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侍寝时,我逆袭成宫斗冠军》 第1章 剖腹取子 大乾,景和五年,隆冬。 重华宫内殿一处暗房里,烛影摇曳,投在暗黄的墙上,如若鬼魅跳动。 唐宁安正被左右宫女按在一张破旧榻上。 她下半身未着寸缕,在一众宫人面前被围观,却无心感到羞耻。 她从头到脚都是各种斑驳淤青和伤痕,突起的孕肚被婆子压着,肿胀的双腿被宫女掰开,已有丝丝鲜血从她下体沁出,染红了床褥…… 暗房门被人一脚踢开。 “还没下来吗?”舒妃蹙眉捂鼻,问向一边的太医。 说好用药之后一炷香的时间孩子就能下来的呢? 两炷香过去,药用了,肚子捶打了,可孩子还是没下来。 刘太医在旁又一次捻起长长的银针,插入宁安的腹部。 “娘娘放心,很快娘娘便可得偿所愿。” “野种就是野种!命既贱又硬!”舒妃啐声,骂的不知是宁安还是宁安腹中孩子。 扫过宁安孕后期依旧赛雪白腻,如玉莹润的肌肤,舒妃狭长凤眸里又有狠厉闪过。 这贱人,就是用这身体一次就得了龙种呢! 只可惜,贱人贱命,生来就是做踏脚石的! 很快,宁安腹部布满了或长或短的银针。 这时,蔡嬷嬷匆忙推门入: “娘娘,皇上和太后听说您被荣妃推倒见红,这会儿正冒雪赶过来,最多再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胡公公让您抓紧时间。” 不行,等不及了。 舒妃从桌上提起一柄匕首,丢到刘太医的跟前。 “剖吧!不管她肚子里那孽种死活,先给我剖出来!” “是!”刘太医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匕首…… 唐宁安死死盯住了舒妃,双目变得腥红,全是恨意。 她被关在这儿已足足半年。 她虽以宫女之名相伴舒妃入宫,但她不是普通宫女,而是舒妃同父异母的姐。 然而现在,唐静舒为了利用她的孩子嫁祸荣妃,竟要剖她的腹? 这是要她死啊! 还有这孩子,已经六个多月,能动能踢有胎心,怎能不管其死活? 唐宁安自认从没对不起这妹妹,在四年的宫廷生活里,为她拼尽全力,与她扶持走过,这情分,哪怕不是姐妹,也胜似姐妹了。 如若真有抱歉处,便是那一次她不小心以真容见了醉酒的皇上,得到了宠幸。 这不是她所愿,谁能拦住天子的一时兴起呢? 可舒妃知道她承恩后,便把她关了起来。 后来宁安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舒妃找太医确认有孕后,她的嫉妒达到了顶峰。 从那之后,只要这位舒妃娘娘有任何的不高兴不舒坦,就会走进暗室对她进行一番发泄…… 暗室的墙上,挂着上百根不同材质和粗细的绣花针,都是舒妃爱用的。 宁安的脸被戳了千疮百孔后,舌头被刺坏,膝盖也站不起来了。 可即便这般生不如死,宁安却还是苟且偷生。只因唐静舒答应孩子生下后可以放她出宫和亲娘弟弟团聚。 她以为,对外宣布有了身孕的唐静舒只是想要抱养自己的孩子得以晋升。 没想到,唐静舒要的更多。 “你就是烂,也得陪我烂在这宫里!” “你分走了父亲的爱,夺走了表哥的心,试图抢走皇上对我的宠,你的儿子还想霸占我儿的位置?你们都是卑贱的孽障,也配!” “我刚在荣妃的赏雪宴上摔了,众目睽睽,是荣妃推倒了我,然后我就染了红。” “你可睁大眼看好了,今天我要用你和你儿子的命,来除掉荣妃,成就我的贵妃位!” 唐静舒示意刘太医加速。 宁安腹部生凉,刀刃入肉,痛感直击灵魂。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被拽出身体,宁安浑身打颤。 唐静舒则满脸都是兴奋,“看啊!果然是个男孩!” 她特意将那一团肉在宁安眼前晃动。 活生生的一条命,就这么被唐静舒轻飘飘捏在手中。 “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的命到现在?我就是要等他成形!待会儿皇上和太后抱着这尚有余温的皇子尸体,才会足够心痛和震怒。我才能得到更多!” 宁安奄奄一息,看这些冷漠忙碌之人连自己流的血都不放过。 一桶桶血水被打出去,被他们染上主殿床褥,染上唐静舒的衣裤鞋袜,被他们端出去用作阖宫关注的工具…… 唐静舒上前来,尖锐的护甲刮过宁安脸,再次留下几道血痕。 “放心。荣妃宫里这次应该会有不少人一起去黄泉路上陪你,你不会寂寞的。” 宁安咬牙用了所有力气,拽住了唐静舒的袖子。 “你恨我,拿走我和孩子的命,我认了。但你能放过我娘和我弟吗?求你……” 唐静舒噗嗤笑出声。 “你娘?那个贱人,在你跟我入宫第三天,就‘暴毙’而亡了。” 阴毒的笑容爬满她的脸,“至于你弟,他不是跟着使团公干去了吗?下月回京时,我猜应该会碰上劫匪……” 唐静舒故意蹲了半身,凑到宁安耳边,“你黄泉路上走慢点,很快你们全家就能在下边团聚。” 这些淬毒的字眼从她口中一一蹦出,宁安的世界彻底崩塌。 恨意上头,她用尽最后那点力气,将手挥了出去。 她手里握着的,正是那柄剖开她肚子的匕首。那刘太医刚忙着处理孩子,宫人忙着各自活计,全都忘了从她身上拿走这柄匕首…… 这一击,她尽力了。 可她的匕首,只堪堪刺破唐静舒的手背,留下了一道细微伤口…… 唐宁安很崩溃!她生命尽头这最后一次报复也失败了。 奄奄一息的她,听到的是外间唐静舒肝肠寸断的抽泣,太后的悲恸,皇帝的震怒,以及最终,皇帝为做安抚,晋舒妃为贵妃的口谕…… 坏事做尽,杀人如麻的蛇蝎,最终得偿所愿,独立高处,手掌大权? 好个颠倒黑白的世界! 宁安瞪大了眼,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尽,终是死不瞑目。 她好想杀了这重华宫所有的主谋和帮凶!她好想阻止家人的悲剧!她好想为家人报仇! 她好想夺走这些人的一切,翻手为云覆手雨,让所有欺她辱她负她之人全都跪拜于脚下,即便下炼狱,也要拉上他们一起! …… 第2章 重生在床 宁安在一阵又一阵的惊雷声中渐渐苏醒。 身体再次出现疼痛,恍惚间,她以为又回到了那个腹部被剖开的时刻。 她难免下意识的一声惊呼,随后便是一阵挣扎。 身上的大力将她压制,一阵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刚好一道电闪划过窗外,将屋中原本昏暗的环境映得亮堂。 宁安清亮的眸子对上了一双慵懒中带随性,打量间带好奇的狭长眸子,这让宁安的瞳孔一阵紧缩。 压着她的,这……不是当今皇帝萧熠? 她迅速打量四周,这里不是暗房;自己躺的是床;床边自己的衣裳是宫女装……这里是重华宫侧殿。 宁安意识到,自己似乎回到了半年前那个将她人生彻底改变的一天。 她试着动了下,舌头和膝盖都没问题,身体也没被针戳痕迹…… 健全的感觉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怎么?”身上的人突然开口。 宁安一惊,转瞬的工夫心下已是百转千回。 她现在身上的,是多少女人都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至高皇权,是一条可以助力自己往上的青云梯! 老天垂怜,给了如此机会,难道还要像前世一样,因为顾及那个毒妇而如死尸般承恩吗? 不! 她已经在皇帝的身下,注定她出不了宫了。 想要避免重走前世路,为今她只有往上这一条道。 宁安将她的眸光投入皇帝眼底,羞涩一笑,随后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呵气:“奴婢……怕雷……” 说着,她伸出手臂箍住萧熠,将身子投入其怀,脑袋轻轻摩挲其颈…… “朕乃真龙天子,护得住你。”萧熠身体一紧,趣味顿起,应了这么一句。 “奴婢谢皇上庇佑!”天子一言九鼎,有这么一句,一时半会儿肯定死不了。 这一次,必须让萧熠记住自己! 宁安胆子一大,在又一声雷起之时,直接轻咬了萧熠耳垂,身子打颤,手指亦是刮过他的后背,留下一串酥麻……做了其他女人不敢对天子做的事…… 帐中温度骤起,缠绵旖旎。 宁安身体投入,但星眸雪亮,她在思考如何利用好眼下局势,收益最大化。 改变已悄然而至。 前世的这一次临幸,是疾风骤雨,来得突然,去得简单。 但这一次,宁安带着目的投入了最大程度的努力,也演绎出了最大程度的沉沦,让男人多了流连和陶醉,也极大程度满足了年轻帝王的征服欲。 一番交战,宁安装作力竭,闭上了眼。 “叫什么名字?” “宁安。”宁安二字,是她娘取的。娘只求她能够安宁度日,但前世今生,她都得辜负这个名了。 “姓什么?” “唐……” “在舒妃宫里担什么职?你与舒妃同姓,和她什么关系?”皇帝接连两问,既是好奇,也是明显上了心。 宁安一字未答,只是留了个眷恋笑意在嘴边,贴着男人的肩,装睡。 皇帝酒精上头,加之刚刚两次的疲乏,在瞟了眼外边依旧的瓢泼大雨后,亦是闭上了眼…… 宁安悄悄舒气。努力没有白费。 她睡着后,皇帝既未将她叫起,也未将她遣走,而是默许了她同床小憩,多少算是个恩典。 很快,身边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宁安睁开了眼。 前世,萧熠也是睡着了。 等他睡醒时,面对的就是愁容满面,跪地叩拜的舒妃。 舒妃信口雌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诉说了宁安在宫外还有病重的老娘要照顾,不能留于宫中等种种,请皇帝恩典放人出宫。 萧熠自然不会为了个小宫女而拂了外祖家军功在身的舒妃之面,赐下避子汤后点头允诺。 从此宁安被困暗室再无人问津。 今生这事,断然不能再发生。 昔日,舒妃能干净利落处理这事,皆因反应迅速,宁安承恩的消息并未走漏,更因宁安没能吊住皇帝胃口,激起皇帝兴趣将她留下。 所以这次,宁安不但在床上做出了努力,还必须在舒妃雨停赶回之前有所作为。 窗外,天色已经渐明。 依稀记得这场雨后,现了彩虹,当时后宫人等都跑出去欣赏美景…… 知晓接下来的处境,已死过一次再无所畏惧的宁安这回必须放手一搏。 侧耳雨停之时,睡于外床的宁安略微挪身,伸出身去。 暴雨之时屋内昏黑,皇帝让胡公公点了几架红烛。 她修长的手指一勾,床边的烛台便倾倒在了她一半搭在幔帐上的宫女装上。 眼看红色火焰很快顺着衣裳,带着热度爬上幔帐,宁安冷静闭上了眼,依旧维持她恬静幸福的睡颜。 幔帐很快就着了,一路燃起。 温度和青烟骤起。 萧熠还是警醒,几息的工夫,幔帐未烧完,他便睁开了眼。 “来人!” 几声咳后,他那点酒全醒了,一边推着宁安,一边对外喊人。 宁安悠悠转醒,顿时连声惊叫。 确实还挺惊险。 此时整个外围的幔帐都已被引燃,若再晚上一会儿,火就得烧到床褥,引燃床架,将他二人包围其中。 “皇上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皇帝正起身时,宁安将他一扑。 只见上方幔帐烧裂,正有一大片带着火苗直落而下! 宁安这一扑,将萧熠牢牢护在身下。 萧熠没想到这柔弱女子的第一反应是护自己,心惊之余伸手就挥打向那片眼看就要落在女子光洁后背上的火幔。 火幔虽被打落,却裂成了许多燃烧的小火苗,依旧不可避免零碎落在了宁安肩头和后背。 萧熠迅速抱着她跳下了床。 下一瞬,大量火苗已经随着幔帐烧尽而直落床褥上。 床上顿时燃起了火。 整个屋子已是弥漫了浓郁的烟雾,叫人咳嗽连连,难以呼吸。 虽说有惊无险,但萧熠的怒火已经压抑不住。 若他今日的酒再多一些,若他再晚些睁眼,若那宁安没有相护,他轻则龙体受伤,重则……不堪设想! 而这时,今日随萧熠出行的大太监胡公公才推门而入。 “奴才救驾来迟,皇上恕罪!” 他接收到萧熠酝了风暴的眼神,扑通一下跪地,这才大喊“来人,走水了……” 萧熠披上外袍的同时,也将屏风上搭着的绒毯裹住了宁安。 “传太医!”他发号施令,一脚踹翻了胡公公…… 第3章 报复开始 如此危急时刻,闻声赶来救火的,却就只两个小太监和一个小宫女? 皇帝气极,咆哮脱口而出: “这重华宫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按本朝后宫规制,妃位宫殿仆从为宫女十人,太监四人。 舒妃即便节俭,这重华宫上下也至少有十余下人。 可现在只有三人来救火,其他人呢? 萧熠惊疑不定。 他记得清楚,不久前经过重华宫避雨时,迎上来的就有俩大宫女,然而此时这些人都消失了! 侧殿的窗被关上了,既无风,烛台如何会倒? 还有胡大富这阉人,不但未发现起火,还姗姗来迟,他又是在做什么? 萧熠面若坚冰。 宁安在旁瑟瑟发抖,心里却笑得张扬。 皇帝不明的那几个点,她却都清楚缘由。 重华宫侍奉的宫人,在宁安被带进偏殿后就满后宫找舒妃通风报信去了。 侧殿的窗,是胡公公关上的。皇上临幸一普通宫女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这阉人便关窗打算故意卖舒妃一个人情,等舒妃来亲自处理…… 至于胡公公为何来迟,则因他发现皇帝小憩后,料定一时半刻不会起身,便跑出去殿外等舒妃回来邀功…… 至此,宁安这次算计大获成功。 皇帝的愠怒溢于言表,遭殃的,绝对不会是一个两个! 她的报复,将从此刻正式开启。 火势不大,很快扑灭。 重华宫只偏殿一部分遭了火,并未有太大损失…… 舒妃带着一腔怒火终于赶回。 走进重华宫,她发现已跪了一地的人。其中竟是包括了胡公公。 一声“皇上”还未出口,她便见一美人从她的内殿走出。 愤怒,叫她的酝酿了一路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间…… 唐宁安,不但擦掉了脸上从前掩盖容颜的暗黄脂粉,还正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娇柔之态,在医女的搀扶下款款走出。 舒妃差点一声“贱人”脱口而出。 这贱人,为何是从自己主殿的内室走出来?如此轻浮之态给谁看? 等等!这贱人穿的,不是自己都还没舍得穿过的浮光锦常服? 她好大的胆子! 以为趁自己不备勾引了皇帝就能山鸡变凤凰? 舒妃的心头涌上一阵不安…… 萧熠上下打量宁安,不掩眼中欣赏和惊艳,最后来了句:“你肤白,这衣裳衬你。以后就这么打扮吧!” 唐安宁谢了恩,乖巧站到了皇帝身后,随后唇角一勾。 这个笑,正对舒妃,带了丝挑衅,过于刺眼。 舒妃的表情早就崩了,她气得胸口疼,视线还未从唐宁安身上挪开,已有一只茶盅径直飞来,直接砸在了她的脚边。 “跪下!”皇帝一声吼。 一杯安神茶全被泼上手背,舒妃吓一大跳。 顾不得地上有碎瓷,她赶紧跪了。入宫四年,这是皇帝法,不知应对,险遭大祸。如此之过,却还无知无察,不知反省!” 整个殿中顿时噤若寒蝉。 谁都听得出,过了。 舒妃更是目瞪口呆,以为听错。 皇帝并未受伤,侧殿也就只损毁一张床,何至于编排出自己这么大的罪过,给了自己“无能”的评价? 当着这么多人,她这个舒妃颜面无存,今后还如何在宫中抬头? “舒妃从今日起,就在重华宫好好反省一个月,修身养性。” “皇上?”舒妃顾不得地上碎瓷,膝行上前。“臣妾冤枉……” 萧熠凤眼一眯,眼神如刀,周身都散发着骇人的冷意。 舒妃怂了,只能磕头谢恩。 “重华宫所有宫人,罚俸两个月。还有胡大富……” 萧熠连近身太监也没放过,“擅离职守,未尽职责,等会儿自己去领二十板子的罚。” 胡公公被发落,浑身一凛,抱着萧熠腿就哭求开恩。 他不是怕挨打,而是二十板子下来,至少得休养上月余。 他用了颇多手段才混到皇上身边,多少人觊觎这位置,这要休养一个月后,他再想回到原位就不易了。 萧熠正在气头,又对他有疑,自不会理会他的苦求,再次将他一脚给踹开…… 他的眼神最终停留在了宁安身上。 “宫女唐宁安,危急之时奋不顾身救朕于大火,朕心感动,今破格封……” “等等!皇上!”舒妃闻言大惊,下意识就想阻止。 “臣妾曾应过宁安生母,答应五年期到就会将宁安送出宫去。现如今老人家病重,宁安怕是不能在宫中伺候,求皇上恩典放人回去尽孝。 臣妾保证,宁安在外绝对不会辱没皇恩,也终生不会再嫁他人,宁安会在唐氏家庙给皇上祈福,唐家上下都会感念皇恩……” 前世,舒妃就是用这番一模一样的话,成功让皇帝放弃了对宁安的册封。当时的宁安也听懂了她话中的威胁,心挂娘亲和弟弟,顺势答应离宫却不料从此被囚,再无天日…… 重来一次,宁安自不能让她再次得逞。 “娘娘,您说我娘病重了?”宁安无视舒妃对她的警告眼神,快步上前跪下的同时用力掐着舒妃双臂,泪眼婆娑,“何时之事?什么病?您为何瞒着奴婢?” 舒妃吃痛,只觉自己双臂都快被掐青,却只能强忍将之一把推开的冲动。她一个劲眼神暗示,可宁安都似没接收到。 小贱人! 这是逼着自己撒谎呢! …… 第4章 皇帝册封 宁安不依不饶,用她的办法一边试探母亲现状,一边努力给唐静舒刨坑。 舒妃感受到皇帝审视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扯谎: “你娘具体病情,本宫尚不清楚。怕你担心,所以未曾让你知晓。家里已经请了府医,待你出宫后……” “请了府医却还是病重?可见府医过于无能。”宁安打断舒妃,随后一个转身,扑通一下跪到了皇帝跟前。 “奴婢斗胆,请皇上一个恩典。” “说。” “奴婢可以不要位份,只求皇上可以派人救治我那可怜的亲娘秦氏。奴婢,奴婢从今往后一定全心全意尽力伺候皇上,为皇上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跪地的宁安在萧熠脚边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弱柳扶风,楚楚可怜。她身上丝丝的烫伤膏药气味钻进萧熠鼻间,提醒他有个人情得还。 “准了。着太医院王院首亲自带人去唐尚书府上看诊,务必全力救治唐宁安生母秦氏。”萧熠幽幽,盘起了手中珠子。 皇帝这话落在舒妃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秦氏那贱妇,四年前府里就已经将人给处理掉,早就只剩一堆白骨了。 哪来的人给他们医治? 舒妃脑门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秦氏所得是心病,皆因记挂宁安。府医说了,只要宁安回家团聚,秦氏的病自然也就药到病除……” 还不等舒妃开口搬出父亲唐尚书与外祖安阳侯的面子,宁安却又一次打断了她,跪求皇帝。 “奴婢斗胆,重请恩典。求皇上可以破格允奴婢与娘见上一面,以纾解娘的心病。” “准了。”萧熠一口应下。 舒妃的脑瓜子嗡嗡。 见面? 更糟了! 怎办? 舒妃一咬牙,只得再次跪下,“皇上明鉴,臣妾有苦难言,才多有隐瞒。” 再抬头时,她已是满脸珠泪。 “宁安,事已至此,本宫便不瞒你了。你娘,在你进宫那年便已重病没了。怕你伤心,所以才瞒了你。让你出宫,其实是你娘临终所愿。本宫忠人之事,不想你娘九泉之下伤心,这才多加阻挠。皇上,也请皇上体谅臣妾一番苦心……” “皇上,奴婢不信!”宁安最怕听到的,就是娘已去世的消息。 “本宫可以起誓。你若还不信,出宫后去你娘坟前一看便知。家中从父亲到仆众都能作证。” 宁安心头一颤,差点跌坐在地。 手一撑,地上碎瓷划破掌心,痛感袭来,让她迅速清醒。 她再次在萧熠脚边深深拜下了。 “皇上,舒妃娘娘言辞紊乱,先口口声声说我娘病重,又改口说我娘只是心病,这会儿又坚持说我娘已去世多年。短短时间,说辞变了三回。当着皇上面,娘娘尚且如此反复,前后矛盾,奴婢实在不敢相信。” 这话一出,宁安几乎将舒妃“欺君”和“大不敬”摆到了台面。 如芒在背的舒妃又气又急,生怕宁安还要胡说八道,皇上会为了面子发落了自己。 舒妃只想赶紧阻止,伸手就对着跪在身前的宁安一拉扯。 谁曾想,平日里稳重结实做惯体力活儿的唐宁安,这会儿却如同没骨头一般,轻飘飘就借着她的力往后倒下了。 随着身子一歪,宁安重重倒地…… 她发出的娇柔一哼,令皇帝莫名想到刚刚床笫间面红耳赤的酣战嘤咛;她痛苦蹙起的五官,提醒皇帝她后背还有多处烫伤;而她此时一脸委屈手指舒妃,则已经指出了她这一摔的罪魁祸首。 舒妃目瞪口呆,自己根本就没用力,只轻轻一拽,想要提醒宁安她弟弟还在自己手上而已。 “娘娘,您何故动手……嘶——”宁安是刻意往碎瓷上摔的,身上那轻薄的浮光锦面料轻易被割破,这会儿后背又隐隐见红。 “小贱人!你敢栽赃本宫!”舒妃暴怒。“光天化日你就敢惺惺作态,胆大包天!” “你住嘴!”萧熠腾地起身,满脸愠怒,“堂堂皇妃,言辞颠倒,行为乖张,对朕不敬。你眼里还有没有朕了!” 萧熠走出去,当众抱起宁安。 舒妃被冤,满肚子委屈,赶紧伸手拉住皇帝衣摆要解释。 可萧熠却直接撞开了她,再传了太医和医女来看诊…… “高福!” 萧熠又招来了亲信主管太监高公公,“既然舒妃说不清楚那秦氏的现状,那你便亲自带人去一趟唐尚书府,务必弄清楚那秦氏究竟是生是死,是好是病。速去速回!” 宁安闻言,心头大松。 消息尚未走漏,尚书府并无准备。皇帝愿意出手,那便可最大程度弄清母亲现状。母亲若在,必护之;母亲若病,必治之;母亲若去,她必厚葬的同时,还得加倍讨回公道! 而她唯一的筹码,也就是自己! 宁安赶紧跪到皇帝跟前谢恩。 “皇上恩典,奴婢愿用余生相报。从今往后,这后宫便是奴婢的家,皇上便是奴婢敬仰的天地星辰,是奴婢鞠躬尽瘁的一切。天地为证,日月可鉴,奴婢愿倾尽所有,在未来的日子里,全心全力效忠皇上!” 这表态,令萧熠眉头轻抬,颇为满意。 毕竟他身边的女人,不是觊觎皇后位置,便是一心为家族添光,为前朝使劲的,从无一人说,是为了“他”这个人的。 那他便看看,这个唐宁安,是否担得起她夸下的海口。 “宫女唐宁安,一片赤诚忠心,朕感念之,封贵人。封号‘安’。” 萧熠直接大抬举,破例让这个当众表忠心的女人一跳三级,还得赏了个封号。 如此荣宠,在近两年的后宫新人里,属头一份。 “安贵人赐居长宁宫……正殿。”萧熠又补了一句。 所有人闻言都轻轻抽气。 居一宫主殿者,掌一宫事务,按例可是嫔位以上后妃的恩典。