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难哄》 第1章 被拐 顾倾城被拐卖到深山老林里三年,被虐的只剩半条命了,终于被解救出来。 民警把她送到家门口。 顾倾城下车,看着眼前的大别墅,眸光里有些陌生,好像不认识自己的家了。 不怪她认不出。 实在是今天的顾家装扮一新,喜气洋洋,正大摆宴席呢。 “这是顾家吧?”开车的民警好奇地问。 同事肯定地说:“是顾家!我打过几次电话,说女儿找到了,他们都当是诈骗电话,直接挂了!” 另一名陪同的女民警吐槽:“大女儿丢了,还有心情办喜事。” 顾倾城顶着炎炎烈日站在那儿,听着警察的话,心情无比复杂。 但她没多想,整颗心沉浸在终于回家的激动喜悦之中。 “顾倾城,回家吧。”女警温和地提醒。 “嗯。”她微微扯唇点了下头,抬步朝庭院走去。 不知今天是哥哥结婚还是什么,这一派喜气洋洋。 正好她也在今天回来,算得上双喜临门。 父母看到她,肯定会大喜过望! 顾倾城越想越激动,心跳止不住加速,眼眶也湿润泛红。 别墅前停满了豪车,草坪上装饰得温馨浪漫。 等走近了,能清楚地看到人型立体海报上写着“陈云墨&顾如意订婚喜宴”。 顾倾城眼前一黑,满心激动欣喜顿时冰封,双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陈云墨,京城望族陈家少爷,她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今天,跟她的妹妹顾如意,订婚了…… 曾经那个护着她,捧着她,说要宠她爱她一辈子的男人,要娶别人了? 顾倾城僵在那里,紧咬着唇,不敢置信。 “顾倾城,快进去啊,你家人看到你肯定会喜极而泣的。”女警跟着她,见她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以为她是近乡情怯,便耐心地鼓励道。 可顾倾城身体微微颤抖,眼眸定定地落在海报上,脚下像生了根。 别墅里,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一对壁人被亲朋好友簇拥着,正起哄要接吻时,突然有人惊呼—— “顾倾城回来了!” 喧闹的场面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外,随即眼眸瞪大。 “真是顾倾城……怎么成那样了?” “是啊,跟逃荒的疯婆子差不多……” “她不是被拐到大山里,给老头生孩子了吗?怎么还能逃回来?” “是警察带回来的哎——” 宾客们眼神各异,窃窃私语。 那对抱在一起的俊男靓女,在看到庭院里站着的穷酸女人时,脸色也瞬间石化。 “姐姐……”顾家养女顾如意呢喃了声,眼眸圆瞪,不敢置信。 顾倾城,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门外,顾倾城僵硬地站着,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打量,也没有任何反应。 要知道,身为京城第一名媛,从前她是那么的万众瞩目。 不管出现在多么隆重盛大的场合,她都明亮耀眼,自信张扬,没人能盖过她的风头。 所有人提到她顾大小姐,都要仰慕地叹一句:哦,那是顾家的掌上明珠,这城中无数公子哥的梦中情人。 而那一切都在三年前的某天,戛然而止! 那天她跟顾如意一起出门参加宴会,玩到深夜才离开。 回家半路上,车子爆胎。 司机下车换轮胎,她们姐妹俩在旁边帮忙举着电筒照明。 突然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掳了顾如意就要开走。 顾倾城拼了命地阻拦,再加上司机帮忙,成功将顾如意救下。 可歹徒趁司机分身乏术时,突然用麻袋套住顾倾城,把她掳上面包车疾驰而去。 顾倾城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绑架勒索,以为家里拿了钱就能把她赎回来。 却不知,那是一个庞大且专业的人口贩卖集团,常年跨省流窜作案。 她被掳走后几经辗转,最终被卖到了大山深处。 这三年里,她被铁链锁在猪圈中,跟两头猪同吃同睡。 她遭受了各种非人的折磨和虐待,曾无数次差点被强暴,都在紧要关头被她的“傻子丈夫”救下。 她曾以为这辈子都无法逃脱,要永远生活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没想到,命运之神还是眷顾她的。 公安部打拐专项行动,成功将她解救出来。 三年来,她想象了无数次回家的场景,都没想到是这样一幕。 迎接她的,居然是男朋友跟妹妹的订婚喜宴! 场面僵滞一瞬后,宾客中有人寒暄。 “倾城,你回来啦?” 顾倾城轻眨眼眸,视线从海报前移开,看向与她说话的女性长辈,微微笑了下,“嗯,回来了……” 又有人关心:“可吃了不少苦头吧,瞧这面黄肌瘦的……” 那人话音未落,立刻被身旁家人碰了下,低声斥道:“你插什么话,听说她得病了,会传染!” “那我说说话又没关系。” 尴尬的寒暄被匆匆奔出来的顾家人打断。 顾太太梁景容看着台阶下站着的女孩,瞪大眼眸,肢体僵住。 眼前的大女儿,原本一头漂亮长发被剪得乱七八糟,土到掉渣。 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脚下的鞋子明显是男士的,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脚踝,都有触目惊心的淤青跟勒痕。 梁景容盯着女儿从头看到脚,心里重重震撼,好一会儿,嘴巴动了动,“真是倾城……” 看到亲爱的妈妈,顾倾城心里的激动喜悦再次燃起,忍不住朝前迈了步:“妈,我回来了。” 话落,见父亲与兄长也迎出来,她又激动地喊道:“爸爸,大哥……” 顾家之主顾庭安神色有些怪异,看着大女儿点点头,“嗯,回来就好……” 话落,他转头看向妻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夫妇俩都想到去年他们得知大女儿有消息后,一家人去警局时,小女儿看到的资料—— 说大女儿被卖去了深山,给好几个老男人配婚,后来生了个孩子,那孩子生下来就缺胳膊少腿,还患有艾滋。 那天从警局回来后,梁景容整整失眠了一个月,暴瘦十多斤,眼泪都要哭干了。 但最后想想,为了顾家颜面,为了全家人的健康,她只能忍痛割爱,跟警方说不找了。 谁知,大女儿还是被警察解救回来了。 “顾庭安,你们女儿回来了,怎么都这副反应?”带队民警看着顾家夫妇过于平淡甚至冷漠的表情,脸色严肃地质问。 以往他们解救被拐的妇女儿童回到家,人家家人都是早早在门口等着,一看到警车就扑上来,一家人紧紧抱着嚎啕大哭,场面极其感人。 可这家人……满脸陌生与疏离,感觉根本不想相认。 被点名后,顾庭安才回过神来,上前跟民警寒暄:“警察同志辛苦了,只不过——这,这怎么……去年不是说,救不出来吗?” 当时他们去警局,警察说那个村都是同族人,异常团结,警察进村都会被摁住,往死里打,拐进去的妇女根本别想逃脱。 “你什么意思?现在救出来了,你们反而不高兴是吧?”警察同志反问回去。 “不不,当然不是。”顾庭安陪着笑脸,上前朝女儿走了几步,“倾城,回来就好,爸爸妈妈想你想得头发都白了……” 顾倾城抬眸看着父亲,没有从他黝黑浓密的发丝中瞧见一丝灰白。 但她还是笑了笑,哑声说:“我也想你们……” “倾城……”梁景容走上前,刚开口,鼻端嗅到一股恶心的臭味,不由得用手捂住鼻子。 第2章 小舅 顾倾城看着亲妈的反应,心里一痛。 她知道自己身上很臭,没办法,在猪圈里睡了三年,那股子烘臭味早已钻进毛孔,深入骨髓。 同行女警带她洗了头,洗了澡,可那味道依然没法消除。 梁景容忍了又忍,才拿下捂鼻的手,脸上挤出不自在的笑,“回来就好,这几年苦了你……” 顾倾城听着母亲的话,心里又安慰了些,红着眼眶,满心委屈。 警察同志拿出手机,“来,一起拍个照吧,我们也好结案了。” 女民警见顾倾城情绪激动,上前揽住她的肩温和地安慰:“跟家人拍张照吧,噩梦都结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倾城朝前走了几步,那些围观宾客,无意识地稍稍退后了些。 而顾庭安夫妇,看着女儿走到他们中间来,浑身也止不住僵硬,只想逃跑。 可两名警察同志一左一右将他们拦住,往中间挤,硬生生挡住了步伐。 “不是还有家人吗?来,一起拍张大团圆。”警察朝一对准新人招招手,示意陈云墨跟顾如意都过来。 顾如意看了陈云墨一眼,嘴巴动了动,瑟瑟发抖,“云墨哥哥,我怕……” 陈云墨揽着她,低声哄道:“不接触没事的……走吧,警察同志都在。” 说罢,他拉着浑身抗拒的未婚妻也上前去。 近距离看到昔日女友,陈云墨脸色异常复杂,漆黑深邃的瞳孔既有心痛,也有浓浓的陌生。 从前,顾倾城只要看到他,就会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挂在他身上,像轻盈灵动的蝴蝶,明亮耀眼,自信光芒。 可现在,她土里土气,人也内向了,瘦削的五官衬得那双猫儿眼更大,可却死气沉沉地没了神采。 看来,传言的那些话不假。 她被拐的这三年,肯定人尽可夫,被虐待得精神不正常了。 一张大合照,每张脸神色各异,没有一个人是激动欣喜的。 拍完照,警察又细心叮嘱了几句,上车走了。 顾家夫妇送走了警察,转过身看着失而复得的大女儿,再度为难纠结起来。 他们真没想过大女儿还能回来的。 现在如何安顿她成了最大的问题。 “那个……倾城,进,进屋吧……”梁景容看向大女儿勉强招呼道,心里依然无法恢复往日的欢喜。 她甚至都不想让大女儿进入家门。 但毕竟是亲生的,又不能把人赶出去,否则就成遗弃罪了。 顾倾城闻言转身走向别墅,经过一对新人时,步伐暂停。 她看向身着高定礼服宛若天仙的妹妹,神色微微一顿,视线落定。 “姐姐……”顾如意喊了声,眼眸莫名地心虚,脚步下意识后退了下。 顾倾城盯着她,上下打量:“你今天真漂亮,恭喜。” “谢谢姐姐。” “看到我回来,你是不是很害怕?” 顾如意脸色一僵,眸光更乱,“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亏我把你当亲妹妹疼爱,却不想你蛇蝎心肠。”顾倾城语调平静,眸底隐藏着恨意。 这三年的无数个日夜,她都想不通妹妹为何要害自己。 一开始是伤心、震惊和不敢置信,渐渐地心中垒起恨意。 这股恨意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成了支撑她逃出去、活下来的坚定信念。 “姐姐……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顾如意嗫喏着,委屈无辜。 姐妹俩不和谐的对话,让周围吃瓜群众又窃窃私语起来。 梁景容闻言走近,皱眉问道:“倾城,你干嘛这样说妹妹?你失踪的这三年,如意一直内疚自责,她说了……那晚你是为了救她才被掳走的,她压力太大,看了两年的心理医生才恢复过来。” “妈,那晚分明就……”顾倾城看向母亲,正要解释,顾如意突然“唉哟”一声,脸色痛苦地捂住腹部。 陈云墨急忙扶住她,“如意,怎么了?” “我……我肚子疼。”顾如意虚弱地呻吟。 梁景容立刻上前关心:“让你不要喝酒,你非不听,肯定是肠胃炎又犯了,快进屋歇着。” 顾庭安转身招呼围观的宾客:“大家都进屋吧,仪式就快开始了。” 话音未落,宾客中好几人立刻歉意地笑笑,纷纷找了借口告辞。 笑话! 都知道顾倾城身子脏了,听说还患有传染病,谁敢留下来吃席,不要命了? 梁景容原本要陪着小女儿进屋的,见状立刻转身留客,然而无济于事。 转眼间,宾客走了大半。 顾倾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凉薄。 所谓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大概就是这般吧。 她看出,不止客人们嫌弃她,就连疼了她二十年的至亲家人,心里也是排斥她的。 可她明明没生孩子,没染病,这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难道,也是顾如意的手笔?就为了毁她名誉,遭万众唾弃? 顾如意都走上台阶了,见宾客陆续离开,好端端的订婚仪式被破坏,顿时委屈至极,僵在那儿眼泪都在眶里打着转儿。 梁景容见小女儿强忍泪意,又连忙转身上前安抚:“如意,别哭……这订婚宴,我们以后可以再补的,补一个更隆重更盛大的。” 顾如意抹了抹眼泪,一副虚弱伤心的样子靠在陈云墨怀里,颇为识大体地道:“没关系……姐姐回来才是最重要的事,今天也算是双喜临门了,我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好孩子,你真是懂事。”梁景容听着小女儿这番话,回头看向大女儿,亲疏远近更为明显。 她忍不住迁怒:“倾城,你回来前为什么不说一声?” 顾倾城神色一惊,觉得这话问得真可笑! 她想起警察的话,低声道:“警察同志说,给你们打过几次电话,你们说是诈骗,挂了。” 梁景容:“……” 见场面尴尬,搂着顾如意的陈云墨开口圆场:“如意说得对,倾城回来总归是好事,订婚可以改期。梁姨,我们不怪倾城,您也别责备了。” “是啊,姐姐这几年受了不少苦,够可怜了。”顾如意又附和道,继续扮演好妹妹的角色。 然后,她又装作不经意地转移话题:“只是……姐姐患病,回来后住哪里却是个问题,总不能让我们全家都冒着被感染的风险——” 顾倾城转眸看向她,直言道:“你说我有病,拿出证据来。” 顾如意眉眼一颤,悄声嘀咕:“怎么可能没病,从那种地方回来的,再说我们在警局亲眼看……” “说我有孩子的,也把孩子带来我看看。”顾倾城没等她嘀咕完,直接打断。 这回连顾家大少顾柏川都看不下去,开口道:“倾城,你在外面的遭遇,我们都知道了,我们都很心疼你,也很同情你,但你就不用撒谎骗我们了。” 顾倾城看着兄长,眸光里满是失望和心痛。 曾经,哥哥对她百依百顺,无底线地惯着她,宠着她。 而今,却也把她当做毒蛇猛兽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回来前,警察同志带我做过体检,你们不信可以去问,或者重新去医院体检。” 顾倾城看向家人,再次力证“清白”。 可顾家几双眼睛淡淡地看着她,各个眼底都是怀疑,显然不信。 忽然,顾如意想起什么,忙抬眸看向陈云墨:“云墨哥哥,小舅不是医生吗?他肯定懂艾滋病人有什么特征,让他给姐姐检查下。” “对对!还是你聪明,我都忘了这个。”陈云墨连连点头,而后转头四下找寻,看到了客厅里冷冷端坐在沙发上的长辈。 “小舅!”陈云墨恭敬地喊。 顾倾城皱眉,陈云墨的小舅?他哪来的小舅? 正狐疑间,一道挺拔英武的身影从别墅走出。 那张脸五官周正,冷峻深邃,眸光锋锐精明,气场肃然强大,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 顾倾城突然记起—— 第3章 没病 顾倾城突然记起—— 陈云墨有一个只比他大五岁的亲小舅,是他外公外婆在年近五十时意外怀孕所生。 据说因为晚年得子,从小极其娇惯,导致那位公子哥养了一身臭脾气,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后来就被丢到国外自生自灭了。 他回国了?还做了医生? 顾倾城有些吃惊。 陆君尧走出,比陈云墨高出大半个头,淡淡睨了眼,“做什么?” 陈云墨一直都怕这个小舅。 虽然就比他大五岁,但深沉老练,腹黑毒舌,总用长辈架子压他,从小没少让他背锅。 顾如意见陈云墨不吭声,连忙自己上,笑着撒娇:“小舅舅,麻烦你帮我姐检查下吧,省得她觉得我们都冤枉了她。” 陆君尧的表情有点玩味:“你们怕死,我不怕?” 陈云墨这会儿才壮着胆子说:“可你是医生,专业的,而且你不是随身携带阻断药吗?” 陆君尧是赫赫有名的外科圣手,常年做手术的原因,为防万一,他的确是随身携带艾滋阻断药的。 很多外科医生都有这习惯。 “小舅舅,麻烦你啦……”顾如意继续撒娇。 可陆君尧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她,倒是顺着他们的话,看向了庭院里被众人围观的顾倾城。 他依稀记得从前的顾大小姐风光霁月不可一世,贵为京城第一名媛。 想不到,竟被人贩子拐卖三年,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周遭鸦雀无声,只见男人闲庭信步地走下台阶,到了顾倾城面前。 顾倾城皱眉,眼眸谨慎防备地盯着他。 不知为何,这人一走近,她觉得周身炙热袭人的高温都清冷不少,好像头顶乌云笼罩,压迫感极强。 医生不都是圣者仁心吗?这种冷漠寡情的人,也能做医生? 做刽子手差不多。 “手给我。”陆君尧淡淡抬起手,薄唇不带温度地吐出三个字。 顾倾城却下意识地把手一缩,眉心拧得更紧。 顾如意看到,马上来劲儿了:“姐姐,你让陆医生检查下吧,他可是国内最年轻的医学教授,声名远扬。” 顾倾城看着男人伸出的那只手,冷白皮,骨节分明。 “姐姐,你是心虚了吧,其实你不必说谎的,我们是一家人,没人会嫌弃你。只是你实话实说,我们也好做防备,省得全家人都——” 顾如意激将的话还没说完,顾倾城把手抬起,递给男人。 陆君尧握着她细瘦的腕子,清冷的面容毫无波澜,检查她的胳膊关节,皮肤状态。 女孩胳膊上有纵横交错的鞭打痕迹,深浅不一,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但皮肤看着还算健康,没有脓包、斑块或疣体。 检查完胳膊,男人又淡淡抬眸看向她的脖颈。 “近日有无发烧?” “没有。” 陆君尧闻言未语,只是另一手伸出,探向她的脸,继而摸向她耳后轻触按压。 他在检查顾倾城身上的淋巴结,艾滋病人的淋巴结常年肿大。 庭院里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陆君尧当场给顾倾城“验明正身”。 顾如意攥着陈云墨的手,心里瑟瑟发抖,盼着陆君尧检查完后,得出结论:她是有艾滋。 然而,陆君尧转头看向顾家人,还是冷冷淡淡的语气:“没病。” 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顾庭安瞪大眼眸,“怎么可能?之前我们去警局,明明看到那边的调查资料上写,生了孩子,染了艾滋……” 陆君尧面露不悦,“你们让我来检查,又不信我的话——怎么,玩儿我?” 按辈分算,陆君尧跟顾庭安是同辈人,说话自然不客气。 顾庭安连连道歉:“不不,陆医生,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 顾如意也不相信,马上说:“那可能是还没发病呢?携带病毒也很可怕啊。” 陆君尧皱眉,抬腕看时间,不冷不热地丢了句:“就算她有艾滋,你们正常接触也不会被传染。” 顾倾城一听这话不爽,很冲地纠正道:“我没有艾滋。” “真有意思。”男人看向她,好笑似的冷哼道,“你冲我发什么火?是你家人不信你,又不是我。” 话落,陆君尧看向顾庭安:“既然订婚取消了,那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顾庭安以为是惹怒了他,马上陪着笑脸:“陆医生,你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吧。” 陆君尧走到自己的宾利车旁,头也不回地坐进去,“你们家这破事,我不感兴趣。” “……”顾庭安脸色一僵,极其尴尬,但还是态度很好地恭送,连连道,“慢走,慢走。” 顾倾城对这男人没好感。 看父亲对他点头哈腰的举动,再联想陆家在京城的地位,她本能地认定:这人一身名头都是虚的,毕竟有权有势,要什么名誉没有? 顾庭安送走了陆君尧,转身回来,索性把剩下寥寥无几的客人都打发了,省得家丑外扬。 顾倾城跟着家人迈上台阶,准备进屋时,突然又被拦住。 “倾城……你等等。”梁景容停下脚步,朝屋里招呼了声,“赵婶,你赶紧去收拾间屋子。” 佣人赵婶答应了句,立刻去忙碌了。 梁景容看着大女儿,生怕她进屋了,再次提醒:“倾城,你等会儿啊,很快就收拾好了。” 话落,她拉着二女儿走进客厅,母女俩靠得很近,窃窃私语着。 这会儿也看不出顾如意肚子疼了。 顾倾城冷着脸站在别墅门口,像被遗忘的弃儿。 陈云墨站在一旁,幽深的眼眸一直定定地盯着她,英俊的脸庞隐忍着震惊和心痛。 可顾倾城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看他一下。 很快,赵婶出来,笑了下说:“大小姐,走吧。” 顾倾城跟着她进屋,原以为是要上楼回原来的卧室。 谁知,赵婶却带着她穿过客厅,走到后院廊檐下,指着角落里一处袖珍小房子:“大小姐,太太说……先委屈你住这里了。” 陈云墨一直跟在顾倾城身后,见状脸色一凛,回头问客厅里的丈母娘,“梁姨,这是什么意思?” 梁景容撇撇嘴,起身走过来,一脸嫌弃实在无法隐藏,回复女婿:“云墨,这事跟你没关系。” 那处“房子”,其实是顾家专门为爱犬建造的狗屋别墅,有半人高,总面积十多平。 富人家的狗窝,比普通人住的房子都豪华,典型的“人不如狗”系列。 顾倾城目瞪瞪地看着那处狗屋,又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自己亲妈。 “你们让我……跟狗住?”她艰难自嘲地吐出这话。 第4章 挑衅 梁景容瞥了大女儿一眼,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话语间也透着敷衍:“倾城……你一个人,也够住了……” 顾倾城:“……” 她做梦都没想到,被拐三年住猪圈,回家后居然住狗屋。 这简直是刚从一个地狱魔窟逃出来,又跌进了另一个深渊冰窖。 而后者,还是她永远都无法逃离的……家。 “梁姨,这样就过分了,倾城是您亲女儿,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陈云墨再次开口,语气添了怒意。 顾如意皱眉,马上挽住陈云墨的手臂,“云墨哥哥,你这么担心姐姐,是还爱着她吗?” “我……”陈云墨语塞,眼眸看向顾倾城,见她强忍着心痛脸色煞白,胸口也像压了块巨石。 他跟顾倾城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成年后就确定了情侣关系,一直恩爱甜蜜。 直到三年前顾倾城突然失踪…… 事到如今,他心底真正爱着的人,依然是顾倾城。 只是,现在的顾倾城已经不是曾经光鲜亮丽的京城第一名媛,也不是那个名震校园的天才少女了。 她被那么多人粗俗鄙陋的老头子玷污过,给傻子生过孩子,她还身染不可能治愈的传染性疾病。 陈云墨心里百般纠结,最终还是否认道:“我没有……只是觉得你姐姐可怜。” “确实……”顾如意点点头,耷拉着眉眼也一副同情怜悯的样子,“姐姐太可怜了……但我们也不能因为可怜她,置全家人的生命健康不顾,能收留她已经很好了……” 她用的是“收留”这个字眼,全然忘了这个家她才是被收留的养女。 陈云墨盯着顾如意,嘴巴动了动,竟无言以对。 看来这家人完全没把陆君尧的话听进去,心里依然认定顾倾城患有艾滋。 梁景容看向大女儿,难得语调温和了些,哄道:“倾城,你洗漱什么的,就在一楼公共卫生间,住就先住狗别墅,等过些日子……我们请人在后院盖一座小房子,专门给你住。” 一楼卫生间是给佣人和客人用的,顾家人生活起居都在楼上。 纵然这样,梁景容心里还是觉得膈应,但也没办法。 顾倾城僵硬地站着,觉得母亲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刃,在她心里来回剜割。 刚刚,她心里还对家人怀有一丝希冀。 觉得他们只是不适应自己突然回来,有些不知所措。 可现在她懂了。 家里人是早就当她已经死了,把顾如意这个养女视为亲生女儿了。 顾如意这一招鸠占鹊巢,非常成功。 她用三年时间完整地取代了自己,成了顾家大小姐。 想到这些,顾倾城心如刀绞,眼眸猝然一痛。 但她没哭,只是暗暗深呼吸平复心情,而后走到沙发上坐下,“那狗屋谁爱住谁住,我就睡客厅了。” “你——”梁景容看向她,语塞,磕巴了好一会儿才说,“住在客厅像什么样子?你是故意跟我们作对吗?” 顾倾城不想多言。 她心太痛了,痛到多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于是她索性转身躺下,就这么当着全家人的面,闭眼睡觉。 围着她的一圈人,全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个个面面相觑。 只有顾如意,眼眸里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她巴不得顾倾城这样子闹下去,越闹,爸妈就会越讨厌她,早晚把她赶出家门。 顾倾城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在客厅睡了大半天,把顾家人气得心塞了大半天。 她身上还有些猪圈里的味道,在客厅呆久了,整个空间都弥漫着那味儿。 傍晚时分,梁景容终于妥协。 她给大女儿拿来干净合适的衣服,不耐烦地道:“你赶紧去洗个澡,一楼还有个保姆间,你先住着。” 顾倾城没有睁眼。 但其实她早就醒了,默默地在脑海里琢磨着许多事。 比如:如何厚脸皮在家里住下来。 如何拆穿顾如意的阴谋,报仇雪恨。 如何把那帮人贩子送进监狱。 如何继续未完成的学业。 还有将来什么打算…… 顾家是不可能久住的,这样的家人,她也当做已经死了。 梁景容见她不吭声,忍了忍又喊:“倾城,我跟你说话听见没。” 顾倾城这才睁开眼,淡漠无痕,幽冷慑人。 梁景容心里莫名一缩。 她坐起身,看向沙发边放着的衣服,“这不是我的。” “是如意的,”梁景容脸色为难,停顿了下继续道,“你的衣服……房子装修时,你那些东西都处理了。” “房子装修?”她挑眉。 “你不在,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就跟如意的房间打通了,做衣帽间。”梁景容解释,自己都底气不足。 顾倾城嘴角凄凉地扯了扯,真好,顾如意连她的房间都霸占了。 “你们当我死了。”她极其平静。 梁景容:“……” 她冷笑:“可就算我死了,也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居然连丝毫念想都不留。” 梁景容理亏,这才说:“你那些贵重东西,我们当然留着,当个念想。” 顾倾城抬眸看向她,“拿来。” 梁景容很不喜欢大女儿颐指气使的态度,但又不想跟她争辩,因为站在客厅太臭了,于是转身上楼。 所谓的贵重东西,就是顾倾城的珠宝首饰。 那些都是家里从小到大每一年生日给她买的。 不过现在都成了顾如意的。 梁景容进了小女儿房间,打开保险柜将那些东西全部取出。 顾如意瞪大眼眸,面露不舍:“妈妈……” “宝贝,这些还给她,省得她闹腾。回头我们带你去买更多的,明天就去。”梁景容哄着小女儿。 顾如意立刻转变态度,乖巧地点点头,“妈妈,这些本来就是姐姐的,既然她回来了,理应还给她。走吧,我跟您一起送下去给姐姐。” 梁景容万分欣慰,叹道:“还是你懂事。你姐现在……就像变了个人,说话句句夹枪带炮,只往我胸口戳。” “妈妈……您别伤心,姐姐肯定是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我们对她多一些耐心和爱心就好了。” “嗯,幸亏妈妈还有你……” 梁景容跟顾如意一起下楼,端着顾倾城的十多套珠宝。 “姐姐,你不在的这三年,这些珠宝我帮你保管着,现在都还给你。” 顾如意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在炫耀挑衅。 看,你不在了,你的东西都被我占有了! 顾倾城看着那些珠宝,心里盘算着可以卖多少钱,而后看向顾如意一笑:“谢谢妹妹,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心里不好受吧?不过你现在贵为顾大小姐,珠宝首饰自然是不缺的,爸妈回头又买给你了。” “……”梁景容莫名地心虚,撇开脸去。 顾如意却装作听不懂这番话,笑了笑问:“姐姐喜欢哪套,我帮你戴上吧。” 顾倾城看着面前的妹妹,朝她下颌一点:“我喜欢你脖子上这套,怎么办?” 第5章 庸医 什么? 顾如意心里一咯噔,摸着自己脖颈间的鸽血红宝石项链,无措地看了眼梁景容,眼泪瞬间涌上来。 “姐姐,对不起,不是我不舍得给你……只是,这是云墨哥哥送给我的,定情礼物。”顾如意弱弱地说道,眼泪啪啪掉。 