哼。”荣贵妃一声冷笑,“她倒是胃口大,她莫不是还想做燕王妃?” 燕王摇头,“便是正妃……她怕是也不要。” 什么? 荣贵妃不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什么都不要,生下安安做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宫女走了进来,行礼之后道:“王爷,南风求见,说是小世子出事了。” 燕王闻言面色巨变,立刻起身,留下一句“儿臣告退”便快步离开了延禧宫。 荣贵妃也变了脸色,那孩子虽生母不详,却也是她的孙子。 她立刻便吩咐一边的宫女,“流萤,你跟去看看。” “带上太医。” 燕王速度极快,路上便听南风说了安安发狂的始末,顿时面沉如水。 他怒气冲冲的进了安安的院子。 却在看清书房内情况时猛然停下了脚步。 宋衔霜正含笑与安安说着什么,安安正乖巧的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温暖的秋日阳光从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为两人周身都度上了一层光。 温暖又耀眼。 流萤的声音在燕王身后响起,“王爷,那是……”小世子的生母吗? 她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宋家小姐。”燕王声音冰冷。 宋? 京中有名有姓的宋家只有一个。 流萤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宋衔霜如今的身份,“如今的长信侯夫人?” 从前宋衔霜刚回京时,也是经常出入宫廷的,流萤伺候在荣贵妃身边多年,自然见过。 倒是这几年,虽然身为长信侯夫人,但宋衔霜深居简出,倒让京中人都淡忘了她的存在。 不过……她怎么会在这? “安安与她有缘。”燕王道。 流萤见过安安发狂的模样,自然知道有多难搞。 从前几年小世子是住在宫中的,可后来不知怎的,受了刺激,十分抗拒皇宫,抗拒女性。 这才随燕王府的老管家到王府居住。 就连贵妃娘娘都近不了小世子的身,长信侯夫人居然可以? “王爷。”流萤收回思绪,“娘娘吩咐奴婢请了太医过来。” 燕王带着太医进门,自然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但便是燕王到来,安安也抓着宋衔霜的手没有松开,还是宋衔霜开了口,安安才乖乖配合。 太医在为安安诊脉之后,对着燕王微微颔首,“王爷,小世子身体康健,并无任何问题。” 宋衔霜听到这话,身体微僵,眼神隐晦的从太医身上扫过,而后拉着安安到一边。 太医很快离开。 燕王也要起身离去,毕竟宋衔霜陪安安,他若是在旁……难免不好。 宋衔霜低声与安安说了几句什么,这才起身跟了上去,在院中叫住了燕王,“王爷请留步。” 燕王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宋衔霜一袭淡青色衣裳,衬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气质,整个人都显得空灵缥缈,不似凡人。 燕王袖子底下的指尖微蜷,嗓音淡漠,“宋小姐,有事?” 宋衔霜颔首,“王爷,我想跟你说说小世子的事。” 燕王屏退众人。 宋衔霜才道:“小世子今日这样的情况,王爷知道吗?发生了多年?” 燕王颔首,“两年前。” 燕王不喜言辞,但提及安安,还是将这件事简略的与宋衔霜叙述了一遍。 宋衔霜道:“安安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顿了顿,宋衔霜道:“恕臣妇多嘴,王爷无法陪在小世子身边,可小世子的母亲呢?若是她能陪在……” “死了。”燕王打断宋衔霜的话,盯着她的眼睛道。 宋衔霜被看的有些莫名,但还是连忙道歉,“抱歉,是我唐突……” “没死。”燕王忽然又改口,视线偏移向别处,“她已经嫁人了。” 宋衔霜:“……”刺激! 这种王府秘闻,王爷就这么直接告诉她了? 宋衔霜低着头,很想当做没有听到。 燕王瞧她一眼,道:“安安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多陪他。” “条件随你提。” 宋衔霜连连摆手,“王爷误会了,安安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他,我陪他不需要代价。” 燕王眼里闪过一抹讥诮。 很喜欢安安? 呵。 第22章 你当我娘好不好? 燕王不信宋衔霜的话。 但他有自信,不管宋衔霜提什么要求,他都能满足。只要……她别伤害安安。 眼看着燕王就要再次转身离开,宋衔霜反应过来,连忙道:“王爷,其实我想说的还有另一件事。” 燕王拧眉。 宋衔霜道:“安安如今的情况虽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幼年受了刺激,没有安全感所致。” “但……我方才为小世子诊脉,发现他的身体也不太对劲。” 是她觉得早上在王府门前安安的反应有点奇怪,这才趁着与他拉手的时候诊了诊。 燕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危险而充满杀意,“什么意思?” 宋衔霜道:“安安的身体有中毒的痕迹。” “我觉得应该是慢性毒,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但毒性还残存在安安身体里……” “你确定?”燕王紧盯着宋衔霜。 宋衔霜被看的心头一跳,但还是坚定的看了回去,自信道:“我细细诊断了许久,我确定。” “这种毒会损害智力,让人变得狂躁易怒。”宋衔霜说到这的时候,声音里已全是寒意。 对一个稚子用这样的药,简直是不择手段,丧心病狂! 燕王自然看得见宋衔霜的愤怒,但他还是道:“方才太医所言,你可听见了?” 太医亲口说了,安安身体康健。 “这种毒需要的药材较为珍贵,且知道的人不多,我也只在一本手札中见过。” “若不及时治疗,毒性会一直残存在安安身体里……”宋衔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燕王冷声打断。 他眼神锐利如剑,“本王凭什么信你?” 宋衔霜敏锐的从这句话里听出了防备与敌意。 她沉默片刻,坦然与燕王对视,道:“王爷,我师从药神谷的风神医,于此道也算有些天赋。若王爷不信,我可以性命起誓,我没有说话。” “安安很可爱,我很喜欢他,自然也希望他好。” “喜欢?”燕王觑了宋衔霜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宋衔霜微微蹙眉。 燕王这态度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安安的情况…… “多久能治好?”燕王的转变完全在宋衔霜意料之外,她只觉得眼前人当真是喜怒不定,难以捉摸。 “毒素已经侵入安安的骨髓,对安安带来的影响是旷日持久的,想要彻底拔除……至少需要半年。” 这还是她亲自出手,亲力亲为的情况下。 “好。”燕王颔首,“需要什么,尽管提。” 宋衔霜正要点头,就见燕王灼灼盯着她,“宋衔霜,只要你治好安安。” “什么本王都可以允你。” 宋衔霜点头,“请王爷放心。” 燕王的眼神越过宋衔霜,落在书房正眼巴巴往这边看的安安身上,眼里划过一抹无奈。 “去吧。” 宋衔霜回头看了一眼,屈膝行礼转身回了书房。 “王爷。”南风走到燕王身边,低声道:“从前也不曾听说陆夫人会诊治啊,您就这么信了?” “她会。”燕王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而后道:“你可还记得,前两年收到的信?” “信上说,安安天资聪颖,过目不忘。” 他此次回来并未发现安安有此天赋,从前只当是老管家疼爱安安,言辞夸张。 可今日听了宋衔霜的话,他方才明白。 有人暗中害了安安! 燕王看向南风,“让你调查的从前安安在宫里的情况,查证的如何?” 他好好一个儿子,在宫里受了刺激,留下阴影…… 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南风神色微凛,立刻回答,“回王爷的话,属下还在调查。”宫里情况复杂,又是两年前的事…… 那时伺候在小世子身边的人都受到了惩戒,死了好几个,如今再想调查,自然有难度。 燕王嗯了一声,“既然此人的手都伸到了燕王府,那就从燕王府开始。” 宋衔霜在安安期盼的注视下,回了书房。 得了燕王的首肯,宋衔霜又借着与安安玩游戏的借口,再次细细的诊了他的脉。 越是如此,她心里对安安越是心疼。 午后。 宋衔霜察觉到安安已经有困意席卷,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始终不肯睡。 她握住安安的手,道:“安安,困了就睡一会儿。” 安安闻言立刻摇头,反而紧紧握住宋衔霜的手,努力将眼睛睁大。 宋衔霜的心像是被什么戳中一般,又酸又涩,她安抚的拥住安安,“等安安醒来,我也还在。” 安安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似乎还在怀疑。 “我保证。”宋衔霜抱住安安,做哄睡状,她从前总这样哄陆璟,动作自然十分熟练。 