这安贵人初来乍到,如何担得起? 萧熠吩咐宁安先去处理伤口后,目光又移到了他的舒妃身上。 “舒妃,一而再,再而三出言不逊,颠三倒四,满口胡话,且冲撞于朕,一个月的禁足时间怕不够修身养性。即日起的三个月内,每日抄经十页,抄宫规一份,无召不得出重华宫。” …… 第5章 正面挟持 舒妃只觉天都要塌了。 “皇上,臣妾不能被禁足,下月太后娘娘寿宴,臣妾是主理人。即便臣妾有错,也请皇上待寿宴之后再行责罚,万不可误了太后娘娘寿辰。” “下月的太后生辰宴,交给荣妃筹办。”萧熠一锤定音。 他微微弯腰,抬起舒妃下巴,“记住,朕的后宫里,没有谁是不能被取代的。舒妃自己掂量。” 萧熠一声哼后就摆驾离开,只留下两个小内监跟随伺候安贵人收拾东西…… 舒妃瘫坐在地。 她送了太后一尊千里寻来的无瑕白玉观音才讨了欢心得以力压荣妃筹宴,她距离后宫协理权就只一步之遥了啊! 就这么拱手相让给了她的劲敌荣妃? 而她最恨厌之人,却一声惊雷平地起,从此要和她共享丈夫? 舒妃拽着帕子的拳头,紧了又紧。唐宁安,且等着瞧!…… 宁安回了住处。 四年的个人物品不少,她收拾了整整两个箱笼。 和她同住的宫女桂枝一脸讥笑上来,一屁股坐在了箱子上。 “这箱子是重华宫的。安贵人不能随意拿走。” 宁安一声低笑,将桂枝一把扯开,开箱默默将东西全都搬回床上。 “我打包袱走。” 桂枝噗嗤一笑,“也是,您这样的身份,也就只配背着包袱。就算爬了床又如何,还不是一样丢人现眼!” 试想等会儿唐宁安背着两个大包袱,跟个花子般走出去,绝对沦为整个后宫的笑话。即便一朝得意,将来又有谁看得起她? 见唐宁安又在用床单打包袱,桂枝再次上前阻止,“安贵人,这床单褥子也是重华宫的,未得舒妃娘娘允许,您不能带走。要不就用您的那些贴身裙子打包袱?” 作为舒妃最得力的心腹宫女,桂枝笑得花枝乱颤。 宁安手上猛地一扯。 嘶啦一声。 只见她直接将自己身上那价值不菲的浮光锦裙子撕下了一大片。 哗啦再一扯,她又撕下一片。 这裙子之所以如流光般好看,就是层层叠叠十几层。 够撕。够用。 “安贵人,您可真招笑。”桂枝更是笑得不能自已。“这裙子您若转卖至少可得三百两,您这般置气,不值当。” 桂枝说着还拍了拍了嘴巴,“哦,忘了您是乡下土鳖,您就从没见过三百两吧?” 宁安也跟着笑了起来,迅速将两个大包袱给打好了。 “一,这套衣裳太丑,我不喜欢。二,区区三百两,我看不上。三,招笑的,绝对不会是我。蠢货!” 桂枝愣了好几息,终于反应了过来。 是啊! 重华宫闹这么大动静,不知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唐宁安这个鬼样子从重华宫出去,招笑的,怎么会是她? 谁都会认定是舒妃娘娘因为嫉妒,所以连她的衣裙都损了。 到那时,被笑话的,被人道是非的,只有舒妃娘娘! “唐宁安,你给我换掉身上衣裳!”桂枝上来拉扯。 结果,她连宁安衣袖都没拽到,就被宁安一巴掌招呼上了。 “圣上留给我的两位内侍还在外边,你要再没大没小拉扯我,我就请他们来发落了你!” “你,你你……你给我等着!” 桂枝跺脚,刚要转身离开,外边已经传来响动。 舒妃来了。 她怎么可能让宁安就这么离开? 这不,她拿了两袋银子孝敬外边两个公公,说要和安贵人告个别,最多一盏茶时间就结束。 俩公公被请到隔壁喝茶,唐静舒赶紧踹门进屋。 桂枝则下巴一抬,等着主子给自己出气。 “宁安,你疯了不成!” 舒妃满是体贴模样上来就要拉宁安的手,“这后宫龙潭虎穴,你一个无依无靠的,也敢留下来!你现在树大招风去了长宁宫,谁能护得住你。只怕你都活不过十天!你可怎办!” 宁安甩开她手,“那便试试看,我究竟能活几天。” 唐静舒磨牙,“我们姐妹这么些年,我还能害你不成。听我一句劝,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找皇上,说你后悔了,想出宫。要么说你想住在重华宫,和我有个照应。” 宁安失笑。她傻吗? 皇帝已经下谕,她再去求收回成命,和顶撞忤逆有什么区别?就凭那一次欢好,皇帝就会纵容她?这和让她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我不想出宫,也不想住重华宫。娘娘脸面大,既是为了我好,为何娘娘不亲自去求皇上?” 唐静舒终是收起了脸上伪装。 “唐宁安!你这是坚持要和本宫作对了?” “你是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你须知本宫只要愿意,分分钟可以处置你!” “敬酒不喝喝罚酒!” “来人!” 房门再次被打开,两个嬷嬷走了进来。 “本宫怀疑,安贵人偷了本宫的东西!搜她的包袱!” “是!”俩嬷嬷领命上前。 搜包?这怎么行?一旦自己包裹被拿到,谁知道会被这群蛇蝎放进什么东西来栽赃她!“众目睽睽”,“抓个正着”,自己一不小心便将重倒前世复辙。 宁安一个转身,作势要去护包袱。 实际,她却是步伐一转,贴近舒妃身侧之时,直接将一根尖锐簪子顶在了舒妃娇美的脸庞上…… 知道唐静舒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开,所以宁安早早有所准备。收拾包裹的时候,她就将自己最尖锐的一根铜鎏金簪藏在了袖中…… 唐静舒脸上一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被人正面挟持的一天,更没想到唐宁安会有这么大狗胆,整个人都软了。 “谁敢动我的东西,我就先戳花她的脸!” 既是后妃,说白了,这张脸就是争宠的基本。毁了,她也就完了。 “唐宁安,你是真不想活了是吧?” “我命贱,但娘娘身娇肉贵,你要毁我,我就一拖一,肯定是我赚。”宁安左手把住唐静舒,右手架在她的肩上,抓簪抵住她的脸。 “俩公公就在隔壁,本宫若一喊……” “那就看看是他们来得快,还是我动手速度快。” 说着,宁安手上稍一用力,簪子就将舒妃煞白的脸顶出了一个凹坑。再往里一丁点,这嫩皮就破了。 …… 第6章 光耀门楣 面上被戳得微痛,唐静舒怕了,赶紧叫俩嬷嬷往后退。 “你走吧,我不看你的东西,也不勉强你了。你放下簪子。” 宁安拽着唐静舒退了两步到窗边。 推开窗,她示意俩嬷嬷和桂枝都滚出屋子,到窗下她的视线范围里站着。 “桂枝,你去娘娘房里把钱箱拿过来!”宁安发号施令。今后的路必定不容易。她本就没势,再没钱会很麻烦。 反正已经“挟持”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来点更大胆的! “你……”舒妃酝酿了一肚子脏话,却不敢出口。这贱人,抢走那么多,现在连自己的银钱都不放过吗? 可还能如何? 她只能点头示意桂枝照做。 桂枝脸上写满了惊讶。她终于明白,为何之前唐宁安说看不上那浮光锦裙子可变卖的三百两。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这女人,好生厉害! “我就在窗口看着,你要是做小动作惊动隔壁两位公公,我会立即划破你们娘娘的脸。快去!”宁安不忘警告桂枝。 舒妃注意到宁安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往正殿跑的桂枝身上,看准时机,猛地一挣,伸出双手,全力对着宁安既是打又是抓…… 她的一巴掌拍在了宁安脸上,又打乱了宁安发髻,她的尖锐护甲在宁安脸上留下了两道血印。其中一道印子更是一路延到了脖子…… 一般人突然遭袭,肯定会避。 但宁安没有。 一下都没躲。 她只是冷然看着,静静由着舒妃动作,随后将右手加了点力。 簪子被往里又顶了两分。 舒妃感觉到自己漂亮的小脸一痛,俩嬷嬷一起提醒她脸上出血后,再不敢动弹。 四目相对时,舒妃看到宁安勾唇一笑。 笑容刺目,全是得逞的猖狂。 这一瞬,舒妃才意识到了麻烦。待会儿唐宁安顶着这么一张受伤的脸离开,还不知得惹了多少非议,万一让皇上瞧见,她这“善妒”之名是跑不掉了…… “贱人!你故意的!”舒妃反应过来了。这贱人有的就是蛮力,之前一直稳稳把住自己的手,刚怎会让自己轻易挣脱? “你个毒妇!” “你一直有预谋,早就想爬龙床了是不是?” “真是小看了你!唐宁安,你真是偷惯了!本宫的一切你都想偷走是不是!” “但你怕是忘了,你弟弟的户籍还在尚书府。他今后的路还得靠爹!你全然不管他的好歹和死活了?” 宁安笑,“威胁我?那娘娘有没有想过,你四年宫廷生活里干过的腌臜事我都一清二楚。你就不怕我全抖给皇上?风过留痕,万一皇上查到什么,你还怎么争得过荣妃?” 宁安太了解唐静舒了。 她眼下最在意的,除了脸,就是她最大的对手荣妃。自打去岁皇后薨了之后,最有机会往上爬的,也就是她和荣妃了。两人明争暗斗,都巴不得抓对方的错处。 “还有咱们的爹!” 宁安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堂堂尚书大人,却有见不得人的过往。明明是抛妻弃子,该人人唾骂的陈世美,却靠着你外祖家的裙带关系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我明明是唐家的嫡长女,却不得不以尚书府表小姐身份生活!我娘是他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却被无端端偷了身份! 我和我娘信了你们佛面蛇心的鬼,为了爹和弟弟的前程忍气吞声,结果换来的是我娘的生死不明,我和弟弟为刀板鱼肉受挟制。 说我偷?真要追根究底,你和你娘,你那些弟妹才是小偷!偷走了我们全家的位置! 这些秘密要是传出去,咱们唐尚书官声不保,前途断送!你娘来路不正,你的嫡长身份也将丢了!就连你那显赫的外祖,也晚节不保,丢人现眼! 所以从今往后,你对我客气点!你要再敢威胁我,要敢动我弟弟一下,就别怕我去告御状,讨回应得的一切!” 唐静舒哑了。 她死死盯住宁安,眼中恨意翻滚。 她永远忘不了七年前家门被砸开,十五岁的唐宁安叉腰带着老娘和弟弟上门找爹算账的场景。那是她和娘的噩梦。她那时才知道,爹中探花之前在老家早已娶妻生子。 从此之后,家中暗流涌动。 天知道她和娘为了稳住这仨贱人,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哄骗安抚他们以表亲身份留下。在诱骗唐宁安跟她入宫,又弄死秦氏后,她以为这秘密可永远石沉大海的。 可眼下,唐宁安,她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这秘密便成了要挟自己的把柄! “别紧张!”宁安冲她一笑。“都姓唐。大家以后还得帮衬着过日子!” 就如现在! 桂枝已经拿来了钱箱,按着宁安示意,将之放置在了窗口位置,并开锁开盖。 宁安伸手就抓走了最上层的那一摞银票,顺手又抓走了一把金瓜子。 脸已经撕破,就这点,还不够! “你转告我那便宜爹,现在我既成了后妃,便也是尚书府荣耀,让他先给我准备一千两银子和一份嫁妆! 另外,他每月给你准备多少银子,就也得给我备上一份。那我在皇上面前,必定为他保守秘密。” 宁安掐了掐舒妃的脸,“妹妹,以后我们姐妹齐心,一起为唐家光耀门楣。” 宁安莞尔一笑,准备离开。 她拖着舒妃后退到床边,提起俩包裹挂到肩上。 抬眼瞟到桂枝,她不忘悄声在舒妃耳边补了一句: “你以为桂枝对你就忠心吗?她刚刚送了我一瓶香露,让我以后对她多多照应呢!” 面对舒妃几乎要吃人的表情,宁安心情好到了极点。 “妹妹,以后对身边人,可得睁大了眼,仔细你的重华宫!实话告诉你,你宫里已经有多人被收买了。” 宁安随口几句,撒了一大把怀疑的种子出去。 唐静舒接下来的禁足日子,想必不愁没事做了。 将舒妃一把推去一边,宁安一脚踹开门。 她还扬声来了句:“多谢娘娘赏赐银票。奴婢这就退下了。” 这一响亮开嗓后,隔壁的门立马打开了,吓得原本打算上来抓人的俩嬷嬷一齐缩回了手。 …… 第7章 哭的开始 唐静舒气得连抚胸口。 宁安在钱箱的那一把,至少抓走了她两千两的银票。 原本她准备在解除挟制的那一刻就大喊隔壁公公来抓贼的。一个宫女身上哪来两千多两?只要抓住,这唐宁安不但会被打回原形,还将生不如死! 可谁曾想,小贱人抢先谢她赏赐,直接将得了银票的事摆到了台面。 唐静舒只能眼睁睁看着唐宁安当着俩公公的面,将银票放进包裹里,还嘀嘀咕咕说“舒妃娘娘好生奇怪,竟然赏了这么多,我都不敢拿了!” 唐静舒失语。 先机一失,她再喊偷,只会让人觉得是她故意设套,先赏赐后抓人…… 好个奸猾贱人! 扮猪吃虎,蛰伏自己身边多年,就是为了今日吧? “数,数!看她抢走多少银票!” 这边恨到不行的唐静舒被扶起,那边宁安已经跟着俩公公离开了。 桂枝注意到宁安破损的裙子,“娘娘,咱忘了得让她换衣裳。不能让她这么离开。奴婢这就去拦她!” 桂枝一心为主,却是不想,迎面就得了舒妃赏来的狠狠一巴掌。 “跪下!” “自作主张去找那贱人是要说什么悄悄话吗?” “你是要投靠那贱人,背叛本宫吗?” 桂枝慌张,跪地大喊冤枉。 “给我搜!搜她的东西!” 俩嬷嬷得令,翻箱倒柜搜起桂枝物品。 十几息后,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从一瓶香露下被翻了出来。 桂枝最爱捣鼓香露,这瓶子一看便是她的。 大宫女一月月例才二两,两年都挣不到五十两。这么大的面额,还能是桂枝攒下的? “小贱人,还敢嘴硬!”细看这张银票,唐静舒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上月唐宁安帮她办事后,她给的赏赐。 现在这张银票到了桂枝手上,可不就是俩贱人狼狈为奸,里应外合的证据? “给我打!往死里打!” 桂枝是尚书府家生子,跟了自己十五年,如此恩情居然还是养出白眼狼,唐静舒气得额头青筋都现了出来。 桂枝尚且会背叛,那其他人就更靠不住了! 所以,或许正如唐宁安那小贱人说的,她这重华宫早就被人渗透了? “给我捂住她的嘴,打断她的腿!” 舒妃正在气头上,不由分说就收拾了桂枝。 “集结所有奴才到院子里跪着!”她还得要好好清理一遍这重华宫! 唐静舒尚且不知,这张银票是宁安挟持她到窗边时,趁她紧张不备,偷偷塞在桂枝的香露瓶下的,就是为了给这丫头一个教训,顺手剪除她的羽翼。 五十两,买个借刀伤狗,划算得很…… 重华宫外,来来往往徘徊了不少各宫的宫人。 他们假作雨后赏虹美景,实则都是为自家主子来打探新封的安贵人究竟是哪个,又是什么路数,能让皇上为她连破两例! 宁安自然不会让众人失望。 她顶着左脸巴掌印,右脸鲜红血痕,跟在俩公公身后,谨小慎微,可怜巴巴,如蝼蚁浮萍,不堪一击…… “还以为她是舒妃安排爬床的人,看来不是。” “区区奴婢,不足为惧。” “看到她的裙摆了?就因为皇上赞她穿浮光锦好看,舒妃就撕了她的裙子,打了她的脸,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 “舒妃仗着家世,一向都这么跋扈。” “她这次叫舒妃吃了瘪,舒妃绝饶不了她。” “奴婢上位,无权无势,在后宫活不下去的……” 宁安第一次走进众人视野,选择了“示弱”。这样的她,各宫都看不上。至少短期内,可以减少树敌…… 宁安想要低调蛰伏,可现实却不允许。 长宁宫还在紧锣密鼓收拾中,内务处如流水般送来了一应崭新金银玉器,成衣用度。排场不小,很难不引发各宫注意。 皇帝的赏赐也一件接一件。 从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到金银元宝,阵仗有些过分。 尤其是浮光锦的缎子,说是库里的八匹全都拿来了,赏给她做衣服。 宁安心中叫苦。 这一不小心要成靶子啊! 她只能小心推辞。 那内务处黄公公则笑着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皇上说了,不管是前朝后宫,最看重的便是‘忠诚’二字,安贵人言行一致,全心全意效忠圣上,这都是安贵人应得的!” 宁安懂了,赶紧谢恩。这面上是赏赐给她,实则是在摆姿态敲打所有人,皇帝不会亏待任何忠臣…… 长宁宫正殿的宫人全都补足了。 除了原本的两个宫女,内务处又送来了两个太监和四个宫女。 不清楚新来的宫人里是否有谁的耳目,宁安便指了长宁宫原本的宫女贴身伺候,并赐名“夏雨”,“夏梦”,以纪念因暴雨留住皇帝,改变前世如梦命运的今日。 原本默默无闻的俩宫女突得重用,感恩不已,纷纷跪地磕头表示定会效忠安贵人…… 俩人很快用实际行动带来了消息: “皇上听说舒妃娘娘对您动手又撕您裙子之事,着人给重华宫送去了两箱经书,勒令舒妃娘娘每日抄经从十页改为三十页,又缩减了重华宫一半用度,命娘娘克己慎独。如若再犯,加倍严惩。” “送饭去的公公说,重华宫鸡飞狗跳,好多人都挨了舒妃娘娘的罚,那桂枝不知何故被赐了二十板子,人已经晕过去了。” “重华宫换了管事姑姑。” “重华宫从舒妃到宫人,全都哭成一片。” 宁安鼻息一重。 哭? 这才到哪儿? 从今往后,有他们哭的时候…… 傍晚时分,去了唐尚书府的高公公来回话了。 宁安心跳如鼓。 “小主节哀。”高公公的四个字,直接将宁安悬着的心彻底打落谷底。 重来一世,到底没能救回母亲啊! 高公公道来: “秦氏确实是四年前没的。小主随舒妃娘娘进宫后第三日,秦氏去上香求平安,路上唐府马车失控,连车带马滚下了山。等被人发现时,秦氏已经断了鼻息多时。 杂家去了秦氏坟上,也找了秦氏贴身嬷嬷蔡氏,确认无误。唐尚书托杂家带话,说他愧对于您,不日会找机会给您解释。” 宁安捏紧了拳。 马车?娘寄人篱下一向识趣,平日烧香都靠步行。若无人刻意引导,绝不可能主动坐车。 马车失控?京郊无高山无险地,即便掉落下山也不至于等不到救治。 若只是意外,他们又何必瞒着自己? 正是人为,才有人心虚。 若非自己一朝得志,连知晓真相的机会都没有啊! 如若爬得不够高,别说报仇,那便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 第8章 忠臣态度 宁安强忍眼泪,大口呼吸,迅速调整。 她给高公公行了一个大礼谢他大恩,随后当着他的面,打开了从重华宫带来的两个大包裹,将里面的东西几乎是一览无余透了出来。 高公公嘴上言道“不敢”,脚却上前一小步,身子一前倾,好奇盯看俩包裹。他也想知道,这位新小主宁可挨打也要带走的,究竟是何物? 宁安就是特意给他看的。 高公公看了,便等同于皇帝看了。 这是她打算做忠臣的态度——皇帝跟前,她“没有”秘密! 随后,宁安又从那一卷银票里找出最大面额的一张,足足五百两银票塞到了高公公手里。 这手笔,大大出乎了高公公预判。小小贵人,这么大方? “使不得。” “公公别推辞。宁安虽有效忠皇上之心,却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生怕不小心行将踏错。只求将来有需要时,公公可以帮衬一把。” “小主,这可是五百两。”高公公提醒。 “晓得。可宁安既已将后宫当家,银子于宁安便无大用,不如借花献佛了。”她要皇帝知道,她留在后宫,不求地位不求财。 试问皇帝好不好奇,她究竟想要什么? 说白了,这五百两,她就是用来钓鱼了…… 很快,除了重华宫的各宫也都送来了贺礼,几乎全是些五颜六色的金银瓷器。 夏雨夏梦建议刚好可以用这些贺礼来充实空荡的宫殿,却被宁安止了。 与那些有靠山的宫妃比贵比富,她只会沦为小家子气的笑话。 想要皇帝更深刻记住自己,还是须得与众不同。 她本就一无所有,无需遮掩。 索性就精简些。 打定主意后,就连沐浴时,她都阻止了夏雨准备的香露。 “小主,您今日刚册封,今晚不如做好侍寝准备?”夏雨提醒道。 “内务处刚送来的高山云雾,给我浓浓地沏上一壶,再切上一些梨。” 后宫女人们各种各样名贵香料加身,她哪能比得过? 要有记忆点,还是得制造反差。 普通香露,不用也罢。 至于皇帝,今晚一定会来!这一点宁安很笃定。 做皇帝的,必然多疑又怕死。今日的火和她的表忠都有疑点,她的包裹中物也奇怪,萧熠只要不是草包,肯定会想要来探究竟。 果然,这边宁安刚点完那一摞银票,发现还剩一千八百两,外边就有通报声传来:皇上驾到…… 萧熠刚一脚踏进长宁宫正殿就感受到了与众不同。 没有熏香的气味,只丝丝花草瓜果带来的清新怡人,有几分类似今日暴雨时重华宫初见的味道。 精简同色系装点和摆设,同样是一眼的清爽。 而跪地请安的安贵人,与他那些争奇斗艳的后妃们不同,只极简的浅绿配几颗柔润的珍珠,将她白腻的肌肤衬得赛雪。如凉风拂面,依旧是那俩字:清爽。 萧熠忍不住多看宁安几眼。 未施粉黛的素颜,肤若凝脂的面上只点了些许口脂,殷红的唇与净白的面形成巨大反差,如落雪红梅,有种夺目的美。 萧熠笑夸:“朕的安贵人真如皎皎月,飘飘雪,天生丽质。” “谢皇上夸赞。” 皎月,飘雪,都是干净清爽,一目了然。 这便是宁安要给皇帝的感觉,是她要做“忠臣”的必备品质。 萧熠坐下,探身食指轻勾,抬起了宁安的脸。 “可惜……” 可惜她左脸那道从面颊到脖子的伤痕破坏了这份美。 “这伤,太医怎么说?” “只是皮外伤,不出三日便可痊愈。” “后背的伤呢?” “无大碍,不算疼,也不会留痕。” “那就好。” 萧熠温柔靠近,抬起宁安下巴,“看着朕。” 宁安将一双秋波盈盈的美目对上。 “今日午后那烛台,是你弄倒的!”萧熠的眼神突然锐利,深不见底的眸中有危险的旋涡打转,所有的眼芒都汇聚成光,如刀片打向宁安。 “奴婢冤枉!” 放松之后的当头一棒最是容易露出马脚,好在宁安早有被质疑的心理准备,眼中除了疑惑惊讶,未现丝毫心虚。 “皇上何出此言!” 她赶紧跪下。 “奴婢不小心睡了过去,得皇上垂怜被推醒。奴婢睁眼时就已见幔帐着火,皇上都忘了吗?奴婢就算有十个胆,也不敢谋害皇上。且奴婢对皇上……百般敬爱,保护皇上还来不及……” “还敢狡辩!”萧熠厉声呵斥。“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放火就是为了救朕,欲以保护之名搏一个恩典!