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帝王重生后,她被强取豪夺了》 第1章 春梦 “烟儿,舒服吗?” 昏暗的帐幔下,纱帘外朦胧的暖光让席容烟的眼神迷离。 暖账内,甜腻的味道让她浑身发烫,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面前那具炙热高大的身体。 她听见自己陌生又细细的喘息声,手指紧捏在男人白色衣襟上,身体难受地厉害。 在袅袅烟纱帐中,她看不清眼前男人的样子。 她泪眼朦胧地觉得身上难受,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将她紧紧揽入怀里。 他宽大的手指抚过她眼角眉梢,最后又落在她潮湿的后背上。 她看见他那双含着情欲的幽深眸子深深看着她,又叹息地低语:“烟儿,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了。” “你很快就能忘了他。” “你只能是我的。” 他炙热的手掌拖起她软绵绵的身子,让她有一种痛苦的欢愉。 -- 席容烟从床榻上醒来的时候,失神地看着熟悉的帐帘许久。 刚才梦境中的场景,真实地让她产生了错觉。 仿佛自己还置身于那个弥漫着暧昧情香的暖账内。 直到眼前的一切让她渐渐觉得真实,她才撑着坐了起来。 梦里的那个男人是谁…… 还有那双危险又冰凉的眸子…… 她摸了摸脸颊,微微的发烫,心跳仍旧不止。 细白的手指撑着额头,铺在白色单衣上的乌发尽数落到身前,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有了一层薄汗。 这些日子她总是做这样的梦境,却永远都看不清梦里男人的脸。 帘帐外亮起了纱灯,丫头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席容烟轻轻应了一声,帘子才被挑开。 柔软的暖色黄光透进来,宝珠只见着席容烟一张芙蓉面上的眼眸里像是含了一汪水色,白玉脸颊上透出一抹薄红,就连额头上也染了细细的汗。 几丝长发贴在她潮湿的脸颊边,带着几分妩媚的艳色,却吓了宝珠一跳。 外头还丝丝下着细雨,她忙回头让丫头将刚开了一丝缝的窗户合上,又担忧地看向席容烟:“姑娘,是不是又风寒了?” 如今刚入了春,还带着料峭的寒,又绵绵下了两天的雨。 再有姑娘前些日为着顾公子的事情伤心哭了一场,这些天也一直郁郁寡欢。 或许没注意就又寒了。 席容烟却摇头,含糊的开口:“就做了个梦。” 她起来坐在床沿上,看着地上的地毯,又有一瞬的失神。 她还梦见她被那个男人压跪在地毯上…… 席容烟的脸色微微一白,微凉的手指盖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有一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明明她连那些俗本都未看过,更遑论见过男子的身子。 怎么会这样。 宝珠看席容烟低头捂着脸,发丝从肩上落下,忍不住担忧地问:“姑娘怎么了?” “要不请郎中来瞧瞧。” 席容烟摇头,直到脸颊上那最后一丝烫褪下去,她才低声道:“梳妆了先去母亲那儿吧。” 宝珠这才叫画扇过来为席容烟穿戴。 坐在妆台前时,席容烟看着铜镜前的人,又仿佛看到了梦中自己迷离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叫丫头推了窗。 凉风吹来,她听着沙沙细雨声,看着窗外山茶花在雨中摇曳,她才总算心静些。 再不去想自己的梦。 穿戴好才去了母亲那里问安。 母亲的身子一向不大好,这两日又病了,席容烟守在床榻前也有些伤心,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轻声道:“母亲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谢氏靠在身后的软枕上,额上戴着扶额,容色美貌的妇人即便在病中也颜色极好。 她眼眸中含着担心,握紧席容烟的手,低声叹息:“容烟,我的病不过多养些日子,我现在只是担心你啊。” “出了这事,只怕外头有心人传你不好的话。” 席容烟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如今外头已有一些风言风语了。 有时候席容烟自己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外头说的那般克夫。 在席容烟三岁时,父亲就为她定了一门娃娃亲。 是朝廷德高望重张老太傅的长孙张景升。 只是在张景升六岁时,在池边戏耍的时候不慎落入了湖中,等到婆子发现救起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了。 这事虽然查出来是府里妻妾相斗酿成的祸事,却在后面为席容烟的名声留下了引子。 后面在席容烟十岁时,又定下一门亲。 是清流世家顾家的嫡长子,顾韫玉。 席容烟与顾韫玉其实也算两小无猜。 自己父亲是门下省黄门侍郎,顾韫玉父亲身在翰林,两人在国子监时已交情深厚,门第更相当。 自己母亲与顾韫玉母亲当年亦是深闺密友,两家常来往。 顾韫玉公子俊秀,雅人深致,在前年中得进士,任京兆府判司,本也是前程无量的。 更要紧的是,顾韫玉待席容烟细致妥帖,虽从不曾有过逾矩,却能时刻感受到他的关照。 席容烟亦是期待这份姻缘,心里更是欢喜的。 两家早已定了日子,只等五月婚期到了嫁给他。 可哪想半月前,顾韫玉与几个交好的同科好友游春时,路上竟遇见了歹人劫财,一番争斗下,顾韫玉胸口中了匕首,倒地不起。 再没能醒来。 席容烟听到消息时伤心得不行,始终不信的。 直到听到父亲亲口的话,她才觉得心割裂的伤心。 从前顾韫玉在乞巧节送她的荷包里写着一生一世,她恍惚想着,心如被剜了。 她在那几日想不明白,她满含欣喜地等着嫁人,为什么又要给她这样一遭? 韫玉哥哥那样好的人,为什么要遇见这样的事。 那几个贼人抓住了即便偿了命,可韫玉哥哥的命,又有谁还回来。 