她的手轻轻拍着安安的后背,“安安乖,睡吧。” 在她怀里,安安终于是抵不过睡意,很快便睡了过去。 宋衔霜垂眸看他。 安安玉雪可爱,但整体偏瘦,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肉,整个就是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陆夫人。” 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他进门瞧着这一幕眼里盛满慈爱,“辛苦陆夫人了,将小世子交给老奴吧。” “没事。” 宋衔霜抱着安安起身,“劳烦管家带路。” 她抱得动。 安安与陆璟一样大,却比陆璟轻许多。 宋衔霜跟在管家身后一路将安安放到他的床上,她并未急着离开,而是问管家要了纸笔,就坐在安安的床边写了起来。 一边写,一边时不时的为安安诊脉。 她在写给安安的治疗计划。 她刚落笔,床上就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却是熟睡的安安猛然挣扎了下,“娘!” 宋衔霜反应极快,一把握住安安的手。 原本没有安全感的安安猛地双手抓住她的手,整个人都安定下来,在看清宋衔霜坐在床边时,整个人都变得松弛下来。 一把扑进宋衔霜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她。 宋衔霜的手温柔的拍着他的后背,“安安,我在。” “娘。”安安的声音闷闷的,紧紧抱着宋衔霜,“你当我娘好不好?” 宋衔霜身体一僵。 这话也是能说的? “安安。”宋衔霜耐着性子柔声道:“我知道你很喜欢霜霜姨,霜霜姨也很喜欢你。” “但,霜霜姨不是你娘,也不能当你娘。” 第23章 陆翊珩就那么好? 宋衔霜说的很认真,全然没有将安安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反而认为他可以平等交流。 安安眼巴巴的看着宋衔霜,像个被丢弃的小孩。 他紧咬下唇,“可你……” “裴安。”燕王冰冷带着警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安安立刻安静。 宋衔霜起身行礼,“王爷。” 燕王道:“宋小姐,本王要单独与安安说几句。” 宋衔霜很识趣,安抚的拍了拍安安的手之后,起身出了门。 他们父子之间的家务事,她自然不该掺和。 确定宋衔霜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对话,燕王才盯着安安的眼睛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若是做不到……” “做得到!”安安猛然出声,声音里带着急切,“父王,我做得到,我再也不会了。” 燕王的眼神霎时变得温和,眼底深处满是歉疚,他抿紧唇,看着安安的模样,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上前,抬手揉了揉安安的脑袋。 宋衔霜没等多久,燕王便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捏着宋衔霜刚刚写好的治疗方案。 “这是安安的?”他问。 宋衔霜点头,“安安年纪很小,又很瘦,想要拔除他体内的毒不可操之过急,否则会伤到他的身体。” “可以先用些温补的汤药,既是调养身体,也能为拔除毒素打下良好的基础。” “汤药的方子我已经写好,先按着这个吃一段时间,我每隔三日便会来见安安,届时可以为他诊脉查看情况。” “后续的治疗方案……如今我只写了方向,具体的细节还需要看安安到时候的情况再定。” “另外,我也会书信询问我师父,请王爷放心。” 宋衔霜不疾不徐,嗓音温和。 提及治疗方案时,眉宇间尽是自信。 “陆翊珩就那么好?” “什么?”宋衔霜沉浸在她的思绪里,没听得太清楚,下意识询问出声。 “没什么。”燕王垂眸,将东西递给跟在身后的南风,“一切听宋小姐安排。” 宋衔霜颔首,与燕王说完正事,她便又去陪安安。 宋衔霜离去之后,南风才低声问:“王爷,那方子可要属下去问问?” 燕王沉默片刻,道:“不必。” 顿了顿,燕王道:“你去帮本王办一件事。” …… 宋衔霜今日十分坚定的拒绝了安安的留饭,与安安告别之后乘坐燕王府的马车离开。 宋衔霜原本以为,她回到陆家必定会被陆翊珩质问。 毕竟今日昭和公主被拦在了燕王府外,虽然跟她没关系,但只要昭和公主哭两句,陆翊珩定要为她出头。 但在她意料之外,陆翊珩没有出现,就连原本看守在正院软禁她的婆子们都被撤走。 宋衔霜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她想了想,对莺时道:“我书信一封,你帮我送去百草堂。” 百草堂是神医谷在外的联络点。 她……已经许久未去。 大婚之夜,陆翊珩说过那样的话之后,她便傻傻的舍弃了一身医术,一心相夫教子,照料身有旧疾的陆老夫人与先天不足的陆璟。 如今再提及百草堂,宋衔霜心情复杂。 也不知道师父是不是已经气的将她逐出了师门。 但事关安安,这封信她还是要寄。 宋衔霜走到书桌前,提笔时又犹豫许久,才终于写出一封信。正要交给莺时,她想了想,又说:“还是我自己去吧。” 次日。 宋衔霜一早便出了门,直奔百草堂。 百草堂是京中老字号,且收费不高,医术高明,因而每日求医之人众多,一早外面便已经排了长长的队。 宋衔霜看了一眼,还是迈步去了后门。 百草堂的后门在一条较为偏僻的小巷,若无人带领,不会有人想到这平平无奇的小门是百草堂的后门。 三长一短。 宋衔霜敲了门。 很快,门被打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童探出脑袋,“你是谁?” 宋衔霜心头一酸。 六年前她几乎日日呆在百草堂,百草堂上下无人不认识她,那时她满心以为一辈子都会治病救人,从未想过会有今日。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珍藏的极好的玉佩,又将信一并递过去,“我想送一封信。” “等等,你等等!”小药童瞪大了眼睛,十分仔细认真的看了玉佩之后,转身就往里跑。 小药童捏着玉佩,信也没拿。 宋衔霜只能停在原地。 没一会儿,又是一阵急促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宋衔霜抬眸看去—— 整个人僵在原地。 来人一身白衣,气质出尘,看到宋衔霜,表情更是激动。快速上前几步,“小师妹,真的是你!” 宋衔霜嗓子发干,勉强扯开一个笑,“大师兄,我……” “来的正好!今日病患许多,堂中正忙不过来。”宋衔霜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大师兄谢忘忧拽着衣袖进了门。 甚至都没给她更衣的时间,给了一个面罩便将她安排到了诊室。 宋衔霜还没反应过来,谢忘忧便已经离开。 眼看着已经有病患进门,宋衔霜只能定了定心神,开始坐诊。 六年前她虽然年幼,但却看了许多病人,如今虽久未接触,但一上手,那种镌刻于灵魂中的熟悉感便瞬间涌上心头。 而多数病患们对于换了个女大夫也一点儿都不诧异。 其中一个大婶甚至笑道:“大夫,你是新来的吗?那你一定知道济苍大夫吧?她也是个女子,医术却十分了得呢。” 宋衔霜点头,“听过。” 妇人立刻来了精神,道:“济苍大夫可是咱们女子的典范!小小年纪却医术了得,更是医者仁心……” 就算宋衔霜没有回答,妇人也兴致勃勃的夸了许久,然后才道:“只是六年前,济苍大夫忽然就再也不来了,也不知她现在如何。” 宋衔霜写药方的手顿了顿,随后写完,这才道:“大婶,药方开好了,接下来几日你需注意伤口不能碰水。” 她将药方递过去,“去抓药吧。” “好勒。”妇人还有点意犹未尽,“谢谢大夫,我这就去抓药。” 第24章 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百草堂真的很忙。 宋衔霜一忙起来,完全忘了时间。 送走又一位病患,她对外道:“下一位。” 脚步声传来,宋衔霜抬眸看去,“哪里不舒……”她猛然起身,一下变得局促,“大师兄。” “做得不错。”谢忘忧赞道,这一上午宋衔霜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他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宋衔霜深吸一口气,跟上前去,一直被带到她从前的休息室。谢忘忧道:“里面的一切都没人动。” 谢忘忧继续往前,是他的休息室。 室内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饭菜,热气腾腾,他道:“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饭菜都还是六年前熟悉的味道,但宋衔霜却食不知味。 她今日来只想寄一封信,却没想到大师兄竟刚好在。从前大师兄是最喜欢四处游历,探寻疑难杂症。 许久,宋衔霜放下碗筷,低声问:“大师兄,师父他……还好吗?” 因为当年的选择,她这些年都选择了逃避和退缩,刻意的回避百草堂与神医谷,师兄师父们的消息。 