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千金:做个村姑也很香!》 第1章 跳河自救 跳河自救 弘德二年,五月初九,谢家村。 太阳刚刚升起,一向寂静的谢家祖宅,就反常地传出了一阵激烈但却短促的争吵声。 年方十六的谢六姑娘谢莞娘,双目用力瞪向坐在她面前优雅饮茶,身穿道袍,保养极好,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清丽女子。 她清脆悦耳的少女声线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崩溃和愤怒,“我说很多遍了,我不要认祖归宗!不要认祖归宗!” “我也说很多遍了,你必须认祖归宗。”沉稳中透着三分冷淡的女子声音,不疾不徐陈述着声音主人,也就是谢莞娘亲娘谢静姝那不容动摇的坚定态度。 “你就非得送我去死是吧?”谢莞娘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声音里也带着浓浓哭腔,“看我日子过得安稳你就难受是吧?” “放肆!”茶盏被用力砸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传出院子,紧接着响起的是饱含怒意的沉稳女声,“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你学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谢莞娘似笑似哭的呵呵声紧接着传出院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灰意冷之后的绝望和癫狂。 被谢静姝打发到风荷苑外守门的圆脸小丫头海棠面露担忧,想了想,她蹑手蹑脚朝着主院的方向跑。 不得了,她家姑娘的这反应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她得去搬老爷来当救兵。 “你少给我装疯卖傻。”海棠走后,谢静姝饱含怒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我生的,我说让你认祖归宗,你就必须认祖归宗!你哭也好,闹也罢,最终丢脸的也只是你自己罢了。” 说着谢静姝又软下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者姿态,“你若不想给你父亲和祖母留下坏印象,才一照面就平白惹得他们不喜欢你,你就趁早收了你的这矫情劲儿。” 言罢,她施施然站起身,莲步轻移出了院子。 在门口没有看见海棠那小丫头,谢静姝眉头微蹙,心说谢家还真是没落了,用的下人竟一点儿规矩也没有。 她脚步一转,在海棠之后也去了主院。 收拾东西这种事,也不是非得物主本人亲自动手,她完全可以让自己哥嫂派几个丫鬟婆子过来帮忙。 打定主意要牛不喝水强按头的谢静姝,并不知道她前脚刚走,谢莞娘后脚就红着眼睛,无声地流着眼泪,跌跌撞撞出了家门。 她住的风荷苑位于谢家老宅东北角,出了院子,沿着回廊走上约莫半盏茶时间,谢莞娘就能打开这宅子的角门,溜到住满谢氏族人的村子里玩。 在她过去十多年的人生里,她没少做这样的事,但她今天的状态实在太过糟糕,她不想让村里的那些谢氏族人,看到她现在的这副模样。 趁着此时各家各户基本都在吃饭,村道上几乎没人,谢莞娘遮遮掩掩的出了村子。 谢家村位于距离青虚山二十余里,背靠丘陵、面朝平原的一处地方,出了村子,沿着田埂走上约莫三刻钟,就能来到唐河附近。 (请) n 跳河自救 以前谢莞娘没少和村子里的小姐妹一起往这边跑,她们割芦苇、捡鸭蛋,同时还会怂恿同来的族中兄弟捉野鸭。 那是他们在战乱年间,珍贵且难得的快乐回忆之一。 往事不受控制的浮上心头,谢莞娘眼泪顿时流的愈发凶了。 挂着两行眼泪,连跑带走的来到河边,谢莞娘正打算找块干爽的石头坐下,平复情绪之后也好思考对策,不知何时悄悄跟上她的两道人影,就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左后方和右后方同时传来异样响动,谢莞娘下意识转头,发现是两个手持匕首、一脸凶狠的壮汉在迅速朝她靠近,她立马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 右手下意识朝着左边袖袋摸去,结果却摸了个空,谢莞娘这才想起,她今天并不是准备充分出门玩儿的,而是冲动之下跑出来的。 她防身用的药粉,还在她的妆奁匣子里躺着呢! 只会一点点防身术的谢莞娘,可不觉得在没有药粉助力的情况下,她能对付得了两个手握匕首的壮汉,于是她当机立断,提起裙摆直奔河边。 虽然出身谢氏,但谢莞娘却并不像其他谢氏女那样,是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 向来把保命视作第一要务的谢莞娘,上辈子和这辈子都很注意锻炼身体、掌握必备的活命技能。 她两脚飞快交替,以出乎那两名壮汉预料的速度,眼也不眨的跑到河边,然后又纵身一跃,嗖的一下跳进了河水之中。 那两人虽然不觉得她这个谢氏嫡女能有多高明的泅水本事,但接到“别让她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这种命令的他们,却还是迅速作出决定。 两人一个沿着河岸奔跑,远远盯着顺流而下的谢莞娘,一个则跑去找他们藏在杂树林里的两匹马。 马蹄声很快响起,听到这动静,正顺水漂流的谢莞娘心生不妙预感,她用眼角余光斜斜一瞥,果然发现那两个不讲武德的家伙,正一前一后骑着马匹,沿着河岸对她进行追踪。 她暗叹一声,心道看来她得尽可能地保存体力了。 别的不说,起码她得坚持到地形相对复杂,能够帮助她甩脱这两人的下游河段,不然她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一边小心翼翼顺水漂流,谢莞娘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她生父一家。 哦,还有她那个不顾她意愿,非要让她认祖归宗的亲娘,她也给予了对方不少不带脏字儿的亲切问候。 河岸边嘚嘚嘚的马蹄声,因为距离和流水声,时隐时现并不分明,但谢莞娘却一刻都不敢放松。 好不容易在一处河边长满芦苇,且芦苇外围还有不小一片柳树、杨树的地方,暂且甩掉只能弃马或者绕路的那两个人,谢莞娘赶忙揪了根芦苇茎秆,作为她的水下呼吸工具。 将芦苇秆一端露出水面,一端含在嘴里,使芦苇秆始终保持垂直于水面并稳定在口中,然后让自己整个人都隐于水面之下,迅速向着下游游动。 第2章 被人捞起 被人捞起 午时末,明福村,吃过午饭的一小撮年轻人,拿着各自的简易抓鱼工具,三三两两汇聚到了唐河岸边。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另外一片地方,各家抽空出来浆洗的妇人和姑娘,也各自占据了一小块地方。 众人一边做事,一边扯着嗓子,和关系好的乡邻热热闹闹闲聊。 躲在水里一段时间,彻底甩脱那两个要杀她的人,之后又靠着仰面漂浮法,在河水里漂了不知多久的谢莞娘,敏锐地从水流声中分辨出了这一点嘈杂人声。 她动作幅度极小的活动着自己温度极低的身体,借着河水流动时带来的冲击力,让自己朝着岸边漂移。 岸边一个始终没能钓到鱼的黑瘦少年,嘴里嘀嘀咕咕的抱怨着,打算给自己另外再寻一处下钩的绝佳地点。 然而他甫一抬头,黑发和裙摆一起在水中群魔乱舞、身体却一动不动的白皙少女就突兀地闯进了他的视野范围。 “妈呀!”黑瘦少年下意识惊叫起来,“死、死人!” 听到动静的明福村村民纷纷抬头,朝着他手指的方向张望。 “没、没死吧?我好像看见她动了。” “那是水在动吧?” “管他是人在动还是水在动!”一个矮墩墩、长了一双蛤蟆眼的男青年,丢下鱼篓就开始脱鞋、挽裤脚,“就她的那衣裳,她家肯定不缺钱!” 谢莞娘穿的是一身紫色衣裙,且不说这颜色必是细布或者丝绸无疑,就只说她那衣裳都泡水里了,竟还能在阳光之下隐隐泛出光泽,这手艺就不是会被用在粗布上的。 那矮墩墩的蛤蟆眼青年不仅眼力好、反应快,心里的如意算盘也打的噼啪响。 他一边赤脚往河水里走,一边还难掩兴奋的苍蝇搓手,“老天保佑,让这小娘们儿留在我家给我当媳妇。” 听到他这话的几个光棍儿面色大变,好家伙,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还能搞这种骚操作?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蠢蠢欲动,然而还没等他们跑过去和那蛤蟆眼青年抢人,那蛤蟆眼青年就已经气急败坏的大喝一声,“江远!” 他冲到不知何时领先了他约莫三四步远,此时已经眼疾手快捞起了河中女子的江远身前,“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老子看上的人你凭什么抢?” 江远不理他,仗着身高腿长,三两下绕过那蛤蟆眼青年,抱着谢莞娘就走向停下手中动作,此时正双眼圆瞪看热闹的那群女人。 他一直用自己的身躯遮挡着谢莞娘的大半身体,追着他试图抢人的蛤蟆眼青年也好,岸边站着的其他男人也罢,都只能看见谢莞娘滴着水的青丝和裙摆、绣鞋。 “五婶,被单借我用用。” 被江远称作“五婶”的妇人猛然回神,“哎,哎,好,好。” 她把桶里塞着的、还没来得及泡水的被单抖开,盖在面色青白、嘴唇发紫、虚弱的根本说不出话的谢莞娘身上。 江远跟她道了声谢,“等明天我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那妇人用力摆手,“不用不用,我等下自个儿拿回来就成。” 江远面露疑惑。 那妇人清咳一声,“你是要把这姑娘带回家吧?你家就你一个,婶子跟过去,正好能帮着给这姑娘擦洗擦洗、换身衣裳。” 江远一脸感激,“那就麻烦婶子了。” (请) n 被人捞起 成功抢占最佳吃瓜位置的那妇人笑着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其他也想就近吃瓜的妇人,立马七嘴八舌开始毛遂自荐。 “那我去帮忙喊里正!” “我去喊陈大夫!” “我家闺女有还没上过身的新衣裳,我这就送去你家!” “我、我去帮忙熬葱白姜糖水,正好我家还有一小点儿红糖!” “” 众人七嘴八舌,把能抢的活儿都给抢完了,那群也想跟去看热闹的男人们,嘴都没来得及张,江远就已经抱着谢莞娘走远了。 那蛤蟆眼青年在河里抢人失败,上岸之后急急忙忙穿上鞋子,不死心的追过去想要继续抢,结果却被那群端着盆、拎着桶的妇人,用身躯隔绝在了人墙之外。 好不容易她们兴冲冲的各自走掉了,那蛤蟆眼青年正打算冲过去,继续跟江远抢人,结果却只远远看见了江远走得飞快的高大背影。 他骂骂咧咧的抬脚去追,追到一半又改了主意,换个方向回了自己家里。 江远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谢莞娘,平稳却又迅速地回了位于村尾的他自己家。 他家只有三间屋子能住人,一间他自己住,一间他表舅兼师父住,一间偶尔家里有客人来了给客人住。 原本他是想把谢莞娘放到客房去的,但想到什么他又突然改主意了。 在借他被单的五婶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的明亮眼神的注视下,他把谢莞娘抱进了他自己住的那间屋子。 