席容烟现在想来依旧伤心,红了眼眶。 她看着母亲沙哑道:“外头怎么说是外头的事情,女儿都不在意的。” “即便一辈子不嫁,我只要陪在母亲身边就好。” 谢氏看着席容烟脸庞,又是低低叹息:“怎能说这样的话。” “现在外头那些混人胡说你克夫,到底也影响了你亲事,不好议亲了。” “太后娘娘既召见你进宫说话,你就好好收拾下去吧。” “要是太后娘娘能做主为你赐一门亲事,我也放心了。" 第2章 遇见皇上 席容烟垂眸,手指捏着的绣帕一紧,又低低开口:“母亲,韫玉哥哥刚出事,太后又做主为我赐婚,旁人怎么想?” “必然说我无情无义的。” 说着席容烟闭了闭眼轻声道:“况且我也并不急着定亲嫁人。” 席容烟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谢氏也明白席容烟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不是她急,是席容烟的年纪等不得了。 本来席容烟在去年九月及笄,她是想婚事往前一些,但奈何大师算的日子就是今年五月。如今席容烟十五过半,要是婚事再拖到十六,年纪就大了。 即便现在定亲,繁琐的流程下来,最快也是年前成婚。 再慢些,明年才能成婚了。 她叹息着拍拍席容烟的手:“先不说这些了,太后今日召你进宫,你先进宫见了太后再说吧。” 席容烟点点头,又陪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她出到外面廊上,看着细雨依旧,潮湿染了几分感伤,她又想起了顾韫玉。 想起了他昔日待自己的好。 又想起前两日顾韫玉妹妹奔到她面前哭着质问她,为什么要害她大哥的场景。 顿了许久,席容烟才低头撑伞迈进雨里。 一身银丝烟罗裙漫入雨中,裙摆在青石路上的倒影上一闪而过。 -- 太后的慈宁宫席容烟其实来过了许多回。 太后是她姑母,小时候父亲总是带着她和姐姐还有大哥入宫来拜见。 从前是坤宁宫,现在是慈宁宫。 这时候细雨已停,地上的石砖带着潮湿。 长长的宫道她走得很小心,宫里的规矩比外头更多,她保持着仪态,一路微低着头,不敢有一丝差错。 身边经过了两名宫女,她余光看到她们朝自己看来,窃窃私语。 不由捏紧手,外头的流言已经传到了宫里么。 忽然前面引路的慈宁宫掌事姑姑停下步子,侧身对着席容烟低声道:“四姑娘,皇上来了。” 席容烟并不是第一次在进宫时碰见皇上,她心下镇定,恪守规矩,跟着掌事姑姑停下了步子,就对着对面皇上的步辇行宫礼。 当仪仗路过面前的时候,席容烟的心还是微微有一些紧张。 盼着快些过去。 她又想起前年进宫时,正好碰见太监抬着裹着白布的人路过的那一幕。 那白布上斑斑的血迹晕染,露出在外面的惨白指尖还在淌血。 那太监认出席容烟身边的是太后宫里的大姑姑,忙过来问候,大姑姑随口一问,才知原那白布下的是刚进宫不久的美人,说是冲撞了皇上的忌讳,就被活活杖死了。 那时周遭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死了一个人而已。 身边的姑姑也只是点点头,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席容烟那时只怔怔看着那染血的白布出神,回去后就做了场噩梦。 对皇上更是带了几分害怕。 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忌讳,竟然要将人活生生的打死。 可前面的仪仗却忽然停下,席容烟只看到眼前停了一双绣着金龙的黑靴,她手指紧张的捏紧了手上的绣帕,又忙规规矩矩地给皇上半屈膝作礼:“臣女给皇上请安。” 魏祁垂眸看着席容烟紧张捏紧的纤细手指,低垂的目光掠过她秀挺鼻尖,又落到她脸颊两边摇晃的翠绿耳坠子上。 在不安的乱颤。 魏祁深了眼眸,她还是这么怕他。 看着她纤长的睫毛抖动,一如前世里她在自己怀里时,总是不安分地想要离开。 再次见她,那股失而复得的情绪让他情绪紧绷,让他想更紧地将这个女人禁锢在身边。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抬起想要碰她,只是他忘了,这个时候的席容烟还是绣阁里的待嫁女子。 太后会再为她选一门门当户对的人家。 她也会有一个十分疼爱她的夫君。 她这个时候是害怕自己的。 对自己敬而远之。 果然,他的手指还未触碰到她的脸庞,他就看到了席容烟惶惶不安看来的眼眸。 一如前世里,她总是用那种惊惶害怕的神情看他。 还往后退了一小步。 魏祁按压下心头那一丝升腾起来的阴翳不快,笑了笑收回了手:“容妹妹是去太后那里?” 席容烟听到皇上的称呼,些微有些惶惶然。 太后虽是她姑母,但皇上并不是太后所出,她与如今的皇上也只是寥寥几面而已。 她虽常来宫中陪伴太后,但相识的皇子也唯有从前的太子,与其他皇子并不熟悉。 她与皇上更算不得熟悉,这般称呼叫她心生了不安。 她垂首愈加恭敬地回话,不敢抬头。 魏祁点点头,只道:“那容妹妹先去。” 席容烟在魏祁高大身形的压迫下没来由松了口气,又忙告退转身。 只是身后的目光如芒在背,她端着手,手心出了汗。 魏祁负手静静看着席容烟规矩又谨慎的背影。 她一直是世家贵女的典范,仪态规矩从来不会出错。 又是内敛保守,平易近人的女子。 还有那么点胆小和循规蹈矩。 前世即便她的夫君死了,她宁愿守着那冷冰冰的灵牌,也不肯改嫁给他。 他紧抿着唇,冷峭神情上的最后一丝温度散开。 身边高公公弯腰在魏祁身边低声道:“皇上,这两个怎么处置?” 魏祁寒凉的眼神扫过地上跪着的两名被堵住嘴的宫女,轻飘飘落下一句冷酷的话:“五十杖。” 说完转身重新上了步辇。 跪在地上的两名宫女顿时吓得浑身发抖,不住呜呜磕头求饶,五十杖便是直接要了她们的命了。 高公公怕她们的声音惊扰到了前面的席容烟,让人赶紧拖下去。 他又看着地上磕出来的血印,不由叹了声。 要怪就怪自己乱嚼舌根,又是对着席四姑娘,白白送了自己的命。 皇上可从来不是仁慈的主啊。 第3章 你想进宫么? 这边席容烟一进了慈宁宫,太后就朝着她笑着招手:“容烟,快坐到哀家身边来。” 席容烟脸上这才带了笑意,乖巧的坐到了太后的身边。 