谢忘忧温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师妹放心,师父一切都好。” “也没将你逐出师门。” 宋衔霜轻咬下唇,“大师兄,这些年我……” “小师妹。”谢忘忧见宋衔霜语气犹豫,面有难色,打断她的话,道:“不想说可以不说,从前的事都不要紧。” “重要的是……欢迎回来,小师妹。” 大师兄此言一出,宋衔霜顿觉眼眶发热。 她微垂下眼,遮掩狼狈与失态。 没有发现此刻谢忘忧看着她的全是心疼的眼神。 从前的小师妹率性恣意,似明媚的小太阳一般,让人感受到源源不绝的温暖与希望。 可现在…… 她这些年,究竟吃了多少苦? 谢忘忧的态度给了宋衔霜极大的安全感。 她很快重新写了一封信,问候师父。 然后与谢忘忧商讨了安安的情况。 当然,出于对安安的保护,她并没有说出安安的身份。谢忘忧自然理解,对安安的病症也很感兴趣,提出了不少建议和见解。 在这样的商讨中,原本还有几分不自然的宋衔霜迅速适应,有了从前的模样。 宋衔霜自然也因为谢忘忧的话而有了更多的想法。 聊完此事,她才问:“大师兄是刚好在京中吗?” “……嗯。”谢忘忧温和点头,“很巧。”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京中。若是小师妹需要,我随时待命。” 宋衔霜离开百草堂时,整个人都变得轻松。 谢忘忧亲自送宋衔霜从后门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的驶离小巷子。 宋衔霜还在琢磨今日与谢忘忧的商讨,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的莺时忽然出声,“小姐,是侯府的马车。” 宋衔霜看去。 侯府的马车正停在百草堂大门,一道桃粉色的身影被侍女扶着下了马车。 昭和公主。 她来百草堂做什么? 昭和公主被人迎着进了百草堂,很快消失在宋衔霜的视线中。 宋衔霜并未多想,回到长信侯府之后便认真调整给安安的治疗计划。 当晚,宋衔霜就收到了她在等的帖子。 国子监祭酒夫人下的帖子。 宋衔霜次日出门赴宴。 国子监祭酒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是桃李满天下,极具名望。 祭酒姓王,祭酒夫人姓李,皆是名门望族之后。 当今皇后,便出身李家。 因着陆璟自幼体弱,宋衔霜每年春季都会前往京郊的普华寺为他祈福,祈愿陆璟平安康健。 今年春季正好遇到同样去祈福的王夫人,那日下雨,王夫人不甚滑倒,见了红才知,她有了身孕。 普华寺离京城有些距离,宋衔霜身为医者,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出事,当即出手施针,为王夫人保住了孩子。 如今孩子已经七个多月,再有月余便要临盆。 “陆夫人,您可来了。” 宋衔霜刚下马车,王夫人身边的妈妈便笑着迎上前来,“我们夫人本是想亲自来迎您的,但她身子重了,还请您见谅。” 宋衔霜点头,“棠姐姐身子要紧。” 王祭酒与王夫人感情颇好,成婚十年,未得子息。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缘分,所以当初怀了身子王夫人也没察觉。 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被宋衔霜保住,王家上下对宋衔霜都是万分感激。 宋衔霜刚一进门,一道温和的声音便传了来,“霜霜,你来了!” 李明棠挺着大肚子迎上前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前几日给你送的消息可收到了?” “收到了,多谢棠姐姐。”宋衔霜扶着李明棠坐下。 李明棠笑道:“你我之间,何必道谢?” 若不是宋衔霜仗义出手,她的孩子只怕早就没了。这孩子来之不易,又险些小产,胎像一直都不算特别稳。 这几个月,宋衔霜也一直在用各种法子为李明棠调养身体。 宋衔霜伸手为李明棠诊脉,很快道:“棠姐姐心情愉悦,孩子也一切都好。” 李明棠握着宋衔霜的手,“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我生孩子那日,你可要来陪我。” 宋衔霜点头,“棠姐姐放心,我一定到。” 李明棠看向侍女们,“你们都先出去。” 侍女们立刻退下,只有亲迎宋衔霜的嬷嬷仍侍奉在侧。 李明棠凑近宋衔霜,压低了声音道:“我上次与你说的事,你可还记得?我曾询问过你,妇科可擅长。” 宋衔霜点头,“记得的。” 她也给了答案。 她擅妇科。 那时李明棠便隐约透出,要介绍一个大人物给她。 “三日后。”李明棠道:“三日后我会接你去一个地方,但此事不可声张。” “棠姐姐放心。”宋衔霜立刻应下。 能让李明棠如此小心的,身份只怕不低,从前她为了陆璟,现在她为了自己,她都要去做。 李明棠点头,“对你,我自然放心。” “不过……霜霜你可曾听过济苍大夫?” 宋衔霜表情有瞬间的诡异,点头道:“听过的。” “济苍大夫六年前忽然销声匿迹,但我听说她近日又出现了。” 宋衔霜心头一惊,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第25章 公主姐姐,我只要你! 她昨日才去了一次百草堂,消息就传开了? 但她并没有与李明棠说明她的身份,当初她拜入风神医门下时,风神医便为她取了“济苍”二字。 一是希望她能用医术兼济苍生,二也是将神医弟子与宋家女做个分割。 师父有三名弟子,但她与两位师兄都从未探究过对方的真实身份。 “霜霜?”李明棠见宋衔霜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宋衔霜收回思绪,就对上李明棠心疼的眼神,“霜霜,你……” “棠姐姐,我没事。”宋衔霜笑了笑。 陆翊珩大张旗鼓请昭和公主入住长信侯府的消息早已在京中传开,棠姐姐应是以为她在为此事伤怀。 “不管从前如何,都是过去的事。”李明棠道:“你还有璟儿呢。” 这话更是戳心窝子。 但宋衔霜从未在外说过陆璟一个字的不好,李明棠自然不知内情。 “嗯。”宋衔霜点头,“我还有璟儿。” “夫人,陆夫人。”就在这时,李明棠身边的嬷嬷出声,“我今日倒是听了一个传闻。” 两人同时看向嬷嬷。 嬷嬷道:“如今京中盛传,燕王殿下深爱昭和公主,这才征战五年,夺回燕北十七城,都是为了迎昭和公主回国。” 与此同时。 昭和公主已经入了宫。 她虽非皇室血脉,但也是亲封的公主,又因和亲于江山社稷有功,谁都要让她三分。 至少表面上如此。 昭和公主在向皇后请安之后,去了延禧宫。 荣贵妃听到宫女禀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宣。” 她与这位和亲公主可没什么交集,但她也好奇,昭和公主要见她做什么。 昭和公主今日仍是盛装打扮,只是在养尊处优身居高位的荣贵妃面前,气势稍有不足。 “昭和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昭和公主屈身行礼。 荣贵妃懒懒抬眸,“公主免礼。” “赐座。” 昭和公主腼腆一笑,整个人都表现的极为乖巧,矜持的落座,“多谢贵妃娘娘。” 荣贵妃笑了笑,没说话。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稍显尴尬。 昭和公主主动道:“六年不见,贵妃娘娘风采更胜从前,当真是另昭和羡慕。” 荣贵妃瞧了她一眼,道:“你倒是憔悴不少,这六年也是辛苦你了。” 昭和公主表情一僵,下意识的抬手摸脸。 那么明显吗? 昭和公主心里快气死了,但还是勉强扯开一个笑,“为了陛下,为了天下百姓,昭和不辛苦。” 为免荣贵妃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昭和公主率先道:“贵妃娘娘,昭和今日,其实是为了燕王哥哥和安安来的。” 荣贵妃眼眸微眯。 昭和公主道:“安安如今的情况,是极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他定是从前受了什么刺激……” “你想说什么?”荣贵妃直接打断昭和公主的话,声音也少了方才的慵懒,带着冷意。 “我能治好他。” “出去!”荣贵妃忽然出声,昭和公主还没反应过来,殿内的宫女们便立刻退了出去。 见状,昭和公主心里有了底。 再看荣贵妃也少了紧张与不安,“贵妃娘娘,安安会变成如今这样……都怪我,如今我只想好好的补偿他。” “都怪你?”荣贵妃眯起眸,眼里带着审视。 昭和公主轻咬下唇,“安安生下来就没有母亲在身边,燕王哥哥又在边关这么多年,这才导致安安没有安全感。” “但请贵妃娘娘放心,这些,我都会补偿给安安。” 荣贵妃越听越糊涂,她怎么觉得眼前这人字字句句都似在昭示主权? “这件事,你该跟燕王说,他才是安安的父亲。” “贵妃娘娘,我与燕王哥哥之间,有了些误会。他如今……但安安是无辜的,我也是希望安安好。” “这种心情,想来贵妃娘娘应该明白的。” 昭和公主看着荣贵妃的双眼,什么都没说明白,但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荣贵妃脑中灵光一闪,上下打量起昭和公主。 不会吧? 她孙儿的生母……是眼前人? 昭和公主紧蹙着眉,面上全是担心。 若是如此,她也能明白为何老三不愿公布安安生母的身份,陛下定然不会准许。 此事若传去草原,只怕又要添乱。 