你好大的胆子!” 今日的火,成了萧熠心头一根刺。 他继位四年多,多少人不服,时至今日,都有不少老臣和老族对他不买账。觊觎他位子的人还在,巴不得他死的人更不少。 就连当年那些扶他上位的老东西们,也挟恩索要得越来越多。 他谁都不信! 他不得不谨慎。 今日事,他的人去查了。却没有查到什么疑点。 只剩了唐宁安这里。 他得试探清楚才能安心。 若这个唐宁安有问题,他必定要她生不如死! 若没有问题,就凭她舍身那一下,他或许便可在这长宁宫放下几分小心…… 萧熠威压尽施,手中盘珠也直接砸在了宁安头顶。 伴君如伴虎的铁律,这一刻开始显现。 宁安确实被吓到了。 看不见的裙摆下,她的腿都有些发抖。 好在,今日她早已想好了应对。 抬眼只一瞬,她便已泪流满面。 流泪?很容易!一想到娘,她便心如刀绞。 情绪调动,她将痛苦全都摆在了面上。 一双美目写满委屈和不平,她直面皇帝,“奴婢敬爱皇上,效忠皇上,所作所为全都出自真心。求皇上一定查证清楚。” 萧熠紧盯宁安,没有在她眼里看到畏缩和心虚。 “朕随口逗你罢了。起来吧。”他眸色突然一松,刚刚眼里如刀似箭的利光如是错觉,皆已消失。 宁安知道,他放下了大部分戒备,但对自己来说,这还远不够。 “皇上依旧有疑是吗?” 宁安突然起身就往床边四角柜去了。 很快,萧熠跟前的桌面上已是一大堆的东西。 “或许,这是奴婢可以唯一自证的法子了。这些东西,都是奴婢对皇上拳拳之心的证据。” 事实在推倒烛台那一瞬,宁安就已经想好必须全身而退的法子。 …… 第9章 等了六年 萧熠已反应过来,桌上这堆东西正是唐宁安从重华宫带出的两包物品。 “这些,还不足以证明奴婢对皇上的心意吗?”宁安眼中注满深情。 “所以你的这堆东西,是给朕的?”萧熠蹙起的眉头动了动。 “是。” 萧熠冷笑,从桌上抽出几副鞋垫。 针脚平整,手工很好。 面料柔软却有韧劲,看似穿着能舒服。 只可惜…… “你确定这大小不一的鞋垫是做给朕的?” 宁安汗颜式以帕掩面,“奴婢不确定皇上脚长,只能估摸着准备,便做多了几副,心想总有一副皇上穿着能正正好好。” 萧熠不置可否,挑眉开始细看这一桌东西。 他翻到了几副黑底皂靴鞋面。 每一片上都有精工刺绣。 “奴婢注意到皇上低调内敛,所以绣面皆以八股黑线加两股银线来做。粗看寻常,但灯光下却带了银闪之光。如众星捧月,万千光华皆是点缀。祥云作图,皇上真龙,腾云驾雾,执掌乾坤。” 萧熠哼了一声。 马屁! 但中听。 萧熠还翻看了两件里衣,面料柔软,通身不见针脚和缝线,一看就舒适,用了不少心思。 两件常服,其一青色竹纹,另一为银色祥云样。款式极简,手感不错,刺绣精美,确实符合他的喜好。 “这般普通面料,你给朕穿?” 宁安乖乖跪下,“可这已经是奴婢能得到的最好面料了。不瞒皇上,奴婢今岁的月例开销,基本都在这儿了。”且问您感不感动? 除了最后一句,宁安所言,全是谎话! 她怎会偷偷给皇帝做女红? 就骗他! 不骗怎么走进他的心里? 这些东西,基本都是做给她那胞弟唐宁平的。 她每年都会托人给弟弟捎带衣物,桌上这些,正是今年的物资。 听说弟弟身量又长了,所以才不确定他的脚长而做多几双。弟弟下月回京将入职礼部,新人需低调,但又不好被人轻视,因而皂靴做得内敛却透着贵气。 所有东西,本都是要在下月前赶出来的。 但现如今情况有变。 保住自己更重要。 这些,只能用作工具了。 “所有这些,都是奴婢一针一线亲手为皇上缝制。奴婢看重皇上,敬爱皇上,所以万万不可能谋害皇上!” 萧熠眼中疑云未散,“朕想知道,你做这些东西,原本是要如何送到朕的手上?” 早知他会这么问,宁安早有准备,将一条腰带推到萧熠跟前。 “皇上您看看?” 萧熠拿起腰带之时,顿时了然。 腰带是双面的。 一面金银线绣的如意纹,另一面里则绣了百福图。 单布双绣。 这是双面绣。 这绣法难度极大,织造局有本事能绣这个的,尚且屈指可数。 而宫中……皇帝只想起一个。 舒妃! 去岁太后生辰,舒妃送的便是一幅自称是“亲手”完成的双面绣。 “所以,舒妃那份贺礼,是你的出手?” “是!”宁安暗戳戳地又给了唐宁舒一刀。 她从娘那儿学了一手苏绣绝活儿——这也是唐静舒执意要带她入宫的原因之一。 去岁唐静舒用她半年才完成的一幅双面绣成功取悦了太后,她也以此求得让在军中历练的弟弟可以回京谋职。 “奴婢原打算借由舒妃娘娘之手,将奴婢的心意转达给皇上。” “可如此,这些便成了舒妃之功。朕压根不会知道是你的手笔。” “奴婢不在乎。” 宁安抬头,目光坚定,心中却骂了句:狗皇帝! 只因萧熠眼中又一次锋芒毕露,生出了怀疑的危险旋涡。 果然,转瞬,他的手就掐在了宁安脖子上。 “你做这么多,分明早有预谋!你对朕有企图,有盘算!” 宁安摇头,“皇上还不明白吗?奴婢对您,除了敬,还有爱啊!” “荒谬!”萧熠手中用力,几乎要掐断了宁安细嫩的脖子。 空气稀薄,几乎喘不过气,宁安能做的,便是用她清透明亮的星眸紧紧盯住皇帝的眼…… 情绪迅速调动,她直接将皇帝想象成了娘。 瞬间,眼泪决堤。 眼里注满疼痛,委屈和坚定不移的爱意。 三息之后,脖子处终于略松。 她能喘息了。 “奴婢爱慕您多日……” “朕警告你!欺君之罪,罪无可赦!谁教你这么说,这么做的,如实道出,朕可保你荣华。否则,朕亲手掐死了你!” 宁安咬着唇。 “就算掐死奴婢,奴婢也这么说。” “奴婢爱慕您已有六年!” “那时皇上还没登基,奴婢何来算计之说?” “皇上还记得六年前上元灯会,东城有人酒后闹事,官兵未到,一银装公子挺身而出,硬生生将两路醉汉全都撂倒。” “当时奴婢就在人群之中,一次回眸,那银装公子就在心里扎了根。” “后鲁国公世子大婚,当时还是四皇子的皇上前往证婚。奴婢才知,心中那银装公子原来是您!” “从那之后,奴婢便记住了您。” 谎话! 一本正经的一派胡言! 上元灯会,她就没见到什么银装公子。是她的便宜爹那晚提到斗殴这事,她记住了而已。 鲁国公世子大婚,身份低贱的她也不配赴宴,她只是那日经过时听说四皇子证婚之事而已。 但串一串,就是个好故事, 心向往之,默默守护。 多美! 多痴情! 最重要的,她爱的不是皇帝这个身份,而是风度翩翩,光风霁月,除暴安良的银装公子!这样,他能安心些了吧? 而她的爱持续了六年,多么弥足珍贵? 宁安能感应到,自己脖子上的手力基本卸了大半。 “奴婢愿意入宫的大部分原因,正是想要离您近一些!” 这句当然还是撒谎。她入宫是和便宜老爹做的交易,是要为弟弟搏一个前程。而已…… 空气有几息的凝滞。 萧熠的手从宁安脖子上挪开。 宁安心一横,整个人直接栽进了皇帝胸前的同时,两片柔软红唇也强势贴上了男人倔强的嘴…… 萧熠瞳孔都震了好几下。 他整个人还沉浸在宁安的示爱之中。 最是无情帝王家。 爱?对他来说,是不敢肖想之物。 突然有人在跟他说爱,他迷茫且生疏。他用理智对待,却找不到女人言语里的其他漏洞。 这才是她舍身为自己挡火,偷偷为自己做衣物的原因? 所以,真的是爱? 他还在疑惑,整个人就被紧紧抱住了。 女人嘴里有梨的甜,茶的香,还有泪的咸。 这混合着的复杂味道,从未涉猎,好生特别。 新奇的感觉在脑中炸开,萧熠有些晕。 而这女人有些狂! 大胆! 竟敢强吻他! 他后宫这么多女人,这是唯一一个! 在未经他允许下,唯一一个敢主动坐在他腿上,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扶住他的后脑勺,就还用唇舌对付他的人! …… 第10章 被关门外 萧熠有些热,有些晕,还有些“饿”。 今日分明已经尝过,可这会儿他莫名有如饿了多日般饥肠辘辘,只想放开肚子狂吃一顿。 小小圆桌,实在施展不开。 最终,他还是抱着女人去了内室。 他原本只是到这长宁宫做一试探,最终却沉沦在了床榻…… 唐宁安,给了他身体和内心皆是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被爱”,只要想到这一点,就让他心跳快上几分。 大概是心防松了,他这晚尤其投入。 甚至他觉得似乎别的都已不重要,“她与众不同”——只这一点,就够了。 内室的烛光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萧熠在长宁宫留宿了一整夜。 敬事房再次记了档。 阖宫哗然。 小小宫女,一天承恩两次? 不是被翻牌子,反而两次都是皇上主动? 不是她被送去皇上寝宫,而是皇上前来留宿在她的床上? 这恩宠,有些过分。 大事不太妙! 而在整个后宫的关注下,皇帝又着高公亲自送了两只大箱子的赏赐到长宁宫。 皇帝给足了排面。 尤其一大盒的首饰头面,皆为华丽不凡的珍品。 宫女们兴奋拿给宁安试戴,可宁安却兴致缺缺。 不是不喜欢,而是这种记档的御赐之物,既不能送人,又没法变现。除了好看和遭人恨,基本没其他用处。 她得想个招,让皇帝以后送些实际的。 …… 一个时辰后,高公公又来了。 当时的宁安正在忙着做针线。 “小主在忙呢?” 宁安笑着放下手中皂靴。 高公公看了几眼,不由赞起,“小主好手工。今早这些都还底是底,面是面,这么快就完成了?” “只差几针,便可献给皇上了。” 高公公笑容深了几分,“小主用心了。” 昨晚他可一直守在外面,两位主子都很辛苦。可就是这样,这位小主也没忘悄悄比对了皇上的脚长,确是有心人。 “想来皇上知晓后,必会着急过来试靴。” 宁安听懂了,赶紧谢过,高公公这是帮她争取圣驾呢。 “敢问公公,这一趟……” “皇上下朝后,在御书房召见了唐尚书。就舒妃娘娘大不敬的种种,尚书大人挨了好大一顿骂。” 骂得好! 宁安心情愉悦,亲自给高公公奉茶,“您润润嗓子,慢慢说。”她想听。 听下来便是,她那陈世美爹因为“治家不严,对女儿管束不力”,受了皇帝责罚,皇帝罚他先停了手上公务,回家反省三日,以儆效尤。 “而后,唐尚书求皇上应允他夫人戴氏午后入宫向您解释关于秦氏种种。皇上让来问问您的意思,尚书夫人,您是见还是不见?” 宁安轻哼了一声,她那爹,果然是混蛋。 赶考前靠的是她娘的苏绣手艺生活,高中探花后就傍上了安阳侯。 现在他又再次躲在了夫人身后。 这辈子都在靠女人的怂包! “见!”宁安知道,戴氏要入宫的另一重目的,肯定是要见唐静舒。 想来尚书府那群人在听说舒妃被禁足三个月,皇帝震怒,还牵涉了秦氏后,现在应该急疯了,急于想知道昨日究竟出了何事,该如何帮助唐静舒。 她也该会一会戴氏那个毒妇了! …… 今日是真忙。 这不,高公公在半个时辰后又来了。 这次只一句话,说皇上打算处理完事务,大约午时过来用膳,顺便试一下新靴子…… “高公公一上午都在为我的事跑进跑出,着实辛苦了。”宁安也奉上了已经准备好的礼物——一只荷包。 “小主客气了。”高公公要推辞,宁安却亲手将荷包塞进了他的袖中。 荷包分量十足。 昨天从重华宫顺来的金珠子,全都塞里面了…… 高公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送来了帖子。 是荣妃。 邀请她明日酉时去荣禧宫参加诗茶会。 宁安嘶了一声。 这帖子,烫手! 眼下萧熠这后宫,在去岁皇后薨了之后,高位便只剩三人。 其一是庄妃。先帝赐给萧熠的侧妃。因是先帝的人,所以不受宠,一直在养病,深居简出。 于是近一年这后宫主要就成了荣妃和舒妃的天下。 两人明争暗斗,都想往上争一把。 比如这荣妃阵营,基本便是每隔天,以诗词茶为由聚会。 现在自己横空出世,荣妃这张帖子怕是类同于阵营邀请了。 宁安:“就说我的后背,手,脸和脖子都受伤了,不宜见风,没法赴宴。等痊愈了再去拜会。” 不能去啊! 她既然投诚了萧熠,便该坚定成为萧熠的人。今后的路,她哪怕头破血流,也谁都不能投!尤其明面上,更不能投! 这样才是抓住萧熠信任的基础! …… 这边夏雨刚将话传下去,那边夏梦又来报,说是丽嫔来了。 丽嫔,唐宁舒的闺中密友,也是其最坚定支持者。 所以这丽嫔,明显是不速之客。 十之八九是为唐宁舒出气来了。 “说我抱恙不见!” 很快夏梦焦急跑来回话,“丽嫔娘娘不肯走,说您若不见她,便用以下犯上之名治您的罪。小主,怎办?” 宁安看了眼已经走高的日头,“你带人先去上茶和点心,说我在换药,等药换好就出去拜见她!” 夏梦点头要走,宁安又叫住她,“记得泡最好的茶,用御赐的点心和最尊敬的态度请她稍待。” “是。” 宁安勾了唇。 亏,她以后是尽量不会吃。 即便避免不了,哪怕她吃一分亏,也要叫始作俑者十倍还之!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断有宫人悄悄来禀宁安: “听说您要拜见她,丽嫔娘娘果然上坐等着了。” “丽嫔娘娘见您用高山云雾招待,很是得意。但看见御赐的点心,脸又垮了,还骂了句‘狐媚贱婢’。” “她这会儿还在挑刺。说茶水太烫,正在发落人。” “刚又故意打翻了点心盘,反咬咱们的人没规矩不懂事,说要帮您教训,咱伺候的人都被赏了耳光。” 宁安鼻息重了,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先忍一忍。姿态继续放低,重新看茶布置点心。好好供着她!” 半刻钟后,又一轮茶水。 前边来报,说丽嫔忍不住了,觉得宁安在耍她,正往内殿闯来。 太阳高挂,快午时了呢。 隐隐的已经听见丽嫔带人闯来的动静,宁安一抬下巴,内殿大门被关上,还直落了门闩。 就这样,丽嫔被关在了门外。 …… 第11章 拉拉扯扯 气势汹汹而来,发落了一圈人,发现自己被个贱人耍了,还被锁在门外,这叫丽嫔一张脸往哪儿搁? 区区贱婢,敢在她的跟前拿乔?真当她和舒姐姐一样,都是纸糊的? “本宫好心前来探望,安贵人却以下犯上,目无宫规!来人,给我踹开门!” 丽嫔带在身边的俩内监伸脚就开始踹门。 一串乒铃乓啷。 门未踹开,却被从里面突然打开。 踹门的太监没收住脚,大力地一踹,直接落在了开门的宫女身上。 “哎哟!”宫女被踹出去老远,捂着胸口躺在地上直哼哼…… “没规矩的贱婢!”丽嫔骂了声,大步跨入内殿。“安贵人好大的架子!” 宁安这才急急忙忙从屏风后边走出,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丽嫔看得实在是刺目啊! 因为舒妃的缘故,她对宁安算是很熟悉。这小贱人之前循规蹈矩,毫不起眼,现如今却是一身弱柳扶风,矫揉造作态,简直狐媚贱货! “安贵人原来是用这病西子之态谋得了圣心。” 丽嫔言语满是酸意。眼前女人从脸到脖都是雪腻之白,脸脖血痕不像瑕疵反倒是给她添了几分病态美,与从前完全判若两人。 “丽嫔娘娘息怒……”宁安声音软软糯糯。 丽嫔听来更加刺耳。 “闭嘴!本宫说话,你还敢顶罪?跪下!” 宁安从命。 丽嫔慢悠悠开始细数宁安罪过。 “得了通报,不迎本宫;将本宫锁于门外,不闻不答;此时还敢打断本宫说话……显然,安贵人还不熟悉宫规,本宫既看在眼里,自然不能放任你如此作为,今日本宫便教你学个规矩!” 夏雨夏梦见状赶紧出来解释,表示安贵人刚在换药,后背伤口需要脱衣所以才锁门…… “大胆!本宫说话,有你们插嘴的份?真是上行下效,没有规矩!来人,给我掌嘴!” 丽嫔就是来给下马威的。 舒妃在唐宁安手上吃了瘪,她要为舒妃出个头,让舒妃欠自己个人情。 丽嫔带的俩嬷嬷立即应声站出来,卷起袖子,提掌就左右开弓对两宫女扇了起来。 俩奴才得了撑腰,掌力不小,十几个巴掌下来,夏雨夏梦的脸便由红转肿。 夏雨两人为宁安抱不平,倒是不卑不亢,没有求饶一声,将腰挺得笔直,一脸的不服。 见这长宁宫的宫女都不把自己放眼里,丽嫔更觉颜面扫地,厉声让嬷嬷们“加倍教训”…… 这时,宁安冲了出去,直接挡在了俩宫女跟前。 “娘娘要打就打我!” 俩嬷嬷收手不及,巴掌直接刮在了宁安脸上。 宁安白嫩的脸上顿时留下了红色手印,嬷嬷们吓一跳,赶紧收手,看向丽嫔的同时还后退好几步。 “娘娘既是要教训我,就别为难我的宫女了。您不如直接打我?”宁安张开双臂护住了俩大宫女。 夏雨夏梦刚刚都没流一滴泪,这会儿却不约而同眼泪巴巴。这新主子,居然这么护着她们? 有这样的主子,何其有幸! 丽嫔再次颜面尽失,“安贵人觉得本宫不敢打你?本宫原就要治你的罪,既然你自己跳出来,本宫就不客气了。来人,给我打!” “娘娘随意。”宁安说着,抬起了她的脸。 俩嬷嬷顿时只觉手和脑袋都麻了。 打? 安贵人脸和脖子上的伤正明确提醒她们,打了她的后果。昨日打她的是舒妃娘娘,结果舒妃栽了大跟头。今日她们要是敢出手…… 丽嫔也想到了这一遭,正在犹豫间,却见唐宁安突地勾唇一笑。 这刺目的一笑,如同指甲尖尖在她胸口狠狠一掐,差点叫她跳起来。 了不得了! 今日若连个贱人都处理不了,今后也不用混了。 “打!给我狠狠教训这个贱人!” 她手指宁安,再次命令道。 宁安则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俩嬷嬷硬着头皮上来,宁安却轻飘飘来了一句:“皇上说了,今儿会过来。谁打了我,我可是要告状的!您几位,可悠着点。” 这话一出,俩嬷嬷面面相觑,谁还敢打? 宁安:“还不赶紧劝劝你们娘娘……” 其中一嬷嬷还真就转身劝丽嫔息怒先别动手。 丽嫔气得脸都黑了,反手就一巴掌扇在了嬷嬷嘴上。 身后贴身宫女也上来劝,万一皇上今晚真的再来,安贵人一吹枕头风,只怕得不偿失。 丽嫔从未如此憋屈。 唐宁安的趾高气扬和在这长宁宫的一再吃亏,令得她已是暴怒无比,迫切需要找回场子。 丽嫔环视周围,突然发现这内殿里的布置,好生雅致华贵。 她随手拿起一摆设,便是只古董。 “娘娘小心些,这些全是皇上赏的。”宁安继续笑。御赐之物,谁摔了谁负责。 丽嫔鼻息更重了。 她捧起一只白玉瓶,想要罚唐宁安举着瓶子去太阳下跪着。 “您确定?”宁安露出自己受伤的手臂,“妹妹这手臂不方便,怕是会摔。姐姐还是别冒风险了。” 打不得,罚不了? 还真就治不了她?丽嫔不信。 她抬步就往内室走去。 “娘娘留步!”宁安突然一急,不再护着俩宫女,立马起身就去拦。 “怎么?内室有何见不得人处?” 见宁安已挡在去路,丽嫔还偏就要进去! 她直接伸手推开宁安。 一入内室,她就被桌上物品吸引了注意力。 一双男式皂靴! 靴面还挂着银针,只差最后几针就完成缝制了。 “好你个唐宁安!该当何罪!”丽妃扭头就骂。 昨天才爬上龙床,一晚时间不可能就完成一双带刺绣的靴子,这说明她早就做好了! “你是早就将皇上视作目标了?还是在宫外还有相好的?”丽嫔厉声质问,一把抓起了那双皂靴。 宁安面上闪过慌张,“娘娘慎言。” “说!这皂靴是做给谁的?” “自然是皇上……”宁安伸手就去抢。 “既是给皇上,那你急什么?我看看怕什么!”丽嫔转身一把将人挡开。 宁安身子一个不稳就撞在桌上。 一晚黏糊糊的药汁就这么被她抬手一扬,全都洒在了丽嫔身上。 “啊——”丽嫔淡粉色的宫装直接被毁,暴怒的她连连后退。“你个贱人!故意泼我!” 转眼,宁安的手已经抓到靴头。 丽嫔哪能让她就这么抢回靴子,赶紧将靴子死死抱于怀中。 俩妃嫔就这么为了一双靴子拉扯起来…… 第12章 为我做鞋 真要论拉扯,养尊处优的丽嫔怎会是做惯粗活儿的宁安对手? 宁安迅速看准时机,将靴子猛地一掰,又用力一扬…… 丽嫔只见一丝银色飞过,随后就是一疼。 那连着针的靴面划过她的下巴,直接留下一道血痕。 丽嫔一声惊叫。 手一抖,那靴子就回到了宁安手里。 接连吃亏,令丽嫔的郁愤不断加高。 再一摸自己脖子,见血了!会不会破相? 这一瞬,丽嫔周身的血液都快沸了。 “唐宁安你个贱人!” 意识到论体力,自己根本不占上风,丽妃抓过桌面针线篮里的剪刀就对着唐宁安划了出去。 第一下! 宁安尽力一躲。 落空! 又一下! 划到了宁安衣袖。 宁安后背撞到柱子,摔倒在地,手中靴子也落了地。 而丽嫔挥剪的第三下,也刚好就这么落在了靴面上。 此时宫人们都已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来拦。 “娘娘误会了。这靴子真是做给皇上的。” 宁安红了眼眶:“您在宫中这么久,还不知龙足多长?您没给皇上做过鞋吗?您一看这靴长就该知是做给皇上的。” 这话听在丽嫔耳朵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挖苦和讥讽。 她家世不错,可长相学识都一般,即便封嫔也不受宠。皇上都已经两个月没翻过她的牌子了。 于是此时见宁安要去捡靴子,她赶紧抢了先。 她看出来了,唐宁安很在意这靴子! “我瞧着这双靴不够华贵,配不上皇上。安贵人既然手工好,手脚快,不如重新做了给皇上?这双脏了,不能要了!” 狐媚贱人!不但美色勾人,还妄图做手工讨欢心?丽嫔偏不让她得逞! 她提起右手剪刀,就这么直直划在了靴面。 此时此刻,看着欲哭的唐宁安,丽嫔才终于有几分痛快。 她的剪刀一下,一下,又一下,将靴面划了个乱七八糟。 好好的一双靴子就这么被毁。 将靴子丢在宁安跟前,她又伸出了自己的脚。 “安贵人不如也给本宫做双鞋?要刺绣的。要花团锦簇的!三天之内,本宫必须看到成品!安贵人还不赶紧给本宫来量足长?” 丽嫔笑出了声。 然而,还没等她放声,后腰就是一痛。她的笑声直接变成了痛喊。 “毒妇!”一道熟悉的男声突然从后方传来。 丽嫔整个人被踹倒在地,后腰欲断,痛得她蜷缩一团,却也不得不赶紧跪地。 “好个毒妇!连朕的靴子也敢毁!你究竟是仗势欺人还是对朕心存不满?” 皇帝乘兴而来,却看了场大戏。 败兴失望是一,更多则是暴怒。 丽嫔盛气凌人步步紧逼,知道靴子是做给他的也一意孤行。安贵人趴地抽泣,纵是忍让乞求也无法阻止。 难怪前朝那帮东西上蹿下跳,他的后妃尚且对他目中无人,到底还是他心慈手软了! 宫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宁安伏地,低敛的眼中平静无澜。 她先前各种拖延避见丽嫔,就是为了掐着时间等皇帝,不断刺激丽嫔则是为了借皇帝之手来除敌。 丽嫔上门找茬,她便顺手挖坑。 最好的茶水,御赐的点心,挨打的宫人们,一地狼藉的外殿,都是自己尽力款待,丽嫔目中无人,张狂不敬的证据。 皇帝从外而来,必定尽收眼底。 就连这靴子,也是宁安的工具…… 针和剪刀都一早备下。