梁景容不悦:“倾城,你不要夺人所好。” “那她怎么夺我所好?”顾倾城轻飘飘的一句反问,让梁景容跟顾如意都哑口无言。 陈云墨是她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如今成了顾如意的未婚夫。 撬姐姐的墙角,不是夺人所好是什么? 顾倾城落下这话,懒得看她们的表情,收拾了那些珠宝,起身走向一楼保姆间。 倒不是她甘愿受委屈,而是她也不想离这家人太近,所以懒得去抢楼上的房间了。 反正又不会住很久。 ———— 翌日一早。 顾家人起床后发现顾倾城不在,个个都松了一口气。 “一大早的,姐姐去哪里了。”顾如意好奇,又担心道,“她身无分文,出门可怎么办呀。” 顾柏川说:“可能是去找朋友了。” “可她得那病,谁敢跟她见面啊……”顾如意嘀咕道。 “哎……我昨晚失眠了一整夜,想到倾城回来,却成了这副模样,心里就刀割一样。”梁景容一声叹息,满面愁容。 顾如意给她盛了碗燕窝粥端到面前,安慰道:“妈妈,您别这样,家里还有我跟哥哥呢。” 顾柏川压着眉宇,脸色也不太好,“倾城肯定是精神出问题了,要带她去看看精神科才行。” “姐姐肯定不承认的,你看她现在满口谎言,什么都不承认……”顾如意嘟囔道。 梁景容又叹息,而后看向一言不发的丈夫,“庭安,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顾庭安暗暗咬牙,“能怎么办,养在家里添堵,嫁出去没人要,我看等过些日子,没人关注这事了,就让她搬出去单独住算了。” “搬出去?”梁景容思索了几秒,点点头,“也只能这样,这几天我就让人去看看房子,租个便宜点的老破小。” 顾如意低头喝燕窝,听到父母的对话,心里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缓缓落下。 只要顾倾城被赶出家门,她就没法再揭穿真相了。 不过,她一日不死,就还是威胁自己的地位。 必须要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让京城只剩下独一无二的顾大小姐——那就是她顾如意! ———— 顾倾城一早出门后,打了个车直奔城中最大的二手奢侈品交易店。 毫不犹豫地把那十几套珠宝全部卖了。 原价值一千多万的珠宝,只卖了550万。 不过也够了。 她不缺钱,只是不想留着这些珠宝膈应自己,便宜了顾如意。 跟老板要了五十万现金,剩下五百万开了现金支票,随时可支取。 离开二手奢侈品店,顾倾城走进商场从头买到脚,然后把身上穿着的顾如意的衣服,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那几十万现金,她用一个双肩包装着,直接背在身上。 剪完新发型,她又买了个新手机,而后打车直奔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她用手机登录了自己的股票账户,而后嘴角露出满意的浅笑。 两千万的本金,三年时间翻了五倍。 她的股票账户上,如今躺着一个小目标。 心情豁然开朗,她转头看着车窗外的晴朗烈日,黑暗绝望的三年的心终于照进一丝阳光,有了些许温暖。 等情绪平复了些,她静下心来,登陆了一个股票论坛。 最近的动态还是三年前,她发表的一篇股评,被论坛选为精华帖。 而那条帖子下面,一开始还是讨论股市的。 再往下翻,渐渐就有越来越多的人问,李夫人怎么不见了?李夫人是生病了吗?有人知道李夫人什么情况吗? 最近一条询问的,居然就是昨天。 顾倾城突然激动落泪,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人惦记着她。 哪怕已经三年,依然没有忘怀。 可她最亲最近的家人,却巴不得她已经死了。 心情有些激动,她深呼吸平复了片刻,更新动态。 【重生归来。】 不消片刻,帖子下马上有人跟评。 【我k!我没眼花吧!李夫人回来了!】 【李夫人是你本人吗?我们都以为你出意外不在人世了,消失的太突然!】 【李夫人!真股神!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打新吗?那支股票赚翻了!】 顾倾城看着素不相识的人对她的回归如此激动欣喜,心情越来越晴朗。 到了京城最好的医院,她挂了好几个科室,要做很详细的身体检查。 当然,也重新做了遍艾滋病检测。 几年没来医院,有些陌生。 她拿着一堆检查单到处奔波,刚一进电梯,迎面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陆君尧穿着白大褂,气质依然清冷淡漠。 看到顾倾城时,他眸光也划过一瞬惊讶,但脸色毫无波澜。 顾倾城瞥他一眼,因为初始印象不好,也懒得打招呼。 医院人满为患,身后还有人挤进来,把她一下撞进了陆君尧的怀里。 她紧紧皱眉,视线一抬看到白大褂胸前挂着的名牌。 陆君尧,主任医师。 顾倾城心里满是鄙夷,这么年轻的主任医师,不是草菅人命吗? “对不起。”顾倾城等身后的人站稳,她立刻从陆君尧怀里离开,淡淡道歉。 陆君尧垂眸,一眼看到她手里的报告单,唇角讥讽一扯:“看来你们顾家人都有疑心病。” 昨天他都说了,没有艾滋。 她今天还来做艾滋病筛查。 浪费医疗资源。 顾倾城挑眉看他,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也冰冷地回:“谁知你是不是庸医?万一误诊,我死得不明不白谁来负责?” 他昨天不过是随手摸摸,就那么下定结论。 虽说结果对她有利,但顾家跟陈云墨全都怀疑——这不是正好说明对他的医术和判断不信任吗? 那她怀疑也是理所应当啊,肯定得今天再来医院检查最稳妥。 陆君尧脸色一沉,“你说我是庸医?” 真是笑话! 他陆君尧从进入医科大学的那天起,一直被奉为医学天才! 这些年,他取得的学术成果不计其数,经他手的病人,无一例投诉。 多少病人被他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痊愈后都对他感恩戴德! 可今天居然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当面嘲讽他是庸医? 顾倾城看出他不悦了,心想这样阴晴不定的医生,他手里的病人不被病魔折磨死,也会被他吓死! “你是不是庸医我不确定,但你亲外甥不相信你的业务水平却是事实。” 顾倾城轻飘飘地直戳痛点,而后又一眼扫过他的胸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头衔是怎么来的,富人世界的游戏,我都懂。” 毕竟,她也曾是高高在上的京城第一名媛,权力的游戏从小耳濡目染。 陆君尧头回遇到这么自以为是的女人,闻言只剩冷笑,“难怪你家人不信你,这种性子,亲人也受不住。” 第6章 狗屎 这话无疑狠狠戳中顾倾城的命门。 她盯着陆君尧,眼神瞬间冷到极致,面上表情全无。 就凭这话,她跟眼前男人,便有了不共戴天之仇! 本是陌生人,话不投机不说便是,可他却如此过分,专挑别人的痛楚奚落。 堂堂陆家,京城最有名望最显赫的大家族,培养出的后代竟这般没品。 电梯门打开,顾倾城冷冷地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离开。 陆君尧盯着她的背影,回想她刚才的反应,心头飞快掠过一抹悔意。 一个被拐卖三年,死里逃生回来的受害者,全身伤痕累累,瘦到皮包骨——回家理应得到家人激动欣喜的欢迎和关爱。 可她却不受欢迎。 这种痛,比被拐卖本身,还要剧烈吧。 而他居然在对方伤口上撒盐。 电梯的人进进出出后,轿门再次关上,阻断了陆君尧的视线。 跟在他身后的实习医师,一脸不解地问:“陆教授,她是您的病人吗?为什么这么大敌意,还头一次听人说您是庸医的,可以告她诽谤了。” 陆君尧回过神来,一想到那女人说他庸医,心头悔意烟消云散,淡淡道了句:“她有病。” 实习医生以为陆君尧的意思是,刚才那女人有神经病,不由得点点头,“难怪……” ———— 顾倾城很顺利地做完所有检查。 庆幸的是,确定没有感染艾滋。 可担忧的是,身体的确出现了问题。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她体重过低,下肢肌肉萎缩,患有低蛋白血症,还有严重贫血。 “除了这些,你还有关节炎,慢性湿疹,腿部水肿……” 医生看完检查报告,转头打量她,看到她手腕上的伤痕,脸色微微严肃起来,关心地问:“姑娘,你是不是遭遇家暴虐待?可以报警求助的。” 顾倾城露出感激一笑,“谢谢您,已经报警了,您就告诉我,怎么调理身体就好了。” “嗯,那就好。”医生放下心来,一边写处方一边叮嘱她要加强营养,锻炼身体。 顾倾城拿了药从医院离开。 路过门诊大厅时,正好一辆救护车呼啸着驶进医院。 医护人员飞快地推着车床进来,上面躺着的伤患浑身是血。 沿路人群纷纷让路,顾倾城也赶紧靠边退让。 看得出情况非常紧急,车床上一名医生正争分夺秒地给伤患做心肺复苏,浑然不顾白大褂上沾染的血迹。 顾倾城皱眉,紧紧盯着飞驰而过的车床,神色颇有些惊讶。 因为那名正在跟死神赛跑的白衣天使,居然是庸医陆君尧。 陆君尧依然脸色淡漠,甚至比平时更威严更凝肃。 他一边急速施救一边接连下医嘱,旁边的同事默契配合,整个场面临危不乱,有条不紊。 直到车床进了急诊室,大厅里才又恢复如常。 顾倾城收回视线,正好看到对面墙上的大屏幕,滚动出现了专家名医的介绍。 为首的名医,就是陆君尧。 她扫了眼,啧!头衔、荣耀几十项,还有些手术开创了国内先河,甚至还是数个国际医疗组织的发起人和名誉主席。 顾倾城嗤之以鼻,转身走出医院,心想有钱真好。 只要稍稍有点本事,就能大肆宣传,赢得无数美誉,囊括数不尽的资源。 离开医院,顾倾城先去美美地吃了顿饭。 然后去把支票取了,将五百万存进了银行卡。 她背着包里剩下的近五十万现金,毫不犹豫地订了辆玛莎拉蒂。 没有代步车,出门太不方便了。 “车子总价200万,这里是40万,剩余160万等提车时再付。”顾倾城把预订款拿出来,双肩包重新背好。 销售看到她将一摞一摞的现金摆出来,个个目瞪口呆。 而后店长带着销售们十分热情,九十度鞠躬地将她送出门。 顾倾城回到家已是傍晚。 梁景容看到她,神色依然微妙。 看到大女儿剪了头发,身上穿着新衣新鞋,手里还拎着几个购物袋,背上双肩包也是名牌,梁景容大致明白过来。 “倾城,你去逛街了?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我们都担心你。”梁景容挤出一抹笑,跟女儿保持着好几步远的距离。 顾倾城淡淡扯唇,“多谢您还记得我。” “……”梁景容脸色一僵,随即又微微皱眉,“你买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钱?” 三年前,大女儿被拐失踪后,他们就把大女儿名下的银行卡冻结挂失了,以免资金受损。 她昨天才回来,也没跟家里要钱。 顾倾城回答:“我把那些珠宝,全都卖了。” “什么?”梁景容大惊失色,随即气愤,“你……你要钱可以跟我们说,又不是不给你!那些珠宝都很名贵,你卖二手很亏的!” 顾倾城心想,你们心里若有我这个女儿,昨晚就该想到这一点,主动给钱。 还要她开口去要? 她盯着梁景容,不甚在意地道:“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看着膈应,卖了挺好。” “你——”梁景容气到说不出话。 顾倾城回来前,已经在外面吃过晚餐了。 她没心情继续争论,索性穿过客厅径直走向一楼的保姆间。 然而进去没两秒,她冷着脸出来,眸光犀利锋锐,“我的床怎么回事?” 顾如意正好抱着一只甜美可爱的比熊犬走下楼梯,陈云墨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陪在她身侧。 看到顾倾城,男人眼眸微微一热,视线锁定。 “姐姐,你回来啦?下次出门前跟妈妈说一声,她担心你一天。”顾如意笑着,虚伪而乖巧。 顾倾城根本懒得搭理,来势汹汹地走过去,一把抓住顾如意的头发,将她往保姆间拽。 “倾城!”陈云墨眼眸一凛,要阻止都来不及。 “啊!姐你干什么!”顾如意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怀里的爱犬掉下地,摔得嗷嗷惨叫。 顾家其它人正走向餐厅,准备吃晚饭,见状也全都吓了一跳。 “倾城你干什么!” “倾城你放手!” “顾倾城!你发什么疯!” 所有人都朝顾倾城这边奔来,可还是不及她的速度快。 她硬扯着顾如意的头发,将她拽进保姆间,把她的脸按在了床上。 而顾如意的嘴,正对着一坨狗屎。 “你的狗拉的屎,你负责吃干净!”顾倾城死死摁住她的侧脸,神色冷漠阴沉。 顾家人冲过来。 然而保姆间太小,放了一张床,堆了些杂物,就只剩狭窄的过道。 他们挤不进来。 陈云墨跟得最近,上前一把扯开顾倾城,将顾如意拉起。 顾如意整个感官都是那坨狗屎,恶心得不停作呕,眼泪鼻涕一把流。 “倾城,你太过分了!这又不是如意的错,小狗有时候不懂事,难免乱拉乱尿,你教育狗就行了,为什么要惩罚如意!”陈云墨紧紧抱着顾如意,气得脸色颤抖,雷霆大吼。 “狗仗人势,如果不是你们放纵,那狗能进我房间?”她一早出门时,明明将房门关好了。 顾如意还在作呕。 她狼狈地推开陈云墨冲出去,梁景容心疼地赶紧跟上。 保姆间腾出空间了,顾庭安挤了进来。 “顾倾城!”他看着如此叛逆的大女儿,急火攻心,手一抬就要甩巴掌。 “顾叔不要——”陈云墨见状,脸色一惊连忙上前,将顾倾城护在了怀里。 顾庭安的重重一巴掌,落在陈云墨的后脑勺上。 “砰”地一声,听着就疼。 “云墨,这儿没你的事!你出去!”顾庭安手指发麻,气得脸色涨红。 陈云墨双手还握着顾倾城的肩。 这一握,他才深切地感受到怀里的女人有多消瘦。 摸着就剩一把骨头了。 陈云墨心里泛起疼痛,回头看向顾庭安求情:“顾叔,倾城刚刚回来,她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罪,难免有些心理阴影,做事偏激了些。” 顾庭安气得一手叉腰,一手数落:“有病就去看医生,在家里撒泼算什么?我们又不欠她的!” 顾倾城听着父亲的雷霆怒吼,心再次碎成了一片一片。 明明错的是顾如意,可却没有一个人说她半句不是,反倒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她这个受害人身上。 她抬眸看向陈云墨,见他满脸心疼,只觉得恶心。 “好妹夫,我有艾滋病,你抱着我不怕吗?”顾倾城微微一笑,对他说道。 陈云墨脸一僵,双手几乎像触电一般飞快闪离,人也后退了步。 “倾城……”他低低呢喃了声。 顾庭安刚才盛怒,都忘了这一茬。 被大女儿一提醒,他也连忙后退,顿时庆幸刚才的巴掌没有落到她脸上,否则染病了怎么办? “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就呆在这间房,哪里都不能去!”顾庭安丢下一句命令,转身出去。 陈云墨脸色不好看,也跟着马上出去了。 晚饭是没法吃了。 顾如意哭着洗头洗澡刷牙,洗了三遍还是不放心,觉得身上有狗屎味。 陈云墨也洗澡换了衣服,还上网查:抱了下艾滋病人会被传染吗? 一家人折腾到天黑入定,才终于坐到餐桌边。 赵婶让厨师把晚餐重新热过了,可他们都没什么胃口。 尤其是顾如意,一想到那坨狗屎就在嘴边,她好像还碰到了,就又转身吐个不停。 然而,这还没完。 吃完饭后,陈云墨要走了。 见顾如意状态不好,他体贴地陪着未婚妻上楼回房,想着把她哄睡了再离开。 然而,顾如意刚掀开被褥,还没坐下,视线接触到眼前一幕,再度失声尖叫! 破音的嗓门都快把屋顶掀翻! 她的床上,居然也有一坨狗屎! 比顾倾城床上那坨更大! “啊啊啊啊——” 顾如意像疯了一样捂着头尖叫,然后虚软倒地不住地呕吐。 可她晚上什么都没吃,就喝了点汤,胃里没有东西,只能吐酸水。 闻声赶来的顾家其它人,见状也气得血压飙升! “顾倾城!一定是顾倾城干的!”顾柏川气势汹汹地下楼,一脚踹开了保姆间。 第7章 故交 顾倾城正在换床单,房门被猛地踹开,吓了一跳。 她回头,很平静地问:“大哥有事?噢,我听到妹妹在叫,出什么事了?” 顾柏川想冲进去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大妹妹! 然而想到她有艾滋病,又胆怯了,甚至后退了步。 “倾城!你太过分了!如意床上的狗屎是不是你弄的?”顾柏川色厉内荏,愤怒地问。 顾庭安跟陈云墨也都下楼来,要替顾如意讨个公道。 顾倾城皱眉,一脸无辜,“什么意思?哪里的狗屎?” 顾庭安:“你不要装了!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顾倾城微微歪头,“我都没出门,能干什么?你们都在客厅,有看到我出门吗?” “……”那几人全都语塞。 陈云墨问:“你床上的狗屎呢?” 顾倾城拿起垃圾桶,直接递到他们面前:“喏,你要吃吗?” 顾庭安父子跟陈云墨看着垃圾桶里的狗屎,个个脸色比吃了狗屎还要难看。 顾倾城转身回房,继续换床单,不紧不慢地说:“小狗有时候不懂事,难免乱拉乱尿,你们教育狗就行了,来找我麻烦做什么?” 这是陈云墨刚才说的话,她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知道,肯定是顾倾城干的,但是没有证据,也想不通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甚至怀疑,顾倾城从那种山野僻壤回来,是不是学了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否则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狗屎弄到了顾如意床上? 想不通…… 最后,他们只能转身上楼,继续安抚顾如意了。 顾倾城换好床单,将垃圾拎出去扔了。 往回走时,她看到后院那处豪华的狗别墅,嘴角微微露出一笑。 楼上,顾如意还在哭呢。 没人知道,就在他们吃饭时,顾倾城从保姆间狭小的窗户钻了出去,也幸亏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否则会卡住。 她在狗别墅里挖了坨狗屎。 然后踩着狗别墅,爬上了二楼顾如意的房间…… 被拐的这三年,她外逃过无数次,爬墙早已动作娴熟。 区区二楼,呵! ———— 陆君尧抢救那个车祸重伤患,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直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在重症监护室,要度过二十四小时危险期才行。 陆君尧安排好工作,终于下班。 他导师的儿子,也是他的好兄弟周伽南开车来接他。 “辛苦陆教授了,又立下功德一件。”周伽南看他走来,笑着拉开副驾车门,跟狗腿子似的。 陆君尧有些疲惫,脸色淡漠疏离,“还不能确定,看他造化。” 周伽南拍上车门,绕过车头回到驾驶室,颇有信心地说:“有你在,死神夺不走他,我相信你。” 他拿出手机翻看信息,没吱声。 “想吃什么?”周伽南问。 “随便。” “那我安排了。” 陆君尧又沉默,双眸盯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眉心微微一紧。 红灯前,周伽南斜睨了一眼,随即噗嗤笑出声:“又是一片绿?” 原来陆君尧正在看自己的股票账户,持有的全是绿色。 “……”陆君尧脸色更沉。 周伽南说:“最近行情不错的,我这个月都赚了小百万,你怎么至于还在亏?你到底是如何精准地挑中那么多癌股的?” “开你车!”陆君尧恼羞成怒了。 可周公子不怕,继续调侃:“果然人无完人啊,你说你从读书时就是一路学霸,遥遥领先,选了医科又被称为医学天才,连我爸到现在还在感慨,说你是他从业四十年来遇到的最有天赋又最勤奋的学生!” 周伽南夸完之后,转头看着好兄弟一笑,“原来你的人生也有黑洞啊!这金融敏锐性简直就是马里亚纳海沟。哎,你一年收入是不是全都贡献给股市了?” “谁说的?我也有赚的时候,最近太忙,没关注股市。”陆君尧给自己找补。 “嘁,死鸭子嘴硬。” “……”陆君尧浏览着股票论坛,懒得抬杠了。 突然,微信提示有新消息。 他打开一看,是一位曾经求助过他的股友发来的。 【陆医生,李夫人回来了你知道吗?大家都在qq群聊天呢,就你不在,我估计你忙着,跟你说一声。】 陆君尧面无表情,回复:【嗯,刚下班。】 退出微信界面,他没有打开qq,而是顺手在股票论坛上搜索了“李夫人”。 果然,沉寂三年的账号又更新了。 只四个字:重生归来。 按陆君尧理解的,她肯定是生了很严重的病,经过三年治疗痊愈了,才发此感慨。 虽然他们素未谋面,算得上是陌生人,但他还是心生欢喜。 身为医生,他当然希望人活着,不管是身边人,还是陌生人。 嘴角勾了抹笑,他转而打开qq。 周伽南见他突然笑了下,好奇地问:“亏钱了还笑?” 陆君尧淡声:“我乐意。” “嘁!” 打开qq,那个“全员股神”的群果然聊得很嗨。 其实大家来自天南海北,素不相识。 只是因为玩股票在论坛上经常聊聊,后来因为气场相合,有人牵头拉了个qq群,里面就六个人。 其中三个ip是京城,另三个在外地。 大家从不过问私生活,现实中也没见过面。 只在网上用论坛id互称,分享股市行情判断。 陆君尧的id叫“白衣男神”,大家猜出他是医生。 一年前,群里那个本地ip的股友私聊他,说家人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命悬一线,问他能不能帮忙找找特厉害的专家。 陆君尧亲自出手,成功救回其家人的性命。 两人就此认识,私下见过面。 那人知道陆君尧低调,便从未在群里跟其它人提过陆君尧的具体情况,只说白衣男神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 此时群里,那个叫“洲洲”的股友说:我刚跟白衣男神联系过,他才下班,估计没空。 一一:我感觉白衣好冷淡,极少聊天,当初也是被景洵游说好久才进群的。 景洵:他说他太忙,没空聊天。 洲洲:我作证!他确实很忙,非常忙! 余教练:李夫人怎么说了句话又不见了?我最近亏不少,望李夫人指点一二。 李夫人:来了,我账户三年没动,倒是赚了不少。 一一:李夫人,您这三年到底怎么了?生病了吗?我们真的好担心。 李夫人:多谢关心,这三年是经历了一些变故,好在化险为夷。 陆君尧爬楼看完聊天信息,手指轻触屏幕,也发了一条:平安归来就好。 第8章 祸首 一一:呀!白衣男神现身了!果然还是李夫人魅力大! 景洵:我以前就发现了,这群里几人,白衣男神也就稍稍给李夫人一点面子。 余教练:他俩喜欢互怼。 陆君尧知道这群人想表达什么,盯着手机淡淡一笑:你很羡慕被怼? 余教练:不不,你还是跟李夫人怼吧。 顾倾城靠在床上抱着手机,看到白衣男神现身后,脸上忍不住淡淡一笑:白衣男神这三年有没有亏到一百万? 洲洲:[大笑]李夫人太敢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君尧盯着手机,嘴角冷笑:托您老人家的福,微微亏,亏40。 景洵:稀奇,高冷的白衣男神都会玩梗了,哈哈哈哈哈! 一一:哈哈,欢喜冤家又开始了,搬好小板凳看戏。 白衣男神:再胡说我退群了。 一一:抱歉,不说了。 顾倾城盯着白衣男神这句话,心里满是不屑。 呵!他还不乐意了? 得多自恋的人,会给自己取“白衣男神”这个昵称? 人往往越是缺什么,越想要什么。 现实里她也就见过陆君尧一个医生,是形象气质都非常不错的。 一来是人家年轻,二来是因为人家是陆家三少爷。 上班不过是玩玩,没什么压力,又注重保养,那形象气质自然甩普通人n条街。 顾倾城想着网络另一端,也许是一个中年老男人正在嫌弃自己,心里便不住地嘲讽,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心思。 正好,医生说让她好好养身体,早睡早起。 她索性关了手机睡觉。 另一边,陆君尧到了餐厅准备吃饭,也没再继续聊下去。 微信上进来一条消息。 他拿过看了眼,还是刚才那股友发来的。 张文洲,也就是qq群里的洲洲。 他说:【陆医生,您刚才那话,是不是让李夫人很没面子啊?您说了那话,她就没出声了。】 陆君尧不屑地一笑:【你以为对方还是小姑娘?能称作夫人,还对股市这么有研究,起码四五十了,你们开玩笑也要有度。】 张文洲:【那倒也是,就一一跟景洵,每次喜欢乱点鸳鸯谱。】 ———— 次日,顾倾城照样起很早。 趁着天气还不热,她出门锻炼了半小时。 医生说她营养不良太严重,强身健体也要循序渐进,慢慢来,不能一下子太猛。 回来时,庭院里两辆车前后脚出门。 一辆是顾庭安,一辆是顾柏川。 他们都看到顾倾城了,但没人降下车窗打招呼。 顾倾城也没在意,径直回屋。 梁景容跟顾如意还在餐厅吃早饭。 看到她进来,顾如意直接甩了个白眼。 梁景容脸色冰冷,也没招呼大女儿。 显然,全家都还在为昨晚的“狗屎事件”生气,完全把她当空气。 顾倾城非常厚脸皮的,直接走到餐桌前坐下,拖过一笼包子吃起来。 梁景容跟顾如意吓得倏然起身,跟她保持距离。 顾倾城笑了笑,“放心,隔空不传染的。” 顾如意隐隐咬牙,“你不是说你没病吗?” “你们不是说我有病吗?”顾倾城啃着包子,反问回去,又笑了笑,“就算我有艾滋,隔空也不传染——那谁,你未婚夫的小舅不是亲口对你们说的吗?” 梁景容恨得牙痒痒,叮嘱道:“倾城,今晚你哥的女朋友来家里吃饭,你最好收敛点,别得罪了人家,坏了你哥的终身大事。” 顾倾城有点吃惊,“我快有嫂子了?” 梁景容抿唇,不想回答,只是再次叮嘱她,“你最好在房间不要出来,省得吓着人家。” 顾倾城沉默不语,继续吃早餐。 庭院里传来汽车声响,随即赵婶走过来,也跟顾倾城保持着距离,“太太,许小姐来了,找大小姐。” 顾倾城眼眸一挑,“哪个许小姐?” “还能是哪个,许落颜许小姐。”赵婶答。 “颜颜来了!”顾倾城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出去。 许落颜是她闺蜜,她俩关系胜过亲姐妹。 “颜颜!”看到庭院里正从一辆老奔驰上下来的女孩儿,顾倾城高兴地加快步伐。 可当她快要走近时,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笑跟脚下的步伐,都停住了。 许落颜直接找到家里来,肯定是听说自己回来了。 那外面的流言蜚语,她八成也都知道了。 不知她会不会嫌弃自己“身患艾滋”,还有“给老头生孩子”。 “倾城!”许落颜看到她,激动难抑,快步冲上来一把将她抱住。 “天啊!真是你!倾城你还活着!你回来了!” 许落颜瞬间泪如泉涌,抱着失踪三年的好友嘶哑地喊。 顾倾城被她抱得往后趔趄了下,整颗心都在颤抖。 闺蜜居然没有嫌弃她! 是不知道,还是不害怕? “颜颜……”顾倾城高兴极了,眼眶也瞬间潮热。 许落颜放开她一些,盯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 “你瘦了好多!天啊,你肯定吃了很多苦……你看你胳膊上,全都是伤痕……” 许落颜一边哭一边摸着她胳膊上的伤,心疼的无以复加。 别墅门口,梁景容跟顾如意看着这一幕,两人都紧紧皱眉。 “许落颜,你居然敢抱她,你不要命了吗?”顾如意上前几步,隔着距离提醒道。 许落颜转移视线看向顾如意,“你什么意思?” “她有艾滋!还给老头子生过孩子!而且你闻不到她身上的臭味吗?她跟猪一起住了三年!”顾如意句句重音,生怕别人听不清似的。 许落颜看向顾倾城,柳眉紧蹙,“你回来了就是被这样对待的?” “别理她。”顾倾城笑了下,随即疑惑,“不过,你真的不怕我染病?” 许落颜道:“我有脑子,抱一抱死不了的。” 顾倾城再度感动。 “许落颜,你真是……没听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顾如意见挑拨不成功,还不死心。 可许落颜根本不搭理她,拉着闺蜜道:“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坐坐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许落颜想着顾家人这样对待她的闺蜜,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了,直接拉着顾倾城上车,都没跟梁景容打声招呼。 目送着奔驰车远去,顾如意转头回到梁景容身边,“妈,要不要跟许家说一声?不然万一人家染了病,还要责怪我们的。” 