少女被他小心翼翼放在铺了干净席子的土炕上,二人眼神对视一瞬,然后江远迅速移开目光。 他从箱笼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被褥、枕头铺在炕上,然后又把自己常用的那套,和装着他衣裳、银钱等物的箱子,迅速搬去了对面郝玉的房间。 做完这一切,他对五婶和谢莞娘说:“我去烧水。” 五婶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闺女呀”等水的间隙,五婶打算问问谢莞娘的姓名来历,结果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院子里就响起了她那群老姐妹的大嗓门儿。 “衣裳我拿来了!” “喏,这是红糖,还有葱姜!” “陈大夫来了,快让让!” “那丫头人呢?” “这儿呢!”五婶扬声招呼一句,众人立马呼啦一下冲了过去。 被她们一叠声催促的陈大夫老胳膊老腿儿都要抡断了,得亏他有先见之明,药箱交给了跟着他学医的大孙子,不然他估摸着患者还没见着,他自个儿就得先躺炕上。 “都别往里挤了,都出去外面等。”老大夫拿过药箱,赶走包括孙子在内的其他人,只留下一个五婶从旁照应。 慢条斯理给谢莞娘把了脉,老大夫抚着胡须,“冷水里泡久了,有些受凉了,另外体力也消耗光了,又冷又饿的,难免头晕脑胀、意识模糊。” 他叮嘱五婶,“给她擦擦身子,换身干净衣服,再给她多喝一些葱白姜糖水。” 等五婶应了,他又走出屋子,准备开方抓药,并顺带叮嘱江远几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那蛤蟆眼青年就已经带着他爹、他娘、他哥一起打上门了。 第3章 先治好她 先治好她 “江远,你给老子滚出来!”一脸沧桑的中年男子冲进院子,骂骂咧咧的打量四处,看见蹙眉站在正房屋檐下的江远,他立马带着妻儿冲到江远面前。 江远拦在屋门口,“滚!” 中年男子气了个倒仰,他右手食指点着江远,“反天了你个小畜生!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你” “爹!”蛤蟆眼青年用力拽了一下中年男子的衣服,“说正事儿。” 中年男子有些不满儿子打断他的话,但想到儿子说的,那个年轻女人可能带来的好处,他到底还是听了那蛤蟆眼青年的建议。 他瞪着面无表情的江远,“你抢的人呢?趁早给老子交出来!” 江远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又重复了一遍他之前的话,“滚!” 中年男子气得青筋直冒,他抬手一指江远,“二虎和我一起制住他,三虎和你娘进屋找人!” 他婆娘和儿子应了一声,正要动手,院子门口处却冷不丁响起一声暴喝,“都给我住手!” 汪二有听出是里正的声音,心下不由暗道一声“不好”。 他挤出一抹笑,来了一出恶人先告状。 “里正,你可得给我们家三虎主持公道啊!江远这小兔崽子,连救人这种事儿也要和我们家三虎抢。你说他家里又没个女人,他把人家年轻姑娘带回自己家里,他还能是安的什么好心不成?” 陈里正蹙眉瞥他一眼,“人在水里,又不是在你们家里,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江远在和你家三虎争抢?” 汪二有梗着脖子强词夺理,“那我家三虎都下水了” “下水的人多了去了,你咋不说你家三虎在和别人抢?”村里那么多男娃儿都在河边捉鱼呢,其中一大半人都是直接下水叉鱼、网鱼的。 “那不一样!我” 陈里正懒得再听他狡辩,一脸不耐烦的冲他摆摆手,“当时是个什么情况我已经听其他人说过了,打歪主意的是你家三虎,江远可没盘算过人家姑娘是不是家里有钱,是不是尚未婚配,能不能留下给他做小媳妇。” 汪二有见陈里正脸色不善,不敢再继续胡搅蛮缠,恨恨瞪了一眼坏他家好事的江远,汪二有带着婆娘、儿子灰溜溜的离开了。 总算得了开口机会的陈大夫先是跟陈里正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冲江远微微招手。 “等下我给她开几服药,你早晚各一顿煎给她喝。另外还要注意她入夜之后有没有发热迹象,若是有,你再去我家喊我过来。” 江远用力点头,“好。” 陈大夫招手示意孙儿把药箱拿给他,由于村里人家极少有自备笔墨纸砚的,是以陈大夫每次出诊,药箱里都会带上一份。 迅速在江远家的堂屋里写好药方,陈大夫把药方交给孙子,让他先回家按方抓药。 之前被陈大夫赶出屋子的几个妇人,恰在此时送了装着温水的木桶,和一个装着干净布巾的木盆过来。 江远见状,立刻把陈里正和陈大夫请到了其他房间。 陈里正落座之后问江远,“你是怎么打算的?” “先治好她,再论其他。” 陈里正: 他就是想知道这个“其他”啊,这臭小子,他这答了和没答有啥区别? (请) n 先治好她 接收到陈里正的不满瞪视,江远又补了一句,“我没打算借机谋利,更不会下作到毁人清白。” 陈里正瞪他瞪得更用力了,他从未担心过江远会向又贪又蠢又坏的汪三虎一家学习好不好? 他道:“我问的是这姑娘的诊费、药费、吃穿,这些你打算从哪儿弄钱?” 江远,“郝叔给我留了些银钱应急。” 他此言一出,陈里正和陈大夫的表情就都变得复杂起来。 该说不说,这小子是真的命很好啊。 短暂但却诡异的一阵沉默之后,陈里正维持着他身为里正的沉稳持重微一点头,“那行。若是之后银钱不够,你就先去我那儿拆借一些。” 江远点头表示了解。 陈里正又道:“等那姑娘状况好一些了,你问问她姓名、家人和原来住处,我也好设法帮她给家里人递个信。” 江远再次点头。 “若是汪三虎一家再来找你麻烦,你就让我家老二去喊我过来。” 陈里正的二儿子现在就住在江远隔壁,他和他媳妇成婚之后,陈里正就把小两口分出来单过了。 江远第三次默默点头。 陈里正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交代完该交代的,他就转头去和陈大夫聊天了。 等到那几个妇人忙活完,端着用过的水,以及谢莞娘换下来的湿衣服从屋里出来,陈里正和陈大夫这才站起身告辞离开。 这回五婶也出来了,热闹看完了,她也得继续干活儿去了。 此时她手里拎着个木桶,里头是她家的被单和谢莞娘换下来的湿衣裳。 她对江远道:“我问过了,这姑娘姓谢,叫莞娘。说是莞尔一笑的那个莞,不是后娘的那个晚。” 江远: 五婶又道:“她现在已经睡下了,她的这衣裳我等下拿去河边洗干净了,再和你家的木桶一起送回来。” 江远点头,然后又和包括五婶在内的妇人们道谢,那些拿了新衣裳、红糖等物过来的妇人,他也给了布匹、肉干、蔬菜等物作为交换。 妇人们做了好事,看了热闹,送出去的东西也都变相回到了自己手里,一个个都很是满足和兴奋。 她们议论着今天发生的事一起走远,闻讯赶来的汪小芝却是一脸忧虑。她拎着个篮子,脚步匆匆进了院子,“阿远。” 拿了瓦罐,正准备清洗一下,留着等会儿熬药用的江远起身回头,“姐。” 汪小芝盯着他上下打量,“我听说你和二伯一家打起来了?” 江远摇头,“没有。” 汪小芝闻言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谣言就是这样,传着传着就会走样,汪小芝已经习惯总是听到面目全非的故事版本了,是以也没过多纠结为何江远的说法,与她之前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不一样。 她问江远,“我能不能见见你救下的那位姑娘?” 江远点头,“她睡了,在那屋。”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他搬过来之后一直住着的那间屋子。 在他点头时,一只脚就已经朝着东厢房迈过去的汪小芝: 她收回脚,一脸的惊疑不定,“你、你这” 第4章 还挺周到 还挺周到 江远解释,“东厢房已经快半年没人住了。” 灰尘大,还一直没烧过炕,以谢莞娘的身体状况又不可能等着他临时去收拾。 汪小芝眨眨眼,压低声音问江远,“你真对人家姑娘没有其他心思?” 她是江远养父母的亲生女儿,虽然打小儿就知道江远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但她却一直和爹娘一样,把他当成自家孩子疼爱照顾。 也因此,在父母过世之后,汪小芝就自觉承担起了为自家弟弟张罗婚事的责任。 虽然每一次她的热心张罗都以失败告终,但是这却并不妨碍她越挫越勇。 江远对汪小芝的了解,可比汪小芝对他的了解要多多了,一看汪小芝这副表情,江远立刻一脸认真地回视过去,“姐,趁人之危是不对的。” 汪小芝被他认真又执拗的视线盯着,只好一脸无奈的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乱说话总可以了吧?” 江远满意点头,汪小芝放下篮子,蹑手蹑脚走进屋子,去看了一眼已经沉沉睡去的谢莞娘。 “还真是个大家小姐啊。”从屋子里退出来,重新来到江远身边,汪小芝继续低声和自家弟弟交流,“那皮肤白的,那头发黑的,那眉眼俊的,哎呦,看着就可人疼。” 江远没接这话。 汪小芝不由气馁,她指着自己带来的篮子,“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也弄不到啥好东西,就只带了一篮子鸡蛋过来,你别舍不得吃。” 倒不是汪小芝夫家穷的只有这一篮子鸡蛋能拿出手,她只是作为家里的儿媳之一,实在不好意思多拿公中的东西贴补娘家。 与其因为那点东西引得妯娌不满,她宁愿自掏腰包另外置办。 江远对她的情况很是了解,他拿出一块碎银,“帮我买只鸡,再买些粳米。另外今天晚上” 汪小芝抬手接过,“那我晚上再过来一趟。” 没有和江远就收钱与否来回拉扯,是因为一旦她不肯收钱,她这倔驴弟弟就会拒绝她的帮忙。 汪小芝不想连帮忙跑腿儿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每次都按照江远的习惯,只出力,不搭钱。 收好银子,汪小芝和来时一样,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下午她还得去薅草,只能等晚上回来了,她再去问问谁家愿意卖给她粳米和鸡。 汪小芝走后没多久,陈大夫的长孙就把抓好的药送到了江远家。 江远道过谢,给了诊费和药费,然后就老老实实按照陈大夫的交代去给谢莞娘熬药了。 药材清洗干净放进瓦罐,加水用小火慢慢熬煮,趁着水还没有烧开,他跑去菜园子,迅速摘了些菜。 等到谢莞娘从沉睡中醒来,他熬的药、煮的粥、蒸的鸡蛋羹也都能吃了。听到屋里有声音传出,江远立马动作麻利的来到他房间门口,“姑娘可是醒了?” 谢莞娘应了一声,她虽然醒了,但却浑身无力、头脑昏沉,江远过来时,她正强撑着穿鞋下炕,打算出屋解决一下内急问题。 “多谢恩人救我。”打开门,谢莞娘屈膝行礼,“我姓谢,名莞娘。敢问恩人如何称呼?” (请) n 还挺周到 “江远。”江远说话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他道:“药熬好了,晚饭给你准备的粥和鸡蛋羹,你要现在吃吗?” 谢莞娘摇头,“我想去方便一下。” 她说的坦坦荡荡,江远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说的一张俊脸直接从两颊红到了脖子根。 “在、在后院东北角。”