太后拉着席容烟的手,细细打量她脸庞,又叹息道:“瞧着瘦了些,是因为顾家出的事情伤心了?” “还是为着外头传的那些话?” 席容烟垂下眸子,如实的小声道:“外头那些话也的确听了难受,也是真的为顾家的事情伤心。” 她一顿,又轻声道:“韫玉哥哥那样温和的公子,不该遭这样的事情的。” “或许当真是我克了他。” 太后听了这话皱眉道:“你怎么也信了这些胡话?” “你小时候出生时,大师为你算过,极好的命,哪里克夫了。” 说着太后拍拍席容烟的手:“亲事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会好好为你选一门亲事的。” 说着太后又笑着看着席容烟问:“还是说你中意哪家的?” 席容烟总觉得在她的未婚夫婿刚出了事后,自己就又开始准备议亲,太无情了些。 她自己心里也难受。 她抬头看向太后:“姑母,定亲的事情再缓缓吧,我不急的。” 太后保养精细的手指抚向席容烟细腻的皮肤叹息:“容烟,亲事哪里能缓呢?” 席容烟默然捏紧了手上的绣帕,上头的百花蝶淹没在她细长指尖里,微微变了形。 耳畔又传来太后低低的声音:“宣义侯府的嫡长孙任子期,与你年纪也正好相配,长你三岁,去年中的探花郎,在翰林院当值。” “听说他品行端方,温和有礼,宣义侯府的家风亦清正,虽说长辈不上不下的,但好在后辈个个有出息,任子期更是最出息的那个。” “你嫁给他必然过的顺心。” 太后又笑了笑:“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当初探花郎游街多少姑娘倾心?” “你定然也喜欢的。” 席容烟觉得很多事情自己也身不由己,姻缘她从来也不能做主。 两段姻缘,其实都是父亲为家族考虑的,从来都不曾过问过她的意思。 她没法反驳姑母,只是轻轻开口:“姑母能不能让我再想想。” “我还不想这么快定亲,至少三月后,让顾家那事渐渐没人提了再说吧。” 太后倒是理解席容烟的意思,她拍拍席容烟的手,目光里怜惜:“你是我瞧着长大的,自小温顺听话,我明白你更心善,外头的人不懂你,我最明白你了。” “一只雀鸟死了,你都为它伤心,更何况是人?” “顾家那孩子对你其实的确是好的,你们本也般配,只是怨缘分浅薄而已,没有其他原因。” “你也勿多想。” 她说着瞧向席容烟脸庞,乌发云鬓,素素净净两根长玉钗横插,玉色流转,一身玉骨冰肌,红唇皓齿,本也是天姿国色的人。 不管将来嫁给了谁,凭着这容貌身段与肌肤,还有那识大体又温和的性情,都必然是会被夫君好好呵护的。 顺顺遂遂过完一生。 可惜偏偏两段姻缘不如意。 她怜惜,又低声道:“其实这次顾家出事后,你父亲本和我商量过让不让你进宫,毕竟出了这事,外头传言又多,亲事的确为难。” “不过哀家当时没应下来。” 说着太后握紧席容烟的手问:“现在哀家问你,你想进宫么?” “若是你想进宫,哀家在宫内也能护你。” 席容烟听罢一愣,脑中忽然现出刚才碰见皇上的场景。 她没敢抬头看皇上的模样,却能感受到他身上威严的压迫。 虽说皇上刚才语气温和,好似脾气与传闻中的并不一样,但她莫名对他有些害怕,便摇摇头:“进宫后便不能时常回去看望了,我不想进宫。” 太后就点点头,拍拍席容烟的手叹息:“也好。” “哀家知道你的性子,后宫那些女人的手段,你大抵是争不过,你是哀家最疼爱的侄女,哀家会再为你找一门顺心如意的婚事的。” “哀家后头也会召见宣义侯府的进宫,好好敲打。” 席容烟感动的红了眼眶,又乖顺的点头:“容烟都听姑母的安排。” 太后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又问起席容烟母亲的病来。 两人坐在一起又说话,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 席容烟一直留到了陪着太后用完午膳,又坐着说了一阵话才离开。 从慈宁宫出去,重新走在宫道上,天色微沉。 三月的天气微寒,冷风从领口钻进去,席容烟觉得微微的冷,放在外头的手指凉的有些僵硬。 脑中开始胡思乱想着回去得捧着手炉,坐在炉子前看看书,再喝一盏热茶。 偏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在走到半路时,一个宫女手上提着一桶水,从一处殿中冲出来,那冰凉的水就正好撒到席容烟的衣裳上。 身上幕山色的衣裙湿染上深色,紧贴在肌肤上。 为席容烟引路的大姑姑当即站到席容烟前面,脸色威严:“你是哪个宫里的丫头?掌事姑姑又是谁?” 那惨白着脸跪在地上的宫女瑟瑟发抖,身子抖的好似连话也说不出来。 席容烟见着人吓成这般样子,身上虽冷,但想着再走一会儿就快出去了,上了马车也就好了,也不想为难这瞧着年纪很小的宫女。 那么大一桶水,这么瘦小,想来也有难处。 她对身边的姑姑低声道:“我没干系的,不过是裙摆湿了,没什么大碍,我们先走吧。” 话才落下,前头又匆匆过来一道深蓝色身形,一过来就站在席容烟面前道:“这位可是席家的四姑娘” 说着他又踢了一脚脚下跪着的宫女,又朝着席容烟客气道:“这宫女是宝华殿的宫人,皇上命她来将这里的宫殿清扫出来用来存书,我本是来瞧瞧打扫好了没有的,哪想却瞧见了这奴婢冲撞了席四姑娘。” “她冲撞了贵人,但凭四姑娘处置。” 席容烟认出面前这太监是跟在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高义,本就是不想为难人的,便也轻声细语道:“其实也怪不得她,我路过时也未见着她过来,还请高公公网开一面。” 高义不由朝着席容烟笑道:“席四姑娘心善仁厚,皇上也是仁厚之人,也从不处置下人,倒是也顺了皇上的意思。” 说着他对着脚下的宫女道:“还不快起来去换身衣裳再去干活。” 席容烟也松了口气,只是她听说的皇上阴晴不定,严肃冷酷,却没想到对下这么宽容。 只是这事了了,她便要与高公公告辞,哪想高公公却又道:“四姑娘跟小的去前面的殿中换身衣裳吧,并不是太远。” 席容烟忙婉拒道:“谢高公公好意,我不过湿了点衣裳,并没有大碍。” 说着就要告辞。 