梁景容点点头:“是要打电话说一声,这也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对!许落颜真是脑子有泡。” ———— 许家也是京城大家族。 只不过,许落颜身为许家大小姐,却没什么地位。 因为他父母创业成功后,父亲就出轨又生了一儿一女,之后父母离婚闹得很难看。 继母是小三转正的,对她这个原配生的女儿一直不待见,她在家里也是如履薄冰。 “我现在住在研究生宿舍,昨晚回家才得知你回来的消息,又联系不上你,只能一早来你家。” 许落颜一边开车,一边回头看看闺蜜。 看着看着,忍不住又落下热泪。 “你还活着,真好。”她发自肺腑地感慨。 顾倾城心里很感动,“颜颜,只有你不嫌弃我。” “不嫌弃。只可惜我现在还是穷学生,我要是外面有房子,就直接接你出来住,不受你家人的气了!” 顾倾城看出闺蜜处境不好,就这破车,非常老的款式了,想必是家里淘汰不要的才给她开。 “颜颜,我有钱,很多钱,但是我现在不能搬出来。”顾倾城直言道。 “为什么?”许落颜很吃惊。 顾倾城脸色冷漠了些:“害我被人贩子拐卖的罪魁祸首,是顾如意,可是我现在没有证据,不能将她绳之以法,我必须——” 第9章 人性 “什么?你说是顾如意害你被人贩子拐卖?”许落颜大吃一惊,打断了顾倾城的话,满脸不敢置信。 “对,被拐卖途中,我听到人贩子亲口说的。那天晚上,人贩子一开始还抓错了人,抓了顾如意,是我跟司机拼尽全力把她救下来的,结果阴差阳错,把我自己送进了龙潭虎穴。” 顾倾城说着这些,凄凉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命运弄人,这三年我无数次后悔,那晚为什么要救她,蠢死了。” 一想着顾如意没准儿在心里笑话了三年,顾倾城胸口便燃烧着熊熊怒火。 许落颜气得浑身发抖,“你回来后没有揭穿她吗?她是顾家养女,能从孤儿院到你家来,已经是上辈子烧高香了,而且从小到大,你对她那么好,当亲妹妹护着,她居然恩将仇报!简直禽兽不如!” 顾倾城很平静,依然是淡淡凄凉的笑:“我是想揭发的,可她动不动就卖惨博可怜,我家里人全都站在她那边。” 她叹息了声,顿了顿继续说:“再加上他们都以为我被拐卖三年,给老头生了孩子,还染了艾滋病,个个从心底里排斥我,嫌弃我,自然就更心疼顾如意了。若非要在两个女儿中选一个,他们当然选顾如意。哪怕我是亲生的又如何?这就是人性,现实而残酷。” 许落颜没法继续开车了。 她索性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向闺蜜:“倾城,我不嫌弃你,真的……你若心里难受,随时可以找我。” “好。”顾倾城勾唇,露出一个漂亮的笑,然后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你放心吧,我没有艾滋病,也没有生过孩子。” “是吗?那太好了!”许落颜吃惊地盯着顾倾城,高兴极了。 顾倾城疑惑地问:“你不怀疑我的话?” “我为什么要怀疑?”许落颜眼里闪着光,“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 顾倾城点点头,心里倍感欣慰。 “我昨天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确实没有感染艾滋病,但我被铁链锁在猪圈里三年,常年饥饿,身体严重营养不良,也有些皮肤病。还有,我身上有股臭味,难为你了。” 说到这里,顾倾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落颜一听她这些遭遇,立刻又红了眼眶,“你别说了,我心疼死了。什么臭味,我闻不到,我就知道你活着回来了,我太高兴了!” 顾倾城望着闺蜜,泪水也弥漫了眼眶。 老天爷待她不薄,还给她留了最后一丝珍贵的友情。 当得知闺蜜在家里被排挤得厉害,现在读研连生活费都断了,顾倾城也很气愤。 “颜颜,别担心,等我身体好一些,我们可以着手干一番事业,你以后不用看他们脸色,受他们气了。” 许落颜叹息道:“我们两个女孩子,能干什么事业。” “你不是大四就拿下司法证了吗?以你的能力,将来肯定是一名优秀的律师,我投资开一家律所,你当老板。” 顾倾城非常阔气地说道。 许落颜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倾城,你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我要做的事很困难,必须要有我自己独立的律师团队才可能完成。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但若是交给你,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顾倾城这几天细细想过了。 她一定要把顾如意送进监狱,还要把那一整个人口贩卖集团全都一网打尽! 哪怕花光她所有资产,她也要为自己出口气,为千千万万被拐卖的妇女儿童讨个公道。 可她光有钱,不懂法。 昨晚她还在苦恼这一点,没想到今天闺蜜就主动找上门。 “好,倾城,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你开心。” 许落颜大概明白闺蜜的心思,稍稍一思量,斩钉截铁地答应下来。 “嗯,有你真好!”顾倾城笑着感慨,把自己的新号码报给闺蜜存好。 看看时间快中午了,她爽快地手一挥,“走吧,去吃大餐,我请客,顺便规划下创业蓝图!” “好。” 许落颜正要启动车子上路,手机响起。 她拿过一看,皱眉:“我爸的电话。” “接吧,别怕。” 许落颜接起,“喂,爸。” 那边,许落颜的父亲许汪洋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跟顾倾城在一起?” 许落颜心里疑惑,但还是回答:“是的,怎么了?” “顾倾城被人贩子拐走三年,染了艾滋快死了人家才放她走的,你跟她在一起干什么?不想活了?”许汪洋态度极差,逮着女儿一通训。 车厢里安静,顾倾城坐在副驾上,隐约听到了那边的咆哮。 她眉心一皱,顿时明白了什么。 “爸,倾城没有病,那是谣言。” “我看你是蠢到家了!谁会承认自己有艾滋病?你给我离她远点,否则别回家了!” “不回就不回,我下午直接去学校,以后都不回家了!”许落颜早被父亲的偏心伤透了,当即狠狠怼回去。 可许汪洋话锋一转,又提到另外的事:“你今天反正有空,去跟路少吃顿饭,他都约你多少回了,今天必须去。” “我不去,我不喜欢他。” “你不去的话,你妈下个月在疗养院的费用就停掉,你自己看着办!”许汪洋落下威胁,直接捏住了女儿的七寸,愤愤地挂了电话。 很快,给她发来一个餐厅地址。 许落颜气得眼眶都红了。 顾倾城有些内疚,抽了纸巾递给她,“颜颜,我连累你了。肯定是我妈给你家打了电话,不然你爸不会这么快知道你跟我在一起。” 许落颜很快振作起来,一点都没介意,反倒安慰:“你家人太过分了!他们嫌弃你,冷落你就算了,还不许别人关心你,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父母。” 顾倾城心如死灰,什么都不想说了。 “倾城,中午我不能陪你吃饭了,我爸让我去跟相亲对象吃饭,不然他就要停了我妈在疗养院的费用。” “相亲对象?你要结婚了?” 提起这事,许落颜又悲从中来。 “是我爸安排的,对方家里很有钱,我爸很满意。我要是抗拒,我爸就要断了我妈的治疗费……” “你喜欢那男的吗?” 许落颜生气地说:“怎么可能!那人长得还行,但是特别花心下流,每次见面都对我动手动脚,讲荤段子,还一直纠缠不休。约不到我,他就跟我爸告状,我恨死他了。” 顾倾城听得极为火大,扣好安全带说:“走吧,我替你去会会,保证让他不敢再纠缠你。” 许落颜瞪大眼眸,“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放心,大不了得罪了你爸,我帮你养阿姨,你以后挣钱了还我就行。” 顾倾城知道闺蜜不是贪便宜的人,这样说只是为了让她心里不歉疚。 果然,许落颜一听这话腰杆都挺直了,“行,我以后挣钱了加倍还你!” 半小时后,许落颜驱车到达约定餐厅。 两人躲在餐厅外,许落颜指着靠窗位置的一位男士说:“倾城,就那个……短发、戴眼镜、白衬衣的,正在打电话,看见没?” 顾倾城看见了。 不止看见了,还双眸圆瞪非常气愤! “纠缠你的流氓,是姓陆的那家伙?”顾倾城一眼看到了靠窗坐着的陆君尧,惊讶得嗓音都变调了。 第10章 道歉 许落颜更吃惊,“你认识路少?” 顾倾城没回答,只是磨牙森森,交代闺蜜:“你上车坐着,别被他发现了,我去搞定他!” 许落颜见闺蜜气势汹汹的样子,“哎哎”几声没拦住。 刚好那位路少打完电话,转头看向窗外,吓得许落颜心跳一窒,连忙闪身躲回车上。 餐厅里,陆君尧还在打电话。 中午是周伽南约他吃饭,结果那小子迟到。 “我再给你十分钟,不来我就走了。”他冷着脸威胁完好兄弟,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结果手机还没放回桌上,面前走来一人,小脸冰冷,来势汹汹。 陆君尧定睛一看,眉心皱起,脸上写满了不悦。 顾倾城? 她来做什么? 还一副不共戴天的模样。 “有事?”他淡淡挑眉,主动询问。 顾倾城拉开椅子坐下,冷嗤了声,开口就是讽刺:“我总算明白陈云墨为什么渣,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陆君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色可以用冰冷来形容了。 “顾大小姐,你脑子有病就去看精神科,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医生?” 要论毒舌,陆家三少从未有过败绩。 顾倾城冷笑,视线朝他腰腹处一扫,意有所指地道:“你难道不该去看看男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病毒不会因为你是医生就主动投降了。” “你在说什么?”陆君尧眉心紧皱,完全不懂。 顾倾城冷眸斜睨,“你自己做过什么不知道?花心下流,听说还擅长讲荤段子——呵,不愧是医生,见得多就习以为常了吧?你是不是还借着工作之便,做些更龌蹉的事?” 顾倾城这话是在侮辱医生这个职业,确实有些过分。 可她说这话时,脑海里也掠过两年前,差点被医生侵犯的一幕。 那次她因不肯就范,被殴打得伤势有些严重,那家人怕她死掉,把她送去镇上医院。 她以为有了逃跑的机会,趁着医生给她处理伤口时,抓着医生的手求他帮帮自己。 可那个中年男医生趁机提出非分要求,甚至借着帮她处理伤口的机会,把她裤子都脱了。 她拼命呼救,却被男人死死捂着嘴巴。 若不是正好有人进来打断了那个畜生,她的清白就要葬送在救死扶伤的医生手里。 后来过了很久她才知道,那个医生也是同村人,自己媳妇也是外地拐来的。 陆君尧不知道这些,但他看着顾倾城义愤填膺的脸色,仿佛看出她曾有过类似不愉快的经历。 不否认,他们行业里确实有些流氓败类,趁着给患者做治疗时偷偷满足自己变态的私欲。 但他本人绝不是。 他不懂顾倾城发哪门子疯,突然跑到他面前这般嚣张地污蔑他。 而顾倾城见他不言语了,以为他是心虚到无话可说,脸色越发不屑。 “本以为你只是庸医,想不到还是个流氓变态!我警告你,不要再纠缠许落颜,否则我就把你的龌蹉勾当发到网上,让广大网友来——” 她狠话还没放完,手机响起,许落颜打来的。 “倾城,你怎么还没去?他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又要爽约,还要跟我爸告状。”手机那头,许落颜不解地问。 顾倾城脸色一僵,柳眉锁死,盯着自己对面的陆君尧,“我正跟他见面啊!还没骂完……” 许落颜又下车走到了街边,透过窗户看到闺蜜了,急得跺脚:“哎呀你弄错啦!你再往前走两个位,那个才是路少!马路的路!你骂的是谁?” 距离隔得远,她没认出闺蜜对面的男人。 “……”而顾倾城脸颊爆红,脑子里嗡嗡直响。 正好这会儿,周伽南姗姗来迟。 他看着好兄弟面前坐着的美女,脸色一惊:“君尧,这你朋友?咦……瞧着有些面熟,这不是顾——” 做为曾经的京城第一名媛,顾倾城当年名号太响,名流圈里有点身份地位的公子哥们,几乎全都认识她。 顾倾城没等对方把话说完,突然起身就要走。 陆君尧薄唇微动,讥讽地道:“顾大小姐就这么走了?” “你想怎样?”顾倾城没了刚才的气势,脸色又冷艳下来。 她站起身后,才看到跟陆君尧隔着两个位置的那桌,也是个短发、戴眼镜、穿白衬衣的男士。 不过那形象、气质,跟陆君尧相比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骂错了人,不该道歉?”陆君尧似笑非笑。 “对不起。”顾倾城也干脆。 本来就是她弄错了,没啥好说的。 可陆君尧好不容易抓住拿捏她的机会,又怎能如此轻易放过。 他冷嗤了句,“这道歉没有一丝诚意,好歹也是曾经的第一名媛,现在只剩山野村妇的野蛮泼辣了?” 周伽南眉眼一跳,“君尧!” 这话太严重了! 等于在人的伤口上撒盐。 顾倾城微微攥着拳,抿着唇看向他,迟疑了两秒才问:“你想要怎样的道歉?” 陆君尧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九十度鞠躬,大声说:陆医生,对不起,我错了。” “……”顾倾城盯着他,眼眸瞪圆,倍受屈辱。 周伽南再次劝阻:“君尧,别太过了。” 可陆君尧不为所动。 实在是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如此污蔑和不尊重! 她的确命运悲惨,可那又不是他造成的。 凭什么要让他无条件包容和忍让? 顾倾城僵持着,场面一度凝固。 许落颜匆匆赶来,挽着顾倾城的手担忧地看了眼,转头不住地道歉:“对不起,陆三少,是我们弄错了,误会,都是误会。” 她也吓得不轻,万万没想到被闺蜜骂错的人是陆家三少! 众所周知,陆家三少身份尊贵,医术了得,但性格高冷孤僻,不好接近。 更重要的是,人家比她们高出一个辈分!虽大不了几岁,却是名副其实的长辈! 陆君尧下颌一点,朝着顾倾城,威严不容置喙:“我要她道歉。” “这——”许落颜急得都要哭起来,“陆三少,倾城是为了帮我才——” 顾倾城突然扯了闺蜜一把,而后朝着陆君尧九十度鞠躬,当着全场顾客的面,扬声道:“陆医生,对不起,我错了。” 陆君尧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可眸底依然神色凉薄。 周围的客人都扭头侧目。 周伽南圆场道:“都是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 “谢谢,不好意思,打扰二位用餐了。”许落颜又连连点头致歉,然后拽着顾倾城快步走了。 隔了几桌的路少华,也就是纠缠许落颜的那人。 看到许落颜来了没见面就要走,连忙起身追出去。 “许落颜你什么意思?你找了个人过来骂我是吧?”路少华一把抓住许落颜,横眉竖目地质问。 许落颜想着有闺蜜给自己撑腰,不怕妈妈没钱治病,当即不甘示弱地怼回去:“不用,我自己就可以骂你!路少华你听好了,我不喜欢你,看到你就恶心,我不会跟你结婚的!你有远滚多远!” 许落颜早就想骂他了,忍了这么久,今天终于如愿。 路少华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指着许落颜威胁:“死女人你等着!我跟你爸告状!” “随便你!我跟许家没关系了,你尽管告!”丢下这话,许落颜狠狠地“呸”了口,转身潇洒离去。 回到车上,顾倾城懊恼地道:“都怪我没问清楚,认错了人。” 许落颜“噗嗤”笑了声,安慰道:“没关系啦,那位陆三少是出了名的孤僻高冷,你也别在意了。不过你怎么会以为我跟他有关系?我爸倒是想呢,可我们许家也不够资格啊。” 顾倾城不屑极了,“他配不上你。” “不不,人家就是性格孤僻高冷了些,但家世一等一,个人能力一等一,还长得高大英俊,气质也好——怎么看都是我配不上他。” 顾倾城连连摇头:“算了,我们自己吃饭去吧。” “好,我请你吧,安抚下你受伤的小心灵。”许落颜笑着说道。 ———— 餐厅里,周伽南目送着两个女孩离去的背影,啧啧称奇。 他回过视线,见好兄弟也盯着窗外,忽而一笑:“怎么,不打不相识,对人家有兴趣了?” 陆君尧一惯毒舌:“再胡说我毒哑你。” 周伽南笑了笑,不怕死地继续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跟女生这般斤斤计较,真以为你是看对眼了。不过我听说顾倾城被拐三年,在买家那里连孩子都生了,自己也染了艾滋,快要死了才被人家放走的——这种情况,你看不上就好……” 陆君尧淡声:“她没艾滋。” “没有?那顾家为什么不要她?听说勉强收留了还逼着她住狗窝。”周伽南惊讶地道。 陆君尧没好气:“你问我,我问谁?” “哎,我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大可不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陆君尧冷血点评。 跟顾倾城交锋几次,他就没见过这么偏执倔强,自以为是,又爱血口喷人的女人。 这种刺猬性格,谁跟她都没法相处,也难怪顾家不待见她。 周伽南见他说话这么刻薄,皱了皱眉嘀咕道:“你这话严重了吧,人家这么悲惨的遭遇,你怎么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第11章 情敌 “怜悯?我又不欠她的,为什么要怜悯她?” 陆君尧暗忖,一个张口闭口就骂他是庸医的女人,他为什么要怜悯? 他没有诅咒就算好了。 还是那句话,她的悲惨命运又不是他造成的,凭什么他要无端地承受后果? 谁来怜悯他? 见好兄弟说话这么冲,周伽南越来越无法理解。 “君尧,你今天怎么了?跟吃枪药似的,她得罪你了吗?” 陆君尧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女人扰乱了心情。 “算了,吃饭。”他结束话题。 可周伽南又想起一事,“对了,你大外甥跟顾二小姐不是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你们以后要做亲家的,你对人家偏见这么深可不好。” 陆君尧不耐烦了,“你到底还吃不吃饭?不吃我走了。” “吃吃吃。”周伽南马上叫来服务生点餐,不过顿了顿没忍住,又补充了句,“说真的,如果是以前的顾大小姐,跟你还是挺般配的。啧,可惜了。” 陆君尧脸黑,起身就要走,被周伽南连忙按住:“好好,不说了,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尽管点!” 陆君尧重新坐下,可周伽南心里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好兄弟虽说性子清冷,寡言少语,但对待异性还是挺有绅士风度的。 怎么今天对这位顾家大小姐,这么反常? ———— 顾倾城跟许落颜在外面转悠了大半天。 然后许落颜回学校,她打车回顾家。 出租车只送到别墅区门口,她下车,拎着几个环保袋步行回去。 炙热高温仿佛闷炉子,顾倾城没走多远就满头大汗,呼吸带喘了。 她身体确实太虚。 “倾城。”忽然,旁边一辆车停下。 顾倾城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了眼,没搭理,继续走路。 可宾利豪车维持缓速跟着,陈云墨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盯着她,“倾城,外面好热,你上车,我载你回家。” 顾倾城没有回头,淡淡地问:“你不嫌我脏?” “不嫌。”陈云墨脸色挣扎,否认道。 “不怕顾如意跟你闹?” “如意不会的,她也很心疼你。虽然你那么对她,但她也没计较。” 顾倾城心里冷笑。 没计较? 她回来第一天,顾如意还虚情假意地示好,展示姐妹情深。 但经过昨晚的“狗屎”事件,今天一早,她可是装都不装了——当着许落颜的面,诋毁她,还挑拨闺蜜情。 这叫不计较? 陈云墨见她不吭声,本以为她还要拒绝,毕竟她是那么地恨自己。 可谁知,顾倾城突然转身停下脚步。 陈云墨心里一顿,有些意外,立刻踩下刹车。 “倾城,你坐后——” 他正要说,让顾倾城坐后面。 可顾倾城已经绕过车头,走到了副驾这边,拉开车门坐上来。 陈云墨整个人,突然紧绷僵硬。 距离这么近,会不会传染…… “走啊,还是想赶我下车?”顾倾城回头看着他,脸上故意露出笑。 陈云墨看着她久违的笑,两人相处的无数画面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心里一阵激荡。 “没,没有……”他结巴地应了句,继续开车,但明显连呼吸都克制着。 “你跟顾如意,打算什么时候补办订婚宴?”顾倾城好像心情不错,居然还主动聊天起来。 陈云墨一直屏着呼吸,脑子都有些发闷,听到她问话,回头看了眼。 “那个……没确定,你哥跟他女朋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可能他们先弄吧。今晚你哥女朋友过来,就是要商量这事。” “噢……”顾倾城点点头,忽而好奇,“我哥女朋友是谁?” “赵家大小姐。” “赵丽君?”顾倾城吃了一惊,转头看向陈云墨,饶有兴趣地问,“她以前不是喜欢你吗?你跟我在一起后,她还来找我茬,逼我把你让给她。怎么会突然移情别恋,爱上我哥?” 顾倾城说完,忽然笑了笑,大胆猜测道:“不会是因为做不成情侣,故意想做你嫂子吧?” 陈云墨脸色很难看,“这……我也不清楚。” 两人闲谈间,宾利豪车已经到了顾家别墅门口。 顾如意看到未婚夫的座驾,立刻跟花蝴蝶一样飞奔出来:“云墨哥哥。” 可下一秒,瞥见从副驾上下来的顾倾城,她脸色整个垮塌。 顾倾城看着妹妹,继而笑靥如花地看向陈云墨,很温柔地道:“云墨,谢谢你,我就知道你还是顾念旧情的……你不像某些冒牌货,那么狠心绝情。” 顾如意脸色青白交加:“你在讽刺谁?” “这么明显还听不出?当然是你啊。” 顾如意:“……” 陈云墨下车,连忙走到顾如意身边轻哄:“如意,别生气,我就是刚在路上碰到,顺便载一程。” “你别碰我!”顾如意一把推开他,嫌弃极了,“她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跟她那么近!” 陈云墨看了顾倾城一眼,低声说:“我……我没碰到她,没事的。” 顾倾城听了这话,心里凉凉一笑,转身进屋。 别墅客厅里很热闹,顾倾城走进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赵丽君。 她曾经的情敌,如今的……准嫂子? 原本热闹的场面在顾倾城出现后,突然静默。 好几双眼,全都盯着门口。 顾柏川看着妹妹,语带威严地道:“倾城,你回房去,等会儿晚餐送到你房门口,你就别出来吃了。” 顾倾城看向餐厅,丰盛的晚餐已经摆好了。 她笑了笑,不但没有回去那个保姆间,反而直接走到了餐桌边坐下。 “不用麻烦你们送来送去的,我就坐在这里吃。”说完,她就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起来。 满屋子人都惊呆了! 陈云墨跟顾如意在后面进来,见状也目瞪口呆。 “顾倾城!你——你故意跟我们所有人作对是不是!”顾柏川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陡然提高。 顾倾城笑了笑说:“哥,当着准嫂子的面,你还是温柔一些。” 顾柏川气得咬牙:“……” 顾庭安同样隐忍着,见状斥责:“倾城,你回房去,过了今晚随便你闹。” “爸,我几时闹了?我不过是想吃顿饭而已。”顾倾城很平静地回复,视线一转,看向赵丽君。 “赵大小姐,又见面了。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你逼着我把陈云墨让给你呢,你说你爱惨了他,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你还——” 第12章 互撕 “顾倾城!”顾柏川忍无可忍,陡然一声咆哮,把满屋子人吓了一跳。 梁景容连忙上前安慰准儿媳,“丽君啊,你别理她的,她被拐卖三年,精神出问题了,经常胡言乱语。” 听听,这是亲妈说出来的话? 顾倾城冷冷一笑,不做辩解。 赵丽君从看到顾倾城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强忍着抵触和排斥。 没想到她没嫌弃,倒是顾倾城先挑起争端。 她没理会梁景容的安抚,而是眼眸一厉看向顾柏川,质问:“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你说她不会在家,你们会把她赶出去的!” 顾柏川连忙过来解释:“宝贝,我承诺你的,一定会做到。明天,明天就让她搬出去!” “准嫂子,你这么害怕我在家,莫非是做贼心虚,怕被我说中什么?”顾倾城没因为兄长的话生气,而是轻飘飘地开始激将。 “顾倾城,你不要胡说八——” 赵丽君正要反驳,顾倾城突然大惊小怪地打断:“啊!难道是你还爱着我妹夫,特意追求我哥就为了嫁进顾家,离心上人更近?还是你故意报复陈云墨,想着做不了情侣就要做他嫂子?” 顾倾城连连摇头,叹息道:“啧啧,好一个痴心不悔虐恋情深啊!” “倾城,你住口!” “顾倾城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打你!” 顾倾城这番话,成功激怒所有人。 陈云墨跟顾柏川同时上前,都气到想动手。 顾倾城却不紧不慢,拿筷子朝他们点了下,“别碰我噢,我有艾滋病,你们看,正发病呢,身上都起红疹了。” 说着,她抬起手臂故意给一圈的人展示。 昨天去医院检查,医生就说了她的皮疹问题。 怀疑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身体免疫力低下,再加上外界环境不卫生,皮肤屏障完全破坏,才会反复起红疹。 医生开了药的,但早上跟许落颜匆匆出门,忘了涂抹。 现在看着确实触目惊心。 陈云墨跟顾柏川定睛一看,两人都吓得疾步后退。 赵丽君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一边抹眼泪一边发脾气,“顾柏川,你就任由你妹妹这么糟践我,你还不教训她!” 顾柏川为难地道:“宝贝,她发病了,不,不能碰……” “你……”赵丽君气得脑子短路,舌头打结,憋屈了好一会儿,重重一跺脚,“顾柏川!我要跟你分手!我今晚就不该来你家,晦气死了!” 话音未落,她哭着转身就跑。 “丽君,丽君……柏川你快拦着!”梁景容赶紧叫儿子去挽留。 人家若是就这样哭着跑回去了,赵家肯定要大发雷霆,来为女儿讨回公道的。 顾柏川一把抓住女友,连哄带劝:“君君,你别理她,都说了她精神不正常。我爱你,是我追求你的,我不介意你的过去。” “你不介意有什么用!你家有一个这样的神经病,还得了艾滋,谁能受得了!”赵丽君哭着控诉。 而另一边,顾如意也正跟陈云墨算账。 “赵丽君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顾如意横眉竖目。 陈云墨很是无辜,苦着脸解释:“她喜欢我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她,她以前去找过倾城,我以为你知道……” 陈云墨这话本意是安抚自己未婚妻的,可字里行间把赵丽君得罪完了。 “陈云墨!你算什么东西,你还不喜欢我?我那时候眼瞎看错人,我早就不喜欢你了!要不是柏川追求我,我跟你一点瓜葛都不想有!” 赵丽君人还在顾柏川面前,却一扭头对着陈云墨吼起来。 顾如意一听这话不干了,昂着脖子吼回去:“你吵什么!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要早知道你追过云墨哥哥,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我哥跟你在一起!” 赵丽君讥讽:“你算老几?你一个顾家养女,冒牌货,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你有什么资格插手顾柏川的感情?” 顾如意抓狂:“赵丽君你再胡说一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顾庭安夫妇怎么也没想到,好端端的一顿晚宴,居然会闹成这样! 