即便丽嫔不上钩,宁安也会找机会弄坏这靴子,将锅丢给丽嫔,彻底点燃皇帝的怒火。 并不心疼。 一双靴子,换除一个大敌,划算得很! 宁安知晓皇帝午时会至,一直留意着外边。 当她发现内殿闹这么凶,可她外殿自己的宫人一个都没来帮忙时,她就猜测皇帝或许已经悄悄来了。 她猜测萧熠也有意观察自己,便硬着头皮将戏演到底…… 皇帝上前扶起宁安,“又受伤了?” 宁安抬起手臂,雪白的肌肤有一大片擦伤。“皮外伤,不打紧。” 相比伤口,她表现得更在意那双靴子。 “只可惜,辜负皇上特意赶来试靴的心意了。” 萧熠看到好好的靴面四分五裂,刺绣全毁,更是怒火难压。 巴巴赶来试鞋,却连成品都没瞧见,如何不气? “丽嫔,你该当何罪!” 萧熠扫眼间,还看到夏雨夏梦两人双面红肿,看到一个宫女咳嗽连连,胸口赫然一个脚印,刚被人扶起一边,连站都站不起身。 一问,原来全是丽嫔手笔! “朕再晚来一会儿,是不是这长宁宫都要被你给拆了!” “臣妾不敢,皇上听臣妾解释……” “行了!” 萧熠打断了她,“丽嫔,无视宫规,跋扈打杀,形为疯癫,形同泼妇;仗势欺人,无贤无德;当众对朕大不敬,且明知故犯……实在不配其位。降丽嫔为贵人,搬去怡景宫侧殿,修身养性去吧!” 丽嫔如遭晴天霹雳。她的嫔位,没了?她的一宫主位,也没了?就因为这个贱婢做的一双破靴子? “皇上,您看看臣妾,臣妾也受伤了。” “你那是咎由自取!” “皇上莫被安贵人蛊惑了。安贵人奸猾,臣妾只是……” “行了!再不谢恩,剥夺封号!”皇帝一句话就让丽嫔彻底闭嘴。 他来了一阵了。 从头到尾,唐宁安都在尽力护靴,挑不出任何错处,也没有口出一句对自己的不敬。反倒是她丽嫔,从一开始砸烂所有御赐糕点就可见其心…… “丽贵人既钦佩安贵人手艺,便更当精进自己。即日起,丽贵人便回去勤练手艺。每隔三日,为安贵人做鞋一双。要刺绣的!花团锦簇也好,花鸟鱼兽也行,总之何时安贵人点头说满意了,何时才能解了丽贵人的禁足。” 萧熠的视线与宁安相交,收到了满是爱慕和感恩的眼神。随手他背于身后的小指就是一重。 女人走来他的身后,将小指缠上了他的小指,一勾一晃,一紧一松,微微摩挲,似是示好。 他微微一动,给了个回应。 而女人直接将手与他的掌合十了,紧紧相扣,胆大包天! 她不但是第一个强吻自己的女人,还是第一个敢当众勾自己手的女人! 萧熠哼了一声。 眼下这种紧张场合,这般行径,显然并不妥当。然而这一屋子颤颤巍巍之人,竟无一人发现他们的小动作。 萧熠莫名生出一丝意趣,脑子飞到了昨晚一些胆大场面,眉头也终于舒展了开来…… 第13章 你打回去 丽贵人还在苦苦哀求皇帝收回成命,而宁安则正悄悄晃着皇帝背在身后的手。 “多谢皇上为宁安出气。” 萧熠瞟了她一眼,“以后放聪明些。看看你这张脸,何时才能好起来!” 短短两天,受了几次伤? 难得有个这么不同的女人在身边,照这么下去,距离破相真就不远了。 白瞎了这么一张脸蛋! “以后谁打你,就想办法打回去!”萧熠幽幽。 宁安闻言却是眼睛一亮。 皇帝这话,颇合她意! “皇上的意思是,她,我也可以打回去?”宁安摇着萧熠的手,抓着萧熠的指,悄悄对上了丽贵人方向。 萧熠懒懒一眼瞥来:“要不然,你以为,朕为何让她与你一个位份?” 一个位份,同是贵人,那就没有高低尊卑之分。只要不出大事,也就无伤大雅,充其量就是一场摩擦。 “皇上……”宁安第一次,如此真心实意觉得这男人派上用场了。 感恩! 她下巴上去蹭了下萧熠后肩,萧熠则不顾他人眼光,直接扭头,掐了下她嫩生生的下巴…… “午膳朕就不用了。”萧熠收回手,抬脚准备将空间留给她施展…… 丽贵人已哭成泪人,她剖心挖肺说了许多,抬头却发现皇帝和唐宁安正腻歪着打情骂俏,气得整个人都快气厥过去。 这会儿皇帝要走,她赶紧想去抱大腿。 结果,萧熠犹若未见她,长腿一摆就叫她扑了个空。 “朕今儿过来用晚膳。好生准备着。”萧熠没回头,只留下个背影。“不用送了。” 接下来长宁宫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丽贵人叫不停皇帝,正是肝肠寸断,刚要起身,扭头却与已经蹲身相对的宁安四目相对。 “贱人!” “啪!” “贱人你敢打我!” “啪!” “皇上,皇上快来!安贵人打人了!” “啪!” “安贵人疯了!” “啪!” “皇上救命!” “啪!” “皇上!高公公!救命啊!” 哪还有皇帝的身影? 丽贵人直接被宁安按在了地上。 她带来的人也全被控制住了。 “唐宁安,你该当何罪!” “丽贵人,你我同阶!闯我的宫,打我的人,发你的疯,你闯祸在先,我有理有据,何惧于你!”宁安按着她,又打了一巴掌。 宁安看向她的宫人们,“你们今日挨了打,现在都给我打回去!天塌下来,我帮你们顶着!咱们长宁宫,不惹事不怕事,有仇必报!” 一句话下去,在场长宁宫宫人的眼都亮了,莫名之间,大家都似生出了昂扬斗志,捏紧了拳头…… 长宁宫宫门半刻钟后才打开,丽贵人被她的人架着,近乎逃窜般离开。 长宁宫宫人皆神清气爽,看他们主子多了不少心悦诚服的钦佩。 转眼午时都快过了,宁安这才觉得饥肠辘辘。 萧熠没留下用膳最好不过,午后还得见戴氏,宁安本也无心应付他。 晚上来更好,宁安有信心继续留下他过夜。 皇帝接连两天为她发落了两个高位妃嫔,注定她已不可能低调。既然如此,宁安便只能努力做宠妃。 于是,御膳房送来的十六道菜便只宁安一人享用。 她终于也有了品尝珍馐美食的机会。 色香味俱全,可惜却少了些烟火气。 原来,她还是喜欢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饭菜。 想娘了! 擦掉不争气的眼泪,宁安将其中六道菜和几份新送来的御赐点心赏了下去,与众宫人“有福同享”。 因着今儿的这一出,她对长宁宫现在的宫人还挺满意。至少今日大伙儿没有一个掉链子的。 宁安给每人都看了重赏。 长宁宫那丝阴霾彻底消散,饭后,众宫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大伙儿都表态,从今往后会全心效忠于她。 宁安闹这么大一出,总算也达成了她的一个目的。 同一战壕战斗过,才更便于她收拢人心。这长宁宫以后才能待得舒心安心些。 饭后,宁安边做针线,边做了一串吩咐下去…… 约莫两刻钟后,戴氏拿着宫牌,带着心腹潘嬷嬷入了后宫。 果然,她虽以求见宁安之名入宫,却并未直奔长宁宫,而是先去了重华宫。 昔日热闹的重华宫宫门紧闭,戴氏愁容满面,更急于见到女儿。 潘嬷嬷上前敲门。 门开一缝,一个面生的太监探出脑袋。 这是内务处安排来盯着舒妃禁足的内监。 潘嬷嬷将一袋备下的银子递了过去,请那太监开门让自家夫人进去一叙。 太监接过钱袋掂了下,见是沉甸甸的银两,便打算开个方便之门。毕竟,皇上也没说不让舒妃见客不是? “做什么呢!”那门刚要打开,戴氏刚欲迈步,一声冷喝就出现了。 夏雨卷着袖子就冲了上来。 “你手上拿的什么?”她手指那小太监。 小太监吓一跳,手上的钱袋顿时烫手。再一看来人,认出是长宁宫之人,更是心头一惊。 整个后宫现在还有谁不知,安贵人风头正劲,与舒妃却水火不容。 神仙打架,小鬼怕要遭殃! 生恐卷入是非的他赶紧手一松,钱袋就被丢去了地上。 夏雨眼疾手快,蹲地将钱袋紧攥于手,随后冲着潘嬷嬷就啐声: “你这嬷嬷是宫外来的?怎么进的宫?谁放行的?有令牌吗?拿钱袋是要行何贿赂?这么多银子,是要做何见不得人之事?” 潘嬷嬷尚且不知夏雨来路,赶紧表了身份。 “什么?你是舒妃娘娘的娘家人?那你用钱袋行贿这守门公公,是尚书大人之意?还是舒妃娘娘之意?皇上让娘娘禁足,要娘娘克己慎独,你们是不将皇上的话放在心里了?” 夏雨叉着腰,气势汹汹。 两次质问,编排了多个吓死人的高帽子,就问谁敢试一试! “这位姑姑误会了。”戴氏也慌了,赶紧自降身份出来解释,“爱女心切。我是来探望女儿……” 夏雨直接打断,“夫人这话奇怪,难不成皇上还能苛待了舒妃娘娘不成?” 戴氏一哑,哪里想到这冒出来的小贱人这么难缠。 她赶紧摆了笑:“这姑娘倒是伶牙俐齿,颇有我当年风采。姑娘哪个宫的?我看着实在喜欢,”戴氏压低了声音,“姑娘手上的这袋银子就拿着去买些钗环玩吧。” “您说什么呢!” 夏雨抓着荷包举过头顶,再次大声叫唤,“这银子可是您行贿的证据!您此刻莫不是还要买通我不成?” …… 第14章 见面真难 夏雨这一叫唤,有经过的宫人纷纷投来了目光。 重华宫守门的那太监听得整个人都麻了。 行贿? 谁担得起? 惹不起,他躲还不成吗? 他赶紧道:“夏姑姑,小的没让她们进门,也没收银子,小的恪尽职守。您明鉴!” 说罢,那太监砰的一下,将门给关上了。 戴氏气得胸口疼。 那潘嬷嬷一边又摸出个荷包,一边又要捂夏雨的嘴…… 却是不想,那夏雨倒是收下了荷包,却反手给她抽了个耳光。 “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拉拉扯扯的!” “是是是,姑娘教训得是。是老奴不好。但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夏雨嗤了声,绕着戴氏走了一圈。 “我且问您,您入宫的手令是去哪宫的?按律,无令可不能随意乱走乱逛乱入!还有,引您入后宫的公公去哪儿了?莫不是也收了您的贿赂?您可知我若将这事禀了高公公,后果会如何?” 戴氏一口浊气压在胸口,不上不下。她自是买通了人才得以请引路公公先行回避的。行方便这种事,大家都睁一眼闭一眼,哪有人会这般较真? 她不信,还能收拾不了这宫女? “姑娘,”她上去拉了夏雨手,褪下一只镯子一路滑到了夏雨手腕上。“天热,消消气。” 这镯子赤金实心镶翠,分量十足。 两袋银子加一只金镯子,还不够让她闭嘴? 夏雨没有将镯子褪下,反是将镯子往腕上紧了紧。 戴氏刚要舒口气,谁知夏雨又来了句,“夫人手上那只玉镯更好看。” 戴氏气得牙都咬疼了。 恬不知耻!可这小贱人闹腾拿捏的本事她瞧见了,真要闹大,怕今日连宁安都见不着,那便麻烦了。 戴氏咬咬牙,只能将玉镯送了出去。 她只庆幸因着今日要见宁安,原打算哭穷,所以佩戴饰品一概都是普通物件,否则今日要破大财…… “姑娘收了东西,可以行方便了?” “懂的。”夏雨一脸满意行了个礼。“夫人自便。我这就退去一边。” 戴氏记住了夏雨,心道等弄清她是哪宫之人,必定要报眼下之仇。 然,然! 然,夏雨说退去一边,还真就只去了后退十几步的一边。她倚在了一棵树下,就那么继续盯着她们…… “姑娘不走吗?” “我消食不行吗?”夏雨笑。 戴氏懒得再费口舌,重新敲起重华宫大门。 这次,却是怎么都敲不开了。里边那太监一直扒门缝盯着,眼瞅夏雨就在那站着,哪里敢开门,口口声声外人不得随意进入重华宫…… 戴氏抚着胸口,还是不想放弃。 “去找丽嫔!”她瞪了眼夏雨。 等丽嫔出马,还收拾不了这小贱人?还能进不了重华宫?还能弄不清女儿出了何事? 一主一仆行了一刻钟,大汗淋漓,终于到了怡景宫,求见丽嫔。 结果,茶没喝上,人没见到,看门的面生宫女说怡景宫现在主子是刘嫔。 刘嫔?戴氏压根不认识。 偏宫女还说,怡景宫没有丽嫔,只有丽贵人。 丽贵人? 戴氏震惊。 继续求见。 然刘嫔那宫女看见了站在戴氏身后不远盯着瞧的夏雨,想都没想就表示,丽贵人忙着不见客…… 戴氏很快又去找了两位相熟的贵人。 结果,全都碰了软钉子。 她谁都没见着。 连银子都没人敢收。 她百思不得其解,却不知谁都不愿当着宁安心腹之面,搅和进浑水,步了丽嫔后尘…… 戴氏无门可拜,只能先放下自己女儿之事,去了长宁宫。 直到见长宁宫宫人给夏雨行礼,她才知这个一直给自己添堵坏事的死丫头,是唐宁安那贱人的大宫女。 有其主就有其仆,难怪狗胆包天,脸皮如墙,贪财好利,卑鄙无耻! 这是故意给自己下马威呢? 戴氏深吸一口气,压着火大步往里走。 可她才走五六步,迎面就撞上来一个直喊着“让让”的宫女。 让? 来不及! 宫女“避让不及”,手里一簸箕的东西,全都倾倒在了戴氏身上。 有碎瓷,有鸡毛,有剩菜,还有半簸箕的香灰。 戴氏努力保持涵养,尽了最大努力才没发作。 潘嬷嬷上前呵斥。 那宫女倒是自觉,已经在行礼赔不是,看着态度极为诚恳。 戴氏一向以宽厚示人,这个时候,只能笑着大度放过。 好不容易整理干净,才走两步,却又是一盆水泼在了她裙摆上。 第一次可算是意外,但接连两次,分明这才是真正的下马威。 戴氏刚要开口,谁料那泼水的宫女已经抢先嚷道: “你们走路怎悄无声息的?看不见我在洒扫?午膳之时皇上让好好收拾长宁宫,务必将脏东西打扫干净。快快快,快让开,待会儿皇上还要来用晚膳,可别耽误了我们事!” 戴氏深呼吸,又呼吸。 活这么大,第一次,第一次接连被三个奴才教训。 可怎办?人家抬出皇帝了! 真没想到皇帝真就这么宠爱唐宁安,连午膳晚膳都要腻在一起? 打量着长宁宫摆设,戴氏都始终不敢相信,她打压了多年,玩弄于股掌的小贱人,真要山鸡飞上枝头了? 一个圆脸的宫女从内殿走出,自称“夏梦”,上下打量戴氏后,直指她“发潮妆花”,“容颜不雅”,“仪表不端”,得等她整理好才能见贵人。 戴氏再次气得牙痒痒。 午后这最热之时,太阳暴晒下,她跑了好几宫,能不出汗掉妆吗? 戴氏只得又等了一刻钟,终于干爽。 谁知里边又传话来,说安贵人等了夫人许久,一直不见人,便先午睡了。 等,只能继续等。 这一等,就是三刻钟。 戴氏坐不住,想请人去看看宁安醒了没。 然这一宫的奴才都在“忙”,忙到没人有空搭理她。 戴氏又送出去一个荷包,才请到了夏梦说话。 夏梦收了钱却拒绝唤醒安贵人。 “安贵人侍奉皇上辛苦,晚上不得睡,全靠这会儿补觉呢。您若等不及,可明日再来。” 戴氏实在忍不住了。 喝了一肚子的茶水,她着急要方便。 安贵人未起,未得主子应允,她自是只能用宫女们的茅房。 可跑了几趟,茅房始终有人占着。来回折腾几趟下来,小肚子依旧肿胀,汗水又湿了满脸…… 第15章 三个要求 戴氏等足一个时辰才见到了宁安。 她一如既往,见面就演起了慈悲,帕子掖着眼角,表达多日不见的想念和关怀。 宁安懒得看她惺惺作态,直言打断,“行了,都知根知底的,收起那一套吧!” 戴氏一愣,帕子从眼角滑落到嘴边,满脸都是委屈。那潘嬷嬷忍不住发声,“姑娘虽不是夫人亲生,可夫人终归是长辈,您……” “啪!” 潘嬷嬷被掌掴。 夏雨再次出场。 “我们小主即便只是贵人,也轮不到一个奴才来出言教训!你这老奴既是尚书府出来的,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夏雨甩了甩手,扇了一下午的耳光了。 手都疼了。 但主子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让她多练手来着。 戴氏终于收起了一脸慈笑。 “小主这下马威给得够足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宁安笑,“我若做了小主依旧要看你脸色,那还有什么意思?我就打你的狗了,你能如何?让她咬我?还是让唐静舒咬我?” 眼前的这是杀母仇人,面子这种东西,早该撕了! “夏雨,别收着,给我打!” 潘嬷嬷是戴氏心腹爪牙,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这些人有恃无恐太久了,宁安必须将态度摆出来! 很快,潘嬷嬷挨了十个巴掌后被拖了出去,屋中只剩了宁安与戴氏两人。 要不说戴氏厉害呢? 就这种状况下,她依旧还是流下两行清泪,表示理解宁安因为秦氏之死而想发泄的心情。 宁安的怒火噌的一下就上来,抓了桌上茶盅就砸在了戴氏身上,让她瞬间就闭上了嘴。 “是你来求见我,是你丈夫有愧于我,是你全家惧怕于我。既是有求于我,就摆正态度!废话不用说,眼泪也不用流,直接拿出诚意来!” 戴氏再次变脸,眼泪收放自如。 她拿出一只箱子,“这是府里为你准备……” “等等!” 宁安示意了桌面,“在那之前,我要你给我下跪,斟茶,道歉。我入宫前,你向我保证定会好生照顾我娘,将我娘养得白白胖胖等我出宫相聚,但你食言了。你若不照办,现在就滚!” 宁安故意为难刁难,可她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恬不知耻。 堂堂舒妃生母,安阳侯嫡女,礼部尚书夫人,在她面前说跪就跪,从斟茶到道歉,一气呵成,连脸都没红一下。 宁安算是见识到了戴氏的“能屈能伸”。 难怪自己前世轻易就在她跟前败下阵,在很多方面,自己确实不如她…… 打开戴氏拿来的那只盒子,里面有宁安要求的一千两银票和两套头面。 头面是一金一玉,大概价值百两。 “太少。再拿一千两来!” “宁安,府里哪有……” “你若给,我就还是唐家的表小姐,以后还以唐府为家。不给,我就自立门户,求皇上恩典,赐我姓秦了。” 改姓和户籍是大事,需要报备官府,稍有不慎就是轩然大波。 赤裸裸的要挟! 戴氏最终还是从荷包里又拿出了一张千两银票。 宁安一挑眉,就知道老毒妇肯定给唐静舒带了不少银票。竹杠,一敲一个准! “我知你今日前来是为了给我讲故事打消我的仇恨。” “但我不想听。我答应见你,是为了通知你三件事,你且听好了。” “第一,以后每月你人可以不来,但五百两的银票必须给我送到。” 戴氏惊得眼珠外凸,“宁安,天地良心,你爹俸禄才多少?你一年要六千两?这……” “尚书大人没有银,你有啊!你身份尊贵,产业不少,你既嫁了我爹,也算我半个继母,这银子,你该拿!” “再说第二条,我要你们好好修缮和扩建我娘的坟,再请人给她好好做法事念经,给她烧十车的元宝。去庙里立一个牌位,香油不许断。别敷衍我,我会求圣上恩典,着人去查看。” “第三,”宁安身子略前倾,“我弟,必须健健康康,完完整整!下月他就要回京了,我拭目以待!” “但凡他有一点的不好,这笔账我都会算在你们头上!我会以十倍还之!连我娘的账和一起你们算!” “说完了,你可以滚了!” “送客!” 戴氏一方帕子都几乎要揪烂! 她要杀了这个唐宁安! 这贱人,和她娘一样下贱该死! 只有她死了,才能永远闭嘴! 必须弄死了她! 可…… 可在这宫里,如何杀她? 女儿还在禁足中,还得禁足三个月! 她无人可用啊! 也就是说,三个月之内,根本就弄不死唐宁安? 戴氏睚眦欲裂。 长长呼吸一口后,她站起了身,“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让我见舒儿一面!” “容易!”宁安抬起眼,“一千两。” “什么?” “给一千两,我亲自送你进重华宫见她!” 为了银子,宁安可以委屈自己再与这老毒妇待上一会儿。 …… 舒妃正在抄经。 然而抄经并没能让她平心静气,反而令她怒火中烧。 每日得抄经三十页,加一份宫规? 她第一反应就是让宫女太监帮忙。 可昨晚为了抓奸细,她这宫里折腾到了半夜,十余奴才八个挨了耳光,四个挨了板子,有三个都起不来床,现在能在她跟前伺候,且被她信任的,就只四人! 这四个,没一个能写出像样的字来。 唯一能写几个漂亮字的桂枝也被打晕了。 于是舒妃在发了好大一通火后,依旧只能自己动手。 心不诚且烦躁,她这经书抄得自然也就潦草。 一口气写了一个时辰,她刚要喝口茶歇会儿,高福却未经通传进来了。 死阉人阴阳怪气,“娘娘好惬意。” 舒妃以为自己的事有转机,赶紧让人备茶备礼好生招待。 结果那高福连金子都没收,只是瞥了几眼抄下的经书,皮笑肉不笑。 “皇上让奴才转告,娘娘平日素来最敬重太后娘娘,所以舒妃娘娘您这次抄的经书,会全部送去慈宁宫,以表达娘娘您的诚心。” 舒妃顿时只觉手腕都疼了起来。 这些经书会送到太后手里? 那太老婆素里日都吃饱撑的,定会仔细翻看经书。自己若是敷衍,岂不又成了“不敬”和“藐视”? 可三十页,若一字一字端端正正,一天不得写上七八个时辰? 且这事为何昨日不说? 高福突然来跑一趟,多是皇帝临时起意。 听说皇帝昨晚又与唐宁安厮混一起,难道小贱人又给自己穿小鞋了? 高福:“皇上还特别提醒娘娘,既是表达心意,还是得要亲力亲为,诚心以待。不能借他人之手,不可敷衍对付。希望娘娘且莫再辜负皇恩。” 高福说完就走了。 舒妃却气得砸了一桌子的笔砚。 皇上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借手抄经? 难道自己这重华宫还有奸细?把自己刚逼着宫女太监抄经的事也透出去了? 舒妃打量她的宫人,疑心更重了…… 第16章 来追我啊 舒妃硬着头皮开始抄经。 两个时辰过去,饭都没顾得上吃,也只勉强抄了十页…… 重华宫仅剩的奴才都围在她身边,一个研墨伺候,两个左右打扇,还有一个跑前跑后端茶递水。 于是宁安带着戴氏到来时,连个通报和阻拦的人都没有。 “给娘娘请安了!”宁安脆生生来了这句。 清甜嘹亮的声音突然出现,已是吓了唐静舒一跳。在意识到这是唐宁安的声音后,唐静舒更是心头一颤,手一歪。 再看笔下字,一笔已是歪出去了一片。 一张几近完成的经书,就这么被毁了! 唐静舒几乎是跳起,手指宁安,眼珠子里都快淬出毒来,“你来做什么!” 宁安只管走前两步,“我收了你娘一千两,送她进来看你。” “什么?”唐静舒这才看见小碎步从外边跟进来的戴氏。“娘!你疯了?有钱没处花?还是这宫里人都死光了!你求谁不行,求到她那里去了?” 她大步走向戴氏,“还是唐宁安又逼你了?” “你先稍安勿躁……”戴氏憋了一肚子的茶水,下腹坠得厉害,浑身都叫汗水湿透了,推开女儿就往内殿跑去。 太过着急,戴氏脚下一个趔趄,还差点就摔了。 唐静舒看在眼里,更是气恼。 娘素来优雅,何时这般冒失和失态过?不用说,定又是这唐宁安搞的鬼! “唐宁安,我警告你……”唐静舒一扭头,却见宁安正拿起自己刚抄的经书。 “你别碰!”唐静舒伸手就去抢。 宁安唇一勾,脚一退,“哎哟”一声。 没站稳,她整个人都撞在了桌上。 为了维稳,她单手一撑,一方墨顿时翻了个满桌…… 唐静舒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她和几个宫人几乎是飞扑出去抢救那些经书,可来不及,眼看着墨团越来越大,最终沁满那一叠纸…… 刚好不容易完成的十页经书,全废了! “唐宁安!你损毁我为太后娘娘抄的经书,你大不敬!”