只是…… 她儿子的眼光,不怎么样啊。 “此事本宫帮不了你。”荣贵妃道:“但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昭和公主长出一口气,立刻如释重负的展颜,“多谢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的大恩大德,昭和感激不尽。” 荣贵妃深深看着昭和公主,道:“庆贺你大归的宴席在十日后,你是陛下亲封的昭和公主。”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本宫希望你心里能有数。” 荣贵妃加重了“公主”二字,提醒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昭和公主离开延禧宫,脚步轻快,宋衔霜在燕王哥哥和安安面前说她坏话有什么用? 她能找荣贵妃! 至于荣贵妃的警告?她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 京中流言迅猛。 李明棠身边的嬷嬷都听说了,自然也瞒不过当事人燕王。 南风第一时间便将这消息禀告给了燕王。 燕王的脸瞬间就黑了,周身的寒意都似能杀人。 南风立刻低着头道:“王爷,属下查了,但流言的来源被人遮掩。而且此事,永王和安王似乎也参与了。” 大皇子永王,生母皇后。 二皇子安王,生母德妃。 四皇子生下来便暴毙,再往下便是燕王的胞弟,五皇子平王。 “肃清流言。”燕王冷声吩咐,“至于那两人……本王看她们是太闲了。” 他这些年不在京中,可不代表对京中的情况不了解。 虽然距离远,但情况都知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管事的吩咐,“王爷,宫中来人,陛下宣您入宫。” …… 宋衔霜在离开祭酒府之后,又去了一趟百草堂。 她六年前就是这样,可以在百草堂从早待到晚,完全不为外物所侵扰。 这让她寻到了久违的快乐。 不过谢忘忧今日出诊,并不在堂中。 宋衔霜坐诊了一下午,方才回了陆家。 宋衔霜才刚进门,就看到坐在廊檐下的陆璟,他正眼巴巴的看着门口方向。 是……在等她? 宋衔霜的心骤然软了几分,朝着陆璟走去。 听到脚步声,陆璟猛然抬眸。 眼里的惊喜在看到是宋衔霜的瞬间变得黯然,小脸一下垮了下去,声音闷闷,“母亲,是你啊。” 他的失望溢于言表。 宋衔霜一下明白了,陆璟不是在等她。 她脚步停下,嗯了一声,对陆璟身边的小厮道:“夜里风大,为小公子添件衣裳。” 说完,便越过陆璟,朝着正院方向而去。 陆璟也有些诧异,他还以为母亲肯定要叫他回去,不准他在外面吹风。 从前就这样,便是好不容易能出门,也要穿的跟个球一般。 可现在…… 母亲竟然变了? 陆璟有些诧异的回头朝宋衔霜的方向看去,眼里带着不解。正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马车的声音。 陆璟确定了回来的人是昭和公主,整个人一下蹦了起来,欢快的朝着昭和公主冲去。 “公主姐姐,你终于回来啦!璟儿都等你好久好久啦!” 激动高亢的声音便是宋衔霜都听到了。 紧接着便是昭和公主轻快愉悦的声音。 宋衔霜有瞬间的恍惚。 曾几何时,璟儿也是这样依赖她的,那时候他难受,整夜整夜的哭。 她便整夜整夜的抱着他,就连沐浴都没时间,因为陆璟一离开她就哭。 如今……孩子长大了。 宋衔霜垂下眸往前,没有回头。 不过有从前陆璟那些言行举止,宋衔霜此刻也没多么不能接受。 只是不被爱而已。 她这几年一心一意的对陆翊珩,不也没得到好的回报吗? 一切的付出与心意,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只是从今往后,她不会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无条件无底线的爱他们父子。 许是心思通透,宋衔霜睡的很好。 次日一早,便又去了百草堂。 昨晚昭和公主回来的晚,陆璟缠着她玩了许久,今日便起的有些迟。 他醒来的时候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无意识的嘟囔,“娘……难受……” “公子!”小厮听到动静,连忙上前,“您醒了,公子。” 陆璟坐起身,觉得喉咙有点发干,鼻子也不通畅,“去告诉母亲,我有点难受。” “我想喝她做的粥。” 陆璟说完,便又躺下了,想好好歇会儿。 小厮应了声是,立刻转身离开。 没多久,小厮便又回了来。 陆璟听到脚步声,连眼睛都没睁,哼哼唧唧道:“难受……我难受……” “公子。”小厮硬着头皮喊了一声,陆璟立刻睁开眼,皱起眉头,“怎么是你?母亲呢?” “夫人一早便出了府,如今不在府中。” 不在? 母亲怎么会不在? 他都不舒服了,母亲居然不在?! 他想起从前他每次不舒服,母亲都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去找。”陆璟的语气有些任性,“我现在就要喝粥。” 小厮不敢置喙,立刻转身去寻人。 宋衔霜乘坐的是陆家的马车,但为了百草堂的隐私,她是步行到后院的。 所以陆家的护卫寻到了马车,却不见人。 等宋衔霜知道陆家今日有人寻她,已经是下午。 宋衔霜坐上马车,道:“回府。” 宋衔霜回府,直奔陆璟的院子,她刚匆匆走到院中,就被小厮拦住,“夫人,公子说他想喝粥。” 宋衔霜拧眉,还没离开,屋内的欢声笑语便传了出来。 “公主,还好有你,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公主姐姐,你最最最好啦。” “好啦。”昭和公主清脆的声音响起,“璟儿没事就好,不过……宋小姐怎么不在?” 陆老夫人指责道:“宋衔霜这么多年一直这样,一个劲的让璟儿念书,全然没有当母亲的自觉!” “我才不要她,公主姐姐,我只要你!”陆璟掷地有声的声音清楚传入宋衔霜耳中。 宋衔霜抿唇,没再进屋,而是对一边低着头恨不能埋进土里的小厮道:“听起来公子没什么事,告诉他我来过。” 说完,她直接转身离开。 她猜测陆璟应当是昨晚与昭和公主玩的太晚,吹了风导致有些受凉。 陆璟因为先天不足的关系,从小就体弱娇气,吹不得一点冷风。 但她来之前还是想着孩子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可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有昭和公主这味神药,陆璟定能很快痊愈。 陆老夫人与昭和公主等人在,小厮自然不敢进去说什么,一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才将此事告诉了陆璟。 陆璟顿时道:“那她怎么不来看我?” 从前他不舒服,母亲都整夜整夜守在他床前的。 小厮哪敢多说? 只垂着头做无知状。 陆璟道:“你去告诉母亲,我想喝她亲手做的粥。” “现在就要。” 以前他每次不舒服,母亲都会做的。 小厮只得去传话。 但他到的时候,正院已经熄了灯,他刚喊了两声,莺时便走了出来,“夫人已经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是公子他……” 小厮的声音在莺时的注视下逐渐低了下去。 莺时再次道:“夫人今日很累,已经歇下,有事明日再说。” “就算是公子,也不会做出如此不孝之事吧?” 今日陆璟那些话宋衔霜听到了,莺时自然也听的清清楚楚,她就是在为自家小姐不忿。 这大半夜的,她家小姐是侯府的主母,是公子的母亲,不是厨娘! 宋衔霜知道此事,已是次日清晨。 莺时昨晚虽然硬气,但到底没隐瞒,一五一十的将此事说了出来。 宋衔霜知道莺时是为她抱不平,自然不会生气。 反而赞道:“做的不错。” 今日又是去燕王府的日子,不过再去之前,宋衔霜还是去了厨房,为陆璟熬了一锅粥。 她既然生了他,有些责任推脱不掉。 宋衔霜命人将熬好的粥送去陆璟的院子,便又出了门。 陆璟醒来时,小厮立刻将放在灶上热着的粥送到他面前,“公子,夫人一早特意为您煮的粥。” 陆璟只闻味道便知道,这的确是宋衔霜亲手煮的粥,他心情好了不少,“母亲人呢?” “她怎么没来看我?” 第26章 只有她能治好小世子? 小厮低下头,“夫人……一早出门了。” 砰! 陆璟抬手便将小厮端着的粥打翻,语气愤怒,“她不知道我身子不适吗?” 宋衔霜当然知道。 但她出门的时候陆璟还没醒,她自然也不可能将他叫醒打个招呼然后离开。 今天是她到燕王府的日子。 上次安安被昭和公主吓到,她便与安安说不要在王府外面等她。 这次安安果然听话,宋衔霜下马车的时候没看到他。 但老管家却是立刻迎上前来,“陆夫人,您来了,小世子一早便在等您呢。” 宋衔霜来的比上次还早。 安安更早。 宋衔霜跟在老管家身后进门,老管家一边走一边道:“王爷说他下了早朝会立刻回来,在此之前一切听您安排。” 宋衔霜点头。 今天算是她第一次为安安复诊。 但因为目前安安的治疗还在最初期的阶段,她要做的并不多,就是先打好安安身体的底子。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了正门。 安安就坐在影壁处,看见宋衔霜眼睛一下就亮了,立刻起身过来牵宋衔霜的手。 “安安,早。” 宋衔霜握住他的手,“用早膳了吗?” 安安体弱,除了食补之外,也需要适当的锻炼,宋衔霜便主动带着安安锻炼。 