难得结巴了一下的江远,伸手迅速朝着他所说方位一指,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 谢莞娘暗道一声“惭愧”,穿到这个世界十六年,她还是第一次在与人接触时这般“不合规矩”。 可她能怎么办呢?把她捡回来的江远家里,根本没有能让她不失礼的说出这等需求的女眷。 她一边自我催眠“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一边迈着慢吞吞的步伐,去解决了一下她的个人问题。 等她从干净得出乎她意料的茅厕回来,江远竟然已经给她准备好了布巾、皂角和一盆清水。 就还挺周到的。 慢条斯理的洗干净手,谢莞娘不等江远再过来提醒一回,就自觉去了饭桌那边吃饭、喝药。 饭桌上摆了一大碗粥、一大碗鸡蛋羹、一大碗黑乎乎看着就苦的中药汤子,谢莞娘先是拿起汤匙喝了一口粥,然后又用汤匙挖了一勺鸡蛋羹。 粥是白米熬的,浓稠软烂、自带香甜,鸡蛋羹则蒸的有些老,味道也调的有些咸,但谢莞娘却很喜欢。 熟悉的微咸口感、久违了的细密气孔,简直完美复制了她穿越之前的自制鸡蛋羹。 哪怕已经吃了十六年谢家厨娘出品、和豆腐脑一样细腻嫩滑的水蒸蛋,谢莞娘也还是固执的认为,最好吃的鸡蛋羹就得带着细细密密的小气孔、就得泛着微微的咸。 饭菜合口,谢莞娘吃的开心,这份好心情让她再看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时,竟也不觉得如何抗拒了。 忍着苦涩大口喝完,谢莞娘正打算把碗筷、汤匙都送回灶房,一直听着这边动静的江远就先她一步从灶房那边冒了出来。 他动作麻利的收走餐具,见谢莞娘胃口好,他还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可还要再吃些别的?” 谢莞娘摇头,“不用了,多谢。” 江远朝她微一颔首,然后就拿着碗筷又回灶房那边了。 他行动迅速,根本没给谢莞娘反应时间,谢莞娘只好慢吞吞的又挪回她暂住的那间屋子。 罢了,等她好了,她再加倍把欠对方的人情给还回去吧,现在她就不在这种琐事上抢着表现自己的感激和勤快了。 重新躺回到温暖土炕上的谢莞娘很快就又睡了过去,连汪小芝过来给江远送东西,她都没有丝毫察觉。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又睡着了的江远,一直耐心等到她因为喝了太多汤水,不得不起来解手,这才抓住机会跟她说了她夜里可能发烧的事,“我姐会留下照看你。” 谢莞娘转头对上汪小芝亮晶晶的好奇眼神,忙回了对方一个虽然虚弱但却真诚友善、乖巧可爱、纯真无害的笑,“那就麻烦姐姐了。” 第5章 不幸王者 不幸王者 一声又乖又甜的“姐姐”喊的汪小芝心花怒放,她暗下决心,不管她弟弟到底有没有打人家姑娘的主意,只要这姑娘还没婚嫁,她都要帮她弟弟争取一回。 当天夜里,谢莞娘如陈大夫所说发起了热,因汪小芝足够警醒,在她起热的 不幸王者 若不是视线所及,看到的不再是谢家规整精致的青砖瓦房、青石地面、花木回廊,而是江远家透着浓浓田园风味的土坯房、泥砖墙、菜园子,她都要以为自己现在还是谢家的闺秀之一了。 汪小芝不知谢莞娘心里正犯嘀咕,无意间瞥见她悄悄打量自家弟弟,汪小芝脸上的笑顿时更灿烂了。 和谢莞娘一起吃罢早饭,汪小芝依依不舍的拉着谢莞娘的手,“妹妹好好养身体,姐姐晚上再过这边来陪你。” 谢莞娘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有事尽管去忙,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晚上应该不用再麻烦您看顾我了。” 汪小芝的手很是粗糙,想必每天都在为生计操劳,耽误人家一晚谢莞娘就已经很是过意不去了,又哪好意思还让人家再来看顾她第二晚。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汪小芝笑着拍拍她的手,“既然阿远把你带回家了,我们就得把你给照顾好。” 刚刚谢莞娘去洗漱,她原是想要进屋收拾一下的,却不料谢莞娘竟不声不响就把活儿给干了,汪小芝因此对谢莞娘好感倍增。 漂亮、勤快、性子还好,这样的姑娘谁能不稀罕呢? 她怀揣着一份隐秘期待,脚步匆匆的回了婆家,江远则是在洗过碗后,就把他姐帮买的鸡拎到后院处理去了。 中午他打算给谢莞娘做鸡汤面吃,慢火细炖的鸡汤,软烂脱骨的鸡肉,劲道的手擀面条,再配上从菜园子现拔的水灵小白菜,谢莞娘喜不喜欢江远不知道,江远自己反正是挺喜欢的。 至于谢莞娘,她先是在院子里慢吞吞溜达了一大圈,然后又把已经晾干的,昨天五婶带去河边帮她清洗的衣裳,收回屋子叠了起来。 一直到这时候,谢莞娘才总算有了多余的心力,去思考她之前遭遇的那场谋杀。 前世的谢莞娘是个孤儿,好不容易她读完大学,找到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眼看着就要苦尽甘来了,她却不知怎么,突然就穿越了。 你以为这就是她不幸的全部了吗?不,不是这样的。 事实上,她不仅穿越了,她还穿到了战乱年代,她不仅穿到了战乱年代,她还穿成了个尚在娘胎的小娃娃,且她亲娘还与夫家决裂、与娘家失散,以致于只能暂时寄居在道观。 天崩开局,命运完全掌握在老天和他人手里,谢莞娘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平摆烂。 好不容易她娘的兄长辗转找到她们,将她们接回族里,她娘又头也不回地丢下她去了道观。 她被记在自己舅舅舅母名下,成了谢家行六的莞娘。 不用挨饿受冻,不再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谢莞娘既感恩又珍惜,为此她甚至藏起棱角,做了谢家十多年的乖乖女。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她努力维持的、平淡但却安稳的日常生活被打破了。 第6章 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来自南阳的不速之客,把她原本只是偶有微澜的平静生活,直接搅和成了每天都风波不断的狗血家庭伦理剧。 然后,谢莞娘这个正好处在风暴中心的关键人物,就在昨天遭遇了一场谋杀。 危急关头她跳进了唐河遁逃,然而对方却不依不饶,他们有马,沿着河岸追了谢莞娘好久,以致于她只能一直顺水漂流。 万幸马的体力并不是无穷的,河边也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马儿奔跑、适合那些人居高临下盯梢。 有河水助力,有前世掌握的知识和技能打底,有河边错综复杂的环境帮她摆脱追兵视线、阻拦追兵马匹,谢莞娘靠着她冷静的头脑、充沛的体力,最终成功逃过了这场谋杀。 甚至为了彻底摆脱追踪,她还咬着牙、忍着冷,特意往更下游的位置多漂了一阵子。 现在她安全倒是安全了,可却又有其他麻烦了。 为了逃命,原本她挽发用的簪子、耳朵上的两个坠子、腰间装着散碎银钱的荷包,统统都被河水冲走,不知落到哪里去了,她一下就从书香门 主动出击 “可以。”江远低头,收回视线。 谢莞娘再接再厉,“我今年十六岁,你呢?” “十五。” 这次江远连头都没抬。 谢莞娘一脸诧异,“你才十五岁?十五岁就能长这么高了?” 据她目测,江远起码比她高了得有一个头的样子,按现代的计量单位来说,他起码得有一米八的个子。 这个头就是她几个舅舅都略有不及,他们在成长期时可还都是官家公子呢,伙食水平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尖的那一挂了。 虽说人的身高如何,最重要的影响因素乃是遗传,而不是伙食水平,但问题江远他才十五岁呀。 生活在战乱时期的十五岁古代农村少年,在环境、伙食、运动、睡眠等综合因素的影响下,就算他父母都是高个子,他也不应该抽条的这么快才是。 江远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身高的大惊小怪,他“嗯”了一声,并没有解释什么。 谢莞娘也不气馁,这少年虽然话少了些,但也算得上是有问必答了,在她看来其实还蛮好相处的。 她拢好裙摆,隔着木盆在江远对面的位置蹲下,“谢谢你救了我、收留我,我吃穿、治伤用掉的银钱,等我好了我会设法还给你的。” 江远动作一顿,片刻后他抬起头,“里正说,可以设法帮你给家里人传信。” 谢莞娘俏脸皱成一团。 完犊子了,她来和江远套近乎,是为了让江远多收留她一段时间,哪想对方竟然主动提出可以帮她联系家里人。 好家伙,现在她该怎么办? 在假装失忆和实话实说之间,谢莞娘最终选择了实话实说,“还是算了。不瞒你说,我这次并非意外落水,而是为了避祸自己主动跳的唐河。” 江远震惊,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之前被他忽略过去的一些奇怪之处,“你会水?” 不然她不可能清醒着被他捞起来,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到有精神、有力气满院子溜达。 谢莞娘笑着点头,“这是我的一个小秘密。” 江远闻言立刻给出承诺,“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谢莞娘的笑容带了点儿小坏,“陈大夫应该也看出来了。当时在场的村里人如果深想一些,应该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他保不保守秘密,她的秘密都注定了要暴露无遗。 江远: 谢莞娘看着他,“我是想说,那些想要害我的人,他们不知道我会水,想不到我能在河里坚持这么长时间。所以他们就算找我,也只会在距离我落水地点不算很远的那片区域,不会大老远的找到明福村来。” 言下之意,我虽然差点儿被人弄死,但我已经靠着自己的努力摆脱了敌人追踪,并不会给你和村民们惹来麻烦。 江远听懂了,他沉默一瞬,“你别担心。” 谢莞娘脑门儿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注视着说话不清不楚的江远。 所以她不用担心的到底是什么?别担心他会赶走她?还是别担心她会继续被人追杀? 第7章 有人爬墙 有人爬墙 江远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问谢莞娘:“中午吃鸡汤面可以吗?” 谢莞娘有些惊讶,这还是江远 有人爬墙 她虽然没有系统练过武,但因为上辈子是孤儿,这辈子又倒霉催的一穿过来就遭逢乱世,打人、杀人的胆魄和本事她还是有一点的。 准备好趁手工具,谢莞娘也没有回屋里老实缩着,她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懒洋洋晒起了太阳。 五月初的阳光并不毒辣,照在身上给人的感觉非常之好。 谢莞娘被晒得昏昏欲睡,一直到院门处传来叩门和说话的声音,谢莞娘才倏然睁开眼睛。 从略显苍老的音色判断,门口处正在叩门的,十有八九是个年纪已经不小的妇人,她重复说着“开门啊!”“有人吗?”“这怎么大白天的还栓门啊?”这三句话。 听了一会儿,谢莞娘都没听见有其他人的声音,也没听见这妇人自报家门,遂打定主意不去理会。 