唐静舒失态嘶吼。 “可舒妃娘娘明知我身后就是书桌,还将我推倒在桌上,恐怕原就是想借我之手损毁经书,以逃避惩罚的同时,栽赃于我吧?依我之见,您不但对太后娘娘大不敬,您对皇上的责罚还很不满呢!” 宁安不紧不慢,见桌上泡着绿茶,还特意给自己斟了一杯喝着。 要不然,自己进来做什么? 可不就是为了欣赏唐静舒的痛,刺激她的情绪? 那来都来了,自然也得顺手做点什么。 是吧? 刚好戴氏方便完走出,见女儿面色苍白,小脸憔悴,赶紧拿了找人调的补药出来。 唐静舒一把打掉了瓶子。 “娘!你看见没?唐府养出了白眼狼,她就是这么爬了皇上的床来背叛我的!可您呢?居然还把这么个贱人弄来给我添堵……” “娘不是故意的。”戴氏心疼坏了,“娘今日来见你,处处受阻,求人都求不得。不得已……” “您不会去找丽嫔吗?” “去了,娘去了。可丽嫔她……” “等一等”,宁安插嘴,“这宫里已经没有丽嫔了!丽嫔已经成了丽贵人,你还不知吧?” 舒妃大为震惊,戴氏点头,示意是这么回事。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儿午前。她去我那儿做坏事,结果被皇上抓了个正着。她都招了,所作所为都是受舒妃娘娘你指使,是为你报仇。皇上听后很生气。” 宁安一本正经煽风点火。 “她为了脱罪,可没少说你坏话。因为心虚,所以她没派人来告知你被降位份之事,也不敢见你娘,便只能推说病了。” 那对母女四目相对。 唐静舒脑瓜子一抽抽地疼。她也不确定,最好的挚友会不会为求自保卖了自己…… 母女俩走去一边说话,戴氏刚拿出银票,唐静舒却突然发现刚刚还坐在桌边喝茶的宁安已经不见了。 “她人呢?” 宫女回话,“安贵人刚走出去了。不知是否离开了。” 唐静舒直接一巴掌抽了出去,“不知道跟着那贱人吗?” 顾不上说话,唐静舒冲到院中,又有宫人说见安贵人去了以前住所。 以前住所? 唐静舒眼神一利。 桂枝? 宁安以前和桂枝一个屋子,小贱人偷偷去找桂枝了吧? 唐静舒立马带人冲去下人房。 原本还想趴房门边抓她们个狼狈为奸,不过还没走到门口就碰上宁安蹑手蹑脚,左顾右盼着走出那屋…… 唐静舒示意心腹嬷嬷蔡氏跟着宁安,自己则带着两个宫女进了桂枝房。 结果一眼就看见桂枝还在昏睡,而她枕头边则放了一瓶上好的伤药。再过去一翻,枕头下竟还有一小锭金子,加一张纸条,上边写着:“好好保重,照顾好自己”。 唐静舒气到面目狰狞。桂枝这小贱人,还敢说她没有与唐宁安勾结?这都偷偷送药送金子来了! 实在来气,哪怕桂枝昏迷,她也是上去狠捶了好几把…… 从桂枝那儿出来,戴氏刚要来拉女儿去一边,母女俩再次发现宁安不见了。 “人去哪儿了?” “奴婢看见安贵人拉着蔡嬷嬷去了后院。”有宫女回。 唐静舒闻言,瞳孔震动多下。 小贱人什么时候与蔡嬷嬷这般亲密了? 蔡嬷嬷是外祖母给她精挑细选的宫中老人,怎么?难道她也有问题? 唐静舒哪还顾得上和戴氏说话,赶紧寻了去。 扒着后院门偷看,可见桂花树下,一个长宁宫的宫女在左顾右盼望风,而不远处的宁安说着话,还伸手帮蔡嬷嬷掸落肩头一片树叶…… 唐静舒咬牙切齿,莫非她这重华宫,真就已经漏成筛子了? 她再忍不住,大步上前,命令宁安无事就赶紧滚蛋。 “也是,娘娘还要抄经抄宫规,再不赶紧,天就要黑了!夫人,走吧!”宁安上前一把拖住戴氏,坚持要与戴氏一齐走。 唐静舒和戴氏自然不答应。她们娘俩还没好好说话呢! 可她们的意愿毫无用处。 宁安带了六个人。 她们直接上来拖了戴氏就走。 唐静舒气到跳脚,宁安则转身笑道:“有本事的,来追我啊!” 宁安这笑,灿烂无比,可唐静舒看着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 第17章 是第一个 唐静舒憋了一肚子怒火。 此时此刻,她自没有心情抄经。 蔡嬷嬷跪在她的跟前,正接受盘问。 “我让你跟着她,为何你却跟她去了后院?” “是安贵人拿出一卷物品,说手上有老奴的把柄,老奴失察,当时被唬住了,鬼使神差跟她去了后院。” “什么把柄?” “没有把柄。后来老奴一瞧她手上帕子里卷的,只是一张银票。” “说下去。” “安贵人想要收买老奴,说老奴只要答应,那张价值五百两的银票就是老奴的。” 唐静舒一愣,随后笑出声。 “你是说,她拿五百两来收买你?” “是!可老奴对娘娘忠心耿耿,不论多少银子,老奴都绝不会背叛娘娘。” “所以,你拒绝她了?” “是!奴婢可以对天发誓。” 唐静舒深吸一口气。 五百两,那可是五百两! 哪怕是在京城,也可以买上一处宅子了! 唐宁安可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来收买个老太婆? 她怎么不信呢? 而且这老东西,为了所谓的“忠心”,会拒绝五百两? 她还是不信呢? 唐静舒越看蔡嬷嬷越觉得可疑。怎么看,这蔡嬷嬷都像已经是唐宁安的人,却为了做奸细故意编了五百两银票的事来换取自己信任! “前庭后院都脏了,麻烦嬷嬷去做洒扫吧!”自己已被禁足,再不好被人插刀,唐静舒宁可错罚,也不愿再放过了…… 而这日的重华宫,持续处在了鸡飞狗跳之中,全无消停之时。 唐静舒好不容易终于平心静气开始抄经,却发现墨汁和纸张有些奇怪气味。 宫女开盒换墨,盒中却跳出两只蟑螂。一只跳到唐静舒手上,一只落到她的身上。 唐静舒最是怕虫,边哭边跑,要宫人赶紧抓出蟑螂,又急着去沐浴更衣。 她终于躺进浴桶,平复情绪,却发现手臂痒痒。睁眼一瞧,白洁光滑的手臂上,那米粒般的黑点,不是蚂蚁又是何物? 再一细看,发现浴桶内壁多处,都爬了蚂蚁。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跳出浴桶…… 宫人们来一点点检查才发现,浴桶内外壁缝隙,都被人揩了糖浆…… 比如,同样的糖浆还被发现在了水缸内壁,导致水缸里已经落了多只蚂蚁蚊虫。 于是这一宫的水都没法用了,宫人们又去忙着重新打水…… 唐静舒疑神疑鬼,连水都不敢喝了。 一番折腾下来,天都黑了。 而她的经书才抄了三页…… 邻近子时,抄经依旧未完成,唐静舒决定装病,明日请相熟的刘太医来看诊蒙混过去。 可她睡不踏实。 总觉得痒痒的。 然而因为今日蟑螂和蚂蚁之事,她让宫人拿草药里里外外熏了一遍,床上不可能再有虫的。 她告诉自己,这都只是错觉。 可她越来越痒。 当她摸到皮肤上的疙疙瘩瘩,终于是尖叫着跳了起来…… 烛光下的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虫。 今日唐宁安的人并未进过寝殿,哪来的虫呢? 最后,在被子一处绣面上,宫人们发现了一处隐蔽的破损。开裂的破洞还被人胡乱连了两针。 撕开绣面,被中全是小虫。 近日雨多,今儿出了太阳,她们便将被子拿出去在院中晒了一天。 还用说? 定是宁安和她的人做的手脚!她们在那个破洞里,灌入了早就备下的虫蚁。 今日戴氏来了之后,重华宫的人手不够用,所以就方便了唐宁安的人四处暗害。定是如此! 唐静舒了然。 可,可她没有证据! 她暂时还报复不了! 现如今,她能做的,也就是一夜无眠地盯着宫人捉虫,然后为了泄愤,砸了一件又一件的物品…… 相比之下,长宁宫的气氛就好了太多。 夏雨将从戴氏那里讹到的银子分了下去,人人有份,个个欢喜,只准备迎接皇帝前来用膳。 长宁宫依旧维持清爽。 菜品碗筷备好,甜点候着,瓜果冰镇着。 就连高公公的餐食也额外备了一份。 萧熠一到,就又一次觉出了长宁宫与后宫其他地方的不同之处。 这里的宫人,个个面带笑意,神采奕奕,行动爽利,精神头十足,从里到外都透着欢喜。 这样的状态,富有感染力,萧熠顿时也觉得轻松了一二。 萧熠入殿之时,宁安还在做针线。 萧熠观之,心头又舒坦了几分。 “都下去吧,皇上这里有我。” 支开一众宫人,宁安就再次壮了胆子,直接扑进了萧熠怀里,紧紧抱着他腰,脸上挂满笑,眼里溢出痴。 萧熠眉头挑了好几下。 咳咳!这丫头,一如既往胆大包天呢! 他还没习惯。 平日他都爱冷着脸,宫妃见他都畏畏缩缩,就连前皇后也从不敢主动亲近他。 现如今,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他心头的感觉,很复杂,但并不排斥。 “见到朕,就这么高兴?” “是!无以言表的欢喜。” “你就不怕朕?” “怕。但更爱慕。”宁安眉眼弯弯,星眸光闪,深情一笑,萧熠心也软了几分。 不等萧熠说话,那两片柔软之唇已经主动贴来。 千言万语,都不如尽在那唇舌交互之间…… 萧熠不会告诉这女人,她不但是唯一一个敢主动亲吻他的人,还是他唯一深吻过之人。就这一点,已注定她的与众不同。 “今日,戴氏来了?”用膳之时,萧熠问道。 “是。奴婢讹了她一千两银子。”宁安老实相告。 “朕还以为你不爱银子。”皇帝斜眼看她。昨日不还大手一挥给高福打赏了五百两?说什么把后宫当家,银子无用? “今日戴氏告知,奴婢那弟弟下月就要回京了。奴婢一下就慌了。” 宁安故意在皇帝面前提起了弟弟,“弟弟只奴婢一个亲人了,长姐如母,奴婢还是得给他攒些银子娶媳妇的。” 宁安点到即止,随后再次用真挚且毫不心虚的眼神看向萧熠,“皇上放心,奴婢也给您花银子。奴婢的银子,只给你们两人花!” 马屁!萧熠哈笑一声。 “朕还以为,你故意提起弟弟,是想要朕给他些抬举。” …… 第18章 她发财了 宁安摇头。 “不用。” “哦?” “真的不用。”宁安确实真心。她提弟弟,是希望皇帝记住有这么一个人,将来万一有事可以帮一把。 但现在自己横空出世已是站得太高,如果弟弟也被抬上去,那她姐弟俩就真成靶子了。一口吃不成胖子,她现在尚无能力保护弟弟。 “奴婢名为宁安,弟弟名为宁平,母亲的愿望就是我们姐弟俩平安度日。安平若有能力有抱负,那他不用抬举也能报效朝廷,若他只是平庸之辈,便不如过简单日子。” 萧熠伸手,拍了拍宁安脑袋,“朕的安贵人,是个聪明人。” 他确实不喜欢后妃向他提这种要求。前朝后宫往往牵连不断,盘根错节,才导致很多事横生枝节。 唐宁安娘家关系简单,这也是他愿意恩宠的一个原因。 萧熠掰过宁安脸,“以后,别自称奴婢了。听着不舒服。” “妾身谢皇上。”宁安甜笑,她心知自己在某人心中的位置高了一丁点。 “你既入了后宫,便知其中凶险。安宁度日于你亦是不易,朕希望你可以为自己多上心,保护好自己!” 萧熠眸中带柔,是真心实意,宁安微一恍惚,好久没有人真的关心过自己了。 “谢谢,萧四公子。” 宁安又去抱了他,真心感谢之余,她也没忘继续努力去套牢他。 萧熠鼻息一重,哼了一声。 “再敢胡乱称谓,朕便只能找嬷嬷好好教你规矩了。” “妾身这些年,最想得到的,就是萧四公子的关心。妾身心想事成了。” 果然这次,萧熠没推开她,也没再反驳,反而是抬起她的下巴,“你想得到的,便只是萧四的关心?” 下一息,宁安的人已被挪到了他的腿上,“萧四还有许多其他,你要不要?” “要!”宁安嗅到了一丝暧昧气息。她回得斩钉截铁,以为萧熠要抱她进里间,直接留宿下来…… 她手臂都架好了,害羞的表情都做好了。 可男人却突然笑出了声。 “唐宁安,你也太猴急了!”他竟是打趣。“饭没吃完,朕指的,不是床笫那事。” 这下,宁安的假羞成了真赧,红云直接烧上了脸颊。 萧熠收笑,带了几分认真。 “你要宠,朕可以给,萧四也可以给。但恩宠伴着风险,你无家族助力,前路茫茫,朕越宠你,你便越危险。你要想好了。” “妾身不怕。”这一句,真的不能再真。重活一世,她有大仇要报,有亲人要护,从来就没打算留退路。 “只要能追随皇上脚步,能为皇上分忧,能让皇上欢喜,能叫皇上舒心,妾身无所畏惧。” 她的眼神和话语一样坚定。 “好。”萧熠倒是没有再多说,松开了宁安,大口吃起…… 宁安则继续大胆,不顾男人嘴里还在嚼,上前捧起了萧熠的脸,“皇上刚刚笑的时候,这里和这里,有浅浅的酒窝,笑起来很好看。” “朕刚刚笑了?”萧熠蹙眉,他没有意识到。 “笑了。打趣我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宁安亲了下他鼓起的嘴,“皇上开心,我就开心!” 马屁拍多了,现如今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说得太快就容易嘴瓢,出口才意识到,她刚用的是“我”,而不是“奴婢”,“妾身”这样的自称。 她悄悄看了眼萧熠。 萧熠犹若未闻,埋头吃着。 宁安舒了口气,心思没白费,皇帝愿意宠她呢。 饭后,宁安拿出了她那只剩盘扣未缝的两件常服,询问萧熠腰带部分喜欢以玉,以珠或是以宝石做主饰品。 萧熠懒懒躺在贵妃榻上,“朕要哪样,安贵人都有吗?” “有啊。” 宁安打开了她的首饰箱,“皇上赏赐了这么多首饰,上边什么珠宝没有?比如这颗翡翠,就挺适合拆下缝在腰带上。” “拆?朕赏赐给你的珠宝,好生留着,别暴殄天物。” 皇帝招来了高福。 两刻钟后,高福带来搬来了三个盒子。 一盒珍珠,各种大小都有。 一盒玉石,亦是各种颜色和形状。 还有一盒宝石,流光溢彩。 “用这些吧。什么时候用完了,跟高福说一声,让他再给你送。” 宁安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住了几乎迸发出的兴奋情绪,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只三个字——“发财了”。 这些东西多好! 半成品,没有标识,没有记档。 她可以做手工,也可以拿出去变卖。总之比那些个成套的首饰强了太多。 她只要每次想法子拿一些去宫外变卖,想来用不了多久便可在京城买宅买地了…… 腰带款式定下,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试一下尺寸,然后缝制盘扣,两件衣裳便算完成了。 跳动的烛光下,宁安扒掉萧熠外裳,用纤长手指在他身上一寸寸丈量。肩,胸,腰,臀,全都未放过。 两人不动声色,一个默默撩拨,一个享受暧昧。 尺寸量完,新衣脱下,自然再无多此一举换上原衣的必要。 水到渠成,两人钻入幔帐之中就拧成了麻花…… 这一次,和昨日那两回截然不同。 对皇帝来说,不再是醉酒,亦不是好奇,此番多了一重从未有过的放松和喜欢,整个人自然更投入。 而对于宁安,今日杀敌出气,挣钱发财,她通身愉悦,更加沉浸。 两人并未多言,但各自体验感皆大为提升。 萧熠,又一整晚,留下了。 这宠爱,已是摆到了明面。 宁安坦然受之,早上送萧熠离开时,还不忘提醒,“皇上的新衣今晚便能做好,皇上今晚来试新衣吗?” 行至门边的萧熠声音略有飞扬,“来!” 走出长宁宫,高公公轻声言道,“皇上如此恩宠,安贵人怕要成众矢之的。” “那是一定的。希望她够聪明。”后宫的腥风血雨是躲不开的,他即便是皇帝也不可能时时照顾。她自己若无能力自保,就没有靠山的她来说,只有死路一条。 “奴才觉得,安贵人挺聪明,能承受隆恩,也能承受风雨。” “朕也这么希望。朕,太希望有一个人能帮朕盯住后宫了。” “皇上定能心想事成!” …… 第19章 拜见太后 当晚,萧熠天黑后如约而至。 门一关,宁安就送上了一碗汤。 “妾身亲自熬的。” 她故意凑到萧熠耳边,轻声细语:“皇上这两日辛苦了。” 萧熠嘶了一声,“所以这是补汤?” “大补。” “朕不需要这汤,也龙精虎猛。” “嗯。妾身相信。”宁安将下巴架在了他的肩上,盯着他看。 萧熠将碗推去一边,“朕不喝,待会儿自证!” “妾身等着。” 这是第三晚,她志在必得! 衣裳做好了。 看着很不错。 萧熠身上有汗,怕弄脏了新衣。 于是,宁安帮他沐浴。 她又开始努力,帮着帮着,就后面环绕下,侧面贴一下,发丝滑一下,脑袋蹭一下…… “妖精!” 妖精,怎么跑得出真龙天子的手掌心? 萧熠承认,这个外表简单,实则行事大胆的女人,因着巨大的反差感和特别感,对他从里到外都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让平日克制的他也多出不少旖旎念头…… 于是宫人被喊进去收拾的时候发现,一浴桶的水只剩了半桶,满地的潮湿如被暴雨打过。软塌凌乱,床褥浸湿,两位主子则都如经历过暴风雨肆虐般凌乱…… 只是刚过亥时,高公公突然来禀。 说是珍嫔娘娘来禀,二公主高烧不退,请皇上过去瞧瞧。 萧熠对着幔帐顶发呆了两息,还是立即起身了。 他登基四年,现如今只两位公主,如何不宝贵? 宁安叹了一声。 心道做皇帝也可怜。这忙了半个晚上,后半夜也不得消停,被人争抢,还不得不去。 亏得自己下手早,今晚主任务已经完成。 宁安伺候萧熠更衣,又命人将桌上那碗补汤撤了。 “汤凉了,喝了伤胃。”她的汤,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萧熠唇角一勾,也不揭穿,只道: “早些休息。” “明晚朕要在行宫宴请外使,不会回宫,不用等朕。” “不用送了。” 宁安还是跟到长宁宫门口,演了个深情遥望,直到萧熠背影消失才吐出一口气……好累,腿脚腰背和后臀都好酸。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夏雨夏梦以为她因为皇上被支走而叹,还不忘安慰她,“皇上心里有小主。” “小主别难过。” 难过?没有。 失望?也无。 不管二公主高烧真假,反正只有她清楚,萧熠累了,今晚是不会再招人侍寝的。 “贵人别想太多,保重好自己。” “皇上这般宠爱,小主定很快也能有喜。” 有喜? 宁安面容一滞,下意识摸了小腹。 前世的这个时候,那个孩子已经怀上了。 今生也不知…… 若他还是来了,自己能保住他吗? …… 如宁安猜测,皇帝虽半夜去探视了二公主,却也只留了两刻钟,随后便回了乾清宫,之后再未招人侍寝。 但皇帝一连三夜都流连安贵人身边之事还是让阖宫震惊。 一小小宫女,究竟是凭何过人之处,搏得皇上如此偏爱? 这晚,如萧熠提前告知,他并未回宫,第二天是从行宫直接去上朝的。 又是一天开始。 宁安早早起身。 只因今早,她得去慈宁宫请太后安了。 先前因为侍寝,她偷懒了三日。 现如今却躲不过去了。 天气阴沉,一看就怕是要下雨。 宁安有些忐忑。 虽说入宫已有四年,但她对太后并不了解。 只知太后并非萧熠生母。太后亲生儿子去世后,便扶持了萧熠。萧熠登基,尊她为太后,并迎娶了她侄女吕氏为后。 只不过皇后福薄,一年多前因病薨了,萧熠便将后宫大权再次交还到了太后手上。 平日看着,太后皇帝母慈子孝,感情不错。 所以现如今,整个后宫,都还是太后说了算。 这也成了纵是舒妃荣妃,也都巴结于她的主要原因。 如果可以,宁安自然希望自己可以讨太后的欢心。 她用心挑选了一套素净简单低调的浅蓝色宫装,饰品避开白色,只用玉和浅色宫花做点缀。 她早早到了慈宁宫。用最老实巴交的态度,尽可能不被挑错地等在了边角。 自然,低调只可能是她的一厢情愿。 每一个到来的宫妃眼神几乎都定在她的身上。有悄悄打量的,有暗暗白眼的,还有不遮掩瞪她的…… 宁安埋着头,低着脸,乞求快些结束。 平日里若无大事,这请安就走个过场。很多时候太后甚至都不出现。 然而今日,宁安失望了。 太后不但来了,还给所有人赐座,上了茶和点心。 宁安刚小心翼翼轻啜一口茶水,就被点名了。 “哪个是安贵人?出来让哀家瞧瞧。”太后嘴上发问,眼神已经瞟来。 宁安赶紧出去跪了。 “平身。” “抬起头来。” “转个圈看看!” “走几步瞧瞧!” 太后的后两句……宁安不知是否自己多心,她觉得太后已经开始表达不喜了,这才让她众目睽睽,如被买卖的奴仆般接受评头论足。 宁安小心照办。 太后慈悲一笑。 “安贵人小家碧玉,确实与众不同。” 这是在讥讽她的家世和出身不如在场的大家闺秀们? “以前在重华宫伺候的时候,做什么的?” 这是当众点她只是个奴才。 “你们瞧瞧,难怪安贵人讨皇上欢心,就这白净如雪的肤色,你们这些躲在深闺的贵女是一个不如。你们啊,素日闲着没事也找安贵人多请教,学学保养,学学怎么伺候皇上。” 来了来了,开始帮她拉仇恨来了! 一群美人后妃,高门贵女向她学?这是给她们拱火,给自己架刀子呢! “安贵人身段风流,姿态婉约,哀家喜欢得很!以后没事便常来慈宁宫坐坐,陪陪哀家。” 一口一个喜欢,荣安嗅到了捧杀的气息。 木秀于林,她还活不活了? 原本宁安只是怀疑太后对自己不喜,那么当这会儿太后表示要给她个赏赐时,宁安可以断定,自己是真被太后盯上了。 太后的赏赐,是一只足足两指宽的金镯子。 分量十足也就罢了,最主要是上边镶满了彩宝。从大颗东珠到大颗猫眼,琥珀到翡翠。华丽且贵重,还醒目。 就那颗滚圆润亮的东珠,大概就值百两银子。 这赏赐,她怎么承受?她好想把这镯子丢出去! …… 第20章 教你规矩 太后的这镯子赏赐下来,周遭的呼吸都重了,宁安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眼刀。 宁安如芒在背,赶紧趴下,表示太后的赏赐过于贵重,她万万不敢收。 太后却直接打断了她。 “皇上身边难得有安贵人这样的解语花,能讨皇上喜,能解皇上忧,哀家看在眼里实在高兴。看你太素净,哀家特意给你添彩。其他人想都想不来,你若推辞,就拂了哀家一片好意了。” “解语花”三字一出,果然哼声和嗤声四起,许多人面上都懒得装了。凭什么?一个粗鄙宫女,不知用了什么肮脏手段上位,也配得上这仨字?太后也太偏心了。 就连一直看热闹不说话的荣妃也忍不住阴阳了句,“臣妾入宫四年,还是第一次瞧见太后娘娘这般给新人重赏,你可是头一个!安贵人好福气!还不赶紧谢恩!” 太后慈笑:“你若有负担。不若就留在慈宁宫帮哀家抄经吧。舒妃告病了,哀家这里还缺些生辰礼佛用的经书。” 还能如何? 宁安也只能谢恩。 如此,纵是万般不想要这镯子,最终这镯子还是到了她的腕上。 太后讨厌她。 但又不屑于对付她。 所以就索性抬举她。 如此既能取悦皇帝,又能借手处理了她。 双重圣宠下,总有人会按捺不住动手,宁安一叹,以后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 宁安被带到侧殿一佛堂中。 除了笔墨纸砚经书和佛像蒲团,再无它物。 抄经? 这不该是唐静舒的惩罚? 怎么就落到自己的身上了? 