高公公忙一脸愁容的拦在前面:“皇上本就是重礼宽和之人,四姑娘是太后娘娘亲侄女,若是知道四姑娘在宫里撞见了这样的事情,却让四姑娘就这样回去,难免心中不好受,也愧面对太后啊。” “我们这些底下人更是寝食难安了。” 席容烟本想着小小一件事,却叫高公公说成了这般严重,忙道:“这事我不会与太后娘娘提及的,高公公放心。” 高公公脸上难受:“四姑娘不提,可我们下人却愧疚,皇上也要知道的。” 说着高公公就要对席容烟行大礼:“还请四姑娘别为难我们。” 高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大太监,席容烟哪敢让高公公给她行大礼,赶忙拦了高公公道:“既是高公公一片心意,我领就是。” 说着她对着旁边的大姑姑道:"姑姑去回了太后娘娘的话吧,我这头换了衣裳就走。” 大姑姑看了一眼高义,又客气的对高义道:“待会儿四姑娘换好衣裳,安稳回去了,还请高公公派人来说一声。” 高公公忙笑道:“你放心就是,不敢怠慢四姑娘。” 那大姑姑这才放心的走了。 席容烟跟着高公公往前走,果真没几步路就到了。 只是席容烟一抬头看向殿名宝华殿,忽然又想起刚才高公公说刚才那宫女是宝华殿的,公公又从宝华殿来,那是不是皇上也在宝华殿? 第4章 撞到皇上 席容烟心里提起来,正想问高公公,却见高公公一个转眼没了影,她回头,身后的宫女催促她:“席四姑娘进去吧,高公公去吩咐人为您送衣裳来了。” 席容烟看宫女催得急,又看自己身上衣裳打湿了大半,在冷峭的春寒里也的确很冷,便也进去了。 进去殿内,一名宫女引着席容烟进了一间屋子,让她先等一会儿。 屋子里生着炭盆,温暖了许多。 不过为什么独独这里生了炭火却没人? 她身上冷,虽疑惑,却还是不由过去炭盆边坐下,伸手去烤手,又抬头打量屋子。 屋内两面的墙都是整面的书架,放满了书籍,屋内好似有一股龙涎香的味道,混着书卷的气味,没来由让人昏昏欲睡。 外头这时候好似又下起了雨,细细的沙沙声,她想着待会儿回去估计又要湿了裙摆了。 忽然席容烟又一愣,怎么屋子里一个宫人也没有,就连跟在她身后的随行丫头也不在,她忙轻轻唤了声:“宝珠。” 细细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屋内,没有一丝回音。 她这才觉得微微有一丝心慌起来,忙站了起来,想要出去看看。 她从椅子上起身,步履微快的往外头走,许是她走得有些急,才刚越过屏风,便迎头撞上了个人。 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腰上却很快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 龙涎香的味道缠绕在席容烟鼻端,她怔怔看着面前玄衣上的金龙,在些微的失神下抬头,对上的是一双幽深又带着关心的眼神。 腰上的温度很快离去,那道身影往后守礼的退了一步,低沉的声音响起:“听说底下的宫人冲撞了容妹妹,我正好在这里看书,便过来看看。” 说罢魏祁低问:“容妹妹可有事?” 席容烟从魏祁低沉的声音里回过神来,连忙白着脸颊屈膝给魏祁福身:“臣女无事的,只是臣女刚才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头顶却传来一声怜惜的叹息,席容烟忽觉得身上一暖,再回过神时,只见眼前一双修长的手指,正落在她下巴前。 龙涎香的味道让她头脑有一阵的眩晕,眼眸一垂,才发现身上被皇上披了一件明黄色织着金龙的斗篷。 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热气好似撒在了她脸上:“你不必多礼,当心冷着了身子。” 温和的声音却没来的让她心底发慌,席容烟忍住后退的步子,抬头看向皇上:“皇上仁心,只是臣女低微,不敢用皇上之物。” 她说着就惶恐的要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 只是手指上很快被宽大的手掌压住,抬头对上的是皇帝低沉看来的眼神:“不过一件斗篷罢了,难道要朕眼看着你身上湿了?” 席容烟怔怔,又见魏祁很快收回了手,又深深看她道:“你的丫头去内务府为你拿合你脚的绣鞋了,衣裳也很快会送来,你不必担心。” “也不会有人进来。” 说罢魏祁后退一步,眼神并没有落到席容烟身上其他地方,转身走了出去。 席容烟还呆呆站在远处,身后炭火忽然啪的一声提醒了她,想起刚才皇上那样温和的眼神,看来与传言里的冷酷好似也并不一样。 她安了心,转身继续等着。 一名宫女很快拿了一身衣裳和鞋子进来。 席容烟没见着自己的丫头,便低声问:“我丫头在外头么?” 那宫女站在席容烟的面前,十分恭敬的道:“宝珠姑娘路上摔了,高公公让人带宝珠姑娘先去太医院看看。” 席容烟又是一愣,问道:“怎么摔的?” 那宫女摇头:"可能是下雨路滑,宝珠姑娘又走的急了些。" 席容烟只好点头,又去里面的屋子换衣,不要宫人伺候。 很快换好了衣裳,出去外面却是冷清清一片。 她的丫头还没有回来,等候在外面的只有低着头的宫女。 她站在窗前看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又看着晰晰下起的雨,心里越来越有些不安。 耽误的时候有些晚了。 转身让守在身边的宫女去太医院问问,她的丫头现在如何了。 那宫女便应了一声,赶忙出去。 外头的雨声打在台阶上,冷气从外头穿透进来,她知道一直留在这殿中总是不好的。 或许先去太医院找了丫头,再一起回去也好。 这般一想,她又问身后的宫人:“皇上在这里么?” 宫人很是恭敬的回:“陛下正在里头看书。” 又抬头看向席容烟:“四姑娘要引路么?” 席容烟想着,皇上在这里,自己定然要与皇上告辞的。 便点点头跟着宫人往里面深处走。 宝华殿很大,到处都是藏书架,待走到尽头的时候,宫人停留在外面,对着席容烟小声道:“陛下在里面的。” 席容烟听着里面静悄悄的声音,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会不会这会儿进去打搅了。 正在犹豫间,高公公忽然悄声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席容烟含笑低声道:“席四姑娘是要见皇上?” 