眼看着儿子、准儿媳跟女儿、准女婿互相撕逼起来,他们左边劝劝,右边拉拉,却都拦不住。 “如意你少说两句!” “丽君,今晚这事是我们不对,看在我们长辈面上,你就别跟如意计较了。” 赵丽君也是千金大小姐,何曾受过这种气,见顾如意要扑上来动手,她不甘示弱地迎上前,故意把脸凑上去。 “来啊来啊!有种你撕烂我的嘴!谁不撕谁是王八蛋!” 顾柏川死死抱着女友,又命令陈云墨:“你带如意去楼上!” “我不去!哥,这种女人不能要,否则以后家里不得安宁!” 顾倾城坐在一边,把喜欢吃的菜全都吃了一遍,填饱肚子后,一手撑着腮边,静静地看好戏。 “如意,你这话姐姐赞同,这种朝秦暮楚的女人确实不能做我们嫂子。”她还时不时地插一句,煽风点火。 梁景容看向大女儿,气得双眸愤愤,呵斥道:“倾城!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七零八落不可吗!” 顾倾城无辜地一撇嘴,“妈,我就说了句事实而已,他们要这样我能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挠着身上的红疹,越挠越红。 “你——”梁景容咬牙,磨了又磨,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现在连靠近大女儿都不敢,生怕被她传染了,更别说上前动手教训。 混乱中,顾如意挣脱了陈云墨的束缚,冲上前居然真得给了赵丽君一巴掌。 顾倾城都看呆了。 赵丽君哪里能忍,低头咬了顾柏川一口,趁他吃痛松手时,扑过去抓住顾如意的头发,左右开弓还了两巴掌。 “啊啊啊——”顾如意发疯似的尖叫,又要还击时,被顾柏川狠狠甩了一巴掌,咆哮道,“能不能别闹了!” 顾如意被打蒙了,捂着脸,头发凌乱,双目不敢置信:“哥……你打我?” 第13章 驱逐 顾柏川看着自己的手,脸色抽搐,显然也很后悔,“如意,哥不是故意的,哥——” “我不活了!呜呜呜……”顾如意伤心欲绝,捂着脸冲上楼梯。 “如意!”顾柏川要去追,可赵丽君也转身跑了,他回头看了眼,左右为难之后,又冲出门去拦女朋友。 庭院里,被抓住手的赵丽君回头就甩了顾柏川一个耳光。 “放手!顾柏川你若还想继续这段感情,你就从顾家搬出去,入赘我们赵家,以后都不许随便回来!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分手,从今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赵丽君甩完巴掌,撕扯着嗓音放下狠话。 顾庭安刚要上来劝架,一听这话脸色骤变:“丽君,你这就胡闹了,我顾家就一个儿子,怎么可能入赘你们赵家?” “爸,你少说两句!”顾柏川生气。 顾庭安更气,“逆子!一个女人而已,你敢对老子大吼小叫?” 客厅里,梁景容跟陈云墨上楼去安抚顾如意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一群人,现在就剩顾倾城一个人坐在餐厅里。 好戏结束,她满意地起身回房。 不过她很清楚,经过今晚这一场大闹天宫,接下来她也没好果子吃。 估计明天她就要被强行赶出门了。 她甚至怀疑,她的好妹妹是故意激化矛盾,故意把事情闹大,以此把罪名按在她头上,好让父母兄长齐心协力,早点把她赶出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倒有些佩服顾如意了。 有点脑子。 但她不能这么轻易地被扫地出门,否则顾如意就大获全胜了。 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她必须死皮赖脸地盘踞在家,铲都铲不走。 果然,顾倾城的预感没有错—— 当晚,战争停歇后,顾家四口跟陈云墨在二楼书房开了个家庭会议。 顾如意用冰袋捂着脸,眼眶还红肿着,时不时抽泣一声。 顾柏川几次过来道歉,哄着说想看看她的脸,都被她生气地扭开了。 陈云墨心疼未婚妻,但想着顾家的决议,他又忍不住怜悯顾倾城,“顾叔,你们真打算把倾城赶出门吗?她现在正发病,怕是没多少时日了,赶出去后孤苦伶仃的……” “陈云墨,你还说你不爱她了,你这么心疼她,那你去陪她好了!”顾如意抬眸一声吼,越发伤心愤怒。 “如意,我只是可怜她而已。” 顾庭安看向准女婿,脸色严肃:“云墨,如意说的没错,你应该避嫌。都知道你跟倾城好过,现在你这模棱两可的态度,不怪如意多想。” “……”陈云墨压着唇角,不吭声了。 顾柏川也气愤,冷冷地说:“反正君君放话了,倾城还在家里的话,她就要跟我分手。” 梁景容一脸为难,沉默片刻后道:“明天,明天就让她搬出去,反正房子也找好了。” “嗯,只能这样了。”顾家其它人全都点头。 顾如意捂着冰袋,脸色凉薄,可眸底……却划过一抹胜利者的得意之色。 ———— 一早,顾倾城又起床去晨跑了。 那个“全员股神”的qq群,一大早就有人聊天。 原来是昨夜美股大跌,几人都在讨论国内股市今天的走向。 有人说要减仓,有人说要调仓,还有人说跌了就加仓。 一一:李夫人呢?她这次回来后也不怎么活跃,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 余教练:李夫人,求支招。 洲洲:估计太早了都没还起床。 顾倾城跑了一会儿就喘,听qq不停地提示有消息,她索性慢下来查看信息。 李夫人:昨天大涨后,我就减仓了。 一一:这么说,今天要跌? 洲洲:那我等会儿开盘就卖! 白衣男神:我不动,行情应该还没结束。 一一:白衣也起这么早。 白衣男神:刚下夜班。 余教练:医生真辛苦[抱拳]。 顾倾城盯着手机屏幕,脸色有些复杂。 普通医生确实很辛苦。 不像某些有钱人,凭着家族权势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名利双收。 李夫人:白衣男神,看在你为人民救死扶伤的份上,友情提示:减仓,这一波震荡短期不会结束,及时止损。 此时,正离开医院坐到自己车上的陆君尧,看着这话唇角轻勾,明显不赞同。 白衣男神:我近期认真研究过,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李夫人:孺子不可教也。 一一:白衣你还是听李夫人的吧,你俩打赌,你十回九输,别跟银子过不去,都是辛苦赚来的血汗钱。 陆君尧看完这话,嘴角笑弧越发不屑,而后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开车回家。 陆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吧。 暂且不说他在家族集团中的股份收益,单说他是两家顶级私立医院的大股东,一个月就能轻松入账几个小目标。 至于他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地当医生? 大概是为了让平静无聊的人生,多一点挑战和成就感吧。 否则,每天看着账户上冰冷躺着的百把亿,人生该多么枯燥乏味。 陆君尧没在群里回复,大家又各自赶着上班,那个群很快安静了。 顾倾城见太阳越来越大,收起手机慢慢往回跑。 刚进家门,一眼看到庭院里扔着的东西,她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走进了一看,全都是自己的物品。 连带着她这几天睡过的被褥,全都扔出来了。 顾倾城不意外——看来要被扫地出门了。 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蹲下身把东西捡起,一股脑抱起来,往客厅走。 “你站住!”顾家所有人都没出门,就在客厅等着她,见她要进来,顾庭安一声呵斥。 顾倾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朝保姆间走去。 “倾城,你耳朵聋了!”梁景容站起身,但也只敢大呼小叫。 没人敢上前。 顾倾城讽刺地说:“等我先把东西放回去,再来听训可以吗?” 结果,保姆间的门被锁了,推不开。 她回头,看向客厅里的家人,“开门。” 顾柏川压着脾气说:“倾城,我们在外面给你租了房子,又大又宽敞,你搬出去吧。” 顾倾城反问:“为什么?这不是我的家吗?你跟妹妹都在这里住着,凭什么我要搬出去?” 顾如意冷哼了声,翻了个白眼,“你说为什么?你得了艾滋病,浑身皮肤都要溃烂了,那么脏住在家里,是想我们全军覆没吗?” 顾倾城皱了皱眉,二话没说,抱着被子就往楼梯那里走。 顾家人吓得不轻,全都起身:“你要干什么!” 顾倾城头也不回:“既然保姆间不让我住了,那我就住回以前的卧室。” “妈!你看看她!”顾如意急得跺脚,“不能让她去我房间!” 梁景容连忙上前,“倾城你站住!” 顾倾城充耳不闻。 “柏川你上去把她拽下来!”顾庭安命令儿子。 可顾柏川脖子一梗,“为什么是我去?您怎么不去?” “你——” 眼看着顾倾城快上到二楼了,梁景容被逼急了只好妥协:“赵婶,快把保姆间打开!” 话落,她又抬头看向已经上了二楼的大女儿,“倾城,你下来,还是原来的房间。” “妈!”顾柏川抗议不满,“不是说好了今天赶她出去吗?怎么又……” 顾柏川话没说完,梁景容回头连连对他做眼色。 那意思显然是:先把人弄下来再说。 顾柏川只好压着脾气,愤愤地坐下。 顾倾城站在二楼,淡淡地道:“我没力气了,你们上来帮我把东西搬下去,不然我就住二楼卧室。” 顾如意恨得牙齿痒痒,“你做梦吧!” 顾倾城笑了笑,索性席地而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如意,是你撺掇爸妈急着将我赶出去的吧?” 顾倾城看着妹妹,决定趁所有人都在,好好聊一聊当年被拐卖的事。 顾如意的脸色明显心虚,但她却理直气壮:“你把快进门的嫂子都气跑了,哥也恨你,才不是我要赶你出门。” “哥,是这样吗?你也要赶我出去?”顾倾城看向兄长,质问。 顾柏川抿了抿唇,都没勇气直面妹妹的提问,没好气地道:“是你太不识好歹,从回来后,每天都在挑战全家人的底线!” “那你们没想想,我为什么会这样?” 梁景容心痛地道:“你在外面受了三年虐待,脑子不正常,有精神病,还有艾滋病!你现在已经心理变态了!” 顾倾城淡淡一笑,眸光里一片死寂,“听说你们早就放弃寻我了,就因为怕我回来让你们丢脸,被人笑话……” “……”顾家人理亏,全都沉默。 “有人弄丢了孩子,不惜倾家荡产,耗费几十年的光阴去寻找。而你们,却对好不容易虎口脱险,历经万难回来的女儿……百般厌恶与排斥——同样生而为人,你们却禽兽不如,还怪我对你们态度不好。”她一边控诉,一边心痛地冷笑。 “这……我们也逼不得已,你得了艾滋病,治不好的,我们肯收留你,让你有得吃有得住,你就应该感恩了,可你是怎么做的?”梁景容倒是苦口婆心起来。 顾倾城冷笑,“我该感恩?” 她觉得这话真是太滑稽了,忍不住再次呢喃:“我该感恩……” 梁景容仿佛没看到大女儿的伤心失望,还在继续指责,“你从一回来就针对如意,说话句句夹枪带炮!你知道这三年,她过得多痛苦,多自责,她看了两年的心理医生才稍微开朗一点……” 第14章 赢了 “她痛苦?”顾倾城笑得更大声了,手一扬指着眼前的大别墅,“她在这样豪华的房子里住着,霸占了我的卧室,抢了我的珠宝,将我的衣服全都扔了,顶着顾家大小姐的身份,风光耀眼——她真是好痛苦噢,痛苦的夜里大笑,都睡不着吧?” “顾倾城!”顾庭安听着大女儿的话,再次雷霆大怒,“你实在是不可理喻!今天你必须从家里滚出去,随便你怎么想,我们就只认如意这个女儿!” 顾倾城突然止住笑,眸光里迸发着腥红的怒,胸口更是燃烧着熊熊火焰。 “你们真是蠢!全都是蠢货!当年掳走我的人贩子,分明就是顾如意主动联系的,不然人家怎么会那么凑巧地知道我们的行踪?你们被她耍得团团转,还把她当宝贝宠着!把自己亲女儿当毒蛇猛兽!” 顾倾城终于吼出心里埋藏已久的秘密,痛苦如洪水泛滥一般,将她淹没。 “不是,不是的!你胡说!我没有!”顾如意嚷嚷着,急于辩解,看向父母哭诉卖惨,“妈,姐姐污蔑我,我没有……呜呜呜,姐姐对我那么好,你们都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这样做……我没有——” 顾如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梁景容抱着小女儿,不住地安慰。 “妈知道你没有,她脑子糊涂了,乱说的,没人会信的……” “倾城,你嫉妒我们对如意好,居然编出这样的谎言,你不就是想让我们把她从家里赶走,只留你一个女儿吗?”顾柏川也维护小妹妹,字里行间都是臆想。 顾倾城冷嗤了句,转过头去。 片刻后,等心里翻腾的怒火稍稍平息些,她才回过头来继续说—— “是人贩子在转移我的过程中,亲口说的,说有人联系他们,要卖掉亲姐姐,卖得越远越好,要一辈子都回不来的那种,被买家打死也没关系。人贩子都说,姐妹不和的见多了,可狠到对姐姐下毒手的还是头回见。” “妈,没有……我平时就上学放学回家,我每天都跟姐姐在一起,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人贩子?”顾如意不住地摇头,哭得眼睛都肿了。 梁景容心疼不已,抱着小女儿连声安慰:“妈知道你不会,她疯了,别理她……” “顾倾城,你不必为了留在家里,恶意污蔑如意。你若真想留下来,也不是不行,从今以后,你听话些,老实点,别再跟我们对着干,我们还是愿意收留你的。”顾庭安不知怎么良心发现了,竟突然退让了步。 顾倾城心里有些意外,眸光又看向顾如意。 果然,她哭声一顿,神色明显有变,心里肯定也吃了一惊。 但当着父母的面,她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否则会被怀疑。 倒是顾柏川,一点都不遮掩,直接问:“爸,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君君说了,倾城不走,她就要跟我分手的。” 顾庭安道:“你再去好好哄哄赵丽君,反正倾城也没多少时日了,你们结婚可以缓一缓。或者给你们在外面买一处别墅,你们结婚后搬出去住也行。” 说到亲女儿要死了,这个父亲平静随意得好像是日常吃饭一样,竟没有丝毫心痛悲伤。 顾柏川咬牙切齿,眼眸一横看向楼上:“你现在还说我们对你不好?为了迁就你,我终身大事都要让步!” 顾倾城笑了下,理所当然地道:“这本来就是我的家,我住在这里天经地义,为什么你们不把我赶出去,就叫作对我好?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吗?” 顾倾城头脑异常清醒,拒绝pua。 “……”顾庭安气得脸色涨红,顿时又后悔刚才的退让了。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爸,总算良心发现。我本来想,你们今天若真是把我强行赶出去,我就马上开个直播,通知所有媒体,让我们顾家也火一把。没准儿我还能成为网红,带带货什么的,再赚一笔。” 顾倾城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故意慢条斯理地叹息了声,“哎,可惜发财梦就这么碎了,有点小遗憾呢。” 顾家人:“……” 她兀自下楼,走向已经被赵婶打开的保姆间,同时吩咐她的家人们:“帮我把东西搬进来吧。” “你的东西谁敢碰,你自己搬!”顾柏川气到几乎心梗。 顾倾城站在门口说:“那你们怎么给我扔出去的?扔的时候不嫌弃?” “……”顾柏川哑口无言。 最后,顾庭安命令家里的司机穿了防护服,上楼把顾倾城的东西又全部搬下来,送回了保姆间。 顾如意本以为今天胜券在握,谁知关键时候父亲突然转变主意。 她心里极度不平衡,可又不敢表现得太过。 否则万一被父母怀疑,被赶出门的就是她了。 她只能默默垂泪,一言不发,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梁景容见小女儿慢慢平复,又好一番安慰:“如意,你以后别理她就是了,不管怎样,你是要一直陪着我们的,暂时先隐忍下。” 顾如意哽咽着点点头,“妈,没关系的。其实爸说的也对,姐姐发病就没多少时日了,到底是一家人,把她赶出去确实太过分。而且她那样的性子,真的赶出去了,她肯定要到处败坏你们的名声。” 梁景容听着小女儿这么善解人意的话,倍感欣慰,“还是你懂事,你姐……哎,彻底没救了。” “妈,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我只是觉得……” 她说着说着突然又哭起来,眼泪簌簌下落,泣不成声—— “我只是觉得被姐姐这样冤枉,心里太难受了……我多想当年被拐走的人是我,反正我也是孤儿……去哪里都一样——你们收养了我,我理应报答你们,若我可以替姐姐受这罪,她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你们也不会这么伤心了……呜呜呜——” “傻孩子。你虽是收养的,可我们一直把你当亲生的对待,不许你这么说!”梁景容帮小女儿擦着眼泪,佯装生气地斥责。 “妈,呜呜呜呜……”顾如意感动不已,扑进梁景容怀里继续哭。 可在梁景容看不到的角度里,她眸底神色阴翳,溢满愤懑与不甘。 ———— 保姆间里,顾倾城听到外面顾如意的哭诉,也气得不轻。 真是太小看这绿茶婊了。 双料影后都比不上她这么精湛的演技。 更可恨的是,她最亲的家人们,居然全都蠢得无可救药,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顾倾城暗暗咬牙,期待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到时候,她要狠狠撕掉顾如意虚伪恶毒的假面具,看这家人是什么反应! 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顾倾城要重新铺床,收拾四处。 她回来时,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 这几天出去,陆陆续续买了不少衣服鞋子跟生活用品。 保姆间只有一个简易落地衣架,眼看着不够放了。 她计划着今天去买套衣柜书桌回来。 在微信上跟许落颜联系后,得知闺蜜今天上午没课,两人便约好了见面地点。 出门时经过客厅,顾庭安正在接电话,脸色稍显慌张。 “怎么会大跌?” “我不管,这是你们的严重失职!” “明天会反弹?还要加仓?万一明天继续跌怎么办?” “行……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顾倾城路过时无意听到几句,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股灾”来得猝不及防。 见顾庭安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机被重重扔在桌上,顾倾城都走到客厅门口了,突然停下脚步。 想到顾庭安今天良心发现,又收留了自己,顾倾城决定报答一回。 她笑着说:“友情提示,你今天最好别加仓了,赶紧割肉卖出,及时止损。” 顾庭安一愣,回头看向大女儿,脸色有些古怪,“你在跟我说话?” 显然,他没想到大女儿会对炒股发表意见。 顾倾城觉得好笑,“难道我在跟鬼说话?” “……”顾庭安烦躁着。 他的操盘手说,今天估算损失在三千万左右,一个多月的收益将毁于一旦,他正憋着火没处发。 听大女儿还在冷嘲热讽,他没好气地骂道:“滚,你懂个屁!你别气我就行了!” 好心当作驴肝肺,顾倾城一笑了之,转身走人。 坐上出租车后,顾倾城拿出手机看了看股市行情。 盘中大跌100点。 而且看趋势已经造成恐慌情绪,指数肯定还会继续下探。 她打开“全员股票”qq群,询问大家情况如何。 一一:早上开盘就减仓了,还好,这几个月的利润守住了。 景洵:我倒霉,不但没卖,还抄底了一点。 洲洲:[哈哈哈]你早上没看李夫人发的信息吗?她昨天就卖了,你还抄底,抄在半山腰了吧。 景洵:我看白衣说,他细细研究过,不会继续下跌,我就想赌一把。 李夫人:哎,争着抢着要做韭菜,拦都拦不住。 顾倾城上线,其实是想看看白衣男神有没有消息。 但群里聊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出现,想必是工作忙碌,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真是奇怪,他亏不亏关我什么事?不听劝,亏也是活该,我替他操什么心。”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担心白衣男神也亏损严重,顾倾城突然回过神来,喃喃低语。 跟许落颜汇合后,两人直接去了宜家。 保姆间太小了,顾倾城转来转去,都找不到符合心意的家具。 “倾城,难道你要一直住保姆间?衣柜太小放不了几件衣服,还要摆张桌子,那你走路都拥挤。”许落颜见她看的家具都很袖珍,不解地问。 顾倾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自嘲道:“我今天连保姆间都差点没保住,还敢想更大的房子?” 许落颜脸色一惊,“什么意思?” 顾倾城就把昨晚跟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许落颜几次气得破口大骂。 “他们太过分了!你是亲生的,你爸妈为什么不信你的话?偏偏听信一个养女的哭诉卖惨。” “没办法,谁叫我没证据呢。” “那你要怎么拿到证据?难道就这样憋屈着?” 顾倾城想了想,很理智地分析:“事情过了三年,那人贩子早就不知去哪儿了,也许被抓了都有可能,一时半会儿我找不到人证。” “啊?那怎么办……” “不过,也许有其它办法,逼着顾如意自己承认。”顾倾城狡黠一笑,看来是早有打算了。 第15章 豪宅 许落颜好奇地问:“那你想到办法了吗?” 她不紧不慢地说:“正在一步步实施,等把她逼到走投无路,就好办了。” 顾倾城并不着急,反倒觉得这样每天逗着顾如意玩,看着她抓狂、崩溃、卖惨,偶尔还提心吊胆,也挺有意思的。 “就像猫捉老鼠,猫咪抓到了老鼠,并不是立刻咬死吃掉,而是先逗着玩,把老鼠吓得半死,等玩腻了才饱餐一顿。” 许落颜点点头笑起来,“对!这样才解气!玩死她,等玩够了再送进监狱!” 顾倾城转了好久,终于挑到满意的家具了,然后留了地址跟联系电话,让工作人员送上门。 两人吃了午饭,顾倾城又拉着闺蜜陪她去房产中介。 她要买一套大面积,精装修,业主却从没住过的二手房。 许落颜悄悄问:“倾城,你要的这个面积,起码三千万,你……” “放心,咱有钱。”顾倾城挤了下眼睛,示意她不必担心。 股市账户上躺着一个亿呢,买一套三千万的房子不算什么。 何况,这几天陆续有机构在论坛上私信她,想聘请她去做职业操盘手。 她身体还没恢复,适应不了那么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所以暂时没答应。 等过段时间她身体好些了,就好好筛选下,找个班上上。 她还打算继续修完本科学业,再去考个金融硕士。 总之好多事要做,慢慢来。 房产中介听完她的要求,当即表示:“顾小姐,我这里正好有一套房产,非常符合您的要求,不过是复式——您要去看看吗?” 顾倾城看向闺蜜,“你赶时间回学校不?” “我四点前回去就行。”许落颜很干脆利落,“走,陪你去看看!” 她们到了那处复式。 果然如顾倾城要求的这般,精装修,所有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还都是品牌货。 “这套房子硬软装加起来花了一百多万,业主装好后一天都没住过,价格也比较公道,您若有意向,还能再砍价谈谈。” 顾倾城一眼相中,回头问闺蜜:“你觉得怎样?” 许落颜点头:“挺好的,家具家电齐全,装修风格也不过时,可以拎包入住。” 顾倾城认认真真地把全屋检查了几遍,见顶楼防水都做得很细致,心里越发满意。 “业主是什么原因要出手?”她好奇问道。 中介说:“好像是上班太远,不方便。” 许落颜大吃一惊,“就因为这原因?” “这……有钱人的世界,咱也不懂啊。”中介手一摊,无奈地笑着说道。 顾倾城最后转了一圈,拿定主意,“行,就这套吧。” 许落颜赶紧拉住她,悄声问:“亲爱的,三千五百万,你不再考虑下?这是买房子,不是买颗大白菜啊!” “不用了,我跟这套房子有缘。”顾倾城雷厉风行。 她当即交了订金,让中介帮忙约卖家出来谈谈。 自己能马上付清房款,也许还能再砍个几十万下来。 有钱也得省着花。 搞定豪宅,顾倾城又去买了个笔记本电脑,然后心情很好地回了家。 宜家配送员来送衣柜和书桌。 梁景容见状,大吃一惊:“你去买的?” 顾倾城反问:“难不成偷的?” 她指引着师傅把两个大箱子搬进客厅,想着自己房间太小,转不开身,直接道:“你们就在客厅组装吧,组装的差不多了再挪进去。” 梁景容气得头疼,扶了扶太阳穴镇定了几秒才开口:“倾城,你……你房间那么小,何况你还能住几天,瞎折腾什么!” 顾倾城冷哼了声,看向母亲神色透着失望,“你每天都巴不得我滚出这个家吧?” “就算你不搬出去,可你都已经发病了,还能拖多久?”顾如意从二楼下来,说话更直接。 话落,她没等顾倾城回应,看向那两个师傅直言道:“她有艾滋病,你们不要命了做她的生意?” “什么?”两位师傅吓得不轻,“艾滋病?怎么不早说!” “师傅,我没有病,她们骗你的。”顾倾城再次澄清,而后开出优渥的条件,“我出一千工时费,你们把东西组装好。” 师傅也迷茫了,不知该听谁的。 顾如意已经下到一楼,跟顾倾城保持着距离,对师傅道:“她身上皮肤都溃烂了,你们看不见吗?不信可以问我妈。” 两个师傅看向梁景容,见她没有否认,顿时吓得连连后退。 “靠!给一万都没用!走走,赶紧走!”师傅丢下地上乱糟糟的一片,跑得比兔子还快。 顾如意嘴角轻勾,看向顾倾城露出胜利的笑——总算扳回一局。 买回来又怎样?也只能当垃圾扔了。 此时的她还不知,她自以为是的胜利,其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婶,把这些垃圾丢出去吧。”顾如意心里高兴着,扬声吩咐。 “谁敢?”顾倾城冷着脸,瞪向赵婶。 赵婶吞咽着,进退两难。 顾倾城什么都没说,走上前去捡起地上的锤子,对着图纸比划起那些板材。 好歹也是曾经的“天才少女”,组装个柜子桌子有什么难。 她席地而坐,等看清图纸后,就有条不紊地敲敲打打,组装起来。 顾如意轻蔑地笑了笑,“你要自己组装?别敲断了手。” 顾倾城充耳不闻,继续敲敲打打。 原本两个师傅组装的话,可能半小时就搞定了,因为他们有冲击钻,上螺丝很快。 可顾如意把师傅赶走了,现在顾倾城自己一个人干,又只能纯手工,那自然就慢多了。 一个小时过去,客厅里敲敲打打的声音还在继续。 梁景容被吵得脑袋嗡嗡直响,“你还要多久?” 顾倾城看着图纸,手上慢吞吞地拧着螺丝,“很快了,天黑前应该可以搞定。” “天黑?”梁景容气的嗓音都拔高了。 顾如意原本想上楼睡觉,现在被叮叮咚咚的声音吵得无法入睡,气横横地在二楼吼:“顾倾城你故意的!你报复我就算了,你这样折磨妈,太不孝了!” 顾倾城不紧不慢地说:“想姐姐我快点结束,你就下来帮忙呗。” “你做梦!” 就这样,顾倾城时不时装错两块板,再懊恼地拆掉重新装。 一直忙到天色渐晚,顾庭安跟顾柏川都下班回来了,她还没搞定。 第16章 面基 一进屋,看到乱糟糟的客厅,顾家父子也是一头雾水。 等听了梁景容的抱怨,顾柏川心里的火又上来了,“倾城,妈有偏头痛,你这样敲敲打打一下午,太过分了。” 顾倾城反问:“顾如意把师傅赶走,不过分吗?” “我是为人家师傅好,你明明发病了还到处跑,故意传播艾滋病是犯罪知道吗?”顾如意理直气壮。 “哟,你还懂法呢。那你说协助人贩子拐卖人口是什么罪?”顾倾城对答如流,直戳顾如意的痛处。 “你……”顾如意嘴笨结巴,转而场外求助,“妈!你看姐姐她,她又冤枉我!” 姐妹俩争执间,庭院里又有引擎声响。 而后,陈云墨踏进客厅。 顾如意还在生他的气,看到他翻了个白眼,转身上楼。 陈云墨疾步追过去,结果踩到一块板,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底朝天。 巨大一声响,顾家人全都吓坏了,急忙过来搀扶。 顾如意见状也马上奔下楼梯,心疼地问:“摔着哪儿了?受伤没?” 陈云墨扶着屁股,艰难地爬起来,看向坐在地上忙碌的顾倾城,不解地问:“这是网上买的吗?为什么要自己组装?” 顾倾城道:“问你未婚妻。” 陈云墨看向顾如意。 “哼!她得了那种病,哪个师傅愿意来给她组装啊?