她出身将门世家,虽是女子,自小却也是跟着父兄学过。 宋衔霜从前自然也是教过陆璟的,但他不想吃这个苦,练了一日第二天就哼哼唧唧不肯起。 她原要坚持,但陆老夫人护着,她只能放弃。 所以此刻虽是她主动提及,但也不抱什么希望,毕竟是小孩子…… 但出乎她意料,安安学的很认真,很专注。 虽然动作很生疏,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燕王回到王府时,远远便看见这一幕。宋衔霜与安安一大一小,正在练军中最基础的健体方法。 旭日东升。 阳光倾洒在两人身上,燕王有瞬间的恍惚。 但只一瞬,他的眼神迅速被冰冷所取代。 他并不准备靠近,只远远看着。王府的管家却在这时快步走了进来,低声禀报,“王爷,昭和公主来了。” “不见。”燕王想也不想的回绝。 上次的事,他还没找许昭昭的麻烦,她倒是先找上门了? “昭和公主带着贵妃娘娘的手书,还说能治小世子的病症。” 燕王眼眸微眯,“带去花厅。” 连母妃都惊动了。 他倒是要听听,她能说出些什么。 燕王转身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道:“不可惊扰了这边。” 花厅。 昭和公主正坐在里面品茗,她的眼神左右扫视,如同巡视她的领地。 燕王府挺大的,但未免太空了些,她不是很喜欢。 “王爷到——” 昭和公主起身朝外看去,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清脆,“燕王哥哥!” 燕王直接走到主位坐下,“说正事。” 昭和公主面上的笑容僵了瞬,道:“燕王哥哥,上次的事我很抱歉,我之前真的不知道安安会被吓到,否则我一定不会这样做……” “啰嗦。” 燕王直接打断昭和公主的话。 整个人没耐心极了。 “安安的反应是很没安全感的表现,应该是从小受过什么刺激,留下了阴影。” 昭和公主这次没再废话,快速出声,“我可以药物配合心理疗法,对安安进行全方位的治疗,保证他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昭和公主很自信。 心理疗法,这个世界怕是只有她知道! 再加上她开的方子,燕王还能不臣服? “不必。” “好,那我就……什么?”昭和公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燕王说了什么。 他,拒绝了? “燕王哥哥。”昭和公主还想争取一下,“心理疗法只有我会,除了我,没人能治好安安。” “送客。” 燕王不想再听她说,直接下了逐客令。 管家立刻上前,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公主,请。” 燕王起身离开,留给她的只有一个无情的背影。 昭和公主轻咬下唇,拔高了声音,“燕王哥哥知道济苍神医吗?” 燕王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昭和公主,“你想说,你就是济苍神医?”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 宋衔霜带着安安简单练了练,结束后才一道用早膳。 桌上的饭菜精致却并不算丰盛。 安安的大眼睛精准的落在格格不入的粥上。 宋衔霜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也不知道安安会不会喜欢,可以尝尝。” 她为陆璟熬粥的时候特意多煮了些,想着带来给安安尝尝,她没来由的,就是很喜欢安安这个小孩。 安安立刻连连点头表示喜欢,只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好喝。” 他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慢点喝,还很多呢。”宋衔霜用帕子为安安擦了擦嘴角沾惹的粥渍。 安安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两个月牙。 “王爷。”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行礼的声音,却是燕王走了进来。 宋衔霜起身,行礼之后下意识问了一句,“王爷用早膳了吗?” 燕王拧眉,眼神从桌上扫过,到了嘴边的话不受控制,“未曾。” 很快,屋内的氛围有些尴尬。 宋衔霜与燕王和安安三人坐在一张桌上,一同用早膳。燕王倒是与安安一样,视线都精准的落在粥上。 燕王刚动手,就被安安的双眼锁定。 宋衔霜只准备了安安的份儿,要是燕王也一起吃,自然就不够。安安此刻的眼神仿佛在说,那是他的! 燕王权当没有看见,动作不慢却又显得格外贵气。 宋衔霜只能努力降低存在感。 好在燕王只吃了一小碗粥便放下碗筷,看向正要落筷的宋衔霜,道:“随我来。” 宋衔霜给了安安一个眼神,起身跟在燕王身后离开。 刚出门,燕王就问:“你可知道心理疗法?” 第27章 宋衔霜,跪下! “心理疗法?”宋衔霜眼里全是好奇,“敢问王爷,此法何解?” “有时候病症不一定全是外因,也可能是内因,比如情绪导致的病症。对于这种病症喝药的效果较为微弱,便需要心理疗法。”这是许昭昭说的话,燕王只是重复。 “这……”宋衔霜略一沉吟,很快道:“黄帝内经中,提过以情绪治疗此症。” “比如安安,他的许多行为都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那只要给他充足的安全感,便能缓解乃至于治愈他的不安。” 宋衔霜如此一解释,燕王立刻明白了。 “王爷放心,我如今陪伴安安玩耍,学习,都是在给予他安全感。” “当然,王爷您的陪伴也很重要,王爷身为安安的父亲,是能给安安最多安全感的一个人。” …… 昭和公主在长篇大论之后,还是离开了燕王府。 她被管家送着出门,看到停在王府门口的马车时,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宋衔霜! 又是宋衔霜! 燕王直接将她赶了出来,却将宋衔霜留在了燕王府,甚至还派马车接送…… 宋衔霜怎么什么都要跟她抢? 既然如此,给她等着! 宋衔霜自然不知道昭和公主在心里记了她一笔,她与安安度过了愉快的一天之后,坐上马车回陆家。 回府的马车上,莺时道:“小姐,您让奴婢准备的别院已经收拾好了,一切都按照您的喜好布置。” 原先的宋家府邸在六年前就被封禁,如今门上还贴着封条,自然是住不得。 “做的不错。”宋衔霜点头,对莺时的效率很满意,这让她都开始憧憬和离之后的生活。 就算不会更好,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好心情持续到马车停下。 宋衔霜刚下马车,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便上前冷着一张脸道:“夫人,老夫人有请。” 来者不善。 但宋衔霜知道避不开。 莺时能用孝道拿捏陆璟,陆老夫人也能用孝道拿捏她。 砰! 宋衔霜刚进门,一个茶盏便被丢到她脚边,瓷杯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瓷片四溅。 “宋氏,跪下!” 陆老夫人一声冷呵,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冷意。 宋衔霜当然不会跪,她背脊笔直的站着,“不知如何惹怒了母亲,请母亲明示。” “哼!”陆老夫人冷眼看着宋衔霜,“你可知璟儿身子不适?你一个妇道人家,整日的不着家,你眼里还有陆家,还有你夫君吗?” 宋衔霜冷下脸来。 她今日去了何处陆家人都知道,却只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不守妇道。 往她身上泼脏水。 “儿媳今日去了燕王府,教导小世子。”宋衔霜道。 毕竟治病什么的不好对外人道,所以她与燕王商议之后对外的说辞是,她是小世子的夫子。 陆时宁冷笑,“自家的孩子都没照顾好,巴巴的上赶着去照顾外面的野孩子,不知道还以为那孩子是你——” “陆时宁。”宋衔霜声音冰冷,“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王府世子,天潢贵胄,也是你能胡乱编排的?还是说,你希望这些话传到燕王府?” 陆时宁的脸色立刻变了。 这种话,她也就敢背后说说,若是传出去…… 她下意识看向陆老夫人,目光带着求助。 陆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女儿一眼,道:“好了,何必上纲上线的?宁宁也是心疼璟儿,一时情急才说错了话。” “都是陆家人,若传出去,难道你能讨了好?” 陆时宁立刻点头,“对,我就是心疼璟儿,璟儿一整日水米未尽……我看着都心疼。” 一整日水米未尽? 那她应陆璟的要求做的粥呢? 陆时宁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宋衔霜,璟儿最听你的话,你快去看看璟儿吧。” 宋衔霜想笑。 刚刚想惩罚她的时候没想起陆璟整日水米未尽,如今被她反将一军就想起来了。 陆老夫人和陆时宁口口声声心疼璟儿,但这份心疼实在经不起任何推敲,虚假的如同泡沫,一戳就破。 