席容烟见高公公出来,也只能点头,又压低了声音问:“现在可方便?” “若方便,还请高公公通传一声吧。” 高公公笑了笑:“方便的,四姑娘直接进去就是。” 说着就让开了位置。 第5章 好似怕朕 这个地方是席容烟第一次来,却让她忽然心生出一股熟悉又害怕的情绪,甚至有一瞬间的想要离开这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或许是这里的光线阴暗,唯一的亮处是上首处皇上在的地方。 只是那里忽明忽暗,皇帝的半张脸隐藏在暗色中,高大的身躯如一团黑影,像是等待在暗色中的猎人,在静静的等待着他的猎物。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愣愣看着紫檀木桌案后的黑影,像是看到自己正一身凌乱的跪在地上,身上焚着烈火,在祈求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救她。 她的心咚咚直跳,只是觉得那股害怕愈加明显。 身边高公公低声的提醒:“席姑娘怎么了?” 席容烟恍然清醒过来,连忙低着头往前面走。 在离着桌案五步远的位置时,她顿住步子,恭敬又仪态规矩的给皇上问安。 一直掩在暗色里的魏祁,缓缓将脸露在灯下。 他放下手上的书卷,金冠隐隐闪烁。 那双洞察一切又锐利的眼眸,此刻看着席容烟低声道:“容妹妹,坐。” 他修长的指尖指着对面,明明是温和的声音,却让席容烟感受到一股不可拒绝的压迫。 她不敢抬头,恭恭敬敬的过去坐在了面前的垫子上。 她的手规矩的放在膝上,手心却捏出了细汗。 魏祁抬手为席容烟斟茶,仿佛是知道席容烟心里在想什么,他缓缓开口:"你的丫头伤了脚踝,太医院的王太医正在为她正骨。" “朕已经让人去看着了,等她包扎完,会扶着她回来见你。” 说着魏祁的眼神放在席容烟低垂的眉眼上。 他笑了下,将手上的玉瓷茶盏送到席容烟面前:“容妹妹好似害怕朕。” 面前的手指苍白修长,在不亮的昏色下,无端让人紧张。 她忙伸出双手来接,回答的中规中矩:“臣女敬畏皇上,不敢逾矩。” 只是魏祁的手指占满整个杯身,尽管她小心翼翼,她的手指还是与他的手指碰上。 她的手没忍住颤了颤,玉杯里的茶水晃了晃,润湿了魏祁的手指。 席容烟脸色一白,正要抬头与魏祁告罪,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魏祁的相貌本就不是温润的样子,剑眉长斜,薄唇长眼,高华的面容下带着薄情的冷淡,即便眼里带着笑意,也叫人心生胆怯。 祖母常说,相由心生。 薄情冷酷的人,相貌也必然冷清。 慈悲温和的人,定然也温润如玉。 但魏祁显然不是温润的相貌。 其实席容烟与魏祁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从前也只是见了寥寥几面而已。 魏祁十五岁时封王,就被派去了北地镇守,直到先帝中风病重时才赶回来。 听说他在北地的近十年里手上染了许多血,名声残暴。 又听说先帝曾单独召见魏祁,也是在那一天,先帝驾崩,魏祁和先帝身边的公公出来时,大太监就传了先帝口谕,立魏祁为太子。 她听父亲说起过当时场景,魏祁从北地带回来的兵卒直守在宫城外,说是为防动乱,但也让朝廷众臣无人敢反驳。 有人说魏祁狼子野心,弑父篡位。 虽说无人敢在外提起,这样的说法还是在私底下流传。 或许是这些传闻,在席容烟心里烙下了痕迹。 让她对魏祁生了些惧意。 此刻,她躬身跪在皇帝面前,手上捧着杯子,连忙告罪:“臣女失仪,请皇上恕罪。” 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跪在他面前的样子。 纤细的后颈在灯下白净,婉婉眉目低垂,细弯如月。 宝蓝色的绸缎裙摆在褶皱间泛着细光,托着杯子的手腕规矩的举着,宽袖往下垂了半截,露出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魏祁姿态随意的靠着旁边的小几,修长的手指点在曲起的膝盖上,审视的目光从未从席容烟身上离开过。 她的规矩。 其实是怕他。 魏祁默然,从从容容的坐直身体,弯腰扶着席容烟的手,声音细微遗憾:“容妹妹何必这般怕朕?” “你便当朕是你的表哥,不必拘礼生疏。” 热气就扑在她面前,周遭都是龙涎香的味道,她压低了头,依旧姿态恭敬:“皇上是九五之尊,臣女不敢逾矩。” 若是这一刻席容烟抬头,便能见着魏祁脸上流转的冷色。 他拇指摩挲在席容烟的指间,又很快松了手,依旧好脾气的低笑:“容妹妹既这般与朕生疏,朕也不强求。” “你起来吧。” 席容烟听着这话心里紧了紧,告谢后起身。 她又在心里纠结,究竟该怎样对皇上。 皇上真的希望有人与他如亲人一般亲近么。 父亲和大哥说皇上是天子,是君,只有永远将他认作这个身份,才不会出错。 她从很小就恪守父亲的教导,每一次进宫都不曾有过差错。 即便在太后面前,她也从来没有恃宠而骄,失了礼仪和尊卑。 满是书架的殿内光线昏暗,四周除了他们这处光线明亮些,其他的地方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 仿佛这里只有她与皇上两个人。 窗外细雨声沙沙传来,她手心已经出了汗,不可遏止的想要离开这个太过昏暗又让她不安的地方。 对面的皇上却先开口,沉沉声音在寂静里缓缓流淌:“太后与你说了亲事了?” 席容烟仪态端庄,又很快规矩的答话:“说了的。” 魏祁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哦?” 他说着手指翻了一页书卷,像是边看书边与她漫不经心的闲聊,再随口问出一句话:“太后中意哪家的?” 席容烟思索一下了回:“太后娘娘还没确定。” 魏祁唔了一声,视线落在席容烟身上:“那你中意哪家的?” 席容烟垂眸:“臣女的亲事都听父亲安排。” 魏祁唇边勾着冷色,又淡淡的问:“顾家退亲,伤心么?” 