当然只能累她自己,敲了一下午,害得我跟妈在家里不得安宁。”顾如意白了一眼,当众颠倒是非。 陈云墨看向顾倾城,见她瘦弱的小手握着锤子,另一手扶住木材,锤子敲两下就要调整,动作明显有些吃力,下意识弯腰帮她扶稳。 “我帮你吧。”他脱口而出。 顾倾城看向他,故意笑得很灿烂,“云墨,还是你对我最好。” 顾如意的眼眸跟嘴巴同时张大,气得脸都绿了。 “陈云墨!你到底是来陪我,还是来看她的?” “如意,我当然是来陪你的。可这一堆东西乱糟糟地占着客厅,太不方便了,万一害你摔倒怎么办?我帮她一把,很快就结束了。” 陈云墨口才了得,有理有据,听起来还是为顾家好。 “滚!我不想看见你!”可顾如意依然气得跺脚,骂了句生气地上楼了。 陈云墨担忧地看了眼未婚妻,又收回视线更卖力地帮顾倾城。 很快,两人把剩下的衣柜组装好了。 “云墨,你太厉害了,今天真是多亏你。”顾倾城好脸相迎,毫不吝啬地夸赞,而且声音刻意放大。 顾如意虽在二楼,却也听到了,气得拉起被子捂着脑袋,火冒三丈,醋意翻天。 组装完成后,衣柜跟书桌搬进了保姆间,顾倾城满意极了。 晚餐时,她的饭菜被送到保姆间门口,全是素菜。 她看了眼,转身回房,立刻用手机下单了海底捞火锅。 顾家四口跟陈云墨在餐厅用餐时,她一个人在沙发那边,享受着豪华火锅套餐。 香浓鲜辣的火锅底料越煮味道越浓郁。 到后来,不止是整个客厅弥漫着火锅味。 就连楼上的卧室都未能幸免。 餐厅那边,顾家四口气的拿筷子的手都在发抖。 陈云墨也觉得顾倾城有些过分,仗着帮忙组装柜子有恩于对方,过来劝阻:“倾城,你不能到你房间吃吗?味太大了。” 顾倾城辣得嘴巴通红,眼眸水灵,面色瞧着比平时红润了许多。 闻言,她抬眸看向男人,眉目似画的娇俏模样,让陈云墨一秒梦回两人过去甜蜜的画面。 “这有燃料,在我房间不安全,万一把房子点了怎么办?”她很无辜地问。 顾庭安今天在股市亏了几千万,本就压着火气,顿时重重一拍筷子! “你知道不安全还吃?给你送的饭菜怎么了?哪里差了?”他雷霆大怒。 顾倾城笑了笑,火锅太辣,不由得倒吸冷气,却还是说道:“爸,你不能因为在股市当了韭菜,就把火发我身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庭安一脚踹翻了椅子,气横横地上楼了。 结果,就连书房都是火锅味儿,简直无孔不入! 这一晚,顾家又不安宁。 再次召开的家庭会议上,所有人又齐心协力,想着如何把这个大女儿赶出家门。 可又怕激怒了她,她真会开直播找媒体,把顾家名声搞臭。 他们在楼上焦头烂额,商量对策。 顾倾城在自己的地盘,研究新电脑,听着歌儿。 有了电脑,她晚上窝在狭小的保姆间也不觉得无聊了。 今天股市大跌,上了热搜。 论坛里也非常热闹,或者叫“哀鸿遍野”。 顾倾城看了几篇具有代表性的股评,浏览了一圈国际形势,稍微沉思片刻,洋洋洒洒地也发了一篇股评。 浅谈自己对当前行情的理解。 不料刚发布出去,评论区就有回复。 定睛一看,竟是白衣男神。 呵,他今天下班挺早,估计是亏了不少,在论坛上找安慰吧。 白衣男神一贯持反对意见,评论就两字:造谣。 意思是顾倾城分析得不对,相当于散布谣言。 顾倾城不屑地冷笑了下。 “全员股神”qq群从下午三点收市后,就一直有人在聊。 只是顾倾城下午忙着组装衣柜桌子,没空参与。 这会儿看到白衣男神在线,她不禁打开qq,想看看亏了钱的白衣男神,嘴巴还硬不硬。 群里讨论热烈,白衣男神果然在,不过最后一次说话是十分钟前。 李夫人:白衣男神,你说我造谣,难不成你今天还抄底了? 洲洲:李夫人终于来了。 景洵:什么造谣? 余教练:李夫人刚发了篇股评,白衣第一个评论,说是造谣[捂脸笑]。 顾倾城盯着电脑屏幕,也笑了笑。 看来,这个余教练也在论坛泡着,第一时间关注到她发布的股评了。 一一:原来如此。我去看看李夫人发了什么。 洲洲:白衣怎么又不说话了。 网络另一端,陆君尧从洗手间出来,光着性感的上半身,一手擦着头发,另一手拿着手机,还在论坛看股评。 客厅里坐着个英俊的小男孩,正啃鸡腿,看到他出来嘿嘿一笑,“小叔,你说你长这么帅,怎么就没有女朋友呢?” 陆君尧把毛巾一扔,在沙发上坐下,淡声问:“你有?” “那当然!我有三个女朋友,两个中班的,一个大班的。”小男孩很傲娇。 陆君尧笑了,“你爸知道你这么花心吗?” 小男孩还没回答,陆君尧看到手机屏幕上端闪现一条微信消息。 是张文洲。 【白衣,李夫人在群里你了。】 陆君尧眉心微蹙,没空理会小侄子了,修长手指轻点屏幕,回到qq群。 往上爬了几楼,看到李夫人的话。 [你说我造谣,难不成你今天还抄底了?] 陆君尧薄唇微勾,状似冷哼了声,回复:李夫人,多谢关心,让您失望了。 顾倾城发完那句话,见他一直没回复,还以为又下线了。 这会儿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她也冷笑,双手敲击键盘:不客气。今天估计亏损不少,您看开点,钱财乃身外之物。 景洵:[大笑]这是嘲讽牌安慰。 李夫人:我发自肺腑。 白衣男神:不好意思,没亏多少。 李夫人:你调仓了? 陆君尧盯着手机,眉心收紧,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回:一早清仓了。 他这话一出,群里登时炸了。 大家都调侃起来。 毕竟他昨天还跟李夫人唱反调,两人打赌,说行情没结束。 没想到暗戳戳地也梭哈了。 景洵:原来白衣也是“口嫌体正直”。 一一:白衣终究败给了李夫人。 顾倾城盯着那句话,同样笑出声。 呵呵,看来这家伙的人品跟他的网名一样虚伪。 白衣男神:我出手跟李夫人没有关系,朋友的意思。 确实是今天一早,周伽南给他打电话,让他别犟,赶紧减仓。他被逼着全卖了。 顾倾城看到这话,心里更加不屑。 承认她优秀有这么难吗? 一个大男人居然输不起? 还拿朋友做挡箭牌! 果然,连余教练都看不下去,发了句:白衣太好面子,你就承认打赌输了又怎样。 白衣男神:我没跟她打赌。 李夫人:[白眼] 顾倾城确实对这人不屑,顿时为自己白天的担忧感到多余后悔。 这种人,巴不得他多亏点,才会心服口服,彻底老实。 眼看着群里的气氛又僵滞起来,大家立刻转移话题。 余教练:对了,我下周带队去京城比赛,咱这群里不是有三个京城的吗?要不要线下面基? 余教练:李夫人白衣男神洲洲 洲洲:可以啊!我们这群有四年了,彼此还从没见过面呢。正好李夫人回归,我们就当庆祝她平安归来! 景洵:余教练,什么比赛? 余教练:篮球夏季联赛。 这一答,群友们立刻激动起来,才知道群里深藏不露,居然有职业篮球队的教练。 张文洲询问了球队名字,顿时更加吃惊! 洲洲:我喜欢你们队的大前锋,张伟豪!这必须面基啊! 顾倾城看他们聊起其它,不感兴趣,索性没再参与。 但陆君尧却还潜水围观着。 他也很惊讶,觉得世界真小。 因为这个余教练所带的职业篮球队,居然是陆氏集团常年赞助的球队。 洲洲:白衣男神李夫人,二位有时间线下聚聚不?我还真想见见李夫人的庐山真面目。 第17章 不卖 白衣男神:下周看情况,有空就来。 顾倾城在看电影,见qq头像一直闪烁,只好点开又看了眼。 线下面基? 她本能的抵触,思索片刻后回复:我个人身体原因,就不去扫兴了,你们玩得开心点,吃饭我请,到时候群里发红包。 她想着,这群里六人,估计她是最有钱的。 人不能到场,买个单作为歉意是应该的。 余教练:李夫人,身体还没恢复吗? 李夫人:嗯。 洲洲:李夫人,冒昧一问,今年贵庚? 顾倾城在屏幕前笑了笑,回:孙子都读幼儿园了。 下面一排吃惊的表情包。 白衣男神:人家不愿实话实说,识趣点,别问了。 顾倾城对着屏幕皱眉。 他怎么看出自己撒谎了? 果然,其它群员也好奇。 一一:白衣男神,你怎么知道李夫人没有实话实说,难道你们线下见过? 白衣男神:没有,直觉。 景洵:那白衣你的直觉认为李夫人多大? 白衣男神:35上下。 顾倾城对着屏幕笑得更不屑。 还以为他多厉害呢,不过如此。 洲洲:李夫人,白衣说得对吗? 李夫人:[大拇指]白衣男神真厉害,这都能算出。 虽然她言辞肯定,但网络另一端的陆君尧,却看出她在嘲讽。 不是三十五,难道更年轻? 心里稍稍疑惑,但想着男女有别,何况他也不是好八卦的人,索性没再回应,转而去照顾小侄子了。 群里,大家又随意聊了会儿。 景洵让他们线下面基时拍张合照发上来,彼此认识下。 张文洲说到时候看情况。 顾倾城临睡前,又打开群消息看了眼。 见他们要拍合照,她不禁有了几分兴趣。 洲洲跟余教练的长相,她不太关注,但是那位白衣男神…… 呵,她倒想看看,到底是男神还是矮矬圆。 ———— 翌日大暴雨,顾倾城没有出门。 下午,房产中介打来电话,说帮她约好业主了,明天中午面谈。 顾倾城答应,提前把资金从股票账户转到了银行卡里。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 许落颜也有时间,便过来陪她一起签约。 她们准时到了,可久等迟迟不见业主。 中介接了电话,说业主是医生,突然回医院有急事处理,要迟到一小时。 顾倾城一听,心里疑惑。 她最近跟医生打交道的频率太高了点。 陈云墨的小舅是医生。 群里那个股市韭菜是医生。 没想到买个二手房还能碰到业主是医生。 “没关系的,我们等等。”许落颜回复了中介,看向闺蜜问道,“你怎么了?不想等吗?” 顾倾城摇摇头,“不是,就觉得好像满大街都是医生。” 许落颜不懂,“为什么这么讲?” 顾倾城看向她,“你还记得上次我骂错的那个人吗?” “陆家三少?” “嗯,他是陈云墨的小舅,也是医生,不过我觉得肯定是庸医。” 许落颜脸色一惊,“你干嘛这么说人家?” “直觉。” “那你的直觉可错了,他医术很厉害的!”许落颜语气很崇拜,“听说他牵头了好多医学科研项目,不少是自己注资的,这种研究多数都是坐冷板凳,钱都打水漂的。人家不仅医术好,还人品好,又有拯救苍生的伟大抱负,简直是完美男神!” 顾倾城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闺蜜,“你不会暗恋他吧?” “那不至于,我不够格,纯欣赏而已。” “欣赏也不必。别忘了陆家是做什么的,他投资医学研究,一旦取得成功,那可是巨大利益,能垄断行业的。” 许落颜满脸崇拜顿时像霜打的茄子,“本来挺好的事,怎么被你一说就变了味儿。” 顾倾城低头,在手机上随便查了查陆家的事业版图,“喏,陆氏集团旗下有医药公司。” “……”许落颜哑口无言,顿了顿又嘀咕,“反正陆三少是青年翘楚,万里挑一。你是因为陈云墨的关系,所以恨屋及乌,偏见太深。” 顾倾城:“……” 两人在附近逛了逛,而后中介打来电话,说业主来了。 她们走回去,远远看到中介门口停了辆很炫酷的跑车。 车身全黑,却光芒闪烁,造型简约,却时尚耐看。 超低车头,超大尾翼,侧身线条流畅完美,极致优雅高贵。 周围好几人围观着,满口惊叹,满脸艳羡。 “哇,那是科尼塞克吧,全球限量,保守估计价值五千万!国内好像就一辆,居然被我们有幸目睹。”许落颜看到那辆跑车,也是震惊不已。 顾倾城看了眼,确实很惊艳。 但一点都不羡慕。 买这种级别的豪车,不是冤大头就是败家子。 中介出来迎接,带着她们去了里面会客室。 不料定睛一看,坐在里面的业主,居然是“老熟人”! 中介满脸堆笑:“顾小姐,这位就是那套复式楼的——” 话没说完,顾倾城震惊地打断:“是你?” 陆君尧看到她,英俊淡漠的脸色也微微诧异,眸光黯然一沉。 真是冤家路窄。 买他房子的“女富豪”,居然是天天骂他庸医的顾倾城! 中介愣住,“你们认识?” 顾倾城笑了下,“何止认识。” 一旁的许落颜也惊呆了。 太凑巧了吧! 闺蜜要买的房子,居然是陆三少的。 她俩刚才还蛐蛐人家好久呢。 陆君尧站起身,脸上面无表情:“那房子我不卖了,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一脚拨开椅子,挺直身躯微转,准备出去。 顾倾城眉心一皱,动作反应极快,三两步跨过去挡住了他的路。 “为什么不卖了?我交了订金。” “我退给你。” “不行!你毁约,要付违约金。” 陆君尧俯视着她,闻言笑了,“你是穷疯了吗?想讹我?” “我能买你的房子,会差钱吗?”顾倾城不甘示弱,“反正我订金交了,按程序走。” 中介在一旁杵着,看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架势,手足无措。 就在刚刚,他知道这两人认识,还担心他们绕过自己跳单呢。 谁知,这两人像是有仇! 居然不卖了? 这笔交易若能促成,光佣金就有几十万! 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看在丰厚佣金的份上,中介壮着胆子劝道:“陆先生,顾小姐是真心喜欢您那套房子的。您看现在……经济不景气,您那套豪宅放盘都一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肯买……” 第18章 让步 “我房子不卖,犯法吗?”陆君尧打断中介的话,清冷淡漠的视线扫过去。 中介浑身一抖,“不……不犯法,就是对您来说,错过机会就……” 陆君尧不予理会,还是准备离去。 顾倾城笑了笑,双手悠闲抱胸,不紧不慢地说:“原来陆三少不仅是庸医,还是缩头乌龟,小肚鸡肠。” 许落颜听到这话,吓得一抖,连忙拽了拽闺蜜的胳膊,“倾城,你别这么毒舌啊。” 她跟陆君尧不熟。 但刚才看他脸色冰冷,周身气场肃杀,让人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突然也有些明白闺蜜为什么对他偏见太深。 如此孤僻冷漠的性格,如此不好接近,确实让人无法有好感。 可想到闺蜜在顾家本就处境艰难,如果再得罪陆三少,给自己树敌,那以后日子岂不更难过。 没料到顾倾城话虽毒,却有用。 陆君尧转过身来,俊脸更沉,“激将我?” “想多了,我说的是实话。” 陆君尧隐隐磨着后槽牙,想到自己完美高光的人生唯一的恶评全都来自眼前这个女人,他心里就有种想捏死她的冲动。 不过他是医生,职责是救死扶伤,不是刽子手。 “你为什么非要那套房?”陆君尧突然话锋一转。 顾倾城拉开椅子坐下,小脸冷艳,“看上了,喜欢。” 话落,她微微一笑抬眸看向男人,“不得不说,你人品不咋的,审美却是一流。” 陆君尧也气笑了,“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夸我?” “不用客气,我这人一向公允,爱憎分明。” “……”陆君尧沉默,脸色喜怒难辨。 许落颜在一旁,浑身紧绷。 见这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她颤颤悠悠地举了下手,表示自己要发言。 “那个,陆三少……倾城确实很喜欢那套房子,您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找一个懂欣赏会爱惜的买家接手,对您来说也是一种慰藉。” “颜颜,你跟他废话什么?”顾倾城不悦,反手拽了闺蜜一把。 陆君尧嗤笑:“你这种人,居然也有会好好说话的朋友。” “你什么意思,我哪种人?”顾倾城又火了。 “脾气冲,嘴巴毒,偏执,倔强,对所有人无差别攻击。”陆君尧细数着对顾倾城的刻板印象,完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初识不久,已经发现这么多问题了,我怀疑你身上到底有没有优点?” 顾倾城没想到在家里受气,出门花钱买东西还要受气! 她这是何必? 现在房地产不景气,是买方市场,她拿着钱还怕找不到心仪的房子? 顾倾城沉默片刻,气氛极其压抑。 而后她突然站起身:“颜颜,我们走吧。” 她拉住闺蜜,转身要走时还是没忍住,回眸看向陆君尧:“那房子你烂手里吧,或者给老鼠蟑螂当窝也不错。” 中介一听,欲哭无泪,“顾小姐请留步,有话好好……” “怎么,被我说中了痛处,恼羞成怒,无地自容了?”陆君尧扯唇笑了,突然心情好起来,继续嘲讽顾倾城。 顾倾城忍无可忍,回过头来彻底开骂:“你这种无德无良的资本家,打着救死扶伤的幌子给自己谋利,你又算什么好鸟?说我脾气冲、嘴巴毒、偏执倔强,你难道不是?你瞧着人模狗样的,实则跟衣冠禽兽差不多吧?” 顾倾城贴脸开大时,许落颜一直拽着她的衣袖,不停地低喊:“倾城,倾城,你快别说了……” 陆君尧耐心地听完了她的辱骂,许是怒到极致没了反应,又或是心胸突然开阔不予计较。 他居然好整以暇地拖开椅子坐下,一腿优雅翘起,面色清浅含笑。 “骂完了吗?” “没有。你还跟陈云墨一样,虚伪、表里不一、渣……唔唔唔。” “倾城!”许落颜急得都要跳起来,索性直接捂住了闺蜜的嘴巴。 “陆三少,对不起啊,倾城今天心情不好,您别跟他计较。”许落颜赶紧给陆君尧道歉。 顾倾城一把拽开闺蜜的手,生气地道:“你干嘛总是拦着我,帮他说话?” 许落颜苦着脸,担忧地说:“你在家里处境都那样了,何必在外面也得罪人呢?以陆家的权势……”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陆家是京城第一大家族。 闺蜜得罪了陆家,在京城很难立足的。 到时候她腹背受敌,日子可怎么过啊。 顾倾城见闺蜜委屈得眼眶泛红,心里一软,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了,我都没哭,你还掉豆子。”顾倾城从桌上拽了纸巾,直接帮闺蜜擦拭。 许落颜接过纸巾,哑声道:“我是担心你,不是被你吼哭的。” 陆君尧静静地坐着,不知为何,冷硬的心头竟有一丝波动。 不知是因为顾倾城的艰难处境,还是因为这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深厚情谊。 他突然道:“房价3500万,附带两个人防车位,一口价,你若接受就成交。” 顾倾城脸色一僵,回头看向他,“你脑子短路了?” 刚才还死活不卖,这会儿态度大变,连车位都送。 陆君尧凉薄的一勾唇,“我是觉得你朋友人挺好,卖她个面子。” 许落颜高兴极了,连连点头:“谢谢陆三少,谢谢。” 话落,她看向闺蜜低声问:“怎么样,这个价钱接受吗?还买不买?” 中介马上说:“顾小姐,您若是答应的话,佣金我可以降05。” 这中介也很擅长拿捏人心,说完马上卖惨,“现在市场不景气,我都两个月没开单了,同事好多都离职了……顾小姐,求求您,让我开个单吧!” 中介这一让步,虽然少赚十多万,但以退为进,确实让顾倾城犹豫了。 场面再度凝固,双方都在博弈。 顾倾城沉思片刻,抬眸看向陆君尧:“3400万,我可以在过户当天,直接一笔付清。” 陆君尧感到好奇:“一笔付清?” “对。” “你不会是骗子吧?” 陆君尧知道她回来后,在顾家是什么处境。 顾家连一间正常的卧室都不愿给她住,更别提给她很多钱了。 她从哪里弄几千万? 还能眼都不眨地买豪宅? “呵,我是骗子?”顾倾城笑了笑,眼眸对着他上下一扫,轻蔑地说,“我们之间,好像是你更不讲信誉吧?” 第19章 栽赃 是谁一来就反口说不卖了? 陆君尧知道她在暗示什么,稍稍一思量,“行,你若真能全款交易,我可以让一百万。” 许落颜高兴极了,挽着顾倾城的手臂抖动,“太好了,倾城,买吧!” 顾倾城脸上高冷,心里其实也冒着丝丝欢喜。 她也没想到,能轻松砍下来一百万。 这家伙,是不是被她骂清醒了,突然良心发现做好人了? 既然双方达成意见,那就坐下来继续谈合同问题。 中介也很高兴,跑前跑后地拿资料,指引他们填写。 “等下周一,我们就去房产中心办过户。”中介心里乐开了花,只想马上搞定这事,以免再出变故。 顾倾城填完资料,手一伸,“钥匙给我吧。另外,车位带我去认一认,我马上要用的。” 陆君尧再次惊讶。 等中介出去拿印泥了,他剑眉微蹙终于问出疑惑:“你这又是买房,又是买车,哪来的钱?” “你管我?”顾倾城直接甩出三字,怼得陆君尧脸色一黑。 “倾城……”许落颜又推推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这样。 陆君尧已经习惯了她的态度,转开视线,索性当自己没问过。 资料填好之后,中介再次交代周一上午九点准时到房产中心,办过户。 而后,陆君尧率先离开。 当看到他坐进那辆价值五千万的超豪华跑车里,顾倾城歪头朝闺蜜靠了靠:“看,你男神像不像冤大头?” 许落颜:“……” 顾倾城淡淡地叹:“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还说他有什么伟大抱负,嘁,不过是为了奢华享受。” 不然能开这么天价昂贵的跑车? 坐在科尼塞克里面的陆君尧,在跑车滑出停车位时,不知是不是感应到某人又在说他坏话,冷厉锋锐的眼眸,刀子似的划过外面站着的顾倾城。 而顾倾城也不甘示弱,眸光直直与他对视。 送走了陆君尧,中介又带着顾倾城去看了那处复式楼,也在地下车库指认了停车位。 然后中介先行离开,顾倾城跟许落颜回到复式豪宅,欢天喜地地到处参观。 “颜颜,你在学校宿舍住得怎么样?如果不舒服的话,搬出来吧,这间房给你住。”顾倾城将二楼一间套房的门推开,豪爽地说。 许落颜走过来,眼眸惊喜,“这么好?可是……我交不起房租啊。” “胡说什么?我会收你钱?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着多没意思,你搬过来吧。” 顾倾城是真心邀约的。 她将来还要跟闺蜜一起搞事业,两人住一起也方便点。 许落颜问:“那你什么时候住进来?” “哎……不确定,等顾家彻底容不下我时。” 顾倾城很清楚,那家人天天谋划着怎么赶她走。 顾如意为了阴谋得逞,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 也许什么时候她受不了了,大闹一场彻底决裂,就搬出那鬼地方了。 可那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家,是存储了她无数欢乐与幸福的宝盒。 一想着要彻底断亲,还是极度心痛不舍。 许落颜看出她情绪低落不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走过来安慰:“不管怎样,你还有我,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闺蜜!” “行啊,以后有了男人也不许抛弃我。”顾倾城笑着开玩笑。 “那当然,男人算什么东西。” 两人哈哈笑起来,又兴致勃勃地把豪宅收拾了番,就等找个良辰吉日乔迁新居。 ———— 顾倾城回到家,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儿。 客厅里,梁景容跟顾如意都在。 看到大女儿回来,梁景容摆出做母亲的样子,“倾城,你身体不舒服还成天出去跑什么?在家里呆着不行吗?” 顾倾城头也不回,丢了句:“我是担心在家里碍你们眼。” 梁景容:“……” 顾倾城回了狭小的保姆间,将双肩包搁在桌上,坐到床边脱鞋。 然后不经意地一扭头,看到枕头边放着的一本书,像是被人动过。 她明明记得早上铺床时,把书签上的流苏也顺手整理了下,整整齐齐的。 可现在流苏是乱的,书签也有些歪。 又有人进来过? 还翻过她的床? 顾倾城立刻起身,一把掀开被子,担心床上是不是又弄了狗屎。 好在没有,床是干净的。 但她警惕性很高,继续将整张床翻找了下,连枕头都没放过。 结果,枕头一拿起,她看到下面躺着的东西,眼神顿住。 呵! 她白天还想,顾如意为了赶她走,会无所不用其极。 没想到还真是。 只是这种小把戏,未免太幼稚了。 顾倾城冷笑之后,伸手把藏在枕头下的两样东西拾起,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坐等顾如意好戏开演。 原以为,顾如意看到她回来就会找机会来栽赃了。 谁知她挺沉得住气。 一直到晚上,顾家人齐了,吃过晚饭,顾如意上楼后过了会儿,突然在二楼走廊喊:“妈,您看到我的项链没?” 梁景容在楼下问:“什么项链?” “就是云墨哥哥送我的那条,鸽血红的宝石项链。” “你不是放在珠宝盒吗?” “是啊,可是不见了。” 顾倾城呆在自己的保姆间,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她只是笑了笑,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手里的金融专业书。 客厅里,梁景容上楼去帮着小女儿找寻。 结果到处都翻遍了,确实没有。 “那条项链是云墨哥哥送我的定情礼物,明天我跟他参加宴会,还要戴的呢……”顾如意皱着脸,着急地团团转。 “奇怪,东西放在家里,怎么会丢。”梁景容嘀咕道。 “妈……”顾如意突然回头,脸色一顿,“会不会是姐姐?她上次还说,看上我这条项链了,让我送给她。” 梁景容看向小女儿,神色恍悟,沉默两秒后快速转身出门,“对,肯定是她。” 顾如意唇角轻勾,眸底闪过狡黠的笑。 而后她立刻跟上去,嘴里还劝:“妈,您别生气,只是问问……万一弄错了,冤枉了姐姐。” 梁景容道:“不可能冤枉,她昨天在家呆了一天。” 而他们昨晚出门去跟陈云墨家一起吃饭了的,九点多才回来。 大女儿在家完全有可能“作案”。 顾如意心里窃笑,嘴上依然担心着:“可是妈,就算能查出是姐姐偷的,又不能怎么样,只会弄得一家人又不开心。” “那也要查!如果真是她偷的,必须让她搬出去!”梁景容态度坚决,气势汹汹地冲向一楼保姆间。 第20章 交易 一听这话,顾如意心里乐翻了! 到保姆间外,梁景容重重敲了两下,都没等里面回应,便很冲地推开房门。 顾倾城坐在小桌前,还在看书。 面对家人的不请自入,她很平静地回头看了眼,“怎么了,有事?” 顾如意站在梁景容身后,明显想让大人当出头鸟。 梁景容也没让她失望,盯着大女儿就问:“倾城,你是不是偷拿妹妹的东西了?” 顾倾城在椅子上转过身来,看了顾如意一眼,面露惊讶:“偷拿?偷拿什么东西?” “你偷的不知道吗?还装傻。”顾如意这会儿沉不住气了,马上呛声。 顾倾城一脸迷茫地站起来,“我确实不知道,我也没偷。” “妈,她不承认。”顾如意看向梁景容。 而此时,顾庭安父子也都闻声过来。 得知顾如意丢了很宝贵的项链,顾柏川也是本能认定,就是顾倾城偷的。 顾如意又黯然垂泪,“那是云墨哥哥送我的定情信物,要是弄丢了……” 话没说完,顾柏川立刻安慰道:“不会的,肯定能找到。” 前几天顾柏川冲动之下打了顾如意一巴掌,心里一直内疚,这会儿见有机会可以弥补,马上自告奋勇地说,“我进去搜搜就知道了。” 顾如意心里一喜,差点露出破绽,好在及时压住,又担心地道:“哥,不安全……” “没事的,我戴口罩和手套。”说着,顾柏川真的去找了口罩跟乳胶手套戴上。 顾倾城站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面色故作不悦:“你们凭什么搜我房间?” “怎么,做贼心虚了?”顾如意冷眉冷眼地反问。 顾倾城还没回答,被顾柏川用胳膊拨开,闯进她的狭小领地。 房间不大,顾柏川先翻了抽屉,又去找衣柜,把顾倾城的衣服全都抖了一遍。 “哥,还有床。”顾如意在门口提醒。 顾倾城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 “好,知道。”顾柏川转身去翻床,被子枕头全都拿起来抖了又抖。 可什么都没有。 顾如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神色从刚才的隐隐得意到困惑不解。 她明明记得,那东西就藏在枕头下,居然不见了? 难道是被顾倾城发现,转移了? 但只要还在房间,就一定能找到。 就怕她将东西扔出去了。 想到这里,顾如意心里慌张起来。 那条鸽血红的宝石项链,除了极其昂贵不说,还是她跟陈云墨爱情的象征,意义非凡。 而为了加重顾倾城的“罪名”,她还偷偷拿了母亲的传家宝羊脂玉手镯,跟宝石项链放在一起,都在枕头下。 这两样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如果就这样被顾倾城销毁或是丢弃,那可就麻烦大了! 见兄长一无所获,顾倾城主动询问:“找到了吗?” 顾柏川瞥了她一眼,脸色不怎么好,而后转头看向门口的父母跟小妹妹,皱眉摇头:“没有。” 顾如意急了,神色明显慌乱,暗自嘀咕:“怎么可能呢……明明就在的。” 梁景容看向她,“如意,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顾如意转眸看向顾倾城,神色阴愤而紧张。 顾倾城知道她慌了,毕竟那两样东西价值几千万,哪怕对有钱人家来说也是很珍贵的。 她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始出招:“如意,你若承认当年是你串通人贩子拐卖我的,我就帮你一起找你的定情信物,怎么样?” 这话只有顾如意听得懂。 意思是,你承认自己干过的坏事,我就把你栽赃我的东西还给你。 