那妇人喊了差不多有半刻钟,门内始终无人出声,她一边嘀咕着“怎么回事儿?”,一边回头去看和她一起过来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长着一副老实忠厚相,身高没有江远高,体重倒是比江远要重不少。 在这年头,还真是极难见到像他这般,能把自己吃出一层肥膘的平民百姓。 接收到那妇人投来的求助视线,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去拿把梯子。” 那妇人点点头,转回身去,继续边喊人边用力敲门。 她不知道的是,一直在侧耳倾听的谢莞娘,也听到了那男人的说话声。 虽然因为距离的关系,她没听清对方具体说了些什么内容,但这两人,女的试图在江远出门之后让她开门,男的却躲在一旁假装自己不存在,这略显诡异的举动,已经足够让她确定这两人必然没安好心。 她拿起被她放在一旁的菜刀和木棍,蹑手蹑脚躲到了离大门最近的柴房里面。 门外,那男人很快搬来了一架梯子,他把梯子斜靠在院墙上,试了试稳固程度之后,他就踩着梯子开始往上爬了。 注意到院墙上方突然冒出来个人脑袋,谢莞娘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和刀。 “你在做什么?”突然响起的、仿佛泛着冰渣的一声质问,吓得那妇人和男人不约而同身体僵住。 用草绳提着两只鸡、三只兔子,背上还背了个轻飘飘背篓的江远,目光冷沉的注视着已经爬上他家墙头,正打算在那妇人的帮助下,把梯子拎上墙,递进他家院子的那个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挂在墙上,被江远吓得脸都白了,那妇人也吓了个够呛,但她比自己儿子机灵。 把已经被她举起来的梯子重新靠墙放好,那妇人转过身,冲江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江远啊。原来你出门了啊。我在你家门口喊了半天,也没喊出个人来,我还以为你家出啥事儿了。” 她一边用眼神示意自家儿子赶快下来,一边指着自家儿子对江远道:“这不,我就把我家立柱叫过来了,让他帮我开门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8章 不同面貌 不同面貌 那年轻男子一边点头说着“对对对,就是这样”,一边抖着腿调整姿势,打算顺着梯子原路往下爬。 江远却是一把抽走了那梯子,“里正很快就来,有话你们留着和里正说吧。” 这两天家里开销大,他打算趁谢莞娘恢复了些,家里活计也已经被他做完,抽空出去弄几只小型猎物,却不料他临时起意的这个决定,竟险些真的将谢莞娘置于危险之中。 说来也是他大意了,离开前竟没有去隔壁陈里正的二儿子家确认一下,他那位二儿媳是否在家。 若不是村里有小童听见动静,跑到这边看了一眼,发现情况不对又机灵的跑去地里呼喊里正,恰好被他听见动静,他都不敢想接下来谢莞娘会遭遇什么。 本来他叮嘱谢莞娘不要开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却不料这哪里是什么“万一”,这分明就是在某些人的贪婪与算计之下,必然会发生的一场危机。 如江远所说,里正很快赶了过来。 他原本在地里和儿子们一起拔草,听到小童说韩家的立柱在爬江远家的院墙,他娘还站在门口帮他放风,里正立马就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 在他身前身后,是连地里活计也丢下了,急切地跟着过来吃瓜看热闹的其他村民。 他们当中年轻力壮的那部分人,跑过来的速度就只比江远略慢一些。 江远刚把梯子抢到手,那些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就都呼啦一下冲了过来。 本就因为事情惊动了陈里正,心里慌得不行的那对母子,乍一见到这么多人,顿时三魂七魄都被吓掉一半。 等到陈里正气喘吁吁赶过来,黑脸一板,这对母子顿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江远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梯子架好,那年轻男子抖着腿,艰难地爬了下来。 那妇人顶着围观众人的灼灼视线,磕磕巴巴把她之前跟江远说的那套说辞,又跟陈里正说了一遍,气得陈里正好悬没有直接背过气去。 他指着那妇人和她儿子,口沫横飞的大声喝骂。 “去别人家叫门,人家没应你们,你们就自己拿了梯子爬墙进去开门,你们自己听听你们干的这是人事儿吗?” “还有脸说你们是因为担心江远家里出了事儿,合着人家不开门、不让你们进去就是家里出了事儿?就不能是人家不想搭理你们?就不能是人家家里没人?” “咱们村一到农忙,家里不留人的人家多了去了!照你们的这说法,是不是到时候你们瞅准了这些人家敲门,人家家里没人应门,你们就可以打着担心人家的旗号,胡乱闯进大伙儿家里去了?” “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好日子过够了,想去县衙吃板子、蹲班房了是吧?行啊,老子成全你们!” 陈里正一顿输出,把那对母子喷的头都抬不起来。其他村民因为牵涉到了自家利益,也一改之前只是单纯过来凑个热闹的心思,跟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起了那对母子。 他们觉得陈里正说的实在是太对了,要是这次让这对母子轻松蒙混过关,以后他们肯定还会继续打着这种旗号,趁大伙儿忙于耕作,偷偷溜进大伙儿家里偷东西。 (请) n 不同面貌 毕竟“偷”这个事儿吧,没开过头也就罢了,一旦开了头,甭管这贼他她第一次是偷的人还是偷的物,以后他她肯定都会爱上这种“白捡”带来的快乐。 村民们不想自家遭贼,更不想千日防贼,而且他们可不是陈里正。 陈里正说话要讲证据,就算明知这对母子爬江远家院墙的目的是谢莞娘,他也不能直白的把没有证据的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然而村民们可就没有这个顾忌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围着那对母子谴责他们,把他们那层已经摇摇欲坠的遮羞布,干脆利落的直接扯了下来。 这期间江远一句话也没说,谢莞娘更是连面都没露,毕竟只是翻墙未遂而已,也就只能让他们被陈里正和其他村民痛骂一顿,更多的却是不可能了。 等到村民们连骂带威胁的批判完那对母子,陈里正就挥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江远则是先跟陈里正和仗义执言的村民们道了谢,然后才站在原地目送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开。 谢莞娘在人群散去后打开院门,笑着站在门边等江远进来。 两人视线相对,江远心中突然生出一阵异样感觉。暖暖的,痒痒的,有些开心,又有些慌神。 他走进院子,“吓坏了吧?” 谢莞娘笑着摇了下头,然后把背在身后的手递到江远面前,“我拿了木棍和菜刀做武器。” 江远:??? 江远:!!! 头一次见识谢莞娘温婉之外的其他面貌,江远表示他有被狠狠震撼到。 当天晚上,江远给谢莞娘做了蔬菜肉沫粥和鸡渣咸菜,肉沫和鸡渣都是他用中午剩的鸡肉剁碎了做成的,咸菜则是切的去年郝玉请村里妇人帮他们腌制的芥菜疙瘩。 鸡肉沫和咸菜丁一起炖到软烂入味,配粥吃非常美味。 谢莞娘吃的津津有味,江远却因为自己只会做这些最简单的食物,莫名生出了一种自己是在亏待谢莞娘的心虚之感,浑然不记得他其实吃的主要是杂粮窝窝头和各种蔬菜,要说亏待,也是他亏待自己更多一些。 两人吃罢晚饭,江远一边迅速收拾碗筷,一边低声对谢莞娘道:“明天我去镇上买些馒头和糕点回来。” 他猎到的三只兔子都还活着,他打算明天把它们拎到镇上卖了,然后再从镇上买一些白面、粳米、布料、针线、澡豆、草纸之类的东西回来。 至于死掉的两只鸡,江远打算等明天炖一只吃,另一只就让姐姐带回家里,也免得她总是往这边跑,惹得她几个妯娌心生不满。 江远正盘算着,就听跟在他身边走出堂屋的谢莞娘说:“馒头我会蒸,明天我就蒸一锅出来。糕点的话,不需要用到烤窑的我也基本都能做得出来,你想吃哪种尽管和我说。” 需要用到烤窑的倒不是她不会,而是江远家里没这东西。 听到这话的江远很诧异,他没想到,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谢莞娘,竟然会是这么一副很擅长下厨的架势。 大户人家的姑娘,不都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吗? 第9章 技能超多 技能超多 谢莞娘看出了江远的疑惑不解,她唇角微微上扬,“谢家女儿不仅要学诗词文章、琴棋书画,也要学规矩礼仪、打理庶务和女红厨艺。” “若姑娘们另有爱好,比如骑射、拳脚、术数、医药、茶艺、养花、酿酒,我父亲也会另外寻了对应的先生悉心教导。” 说到“父亲”,谢莞娘的语气和表情都明显比之刚才要更加柔和几分。 她仰起脸,笑看着目光深邃、眼中仿佛盛满璀璨星光的江远,“所以,我能做的事是很多的,就算不回谢家,我也能靠以前学到的东西养活自己。” 江远“嗯”了一声,动作麻利的刷锅洗碗,“等你好了,你想做什么都行。” 言外之意,现在你还是老老实实养着吧,别操心什么蒸馒头、做糕点的事情了。 谢莞娘听出来了,无奈之余又多少有那么点儿感动。 她正想说自己已经好很多了,可以简单做些事了,江远就已经拿过背篓,献宝似的示意谢莞娘去看里面的一堆果子。 果子品种很多,最上面的是紫黑色的桑葚,桑葚下面是浅粉色的小粒樱桃,樱桃下面是还没熟透的白杏和毛桃。 挨挨挤挤半个背篓的果子,也不知江远是从哪里弄到的,他洗干净手,小心翼翼把里面的果子全捡出来,又用清水洗了一部分桑葚和樱桃,拿盘子装了递给谢莞娘。 谢莞娘有些受宠若惊,“你不吃吗?” 江远摇头,“你喝完药吃。” 谢莞娘心情复杂,她确实每次喝完药,表情都会略显夸张,但她没想到,江远竟会因此特意给她寻来这些果子。 她问江远,“长这么水灵,这些应该不是野果子吧?” 江远点头,“是我跟别人换的。” 明福村依山傍水,村民们除了种田,平时也会进山、下水,或采集、捕捞、打猎,或干脆弄个小规模的池塘、果林之类,为自家多添一点进项。 江远带回来的这半篓果子,以及他暂时寄存在人家果树上的另外一篓果子,就是他用野鸡跟种果树的其中一户人家交换来的。 他告诉谢莞娘,“村里种果树的人家很多,你尽管吃,别省着。” 果子本就没有肉类、粮食受人欢迎,数量一多价格就更上不去了,谢莞娘若是喜欢吃,江远不介意每隔几天就给她换一堆回来。 “那你也吃。”谢莞娘不爱吃独食,尤其这独食还是江远拿东西换回来的。 她跑去灶房拿了个大海碗,把熟的最好、估摸着应该甜度最高的桑葚、樱桃挑出半碗,留给还在干活儿的江远。 江远注意到了她的挑选标准,眸光不由变得柔和起来。 等到谢莞娘挑好了,端起药碗吨吨吨一口气喝干,江远动作迅速的把盘子和空碗拿走,留下海碗里品相更好的水果给谢莞娘吃,“我不爱吃甜。” 谢莞娘:???这年头熟最好的水果也没多甜吧? 她唇角微微上扬,捡了海碗最上面的紫红色桑葚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压住了汤药的苦涩味儿。 (请) n 技能超多 汪小芝忙完婆家的那一摊子事儿,脚步匆匆赶过来时,看见的就是弟弟和谢莞娘一起坐在院子里,边吃水果边吹晚风的惬意模样。 见两人并排坐着,中间只隔了约莫三尺(1米)远,汪小芝顿时笑眯了一双杏核眼。 当夜,谢莞娘确实如她自己所说,并没有再烧起来,汪小芝放心之余,决定明天就不继续过来守着谢莞娘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不在这,她弟再怎么想避嫌,最终也还是要和谢莞娘产生交集,这样反而比她弟总是使唤她,要更能拉近他和谢莞娘之间的关系。 第二天早上,大家一起吃饭时,她就把自己晚上不过来的决定和江远说了,江远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留给她的那只野鸡拎了出来。 汪小芝也没和他客气,这两天她住过来照顾谢莞娘,家里的两个孩子都是她婆婆在帮忙照看,她拿只鸡回去孝敬婆婆,也省得妯娌们在背后嘀咕婆婆偏心。 她走之后,谢莞娘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疙瘩汤,江远把三人的碗筷收到灶房,迅速清洗干净。 他今天还是要出门,上午他打算去附近的山上转转,多弄几只猎物回来,下午他打算跑一趟镇上,采购一些东西。 谢莞娘不想独自一人待在家里,她试探着问江远,“我能和你一起上山吗?” 她昨天和江远一起吹着晚风吃果子时,听他说过他最近都不会往深山老林里跑,只会在村子附近的小矮山上转悠,而那些小矮山上是没什么中大型野兽的。 谢莞娘虽然还在吃药,但她自我感觉身体状况已经好转了很多,适当地出门走走并不会妨碍她恢复。 她现在唯一的顾虑,就是她跟着的话,会不会影响到江远捕捉猎物。 江远看了眼既渴望又迟疑的谢莞娘,心一软就下意识点了头。 谢莞娘双眼圆瞪,又惊又喜的欢呼一声。 她这么高兴,江远心头突然冒出的那抹悔意,霎时消失无踪。 罢了,大不了等她走不动了,他就找个地方让她坐着吹风,只要不让她脱离他的视野范围,她跟着他,说不定比独自一人留在家里还要更安全一些。 没费什么功夫就说服了自己的江远,拿出四根布条,细心地帮谢莞娘绑好袖口和裤脚。 他没有作出说明,但谢莞娘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有蛇虫顺着缝隙钻进衣服里咬她。 谢莞娘今天穿的是明福村某位婶子拿给她替换用的,她自个儿闺女的新衣裳。 和谢莞娘自己那身裙摆宽大、长及脚踝的衣裳不同,她现在穿的这身,是由一条宽松长裤和一件长度仅到她膝盖上方的宽松上衣组成的,干脆利落、方便行动的“短打”。 “这个挂在腰间。”江远动作迅速地帮谢莞娘绑好布条,然后又顺手递给她一个装着不少药材的小布包。 谢莞娘把布包递到口鼻处嗅了嗅,“是驱蛇防虫的药呀,是陈大夫给配的吗?” 江远年轻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惊讶,“你懂药理?” 第10章 一起进山 一起进山 谢莞娘笑眯眯点了下头,“我懂的可多了,以后我们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猝不及防的,江远再次听见了他快速而激烈的心跳声,与此同时,他脑海里还不断回荡着“相处久了”这四个字。 垂下眉眼,江远轻轻嗯了一声。 谢莞娘见他没有反驳自己说的“相处久了”这句话,心里就当他是默认自己可以长期借住在他家了,笑容顿时更灿烂了。 等到江远用铜锁把屋门、院门都锁上,谢莞娘背着她跟江远借来的小背篓,拎着江远应她的要求,找出来的家里最小型号的镰刀和镐头,跟在江远身后去了离他家最近的那座矮山。 江远家在村尾,东边有户邻居,是里正的二儿子和二儿媳,西边则是一片荒地。 眼下正是农民们拔草、间苗、浇水、追肥的时候,所以除了早中晚这三个时段,村民们白天基本都会下田劳作。 江远不用这样,是因为他自己名下没有田地,他表舅,也就是他口中那位“郝叔”名下的田地,则一直被对方佃给村里的其他人家。 他们舅甥俩的亲属关系,包括汪小芝和她爹娘在内的所有明福村人都不知道,他们知道的,是郝玉一直对江远青眼有加。 在江远小时候,因为他不是汪小芝爹娘的亲生子,汪家人一直对他十分轻贱,不仅和他同辈的汪三虎等人欺负他,汪家的长辈们也总是对他非打即骂。 万幸那时候汪家已经分家,汪小芝爹娘住在距离老宅很远的村尾,汪家人就算想要针对江远,江远绝大多数时候也能避开他们。 少数他没能避开的时候,汪小芝和她爹娘,还有“偶然”遇见江远被欺负的郝玉,则会及时护住当时小小一个的江远。 借着出手保护江远的这件事,郝玉顺利和隔壁邻居拉近关系,之后又顺理成章的提出可以教导江远打猎。 有他这个因为会打猎,日子过得顶顶滋润的榜样摆在面前,江远养父母毫不犹豫捧住了这块天降馅儿饼。 从此郝玉家成了江远最常去的地方,郝玉本人也成了江远养父母最感激的人。 江远养父母相继过世之后,汪家人想要占走他们留下的钱财、房屋和田地,于是气势汹汹冲到村尾,以江远不是汪家后人为由,仗着人多势众想赶他走。 江远如他们所愿,两手空空离开了他养父母的宅子,但汪家人却也没能如愿以偿占到便宜。 却原来,江远早在他养父生病期间,就已经说服他养父,把家里的宅子和田地卖给了陈里正一家。 所得银钱,除了给他养父治病、办丧事,剩下的他都偷摸拿给了他姐汪小芝。 不方便偷渡到他姐手里的粮食、农具、菜刀、铁锅等值钱物品,则是被他趁夜转移到了隔壁的郝玉家里。 最终,汪家人就只得到了几件旧衣、一些盆桶碗筷和两口陈旧木箱。 而他们迫切想要赶尽杀绝的江远,却因为被一向待他极好的郝玉收留,反而过上了比在汪家做养子时更好的日子。 汪家人气不过,逮着机会就要撩拨江远一下,然而却因为本事不济,每次都只有他们吃亏的份儿。 (请) n 一起进山 然后他们就开始后悔,当初以江远不是汪家血脉为由,逼他净身出户的事。 倒不是他们终于良心发现,而是对他们所作所为早有预料的江远,当时在里正和众多村民的见证下,顺着他们的话头,用一纸断亲文书,和他们彻底划清关系,让他们再不能理直气壮占江远的便宜了。 他们惦记江远养父母的家财好多年,最终却只得了那么一丁点破烂玩意儿,简直亏到了姥姥家。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偏偏江远就跟故意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有眼无珠生气似的,在搬去郝玉家里之后,他就不再假装自己只是个蹭吃蹭喝的气氛组了。 每次他独自一人进山,然后又收获满满的拎着野味回村,汪家人都恨不能直接上手,把那些东西全给抢了。 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原本可都是属于他们的啊! 总是因为贪婪和懊恼捶胸顿足的汪家人,认定了江远就是故意气他们的,却不知江远其实从来就没有把他们当回事儿过。 以前他一门心思勤学苦练、孝敬父母,后来他一门心思脚踏实地过自己的平静日子,现在他又一门心思期待郝玉能够早些归来,让他在以后的漫长日子里,能够好好回报这位守护了他近十五年的可敬长辈。 目前对这些事情尚且一无所知的谢莞娘,则是正惬意的呼吸着荒野上的新鲜空气。 她虽然好奇为什么江远的姐姐叫汪小芝,但她和江远毕竟刚认识,实在不好去打听他人家事。 亦步亦趋跟着江远走过荒地,爬上坡度平缓的无名矮山,谢莞娘居高临下,站在半山腰好奇地打量村子。 江远注意到她停下脚步,遂也站住转身问她,“累了?” 谢莞娘摇头,“只是想从高处看一眼村子。” 江远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等她。 谢莞娘左顾右盼,迅速环视一圈,在心里估摸了下村子的大致规模,然后又转头去问江远,“离村子最近的镇子是哪个?” 江远答:“是白河镇。” 谢莞娘诧异扬眉,虽然逃命时她确实压榨出了自己的所有力气,但她还是没想到,她竟一口气从青虚山附近的谢家村,漂到了白河镇附近的明福村。 这漂了得有四五十里了,她也太厉害了! 感慨一句“绝境还真是能够激发人的无限潜力”,谢莞娘笑着朝江远走近,“我看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江远点点头,又带着谢莞娘走了一阵。一直到二人视野范围内出现几棵杏树,江远这才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杏树对谢莞娘道:“你在这等我,我去打猎。” 谢莞娘点头,“好。” 从山脚到这里,二人脚下踩的都是未被杂草覆盖的狭窄山路,可见明福村村民平时没少来往于杏树到山脚的这一段路。 而从杏树所在区域再往里走,可就没有这种相对好走的狭窄山路了。江远要去打猎,就必须踩着野蛮生长的荒草前进。 第11章 给她花钱 给她花钱 江远并没有急着离开,他先是爬上杏树,仗着身高手长,踩着杏树主干,把树梢上已经转红的山杏,摘了一些留给谢莞娘当零嘴儿。 然后他才拿起之前被他放在地上的弓箭,温声叮嘱谢莞娘,“要是遇见危险就大声喊,我会立刻赶回来。” 谢莞娘眉眼弯弯的用力点头,“好,你也多加小心。” 江远点头,大步流星走向树林深处。 谢莞娘站在原地目送江远,一直到江远走的她彻底看不见了,她这才拿起她的小镰刀、小镐头,慢吞吞的开始围着杏树所在区域转悠。 俗话说的好,“山间无闲草,识得都是宝”,谢莞娘这一路走来,看到的草药和野菜就有不下十种了。 这会儿她围着几棵杏树转悠,就是为了采集一些她能看上眼的草药以及野菜。 首先是具有温经、去湿、散寒、止血、消炎、平喘、止咳、驱蚊等功效,植株带着浓烈香气的艾草。 以及具有清热解毒、疏散风热、凉血止痢、抗菌消炎、降脂保肝等功效,又名忍冬的金银花。 然后是既可当野菜吃,也可入药治病的,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等功效的马齿苋,具有清热利尿通淋、祛痰、凉血、解毒等功效的车前草,具有养阴清热、润肺止咳、凉血止血、调经等功效的面条菜,具有凉血、祛瘀、止血等功效的刺儿菜(入药名小蓟)。 在那几棵杏树外围转了大半圈,收获满满的谢莞娘背起背篓,拿上她的小镰刀和小镐头,面带笑容走到其中一棵杏树底下,静候不知跑哪去了的江远回来找她。 江远并没有让她等很久,她拿出竹筒,小口小口喝完水,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再摸几个杏子出来吃,江远就带着一串野鸡野兔找过来了。 “江远!”谢莞娘跳起来,兴高采烈地朝着江远用力挥手。 江远不自觉加快脚步,没一会儿瘦高的少年人就大步流星来到谢莞娘身旁。 “哇,你好厉害呀!”指着江远用草绳绑好,串成两串的三只野鸡、六只野兔,谢莞娘发自内心的赞叹出声。 不到两个时辰,江远竟然在这种一看就普普通通的小山包上弄到了这么多猎物,这本事可把谢莞娘给眼馋坏了。 要是她也有江远的这本事,房屋、田地、铺面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江远被她直白热烈的称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回去?” 谢莞娘用力点头,“好呀。” 她弯腰,正要拿起背篓,江远就已经抢先一步把背篓甩到他自己背上。 谢莞娘伸出去的手摸了个空,抬眼就见江远正把刚刚被他临时并到左手的那串野兔,重新转移到右手拎着。 