第6章 皇上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席容烟没想到皇上居然会问她这个,难道皇上也听说了这事么。 她心底思量一下,还是如实点头:“伤心。” 因为的确也伤心的, 她话一说完,就听见一声嘶啦声,魏祁指尖的书页破裂,她愕然。 魏祁看了眼席容烟愕然看来的眸子,抿唇间压着冷意。 他笑了下:“吓着了?” 席容烟忙摇头。 魏祁静静点点头,修长的手指点着桌面,没有再开口。 接下来便是很长的沉默。 外头的天色已经很沉,再不回去,家里的人该担心了。 魏祁将席容烟不安的情绪收进眼底,眼底的阴翳又深了深。 这时候一名太监轻手轻脚的进来,跪在魏祁的面前小声道:“回皇上的话,宝珠姑娘回来了。” 魏祁扫过席容烟的脸庞,见到她松了一口气的神情,眼神在暗色中冰凉。 他摆摆手,却还是站起来看她,声音依旧温和:“容妹妹,走吧。” 席容烟见皇上站了起来,忙跟着起身道:“臣女自行回去就是。” 魏祁站在席容烟身前,高大的身躯将整个阴影笼罩住了她,他低头看她白净的脸庞,笑了笑:“无妨,朕也要走。” 说罢他走在了她前面,席容烟便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外殿里,等在外面的宝珠见到席容烟出来,连忙高兴的过来:“姑娘。” 席容烟问她:“脚伤好了么?” 宝珠点头:“只是崴了脚,去太医院捏了捏就好了。” 席容烟便放心的松了口气。 魏祁负手看着这一幕,又低声对身边人吩咐:“去准备步辇。” 席容烟听到了皇上的吩咐,忙又侧身过来推辞。 魏祁低头看她,温和叮嘱的语气:“外头正下雨,宫道湿滑,慢些去。” 魏祁就站在自己面前,他阴影沉下来,莫名有几分暧昧。 席容烟不敢再拒绝,忙应下。 被高公公引到外面时,殿外已经有步辇等着了。 席容烟还是第一次在宫内坐步辇,有些不习惯,但高公公在旁说是皇上的恩赐,极少赐的。 她坐上去,身边四五个宫人手上提着灯笼走在一边,缓缓走向深处走。 高义看着席容烟安稳的坐上步辇走了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转身又回了宝华殿。 魏祁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缓缓远去的光线。 在细细雨幕下,被灯笼光线照得朦胧的人,身形婆娑,忽远忽近。 魏祁摩挲着扳指,神情渐渐冷寂。 高义站在魏祁的身后,低声说着席容烟在慈宁宫与太后说的话。 魏祁面无表情,在听见高义说席容烟不愿进宫时,唇边往下压了一道弧度。 高义又小心翼翼的低头:“太后娘娘还说,看好宣义侯府的二郎,席四姑娘也应了。” 这瞬间冷凝气散开,高义都心惊胆战的。 魏祁凉薄的眼里没有情绪,又转身跨出了宝华殿。 这头席容烟从宫门出去,就见到她停在宫门前的马车旁,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形。 那身影见着她后,便忙撑着伞过来。 席文礼走到席容烟身边,纸伞遮在她烟头上,担心的问:“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席容烟走在大哥的身边往马车走去,低声道:“今日陪姑母说话晚了一些,下午回来的时候又被宫女不小心撒了水。” 之后的事情,席容烟也给大哥囫囵说了个大概。 马车里大哥给她准备好了手炉,她抱在怀里,暖了指尖。 闭着眼睛又想起今日皇上温和的神情,与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她忍不住问身边的大哥:“皇上脾气好么?” 席文礼看向妹妹,无奈的笑了下:“你怎么会这么问?” 席容烟低着头,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玉簪微微松了些。 她小声道:“我今日见着皇上,他好像很温和,也没有那么严肃。” “和传言中的皇上不一样。” 席文礼是秘书省秘书郎,掌四库图集分库,虽在中枢,但并不能多过问朝政,与皇上见面不多。 但身边都是世家子弟,人脉甚广,对于登基三年的新帝,多少知道些脾性。 他倒是认真的对着席容烟低声道:“皇上内敛,脾性并不常露于外面,但也绝不是温和的人。” “皇上登基三年,扶持了一批新士族维持朝廷平衡,又曾是北地的藩王,血腥镇压北边蛮族,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又怎么可能是温和的人?” “当年先帝重病,三位皇子虎视眈眈,最后却是皇上登位。" "温和的人是不可能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的。” “皇上的心思如海,你别轻易逾矩。” 席容烟听罢一愣,又只是轻轻点头,耳坠打在脸上,再不说话了。 等到马车停下,席文礼将一件斗篷披在席容烟身上,又低声道:“你先回去休息,我去给母亲回话就是。” 席容烟嗯了一声,拢着斗篷,转身往自己院子里走。 回了院子,她沐浴完抱着猫坐在罗汉床上出神,忽问起身边宝珠今日是怎么摔了。 宝珠正用帕子和暖炉给席容烟干头发,听了席容烟的话就回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走着走着好似后脚跟被打了什么东西,就栽下去了。” “不过当时旁边的宫女扶的及时,奴婢疼的厉害,也忘了瞧到底是什么了。” 席容烟点点头,又问:"好些了么?" 宝珠笑道:“好多了,宫里的药膏也真真有用的,贴了一副就不疼了。” 席容烟就心不在焉的捏着猫耳朵。 头发干了后,她上榻趴在软枕上,看着宝珠给她整理床边的书册,又轻声道:“我不想嫁人了。” 宝珠冷不丁听到席容烟这样一句,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见席容烟乌发拢着小脸,美眸暗淡,唇畔又启,喃喃道:“我是不是不能这么说?” 她的声音很轻:“其实我真的在想,顾公子出事,是不是真的是我克夫。” 宝珠担心席容烟又想起伤心事,忙道:“姑娘别这么想,不怪姑娘。” 