只是她从前想着究竟是陆翊珩的家人,是璟儿的亲人,从来不忍戳破,甚至还在陆璟的面前为她们粉饰太平。 但她还是转身离开,朝着陆璟的院子走去。 小厮看到宋衔霜,就跟看到救星一般,泪眼汪汪道:“夫人,您终于回来了!” 许是听到小厮的声音,屋内响起陆璟的声音,“你走,我不见你!” 陆璟闹脾气是常态。 只是赶不走她。 宋衔霜此刻也没将他的小脾气当回事,迈步进了门,只见陆璟正裹着被子,背对着她躺在床上。 一副等着她去哄的样子。 从前的确如此,但如今……宋衔霜只觉得疲惫。 她走到床边,声音平静,“早上给你熬了粥,怎么没吃?” 陆璟身体微僵,没说是他给摔了,而是道:“你不在。” 宋衔霜吩咐小厮,“去准备些好克化的吃食来。” “你不做吗?”陆璟看着宋衔霜,本就拧巴的小脸更皱了许多,眼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宋衔霜心头一滞,看着陆璟的眼睛道:“璟儿,我很累。” “我想吃你做的。”陆璟很执拗。 从前他生病,母亲都会做的。 宋衔霜抿了抿唇,道:“如果是昭和公主说很累,你也会让她做吗?” 陆璟到底年幼,根本没多想,直接道:“那怎么能行?君子远庖厨,公主姐姐怎么能进厨房?” 宋衔霜垂眸,心比冰窖还冷。 她想她真是……自取其辱! “母亲。”陆璟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就想吃你做的。” 宋衔霜的语气冷了下来,“璟儿,我已经说过了,我很累。” “如果你需要我在你旁边才能吃饭,那我就在这里陪你一会儿,如果你实在不想吃……”宋衔霜道:“我也没有办法。” 陆璟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衔霜。 母亲从前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 现在是怎么了? 是因为燕王府的小世子位高权重,所以不要他了? 就在这时,陆璟的小厮快步进门,在陆璟的耳边说了什么,陆璟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眼珠子转了几圈,最后道:“母亲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我不用你陪了。” 宋衔霜懂。 不用她陪,是因为有人陪。 但她无心追问,更乐得清闲,当即点了下头起身离开,“既然如此,你好好休息。” 宋衔霜还没走远,就听到屋内陆璟激动的声音,“扶我起来,我要去揽月轩找公主姐姐玩!” 第28章 不再爱他了 宋衔霜回到正院,沐浴更衣之后,从屋内箱子最深处翻出她从前的医术手札。 虽然她很久没看,但保管得一直都很好。 这一看,宋衔霜就入了迷。 她的医术的确没忘,但许久她早年的细节与感悟,此刻都随着这些文字生动地浮现于她脑中。 温故知新。 “公子。” 门外莺时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宋衔霜的思绪。 “我来找母亲。”陆璟的声音传来,宋衔霜将手札放到枕下,起身走到门边,“怎么了?” 屋内的灯还亮着,她睡没睡一目了然。 陆璟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母亲,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宋衔霜的心霎时柔软几分。 从小陆璟便是她带着一起睡的,但前两年,他的身体在外表现得和正常小孩没什么区别的时候,便单独睡了。 “你确定吗?”宋衔霜问。 陆璟眨了眨眼,“母亲,我有点难受。” “进来吧。”宋衔霜侧身让开。 秋日的夜带着凉意,陆璟穿得并不算多,宋衔霜原是想提醒,可想到前两日的事,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宋衔霜刚躺过,被窝十分温暖。 陆璟嗅到属于宋衔霜身上的气息,一颗心都瞬间安定,让他一下变得放松。 他就知道,母亲才不会生他的气。 公主姐姐说了,爱孩子是每个母亲的本能。 “母亲。”宋衔霜还没上床,陆璟便出声问:“为什么燕王府的小世子喜欢你呀?” 宋衔霜动作微顿,直视陆璟的双眼,然后清楚陆璟原本满是探究的眼里变得心虚。 宋衔霜停下上床的动作,在床边坐下,“睡吧。” 她就说,刚刚还兴致勃勃地想去找昭和公主的陆璟,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要来与她睡。 “母亲。” 陆璟伸出手拉着宋衔霜的袖子,“你就告诉我,好不好嘛。” “璟儿,那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宋衔霜声音冷淡,“为什么你喜欢昭和公主呢?” “公主姐姐好看温柔又有趣,还会特别多新奇的东西,母亲,她可厉害了……” 许是有恃无恐,陆璟长篇大论地吹捧了昭和公主许久。 安静的屋内只有他的声音。 许久,陆璟才收了声,全然没发现宋衔霜的冷淡,“母亲,现在该你说了。” 宋衔霜说:“可能,小世子也觉得我温柔有趣。” “怎么会……”陆璟下意识地嘟囔。 陆璟没说完,但宋衔霜都明白,他只是觉得,她比起昭和公主而言差远了。 所以不配被安安喜欢。 宋衔霜垂眸,只觉得胸腔似有冷风呼啸,吹得她生疼。 陆璟是她生的。 但她好像……也很难再爱他了。 陆璟还想说话,宋衔霜道:“睡吧。” 她想她现在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以至于明显还没说够的陆璟都没再说话。 陆璟很快睡着。 宋衔霜从枕下取出手札,转身出了内室,她宿在了隔壁的屋子。 次日。 陆璟醒来时,第一时间喊的就是母亲,但没人回应。 屋内只有他一个人。 小厮听到动静进门禀报,“公子,夫人一早出府了。” “母亲怎么不叫我。”陆璟嘟囔,被小厮伺候着下床,“那我们去找公主姐姐吧!” 小厮忙道:“公子,公主殿下一早也离府了。” “啊?”陆璟嘟囔,“母亲最近是怎么回事?她以前都没这么多事的……” 以前只要他喊一声,母亲就会立刻出现。 今天就是宋衔霜与李明棠约好的日子,她自然早早出门,没时间在陆家浪费。 宋衔霜到的时候李明棠也已经收拾好。 李明棠道:“霜霜,今日要委屈你了。” 宋衔霜与她要见的人素无交集,就这么直接带去也不合适,所以今日宋衔霜要扮成李明棠的侍女。 宋衔霜摇头,“不委屈。” 她换上李明棠早已准备好的衣裳,跟在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上,李明棠才道:“其实我是想请你为我阿姐诊治。”已经到了这时候,李明棠自然也不必再隐瞒。 宋衔霜略一思索,迅速确定了李明棠所说之人的身份——永王妃。 说起来,她还曾见过永王妃。 知晓那是一个温柔似水,脾性极好的女子。 永王妃与永王成婚十载,永王膝下已有二子一女,但王妃却无所出。 永王乃是皇帝长子,又是皇后嫡出,素有贤德之名,是太子的热门人选。 李家自然着急。 希望永王妃能早日诞下皇孙。 李明棠道:“我阿姐的情况,霜霜你应当知道,这些年家里也一直都有为阿姐寻大夫,找偏方。” “都没什么成效。” 永王可不像他夫君,就算永王爱重阿姐,开枝散叶却是必须。她替阿姐着急,但也没用。 若不是此次遇到宋衔霜,又亲自接触了半年,确定宋衔霜医术好,人品好,她也不敢贸然引荐给堂姐。 “霜霜。”李明棠道:“你也不必太有心理压力,一切有我。” 宋衔霜点头,“好。” 李明棠与永王妃一齐归家,自然是有理由的,对外的借口便是李家老夫人身体不适,想念孙女。 宋衔霜跟在李明棠身后,再次见到了永王妃。 六年不见。 永王妃的美貌依旧,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似被抽走了一般,纵是上了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了眉眼的疲倦。 用“判若两人”来形容也不为过。 宋衔霜刚一进门,便察觉到有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屋内的仆从们退下之后,李明棠才道:“王妃,这就是我与你说过的霜霜。” 永王妃看向她,思忖片刻,道:“宋家姑娘?” 宋衔霜眼里闪过讶色,上前行礼,“宋衔霜见过王妃。” 永王妃笑了笑,“许久不见。” 宋衔霜正要说话,另一道声音便响起,“宋家的……不合适吧?” 说话的应是李家的夫人,“王妃,我今日也带了一人,这人可了不得。” 妇人眉飞色舞,语气骄傲,“此人,乃是六年前名震天下的神医弟子——济苍小神医。” 第29章 昭和抢宋衔霜的身份? 宋衔霜猛然抬眸看去。 谁? 她怎么不知道哪里还有一个济苍? 但李二夫人的话很管用,李家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此刻眸光灼灼的盯着她。 “当真是济苍神医?”李大夫人,也就是李明棠与永王妃的母亲询问,“听闻济苍小神医已经六年没再出现……” “大嫂。”李二夫人道:“六年没出现,自然是因为济苍小神医都不在京中。” “说起来,这位济苍小神医,你们都认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老夫人,昭和公主前来拜访。” 