是威胁,也是交易。 顾如意又气又慌张,说话都哆嗦起来,“姐,我不懂你的意思……我都,我解释很多次了,我不认识人贩子,更没有串通他们,你老这样冤枉我,实在太过分了。” 顾柏川还不死心,仰头在房间四处探寻,想看看哪里还能藏东西。 听小妹妹委屈地辩解,他马上帮腔:“倾城,你简直是血口喷人!你说如意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从小乖巧听话,一直是你的跟屁虫,对你那么崇拜维护,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胆大包天的事!” “就因为她只能做我的跟屁虫,样样都不如我,永远被我的光芒笼罩着,被所有人忽略,她才会心理失衡,心生嫉妒,进而想方设法地要除掉我!” 顾倾城义正言辞,可顾家人却面色严肃,极不认同。 “她以为没有我,她就能出头,就能被人看见,就能像我过去一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享受全城青年才俊的仰慕与追捧。”顾倾城冷笑一声,极为鄙夷,“可惜山鸡哪能与凤凰相比,我被拐卖三年,她混出了什么名堂吗?” “没有,不是!”顾如意破防了,哭着大吵大闹,“顾倾城你冤枉我,我没有陷害你,我也没有想要取代你!爸,妈……我真的没有,到底要我怎么说姐姐才能相信啊……你们收养我,让我享受这么好的生活,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有那种可怕的想法……呜呜呜……是不是非要我以死证明清白……” 看着妹妹又“影后上身”了,表演得这般投入,顾倾城笑了笑,轻飘飘地说:“那你去死吧,你若真有勇气死掉,我就相信你的清白。” “顾倾城!你适可而止!”顾庭安见大女儿说话严重了,立刻一声威严的怒吼,“好端端一个家,天天被你搅得鸡犬不宁!这个家,你爱住就住,不爱住就滚!总不能因为你受了三年罪,就要我们全家跟着陪葬,受一辈子的罪!” 顾倾城听着亲生父亲的斥责,眼眸轻眨,心里的痛又开始泛滥,嘴角挂上冷冷的笑。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又莫名被定罪。”她看向父母,痛心疾首,“到底谁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梁景容有些心虚,看了她一眼避开视线。 身旁小女儿哭得气息不稳,人都要倒下去,她心疼不已,扶着小女儿轻拍,叹息道:“今晚的事就算了吧,走,如意……” “可是妈,我的宝石项链——”顾如意梨花带雨,哽咽叫住,还不愿息事宁人。 她想着,无论如何要逼顾倾城交代出项链在哪儿,不能就这样吃哑巴亏,不明不白地丢了。 梁景容皱眉,脸色为难,还没出声安慰,却听顾倾城淡淡冷冷的启声:“你们是找这个吧。” 第21章 耍猴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条鸽血红的宝石项链。 顾如意原本黯然失色的泪脸顷刻间燃起希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妈!你看!项链果然是她偷的!” 她抹了两把眼泪,打满鸡血的兴奋样跟刚才嚎啕大哭的狼狈状判若两人。 顾倾城看到如此精彩绝伦的变脸,再次忍不住失笑,“如意,你真该去进军演艺圈,影后非你莫属。” 梁景容看着大女儿手心的项链,非常失望和痛心,“倾城,你怎么还做小偷了?明明手里拿着项链,还故意看着你哥到处翻找。” “还死不承认,血口喷人!”顾如意马上补充。 顾倾城面无波澜,开始了第二招,“我刚回到家,就发现这项链在我枕头底下躺着,我还以为是妹妹好心给我准备的惊喜呢。” “胡说!这是云墨哥哥送我的定情礼物,我怎么会给你!明明是你去我房间偷的!”顾如意现在看到人赃俱在,声音都高亢起来,理直气壮的。 顾倾城:“你如何证明这是我偷的?我一天都不在家,怎么偷?” 顾如意:“你昨天偷的!昨天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就你在家。” 顾倾城:“昨晚赵婶也在,而且一直在客厅,你问问赵婶,有没有见我出去过?” 顾庭安立刻把赵婶叫来对峙。 赵婶只是个佣人,两边都不敢得罪,畏畏缩缩地道:“我在客厅打扫,没注意到大小姐有没有去上楼……” 顾倾城微笑耸肩,意思是:没人能证明。 可顾如意手一指,犀利地道:“你也可以不走客厅的!上次你把狗屎弄到我床上,就是爬窗户上去的!” 这话一出,顾家剩下几人大吃一惊,“什么?爬窗户?” “是的。”顾如意觉得自己终于抓到机会反制了,语气铿锵有力,“我也是第二天才发现窗台有脚印,往楼下一看,狗别墅屋顶上也有个脚印,我就知道她是爬窗户把狗屎弄到我床上的!” 顾倾城有点意外。 难怪顾如意敢用这么幼稚拙劣的手段来栽赃陷害她。 原来是发现了这点。 呵,她还真是越来越有脑子了。 不过顾倾城也没慌,淡淡地道:“这只是你的推测,证据呢?如果单凭你一面之词就能认定我潜入你房间偷东西,那是不是单凭我一面之词,也同样能认定你伙同人贩子拐卖人口?” “这,这根本是两回事!”顾如意又急了,一急就乱了节奏,“你是在转移话题,妈,你看她……就会拿这事冤枉我,我真是百口莫辩,太气了!” 顾倾城很淡定:“你双标就直说,别强词夺理。” “你……”顾如意哑口无言。 场面停滞,突然没了声音。 而后顾倾城笑着,将手伸出去,“到底还要不要?这不是你云墨哥哥送你的定情信物吗?” “当然要!” 顾如意气得胸脯起伏,上前要拿项链时,顾倾城又突然把手收回。 “你什么意思?不想还我了?要强占吗?”顾如意趾高气扬。 “不急。”顾倾城还是面带笑意,另一手又伸进裤兜里,慢条斯理地说,“跟项链一起放在我枕头下的,还有个玉镯。我记得,这是妈的镯子,外婆以前留下来的传家宝。” 说话间,顾倾城将玉镯拿出,摊在手心伸出去。 顾如意看到玉镯,脑子一懵,顿时懊恼。 刚才太生气,她都忘了还有个玉镯! 现在让顾倾城主动拿出,占据了先机。 “妈,这真是你的镯子。”顾柏川就站在顾倾城身边,见状直接拿过镯子,去递给梁景容。 梁景容接过一看,点点头:“确实是,这镯子我藏得可紧了,你怎么找出来的?” 她这话是问顾倾城的。 “我可没找。”顾倾城笑了笑说,“镯子跟项链一起,都在我枕头下。您该问镯子,怎么长腿了呢,自己跑出来。” 梁景容拿着玉镯,稍稍一思量,眸光若有所思地看向身旁的小女儿。 如果说大女儿偷那条宝石项链,的确有可能。 但这个玉镯,大女儿三年不在家,真的很难找到。 所以只可能是…… 顾如意察觉到母亲的眼神,心虚地抿着唇避开,梁景容顿时全都明白了。 只是,她知道小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做,一时也没有拆穿。 “算了,既然东西都找到了,那皆大欢喜,今晚就这样吧。”梁景容想息事宁人,轻飘飘的一句,就大事化小。 顾如意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青白交加,灰头土脸。 “哥……你帮我把项链拿过来。”顾如意嗫喏地吐了句。 顾柏川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从顾倾城手里拿过项链。 然而,顾如意接过一看,顿时目瞪口呆,“我项链怎么断了!” 顾家人正要转身离开,闻言又全都回头。 定睛一看,那条价值不菲的鸽血红宝石项链,居然断成了三节! “顾倾城!是你故意弄坏我项链的!你太可恶了!”顾如意瞬间崩溃,眼眶泛红,生气地吼道。 就在她觉得宝贝失而复得也不用被责骂时,竟发现最珍贵的定情信物被损坏了! 这短短十多分钟,她的心情经历了期待、暗喜、得意、困惑、慌张、心虚、平复,然后现在又突然愤怒、伤心! “倾城,你这——你确实过分了!这条项链很贵重的,是云墨送给如意的定情信物,你居然把她弄断了!”梁景容反口就责怪起大女儿。 “哎呀……”顾倾城象征性地皱了皱眉,解释道,“实在是你这条项链太漂亮了,我拿着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结果不小心挂到了桌角,一扯,就断了……” “你——”顾如意再次语塞,胸口怒火滔天。 她明白顾倾城是刻意挑衅,表示项链就是我故意弄坏的,你能怎样?谁让你主动送到我手里? 至此,她明白今晚这个“局”,从还没开演就已经在顾倾城掌控之中。 顾倾城简直就把她当猴耍着! 然而,她还有翻盘的机会。 只要父母站她这边,她就不算输。 短暂一思量,顾如意立刻改变策略,抓住眼下的机会:“我不管,你把我这么贵重的项链弄坏了,你赔我!” “哎呀,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要这么斤斤计较嘛。反正你的云墨哥哥那么有钱,又那么爱你,让他再送你一条呗。”顾倾城一脸不在乎的笑,还拿腔捏调,茶言茶语。 不止顾如意听完要气炸了,顾家其它人也全都脸色阴沉,义愤填膺。 “你、你肯定是嫉妒云墨哥哥爱上我,抛弃了你,你就心理变态毁了我们的定情信物,明明就是你处心积虑,先偷走再损毁,你还说我斤斤计较!爸,妈,这次真是姐姐的错,你们要为我做主……” 既然要比演技,顾如意自然不会落于下风,她先是恶人先告状,再来个主动坦白认错。 “是!妈的镯子是我拿的,我想嫁祸她,可项链真不是……这是云墨哥哥送给我的,是我们爱情的象征,我爱惜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随便拿出来,还是拿给她?她有艾滋病,万一沾染上病毒怎么办……我怎么可能拿这条项链冒险,就是她嫉妒,偷偷拿走的!还故意弄断项链!她心思太歹毒了……” 顾如意一边坦白一边悔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完了见顾家人没有反应,她居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妈,对不起……我偷偷拿你的玉镯,是我的错,你打我吧,骂我吧,呜呜呜——” 顾如意拽着梁景容的手,朝自己脸上扇。 梁景容哪里舍得打她,见她哭得这么伤心,再加上项链被损坏,知道她心里难过——一时更不舍得苛责了。 “好了,快起来吧,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梁景容拉起小女儿,帮她擦去泪水,“下不为例,这次就算了。” 顾如意抽泣着,可怜巴巴的,哽咽地点头:“我知道了,对不起,妈……” 顾倾城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痛与怒,再次点燃。 同样的错,她犯就是不可饶恕。 而顾如意栽赃嫁祸,颠倒是非,性质更恶劣,居然“就算了”? 她想好好理论,可又深知家人早就抛弃了她,理论也是自取其辱。 心里的怒火瞬间冰封,她忽然觉得身心俱疲,淡淡丢出一句:“既然算了,那就滚远点,我要休息了。” “不行!你把我项链弄坏了,就算没钱赔,也必须道歉!”顾如意好不容易有了拿捏她的借口,又怎么可能“算了”? 顾倾城没理会,倒是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她的双肩包。 “道歉没有,不过维修费倒是可以。”话落,顾倾城从包里取出两沓没开封的新钞。 “两万,够修吗?”她不屑地问了句,直接手一甩,两沓新钞朝着顾如意的脸直直飞过去。 顾如意压根没料到这出,猝不及防,被砸得“啊”一声痛呼,捂着脸火冒三丈。 浓浓的羞辱感扑面而来。 “顾倾城!”她气急败坏,嗓子都破音了。 顾倾城眉眼一挑,故意误会她的意思,“不够?那再加一万。” 她从包里又翻出一沓,再次扔过去,又把顾如意砸得一仰。 顾家几人看着她这豪掷千金的手笔,几张脸全都惊呆了。 顾如意的脸都被钱砸麻了,看着地上掉落的三万块,吃惊又愤怒:“你……你从哪里来这么多钱?不会是出去卖的吧?” “真聪明,那你再猜猜,我跟谁卖的?” 顾倾城竟然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她的话问下去,无缝衔接地开始了下一招。 第22章 挑拨 顾如意脸一僵,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你——” 得了艾滋,已经发病,居然还敢出去干这种事? 不怕被人打死吗? 顾庭安听得老脸羞红:“倾城,你在胡说什么!还有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顾倾城冷漠一瞥:“这话不是您的宝贝小女儿先问出来的吗?” 怎么又骂她? 见顾如意不回答,顾倾城微微一笑,主动交代说:“我找了老主顾,就是我的前男友,如今的准妹夫——” 她看到眼前几人脸色剧变,施施然一声叹息,“哎……就剩云墨还有良心,知道我在顾家处境艰难,出手可大方了。” “你、你胡说!云墨哥哥不是这种人!他现在爱的人是我,不可能跟你乱来!你得了那种脏病,他躲着你都来不及!” 顾如意刚才还觉得自己尚有赢面,不料转眼就被顾倾城气到破防,理智全无。 她歇斯底里地叫骂,扑上来就要动手,好在顾柏川及时拦住她。 “如意,你冷静点!她故意激你的!”顾柏川看出大妹妹的意图。 梁景容脸色一沉,盯着大女儿看了看,也明白她在撒谎,“倾城,你这钱是卖那些珠宝弄来的吧?跟云墨压根没关系。” 顾倾城抿唇一笑,淡定地否认:“不是,卖珠宝的钱我拿去订了一款车,这钱就是陈云墨的。” “订车?什么车要几百万?”梁景容声音陡然拔高。 顾倾城蛮不在乎地说:“玛莎拉蒂,反正我去了就要他们店里最贵的一款,算算下周车该到了。” “……”顾家几人,全被气到哑口无言。 而顾如意,她本就怀疑陈云墨对顾倾城余情未了。 毕竟,他已经好几次帮着顾倾城说话了,前两天还帮顾倾城组装衣柜。 现在一听说陈云墨又给顾倾城钱,心里除了气愤,更升起强烈的怀疑。 顾倾城每天出门,一出去就是一天,鬼知道她在外面干什么。 没准儿,他俩早已暗度陈仓! 想到这儿,顾如意恨不得立刻就去质问陈云墨。 “好了,我体力不支,该休息了。如意,看在姐姐生病虚弱的份上,你拿了钱自己去修吧。” 顾倾城话音未落,淡淡一笑,当着他们的面关上了门。 地上三沓崭新的钞票,总不能当垃圾扔了。 顾柏川戴着手套,弯腰捡起,递给顾如意。 “我不要,脏!”顾如意立刻闪躲后退。 “那项链你不修了?” “不修了!”顾如意现在连陈云墨这个人都不想要了,还在乎一条项链做什么。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瞬间眼泪又滚落下来,扒着母亲的手臂哭哭啼啼:“妈……你说云墨哥哥会不会移情别恋,又跟姐姐复合啊?” 梁景容心里也不确定大女儿的话有几分真假,但眼下只能安慰小女儿:“不会的,云墨对你是真心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别听信你姐的挑拨之词。” 顾如意双目无神,呆呆落泪,呢喃道:“如果姐姐没回来,他肯定是真心爱我的,可姐姐一回来……” 房间里,顾倾城听到这话,一边翻着书页,一边笑着勾唇。 她刚才是撒谎了。 可真真假假他们也无从求证,以顾如意敏感自卑又多疑的性子,肯定会跟陈云墨闹。 爱情的小船说翻就翻,看他俩还能恩爱几天。 背叛她的人,她会一个一个收拾。 ———— 周一,顾倾城早早出门,去房产交易中心办过户手续。 她到的时候,陆君尧也到了。 今天的陆三少,衣着打扮很简约,白衬衣配深色长裤,宽肩窄腰,比例完美。 高挺的鼻梁上又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将他深邃迷人的桃花眼修饰的越发魅惑。 顾倾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骚包招摇,本能地送了个白眼。 而陆君尧正在打电话,看到顾倾城走来,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从镜片后瞥了眼,同样冷冷收回。 两人互送白眼算是打过招呼了。 “顾小姐,我取号了,不过还要等会儿。工作人员说,今天一早系统升级,还没弄好。”中介点头哈腰,极为客气。 “嗯,没关系。”顾倾城反正没什么事,在一旁坐下,刷手机。 陆君尧打完电话过来,得知需要等候,也坐下了。 不过,跟顾倾城隔了几个位置。 反正两人彼此不待见。 顾倾城昨晚又发了篇股评,针对今天股市的开盘预测。 留言区评论很多。 她正好有空,就慢慢翻阅,遇到有想法的评论,回复几句。 “全员股神”qq群一直在弹消息,顾倾城浏览完论坛,才点进群看大家在聊什么。 景洵:我看了李夫人的分析,准备今天玩玩小妖短。 一一:我也是,空仓真难受,也打算做短线碰碰运气。 洲洲:我还是继续观望吧,最近太忙,怕没空盯盘。 白衣:应该等等政策预热,不要操之过急。 顾倾城翻完聊天记录,见白衣男神一大早就有空上线,微有吃惊。 她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唇,手指轻击屏幕:只敢跟着政策炒股,那你一年能有几次赚钱的机会? 白衣:比不上您老人家未卜先知,当然只能稳扎稳打。 李夫人:谢谢夸奖。 洲洲:今天真奇怪,一大早的,白衣跟李夫人都在。 白衣:出外办事。 李夫人:等叫号,无聊。 一一:李夫人是在医院,去复查身体吗? 顾倾城想着虚拟网络,也不必句句真实。 而且买房这事不便到处张扬,以免引来祸端。 于是她顺着回复:是的。 景洵:祝一切顺利,平平安安。 李夫人:谢谢。 白衣:李夫人,你常去哪家医院? 顾倾城看到这条信息,正想着如何回复,手机画面一转,许落颜来电。 “喂,颜颜……” “倾城,陈云墨给我打电话,问你的号码,我告诉他吗?”许落颜问道。 顾倾城一愣,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可以告诉。” “啊?你不怕他来骚扰你啊?要是让顾如意知道,你俩背着她有来往,那不又得闹翻天。” 显然,许落颜也很了解顾如意的人品。 顾倾城笑了笑,一切尽在掌控,“闹呗,我还就怕他们不闹呢。” 第23章 当爹 “噢,我懂了……”许落颜很快悟明,语调轻松起来,“行,那我跟他说,你做好准备噢。” “嗯,放心,没事的。” 挂了电话,顾倾城嘴角又勾起笑意。 看来,顾如意还是上当了。 她肯定去跟陈云墨求证过,两人发生了争执,然后陈云墨觉得很冤枉,于是来质问她。 看来这两人的感情不堪一击。 顾倾城心里划过报复的快感,打开手机准备继续看群,耳朵却不经意地听到旁边陆君尧也在打电话。 而且恰巧,也在聊股市行情。 “我知道怎么操作,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啰嗦?嗯……我心里有数,你套现这么多?呵,周股神……嗯,在房产交易中心,对……那套复式,我请客?你套现几个亿都不请,让我亏本卖房的人请?行行,晚上再说,不加班才有空……” 陆君尧接完电话,心里对好友周伽南甚是鄙夷。 难怪人们要骂万恶的资本家,那家伙居然在上一轮股市行情中,大赚特赚,又成功套现三亿,让本就富裕的人生,更加不堪重“富”。 顾倾城发誓不想偷听。 可当听到“套现”那个词,耳朵还是止不住竖起,听得更仔细。 “就是你们这种资本家恶意做空,套现离场,大肆收割散户股民,才把股市行情搞得这么乱。”顾倾城压不住心里的正义感,嘲讽的话脱口而出,以为陆君尧也在上一轮行情中疯狂套现了。 陆君尧刚打完电话落下手机,就被莫名其妙地骂了。 他闻言回头,见顾倾城一脸愤然,英俊清冷的脸庞划过嘲笑:“看来,顾大小姐也是被收割的韭菜。” 顾倾城冷哼,“不好意思,从来没被收割过。” “噢,那就是不玩股票。”陆君尧理解错了。 本来顾倾城这话,也确实容易让人理解成她是从不碰股票。 毕竟,谁敢想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居然是深藏不露的股神和专业股评人。 “不玩也挺好,你这种性格不适合玩股票。”陆君尧接着说道。 “呵!”顾倾城一听这话,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极其费解地转头看向他,“陆少爷,你一大男人能有点绅士风度吗?对一个女生人身攻击,你也好意思。” 见她生气,陆君尧反而笑了,“男女平等,难道就许你攻击我?”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中介及时赶到,两边赔笑脸:“陆先生,顾小姐,到我们了,去办手续吧。” 顾倾城忍住火气,一把拽了双肩包甩上身,跟着中介走了。 陆君尧跟在她身后,镜片后的眼眸淡淡凉凉地落在前面女孩的身上,眉心似有丝丝疑虑。 他不懂,一个被人贩子拐卖三年的女孩,吃尽苦头,受尽虐待——怎么回来后还能这么正常? 看似娇娇弱弱的小女生,她的内心世界竟超乎意料的强大。 放着大多数女孩,经历过这样悲惨受虐的人生,怕是一辈子也走不出阴影。 过程很顺利。 半小时后,过户手续完成。 由于这里是一站式服务,顾倾城去了另一个柜台,递交资料后,当场拿到了新的房本。 看着房本,她心情还是有些激动的。 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不用被关在猪圈,也不用被狗屋羞辱。 哪天她不想住顾家的保姆间了,随时能搬出来享受豪华复式。 顾倾城一时感慨万千,连眼眶都微微发热。 陆君尧又接了个电话,落下手机后眼眸抬起,一眼看出她神色微恙,揶揄的话脱口而出:“怎么,有了房子喜极而泣?” 顾倾城心里种种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当即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陆君尧状似好奇地皱眉,“你买这房子,顾家知道吗?” 顾倾城把房本装进包里,冷冷回怼:“这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男人微微勾唇,理直气壮地道:“等云墨跟你妹妹结了婚,你见到我,是不是也得叫一声小舅?” 言外之意——咱都是一家人,而且我还是长辈。 顾倾城没想到他这么厚脸皮,极其夸张地笑了声:“你不说我都忘了,陆少爷辈分可高着呢,难怪字里行间浓浓的爹味。既然你这么喜欢好为人爹,干嘛不结婚生孩子,天天当爹?” 陆君尧发誓,他从没见过这么伶牙俐齿,说话如此得罪人的女生。 “我真心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毕竟三年的特殊经历,你有心理创伤也是正常的。无差别地攻击任何人,会让你的人生失去温度和幸福。” 这番话,陆君尧是站在医生的专业视角衷心建议的。 可顾倾城听着,却觉得他在骂自己精神有问题,心里更加不悦。 “我也真心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毕竟你这一行看惯了生死,渐渐心肠冷硬,丧失了七情六欲,跟行尸走肉又有什么两样。” “……”陆君尧盯着她,脸色极其复杂,顿了顿,暗暗咬牙吐出一句,“不可理喻!” 顾倾城冷笑着斜睨他,也送上四个字:“多管闲事。” 气氛瞬间僵冷凝固,中介在一旁,暗忖幸好手续办完了,不然这佣金分分钟又要泡汤。 “那个……顾小姐,既然您已经拿到房本,按照合同约定,那购房款——” 中介话没说完,顾倾城手机响起。 她看了眼,眸色一暗。 那么熟悉的11位号码,虽阔别三年,但仍刻在脑海。 “稍等,我先接个电话。”她跟中介知会了声,接通来电,“喂……” 电话那边是陈云墨。 他跟许落颜要到了顾倾城的新号,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拔过来。 “倾城,是我……” 顾倾城脸色平静,神态淡冷,“你给我打电话,顾如意知道吗?不怕她又跟你闹?” 一旁,陆君尧眉心微蹙,似有些着急。 他电话不断,医院太多事等着他回去处理。 本想催促顾倾城把购房款转了他好先走,结果耳朵不经意捕捉到她的通话内容,紧蹙的眉宇明显一挑,面露疑惑。 云墨的电话? 陆君尧是两年前回国的。 他在国外多年,对陈云墨这个外甥的私生活不了解。 反正他回来时,外甥的女朋友就是顾如意。 后来他偶然得知,外甥以前是跟顾家大小姐在一起的,但顾家大小姐被拐失踪,凶多吉少。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外甥就跟顾二小姐在一起了。 如今顾大小姐意外生还,回来了——这三角恋情可想有多复杂。 陆君尧困惑之后心念一转,眸光骤沉,恍然大悟! 难不成,顾倾城这买房买车的钱,都是外甥陈云墨给的? 第24章 犯贱 做为他背叛两人感情的补偿? 对!陆君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否则实在解释不通,被顾家排斥的顾倾城,哪来几千万巨款买房。 顾倾城接着电话,出于避嫌考虑,转身走开了几步。 手机那头,陈云墨语调绵软,虽是质问,却带着小心翼翼。 “倾城,你为什么要跟如意他们说,我给你钱了?如意以为我跟你复合了,这两天一直跟我吵,我怎么解释她都不信。” 顾倾城平静地听他说完,没有丝毫撒谎的愧疚心,“谁叫她张口就说我出来卖的?你的女人惹我,你替她承担后果,不冤。” “什么出来卖的?”陈云墨没听懂。 顾倾城觉得奇怪,“她没跟你说,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说……你偷了那条鸽血红的宝石项链,还故意弄断,然后扔给她几沓钱,让她自己修……” “呵。”顾倾城气得笑出声来,“陈云墨,你真是饿了!顾如意到底哪点好?你看上她什么?” 心肠歹毒,嫉妒成性,又爱栽赃陷害,污蔑诽谤,谎话张口就来,又是表演型人格。 以陈云墨的家世背景,闭着眼也能挑一个完胜顾如意的对象。 真是眼睛被屎糊住了。 “倾城……”陈云墨语调更落寞,低低唤了句,片刻后才语带痛苦地道,“当年你被拐失踪后,我太伤心难过,是如意一直陪着我,安慰我……” 什么? 顾倾城再度吃惊! “她是不是还经常跟你哭诉,说特别想我,特别后悔,说是她连累了我,害我被人贩子抓走?” “是的……如意也很痛苦,我们经常一起回忆跟你相处的欢乐时光,久而久之……” 顾倾城握着手机,笑到失声,笑到眼泪都飙出来。 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他俩的红娘啊! 她真是低估了顾如意。 那蛇蝎妇人,演技竟如此高超,计谋也这么周全。 她肯定早就计划着等人贩子把自己掳走后,她就抢走陈云墨,连怎么抢的法子都在心里演练好了。 什么伤心、自责、抑郁,心理障碍,全都是装出来的! 目的就是引起所有人的同情,洗脱自己的嫌疑。 照现在结果来看,顾如意的计谋非常成功。 唯一让她没料到的,就是自己活着回来了! “陈云墨,你真是猪脑子!”顾倾城笑过之后,毫不留情地冷嘲热讽,“你这种蠢货,确实只配得上顾如意。你俩给我锁死,千万别祸害别人!” 陈云墨也有些生气,“倾城,你对如意偏见太深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难道不懂她是什么人吗?” “你懂个屁!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祝福你们。只是希望有朝一日,顾如意锒铛入狱,你也不离不弃。” 说完这些,顾倾城懒得再跟他废话,“我还有事,挂了吧,以后别再找我,恶心。” “倾城等等!”陈云墨急忙叫住她。 “还要干嘛?” “你……你,那个……你是不是缺钱花?”陈云墨吞吞吐吐。 顾倾城笑道:“怎么,你真打算养我啊?” 陈云墨没理她的冷嘲热讽,只低低地说:“你若是缺钱花,可以跟我讲,要多少我都给你。” 顾倾城心想,这渣男还挺大方。 没想到下一句就是:“但你不要出去做那种事——好歹也是顾家大小姐,万一被人认出,你脸上无光,我们也……会被人笑话,而且你有那种病,会传染,要是被人家知道,报警了,你这是犯罪——” 顾倾城听得火冒三丈! 如果陈云墨这会儿在她面前,她肯定把对方嘴巴撕烂。 她气到脑子短路,想了太多骂人的话,一时把语言中枢都干烧掉了。 但理智很快清醒,她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跟蠢货一般见识,又很快平复下来,还笑了笑。 “行啊,那你先给我一百万吧。”她故意狮子大开口。 “好……我怎么给你?”不料陈云墨竟很爽快地答应了。 