席容烟将锦被往脸上一盖,手指捏着枕下顾褞玉当初送她定情的桃花簪,闷闷声音从里面响起:“或许吧。” 半晌又有低低声音传来:“我总觉得很难受。” “但他们都说过去了,褞玉哥哥忽然出了事,真的就能这么轻易过去么。” 宝珠不知道怎么劝,只能默默守在一边,等到身边没动静了,她才去轻轻掀了被子。 里面的人已睡着,眼眶晕红。 她无声的叹息,又放下帘子,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第7章 亲事 又过了几日,绵绵阴雨过去,透出了几丝晴。 席容烟坐在后院水榭边撑头看鱼出神,又见母亲身边的嬷嬷来叫她去正院。 到了正院,谢氏笑着让席容烟来选料子:“开了春,天气暖了,你也选你喜欢的花色,给你做两身春衣。” 说着她又含笑看向席容烟:“过两日就是花朝节,正好你穿上,我带你去见见宣义侯府的侯夫人。” 席容烟愣了下道:“其实晚点见也没什么。” 谢氏笑了笑:"你当没有媒人往宣义侯府做媒?" “我打听了,好些家都想与宣义侯府的结亲,少年清贵又洁身自好,顶顶好的人选。” “昨日太后见了你父亲,意思是早点定下来,要是宣义侯府先定下了亲,不是错过了?” “任子期如今正好二十,可正是议亲的时候。” “要是满意,太后就为你指婚了。” 席容烟本欲说错过也罢,但看母亲依旧带着一丝病容,却又担心的眼神,到底忍了下去,顺从的点了点头。 她随手指了一匹藕白色兰花纹的雨花锦。 谢氏笑道:“你适合素净的颜色,也好。” 就吩咐人去做了。 等到了花朝节那日,席容烟与母亲一起上了马车。 花朝节这天,皇宫园林绣园便会开放,官家贵族女眷都往那儿去,皇后也会在那儿主持。 活动众多,喝百花酒,戴百花环,扑蝴蝶,吃花宴。 从前席容烟每年倒是来,去年她因刚好那几日风寒了,也错过了。 园林极大,里面都是女眷,桃花盛开,地上铺着花瓣,盛装少女结群的扑蝴蝶,到处有欢快笑声。 席容烟一来,打量的目光便都落到了她的身上,又低低说着话。 或幸灾乐祸,或是讽刺,或是惋惜。 席容烟手上捏紧了山林芙蓉的团扇,亦步亦趋跟在母亲身边。 谢氏之前与宣义侯府的有过交情,便带着席容烟往凉亭里宣义侯府的侯夫人那里去。 这事太后还没有下懿旨,也还没有召见宣义侯府,谢氏是想着先看看宣义侯府的意思。 魏祁远远站在阁楼处,看着席夫人带着席容烟与宣义侯府坐在凉亭坐着说笑的场景,危险的眯了眼睛。 他唇边泛起股冷淡笑意,又转过了身。 席容烟侧头往外看,没见着顾家人身影,心头又有些难受。 身边母亲拉她与宣义侯府的侯夫人林氏问礼,她才回了神。 林氏看向席容烟,娉婷安静的模样,一看便知是知书达礼,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 她知晓席容烟,传言里便是世家女典范,亲眼见着,更觉名副其实, 又听席容烟声音缓如珠落,发上素净的玉簪,与身上藕白色半高交领裙,交映着那对耳畔下垂着的莹润珍珠,当真是极好看。 秀气又白净,烟笼花貌。 她笑着点头:“外头都说席家的四姑娘钟灵琉秀,倒是如此。” 谢氏便看着林氏遗憾的叹息道:“可惜婚事不顺。” “外头又传闲话。” 林氏就看着谢氏道:“都不要紧,我不信那些。” “什么克夫的话,那些也本不可信的。” 谢氏眼前一亮,又似伤神:“姐姐倒是明理。” 林氏笑了笑:“当不得什么明理不明理的,旁人拜佛求命,我从未去过。” “命可是在自己手里的,我也救过很多人。” “鬼门关里的人也救过,命可不是注定的。” 谢氏讶然。 她才想起起,林氏并不是出身名门,反而从前只是一名医女。 阴差阳错救了任侯爷,得了侯爷的眼,当年也是风风光光的嫁入了侯府。 或许她不信命是真的。 这倒是个好事。 另一头又忽然传来热闹声,只见一排排宫人手上拿着竹签过来,往女子手上送来,说是行花令。 再由皇后选出最好的三位,一一赏赐,夺头筹的还能让皇后亲手戴上百花环。 从前也有这样的活动,能够戴上戴上百花环的女子,就能向皇后求赏赐。 后宫的宫妃也能参加,其实也是热闹。 宫女的托盘送到了席容烟这里,席容烟拿了一根,本也无心做花令,就草草写了句,算作参与了。 她如今身上有流言,不想引了人注意,写的也定然是不会选上的。 隔了一阵那头花令胜出的就选出来了,参加花令的就都往那儿去。 谢氏正与侯夫人说的热络,便让席容烟带着丫头过去散散心也好。 席容烟本想着自己定然是选不上的,也不想过去,又看身边丫头扬着脖子往那边看,也是想去看看热闹,看谁中了头筹。 她到底起身,带着丫头在后面站着。 那边皇后站在高台上,她身边的宫人拿着托盘,里面便是胜出的花令了。 一连念了三个人的花令,便有女子站前去,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获得赏赐。 获得头筹的女子还能由皇后亲自戴上百花环,得到皇后祝福。 要是按照以往,本该在这处结束的,结果又说还有赏赐,说是皇后特意赏赐的花酿酒。 这花酿酒是只有宫里才有的,十分珍贵,制造繁复,上百斤花才能制出一壶酒。 听说饮一杯能消浊气,养颜生肌,还能通体带香好几日。 今年也是第一回有这赏赐,女眷们都纷纷期待。 接着上头嬷嬷统共念了五个人的名字,里头竟然有席容烟的名。 席容烟愣了下,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选上。 又见其他人都过去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嬷嬷端来酒来,站在席容烟面前笑道:“恭喜席四姑娘的花令得了皇后娘娘的眼缘,这百花酿最是养身,就是娘娘也吃不了几回呢。” 席容烟看着面前的酒盏怔然,她是饮不得半点酒的。 这事唯有身边亲近人的知晓,可皇后娘娘的赏赐她又拒绝不了。 站在席容烟身后的宝珠和春云也有点担心,却又不敢拦,。 身边同样被赏赐的女子早已喝下,她紧了紧手指,在众人目光下,还是端庄从容的端起来饮尽。 举止从容,没有一丝不妥。 又谢过皇后娘娘的赏赐。 只是才刚饮完,她便开始头晕,紧握这身边宝珠的手,身形就有些晃。 面前的宫人察觉出席容烟的不对,就关切道:“百花酿酒稍有些烈,席姑娘要不舒服,前头不远的青山居是专让女客休息的,今日来的都是女客,席姑娘放心过去就是。” 