李二夫人笑道:“我等的人,来了。” 宋衔霜的表情有些诡异。 她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 昭和公主……对外自称是济苍? 那她宋衔霜是谁? 李明棠安抚地拍了拍宋衔霜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昭和公主很快被人迎了进来,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与李家众人打过招呼之后,眼神便落在永王妃身上。 毕竟是济苍小神医。 永王妃的心里也生出几分希冀,对着昭和公主伸出手,“劳烦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的手搭在永王妃的手腕。 宋衔霜看着她的动作,眼眸微眯,昭和公主诊脉的动作自然没错,只是她瞧着……有点熟悉。 很快,昭和公主便收回手,道:“没什么问题。” 此言一出,屋内不少人都皱起了眉。 什么叫没问题? 若是没问题,岂会十年都没消息? 永王妃眼里的希冀也暗了下去,已然不抱什么希望。昭和公主继续道:“王妃,你这就是心病。” “你可知道,要想孕育子嗣,心情也格外重要?若是你紧张焦虑,十分急切地想要一个孩子,反而会事与愿违!” “你只要放松心情,服用我开的调养身体的方子,再加上我亲自配制的独家迷药,定能有好消息。” 昭和公主很自信! 因此她的话听得李家人信了几分,当然,最要紧的是……这可是神医弟子,济苍小神医。 六年前便名震京城,一张药方治好了当年的疫病。 昭和公主命人送上纸笔,刷刷在纸上写了起来,不多时,一张药方便出炉。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一枚助孕丸,只要在癸水后第十一天服下,然后同房,必能有好消息。” 见永王妃和李大夫人面上还有迟疑,李二夫人已经道:“公主当真是神医妙手。” “大嫂,还不快谢谢公主。” 李家人连忙道谢,屋内一片热络,昭和公主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所有人的中心。 至于宋衔霜,则被遗忘。 在济苍小神医面前,自然没人会提及她,免得惹了济苍小神医不快。 昭和公主在李家用过午膳之后,被李家两位夫人亲自送出了门,态度十分客气。 宋衔霜却是在此时上前,“王妃,不知可否让我为您诊一下脉?” 她对刚刚昭和公主说的“永王妃身体康健”这一句话存疑。况且就算是再厉害的助孕药,也不敢保证一次就中。 且不提昭和公主打着她的名号行事,若出什么事,她也难辞其咎。便就看着永王妃一个病患在眼前,她身为大夫也无法坐视不理。 永王妃并没有看不起宋衔霜,而是道:“宋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但……” “王妃癸水不准,且每次来必定疼痛难忍,有时会一月来两次……”宋衔霜的话还没说完,永王妃与李家老夫人的眼神便落在了李明棠身上。 眼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显然是认为这都是李明棠说的。 永王妃的身体情况,怎能轻率地对外说? “不是我!”李明棠连连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是我看出来的。”宋衔霜道:“看诊讲究望闻问切,王妃虽上了妆,但也能看出一二。” “阿姐。”李明棠见状,快步走到永王妃身边挽住她的手臂,“你也知道我这胎有多不容易,当初在普华寺更是险些小产。” “都是霜霜救了我,这半年来,霜霜一直为我调养身体,你看我现在,多好啊。” “你就听我一次,让霜霜给你看看吧。” “我保证,霜霜一定可信!” “若是霜霜当真往外泄露此事,你就……就打死我!” “瞎胡说。”永王妃与李明棠姐妹感情深厚,听她如此胡言乱语,到底瞪了她一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如今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能如此胡说。” 李明棠抱着永王妃的手臂又晃了晃,“阿姐,求你了。” 宋衔霜在旁看着,唇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一幕……真美好。 她并没有立刻说她才是“济苍”,因为昭和已经先入为主,她再说也没用,反而会被李家人怀疑与不信任。 一切凭医术说话。 对她而言,济苍不是一张大旗,只是她在外行走的名字。 李明棠一番胡搅蛮缠,永王妃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好好好,听你的。” 永王妃看向宋衔霜,“宋姑娘,劳烦。” 宋衔霜坐在永王妃对面,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不出片刻,便皱起了眉。 “永王妃最近还在喝药?”宋衔霜精准地报出几味药材,永王妃的面色立刻就变了。 她久病成医,对她在喝的方子已经了然于心,但她没想到只凭诊脉,宋衔霜便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看来明棠说得不错,宋衔霜的确有几把刷子。 宋衔霜又说:“从脉象可以看得出来,王妃这些年喝了不少汤药。” 此话一出,永王妃只觉得嘴都发苦。 她这些年,汤药一日都不曾断过,但…… “王妃不要再喝了。”宋衔霜说:“经年累月的汤药,许多药材的药性已经累积在王妃体内。” “况且开药之人水平不一,这些药性之间或有相克,反而会伤及王妃的身体。” “王妃当务之急,是以调养为主,先将体内从前残存的药性排出,再说其他。” 宋衔霜的话和刚刚昭和公主说的不一样。 永王妃还有些犹豫,宋衔霜的视线已经落在桌上昭和公主留下的方子上。 这一看,她变了脸色。 第30章 宋衔霜还有脸活着? 永王妃这些年见过的大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听方才宋衔霜一番话,对她已信了大半。 此刻瞧见她的眼神,永王妃觉察出不对,问:“宋姑娘,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衔霜犹豫了下,还是道:“这药方的确有调养身体助孕之效,但其中有一味药,只怕会冲撞了王妃体内残存的药性。” 永王妃拧紧了眉,还没说话,李明棠就道:“那这药不能吃!” “阿姐,你听霜霜的。” 方才李明棠也被“济苍小神医”的名头吓到,但此刻只觉得,什么小神医也不过如此。 还是霜霜更厉害。 宋衔霜继续道:“但这个方子与我原本想开的调养方子有不少药材都是重复的,只需改上两味药材与用量便可。” 宋衔霜的眼神落在药方上。 她诧异的不只是药方的效用,还因为这药方……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只从这药方来看,昭和公主的确医术不俗。 “还有这个。”李明棠直接伸手从永王妃的手里拿过瓷瓶,“霜霜,这你也看看。” 李明棠的举动有些鲁莽,但宋衔霜没说话,反而默默地接过了瓷瓶。 昭和公主说得那样笃定,信誓旦旦,同为医者,她是真的很好奇。 永王妃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认此事。 宋衔霜立刻将瓷瓶中的药丸倒出来,先是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然后才问:“有匕首吗?” 李明棠立刻让人送上,瞧见宋衔霜面色凝重,永王妃和李老夫人也都保持了沉默。 宋衔霜极为小心地刮下一点粉末,嗅了嗅,沾惹了一点之后放进嘴里。 随后很快吐出,用清水漱口,面色难看得很。 不等询问,宋衔霜便笃定道:“这药丸绝不能吃!” 李明棠表情微变。 刚刚看药方的时候霜霜可还没这么坚决。 “不能吃?怎么就不能吃?”一道不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却是送昭和公主出门的两位夫人回了来。 说话的正是李二夫人。 李二夫人的眼神准确落在宋衔霜身上,“宋家的,罪臣之后,你竟还有脸出门?!” 宋衔霜认识李二夫人。 六年前,正是李二夫人的兄长,她父亲的副将贾正命悬一线地从边关逃回,当众状告他父兄叛国。 宋家被钉上耻辱柱,贾家平步青云。 宋衔霜抬眸,直视李二夫人,“夫人,朝廷不曾发过公文,陛下没有下过旨意。” “宋家没有叛国。” “嗤。”李二夫人嗤笑一声,“还嘴硬,有意思吗?你们宋家的罪孽,世人皆知……” “二婶。”李明棠自是要护着宋衔霜的,“霜霜说得不错,陛下都不曾下令,您这么说不合适吧?” 李二夫人道:“明棠,你还年轻,就是被她骗了……” “二婶……”眼看着李明棠要反驳,永王妃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二婶,我听说你最近在为明微妹妹的婚事操心?” 李明微是李二夫人的最小的女儿。 听到这话,她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接连点头道:“是,是是是。” “王妃,明微可是你嫡亲的堂妹,你若是有什么好的人选,也莫忘记为她看看。” 