顾倾城心里一惊,说:“这个号码同步微信号,你加我微信,我给你发账号。” “好,那你听话,别再作践自己。” “嗯,我听你的。”顾倾城嘴角勾笑,很乖巧地回应,挂了电话。 后槽牙都气得咯吱作响,她再次深呼吸,但想着看在钱的份上,不生气。 转身往回走,手机叮咚一响。 拿起看了眼,果然是陈云墨申请加好友。 顾倾城毫不犹豫地通过。 中介见她回来了,连忙上前陪着笑脸:“顾小姐,陆先生赶时间,您能赶紧把购房款转一下吗?” “好的。”顾倾城答应了,正在用手机登录网银,然后把银行卡账号复制了,发给陈云墨。 陈云墨就回了一个字:好。 顾倾城没理会,继而操作房款转账。 然而输入密码后,页面提示额度不够。 “哎呀!”她情不自禁地一拍脑门,看向中介道,“等等哈,我银行卡上限只有100万,我先申请下不限额。” 陆君尧一直盯着顾倾城的一举一动,见她跟外甥打电话挺久的,而且好几次发出笑声,想必两人聊得很开心。 听她说额度不够,陆君尧嘲笑地勾起唇角,讥讽道:“是额度不够,还是故意拖延时间,等着别人打钱来?” 顾倾城看向他,神色不解。 他接着说:“这套房子,该不会是逼着云墨给你买的吧?” “啊?”顾倾城一脸惊诧,随即明白他误会了。 可她懒得解释,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这舅甥俩果然一脉相承,连这狗眼看人低的尿性都如出一辙。 “陆少真聪明,怎么,你不允许?可你外甥愿意得很——”说话间,顾倾城手机叮咚一响,是银行卡到账的消息。 陈云墨真给她转了一百万! 她眉眼明艳一挑,将手机转过来对向陆君尧晃了晃,“看,你外甥主动转过来的。” 当着陆君尧的面,顾倾城打开微信,笑意明媚语调温柔地回复陈云墨:“谢谢云墨,这个世上,只有你还愿意对我好,我死而无憾了。” 第25章 新宠 陈云墨秒回,也是语音:“倾城,你别这么说,只要你过得好,我心里也安慰了。”此时陈云墨觉得自己伟大极了,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被当猴耍了。 “……”陆君尧惯常冷峻的脸,一言难尽。 这些年从医,他见过人间百态,也见过各式嘴脸。 可从来没见过那个女孩,顶着一张堪比西施的脸,却干出这么无耻不要脸的事。 陆君尧看向顾倾城的视线,越发鄙视排斥。 同时心里对那个三观不正的外甥,也恼火得很。 顾倾城却心情很好,在网银上修改了转账上限,当即将3400万购房款,一笔付清。 “好了,你查收下吧。”顾倾城一脸得意,下颌朝他点了点,语调轻快。 陆君尧没想到自己卖个房子亏本就算了,居然还要受气,当即冷冷横了顾倾城一眼,薄唇紧抿,转身大步离去。 顾倾城心情更好了,扬声道:“谢谢陆三少,后会无期。” 男人背影明显更冷。 回到车上,陆君尧当即给外甥打电话。 那边,陈云墨给顾倾城转了钱,还沉浸在做好事后的自我感动之中。 接到小舅舅的来电,他语调轻快:“小舅,你今天怎么想起找我了?” 陆君尧受了一肚子气,听外甥心情不错,更是火上浇油:“老子想揍你!” “揍、揍我?”陈云墨立刻吓得结巴,委屈地道,“我又怎么惹你了?我最近都没出现在你眼前。” “云墨你记住,男人劈腿出轨,没一个有好下场,你一事无成那是脑子没发育到位,怪不了你。如果连人品和三观也一塌糊涂,那你最好别让我撞见,不然打断你的狗腿!” 放下威胁的话,陆君尧利落地挂了,驱车赶往医院。 而手机另一端,陈云墨像丈二的和尚,一头雾水,对着挂断的手机不满地嚷嚷道:“我怎么劈腿出轨,怎么三观不正了?陆君尧你还拿我当三岁小孩,心情不好就搁我这儿发泄!有种单挑啊!” 实际上,他也只敢在背后这么过过嘴瘾。 真到了陆君尧面前,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 顾倾城从房产交易中心离开后,打车直奔4s店。 她订的车回来了。 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高贵、优雅而时尚。 付完尾款,签订合同。 她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举行了一个简单温馨的提车仪式。 坐进车里,她满意地露出笑意,油门一踩,白色豪车潇洒地疾驰在人流攒动的街头,引来无数侧目。 “哇,太漂亮了,对比之下我的老爷车简直就是破烂。”许落颜走出校门,看到闺蜜的新车满脸惊艳。 顾倾城一甩短发,轻抛媚眼,邀请道:“走吧,带你去兜兜风。” “好啊!” 顾倾城带着闺蜜在市中心转了圈,晚上又挑了家不错的饭店饱餐一顿。 “房子、车子都搞定了,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许落颜询问闺蜜,“还要住在顾家吗?” “住,当然要住,现在跟他们斗智斗勇是我人生一大乐趣。” 经过昨天的栽赃嫁祸一事,顾倾城明白,顾如意快要狗急跳墙了。 所以接下来的“斗争”会越来越激烈。 她万分期待。 不过想到自己不在家时,顾如意老闯入她的地盘,防不胜防,顾倾城稍稍一思量,计上心头。 “颜颜,市区哪里有花鸟市场?”顾倾城突然好奇地问。 许落颜不解,“你找花鸟市场做什么?” “买样东西。” 许落颜对闺蜜向来有求必应,当即在校友群里问了一嘴,很快就得到回复。 “呐,这是市区最大的花鸟市场,据说里面卖什么的都有,晚上九点关门。” “走,去看看!” 顾倾城一把拉起闺蜜,驱车前往。 在花鸟市场逛了一圈,顾倾城如愿买到了自己想要的“宠物。” 可许落颜却吓得瑟瑟发抖。 “倾城,你确定要把这东西带回家?你……不害怕吗?”许落颜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顾倾城苦涩地笑了笑,自嘲地道:“我住猪圈的三年,比这更恐怖的都见过,还跟我做床伴呢,这算什么,又不咬人。” “好,好吧……我支持你。”许落颜紧紧皱眉,上车都有些畏畏缩缩。 顾倾城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 一楼客厅都安静了,顾家人各自上楼回房,准备休息。 顾倾城落个清净。 不料快穿过客厅时,二楼传来顾如意不悦的声调:“你今天是不是又去见云墨哥哥了?” 顾倾城抬眸看了眼,爽快地道:“是啊,他又给我钱了。” “什么?”顾如意的声音登时炸了。 “云墨没跟你说吗?”顾倾城眨巴眼睛,很好奇地问。 顾如意咬牙,没吭声,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 顾倾城笑了笑,拎着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房。 将新买回来的宝贝安顿好,她淡淡一思量温和地道:“就给你取名叫如意吧,怎么样,喜不喜欢?” 动物当然不会说话,只在箱子里蠕动了下。 顾倾城记得,顾如意从小胆子小,不管是什么昆虫飞蛾都会吓得面容失色,更别说这“庞然大物”了。 她竟期待着顾如意下次偷偷潜进来,发现这份“好礼”时的反应。 一定特别特别精彩! 这晚,顾如意没再下来找顾倾城的麻烦。 但是顾倾城在房间里清楚地听到二楼的争吵哭闹声了。 一开始只是顾如意的声音,歇斯底里,破口大骂,显然是在跟陈云墨打电话。 后来多了梁景容的安慰,顾柏川的轻哄。 顾倾城心里冷冷笑着,将新买回来的针孔摄像头安装好后,便洗洗准备睡觉了。 “全员股神”qq群聊了一晚上,那位余教练周三就要到京城了,洲洲问他的行程安排。 最后,他们敲定周五晚上聚餐吃饭。 一一跟景洵再次提醒让他们拍照晒照。 顾倾城爬楼看完聊天记录,见白衣一整晚没现身过,估计是又值夜班忙去了。 莫名地,她也有些期待周五晚那几人的“面基”。 期待所谓的“白衣男神”,到底是何模样。 翌日一早,顾倾城醒来照例出去晨运。 等她跑完步回来,见顾家人全都在院子里,正围着她的车参观。 “咳咳!”见没人注意到自己,顾倾城主动示意了下。 顾家四人立刻直起腰身,脸色尴尬地回头。 梁景容斜睨着眼,问:“倾城,这是你买的车?” 第26章 闯入 “是啊,前两天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昨天提车回来的。”说话间,顾倾城取出车钥匙开了锁,邀请道,“要不要上车感受下?” “不了不了!”梁景容立刻拒绝,脸色极其怪异。 顾如意咬着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那辆崭新的玛莎拉蒂旁边,停着一辆保时捷a。 是顾如意的车。 顾如意车技一般,那辆a才买两年,但车身到处刮刮蹭蹭,修修补补,已经半旧不新了。 她想到顾柏川刚说,这辆玛莎拉蒂将近三百万,心里直冒酸水。 能买她的车买四辆了! 她被拐三年刚回来,哪儿来的钱买豪车? “你是不是连买车的钱,都是跟云墨哥哥要的!”顾如意鼓着嘴巴憋屈了好一会儿,愤愤不平地问。 顾倾城笑了下,如实道:“没有,这是我自己的钱。” “撒谎!你昨天还跟云墨哥哥要了一百万!” “这你可冤枉我了,昨天是陈云墨主动说,要给我钱花的。” “你……怎么可能!肯定是你跟云墨哥哥死皮赖脸要的!” 顾如意太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根本不信顾倾城的话。 “行了,一大早就吵吵闹闹,让邻居看见了笑话!”顾庭安压着火气,老脸阴沉,威严地开口喝断争吵后,看向大女儿。 “倾城,你有钱留着治病不好吗?买这样的车多浪费。”顾庭安说教起来。 顾倾城撇了撇嘴,“我的病治不好的,何必浪费钱,不如让我享受了再说。” “……”顾家人全都哑口无言。 顾倾城笑了笑,拆穿他们,“你们是替如意抱不平吧?想着她都没开这么好的车,凭什么我就开上了?” “……” “反正你们宠她,再给她买呗,省得一天到晚哭哭啼啼。” “谁哭哭啼啼了!还不是被你气的!”顾如意抹了把眼泪,转头就吼。 顾倾城还没回应,视线瞥见一辆警车朝庭院驶来。 顾家几人转身看见,个个面露疑惑。 “警察上门干什么……”顾柏川嘀咕了句。 警车停稳,下来的警察顾倾城认识,便礼貌地迎上前:“王警官好,案子有进展了?” 顾倾城被解救回来的途中,就自己三年前被绑架拐卖一事正式报案了。 警方也已立案。 王警官威严地点头,开门见山:“昨天局里带回来两名人贩子,想让你辨认下,我这儿没有你联系方式,只好来家找了。” 顾倾城有些意外,连忙道:“好的,等我几分钟,我换身衣服就走。” 话音未落,顾倾城转身,视线接触到顾如意时,看出妹妹神色有些异样,她随即一笑:“如意,你怎么了?紧张什么?” 顾如意立刻昂首挺胸,“谁紧张了?你别胡说。” “呵!”顾倾城赶时间,不与她辩,冷笑一声进屋了。 不着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相信总会抓到那些人贩子,也总会找到证据撕掉顾如意的伪装。 顾倾城回屋简单收拾了下,很快出来跟着警察走了。 目送着警车远去,顾如意手心沁出丝丝汗意。 不过很快她就给自己宽心——当年,她是通过电话跟中间人联系的,双方根本没有见过面。 事发后,那张电话卡也被她销毁了。 时隔三年多,谁还记得那些细节? 所以不可能找出板上钉钉的证据。 顾倾城去到局里,见到那两名人贩子,经过一番仔细回忆,确定没有印象。 “王警官,拐卖我的不是他们。”顾倾城有点失望。 王警官点点头,却又说:“但据他们交代,他们拐卖的人口也有送往三河村的。” 顾倾城被困三年的穷乡僻壤就是某省三河村。 “也许……这些人贩子之间,互相也有联系。”顾倾城猜测道。 “是的,他们彼此间会共享信息,互相买卖。”王警官肯定了顾倾城的猜测,又问道,“你对那几人的面部特征还有印象吗?” 顾倾城想了想,“还记得些……” 她从小聪明,读书时是公认的天才少女,记忆力非常好。 而且被囚禁在猪圈的三年,她也曾无数次用稻草在地上刻画着人贩子的模样。 王警官有些惊讶,也很激动,马上叫来同事:“带顾小姐去做个模拟画像,再做个详细笔录。” 顾倾城在警局呆了半天,不但把当年被绑架被拐卖的经过详细反馈给了警方,还配合画像师描绘出了人贩子的面部肖像。 王警官拿着那三幅面部肖像让被抓的人贩子辨认,竟巧合地认出其中一名。 “这是大黑哥,我去年还跟他打过交道的。”人贩子为了争取减刑,很配合。 可警察要询问更多信息时,对方又连连摇头,一问三不知了。 不过总归是有了线索,提供了侦查的方向。 王警官非常感谢顾倾城,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后,亲自送她离开。 顾倾城回到家,家里只有梁景容在楼上,其余人都出去了。 她回房看了看昨天带回来的新宠,挺好的,又用布料重新盖上,拿了车钥匙出门。 下午要去复式楼那边,找师傅上门量窗帘尺寸。 原来的窗帘都是冷色系,她不喜欢,打算换掉。 顾倾城开着玛莎拉蒂刚出门,迎面遇到陈云墨开车送顾如意回来。 会车时,陈云墨刻意停下,降了车窗。 但顾倾城视而不见,头也不回地直接开走了。 副驾上,顾如意气横横的:“看她那狂拽的样儿!” 陈云墨回头问道:“这就是她买的新车?” “是啊,你眼瞎看不见?”顾如意还在吃醋,直接硬怼。 陈云墨吞咽了下,有些心虚,“那车落地都快300万了,我只借给她100万。” 顾如意回头,满脸愠怒,“你觉得我信吗?” “你不是说,她把以前的珠宝都卖了吗?那应该够钱买车的。” 陈云墨觉得,顾倾城是买车把钱挥霍完了,所以才跟他要了100万,维持接下来的花销。 毕竟,曾经的京城的理由把顾倾城赶出去了。 而且在父母面前还留下了好印象。 她打开保姆间的门,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虽然看过科普,知道艾滋病只有三种传播途径。 可当进入顾倾城的房间,她还是浑身发毛,如芒刺在背。 然而她必须做出不嫌弃姐姐的样子。 拉开衣柜,见短短几天,里面已经挂了不少新衣服,顾如意心里又嫉妒起来。 “妈,姐姐的衣服好多,她每天出去都是在逛街买衣服吧。”顾如意一边收拾,一边跟外面说话。 梁景容闻声走过去,站在门口搭话:“可能是吧,反正每天回来,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 说话间,梁景容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东西,疑惑地皱起眉头。 “如意,那是什么,还用布罩着。” 顾如意从衣柜前转头看了看,“不知道……” 书桌上放着一个盒子,四四方方,还挺大的,占了一半桌面去。 盒子上用一块浅色蕾丝布盖着,遮挡得严严实实。 “是不是首饰盒?”顾如意猜测,同时转身走过去。 一想着顾倾城跟自己男人要了一百万,顾如意理所当然地认为,肯定是去买什么奢侈品了,于是抬手直接揭开布料。 “啊啊啊啊——” “啊啊!!!” 第27章 巨蛇 罩布揭开的一瞬间,顾如意吓得灵魂出窍,破了音的尖叫几乎把屋顶掀翻,身体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飞奔出去! 梁景容看到透明盒子中的东西,同样吓得魂飞魄散! 转身要跑时还绊住了脚,踉跄了下,正好又被冲出来的顾如意从后面撞上来,母女俩狠狠扑倒在地,摔作一团,顾如意下巴都磕出血了。 客厅里,顾庭安跟顾柏川被这陡然变故吓得浑身一震,身体本能地弹射而起。 “怎么了?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父子俩同时扑过去,将摔在地上还在慌忙乱爬的母女扶住,急忙询问。 顾如意面色灰白,下巴流着血,眼眸里溢满惊恐。 她抓着顾柏川的衣服不住颤抖,另一手指着保姆间,“蛇……好大的蛇——” 顾柏川脸色剧变,“家里怎么会有蛇?是不是看错了?” 梁景容崴了脚,膝盖也磕麻木了,这会儿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埋头在丈夫怀里,也是浑身颤抖。 顾庭安父子对视了眼,估摸着不是看错,便小心翼翼地起身。 虽是两个大男人,但也战战兢兢,畏畏缩缩。 顾庭安命令儿子去拿个棍子,顾柏川跑去后院到处翻找,从狗窝顶上拧了块木板下来。 “爸,给你……” “给我干什么!你在前面!”顾庭安一喝,将儿子推到自己身前。 父子俩以乌龟般的速度,慢慢接近保姆间。 他们本以为那条蛇是在房间到处乱爬,视线本能地盯着地面。 然而没找到。 后来顾柏川视线抬起,一眼看到桌上那个透明箱子,里面盘着一条婴儿手腕粗一般的黑白大蛇,蛇头翘起,嘴里还正叼着一条小蛇,像是在进食! “啊!!”顾柏川猝然一声惊叫,把顾庭安吓得跌坐在地。 下一秒,顾庭安也看到了那恐怖画面,顿时连爬起来的反应都没有,直接手脚并用赶紧跑。 “打消防!快,打119!”顾庭安还算有点理智,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想到找消防。 顾柏川已经在破口大骂了,“家里怎么会有蛇!一定是顾倾城!是她弄回来的!” 梁景容跟顾如意,这会儿已经回到沙发那边,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颤抖还没停止。 听到儿子的叫嚷,梁景容气愤地呢喃,“让她搬出去……搬出去——” 顾柏川打了消防热线,说家里有蛇,巨大一条蛇。 消防员接警,问清楚地址后,表示马上过来。 顾家四人根本不敢在家里呆了,全都跑到庭院站着。 家里的佣人司机,什么也没看到,但被他们的反应吓到了,也跟着跑出来。 消防出警很快,个个全副武装地跳下车。 结果进门一看,虚惊一场。 “这是宠物蛇,是你们家里人养的吧?还报什么警?”消防员有些无语,言辞间分明是说:溜我们玩儿? 梁景容连连摇头,“没有……那不是我们养的,你们把它带走,赶紧带走!” “那蛇养在箱子里,里面的虫子跟小蛇是宠物蛇的食物,分明是人投喂的。”消防员说着,用手机查了下蛇的品种,科普道,“这是黑白王蛇,无毒,可以当宠物蛇养。” 顾柏川只好解释说:“这是我妹妹养的,她不在家,你们带走。” “那不行,既然这是你家人养的,你们自己商量怎么处理吧。”消防员怎么可能带走私人物品,留下这话后,就收队离开了。 顾家人不敢进屋,骂骂咧咧僵持了好一会儿,顾庭安才冷静了些:“云墨不是借钱给倾城了的?他肯定有倾城的联系方式,赶紧打电话问他!” “好。”顾如意立刻给陈云墨打电话,问到了顾倾城的手机号。 陈云墨听出顾如意声音不对,关心地问出什么事了,顾如意丢下一句“我姐养蛇”,就挂了。 此时,顾倾城正跟许落颜在商场看电影。 手机响起,她拿出看了眼,柳眉微挑。 虽然她的新手机上没有存顾家一个人的电话。 但毕竟是生活了二十年的家人,那些号码她全都记得。 顾如意给她打电话来干嘛? 她正疑惑,突然脑子一灵光,反应过来! 莫非是—— “喂……”电影院里安静,她悄声接起。 结果那边咆哮怒吼:“顾倾城你赶紧回来把你的蛇弄走!你差点把妈吓死了!” 手机里陡然迸出来的高分贝,把旁边的人都惊到了。 顾倾城跟旁人微笑歉意,然后跟许落颜打了声招呼,猫着腰离开放映厅。 “那是我的新宠,养在我房间,也碍着你们了?” 顾如意声音都变了调,语无伦次,“你有病啊!谁家正常人在房间养蛇?你想死不要拉着我们!” “那蛇很温和的,你们不惹它,它不会咬人。”顾倾城解释。 手机另一边换了声音,是顾庭安。 “倾城,你赶紧回来把蛇处理了!打了消防过来,人家都不肯碰!你要是不管,我直接打死扔出去,你也不要回家了!” 见父亲说话嗓音都有些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顾倾城好奇地问:“爸,您一个大男人,不会也害怕蛇吧?” “顾倾城!”顾庭安低吼,恼羞成怒。 “好好好,我马上回来。”顾倾城压着心里的笑,做出妥协的口吻。 挂了电话,她给许落颜发了条微信:我先回去,他们发现那条蛇了,连消防都惊动了。 许落颜马上回复:你能应付不?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顾倾城:不用。 回家的路上,等红绿灯时,顾倾城打开房间摄像头的app,从录像回放中,看到了顾如意揭开罩布的一幕。 那撕心裂肺的尖叫,把她手机都震得抖了下。 然而这还没完。 后面还有父亲跟兄长举着棍子小心翼翼地进屋,继而又被吓飞的一幕。 顾倾城止不住大笑。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趴地遁逃的画面,实在狼狈又可笑。 监控里也看到消防出现了,不过他们只是进房间看了看蛇,就出去了。 顾倾城回到家时,梁景容跟顾如意还在庭院里坐着。 看到玛莎拉蒂回来,梁景容起身,走路有点瘸,眼眸愤愤地瞪着大女儿。 顾倾城下车,状似惊讶地问:“妈,您的腿怎么了?” 顾如意用冰袋捂着下巴,闻言没好气地讽刺:“你还好意思问!就是你弄的蛇把妈吓摔倒了!” 顾倾城房间的监控正对着书桌跟门口,她刚在手机上看得一清二楚。 顾如意仓皇飞奔时,从后面撞到了母亲,直接叠在母亲身上扑倒在地。 那一摔可不轻,估计身上很多地方都要淤青红肿。 明明是顾如意对母亲造成了二次伤害,她又习惯性地完全甩锅。 顾庭安见女儿终于回来,站在门口沉声一喝,“赶紧把那东西弄走!” 顾倾城进了客厅,无奈地说:“这大晚上的,我弄哪儿去,你们别进我房间不就行了。” 话落,她回头看向家人,好奇地问:“我关着门,盖着布,你们又去我房间做什么?” 话音未落,顾倾城歪了下头,看向跟在梁景容身后的顾如意:“妹妹,你是又想到栽赃陷害我的法子了?” “没有!我进去帮你收拾东西!”顾如意恨恨地回答。 “收拾东西?” “周六我跟云墨哥哥补办订婚仪式,你先搬出去住几天,等下周再回来。”顾如意宛如一家之主,对姐姐说话的态度就像命令一般。 顾倾城看向她的家人们,脸上淡淡一笑:“所以你们商量好的,又要把我逐出家门了。” 梁景容痛心疾首,“倾城,你实在变得太可怕了!你心理变态!居然会养一条那么恐怖的蛇在家里!” 顾倾城回到自己房间,看了看那条黑白王蛇。 在花鸟市场买蛇时,老板教过她怎么跟这种宠物蛇打交道。 当时,她就盘过这条蛇,也是把许落颜吓得退避三舍,脸皱成一团。 她也不知自己现在怎么这么大胆子了,或许真是三年猪圈生涯练出来的。 猪圈里什么没有啊?各种爬虫、蜈蚣、癞蛤蟆、蚯蚓,当然也爬过蛇…… 她吓得差点晕过去,几天几夜不敢合眼。 后来麻木了,心死了,也就没有恐惧了。 此时,顾倾城温柔地盘起那条蛇挂在脖子上,向他们展示:“你看,它很乖巧的,不会咬人,而且就算咬了也没事,这是黑白王蛇,没有毒的,不过它专门吃毒蛇,越毒越爱,所以叫王蛇。” 顾倾城一边介绍,一边盘着蛇走出保姆间。 客厅里顾家几人好像见鬼一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个个颤抖着后退。 “倾城你不要过来!” “啊!不要过来!你是疯子!疯子!” 陈云墨飞车赶来,刚进门看到这一幕,也吓傻了,脸上五官乱飞。 顾如意看到他,立刻哭着扑过去,“云墨哥哥,我害怕……我姐疯了,她彻底疯了——” “倾城,你小心点,它是蛇!”陈云墨抱着怀里的未婚妻,看向顾倾城紧声提醒。 顾倾城笑着,继续说:“它叫如意,这名字不错吧?你们所有人都嫌弃我,可这条蛇却愿意亲近我,是不是挺讽刺的?” 第28章 退群 顾如意一听这条蛇的名字也叫“如意”,分明是羞辱她,当即又破口大骂:“顾倾城,你太可恶了!你居然用我的名字叫这条蛇!你什么意思!” “我的爱宠,跟我亲爱的妹妹同名,这多有纪念意义。”顾倾城托着蛇头,特意朝他们送了下。 “啊啊啊!”顾家几人顿时又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什么纪念意义,你就是讽刺我蛇蝎心肠。”顾如意又哭起来,“爸,妈,你们可要为我做主,我一心向着姐姐,可她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又哭……”顾倾城无语了,“再哭我就把如意放到你床上去,今晚跟你做伴儿。” “!!!”顾如意被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立刻哭都不敢了。 顾倾城满意地笑了,盘着蛇回房,放回箱子里去。 顾家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倾城,你赶紧把蛇处理了!”顾庭安命令。 “处理不了,我既然买了它,就要对它负责,我不像你们,连自己亲女儿都能抛弃不管。”顾倾城冷着脸,丝毫不让。 陈云墨说:“可你晚上睡觉不怕吗?这么恐怖……” “怕?”顾倾城回头看向他们,冷笑了声,“你们知道我被拐的这几年,关在猪圈里都是怎么过的吗?” “农村里的猪圈,蚊虫多如牛毛就不说了,什么爬虫、蜈蚣、癞蛤蟆、蚯蚓,都是常客。当然,也爬进来两次蛇。你们说,我那时怕不怕?” 梁景容脸颊抽动,哽咽地道:“倾城,妈知道你受苦了,知道你不容易……” “不,你们不知道。”顾倾城打断,心如死灰,毫无波澜了,“你们若能体会我这三年的苦楚,就不会在我回来后,这样对我。” 顾庭安没给好脸色,“还废话什么,让她搬出去算了!” “顾叔。”陈云墨立刻开口,转移话题,“今天太晚了,这事明天再说吧。我看阿姨的腿好像受伤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梁景容站在那里,身体都是半边歪的,右腿好像根本不敢用力。 陈云墨这一提醒,顾家人看过去,细细一检查,才发现梁景容右脚踝已经高高肿起。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条蛇上,没人关注,这会儿发现情况严重,顾庭安立刻让儿子开车,送妻子去医院。 别墅顿时空下来,顾倾城松了口气,转身回房。 那条黑白王蛇安安静静地盘在箱子里,顾倾城盯着看久了,也觉得有点渗得慌,便又把布罩上。 微信上,许落颜一直在询问情况怎样。 她简单回复,得知闺蜜已经看完电影回学校了,也放下心来。 qq消息不停地响,她打开,见大家又在讨论明天的股市行情。 好几人艾特她,她爬完楼后,回复了群友的提问。 一一:李夫人你终于来了!我们这两天炒小妖短,收益不错,你觉得是持有还是抛? 李夫人:既然是小妖短,当然抛。 景洵:嗯,明天就抛。 白衣男神:我觉得明天行情要起来了,震荡应该结束了。 顾倾城笑了笑:股市不要你觉得,你觉得没用。 白衣男神:坚持价值投资,才是正确的炒股理念,你这种不过是小聪明,投机倒把。 李夫人:赚钱就行。 白衣男神: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还是退群好了。 顾倾城看得眉心一皱。 一个大男人,不至于吧?就因为意见不同,他就要退群? 李夫人:身为医生,您就这点度量?那怎么面对难缠的病人和家属?难道也是搞不定就推出去?您不会是庸医吧? 说到庸医,顾倾城想起了陈云墨的小舅。 那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庸医,脾气火爆,阴晴不定,还阴阳怪气。 白衣男神:你平日就是这么青口白牙胡乱给人扣帽子? 顾倾城看着手机又笑了笑,正要回复,字还没打完—— 景洵:白衣退群了。 洲洲:不会吧!他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顾倾城皱眉,将没打完的话删除,重新回了句:道不同不相为谋,确实不用强求。 洲洲:不过李夫人,你刚才的话确实过分了点。白衣是很好的医生,真的。 顾倾城还没回复,洲洲直接发了一段长语音。 她迟疑了下,还是点开了。 “李夫人,那个……我必须为白衣正名,他不但不是庸医,简直就是华佗在世。去年,我小侄女出车祸,被一辆渣土车卷进去,伤势非常严重,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当时被送到医院,医生直接让准备后事。我知道白衣ip在京城,就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在群里找他,想通过他找找业内专家。那天他刚好轮休,知道这事后,马上飞车赶回医院,开通绿色通道把我小侄女转到了他所在的医院。” “他主持召开专家会诊,联合了各学科的大佬商量手术方案,然后他主刀,手术进行了八个多小时,我小侄女身上的血管神经几乎是一根一根重新接上了。” 顾倾城听完这两条长语音,不知为何,隔着屏幕突然红了眼眶。 仿佛身临其境地感受到那场手术的惊心动魄,以及白衣天使们跟死神抢人的临危不惧。 景洵:对对!我看到过这个新闻,听说主刀医生很年轻,拒绝媒体采访,是医院院长接受采访时说的——原来那个医生就是我们群里的白衣男神? 洲洲:是的!白衣很低调,不让我到处说这事,所以我没在群里详说。 