宁安可不想为唐静舒承担。 那唐静舒只要一天病着,自己就得来抄经一天吗? 宁安摇头,她还领会了另一重意思。 但凡抄经,必得清心寡欲。所以一旦她开始抄经,势必就不能再侍寝。这怎么行?她可是要做宠妃的! 她好不容易提起皇帝对她的兴趣,这一中断,即便不败给一茬茬的美人,也会败给时间。 绝对不行! 太后身边的钱嬷嬷来传了话,太后让她抄完十页经书才能离开。 十页,这不得两个时辰? 宁安对着佛祖诚心跪拜又磕了三个头后,她提笔开始了…… 一刻钟后,太后来了。 宁安回禀,已经快抄完了。 这么快? 这一看,太后就气到了。那唐宁安握笔如把扫帚,写字如拖地。手法不知轻重,纸上乌墨团团。 那歪歪扭扭在纸上爬的,能叫字? 这样的东西,能献给佛祖? “大胆安贵人!”钱嬷嬷斥道,“你不但对太后不敬,还对佛祖不尊。” 宁安欲哭,扑通一下就跪了。 “太后娘娘明鉴,奴婢尽力了。奴婢出身卑微,打小也没请过先生教写字,只略微识得几个字。奴婢不敢不敬,所以一直在努力。奈何粗鄙,能力有限。万望太后娘娘见谅。” “你这叫努力?”钱嬷嬷都不忍直视这纸。“你这字大如斗,一纸只写了这么十个字,这分明是敷衍与躲懒。” “嬷嬷冤枉我了。”宁安当众演示,“奴婢也想往小了写,可您看……” 不会用笔的人写小字,一笔一划再认真,最终也就只留下团团墨迹,连个形都看不出。偏生她还认真得很。腰板笔直,眉头紧蹙,双目紧盯,整个人绷紧,奈何努力与成果背道而驰。 宁安急得眼泪汪汪,在钱嬷嬷的呵斥下,那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更叫纸张墨迹糊作一团没法看。 “行了!”太后的脸色比墨色好不了多少。“把她带走!没的在这儿辱没佛祖!” 太后在蒲团跪下,诚心拜了下去,口中喊着“勿怪”。 刚走出两步,不想那钱嬷嬷又跟来了,吩咐她明天继续来学抄经。 哎,这是杠上了! 宁安可算是出了慈宁宫。 跟着的夏梦憋笑,昨日若没看见她家小主记录皇上送来的那些珠宝,她就真信了小主只认字不会写了。 她家小主一手字,娟秀里带英气,绝对不输那些大家闺秀…… 回宫路上,夏梦一路都在抱不平,分析太后为何会对小主不喜? “是不是有小人在太后娘娘跟前搬弄是非了?” “还是因为舒妃的缘故?原本太后娘娘下月寿宴是舒妃娘娘操办,现在临时移交荣妃娘娘,太后娘娘因此不满?” 宁安想了想。 唐静舒最近一年对太后很是殷勤,太后对其态度也好了不少。舒妃栽跟头,太后不悦,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若只是单纯为唐静舒出头……宁安转了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镯子,太后还不至于为了唐静舒破费。 “恐怕,是因为我打破了后宫两妃对立的局面。” 舒妃遭殃,荣妃一家独大。荣妃被皇上指定承办寿宴,那下一步呢?是否得协理后宫?随后主理后宫?太后会喜欢这样的局面?如果她压根不想把后宫权利交出去呢? 若太后真这么想,那宁安便是坏了其大事。那还能有好? 起风了,天色有些转暗,眼看雷雨又要下来。 主仆两人默契快步走。 宁安心里还在操心另一件事:明日抄经,又该如何想法子糊弄过去? 思量着这事,难免就有几分心不在焉。 于是在穿过游廊,一个转弯后,走在最前面的宁安一下撞上了一人。 如了太后之意。 麻烦来了! 未见来人,她已嗅到香味。 如此馨香,定是贵人。 可不! 她撞在了瑜贵嫔身上。 而瑜贵嫔原本手里端着的一盏东西,因着这一撞,全都翻了不说,还弄脏了其衣裳。 “大胆!何人竟敢冲撞本宫!” “原来是安贵人!” “大胆安贵人,仗着圣宠,在宫中肆意妄为,横行霸道,不但打翻本宫给太后娘娘炖的燕盏,还弄脏了皇上御赐给本宫的霞影纱裙!” “安贵人该当何罪!” 宁安赶紧为疏忽大意造成冲撞而行礼道歉。 可那瑜贵嫔则不依不饶:“承认是冲撞就好!安贵人如此冒失可不行。本宫既高你两阶,今日便教你规矩。跪下!” 宁安只能跪了。 环视四周,这里刚好在拐弯口,视线受阻;而刚刚这瑜贵嫔是站在了拱门侧,堂堂贵嫔不走正道,却偏在一边;而瑜贵嫔让她跪下之处,偏偏就是一片石子路…… 第21章 带钱了吗 一个意外是巧合,这么多巧合同时存在,则必定是人为! 加上给太后的燕盏和皇上赏的霞影纱,一下搬出两尊佛来镇场,足可见人家就是奔着自己而来。 而宫中所有人都知,瑜贵嫔是荣妃一手抬上来,唯荣妃马首是瞻。 “本宫就罚你,在这儿跪上一个时辰……” 宁安抬起了头,石子路上跪一个时辰? 那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别说侍寝,就连走路都难。 “敢问贵嫔娘娘,您此番,是荣妃娘娘授意吗?”宁安直问。她是真的不爱后宫姐姐妹妹打哑谜那一套。既然也无外人,不如敞开了说。 “还敢提荣妃娘娘!安贵人是真不知几斤几两!前两日娘娘好心邀你赴宴,你以抱恙不得吹风推辞娘娘,实际却招摇过市去了重华宫。你是真不把荣妃娘娘放眼里,直接打娘娘的脸啊!” 宁安嘶了一声。 前天被一千两银子冲昏头脑,全然忘了对外称病的说辞。这一点,确实疏忽了。 被人惦记上,是活该! 可难不成真要在这儿跪着? 宁安才跪了几十息,膝头已经开始发酸了。 头顶一声轰响,黑云越来越近,暴雨将随时倾泻。 而瑜贵嫔则已经坐在了几丈之外的凉亭里,笑看宁安。 宁安心道刚自己的询问,瑜贵嫔没有正面回答,大概率此举是瑜贵嫔的个人行为,荣妃并不知晓。 “所以娘娘故意为难我,是为了给荣妃娘娘抱不平,还是想要讨太后娘娘欢心?” “你废话太多了!” 瑜贵嫔被揭破,差点拍案而起,“本宫要亲自在这儿坐着给你计时!” 宁安轻轻呵了一声。 不是荣妃指使,那就好办了。 宁安招来夏梦,让她赶紧去一趟荣禧宫。 “啊?”夏梦不明。 “去找荣妃娘娘来救我啊!” 瑜贵嫔抢先笑出声,“安贵人魔怔了吧?荣妃娘娘为何来救你?本宫罚你,理由得当,就算太后娘娘来了,本宫也是按规矩办事。荣妃娘娘金尊玉贵,天将降暴雨,你一个贱婢,值得娘娘为你跑一趟?” 瑜贵嫔摇头,感叹还以为唐宁安何等厉害精明,不想却蠢笨如猪。 宁安:“别理她,赶紧去。告诉荣妃,我在等她。我需要她出手相救。” 夏梦领命,迈开腿就跑。 瑜贵嫔也没让人拦。 这若向其他人求救,她自然不允。但若是荣妃,她求之不得。如此,荣妃便能知晓自己在为她出头,更不可能搭理唐宁安的宫女,没准还得好好严惩那宫女。 “本宫倒要好好看一看,荣妃娘娘会否来救你。” 宁安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她觉得该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 “娘娘,不如咱们打个赌?就赌荣妃娘娘会不会来救我。” “行啊。赌什么?” “一千两。” “一言为定!” 这刚下完注,天空电光一闪,一声“轰隆隆”,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瑜贵嫔顿时乐了。 “安贵人,你若拿不出一千两,本宫可不饶你!” 她可不信,这种暴雨之时,荣妃会亲自来一趟,就为了这么个人?这一千两,她拿定了。 虽不缺银子,但白捡的,她还是挺开心。 瑜贵嫔翘腿坐于凉亭,把雨中跪地的宁安当景欣赏,思量晚些时候如何去邀功…… 宁安就惨了。 上有暴雨,下有鹅卵石,膝盖快吃不消,她唯有宽慰自己,今日回去至少可以称病,躲过明日慈宁宫的请安和抄经。 便是如此,坚持了约莫半刻钟。 “贵嫔娘娘?”宁安抬头。 “嗯?” “您身上,带银票了吗?”宁安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 她努了下嘴。 瑜贵嫔顺着看去,倾泻而下的雨雾里,模模糊糊的,有一大群人正走过来。而在最前面一路小跑过来的,可不正是刚刚去荣禧宫求救的宫女? 瑜贵嫔几乎不敢相信,起身行至亭柱,终是看清了来人。 还真是荣妃娘娘! 疯了吧? 这么大雨? 她赶紧打伞迎了上去。 结果,荣妃一把推开了她。 “瑜贵嫔真是吃饱了撑的!你要真那么闲,那么想讨人欢心,不如去慈宁宫自请抄经!” 瑜贵嫔心下咯噔,想不明白自己这马屁怎么就拍错地方了?前日唐宁安没去荣禧宫赴宴,分明姐妹们都忿忿不平,分明她也很不高兴的!怎么自己成功帮她出气,她还恼上了? 瑜贵嫔不甘,赶紧解释是宁安撞了她…… “本宫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荣妃狠狠一眼瞪了出去。 “安贵人在太后娘娘那里尽孝抄经,困倦乏了很正常,撞了你,想来也不是故意。太后娘娘那里每日多的是各种补品,还缺你的燕盏?至于你的衣裳,脏了就脏了,本宫赏你一件便是!” 瑜贵嫔自以为拿捏的几个点,在荣妃口中,却是轻飘飘不值一提。 …… 说来也巧,这荣妃刚走到宁安跟前时,雨便小了不少。 宁安看天,叩头,“娘娘果然得天眷顾,气运非凡,奴婢就知道,向您求救准没错。” 荣妃忍不住笑了。夏日多暴雨,来得快去得快,很正常。可唐宁安这马屁,她就是爱听。 “安贵人找本宫来,是要作何?” “奴婢三言两语说不完。娘娘虽在伞下,但风大雨未停,只怕依旧会弄湿娘娘衣裙鞋袜。娘娘不如移步对面亭中坐着听奴婢回话?” 荣妃打量的眼神亮了下。 她居然听懂了! 此时唐宁安所跪之处是连接后宫与御花园的小径。前有假山群,后有拱门游廊,左右小径常有人经过,根本就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但那雨中亭多好! 独立一处,周遭被雨隔绝。旁人没法近前偷听,倒是说话便利。 当然,确实,她讨厌弄湿鞋袜。 “安贵人想得周道,既如此,安贵人也换个地方吧!” “谢娘娘!”宁安大舒一口气。总算能离开这鹅卵石路了。等她得势,要么得铲了这些讨厌的石子,要么便得让所有得罪她的人都来跪一跪! 夏梦来扶她,站起来时,她的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真要跪一个时辰,怕是得躺个十天…… 第22章 卖了舒妃 荣妃入亭,见有茶有果有坐垫,不由横了瑜贵嫔一眼,“你倒是会享受!” 荣妃一个示意,宁安膝下被加了一个坐垫。 “多谢娘娘恩典。”虽然还是跪着,但舒服太多了。 “听说安贵人前日病中还特意去了趟重华宫?” “娘娘莫怪,奴婢出身不好,平日穷苦,缺钱。那日尚书夫人登门,奴婢为了挣一笔银子,才带病领尚书夫人去了重华宫。” “哦?挣了多少银子?”荣妃那天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唐宁安与唐静舒有仇,为何还带其母去见禁足中的唐静舒? “一千两。” “咳。”荣妃被茶水呛到,“你是说,你送戴氏进重华宫,挣了戴氏一千两?”一百两可算是“挣”,一千两?带路?这是敲诈! “是。舒妃知道后,气得差点与其母反目成仇。”宁安故意夸大。 荣妃听在耳中,整张脸都飞扬了。若能气歪舒妃,讹上一把,自己那宴席确实不去也罢! “安贵人倒是会挣银子。” “奴婢只是穷怕了。没办法。”宁安看向了荣妃身后的瑜贵嫔。 瑜贵嫔扶额不愿对视。 宁安脸皮厚,直接喊了她一声,“贵嫔娘娘?” 荣妃注意到了,打量起了两人,“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不瞒娘娘,奴婢刚与贵嫔娘娘打了个赌,就赌您会不会来。结果奴婢赢了。” “哦?”荣妃越发觉得有趣,“赌注多少?” “一千两。” “哈!” 荣妃笑出声。 她对唐宁安越发有兴趣了。 唐宁安没有身家和家族,一千两于她,和瑜贵嫔的一万两差不多。可她敢用这么大数目来打赌,既可见其魄力,也能见她十足的把握。 料定自己能来,这是何其聪明之人。反倒是瑜贵嫔,平日挺机灵,在衬托下,却是蠢笨如猪了。 “愿赌服输,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荣妃冲瑜贵嫔骂道,“还不赶紧回去拿银票!” 荣妃轻易就将瑜贵嫔给支开了。 又命奴才们退下去,亭中便只剩了宁安与荣妃两人…… 宁安这个赌,除了为赚一笔,实则另有打算。 她就是要荣妃知道,她是个贪财之人。 人么,总要有弱点才能叫人放心。 所以宁安就主动点,将自己贪财暴露出去。让大家放心,也给自己便利。 她如何感觉不出,这会儿的荣妃看着比刚刚又慈眉善目了不少。 荣妃:“说说看,怎么料定本宫一定会来的?”她若说好了,就让她起来。说不好,便让她多跪一个时辰。 “宁安是粗人,不喜拐弯抹角,既无外人,便直说了。” “但说无妨。” “因着奴婢,舒妃栽倒,您是除去奴婢外最大的受益人。后宫无人再与您匹敌,太后寿宴筹备权在握,您风光无二。 又是因着奴婢,丽嫔被降位份,舒妃一大帮手除了,对您更是大有裨益。 不管您是否承认,奴婢都帮了您大忙。您多少得给奴婢留个情面。这是其一。 奴婢是个有用之人,又是皇上近来亲近之人,您肯定想要招揽身边。奴婢有难相求,刚好是您出手拉拢的机会。这是其二。 奴婢与您无仇,但奴婢与重华宫却截然相反。瑜贵嫔对奴婢贸然出手,奴婢很可能认定是您指使,那么稍有不慎,奴婢便将站到您的对立面。 与其那般,您肯定更希望多一个帮手,所以定要来澄清瑜贵嫔作为与您无关。这为三。 另外,您对奴婢应该原本就很好奇,很想探清奴婢底细。刚奴婢让宫女找您求救,您定然更好奇了。奴婢被罚,为何不找皇后,不找太后,反而找您?您想知道。 以上几条,足以让奴婢确信,您一定会来!” 空气静了一静。 “安贵人,可真是不错!” 荣妃起身,亲自伸手,“起来吧!赐座!” 宁安终于免了罚,得以坐下。 荣妃则从身上拿出一瓶伤药,说是活血化瘀,药效极佳。 “你说的对。即便你的宫女不来求救,本宫若知你在被罚,为了卖你人情,也会来走一趟。” 宁安给倒了杯茶,荣妃一口喝了。 “现在本宫救了你,你当如何?可有想说的?” “奴婢,不能加入您的阵营。” 宁安知她意思,回得直截了当。 “奴婢是从重华宫出来的,宫中许多人对奴婢的身份不齿。现今奴婢若又受您庇佑,奴婢必定被人唾骂叛主,还会连累了您的名声。 甚至有人会认定您早早买通了我,设计了舒妃导致了现今下场。那对奴婢,对娘娘您,都百害无一益。” 宁安早就为自己想好了辩驳之法。她怎么也不会让荣妃知道,这些一条条,都是扯淡。实际她才不在意别人看法,她只在乎皇帝的想法。 能让她面上效忠的,只有皇帝! 而她真正忠于的,只有自己! 荣妃听进去了,“说下去。” “所以你我最好的相处之道便是维持现状。您与奴婢没有利益纠葛却有共同敌人。有这个基础在,默契便会在。与其授人话柄,不如不留痕迹。” 荣妃打着扇子,“那本宫如何知道,安贵人所谓的默契是真心还是假意?” 宁安撑身站起,行了一礼,“知道娘娘会有顾虑。所以奴婢向您赔礼道歉。” “赔礼?安贵人有何礼啊?” “为表诚意,奴婢可以告诉您,舒妃为太后寿辰准备的寿礼。”她能有什么?最简单的办法,是卖了舒妃。能让荣妃最喜欢的礼,还是卖了舒妃。 太后五十寿辰,后妃们都铆足了劲,两妃更是相互较劲。送什么?能不能压其他人一头?什么讨好?怎样吸睛?如何保密?都是各宫后妃在努力的。 “舒妃准备了近两年,找了专人南下搜罗并圈养翠鸟,制了一套点翠头冠。前饰为金龙,口衔珠滴,后饰则为铺开的翠凤,通身还缀了六十九红宝,六十九蓝宝,三百圆珠。 珠滴如步摇,翠凤下有珠宝钿,底部有翠口圈,嵌宝石珠花,博髯有镂空金龙与珠花璆珞。整体如金龙奔腾在翠云,翠凤翱翔于珠花丛。 这套礼分量如何,荣妃娘娘应该清楚。” 第23章 合作探病 荣妃的后槽牙都咬了起来。 “你这消息当真?” “千真万确。” 荣妃深吸一口气。 安阳侯这次是砸了重金啊! 如此重礼,尊贵非常。可表绝对忠心。谁能不爱? 翠鸟难寻,可遇不可求,点翠饰物费人费力费心费时间。不是有钱就弄得来的。 皇后薨后,太后对后妃们面上和悦,实则不爽。 舒妃凭着马屁功夫,已让太后偏心。再有这套头饰来表忠,太后会否直接选中舒妃? 荣妃意识到了这个消息的价值。 “安贵人这份礼,本宫就收下了。那本宫可有能为你做的?” “娘娘不用为我做什么。只要娘娘有心,将来若有需要,能如今日一般搭把手。奴婢心满意足。” 毕竟,她也不希望舒妃得势。 如果后宫协理权终要落在两妃之间,她情愿那个人是荣妃。 宁安揉了下膝盖,“奴婢既已被罚,娘娘也别浪费,不如去卖个好。” “懂。”荣妃冲宁安欣赏一笑。 不用明说,她能听懂。这便是默契。 唐宁安的意思是,反正她跪也跪了,罚也罚了,不如利用到底,将这消息带给太后。太后不喜她,但见荣妃帮忙出手调教,高低会给个面子和人情。 “好了,安贵人周身都湿透了,赶紧回去换身衣裳,本宫就不留你了。” 荣妃冲着已经回来瑜贵嫔一抬下巴,后者赶紧上来,将千两银票递了来。 宁安也打算卖个好,表示银票就算了。 荣妃:“安贵人赢了便收下吧。瑜贵嫔不缺这点银子。”这银票倒是刚好可叫她吃个教训。 瑜贵嫔扬起下巴,“本宫愿赌服输!” 她将银票塞在了宁安荷包里。 赌已经输了,气度万不能再输。 “多谢两位娘娘。” 宁安行礼。 “奴婢这就回去喝碗姜汤,随后便去重华宫。听说那位病了,连经书都抄不得,奴婢打算去探视一二。” 默契牌,宁安先打了。 “亏得安贵人提醒,既舒妃病重,本宫理应也该去探望下。本宫这就回去准备下,随后过去重华宫。” 荣妃接牌。 宁安笑:“那可太好了。舒妃娘娘喜好热闹,大家一起去探望,没准便人到病除了。” “本宫先走一步。” 荣妃起身离开,宁安行礼相送。 刚走出去,瑜贵嫔就上来,“娘娘,她都说什么了?您要与她合作?” 荣妃瞥眼,懒得回应。 “那安贵人狡猾,娘娘还是小心为上。万一养出头狼,将来反咬……” “那也比养你们一群猪强!”荣妃打断。她身边笼络了多个后妃,谁知加起来还没那唐宁安一个有用。 “唐宁安成不了狼,充其量也就只能做一条狼狗。” 像唐宁安这样无家族支撑的,即便圣宠长久不衰,晋到嫔位也就到顶了。即便她有幸生下一儿半女,最多也就能到妃位。 她的终点,都还不如她们的。 而这唐宁安的行事作风,说好听是直爽果敢,说难听是横冲直撞,这样的人,容易树敌,都未必能活到对自己有威胁之时。 又有何可担虑的? 唐宁安几乎一无所有,能仰仗的也就是皇帝的宠爱。 可偏生,在这深宫里,皇帝的宠爱是最为缥缈之物…… 想明白这一点后,荣妃对宁安连续侍寝这事都无感了。皇上愿宠就宠,反正不是她也会有别人…… 瑜贵嫔还在追问,“娘娘,咱们真去重华宫么?去做什么?” “你没听到?探病!” “真的?” 荣妃脚步一顿,好笑又好气,“你啊,动动脑子!”若非有自己罩着,瑜贵嫔在宫里怕都挺不过三个月。 “安贵人不想抄经,所以舒妃的病就必须好起来。本宫承了她一个大恩情,便陪她走一趟。懂了?你不是闲着没事做吗?就去那儿耍吧!” 这算是和唐宁安的第一次默契局,荣妃还挺期待的。 …… 宁安回到长宁宫就瘫成了烂泥。 这一天给她折腾的! 事实证明,还是侍寝最简单。应付上位那群女人才是麻烦! 脱下湿透的宫装,一双膝盖已是青紫。 痛是痛,但还是利大于弊。至少短时间内,荣妃那边的人定不敢再找她麻烦。她和荣妃也算是达成了默契,以后行事也会方便许多。 擦身之后,夏雨来上药,宁安止了她。 “不上!”好药抹上去后,一会儿消肿化瘀了怎么办? 亏都已经吃了,她不得利益最大化? “奴婢知道了,小主还要留着伤给皇上瞧,皇上看了定然心疼……”夏雨捂嘴咯咯笑。 “一边去!”宁安开始换衣裳,向萧熠诉苦事小,这伤应付太后躲避抄经才是真…… 这边衣裳刚换好,那边就有嬷嬷来了。 这一次,是荣禧宫的于嬷嬷,是整个后宫出了名难缠刻薄的老太婆。 “传荣妃娘娘吩咐,给安贵人送来了一箱经书。娘娘命安贵人好好诵读,多多练习,用心领会,为太后娘娘多抄经书,不可怠慢。” 于嬷嬷昂扬的声音飘荡了整殿,一只不大不小的箱子被抬了上来。打开一看,各类经书都有。 宁安谢过。 于嬷嬷又补了句,“今日小主的赔礼我们娘娘感念,这就当是礼尚往来了。小主若不够用,只管再跟我们娘娘开口。” 说罢,她便离开了。 宁安:“既是荣妃娘娘特意送来,便赶紧抬进去吧。” 内殿,夏梦嘟着嘴抱不平。说这于嬷嬷过来的时候,一路招摇,好多人出来看笑话,整个后宫都知道荣妃送经书来了长宁宫…… 宁安只让她把经书都拿出来。 拿着拿着,夏梦眼睛就亮了。 “小主,这……” 箱子里,就最上面摆了三层经书。 下边,全是银元宝。 装穷的好处来了,有人知道她爱钱,就送来银子了呢。 要不怎么人家入宫就能封妃呢?这多会办事啊!直接给银子,既不用麻烦自己托人换银票,又不像银票那样会留下痕迹。 这荣妃,还是得好好处着…… 眼看着雨也停了。 宁安便喊了夏雨夏梦,准备前往重华宫。 虽然膝头痛,但为了明天后天都不再痛,只能辛苦一趟了。 …… 第24章 反客为主 和上次不同,这回在重华宫门外,宁安被挡住了。 这次看门的换了个太监。 “舒妃娘娘病重,太医说需要静心养病,不宜见客,所以对不住小主,小主还请回吧。” “公公通融下?”宁安拿出一锭银子。“我找娘娘有要事。” “娘娘说了,谁都不见。”那太监只瞟了眼元宝,眼里没有一点心疼。 宁安就明白了。 这家伙,应该已经收了唐静舒的银子。数目怕是还不小。 上回因为自己闯进去,她宫里鸡飞狗跳,这便学乖了,一早就买通了守禁足的太监。 “小主若想进,要么得舒妃娘娘首肯,要么去请了皇上或太后娘娘之谕。” “那本宫呢?本宫能进吗?”一道气势十足的声音传来。 荣妃没有食言,带着一群后宫姐妹到来了。 一妃一贵嫔还有两个贵人,身后还跟了一串宫人。总数差不多有十六七人。 那太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后还是扛住了压力,以舒妃需遵医嘱养病为由拒绝荣妃进入。 荣妃哼笑: “可本宫这趟来,是为了太后寿宴。本宫临时从舒妃那儿接手筹宴事宜,许多地方尚未交接。眼看寿宴临近,舒妃却一病不起。 本宫就问一句,若再不处理问题,影响了寿宴,你担得起?还是舒妃担得起?你们若愿意一力承担,那本宫立马回头。” 宁安将头埋得低低的,这便是荣妃到场的好处了。