行叭,能干你就多干点儿。 谢莞娘笑眯眯跟上江远,心里则盘算着中午她该给江远做点儿什么好吃的,犒劳一下这个勤快的可爱少年。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走到山脚的小溪旁时,谢莞娘眼疾手快的顺便掐了一些长在溪水旁边的嫩绿薄荷。 薄荷有疏散风热、清利头目、利咽、透疹、疏肝行气等功效,拿回家无论是做点心还是泡水喝都没问题。 (请) n 给她花钱 回到家里,江远先是检查了一遍门窗等处,没发现有坏人不请自入的痕迹,他这才洗了手准备去做午饭。 谢莞娘却早他一步进了灶房,小姑娘准备做个凉拌马齿苋、鸡蛋炒刺儿菜、粉蒸面条菜,然后再煮一锅高粱米饭。 江远走进灶房时,谢莞娘正一边烧热水,一边拿了木盆蹲在地上清洗野菜。 看见他进来,谢莞娘笑着汇报,“阿远,我从碗柜下层拿了高粱和一点点面粉,还有两个鸡蛋。” “好。”江远朝她微一点头,然后又问:“鸡肉你想怎么吃?是煮汤还是和蘑菇一起炖?” 谢莞娘毫不犹豫的给出答案,“炖吧,我想吃蘑菇了。” 江远被她下意识咽口水的动作逗笑,那笑容浅淡的仿佛一阵青烟,还没等谢莞娘看清就已经迅速消散。 两人一个煮饭、处理野菜,一个泡上干蘑菇就开始料理野鸡,在还算宽敞的灶房里忙的十分默契、和谐。 虽然穿越了,但却只在道观寄住时过了一段时间苦日子的谢莞娘并不知道,又是鸡肉又是鸡蛋的伙食,对这个年代的普通人来说有多么奢侈。 她一边忙活,一边还因为过于诧异,问了江远一句,“家里只有酱油和盐?” 江远“嗯”了一声,没有解释什么,下午去镇上时,却特意买了猪板油、陈醋、饴糖、花椒和豆豉回来。 除此这些,他还带回来一条五花肉、十斤粳米、十斤白面、六个馒头、一包米花糖、一包芝麻糖、一包核桃酥、一包栗子饼,都是专门买给谢莞娘补身子的。 除了吃的,用的他也买了不少,束发用的漂亮发带,做衣服鞋袜用的布匹针线,另外还有香胰子、草纸、青盐、药锄、药镰、药剪。 看到他一样样拿出这些东西,谢莞娘直接惊呆了。 这、这江远把今天赚的钱,不,应该还包括了他部分积蓄,全都花她身上了? 她正想着,就听江远又道:“回来时我在佟木匠那帮你订了盆、桶、箱子、架子、筛子和笸箩,等晚上我再给你编几个篮子和背篓。” 好人哪!谢莞娘感动坏了。 这人要说是她救命恩人其实很不严谨,因为就算江远不捞她,她也能自己爬上岸,但江远对她的帮助却又是实打实的。 他先是帮她挡掉了接连两次算计,给了她一个安稳的休养环境,然后又拿出银钱给她治病、供她吃穿住用。 现在他更是连她需要的、简单炮制药材的一些工具都给准备上了,谢莞娘如何能不感动? 她殷勤地倒了碗温水递给江远,“谢谢你!你今天辛苦了,也破费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江远接过碗,把里面的温水几口喝干,“不用报答。” 谢莞娘: 谢莞娘忍俊不禁,心道还好这少年遇到的是她,若是遇上个把别人的善良和付出当成软弱好欺特征的家伙,他还不得亏到姥姥家去。 第12章 同人不同命 同人不同命 因为中午特意留了一半蘑菇炖鸡,晚上谢莞娘和江远就没有再做其他肉菜,两人就着蘑菇炖鸡吃馒头和杂粮窝窝头——谢莞娘只吃了一个比她拳头还大的白面馒头,江远则吃了一个馒头和两个杂粮窝窝头。 两人吃过晚饭,江远照例抢着去清洗餐具,谢莞娘也没闲着,她把猪板油切块,下锅熬成了淡黄透亮的热乎猪油,一勺勺舀进罐子。 液体状的猪油放凉之后,就会变成人们熟悉的、雪白的猪油膏体。 剩下的油渣也不会浪费,谢莞娘已经计划好,明晚就用这些猪油渣和韭菜一起做馅儿,到时候无论是包包子还是包饺子都会很好吃的。 至于木勺和铁锅沾上的猪油,谢莞娘打算明早“废物利用”,加水煮一大锅蔬菜杂面疙瘩汤,给她和江远做早餐。 那条五花肉谢莞娘怕放坏了,不仅老老实实给它抹了盐挂在通风阴凉处,而且还打算明天中午就拿它做红烧肉。 正好江远的杂粮窝窝头被他吃光了,等明天中午他完全可以直接拿红烧肉配白面馒头,这生活水平不说明福村 同人不同命 江远反应极快,冲出去迅速把晾着药材的笸箩摞起来,六个一起端进堂屋。 谢莞娘本来也想跟出去的,现在却是没了出去的必要。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远,“你力气好大呀!” 江远见她复又活泼起来,心情不由也跟着变好不少,他道:“我自小练武,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谢莞娘眼睛更亮,她一脸激动的凑到江远身边,“什么?什么?你竟然还是个武功高手?” 江远连连摆手,“高手谈不上。” 他才十五岁,虽然一直勤学苦练,但和负责教导他的其中一位师父比起来,实力却还是远远不如。 想到什么他叮嘱谢莞娘,“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谢莞娘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叮嘱自己,但却还是毫不犹豫的用力点头,“我一定保守秘密。” 江远动作麻利的把笸箩转移到他现在住着的郝玉房间,然后又把它们整齐地摆放在炕头的位置,试图用火炕的温度帮药材尽快蒸发水分。 做完这些,他走出卧室来到堂屋,坐下和谢莞娘一起吃饭。 两人在雨水的沙沙声中偶尔交谈几句,多数时候却都只是对坐着一起认真吃饭。 等到两人全都吃完,放下碗筷,江远望着已经有转小趋势的雨幕对谢莞娘道:“等天晴了,我帮你把东西搬到东厢房吧。” 谢莞娘摇头,“我没多少东西,自己收拾好了搬过去就行。” 今天在他们下山的路上,江远简单跟她说了一下他的某些情况,现在谢莞娘已经知道,他是和一个叫郝玉的男人一起生活的。 据他说,他们隔壁的那栋宅子,原本是属于他养父母的,但是后来为了给他养父治病,那宅子被他说服养父,卖给了里正一家。 而现在和他一起生活的郝玉,则既是他师父,也是他表舅。在他养父过世,他被他养父的兄弟和侄子赶出来后,一直没有公开过他们亲戚关系的郝玉,就以师父的名义,把他带到了自己家里。 江远没告诉谢莞娘郝玉出门是做什么去了,只和谢莞娘解释了,他第一天时为什么会把谢莞娘安置在自己的屋子里,而不是直接送到给客人小住的东厢房北屋。 他告诉谢莞娘,这几天他已经抽空把东厢房的三间屋子全都打扫干净了,只要谢莞娘自己不想走,以后她就可以一直住在他家的东厢房。 从他的话语里,谢莞娘感受到了他的底气十足,这是一种与她以前仰人鼻息、寄人篱下时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的态度。 谢莞娘想,大概他养父母和他那位表舅都对他十分疼爱,让他从未感受过那种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家庭气氛,以及那种随时可能会失去现有安稳生活的凄惶无助吧? 她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她对江远十分羡慕。 前世她无父无母,这一世她虽然有,但她那对父母却绝大多数时候都处于神隐状态,她可以说是两辈子都看别人眼色长大的。 第13章 搬新屋 搬新屋 经历造就性格,谢莞娘看似开朗活泼,实则每走一步都在小心翼翼察言观色。 她敢在江远面前“得寸进尺”,说白了完全是江远自己惯出来的。 江远对她太好了,不图她什么,却给了她能力范围之内最好的。 少年清澈纯净的眼眸,从不逾矩的行动,让谢莞娘即使和一个陌生少年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完全提不起该有的警惕之心。 两人坐在堂屋一直等到雨停,江远这才起身去收拾碗筷。 因为谢莞娘已经重新打起精神,江远就也没有继续追问她高不高兴。 反倒是出门在外的郝玉,因为某些原因,让江远忍不住为他忧心。 趁着江远在灶房忙活,谢莞娘自力更生,把她那点东西连同枕头被褥,分三趟搬去了江远已经收拾干净的东厢房。 东厢房一共三间,江远准备给谢莞娘住的,是靠近正房的东厢房北屋。 南屋他也收拾出来了,准备以后给客人住。 厢房的房间,面积比正房,也就是郝玉和江远的房间略小,但里面的格局却几乎一模一样。 土炕靠窗,占了屋子的一半面积,炕上铺着干净柔软的厚草席。 中午时和新做的笸箩、筛子一起送来的大木箱,放在紧贴里侧墙壁、与土炕遥遥相对的木架子上。 木架子外侧的泥地上,放了一大一小两只木桶,正好可以用来拎水和沐浴。 木桶旁边靠近门口的位置,是个放着全新木盆的脸盆架子,架子上的一些空位,正好能够让谢莞娘放置香胰子、布巾等洗漱用品。 东西不多,但却足够满足谢莞娘生活所需了。 谢莞娘把抱过来的被褥枕头放到炕上,然后又把她那些零碎东西分门别类放进木箱。 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且还得了江远一句可以一直住下去,谢莞娘一直飘着的心总算踏实了。 她跑出屋子,在灶房找到江远,“阿远,明天我们去更远一点的地方吧,我想去找更值钱的草药。” 江远一怔,“你还在吃药。” 谢莞娘不以为意,“哎呀,就只剩最后两顿了。我其实已经好利索了,现在不过就是在巩固疗效。不信你去问陈大夫。” 江远见她神色不似作伪,遂退让一步,“后天吧,明天我去把家里的兔子和鸡卖掉。还有你那些药材也得再晾一天才行。” 就这还是因为谢莞娘跟他说了可以用火炕烘干水分,不然他起码得为那些药材预留两天时间才够。 正好再多拖一天,谢莞娘的药就也全都喝完了。 谢莞娘喜笑颜开,“那我明天留在家里做衣服。” 江远给她买的新布,足够她做两身衣服还有剩,她打算把多出来的细布拿来做月事带,把多出来的粗布拿来缝袜子。 感谢谢家对她十多年来的精心培养,让她掌握了这个年代女性必备的很多生存技能。 次日一早,江远吃过早饭就去了镇子出售猎物,谢莞娘则先是拿出面粉,加入少许昨天江远偶然发现的蜂蜜和面,然后又将面团放到温暖的土炕上加快发酵速度,最后才熟练的对布料进行裁剪、缝制,并简单地在领口、袖口处进行刺绣。 (请) n 搬新屋 中午江远回到家,看到的就是两件已经快要做好的衣服,以及一盆已经充分发酵的两掺面粉。 谢莞娘一边揉面一边给他打预防针,“我掺了一些荞麦面进去,做出来口感和颜色应该没有镇上卖的纯白面馒头好。” 江远眸光柔和,“能吃就行。” 他养母活着时,他和他养父从未下过厨,后来他养母过世了,他姐才迫不得已开始教他下厨。 江远就是那时候学会的水煮一切和蒸鸡蛋羹,窝窝头、馒头、饼子等制作流程稍微复杂一些的面食,以及煎炒烹炸之类的制作方式,他则是从未掌握过。 以前他和他养父、他表舅吃的各种干粮,不是他们在镇上买来的,就是他娘、他姐给做出来的。 这还是第一次,江远以打下手的方式,参与到馒头的制作当中。 如谢莞娘所说,掺了荞麦面的馒头不是乳白色,而是浅褐色,口感也不如纯白面的馒头劲道,但因为谢莞娘放了些蜂蜜进去,江远吃在嘴里,感觉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两人用馒头配着蘸酱菜和炒鸡蛋美餐一顿,江远如往常那般,勤快的负责刷锅洗碗,谢莞娘则是继续回屋做她的针线活儿。 给做好的两件衣服绣上简单纹路,又把剩下的布料做成袜子和月事带,谢莞娘这才揉着脖子和手腕,走去灶房准备晚饭。 她忙着做针线活儿时,江远也没闲着,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不仅准备好了两人明天进山需要携带的、除了食水之外的一应物品,而且还趁空去河边捞了些鱼。 