一一:你小侄女现在怎么样了? 洲洲:恢复不错,开始做复健了,不出意外明年能正常上小学。 一一:太好了!那白衣真是你们家的大恩人啊! 洲洲:是的,后来我哥哥嫂子让我请医生吃饭,我怎么邀请白衣都不肯来,让我们有钱留着给孩子治疗。 一一:天啊!原来我们都误会白衣了,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好冷淡,不好接近的样子。说实话,我也在心里想过,觉得他对待病人肯定也是冷冰冰,不耐烦,原来误会他了…… 洲洲:其实他真人也挺高冷的,但人品真的超级好,医者仁心说的就是他! 余教练:白衣真牛逼!等周五面基,我要敬他三杯酒! 景洵:洲洲你赶紧把白衣拉回来,解释下。 顾倾城迟迟没说话,看着群友们纷纷表达崇敬之情,心头有些悔意。 她刚才的话确实过分了些。 但不知为何,她见洲洲说,白衣真人也挺高冷,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陆君尧的身影。 第29章 犯病 不,不可能的。 陆君尧那种资本家,怎么可能跟小散户一起炒股。 而且,他也没那么医者仁心。 要不是因为陆君尧给她的印象太差,她也不会带着刻板印象,对白衣说出那么不尊敬的话来。 李夫人:洲洲,你把白衣拉回来吧,就说我要跟他道歉。 洲洲:好,我去联系下他。 但很快,洲洲又在群里回复:我给他打电话,但他不肯再入群,说工作忙,最近不关注股市了。 顾倾城皱眉,这人是不是心眼太小? 难道要她亲自道歉? 顾倾城有点犹豫。 但想着自己口无遮拦伤害了人家,还是一个医术如此高明的白衣天使,她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于是在群里问洲洲:你有他q吗? 洲洲:有,就那次为我小侄女的事,我加的他。 洲洲发来白衣男神的qq号,顾倾城思忖片刻,添加好友。 备注里写:我是李夫人,特来负荆请罪。 本以为他还是不会搭理。 谁知过了一会儿,好友请求通过了。 顾倾城有些尴尬,但想着自己有错在先,便坦坦荡荡地发了消息:对不起,白衣男神,我为刚才的言行道歉。听洲洲说了你抢救他小侄女的事,非常感人,非常伟大。 网络另一端,陆君尧正在看一篇医学论文,瞥见这番道歉后,嘴角淡淡勾起。 白衣男神:分内之事。 顾倾城挑眉,啧,还是这么高冷。 李夫人:你还是回群里吧,不然我都成罪人了。 白衣男神:最近确实忙。 李夫人:那你呆着不说话呗。现在大家都特别崇拜你,你要是不回去,我没法交差。 顾倾城说完这话,久等不见回应,估计他是默许了。 于是她又在群里找洲洲,洲洲是管理员,可以拉人。 果然,这回白衣没拒绝,再次进群了。 李夫人:白衣男神,我再次公开道歉,为我刚才的言论。 白衣男神:不必。 一一:[星星眼]白衣你太厉害了!真想认识你! 白衣:大可不必,最好一辈子都别认识我。 这句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回复,却让顾倾城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些。 是啊,用不着医生,才说明平安健康。 大家还在群里表达敬仰之情,但白衣没再出现。 顾倾城奔波一天也累了,趁着顾家人去医院还没回来,她出去在公卫洗了澡,也准备休息。 躺下后,小腹右侧隐隐作痛。 她默默算了下日子,快到生理期了。 这三年,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每到生理期快来时,提前两三天就开始小腹疼痛。 常常痛到浑身冒冷汗,仿佛要休克一般。 她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但上次去医院体检,腹部彩超显示也没什么大问题。 也许就是严重营养不良导致的一系列身体不适。 一连两天,顾倾城都在痛苦中度过。 她闷在房间没出门,只是到了饭点,就用手机点个外卖。 疼痛严重时,也叫跑腿小哥送了止痛药过来。 然而,止痛药吃了也只能管一阵。 被蛇惊吓的那晚,梁景容的右脚崴伤了,层层叠叠包裹着。 顾如意的下巴也磕伤了,血痂凝固,黑红色一片。 所以周末的订婚宴不得不再次改期。 见顾倾城闷在房间两天没出去,顾家人又开始嘀嘀咕咕。 “妈,姐姐是不是病得越来越严重了……要不要送她去医院看看?万一……” 顾如意想说,万一死在家里,那多晦气啊。 梁景容见大女儿除了早上出来拿过外卖,一直到下午四点都没动静,心里也有些不好预感。 “如意,你去敲门问问。”梁景容腿脚不便,指使小女儿。 顾如意有些抗拒。 一来是因为顾倾城房间有蛇。 二来,她怕顾倾城病入膏肓,浑身皮肤溃烂,太恶心吓人,万一隔空都能传染怎么办。 “妈,还是让赵婶去看看吧。” 顾如意把赵婶叫来,逼着她过去敲门。 房间里,顾倾城痛到几近昏厥。 她想喝水,然而杯子早已空了。 早上外卖送来的粥,她没吃几口,放了大半天发胀凝固了。 可她实在太渴,嘴里干得都黏在一起。 她只能撑着坐起身一些,用勺子按压着白粥表面,压出一点粥水,喂进嘴里。 房间门被敲响,她看向门口,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下。 呵,他们终于记起家里还有个人。 明知她身体不舒服,在家里躺了两天,却没有一个人过问半句。 顾倾城早已绝望的心,又裂开一道道口子,鲜血淋漓。 “大小姐,大小姐?”赵婶的声音传来。 顾倾城心里刚刚掀起的冷嘲又失望落下。 原来是赵婶…… 她还以为,是母亲来关心她了。 “怎么了?”顾倾城虚弱地回了句。 外面,赵婶听到屋里还有声音,脸色微变,这才稍稍推开门一些。 “大小姐,您……您怎么样了?太太问,要不要帮忙叫救护车?”赵婶看到顾倾城脸色煞白,模样很糟糕,轻声问道。 “不用了,麻烦帮我倒杯水。” “哦,好!” 赵婶关上门,转身去倒水。 路过客厅时,梁景容询问情况怎样,赵婶说:“大小姐看起来很虚弱,她说不想去医院,要喝水。” 顾如意皱了皱眉,小声嘀咕:“她是死也要死在家里……” 梁景容脸色严肃,想了想说:“你跟她讲,还是去医院好些。” “好吧。”赵婶倒了水放在门口,也不敢进去,然后低声劝道,“大小姐,还是去医院吧,太太很担心你。” 顾倾城强撑着起身,讥讽地道:“她是怕我死在家里,晦气吧。” 赵婶:“……” 见顾倾城要过来端水,赵婶连忙退后走了。 喝了水,又吞下最后一粒止痛片,顾倾城突然感觉到身下一股暖流涌出,忙放下杯子开门出去。 梁景容正在给顾庭安打电话,说大女儿的情况。 见她突然出来,吓得脸色一僵,还以为诈尸了。 顾倾城去洗手间,看着内裤上的血红,紧紧皱眉。 她没有卫生巾,也不愿开口跟顾如意借,只能用卫生纸折成厚厚的长条,垫在内裤里。 从卫生间出来后,她回房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去超市。 梁景容站起身:“倾城,你都这样了还要出去?我跟你爸说了,他也让你住院去。” 顾倾城走到门边了,闻言回头:“你们就巴不得把我赶出家门。” “姐,妈是一片好心,关心你,你怎么老是曲解!”顾如意不满地道。 顾倾城冷冷一笑,懒得搭理,开车走了。 她去了最近的超市,买了卫生巾后,直接找到超市洗手间,换上。 那粒止痛药没有发挥太大作用。 小腹处的坠痛越来越明显,连带着两条腿都虚软发抖,膝关节好似也被抽空了一般。 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体要散架。 艰难地回到车边,将购物袋扔进车里,她取出手机想给许落颜打电话。 可还没拨出去,眼前一阵阵眩晕袭来。 彻底晕倒前,她看到一道身影扑过来,将她接住—— “倾城,倾城!” 陈云墨抱着顾倾城,一连呼喊了几声,心急如焚。 顾倾城幽幽转醒,但眩晕感还是很重。 “倾城,你怎么了?”陈云墨见她微微睁眼,关心地问。 见眼前的人是陈云墨,顾倾城心里又泛起恨意。 “没事……”她推开陈云墨,想自己爬起。 奈何实在体力不支。 陈云墨心里也天人交战。 这两天,他听顾如意说了,顾倾城病得越来越严重,都没法下床了。 他刚才开车要去顾家,其实也是想看看顾倾城的情况。 结果车子刚到别墅区门口,就遇到顾倾城开车出来,他立刻调转车头,暗暗跟来了。 知道顾倾城患有艾滋,还发病这么严重,陈云墨心里也很害怕膈应,这会儿抱着顾倾城,身体都是僵硬的。 可是见顾倾城非要逞强,他又心痛不已。 “如意说你不愿去医院,我明白你的考虑,我带你去另外的地方养着,好吗?” 陈云墨以为顾倾城是不想去医院遭人歧视。 毕竟得的是艾滋病。 顾倾城还没回应,就被他扶起来,拉上了他的宾利豪车。 不过,是把她安顿在后座。 车子行驶在路上,顾倾城缓过来一些后,虚弱地问:“你不怕顾如意知道……又要跟你闹吗?” “她不会知道的。” 陈云墨回复了句,而后打了通电话出去。 “小舅……你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你……我没病,是,是如意的姐姐,你之间见过他的……她,她发病了,已经病入膏肓……小舅,求求你,你过来看看她吧,我也不知该找谁帮忙了……” 顾倾城在后座听到通话内容,皱眉道:“我不需要医生……死不了的,过了这几天好了……” 陈云墨不理他,对电话那边的小舅死皮赖脸地祈求。 等挂断后,他看了眼后视镜,安慰道:“倾城,我小舅不是别人,他不会歧视你的。” 顾倾城:“……” 疼痛再度袭来,她倒在后车座上,痛得意识模糊,浑浑噩噩。 陆君尧昨晚上夜班,今天上午在家中休息。 被外甥的电话强行拉来,他脸色很不悦。 陈云墨站在车边,见陆君尧下车拍门,冷着脸大步凛凛地走来,焦急地说:“小舅,你快看看,她好像又晕过去了!” 第30章 救美 陆君尧没好气,“那你为什么不打救护车,或者把她直接拉去医院?” 他训归训,脚下步伐还是加快了。 陈云墨道:“她不肯去,肯定是觉得自己有艾滋病,不想去医院被人歧视。” 陆君尧又骂:“她没有艾滋!” “小舅,她都发病了!”陈云墨声音很重,意思是你别骗我了。 陆君尧气得不轻,骂了句:“蠢货!” 走到车边,他探身进去一看。 后车座上躺着的女人,脸色苍白得跟鬼一样,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陆君尧脸色一沉,修长手指立刻伸出,先把脉,又探向她颈间动脉,然后掐人中。 “顾倾城?顾倾城!” 陆君尧下手太重,把意识模糊的顾倾城硬生生疼醒了。 见顾倾城微微睁眼,陆君尧又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顾倾城看了眼俯视着她的男人,淡淡地道:“不要你管……” 陈云墨真是多管闲事。 她都说了自己没事,还硬是把她带走。 带走就算了,居然还把这庸医叫来! “现在由不得你。”陆君尧脸色严肃,话落,立刻取出手机准备给医院打电话。 顾倾城瞥见他的动作,强撑着坐起身,虚弱地道:“我没事,痛经而已……” “痛经?”陆君尧刚把电话拨通,一听说痛经,脸色似惊讶,又似怀疑,“痛成你这样?” 顾倾城点点头,话都说不出。 既然是痛经,那就好办了,他跟电话那边说没什么事了,挂断。 然后吩咐陈云墨:“你抱她回去。” “那个……小舅,我——这男女授受不亲……”陈云墨扭捏着婉拒。 “你现在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那你把她带回来做什么?”陆君尧语气很冲。 “可,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她那会儿都疼晕了。” 陈云墨其实就是心里排斥,还是担心会被传染,想让小舅去抱顾倾城。 舅甥俩还在对峙,车里的顾倾城又软软倒下去。 “小舅,她又晕了!”陈云墨突然喊道。 陆君尧回头一看,脸色更沉,连忙又探身进去摸了摸,而后二话不说,将疼晕过去的女人一把打横抱起。 “去开门!”他没好气地命令。 陈云墨转身小跑,马上去开了门禁,又去按电梯。 他有一套公寓在这里,能暂时安顿顾倾城。 电梯里,陆君尧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眉心拧得死紧。 他还是第一次见女性痛经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肯定是不正常的。 她这身高,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估计顶多90斤。 太瘦了,身体必然出问题。 “顾倾城……顾倾城?”见她歪着头靠在自己臂弯里一动不动,陆君尧脸色更严肃,手臂晃了两下,没反应。 进屋后,把人抱进卧室放下,陆君尧立刻吩咐外甥:“你赶紧去买止痛片,再买一套针灸针,医用酒精棉,两个暖水袋。” 这大热的天,顾倾城四肢冰冷,额头也沁出冷汗,明显血液不循环。 热敷能改善一些。 “好,我马上去!”陈云墨连连答应,不敢耽误。 陆君尧扯了被子过来给她盖上保暖,双手又探进被子里,摸索着掀开了她的衣服,又解开裤子拉链。 结果他的手刚触碰到顾倾城的小腹,她突然一惊,忙按住了陆君尧的手。 “顾倾城,我给你按摩穴位,能减缓疼痛。”陆君尧低声解释。 女人没说话,但抓着男人的手却松了些力道。 陆君尧开始按摩她小腹处的气海、关元及中极穴。 他手指冷硬,骨节分明。 男人力气又大。 指关节用力下去,疼得顾倾城叫出声来,眼睛都睁开了。 “忍忍。”他面色淡漠严肃,吐出两字。 可顾倾城忍不了。 她本来就痛得要死要活,现在还要被外力这般虐待,当即挣扎,双手紧紧扣着陆君尧的手。 “啊……疼……不要,陆君尧……痛——”顾倾城身体蜷缩成一团,攥着陆君尧的手,掌心全是汗。 可陆君尧不为所动,继续按压穴位。 陈云墨匆匆赶回时,一进门就听到顾倾城的苦痛哀嚎了,还以为小舅在虐待她,吓得急忙冲进来。 “小舅你别——” 定睛一看,画面不是他想的那样。 陆君尧回头,眼神都能杀人,“东西买了没?” 陈云墨点点头,大步走进来,“买了,止痛片,针灸针,酒精棉,热水袋……热水袋只有这种橡胶的。” “去装点热水。” “好。” 陆君尧停止按摩,手要拿出来,可顾倾城疼得恍恍惚惚,还紧扣着不放。 “松手。”陆君尧冷声提醒。 “……”她这才明白过来,松开手。 陆君尧出去倒了杯热水回来,“先吃止痛片吧,见效最快。” 顾倾城侧躺着,依然缩成一团,眼眸紧闭,闻言低声说:“吃过两片了……” 他一惊,“吃过止痛药还疼成这样?” “……” “你上次去医院做体检,没跟医生说过这种情况吗?”陆君尧想起之前有次在医院碰到她的经历,沉声问道。 “做过腹部彩超……没查出原因……” 陆君尧一直紧压着墨眉,脸色肃穆。 止痛片不能无休止地吃,他放弃了,但又提醒,“喝点热水暖暖身体也行。” 顾倾城没反对。 只是她痛得坐不起来。 陆君尧一脸不耐烦,上前扶着她,拉起来,又把水递给她。 陈云墨又跑进来:“热水袋好了。” 陆君尧接过,摸了摸温度可以,递给顾倾城,“暖暖手。” 陈云墨嘀咕:“这么热的天……” “你出去,我没叫你不要进来。”陆君尧烦这个外甥,窝窝囊囊没点主见,话又多。 “小舅,你……你有办法减轻倾城的痛苦吗?到底要不要去医院?”陈云墨迟疑着,吞吐地问。 陆君尧懒得回答,只回头斜睨了眼,陈云墨立刻闭嘴,灰溜溜地转身出去了。 顾倾城喝了热水,又抱着暖水袋,确实觉得舒展了那么一点点。 但小腹处的疼痛,依然像被人拉扯着器官在猛击一样,两条腿也是无法形容的酸胀。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五官依然皱成一团。 “顾倾城,针灸可以有效缓解疼痛,但需要你配合,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挣扎抗拒,否则扎错了穴位很危险。”陆君尧打开那盒针灸针,同时冷冷地警告“患者”。 顾倾城眼睛都没睁开,有气无力地道:“不用了,谢谢,我睡一觉就好……” “痛成这样,还能睡得着?” “不用你管。” “我若是没来,断然不会管。可既然来了,就会管到底。”这是他的职责! 陆君尧冷漠却霸气地落下这话后,取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出去。 然后把手机开外音,放在床边。 “钟老,您好,我是陆君尧,我现在给一个痛经非常严重的患者做针灸治疗,有几个穴位不确定,您能不能指导我一下?” 顾倾城瞬间睁眼,看向陆君尧不敢置信地道:“你不会?!” 第31章 照片 顾倾城瞬间睁眼,看向陆君尧不敢置信地问:“你不会?!” 还真是庸医! 不会他都敢下手! 他不怕出人命吗? 陆君尧看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解释:“我是外科医生,传统中医不是我的强项,但也懂一些。” “不不,不用了——”顾倾城根本不信他的话,心里认定了他是庸医,“我还想多活几年,谢谢你……” 陆君尧沉稳淡定:“电话那边的老教授是工程院院士,中医世家传承人,有他在,我治不死你。” 顾倾城:“……” 她半信半疑,僵在那儿。 陆君尧继续跟电话那边的老教授沟通,又回头命令顾倾城:“上衣掀起,裤子再拉下一点。” 顾倾城再次瞪眼看着他,满眼满脸地防备抵触。 “在医生眼里,不分男女。何况,你这骷髅一样的身材。”言外之意,他不感兴趣。 陆君尧实在是毒舌,顾倾城若不是疼痛难忍,精力不济,早就要跟他大怼三百回合了。 气氛僵持凝固。 手机开着外音,电话那边的老教授听到顾倾城的声音,和蔼地询问:“姑娘,你是哪种痛经,描述下,方便我做判断。” 顾倾城心念一转,脸色松缓了不少,又重新躺下,低声弱弱地描述病状。 老教授就说了几个穴位,指导用针要领,陆君尧沉稳淡定,消毒、进针、提插、摇柄——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并不像是生手。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穴位明显有反应,时而酸麻,时而胀重。 每施针一处穴位,老教授都会问问顾倾城是什么感觉,从而判断陆君尧施针手法是否正确到位。 “君尧,不错……你有空来拜我为师,我一定把我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老教授对陆君尧的医术欣赏已久,逮着机会再次夸赞。 陆君尧笑了笑,“多谢钟老,我最近太忙了。” 顾倾城闭着眼,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听到他们的对话,她心里不由得冷笑。 这姓陆的庸医,分明是把她当小白鼠做试验了,还博一个美名。 卧室外,陈云墨听房间里渐渐没了动静,轻轻推开门板,从缝隙里看了眼。 只见顾倾城平躺着,胸口盖着被子一角,腹部,双腿都露在外面,零零散散扎了好多银针,吓得他一哆嗦,又赶紧关上门。 针灸持续了三十分钟,顾倾城确实感觉到疼痛减轻了些。 她已经两天两夜没怎么休息了,今天又被疼痛折磨,早就疲惫不堪。 当痛苦减轻,她就这样毫无知觉地睡过去了。 陆君尧挂了电话,看着时间到了,将银针全部取下。 此时再摸她手脚,明显有了些温度,不再冰凉冒冷汗。 看脸色,也不再苍白如鬼。 拉起被子将人盖住,他转身出卧室,见外甥就在门外守着。 “小舅,倾城怎么样?她是睡着了,还是……”陈云墨小心翼翼地问。 陆君尧横她一眼,“你这么怕她死掉,还要惹麻烦做什么?” 陈云墨一脸深情懊恼,“我们毕竟相爱一场,不管怎样……我还是放不下她。” “那顾二小姐怎么办?” “该结婚还是要结的。”陈云墨说。 陆君尧听得后槽牙发痒,咬牙忍了忍,“以后别叫我小舅,我没你这种混账外甥。” “小舅,我——” 陈云墨正要说话,陆君尧手机响起。 他拿出一看,是科室的来电,立刻接通:“喂……嗯,赶紧送手术室,我马上回来!” 陆君尧电话没接完,人便快步朝门口走去。 陈云墨追了两步,“小舅,倾城她——” 话没说完,陆君尧已经夺门而出,消失不见了。 陈云墨顿住,皱着眉叹息了声,转身回卧室。 看着床边丢的那些东西,他皱着眉,脸色极其复杂。 而后拿了条毛巾蒙着口鼻,又用塑料袋隔着手,将那些医疗垃圾全部收进垃圾桶。 想到自己还抱过顾倾城,他又害怕起来,连忙转身出去,从头到脚洗了个遍,换上干净衣服。 房间里,顾倾城原本睡得挺好。 但一个噩梦将她吓醒,突然睁眼坐起身,大口大口喘息。 梦里,她被两个男人按压在地,要扒她的衣服。 她拼尽全力抵抗,但还是被脱得只剩最后一件。 就在男人扑下来要侵犯她时,一个傻子少年冲过来,拿着镐头将那两个畜生赶走了,然后又帮她穿衣服…… 想到那个“傻子丈夫”,顾倾城的心情又变得尤为复杂。 这三年若不是傻子护着她,她的人生用七十二炼狱来形容都远远不够。 但傻子在那个村,处境也不好。 她经常见到傻子浑身是伤地回来,问他,才知道是被同村人欺负,殴打的。 房间门被推开,顾倾城一惊,回过神来。 陈云墨见她醒来,也很惊讶。 “倾城,你醒了?你感觉好点没?我小舅真是厉害,你病得那么严重,他都能把你治好!”陈云墨激动欣喜地说着,朝床边走来。 但他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顾倾城闻到一股沐浴露香气,再看陈云墨的头发,还有些湿润。 她瞬间明白过来。 她扯唇,凉凉一笑,“你这么害怕被我传染,为什么还要救我?” 陈云墨脸色落下,眸光忧郁,“我救你,是念旧情,但我也确实害怕被传染,毕竟没得治……” “旧情……”顾倾城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笑意更浓,“这么说,你还算有良心。” “倾城,我们之间回不去了,对不起,你别恨我。” “想多了。”顾倾城淡淡回应,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腹部依然胀痛,两腿也酸软无力,但比之前好转了几倍不止。 她缓了缓等力气游走到全身,才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登陆网银。 “一百万还你,我们之间两清。我不需要你对我顾念旧情,我也不欠你任何东西。” 顾倾城将买房那天,陈云墨转给她的一百万原路返回后,毫不留恋地离开。 陈云墨吃了一惊,皱眉喊道:“倾城,你还我钱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不开要做傻事?” 他隔着两步远跟在顾倾城身后,自己又脑补了一堆信息。 “我知道你发病很难受,可现在医疗发达,总会有办法的,你看我小舅,他多厉害!我去求求他,让他多找些专家给你看病,就算不能完全治好,起码也能让你多活几年,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顾倾城走到门口了,听到这番想象力十足的发言,回过头讥讽地笑:“你小舅连艾滋病都能治,他怎么不去申请诺贝尔医学奖?还有,谁跟你说我要做傻事?你跟顾如意还没遭报应,我怎么舍得去死?” 陈云墨一脸无奈,“倾城,你真的误会如意了,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 顾倾城虚弱一笑,“我说我没有得艾滋,也没有生过傻孩子,你们信吗?” “怎么可能!警方那里查到的!”陈云墨理直气壮地道。 顾倾城脸色惊讶,“警方亲口告诉你们的?” “不是,是顾叔他们去警局,无意间看到调查资料上写的,说你被拐卖后,给那村里的老头生了孩子,孩子生下来就有缺陷,还患有艾滋病。” 陈云墨说完这些,眸光落在顾倾城身上又防备起来,“你生的孩子有艾滋,那肯定是因为你得了艾滋。” 顾倾城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又问:“他们看到资料后,跟警方求证过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如意说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 “是顾如意说的?”她瞬间明白一切,只怕是顾如意张冠李戴了吧? 而且是故意的。 “是的,如意知道你的处境,回来又抑郁了好久,她是心疼你,也很愧疚,认为是她连累你的。”陈云墨还在极力为顾如意洗白。 顾倾城讥笑更深,嘲讽道:“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们都没有。” 话落,什么都不想再说,转身离去。 她的车还在超市外面的停车场,只能打车过去取了。 路上,许落颜打来电话。 她这两天在考试,很忙。 得知闺蜜身体不适,许落颜问了她在哪儿,立刻过来找她。 正好也到了饭点,两人索性在外面吃饭。 顾倾城饿了两天没怎么吃,晚饭有点狼吞虎咽。 两碗热汤下去,身体总算舒服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 许落颜得知她在家卧床都没人管,气得眼眶都红了,“他们到底还是不是人!哪怕是陌生人,看到有难也该帮一把,何况你是他们的亲女儿!太过分了!” 顾倾城放下汤匙,深吸了口气,自嘲地道:“他们盼着我早点死吧,这样顾家的污点就没了。” 许落颜都不知怎么安慰她,红着眼眶说:“那你下次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我去照顾你!” “嗯,知道,这两天若不是你在考试,我早就找你了。” “那你也应该说的!我晚上可以去你家,起码给你送点吃的,带你去看医生。” 说起看医生,许落颜认真地劝,“你这痛经肯定是不正常的,等这次干净了,去挂个妇科专家好好看一下。” 顾倾城点点头,“嗯,我也这么打算的。” 不过她也不知道哪家医院的妇科最好,或许——可以在qq上问问白衣男神,他医术那么好,人脉又广。 既然闺蜜身体不适,许落颜也没拉着她多聊,两人吃完饭就分开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顾倾城手机一直在响,是qq消息。 等红绿灯时,她拿过来看了眼,突然想起今天是周五! “全员股神”群里有线下面基,余教练跟洲洲和白衣男神。 她正要打开群消息,红灯变绿,只好先开车。 回到家,顾家人都在客厅坐着,不知在聊什么。 看到她进屋,几张脸都吃惊地愣住,眼神一直跟着她。 顾庭安先开口:“你身体怎么样了?” 顾倾城冷脸,“托您的福,暂时还死不了。” “你听听,听听她这说话态度!”梁景容气得手抖,厉声呵斥,“你爸关心你又怎么不对?你开口就阴阳怪气!还有你天天甩脸子给谁看!难道是我们叫人贩子把你绑走的?” “说对了,就是你小女儿找来的人贩子。”顾倾城道。 客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顾如意正要反驳,视线落在顾倾城手里拎着的袋子上,突地瑟瑟发抖,扯了扯梁景容的胳膊:“妈,她好像又提着什么恶心的东西回来了……” 闻言,顾庭安立刻问:“你又带什么回来了?” 顾倾城走到保姆间门口了,提起手里的东西展示了下,“喂给‘如意’的,都是些蛇虫鼠蚁,你们要尝尝吗?” 顾家人:“……” 顾如意气得要哭:“爸,妈!姐姐又在侮辱我!” 顾倾城见她又要哭,一点都不心疼,反倒煽风点火,“你还是省点眼泪,留着去监狱里哭吧。” “什么意思?”顾如意一愣,脸色僵住。 难不成,她拿到证据了? 顾倾城却故意不把话说透,而是话锋一转,冷不丁地道:“你的云墨哥哥今天陪了我一下午,不过我们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 “什么?”顾如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不可能!他今天下午在开会,一直在公司。” “噢,他是这么跟你说的?”顾倾城作思索状,又补充道,“他那位小舅陆医生可以作证,今天若不是他们好心救我,我可能就死在大街上了。我走得匆忙,都忘了道谢,正好你帮我跟他们说句谢谢。” 丢下这话,顾倾城满意地看着快要气爆的顾如意,推门进屋了。 客厅气氛降至零下。 梁景容看向小女儿,宽慰道:“你别听她的,她一直在挑拨你跟云墨的感情。” “可云墨哥哥真的放不下她!” 顾如意又开始发脾气,哭哭啼啼地上楼,很快房间就传来争吵声,显然又在给陈云墨打电话。 保姆间里,顾倾城给黑白王蛇喂食之后,又盖上罩布。 手机还在响,她这才想起还没看的群消息。 于是打开qq爬楼,爬了一百多层。 终于翻到一张合照,三个大男人的。 顾倾城莫名的激动,很期待看到白衣男神的模样,赶紧把照片点开,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