荣妃位份在这儿,舒妃就蹦跶不起来。 太监刚刚那点嚣张气焰顿时消失,唯有打开了门…… 荣妃将视线转来,上下打量宁安,一脸厌烦作势道: “安贵人刚刚还没跪够?怎么还跑来重华宫了?还是说,你刚刚冲撞瑜贵嫔,莫不是就是舒妃授意?所以急着禀报来了?” 宁安赶紧否认,荣妃却示意手下抓住宁安。 “我倒要好好问问舒妃,这安贵人的冲撞究竟是几个意思!”就这般,宁安直接被拖进了重华宫…… 一行人就这么都进来了。 顺顺利利。 一进门入目,就是一群手忙脚乱的奴才。 他们看看如瘟神般的宁安,再看看如阎王般的荣妃,再瞥一眼张牙舞爪的“小鬼们”,皆露出了一张张苦瓜脸。 这么一帮人,全是敌,没有友,这当如何招架? 宁安放眼过去,前几天挨打的宫人应该有两个已经伤好差不多了,所以今儿看着重华宫的宫人也多了。 舒妃的大宫女松枝走了来,表示她们娘娘刚吃了药睡下,能否请几位晚些时候再来? “太后的寿宴重要,还是你们娘娘睡觉重要?”荣妃抬脚就往里走。 松枝不敢拦,只能边跟边道,“只怕我们娘娘会过了病气给荣妃娘娘,那就不好了。” “本宫现在只一心想要办好太后寿宴,即便被过了病气也不会怪罪你们娘娘,放心。” 说话间,荣妃已经推开了殿门。 猛一开门,依稀还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话说,你们娘娘究竟什么病?” “我们娘娘受了刺激,肝气郁结,先是寝食难安,后是高烧咳嗽,至今尚未转好。” 松枝说着这话,眼睛还瞪了一眼宁安这个“始作俑者”。 荣妃扭头冲宁安:“听这话,舒妃这病恐怕是因安贵人而起。那安贵人便先留在院中,先别进来了。” “是!” 宁安遵命。 可那些奴才们却齐刷刷蹙了下眉头…… 宁安开始在院中晃悠。 不管她是走着还是站定,身后一丈外,都跟了两个重华宫的宫人。 就连她的宫女也有人跟着。 夏雨捂着肚子要去茅厕,就有一个宫女默默跟上了。 夏梦口中喊着后院花好漂亮,立马一太监盯住了她。 不是重华宫的宫人吃饱撑的,而是他们都太害怕了。那日唐宁安来一趟,他们足足折腾了两天,个个心力交瘁。 今日一看这位又来,每个人都有些紧张,生怕她又搞出什么小动作来…… 总共来了五位主子,可仅仅宁安和她的人就吸引了四个宫人。这也就导致重华宫内殿,人手不够用了。 荣妃一进殿,打量四周后就先坐下了。 “怎么?重华宫就这待客之道,连瓜果茶水点心都不上?” 谁敢明着怠慢后妃? 两个奴才闻言赶紧退下去泡茶了。 殿中仅剩的宫人松枝也慌张,行礼表示她先进去看看她主子醒了没…… 如此,殿中便只剩了荣妃和她的亲信。 荣妃行至书架边,瑜贵嫔带人闯进内殿拖住松枝。 荣妃迅速锁定了书架的第二层上第三个锦盒。 盒中最底部一本书里夹着的纸,便是荣妃想看的。 正是那张点翠头冠的图纸。 刚入殿时宁安特意告知荣妃图纸具体位置,并主动要求留在殿外,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吸引重华宫人手,以便于荣妃找到这张纸。 宁安没骗她。 图上的金龙翠凤头冠,看图之后更叫人震撼,比之前宁安的形容更加雍容华贵和精美。 难怪舒妃被禁足也不慌不忙,这凤冠足以让她翻身。 荣妃心中了然,放回了图纸,只想发泄下心中不爽。 “舒妃妹妹可醒了?可好些了?” 说着,荣妃也径直闯进了内殿…… 唐静舒的青筋都在跳。 苦啊! 为了让这帮女人赶紧滚蛋,她只能准备先装睡。 她叮嘱松枝: “尽可能别让她们进来!” “说我高烧,没法议事。” “最重要是盯住唐宁安和她的人,别让她进殿……” 可才交代了三句,那瑜贵嫔就闯进来了。 松枝赶紧去拦,说她家娘娘还没醒。 “我就看一眼。”瑜贵嫔不管不顾往里进,松枝想拦不敢拦。 还有两个贵人紧随也入,松枝更是心有余力不足,拦也拦不住。 而这会儿,荣妃也进来了。 更糟的,是闭眼躺那儿装睡的唐静舒还听到一句,“娘娘,几日不见,你怎么就这样了?宁安来看你了。您没事吧?呜呜呜,真可怜。” 一瞬间,唐静舒不但头皮发麻,还差点就要坐起来。 一群废物,怎么就让她进屋了? 唐静舒不知,她的人是真拦不住啊。 荣妃的人太多了,在门口一字排开,已是反客为主了。 眨眼间,宁安已经扑到了唐静舒跟前, …… 第25章 重玩一遍 见宁安跑去床边,松枝吓一大跳。 她欲行阻止,结果却被荣妃的人拦住了。 “你是这重华宫掌事宫女?” “是。” “那你们娘娘没醒,不如就由你来跟本宫对一下寿宴的事。” “啊?” 松枝着急,唯恐唐宁安又对她主子做些什么,只得道,“禀荣妃娘娘,奴婢对宴席之事一无所知。” “那你去把你们娘娘筹宴的各项安排,准备,流程,支出,采买的明细拿来。” “这……”这松枝更不能拿了。她家娘娘没有点头,她可不敢。而且自家主子的心血和设计,如何能便宜了仇敌? “奴婢不太清楚。”她低下头。 荣妃哼了一声。 “你既是掌事宫女,如何还一问三不知了?” 瑜贵嫔立马挺身而出,“好啊!看来你是故意阻挠寿宴的进行了?你莫不是对太后娘娘有意见?” 这招是瑜贵嫔擅长的。今日御花园她这么对付唐宁安失败,现在荣妃就给她场子重玩一遍。 这么大的帽子压下来,松枝哪还有精力去护那装睡的主,赶紧跪下了。 “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知。” “作为舒妃的掌事宫女,如此大事都不知,你说,算不算渎职?你究竟有没有把主子和主子的事放眼里?” “奴婢……奴婢……”横竖都躲不过了。但这条,总比得罪太后那条要强。“奴婢有错,今后一定上心。” “有错当不当罚?” “是。奴婢会向舒妃娘娘领罚。” “你家娘娘现在还躺在床上呢,如何有精力来处理你?而且没准舒妃娘娘就是被你这种偷奸耍滑的奴才给气的!来人,给我掌嘴!” 瑜贵嫔通体舒坦了,喊了人来就动手,“今日我来替你家娘娘教训你!” 刚好外边茶水送来了。 瑜贵嫔接过茶碗,手一滑,茶水全都泼在了松枝身上。 “烫……”松枝喊了一声。 “狗奴才!”瑜贵嫔一脚踹翻送茶水的太监,“听到没?你们掌事的都喊烫了,本宫手指都烫坏了。你们是故意的吧?你该当何罪!” “奴才错了,奴才这就去重新沏茶!” 小太监见松枝正被打,吓坏了,生怕自己若留下也要遭殃,赶紧拔腿就往外跑。 另一个送茶水的宫女见状,也是转身就跑…… 另一边,宁安正笑看唐静舒。 她脸红脖子粗,睫毛微微扇动,憋得很辛苦吧? 唐静舒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就此醒过来,就感觉一道冰凉爬上了额头,如毒蛇信子卷过,叫她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暴跳。 “娘娘额头好烫。”宁安摸了舒妃额头,睁眼说瞎话。“还在高烧呢!” “您这么高烧下去可怎么好?” “娘娘您快些好起来,这样才能完成抄经。” “否则只能奴婢天天给你代劳了。” “抄经好辛苦啊!今日在慈宁宫,奴婢受了不少责罚。都是因为娘娘您!” 因着这几句,唐静舒心气一下平了不少。 是了。自己装病就是为了躲避责罚,唐宁安替自己受罚,自己目的已经达成。这病,还是得装下去。否则…… 想到一天三十页经书和十页宫规,她的头就又开始疼了。 算了,闭眼忍忍吧。 谁知,她的身上突然一重,一重又一重。 “娘娘烧得太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呢。” 于是,宁安熟门熟路从边柜里拿出了好几床冬被,在众人帮助下,全都给盖到了唐静舒身上。 有眼力见的姚贵人立马去泡来一个汤婆子,另一个江贵人则带人去弄来个炭炉…… 众人齐憋笑。 这可是大夏天! 虽说刚下完暴雨,可温度依旧不低。 她们稍微动一下都是一身汗,恨不得吃冰才舒坦。 现如今这舒妃身盖三床被子,要是焐上半个时辰,怕满身都得起痱子吧? 宁安将汤婆子塞进被中,摸到唐静舒,她的贴身衣裙已经湿透。 “娘娘,您还冷吗?” 她的手又在舒妃身上摸过。 唐静舒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快炸了,只觉身上奇痒无比。 想到上次床上密密麻麻的虫蚁,她忍不住思量唐宁安该不会又在她床上放些什么脏东西吧? 她不由头皮发麻,心跳如鼓。 “娘娘有何不舒坦一定要说出来。” 说着,宁安突然之间,故意出手在她的大腿内侧狠狠一掐。 这一下,快,准,狠! 如此嫩肉,突遭袭击,让本就方寸大乱的唐静舒一声惊叫破喉而出。 “啊——你个贱人!”她猛一睁眼,一下坐起。 宁安作势受了惊吓,则一下坐地,刚刚好躲过了唐静舒挥来的一巴掌。 “娘娘醒了?”她一脸惊喜。“您终于醒了!不对,您这是……魇着了?” “唐宁安,你竟敢掐本宫!” “娘娘说什么呢?奴婢没有啊。奴婢掐您哪儿了?” “你……”唐静舒一口浊气差点将自己噎死。 掐在大腿根部! 那位置……那位置……接近难以言说处。 难不成她脱了裤子出来指证? “娘娘被掐位置在哪儿?我们瞧瞧?”姚贵人道。 “是啊,姐妹们都在。大家定为您做主。”江贵人道。 “安贵人可关心娘娘这个旧主了,如何会掐您呢?咱们看得真真的。”瑜贵嫔道。 “可见,舒妃娘娘定是梦魇了。”宁安信誓旦旦。 “全因松枝!” 宁安起身,手指松枝,“就是你大呼小叫,惊扰了娘娘休息,引发了娘娘梦魇,你该当何罪!” 荣妃玩着指甲,漫不经心来了句,“这奴才原来这么多罪过,明知主子病着还故意尖叫,确实是以下犯上!那就再掌嘴五十!” 宁安收回眼神,深吸一口。 松枝,和桂枝一样,是尚书府家生子,是唐静舒的狗腿。前世,就是她最早发现自己呕吐并告发,也是她提议将自己关在密室里幽禁的。 这账,宁安如何能忘? 床上的唐静舒看着一屋子敌人狼狈为奸,当着自己面打自己的人,气得怒骂,“你们也太猖狂了!你们是反了天了!本宫好歹也是个妃,你们如此横行,真当本宫……” 谁料,她没骂完,宁安便已拍手大笑。 “大家快看!舒妃娘娘中气十足!看来这病是完全好了!娘娘又可以抄经了!” …… 第26章 扎上一针 荣妃下了示意,说怕松枝碍了舒妃的眼,所以将人拖出去掌嘴。 舒妃头晕。 被气得! 现在,她不能突然“病愈”。 这已不是抄经的事,而是事关颜面。她哪怕只为一口气,也不能叫这帮恶人得逞。 “本宫……” 她力一卸,整个人又歪去了一边,“本宫只是略微好些。依旧头晕恶心。来人!来人!”她的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娘娘,有我们这么多姐妹在呢。” 立马有两位贵人亲自去扶她坐起身,怕她“着凉”,还特意贴心给她掖好被角,将炭盆推近。 唐静舒既热又渴。刚一喊,嗓子冒火,便咳了起来。 宁安贴心,已经拿了一碗茶到床边。 “娘娘喝茶。” 唐静舒一抬眼就对上了正冲自己挑眉的宁安。自己渴死都不会喝她的茶。 唐静舒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掀翻了茶碗。 “哎哟。”宁安叫苦,捂着手腕,“烫死我了。” “没事吧?”几个后妃都上去看。 “呀,红了。” “一会儿该起水泡了。” “这怎么好?被烫的还是右手呢?” “那岂不是没法抄经了?” 都是胡扯。 这茶,还是之前送进来的其中一杯。这么长时间过去,早已经温了。 不过是大家都聪明,顺势而为罢了。 唐静舒伸长脖子也没看到唐宁安的手究竟被烫到什么程度。再见她手腕,已经扎上了帕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倒是荣妃又蹙眉开口,“妹妹这病不轻啊!既是发烧咳嗽,又是梦魇发狂,这会儿还出手伤人,你这肝火太旺,若不压下,怕是伤身啊!” 唐静舒深吸一口气,“姐姐多虑,已经请太医看过了。病去如抽丝,总得要些时日的。” “娘娘找的还是刘太医吗?” 宁安突然开口,一个“还”字,向众人暗揭了舒妃与刘太医不错的关系。 “这刘太医医术略逊,奴婢早就说过了,可娘娘偏就不听,也不知为何总叫这刘太医来看诊。真是纳闷。” 宁安随口胡诌。 这样的话,太容易引起误解了。 唐静舒再次难以按捺怒意,“你闭嘴,本宫这里的事轮不到你编排!” 多说多错,唐静舒着急要支走这些人,便亲自开口下逐客令。 可荣妃又岂会受她摆布? 荣妃上前,拿出一个漂亮的金丝楠木盒。 “今日前来,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来给妹妹送药了。” 打开那盒子,里面是一颗鹌鹑蛋大小,浑圆纯黑光亮的药丸。 “这药是专门疏风解表,散郁消肿的,妹妹发烧又咳嗽,盗汗还梦魇,病症刚好能对上。吃下去,姐姐保证你药到病除。” 唐静舒眼睛都瞪圆了。 她和荣妃斗了好几年,巴不得对方死,怎会好心送药? “姐姐高看我了,这药丸比我嗓子眼还大,怎么吃的进去!” “掰开化水就好了。这药价值百金,求都求不来呢!” 瑜贵嫔等人手脚是真快,这边还在说,那边水都备好了。 药丸如墨汁化开,唐静舒开始心生恐惧。 她没病,万一吃了这药,反而生害怎办?万一这药丸里有慢性毒怎办? 这些贱人哪有这么好心,全都围着看她吃药? 分明都在看好戏。 药碗端近,一股恶心到难以言说的气味扑鼻而来,唐静舒更不能喝这药了。 她长憋一口气,随后故意开始一阵猛咳。 咳得太凶,她顺势一推,整碗药汁全都洒了。 众人低笑。 这药主在清火。舒妃若无病吃下,半刻钟内必定窜稀。吃不吃,都一样难堪。 “咳得这么厉害,这可怎么行?”宁安问向众人:“可有姐姐懂针灸。咳得厉害时,只需在天突穴针一下便可及时止咳。” “天突穴在何处?可有危险?” “天突穴在胸骨上窝中央处。很好找,没有危险。只需避免伤及气管就好!” “那还等什么!安贵人既懂,便动手吧。总不能见死不救。”荣妃还不忘警告,“安贵人可得小心谨慎,万一出了岔子,本宫可不负责。” “是。” 宁安卷了袖子就去开一边角柜,从里边拿出一套银针。 平日荣妃需要针灸时,不愿与人共用器具,所以自己备有全套的针灸器具。 “娘娘,奴婢穴位找得很准,帮您扎上一针就好了。” 说着,宁安就要上床。 “滚!你个贱人!”舒妃枕头砸来,“本宫不需要针灸,你给本宫滚!” “娘娘别怕,众目睽睽,我还能伤了您不成。快过来!”宁安手捻银针,一把抓住了唐静舒。 一边扯她衣裳,一边就要下针。 她嘴里还不忘招呼姐妹们来帮忙,“按住娘娘,如此乱动,万一针扎错地方,可是要出人命的。” 出人命? 唐静舒眼都直了。 即便不出人命,就凭着唐宁安的恶毒,若来个“不小心”,给她扎个眼歪嘴斜的,再有荣妃的人打掩护,自己向谁说理去? 眼看好几双手都伸到身上,银针都到了一尺外,唐静舒哪里还坐得住? 她从被中跳起,对着众人手脚相加,挣脱开宁安后,直接跳下了床。 也顾不得穿鞋,她身手灵活地将宁安推倒在地并冲了出去。 这一冲,还带倒了两位贵人。 她们“腿一软”,和宁安一样重重摔地。 瑜贵嫔被撞到,索性方向一偏,就势靠在了多宝格上。 一串乒铃乓啷。 舒妃的珍藏接连落地,摔了个稀碎。 瑜贵嫔摸着胸口,满脸惊魂未定:“我滴乖乖!舒妃姐姐如此身手,哪里像个病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退上几步!” 大家的戏都很足,宁安自然也不差。 她“嘶”了几声,“我的膝盖……” 她被瑜贵嫔罚跪的事,已经传遍宫中,谁不知她膝盖有伤?这会儿伤上加伤,爬不起来很正常。 宁安努力把着月牙桌想起身,可还是脚下一软,摔了下去,顺便带倒了月牙桌上那套和田玉茶具…… 她当然是看准了摔的。这可是唐静舒最得意的一套茶具,她二十生辰时外祖父安阳侯送的。 不管扎针还是扎刀,都得扎在心窝子上才最疼,不是吗? …… 第27章 已经痊愈 唐静舒压根顾不得推倒了几人,为了躲避扎针,她几乎是一口气冲到了院中,对着院中一顿大喊。 直到招呼来所有重华宫奴才,她才终于得以大喘息。 这帮贱人分明是趁她病,就想要她命! 今日她们的包天狗胆,他日自己必定百倍讨回! “出何事了?” 这边唐静舒惊魂未定,身后就有声音传来。 转身一看,正是管禁足的守门公公。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人。 是太医院的王院首。 他两人刚入重华宫,就闻舒妃声量拔高的尖叫。这会儿走近,又见舒妃正厉声训斥下人。 “王大人来了?”荣妃迎了出去,“王大人是本宫请来给舒妃娘娘看诊的。不过本宫瞧着,舒妃妹妹的病,应该已经全好了。” 王院首被引入殿中,瞥到的是里间一地的狼藉和四位受伤的娘娘小主。 一问才知,她们都是被突然从床上跳起的舒妃推倒在地的。 王院首看了眼满头是汗,气血奇足的舒妃,这状态是高烧之中,肝气郁结?看着分明中气十足,精神抖擞…… “臣请娘娘的脉。” 唐静舒清楚,事已至此,她没法再耍赖。 这院首不但来自医药世家,还是皇帝的人,是不会被她们这些人收买的。 她瞪眼荣妃,明白自己还是难逃暗算。荣妃这贱人,掐着时间呢。 掐好时间在自己殿中一顿折腾,为的就是让王院首看到自己好好地站在院中训人,看到殿中因自己伤成一片,乱成一团。 她不但要揭破自己装病,还要让皇帝知道自己动了手。卑鄙贱人!…… 王院首开始把脉,面色从头到尾都没变一下,最终还是给足了唐静舒面子,“娘娘发了汗,应该是痊愈了。” 荣妃好心帮问,“那还会不会复发?” “不会。舒妃娘娘的病短时间内都不会复发。” 唐静舒不甘心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更怕被倒打一耙,立马请王院首去查看自己打翻的药。 “王大人看看这药有何问题?” 结果院首嗅了残渣又尝了尝,最后反问,“这药有何问题,还请娘娘明示。” “这药实在有些怪味,王大人再尝尝?” “怪味是因为其中加了鱼腥草,川芎,细辛等药材。但这确实一副好药,对于清肺降肝火有奇效。” 唐静舒呼吸一重,居然真的是药且无毒? “刚刚安贵人说,咳嗽可扎天突穴?可有此事?” 院首点头:“针灸此穴对止急咳有奇效。下官看诊也常灸此穴。” 唐静舒终于确认,人家有备而来,且没留丝毫把柄。 一边的宁安叹了一声又一声,“娘娘这下该相信,大家都是真心为您了吧?你信不过咱们,总能相信院首大人吧?” 荣妃,“来人,既然舒妃娘娘醒了,赶紧去慈宁宫报一下,免得太后娘娘担心挂怀。” 所以,该抄的经书,又该抄起来了。 …… 王院首前脚离开,后脚荣妃就和唐静舒算起了账。 一要舒妃将宴席事务与她交接;二建议舒妃为众姐妹做个表率,捐些银子,以助太后寿宴办得更漂亮。 唐静舒气到真咳嗽。 这宴席,从场地选择到搭建,从宾客人员到座位安排,从歌舞戏班到菜单安排……她已经准备了两个月,往里搭了大量精力,还砸了大笔银子。 现如今被人摘桃,是越想越窝火。 可她若拒绝交接,无疑便是不希望寿宴顺利,更是得罪了太后娘娘。 唐静舒可算是一败涂地…… 而这期间,宁安先去看了桂枝。 桂枝腿骨还没养好,正憔悴歪在床上。 这丫头见到宁安就如见了鬼,求她赶紧离开,求她不要再害自己,求她以后离自己远一点。 “可以啊!但好处呢?”宁安笑问。 桂枝将她攒的二十两银子全都拿了出来。 宁安摇摇头。太少。没劲。 桂枝一咬牙,“上次您陷害我的五十两银票,娘娘转手赏赐给了松枝。我知松枝的银钱全都藏在了床底老鼠洞。你……你去拿走吧!” 桂枝恨宁安,也恨松枝。 平日里姐姐长妹妹短,可当自己被陷害后,松枝不但没出手相帮,还顶替了自己位置,并多次给自己气受。 她这才知那松枝觊觎自己在娘娘身边位置已久。背刺的感觉实在难受,若借唐宁安之手…… 松枝钱财被盗,定进一步对唐宁安怀恨在心。如此,狗咬狗,没准自己便可不费吹灰之力一箭双雕…… “松枝比我有钱,您拿走她的银子,手头也能宽裕些。” “好啊!” 宁安点头,“可我现在是小主,怎么能去爬床底呢?这样吧,你去,你若能把钱给我拿出来,我保证,从今往后都不再见你。否则,以后我每回来重华宫,都还来看望你。” 宁安往外走,“我现在去找蔡嬷嬷,半刻钟后再过来。看你表现哦。” 压根没有拒绝机会的桂枝气得咬牙切齿,最终心一横,撑着柜子下了床。松枝房间就在隔壁,倒是不难…… 宁安直奔蔡嬷嬷住的那间。 蔡嬷嬷并不在,她当然知道。这老太婆作为重华宫为数不多能跑能跳的宫人,一直忙着给各位后妃烧茶送水热点心切西瓜呢。 她的那间房上着锁。 但不要紧。 宁安刚在书房里,已经写了张字条。 她佯装小心翼翼看了左右,确认无人后,将字条从门缝塞了进去…… 还在犹豫接下来去做什么,一声尖叫已经从不远处传来。 额…… 是桂枝的声音。 宁安想过桂枝会倒霉,可这也太快了吧? 顺着声音过去,她看见了什么? 桂枝正被一太监从松枝床底拖出来,而她的手指……被个老鼠夹给夹住了。 原来桂枝只知松枝的藏钱处,却不知松枝得到五十两银票后,就开始担心小金库不安全。怕被老鼠光顾,那丫头就上了老鼠夹…… 这不,桂枝连银票都没摸到,就被夹了个钻心疼。 更糟的是,由于一直有重华宫的人盯着宁安,所以桂枝“帮”宁安做事,“一片忠心”,“两人在房中一番交头接耳”后,桂枝竟“为宁安偷窃”这事,已是板上钉钉。 桂枝——果然是唐宁安的人! 这下,桂枝更是裤裆里落黄泥,不是屎也是屎…… 第28章 小主英明 桂枝遭殃,蔡嬷嬷也没好到哪里去。 之前负责盯着宁安的宫人打开了蔡嬷嬷的房门,将地上那张纸条递给了舒妃。 字条上赫然写着: “今晚子时一刻,重华宫后院院墙说话。切记小心。” 唐静舒实在憋不住了,亲手抽了一耳光出去,质问:“这是什么?” 蔡嬷嬷直喊冤枉。 然唐静舒却已不再信她。 “给我打,打断她的腿!”断了腿,总不能去通风报信了。等禁足一过,她势必得要将这重华宫宫人重新清换上一拨。 唐静舒回到屋中就一阵头晕目眩。 满地的狼藉啊。 一清点,这些个碎了坏了的,至少价值几千两银子,这叫她心都在滴血。 “娘娘,这些难不成都算了?”松枝一脸恨恨,“分明是她们故意摔掉的!” “可咱们没有证据。”要说恨,唐静舒更恨,“她们这么多人可以相互佐证,还有王院首帮着证明,真要去告发她们,只怕最后她们还会反咬一口本宫诬告!” 届时,倒霉的还是她! 不行! 禁足三个月时间太长了,她可不能这般被动挨打…… 离了重华宫的众人也都各自散去。 