在谢莞娘到来之前,江远经常自己炖鱼吃,因为河鱼个头大小不一,品种全看运气,且大多都带着一股子的土腥气,所以远不如野鸡野兔等猎物受富户们欢迎。 江远自己虽然也不爱吃,但想着好歹鱼也是肉,吃鱼总好过他天天啃粗粮饼子就菜叶子,他也就捏着鼻子吃下去了。 谢莞娘住进他家之后,他担心谢莞娘这个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娘,吃不了他那堪称黑暗料理的杂鱼汤,所以就一直没再往河边去。 还是谢莞娘偶然问起,怎么这些天都没见他再去捕鱼,他暗自揣测谢莞娘或许是想换换口味,所以才又抽出时间跑了趟河边。 这会儿,江远家的灶房里,就有两只木桶分别装了大半桶鱼。 谢莞娘一脚迈进去,看见的就是在木桶里游来游去的、大大小小、品种不一的鱼。 她一脸惊喜,“你去捞鱼了呀!那我们今晚可以吃鱼吗?” 江远见她笑容璀璨,心说果不其然,这姑娘就是想吃鱼了。 他点点头,“我做的鱼不好吃。” 谢莞娘好奇,“怎么个不好吃法?” “腥。有时候还苦。” 谢莞娘忍俊不禁,“那今晚我来做,你看看是不是你的做法有问题。” 她估摸着,十有八九是江远不知道该如何去除鱼腥味儿,并且还曾经不小心弄破了鱼的苦胆。 第14章 吃河鱼 吃河鱼 挽起袖子,谢莞娘将细白的手臂伸进其中一个木桶,试图捞起里面那条漂浮在最上层的大鲤鱼,然而那鲤鱼尾巴一甩、鱼身一摆,竟就呲溜一下从她掌心逃了出去。 江远见状忙对谢莞娘道:“我来。” 谢莞娘让开位置,“你这桶里都装了些什么鱼?” 江远回忆一瞬,“两条鲤鱼,一条黑鱼,三条黄骨鱼,七条还是八条翘嘴鱼,另外还有半桶小杂鱼。” 说到这里,他抬手一指另外一只木桶,示意谢莞娘小杂鱼都放在那里。 谢莞娘围着两只桶打转,“这么多!” 江远唇角微微上扬,“你想吃哪个?我帮你捞出来。” 谢莞娘想到两人明天就要去更远处的山林打猎、采集,遂抬头看向江远,“咱们明天进山,大概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太阳下山之前。” 谢莞娘一听顿时放下心来,“那就先吃打蔫儿的,不然死了就不好吃了。活泛的咱们可以先养着,等明晚再做了吃。” 死了的河鱼不仅不新鲜,而且还比活着的更腥,因为河鱼体内含有一种物质,这种物质在河鱼死后,会在细菌和酶的作用下分解成具有强烈腥味的另外两种物质。 具体这三种物质叫啥名儿,谢莞娘早就已经忘记了,她记住的就只有河鱼要活着吃的生活小常识。 得到指示的江远虽然没有相关知识储备,但活着的比死了的新鲜好吃这种常识,他也是知道的。 按照谢莞娘的要求,江远捞出了水桶里的一条鲤鱼和两条翘嘴鱼,然后又很是犹豫的看了一眼那桶小杂鱼。 谢莞娘注意到了,略一思忖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小杂鱼我炸成鱼干吧,今晚吃不到,明天我们可以带去山上吃。” 连鱼刺都酥脆咸香的油炸小鱼干还是很好吃的,她相信江远一定会喜欢。 至于那条鲤鱼和那两条翘嘴鱼,“鲤鱼红烧,翘嘴鱼清蒸可以吗?” 江远点头。他一个就会加水炖煮的人,就不在这种事上发表意见了。 鲤鱼很大,约莫有两斤半重,谢莞娘用刀背把它拍晕,细心地刮掉了包括鱼腹部和鱼鳍附近的所有鳞片。 刮完鳞片,她用菜刀小心地划开鱼腹,将内脏取出,并顺带给江远科普,“这个是苦胆,你吃鱼觉得苦,应该就是你在处理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苦胆。” 江远聚精会神听讲,试图尽快学会谢莞娘处理鱼类的娴熟技艺。 谢莞娘见他感兴趣,就又多说了一句,“下次如果你再不小心弄破苦胆,你就先用大量清水冲洗,然后再用少量酒涂抹在鱼腹内部,可以去除苦味。” 她把鱼鳃翻开,将鳃丝中的黑色物质去除,然后又用清水将鱼内外冲洗干净,最后再在鱼身两面划上几刀,方便入味。 家里没有料酒,谢莞娘就选了葱姜、蒜瓣、粗盐给鱼去腥。 将两条约莫一斤重的翘嘴鱼也处理好腌制起来,谢莞娘问江远,“再加个炖茄子?” 江远点头,“我去摘。” 至于主食,中午蒸的馒头还剩了不老少,他们明天可拿不完。 很快江远就摘了茄子和辣椒回来,因谢莞娘不怎么能吃辣,他一共就只摘了一个辣椒提味儿。 (请) n 吃河鱼 约莫三刻钟后,诱人的饭菜香味儿再次从村尾飘出,勾的住在村尾这一片的村民心如油煎。 孩子们有的默默咽着口水,有的小心翼翼商量自家长辈明天也做肉吃,还有的哭嚎打滚儿,非要今晚就吃上一样香气扑鼻的可口饭菜。 心情复杂的大人们有的苦中作乐,就着飘来的香味儿扒饭,有的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不让家里孩子看出自己也在犯馋,还有的摔摔打打、骂骂咧咧,既烦自家孩子不懂事儿,又恨江远猪油蒙了心,由着那不知哪来的娇小姐可劲儿祸祸他为数不多的那点家底。 江远对村民们的复杂感受一无所知,和谢莞娘一起吃过晚饭,江远先是照例刷锅洗碗、烧热水给谢莞娘洗漱用,然后又挑了一条黄骨鱼、两条翘嘴鱼送去汪小芝婆家。 当着婆家人的面,汪小芝不好唠叨江远,她撑着笑脸把鱼倒进水盆,然后又把江远带来的木盆还给江远,让他顺手捎带回去。 汪小芝的公婆、丈夫,还有她那位大伯子和两个小叔子,对江远都很热情,一来两家一直关系不错,二来他们这些年也确实没少吃江远送来的各种肉食。 即使是和江远并不熟悉的汪小芝的妯娌们,在江远面前也都一向客客气气的,从来都是笑脸相迎。 一大家子热情地把江远送出门,汪小芝婆婆梁氏还另外打发了汪小芝和她丈夫再送江远一段距离。 汪小芝正有此意,答应一声就和丈夫陈召一起走了。 他们的大女儿陈圆四岁,已经是懂得撵路的年纪,爹娘一走,她立马迈着小短腿儿跟了过去。 他们的小儿子陈方因为刚满周岁,多数时候都被汪小芝婆婆梁氏抱在怀里,所以这会儿只能眼巴巴看着爹娘和姐姐一起离去。 怕他哭闹,梁氏在江远四人离开后,立马就抱着他回屋逗哄去了。 再说汪小芝,问了弟弟几句谢莞娘的身体恢复情况之后,她就低声念叨起了江远的败家行径。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总是把鱼啊肉啊的往我这边送,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你说你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能愿意嫁给你?” “郝叔对你再好,你也不能就一辈子都赖在他家吧?” “你不攒钱置办家业,我想帮你牵个红线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江远诧异,他怎么不知道汪小芝还有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汪小芝试图撮合他和某个姑娘的次数,起码也应该有个五六次了。 不过也确实如汪小芝所说,她看上的那五六个姑娘,人家爹娘一听她说男方是江远,就都立马摇头摆手表示拒绝了。 江远虽然话少,但性格却并不糟糕,和他相处过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个勤快、正派、孝顺、知礼的人。 再加上他还外形出众、身板结实,种地、打猎、捕鱼样样精通,谁家要是把闺女嫁给他,别的不说,吃饱穿暖、不挨打受骂这两条绝对是没问题的。 可谁家嫁女,会只考虑闺女婚后是不是能够吃饱穿暖、不挨打受骂呢? 第15章 “失忆” “失忆” 虽说明福村周边的这十里八乡,九成以上的人家都是长期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苦之人,但“穷苦”和“穷苦”之间,毫无疑问也存在等级和差距。 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一小撮人,他们虽然也省吃俭用、精打细算,但却住着青砖瓦房、坐拥若干田地,不说每天鸡鸭鱼肉可劲儿造,绫罗绸缎穿上身,吃饱穿暖却也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子孙后代中若有读书苗子,他们勒紧裤带,也能勉强负担得起对方读书进学所需的大笔开销。 占据金字塔绝大部分地方的,则是那些家里虽然有房有地,但那点房屋和田地却远远满足不了一家人生活所需的人家。 他们不仅要经常性的吃糠咽菜、穿补丁摞补丁的破旧衣衫,一家几口甚至十几、二十几口人,长期挤在昏暗逼仄的简陋屋舍里,而且还必须挖空心思,让家里的每个人都发挥出他们的最大价值,为这个家的存续出一份力。 这一点在男丁身上,基本以劳作的方式得到体现,在女孩身上,则除了劳作,还包括被“卖”。 嫁人换回一笔聘金也好,通过换亲的方式为家里兄弟换回一个媳妇也罢,总之她们的原生家庭,“这么大的闺女总不能白养了,总不能白送给别人家”。 而江远,就像汪小芝说的,他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两手空空的被汪家人赶出他养父母家,就连住处都是郝玉临时借给他的。 这样的他,在众人眼里毫无疑问正是处在金字塔底部的无恒产者,是猴年马月才能攒够钱买地盖房子,是根本出不起聘金,也没有姐妹可以拿去换亲的最差婚配对象。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江远本人很优秀,但汪小芝每次给他说亲,别人却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原因。 汪小芝因此着急上火,江远本人却一点儿也没当回事儿。 他对牵着陈圆的汪小芝道:“我心里有数。” 每次唠叨都被他用这句话敷衍,汪小芝有时候火气上来了,恨不能直接给他两脚。 陈召看出自己媳妇有发飙的苗头,忙假装劝解,上前一步拦在江远和汪小芝中间,“阿远,你姐说的对,你现在日子比我们难过,送我家的那些鱼啊肉啊,你还不如都卖了换些铜板。” 他朝着江远挤眉弄眼,示意江远顺着汪小芝些。 江远沉默一瞬,“我知道了。” 陈召又转向汪小芝,“小芝,阿远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他这人就这样,闷葫芦一个,你还不知道他么。他心里知道你是为他好,但他笨嘴拙舌,他不会说。” 汪小芝被他逗笑了,“合着就你会说是吧?” 陈召嘿嘿笑,“那可不,要不我咋能把你这么贤惠、这么俊俏的女人哄回家?” 汪小芝嗔怪的瞪了一眼自家男人,口不应心的责怪他,“当着阿远和圆圆的面,你胡咧咧些啥?” 江·工具人·远:这会儿你想起是当着我面了,我小时候你打着带我玩儿的旗号和陈召偷偷见面,那时候你咋想不起你们也是在当着我面甜言蜜语、眉目传情? 江远正腹诽着,就听汪小芝问他,“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呢,莞娘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她打算暂时先留在村里。”