永王妃自然点头,“二婶放心。” 李明棠才不想听这些,带着宋衔霜回了她的院子休息,离开之前还没忘记将那瓷瓶也带上。 永王妃全当没看见。 李明棠道:“哼,以为谁不知道呢,我二婶她就是想将明微也嫁去皇家。” 这是李家的家务事,事关李家姑娘的名声,宋衔霜自然不便插嘴,全当没有听见。 李明棠也是愤怒之下才如此说,等冷静下来也知这话说得不对。 不管李二夫人如何,明微堂妹总是无辜的。 她就喜欢宋衔霜这进退有度的模样,特别安心。 回到李明棠的院子,她才问:“霜霜,你快跟我说说这药丸的事,可是这药丸有什么问题?” 宋衔霜扶着李明棠坐下,道:“你先答应我,你别太激动,我就告诉你。” 李明棠怀孕八个月,已经到了随时可能生产的关键时候,宋衔霜可不敢刺激她。 李明棠连声说好,在宋衔霜明显不信且怀疑的眼神下,她又说了几句软话。 宋衔霜才无奈开口,“这药丸没问题,药效也没问题,的确极强,能一次就中。” “但……这药不是给人吃的。” 李明棠拧眉,“什么意思?” “草原不能种地,以豢养牛马羊为主,且主食也是牛羊。” “为了提高牛羊的数量,草原便有人利用了助孕的草药,只要给牛马羊吃下主要的药,便能迅速怀胎生产。” “但这药因为是给牛马羊用的,用量很大且副作用严重,会压榨人体的潜能,且不说怀上了能不能平安生产,便是熬到了平安生产,只怕母体也要油尽灯枯。” “而且还有很大可能是怪胎。” 所以她说这药很管用,一次就能中。 但怀的生的是什么……那就不保证了。 李明棠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许昭昭她有病吧!她竟敢如此害我阿姐!” 宋衔霜连忙拿起一边的茶盏奉到李明棠面前,“说好了不生气的。” 李明棠:“……我很难不生气!” “明棠。”温柔的声音传来,却是永王妃走了进来,她温柔又无奈地看了李明棠一眼,眼神才落在宋衔霜身上。 “宋姑娘,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阿姐。”李明棠立刻起身,“那这药丸你绝对不能用!” 永王妃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万一呢? 万一…… “王妃。”宋衔霜道:“您若是信我,便让我为您治疗,三个月左右能调养好您的身体。” “只要您与永王身体康健,心情愉悦,想必能很快有好消息。” “阿姐。”李明棠紧紧攥着瓷瓶,挽着永王妃的手臂道:“您就听霜霜的吧,都十年了,还差这几个月吗?” 永王妃安抚地拍了拍李明棠的手,道:“刚才我过来时,母亲在找你,你去一趟吧。” 至于她,要单独跟宋衔霜聊聊。 第31章 陆翊珩的偏爱没有掩饰 李明棠很快离开,屋内只剩宋衔霜与永王妃。 永王妃虽性子温柔,但身居高位多年,一旦威严起来,还是气势十足。 “宋姑娘,想要什么?” 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宋衔霜一听这话就知道,永王妃已经相信了她。 宋衔霜也没有遮掩,直接道:“我想和离,但我一人独木难支,所以想求王妃在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 “和离?”永王妃的声音有些诧异,显然这样的回答在她意料之外。 “是因为昭和公主?若你需要,我可以让她离开陆家。” 宋衔霜点头,又摇头,“此事与昭和公主有关,却也无关。我在意的……从来就不是她。” 是陆翊珩,是陆璟。 是她这些年的付出与自欺欺人,“我心意已决,求王妃助我。” 永王妃看着宋衔霜,心里也有些感慨。 她上次见宋衔霜,还是在宋家出事之前,那时候的宋衔霜……天真明朗,率性自由,好似从不知忧愁为何物。 是她最羡慕的样子。 因而她虽只见了几次,但记忆尤深。 这次见面,若非脸还是那张脸,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宋家姑娘。 宋衔霜在这场婚姻中,过的真的很不幸福。 “那你的孩子呢?据我所知,你有一子,刚满月就被长信侯请封为世子。”可见陆翊珩对孩子的看重。 提及父子俩,宋衔霜的心里还有些微微的刺痛。 但她还是道:“他们都觉得……没有我,他们会过的更好。” 她的声音平静,表情淡然,永王妃却莫名心酸。 永王妃道:“我帮你。” 宋衔霜长出了一口气,“王妃放心,您的身体,我也会尽全力调养。” “好。”永王妃再次答应。 “这才对嘛。”门外传来李明棠的声音,宋衔霜看去,只见李明棠眉眼弯弯的进了门,“阿姐,信我,准没错的。” 宋衔霜没想到李明棠根本没走,就在门外。 永王妃的面上却没一点意外,似是早就知道,“现在满意了?” 李明棠连连点头,一手挽住宋衔霜,一手挽住永王妃,“满意满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事的声音,“王妃,夫人,永王殿下和王大人来了。” 很显然,永王和王大人都是来接发妻的。 李明棠脸上立刻扬起笑。 永王妃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些。 显然两人与夫君的感情都不错。 李明棠自不必提,她多年未育,王祭酒也不曾纳妾。永王妃多年无所出,若非与永王夫妻感情好,怕是也坐不稳王妃的位置。 宋衔霜今日是扮做侍女,自然要跟在李明棠身边。 她曾见过王祭酒,为人极为温和儒雅,是个有些古板的读书人,但纵然李明棠偶尔出格,他更多的也是无奈与纵容。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永王。 看着倒也性子温和,气势威严,还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宋衔霜就跟在李明棠身后行侍女的礼。 门外又有管事来报,“长信侯到。” 此言一出,屋内有瞬间的安静,有些人是不知道长信侯为何会来。 永王妃与李明棠的眼神则是落在宋衔霜身上。 尤其是永王妃,眉梢轻扬,眼里闪过疑惑,显然是对宋衔霜刚刚的话产生了怀疑。 宋衔霜在一时的无措之后,很快反应过来——陆翊珩根本不知道她在李家。 所以…… “微臣参见王爷。”陆翊珩的声音少了平日与她说话时的冰冷,清隽里透着沉稳。 永王微笑道:“长信侯怎么来了?” 他并不记得长信侯与李家有什么交集。 “臣来接人,听闻王爷在此,特来拜见。”陆翊珩回答。 “接人?”王祭酒有些好奇,原本落在李明棠身上的视线微微偏移,发现了宋衔霜。 他正欲再说,陆翊珩已道:“是,臣来接昭和公主。” “……”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宋衔霜垂眸立在李明棠身后,心里终究有些难受。 陆翊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肆无忌惮的表达与昭和公主的亲昵…… 王祭酒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冷了几分。 他爱妻如命,自然见不得陆翊珩这样的人。 “昭和公主已经离开。”永王妃道,“既请了安,府中便不多留长信侯了。” 陆翊珩应了声是,而后被人领着离开。 他全程没有发现宋衔霜。 陆翊珩离开之后,厅内的气氛有些尴尬,便是李明棠都不知该说什么。 陆翊珩实在是……太过分了。 永王很快带着永王妃离开,永王妃离开之前对着宋衔霜点了点头,以示她没有忘记承诺。 李明棠则是挽着宋衔霜的手上了马车,并很不客气的将王祭酒赶去骑马。 马车内只剩两人,李明棠才道:“霜霜,别理他,我支持你和离!” 宋衔霜展颜,“棠棠,谢谢你。” 李明棠还要说话,宋衔霜又道:“棠棠,那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李明棠拍着胸脯道:“说!别说是一个,就是十个,一百个都没问题。” 她正是怜爱宋衔霜的时候,此刻便是宋衔霜要天上的月亮,她说不准也能一口答应。 李明棠的爽快让宋衔霜有些好笑,“你就不怕我坑你?” “你才不会。”李明棠肯定的说:“你是什么人,我如今了解得很。” “还是国子监的事。”宋衔霜说:“国子监今年的入学考试已经过了时间,但我认识一个人,特别有才华,我想求再给他一次补考的机会。” 这种机会对权贵而言,只是一句话的事。 但对寒门子弟来说,却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只是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考过,全看他的本事。”宋衔霜道。 “可以。”李明棠点头,“回去我就跟孩子他爹说。” 宋衔霜心知此事没什么问题,但她没想到她刚刚在王家更衣完毕,李明棠就送来了帖子,“喏,补考文书,就在后日,叫他别错过。” 宋衔霜微怔,这么快? 宋衔霜再次道谢之后,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她将帖子递给莺时,道:“送去给陈夫子。” 陆璟不是说她培养他,只是为了给宋家翻案吗?那她就试试。 但比起五岁的陆璟。 她应该培养一个更有潜力的。 哪怕只是在朝堂上为宋家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