宁安却是将瑜贵嫔拉去了一边。 那张赢到的千两银票被她再次塞回了瑜贵嫔手心。 瑜贵嫔蹙起了眉,“都说了,愿赌服输。你这是看不起本宫呢?” “不敢不敢。” 宁安轻笑,压低声,“今日就是玩笑,哪来的赌注?娘娘忘了,宫里明令禁止,不许赌博的。你我就是玩一场罢了。奴婢结交娘娘高兴都还来不及,谈银子就生分了,娘娘快把银子收回去。” 宁安很好地给了瑜贵嫔一个台阶下。 短短一个时辰而已,瑜贵嫔这会儿看宁安,已是无比顺眼和欣赏,心道还是荣妃娘娘眼睛毒,这安贵人别的不提,仅“爽”这一字就值得结交。 “那我收回了。你别后悔。” “不后悔。” 瑜贵嫔收下银票,又从头上拔下了一根簪子。 “既无赌注,输了便是输了。本宫从不欠人情,这是彩头。给你了。” 簪子落在了宁安发间。 “放心,这簪子我娘家带来的。你留着玩也行,拆了卖钱也罢,回见!” 瑜贵嫔扭着细腰,气势十足地离开了…… 宁安细看这簪子…… 心满意足。 这是一支三翅莺羽宝石簪,沉甸甸的金底加三色宝石,价值绝对超了千两。 阔气爽快啊!瑜贵嫔! 她不过是将一张空手套白狼得到的银票送还,便平了仇怨,得了人情,结交了富豪,还反手多赚了一笔。 “小主这膝盖……”宁安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膝盖令得两个丫鬟想不注意都难。 “一个多时辰挣一千几百两,别说膝盖疼,腿断一次也值得。”至少,明日不用去慈宁宫抄经,相反唐静舒,这罚可轻易赖不掉了。 夏雨:“荣妃娘娘真厉害,竟搬来了王院首。” 是呢。 荣妃是真聪明。这种人,可尽量不能得罪了。 夏梦却是竖起一根手指轻摆几下,“要说厉害,还得是咱们小主。不是我马屁,今日原本是必输的挨打局,是小主英明判断,让我去找荣妃娘娘求救,才换来了眼下局面。” 她压低声音,“荣妃娘娘再厉害,也在咱们小主的算计之中。” 夏雨:“那是自然。能跟到小主,是咱们的大福气。” “你俩少恭维!说破嘴皮我也只给你们一份赏。” “多谢小主!”两人欢欢喜喜。 “以后不许给我戴高帽!”宁安严肃了起来。她怕自己忘记几斤几两。要在这后宫生存,清醒是最基本的条件。“你们也是!谁要飘了,谁要忘了本,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是。” “咱们相互监督。以后我若有错或有不及的,你们定要提醒我!” 宁安真诚的表态,收到的是俩丫头崇拜眼神的表忠。 这一路,宁安都被两人架着,一瘸一拐,三步一停,五步一顿,蹙眉喊痛。 自然,七分作态三分真。 知道她受伤的人越多越好。 如此慈宁宫才能手下留情,太后即便有心发作也得顾及面子,至于那些背后嫉妒她之人,就让她们开心些,她才能过得更轻松。 宁安:“对了,刚刚荣妃逼着唐静舒捐银子支持寿宴,最后唐静舒捐了多少?” 夏梦:“五百两。” “五百两?”才这么点? 夏梦:“是。荣妃娘娘说,至少得五百两起。当时舒妃气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命人去取了银票,丢在了荣妃娘娘跟前。” 夏雨:“要奴婢说,荣妃娘娘还是心慈手软了。就该要她两千三千两银子的!这五百两对舒妃娘娘,太便宜了。” 宁安笑起来,“只怕问题就在这里。荣妃这么轻易放过她,恐怕今日的手段只使出来一半,唐静舒怕是掉荣妃坑里了。且走着瞧吧。” …… 回到长宁宫,宁安特意泡了个澡。 时间不短,期间添了三次烫水。 夏雨夏梦:“小主真的不热吗?” 这大夏天,谁能泡这么长时间的澡啊! 宁安:“今日淋雨着凉了,驱寒。” 夏雨两个深表怀疑。 泡完澡后出浴桶,俩宫女就明白了。 宁安下浴桶时青紫中带红的两个膝盖,这会儿因为长时间热泡,内淤扩散,导致膝盖不仅如馒头般肿起,那淤青面积扩了一倍,颜色也变成了深紫色,看着极为吓人。 但由于热泡后淤青化开,实际反而没有那般疼痛了…… 宁安舒舒服服躺在贵妃榻上吃起冰酪,等着来人。 果然,在夏雨跑了趟慈宁宫,替主子以抱恙为由,请辞明日抄经后,慈宁宫那里的钱嬷嬷来了,还带了些活血化瘀的药材。 名义上是“太后娘娘关怀”,实则就是看看今日宁安究竟被整治到什么地步。 两个触目惊心的膝盖,叫钱嬷嬷都有一瞬的惊讶。 然这些都是人精,那钱嬷嬷故意用茶水弄湿了帕子,“不小心”帕子擦过宁安膝盖,以试探这伤是否用颜料来唬人的把戏。 结果宁安一声尖叫,大口急呼吸,整个人都如被掐一般弹起,差点从贵妃榻摔下去……帕子无痕,倒是那膝盖因为这一刮,留下一道深痕。 钱嬷嬷这才撂下一句,“小主先好好休养身体,这两日不用去向太后娘娘请安了。” …… 第29章 喝不喝汤 送走慈宁宫的人,宁安直接躺回了贵妃榻。 舒服了。 “皇上来了记得速速来通传。”她吩咐下去。 “小主怎知皇上会来?” “会来的。” 这后宫里,太后捧杀她,荣妃对付她,舒妃还恨她伤她,面上看,她已经完全得罪了后宫三大势力方,小命没准什么时候就呜呼了。 萧熠,应该舍不得她死吧? 果然,天色尚未全黑,外面就报皇帝来了。 原本安逸休息的宁安立马坐起身准备迎接。 于是萧熠进屋时,看到的便是宁安左手拿着鞋底,右手针线快走,而宫女则蹲在榻边给她上药的场景。 除了双膝一塌糊涂,她的左手手腕还缠着纱布。 可即便伤成这样了,她都没歇着,而是在忙着给他做靴子…… 就问皇帝你感不感动? 如此真爱,你可得好好珍惜——这便是宁安要告诉皇帝的。 萧熠眼神温和,快步而来,“伤了便好好休息,仔细眼睛。” 宁安一如之前,看见皇帝就喜形于色,瞬间从慵懒切换深情,如支只为他绽放的睡莲,摇曳生姿,暗香浮动而不自知。 “躺着吧,不用请安。”萧熠将她按回榻上,丢开她手上的绣活儿,握了下她的手。 萧熠注意到了她包扎过的手腕。他听说了,这是舒妃故意打翻药汤给烫的。 宫人们退下。 宁安直接栽进萧熠怀里,亲昵蹭了下,顺其自然抱住了他的腰,红唇也稍稍掠过他微汗的鼻尖。 萧熠抬着眉,好家伙,哪有人总这么一见面就勾搭的! “你可真行。”萧熠一掐宁安细腰,那厢便顺势将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才短短几日工夫,背伤,脸伤,脖伤,手伤都还没全好,这会儿又添腿伤和腕伤……朕要何时才能见个全须全尾完好的你?” “有皇上关心,受伤又如何?而且都是小伤。” “下次若不仅仅是小伤呢?” “皇上放心。妾身说过,皇上您这个人是妾身多年来的唯一向往,妾身好不容易得到皇上垂爱,正是人生最圆满之时,妾身还没过够。所以妾身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面对皇帝,宁安一贯用的是如对神佛许愿的诚恳和坚定态度,如看见金银财宝的真挚眼神,如带了蜜糖的口吻,来装点她编好的谎话。 所幸,萧熠很吃这一套。 他揽住宁安靠到榻上,“以后若有什么状况,机灵点,尽可能别吃亏。” “好。” “今日瑜贵嫔罚你,你为何没让人来找朕?” “皇上日理万机,劳累万分,需要操心一国之事,妾身心疼,不想再给皇上添麻烦。”说着,宁安又在眼里写满心疼,两只手在他脸上摸了又摸…… 继而,说他这两日定然辛苦,脸颊子没肉了,眼圈似乎黑了,毛孔也好像粗了,定然是没有休息好,叮嘱他定好少操劳,多吃饭。 这是她的爱! 至少是营造出了她的浓浓爱意。 她不信,世上有人会推开只奉献不索取之人。 “以后若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就找朕。朕若不在就找高福。别吃亏。” “好。”宁安昂起下巴,眼中柔情满溢,“皇上要喝汤吗?” 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朕不……”萧熠是在慈宁宫用了晚膳过来的,刚想说不,突然心中一转。“什么汤?补汤?” “是。” “朕要喝如何?不喝又如何?” 宁安钻进他的怀里,“皇上若要喝,就得等上三个时辰,那汤得慢炖。皇上若不喝,那肯定便是……不累。” 换而言之,累,就留下等汤。 不累,那自然更可以留下了。 如此卖力用心勾搭,萧熠如何不配合? “那安贵人劳碌一日,是累,还是不累?” “累如何?不累又如何?” 萧熠凑近到她耳边,“若累,朕抱你去里边休息。若不累,朕就留这贵妃榻陪你。” 宁安的手指从萧熠脸上一路滑到喉结。 “那皇上是热还是不热?” “如何?” “热,妾身帮您宽衣。不热,妾身想搂您更紧。” 萧熠眼里的光亮越发闪烁,炽热的眼里,有小火苗跳动。 “那安贵人以为这榻是挤,还是不挤?” “若挤……” 宁安牙缝里才出了两字,身边一阵小风起。 有人已经翻身而上,合了下来。 一榻两人,自然拥挤。但合而为一,如何能挤? 小小空间,自成一派天地…… 半个时辰后,萧熠手握太后赏赐给宁安的那只镯子,盯了又盯后,还放到鼻间嗅了嗅,最后被他直接丢开。 宁安瞪大眼睛,不顾膝盖跳下床,从地上捡了起来。 “皇上,这是妾身最贵的珠宝了。” “收起来吧!” “怎么?” “丑!还俗!跟你不搭!” 萧熠连说了三个理由,但宁安觉得,哪个都不是重点。 不过她还是听话将镯子收起。 “你要是喜欢珠宝,朕赏你些便是。” “不要!” “为何?” “御赐的东西,太吓人了。” 宁安立马就开始编起了谎,“皇上不知道,今日被罚跪时,妾身摔了下,当时可吓坏了。生怕磕了碰了这只宝镯,唯恐太后娘娘再治妾身个大不敬的罪过……所以妾身求皇上恩典,别御赐这些了。” 上次赐的那些珍珠和宝石就很好,实在不行,直接给金银也可以。宁安自觉已经很努力暗示了。 萧熠却打着扇子犹若未闻。 宁安便取出了那支瑜贵嫔的簪子。 “皇上看这个。” “嗯?” “瑜贵嫔赏的。好看吧?像这样没有宫中标识的首饰,妾身才敢用。”她努力提点皇帝。 萧熠却因此跑偏了,问起了她和瑜贵嫔的事。 宁安歇了讹男人一把的念头,将自己与瑜贵嫔不打不相识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萧熠在旁撑着头,听得倒是认真。 他又问起宁安为何去重华宫。 “妾身不想抄经,必须去一探虚实。”宁安早知他会问,一把将他抱住,“抄经就不能见到皇上了。妾身只能自己想办法。” 萧熠“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她是否与荣妃有联手之嫌。 “朕派人去了趟重华宫,传话明日起,舒妃所有抄的经书必须经朕过目后才能送去慈宁宫。舒妃这经,必须抄。” 萧熠抬起宁安下巴,“太后若再让你抄经,你便推在朕头上拒了便是。朕让高福给你打掩护。” “皇上真好。”宁安轻啄他唇,“但皇上太辛苦了。妾身不忍心让您再为这些事费心。妾身会自己想办法。” …… 第30章 那人死了 榻在窗边。 开了窗,晚风习习。 两人在榻上平静同看一方星辰。 “宁安,”萧熠叫了她的名字,“你爱看星吗?” “爱。”这是真话。 小时候,她抬头看星,想念父亲。想知道父亲是不是抬头也能看见同一片星空。 现在,她看星,“因为朱墙内外,只有这日月星辰是不变的。” 她,其实,想念宫外的自由了。 来时,本以为是五年期。 谁料,会再也走不出去。 话一出口,她惊觉嘴快,刚要描补,身边萧熠却是回了句“对”。 “朕也是这么以为。” “朕进入宫墙前后,唯一不变的,便只有这方抬头可见的星辰了。”他的母后变了,他的兄弟变了,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变了。 宁安一身冷汗,已经清醒。 她清楚感觉到了萧熠身上淡淡的悲凉。 她靠了上去。 “皇上很寂寞,妾身也很寂寞。但妾身来到了皇上身边,以后,再苦再难再痛,都有妾身陪伴。您不是一个人了。妾身永远在您身后。现在的妾身很幸福,皇上您也要幸福起来。” 这话半真半假。 这宫墙里的人,哪个不寂寞? 他若对自己好,自己便陪伴他。他若狼心狗肺,自己便纯纯利用他。 相互取暖,各取所需也是生存之道。 萧熠搂了搂她。 “今日母后让朕过去用晚膳了。敲打朕雨露均沾,敲打朕早日立后,敲打朕早日开枝散叶,敲打朕少流连你这样于朕没有助力的女人身边。” 宁安默然。说什么呢? “但朕就是喜欢来。因为你和她们不一样。你为朕挡火,朕觉得你有所图。你说爱慕朕,朕觉得虚无缥缈。但你为朕做靴做衣,这些是真的。你为朕多考量,朕感受到了。 最重要的,是你肯跟朕说实话,也不掩饰你那些小心思。就如今日你去重华宫就是为了揭穿舒妃这种事,若换做其他人,肯定都会拼命隐瞒。但你没有,你对朕赤忱。 这样的你,让朕安心。朕希望,你可以如这方星辰一样,永远不变。” 萧熠很认真,宁安很心虚。 她,很假!就连她的真实,也是刻意表露出的虚假。 宁安怕被识破,不敢看他的眼,便紧紧抱住了他…… 她悄悄向满天星辰乞求,千万别有让他识破自己的一天!她想要好好活着! 临近子时,皇帝走了,说是要回乾清宫处理些积压的政务。 宁安早就累坏了,几乎是直接在贵妃榻倒头就睡。 还没睡够,她便被宫女推醒了。 “小主醒醒,该起了。” 她微微睁眼,天还没大亮。 “今日不用去请安。” “是荣妃娘娘来了。” “什么时辰了?” “刚卯时。” 这么早?荣妃来了? 宁安随便洗漱了下,在搀扶下出去了。 还真是荣妃。 看荣妃,妆容打扮都好生精致。这得是起得多早? 不等宁安请安,荣妃便免了她礼。 “妹妹膝盖好些了?”荣妃问着,却噗嗤笑出声,“问也白问,定是没好。昨晚受伤还要侍寝,想来辛苦得紧。” 宁安笑中有疑,昨日的荣妃可没这么贫。看她这红光满面的,想是有什么好事,心情不错啊? “本宫还要去慈宁宫请安,所以长话短说。两件事。” 荣妃一口干了杯桂圆茶,“第一,听闻你之前在重华宫与那桂枝是住一块儿的,那你可知桂枝家里是个什么状况?” 虽不知荣妃用意,宁安还是将所知都道出了。 “桂枝她爹娘都卖身在了尚书府,所以她是家生子。她爹前几年生过大病身体不好,尚书府便没再用他了。她娘还在尚书夫人戴氏身边当差。 四年前桂枝跟着舒妃进宫后,她家里请了个恩典,赎了他哥哥的卖身契。他哥离府后好像就用家里攒的银子做了点买卖。大前年娶了媳妇生了娃,我还随了份子……” 荣妃安静听着,手指轻敲桌面,顿了几息就笑了。 “娘娘为何要问桂枝?” 荣妃凑近,“悄悄告诉你,昨晚上,桂枝没了。” “啊?” 宁安还没反应过来。“您说什么?” “桂枝死了。昨晚半夜的事。” “怎么死的?”这也过于突然了。 “说是因为盗窃畏罪自杀。你信吗?” 宁安摇头。自是不信。 “那本宫便告诉你事情经过。桂枝昨日挨了打被关在了杂物房,谁料半夜的时候,那松枝大概是睡不着觉,想要泄愤,便进了杂物房,拿了根扫把就抽桂枝。 桂枝被打得受不了,就顺手抽了根烧炭的火钳自卫。后来两人扭打一起。可桂枝受了伤,根本不是松枝对手。 最后,火钳到了松枝手上,最终扎进了桂枝的胸口。人,当场就没了。” 所以,是松枝杀了桂枝。 这是宁安真没想到的。昨日她本意是要挑起重华宫矛盾,让她们狗咬狗,搅重华宫一个鸡犬不宁的。没想到最终是这样的后果。 宁安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前世虐杀自己,就有桂枝的份。作为唐静舒爪牙,母亲的死她肯定也是帮凶。 现在这般下场,是老天有眼。 荣妃:“重华宫乱了一晚上。今早天不亮,唐静舒就花了银子找人去拖走尸体进行处理。说桂枝是自尽,找人尽量不声张地将她从宫女花名册里抹了。” “娘娘,这事,您如何知晓?”舒妃不是花了银子,不让声张吗? 荣妃摇着扇子哼了声,“本宫与唐静舒斗了这么多年,真会在重华宫连个眼线都没有吗?你也太小看本宫了。” “是,奴婢犯蠢了。娘娘英明。”宁安盯着荣妃,面上渐渐带笑,“娘娘问这么多,是否有什么打算?” “有啊!”荣妃却又拿了个本本出来搁在桌上,“所以咱们现在来谈第二桩事。” “您说。” 荣妃笑容一下灿烂,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期盼,宁安直觉就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 “妹妹,太后寿宴,咱们姐妹商议着,各自出些银子,以助这寿宴可以办得漂亮些。妹妹看看,能不能慷慨解个囊?” “那娘娘看,捐多少银子合适?” 宁安心已经开始滴血了。费了大劲,各处讹了些银子,都还没能焐热。一两银子都还没花到她自己身上呢。 …… 第31章 真是厉害 一份明细摆到了宁安跟前。 荣妃表示,这事自愿,想捐多少,让她自己看着办。 自愿? 可以不捐吗? 太后不喜她,她一两银子都不想花。 可这明细,是越看越讨厌。 按着捐款数额大小排列的。 荣妃她自己,捐了三千六百六十六两银子。 一直在养病的庄妃捐了两千六百两。 瑜贵嫔捐了两千两。 这些人,宁安全都略过,视线直接往下扫了去。 在找到舒妃那一栏时,已经排到了第二十位。 啧! 萧熠这后宫没有经过大规模的选秀,所以后妃并不多,从以前王府的,到登基后迎进宫的,总共也就三十来个女人。 可这里边,居然有二十人出手就是五百两以上? 真就卧虎藏龙啊! 宁安大概懂了荣妃的意思。 “要不,奴婢捐个五百五十两?”小压唐静舒一头,将唐静舒的名次拉到二十一位就算了。 “妹妹你是真抠啊!” 要不是知道宁安手上的银子都是空山套白狼得来的,荣妃保证绝对不会翻此时的一个大白眼。 “再添。” “您直说吧。我该给多少?” 荣妃手指比了个数。 一千两? 宁安牙都跟着疼了。 有必要? “听本宫的,本宫不会让你吃亏上当。” 就这般,从戴氏那里讹来的千两银票没有输给瑜贵嫔,却最终奉献给了太后。 荣妃拿了银票就走。 宁安不开心,心中埋怨荣妃慷他人之慨去获自己之利。打着阖宫之名,最终太后只会夸她办事漂亮。没准一高兴,直接就让她协理后宫了。 荣妃太聪明,她们这些小鱼小虾也受伤啊…… 看她如被霜打,荣妃莫名又撂了一句:“妹妹且等着,有惊喜!” 荣妃要赶去请安,几乎是小跑着走了。 宁安大概猜到她的计划,心里有些遗憾,“早知道,今日就不该告假,应该拖着病体去慈宁宫看戏的……” …… 慈宁宫,荣妃上前禀了寿宴进程。 经过一整晚的努力,荣妃和她的人终于是找到了舒妃筹宴安排和准备里的漏洞。 舒妃被禁足又没法出来辩驳,这一局,就是荣妃一个人的戏台。 存心挑错,自然处处是错。 她有理有据,或明或暗地指出了舒妃筹宴过程中的懈怠,敷衍,不上心。 太后脸色急剧变差。 就连前几日,有工匠在搭建戏台时不小心掉落摔断腿的事也被荣妃经过加工和适当夸大后告发。 “整数寿辰,何等大喜,万不能有任何差池冲撞了太后娘娘。” 太后的脸几乎就垮到了地上。可不,若因疏忽死了人,她这寿辰晦不晦气? “也幸得娘娘庇佑,那工匠方才化险为夷。臣妾昨日已经派人前去安抚,工匠感恩戴德,说定携大家全家老小日日为太后娘娘祈福。” “臣妾还让人去犒劳了所有工匠。好在去得及时,工匠们怨气已经压下,眼下已开心返工,并承诺定尽心尽力为太后娘娘效劳。” 荣妃就这么一边给唐静舒上眼药,一边暗暗展示自己功劳。 又说,因着好几处需要返工,还需一大笔银子。然而连日来南方大雨滂沱,户部在忙着批赈灾银,这次她想着便不动用国库银钱,增加负担了。 她恰到好处在太后心情异常糟糕之时,献上了那本礼金名册。 说是在姐妹们的努力下,已经筹到了三万六千两六百银子,用以剩下的筹宴工作绰绰有余。 “这银子肯定还能余下不少。臣妾想过了,余下的银子,便全都以太后娘娘的名义做洪涝的赈灾款……” 太后眉头逐渐舒展。她一两银子没花,就能收买人心,能让天下人都为她庆贺,为她祝福,感念她的恩德,自然是好。 “荣妃有心了。”太后接过那名册,“哀家也心系百姓,最近夜不能寐,甚是为灾民担忧。待算好结余银子,哀家也添上一万两银子,用以赈灾。” 高公公到了。 原来荣妃今早还去请示过了皇帝。 要不荣妃会办事呢?自然不能忘了将孝子兼仁君之名留给皇帝。 高公公禀告,皇帝赞同荣妃主张,特意从个人金库里拿出了三万两银子,添作礼金。 如此,刚好凑了六万六千六百两。 太后终于展颜。 她细细翻看起了名册。 这时候,给银子多少,一定意义上便能代表她们对自己这个太后有多少孝心…… 当看见“安贵人”居然排在前几位,她倒是惊了下。 “安贵人不是从重华宫出来吗?竟然拿出了千两银?” 荣妃笑:“前几日尚书府来给安贵人贺喜,听说这一千两是整个唐氏族里给安贵人的贺金。这次安贵人是把压箱底的银子都用来表孝心了。” “她倒也有心了。”太后赞了一句。 不过在瞧见了唐静舒的名字后,她的面色又不好了。 堂堂舒妃,就捐五百两? 还不如她的宫女? 亏自己这般赏识她,重用她,差点就白抬举了。 太后拉了荣妃手拍了拍:“哀家最近乏得很,宴席的事你全权负责便好,不用再来禀哀家了。” …… 宁安刚听闻了慈宁宫发生的种种,慈宁宫便送来了赏赐。 说是所有后妃都有。 赏赐都是从太后私库里出的,算是太后给她们的心意。 宁安拿到的是一对成色极佳的和田玉镯。 她心情好了不少。这对镯子,大概回本大半了。 很快又有消息来。 说是高公公从慈宁宫出来后,便带着名册,将今日以荣妃为首的后妃主动为太后寿宴和灾情捐款之事传到了朝上,萧熠对此大为赞赏。 听到皇帝捐了钱,一众后妃全都捐了银,满朝文武如何能干看着? 立马有人提议,众朝臣也慷慨解囊,用捐款的方式为朝廷减轻压力,为太后娘娘祈福,为百姓解困,以固大乾江山千秋万载! 一呼百应,此次灾情甚至都不用再动用国库…… 没过多久,又有消息来,说太后娘娘收到了重华宫送去的三十页经书后,极为不悦,将其中十三页都打了回去,直言敷衍,没法用于礼佛,勒令舒妃娘娘诚心以待之…… 宁安听得直啧啧。 荣妃是真厉害啊! 所以昨日去重华宫时,她就已经想好如何让唐静舒气急败坏昏了头,在不理智的状况下当着众人面只掏五百两银子了吧? 偏昨日去重华宫还是自己提出来的,她那么短时间就已经想好接下去要走的好几步了? 难怪今日来那么早,还那么亢奋,敢情不是起得早,而是一夜没睡都在各宫游说捐款吧? 这一箭是射了几雕? 踩了唐静舒,讨好了太后,还卖了皇帝人情。荣妃娘娘心有大爱,连黎民百姓都得夸她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