江远看一眼自己姐姐,把谢莞娘准备拿出来应付村民的说辞给搬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在河里撞到了头,她发现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她家在哪,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请) n “失忆” 汪小芝“哎呦”一声,“天可怜见的,那她是不是还得继续看大夫啊?” 江远点头,“看肯定是要看的,但得等我俩赚到银钱之后。” 汪小芝一脸疑惑,“你俩?” 江远看一眼自家姐姐,“她懂药理,会做针线,还会绣花,做饭也特别好吃。” 汪小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江远是在跟她炫耀。问题这臭小子他炫耀的着吗?人家莞娘又不是他媳妇! 白了江远一眼,汪小芝问江远,“那她是打算靠绣花赚钱?” 江远摇头,“她说绣花伤眼睛。” 汪小芝和陈召: 两人对视一眼,心情都颇为复杂。 他们这种人家的女眷,想学绣花都没处学,人家谢莞娘倒好,居然反过来嫌弃绣花这活儿伤眼睛。 汪小芝平复下心情,“她该不会想跟你进山吧?这风吹日晒雨淋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采药这活儿也远比绣花辛苦,她图啥啊?” 江远,“安全。” 他其实很清楚那句“伤眼睛”只是托词,真正的原因是谢莞娘不敢独自一人待在家里。 若不是他的一身功夫有一半来自郝玉,在问过郝玉之前他不能擅自传授谢莞娘拳脚功夫,他早就主动提出教谢莞娘几手了。 他这么一说,汪小芝和陈召顿时想起了江远家被人爬墙擅闯的那件事。 虽然在他们听说这件事时,“江远及时赶回,谢莞娘平安无事”的消息也一并被人告诉他们了,但他们却还是没忍住为谢莞娘捏了把汗。 “天杀的狗东西!”汪小芝没忍住骂了一句,“幸亏你那天回来的快。” 不然她都不敢想谢莞娘会遭遇什么。 江远没有告诉她,就算他回来的没那么及时,谢莞娘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一个处变不惊,手里拿着刀和棍子,随时准备对坏人下黑手的姑娘,江远相信她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保护自己。 姐弟俩又说了几句闲话,主要是汪小芝问,江远言简意赅的进行回复。 一直到汪小芝所有疑问都得到解答,江远这才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给陈圆,“那我走了,你们也早些回家去吧。” “行。” “舅舅再见。” “进山多加小心。” “娘,是米花糖!” “现在只能吃一块。” “那我掰一点给娘和爹。” “” 在汪小芝一家三口的交谈声中,江远加快脚步,回了位于村尾的他自己家里。 堂屋里,谢莞娘坐在桌旁,借着油灯的昏暗光芒,正一边帮他补衣裳,一边时不时抬起头朝着门口张望。 院门开合的吱呀声传来,她迅速放下手里的衣裳和针线,目光第一时间朝着院门处看来。 见是江远,她松了口气,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第16章 挡箭牌 挡箭牌 挡箭牌 陈大夫自己年岁大,跟他学医的长孙却又年纪小,没人带着,老爷子实在不放心让孩子自己往山里跑,所以他平时用的不那么常见的药材,都是他从县城药铺采买回来的。 现在谢莞娘给了他一个其他选择,陈大夫在检查过谢莞娘炮制的药材品质后,就估摸着报出了个他和谢莞娘都不吃亏的折中价格。 江远听他报的价格比谢莞娘给的底价高了不少,二话不说就把带来的药材都卖给他了。 然后,陈大夫就被他请去自家给谢莞娘看“失忆”的毛病了。 谢莞娘现在有没有失忆陈大夫拿不准,但谢莞娘有没有在河水里撞到头,陈大夫却是心里门清,听到江远说她“大概是在河里撞到了头”,陈大夫就知道这里头大概率是有什么猫腻了。 至于具体是个什么猫腻,那就得等他再给谢莞娘把一下脉,他才能做到心中有数了。 “你失忆了?”左右手换着给谢莞娘把了两次脉后,陈大夫用满是怀疑的小眼神盯着谢莞娘问。 谢莞娘笑着摇头,“是啊,我失忆了。” 陈大夫: 陈大夫无奈摇头,“行吧,老夫知道了。” 不就是装病想让他帮着圆谎么,既然江远这个收留她的人知情且并不介意,那他便揣着明白装糊涂好了。 “还有一件事。”谢莞娘笑眯眯看着陈大夫,“晚辈想跟您老学医。” 陈大夫想都没想就直接摆手拒绝,“老夫不教女娃娃。” 他语重心长的劝告谢莞娘,“当大夫很辛苦的,十年学徒打底不说,出师之后遇到的病人和病人家属更是形形色色、啥样人都有。” “男娃行走在外,顶多就是经常受些窝囊气、偶尔挨一顿毒打,女娃就不一样了,把自己整个搭进去的都有。” 言语轻薄、动手动脚都是轻的,直接生米煮成熟饭的也不是没有。 陈大夫做了半辈子这个行当,期间见过的肮脏勾当实在不在少数。 光是他认识的几个医女、药婆,即使她们已经过了容貌最盛的那个年纪,即使她们历来只给女子看病,她们因为性别遭遇的危险,比起男人来也一样只多不少。 谢莞娘感受到了老爷子的一番好意,她解释道:“我没打算像您一样以行医为业。” 她给老爷子倒了杯薄荷水,“您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其实略懂药理。这件事对外我得有个合理说法,就像为什么我选择留在明福村,而不是回家一样。” 陈大夫:懂了,就是让我当个挡箭牌呗。 他喝一口对他来说味道有些奇怪的薄荷水,“你家里人也不知道你懂得药理?” 不然谢莞娘完全可以对外宣称,这些东西是她在家时跟人学的。 谢莞娘点头,“我母亲认为我不该学医,不许我父亲给我找医药方面的西席,我只能自己背着她偷偷学习。” 陈大夫客观陈述,“你处理药材的手法娴熟,可不像是自己偷偷摸摸私下学的。” 第17章 人比人 人比人 谢莞娘半真半假的笑着回了陈大夫一句,“大概我天生就会?” 她带着记忆投胎,前世学过的知识对这辈子的她来说,确实属于“天生就会”的范围。 然而陈大夫却毫不犹豫投给她一个,“我信你个鬼”的嫌弃眼神儿。 谢莞娘一脸无辜,“您看,我若直说自己天赋异禀,别人根本就不会相信。” 所以她才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医药方面的师父。 “我不会让您白担了这个名的,我这里装了很多医药知识,”她抬手指指自己脑袋,“我们多交流,您一定能从我这儿挖掘出您感兴趣的药理和方剂。” 她在穿越之后也曾走她养父的路子,借阅过不少医药方面的书籍,在里面她看到了很多现代已经失传的知识,但同样的,现代也有很多这个年代还没有研究出来的方子和药理。 谢莞娘虽然从来没有亲身实践过,但她却有陈大夫绝对无法比拟的丰富医药知识。陈大夫给她当背锅侠,她自然也会投桃报李,回报他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 陈大夫眼神复杂,要知道在这个年代,药方那可是有资格被人当成传家宝,世世代代赖以维生的好东西。 这丫头轻飘飘一句,就把别人当成命根子的东西拿出来当报酬,她到底是不谙世事、太傻太天真,还是壕无人性到完全不在意?江远难道也没有提醒过她这个问题? 一念及此,陈大夫抬眼看向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江远。 江远对上他投过来的疑惑视线,回了他一道同样充满疑惑的清澈眼神。 陈大夫: 他严重怀疑,这孩子也和谢莞娘一样很傻很天真。 老爷子叹息一声,“你这丫头,方子可是医者的命根子,你怎么能随口就许诺出去?” 他那位老东家若不是一开始多年无子,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那儿子偏又是个四六不通的棒槌,他也没机会拜师学艺,成为一位正正经经的坐堂医。 可就算如此,他学到的也不是他那位老东家的全部本事。 他从七岁苦熬到五十三岁,漫长的四十六年,他为医馆做了不知多少贡献,可真正重要的一些药方,他那位老东家却还是宁愿烂在自己手里,也不肯教给对他唯命是从的徒弟。 做不到昧着良心哄骗谢莞娘的方子,陈大夫一边心痛自己与那些宝贵药方失之交臂,一边掰开揉碎跟谢莞娘讲了药方这东西的价值和重要性。 谢莞娘笑眯眯听着他拿真人真事举例,告诉她厉害的药方就是那会下金蛋的鸡,是万万不能随便传扬出去的。 一直到陈大夫长篇大论的把话说完,谢莞娘这才笑着对他微一颔首,“您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但我还是要和您做这笔交易。” 她不会把这个年代的医者因为她养父的面子借给她翻阅的医书内容宣扬出去,她在现代学会的那些医学知识,就已经足够她和陈大夫做交易了。 陈大夫无法理解,但他实在狠不下心再一次开口拒绝。 (请) 人比人 能真心诚意劝诫谢莞娘一回,就已经是他最后的良知在燃烧了,现在他的身体里,就只剩下了他身为一位医者,对医术的强烈好奇心! 两人愉快地达成交易,顺带的,陈大夫还观察了一下谢莞娘的药材处理手法。 这次谢莞娘处理的是知母、半夏、虎杖、半支莲和金银花,金银花也就罢了,陈大夫已经看过谢莞娘让江远送到他家的干燥成品,眼下他主要还是看谢莞娘对其他四种药材的处理手法。 坐在江远给他拿来的条凳上,陈大夫一双老眼聚精会神的盯着谢莞娘摆弄药材的灵活双手。越看,陈大夫心情就越是复杂。 这丫头,年纪小小,处理药材的手法之娴熟,竟是连他们医馆那些做老了这种活计的药童都给比下去了。 她若不是出身医药世家,自小就跟在开明的长辈身边学习、实践,那她大概就是真的天赋异禀了。 “天生就会”什么的,陈大夫反正是一点儿都没带信的,毕竟生而知之这种事,一向都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 反倒是对某个行当一点就通的那种绝世天才,陈大夫这大半辈子还是亲眼见识过、亲耳听说过那么两三个的。 他收拾好自己的复杂心情,突然开口考较起了谢莞娘的理论知识,“《黄帝内经》背过吗?” 谢莞娘下意识点头,“背过。” “那就背来听听。” 谢莞娘停下手上动作,口齿伶俐的开始背诵,“《素问上古天真论》: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乃问于天师曰” 清透纯澈的少女声线,抑扬顿挫的流畅背诵着,不仅陈大夫,就连原本正在杀鱼的江远,都被这边的动静不知不觉吸引了全副心神。 他放下刀,目光迅速而准确的朝着谢莞娘望了过去。 谢莞娘一无所觉,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她正在背诵的《黄帝内经》上面。 托她枯燥无聊的婴幼儿阶段的福,她把前世背过的所有医书都从头到尾重复了不知多少来回。 反反复复的不断背诵,让她没有在穿越之后,把原本牢牢记住的医学知识还给书本以及老师。 “好了,可以了。”谢莞娘背诵了约莫半刻钟,陈大夫抬手打断她,“《伤寒杂病论》应该也背过吧?” 谢莞娘点头,然后不等老头儿开口,她就很是自觉地又背诵起了《伤寒杂病论》。 陈大夫摸摸胡子,心里默默给了谢莞娘一个“孺子可教”的极高评价。 还是那句话,若这孩子不是生在祖辈世代行医的人家,不是有个开明长辈精心教导,那她确实称得上是天赋异禀。 就连继承了他这方面天赋的他大孙子,和这丫头比起来那也是拍马难及。 至于他那两个人手一颗榆木脑袋的蠢儿子,呵,陈大夫一巴掌拍飞浮现在他脑海里的那两张气人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