席容烟知晓自己酒后会失态,听了那宫人的话就道了谢。 众目睽睽之下,她知道自己再呆在这里很快便会失了仪态,忙让身后的春云去给母亲说一声,又让宝珠带着自己往青山居去。 酒意已在席容烟身体乱窜,她吐出一口气,觉得身上开始微微发烫。 宝珠最是知晓席容烟酒后是什么样子的,一点都不敢耽误。 好在青山居当真不远,到了地方,席容烟撑着最后的清明抬头,见着青山居三字后才放了心,让宝珠扶着进去。 只是青山居内空无一人,宝珠扶着席容烟去一间屋子里的榻上才刚将人放下,席容烟便已意识模糊的往她身上缠上来,泪眼蒙蒙:“别走。” 第8章 我梦里见过你 宝珠伺候席容烟这些年,最怕的便是席容烟饮酒。 偶尔冬日在屋子里贪杯饮了果酒,不一会儿就似变了个人。 抱着她不撒手,不好好睡又到处要去,非得拉着她去摘花。 大冬日的去外头摘花。 少说要折腾小半个时辰才消停,醒来后便都忘了。 后来席容烟自己也知晓自己饮酒后会失态,便再馋嘴也只吃几口米酿,果酒是再没碰过了。 刚才听那宫人说这百花酿酒烈,她都不知道姑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席容烟又埋在她怀里喊着要抚琴,宝珠无奈,这会儿到哪儿去找琴。 怀里的人浑身软的没有骨头似的,几乎全要靠着她拖着,偏偏不消停,根本不会老老实实的在榻上睡,宝珠都有点精疲力尽。 正在这时,身后又传来动静,宝珠转头一看,身上就是一抖,差点没吓得晕死过去。 只见那头皇上身上披着一件绣着金龙的深黑鹤袍,胸膛半露,还滴着水,像是刚沐浴出来。 又见皇上眉目冷峭,帝王威严的冷意袭来,冷淡的眼神往这边一睨,她的心都跟着颤了起来。 偏皇上身边的高公公又一声厉喝:“皇上在此休憩,何人胆敢私闯!” 宝珠顿时吓得一下子跪了下去,瑟瑟发抖。 她结结巴巴的解释,冷汗流了满额。 怎么都想不通皇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偏偏怀里的姑娘还全不知出了什么事,跪在地上又要拉宝珠起来去给她去抱琴去。 宝珠只差给席容烟这祖宗磕头了,就怕万一姑娘这时候在皇上面前做出什么失仪的事情,那便出大事了。 魏祁目光落在跪在地上又埋在宝珠怀里的席容烟。 她透着红晕的白净脸庞在她发间半露不露,翡翠耳坠乱颤,衣裳些微凌乱。 唇中喃喃自语一些胡话。 沉默高华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神情,魏祁却抬了步子,走到了跪在地上两人的面前。 他负着手,狭长眼眸低垂,看了宝珠一眼,声音依旧辨不出情绪:“醉酒了?” 宝珠赶紧抱紧席容烟不住点头。 又战战兢兢的叩头请罪:“都是奴婢带着姑娘走错了地方,还请皇上恕罪。” 魏祁鼻音里嗯了一声,又道:“去叫席夫人来带四姑娘回去便是。” 宝珠犹豫:“可是姑娘一人在这里……” 宝珠的话才刚落,就觉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身上。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虽说没有声音传来,却让她忽然一阵胆寒。 她后知后觉,帝王威仪,怎么容得人质疑。 心知说错了话,她忙又磕头应下。 想着皇上都在这里的,总不该出什么事情。 宝珠颤声又去哄怀里的席容烟,怕姑娘折腾:“姑娘,奴婢去给您拿琴,您等一会儿,奴婢很快就来。” 席容烟眼前早已是模模糊糊一片,只知身上燥热,不知身在何处,只能听见宝珠的声音。 她拽在她袖子上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一只白净的手指撑在地板上,乌发微微凌乱的落了几根垂在额前,又语不成调的沙哑叮嘱:“你快些……” 宝珠哪里敢耽误,见安抚好了姑娘,赶紧起身去叫夫人来带姑娘回去。 她起了身走几步,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仍在地上的姑娘一眼,想着还是赶紧带夫人来再说,又狠下心转身。 她跑了出去,特意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一看吓了一跳,居然当不是青山居,是青月居。 那青山居在哪。 她又往旁边一看,心头又是一跳,青山居然是旁边的阁楼。 可刚才她也看了明明就是青山居的。 可这会儿再想也没意义了,她心如死灰的拍了拍脑门,知道闯了祸,赶紧去夫人那里传话。 这头魏祁身边的高公公等宝珠一走,就忙识趣的退了下去。 他站在外头窗前看向宝珠那慌慌张张的背影,使了个眼神,身边的侍卫就悄无声息的追了出去。 屋内撑在地上的席容烟昏昏恍惚如坠云端,又喊着要去赏花,抬头看着面前黑色的身影,纤细的手指一抬就拽上了魏祁的袍子。 魏祁本就是松松披着鹤衣,被席容烟一拉便落下大半,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衣袍盖在席容烟手上,作乱的人还在不知所措的失神。 魏祁垂了眼眸,深深看着席容烟黛眉下一双失神的烟水眸,面容沉默的弯腰将席容烟抱进了怀里。 他抱着她坐在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寸寸从她柔软的腰肢落到她的后背,任由怀里的人在他怀里乱蹭。 他低头吻在她发顶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暖香,沉黑的眼眸深不可测。 怀中席容烟白净的手指捏在他宽大的袖口上,似撒娇的喃喃细语:“桃花开了……我要去摘些做桃花茶……” 如猫的声音让魏祁又垂下眼神,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她下巴,那双眼中其实并没有他的身影。 带着扳指的拇指拂过她水涟涟眸子,晕红染开,细眉湛然,他却紧抿着唇,眼中阴翳。 依旧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主动靠近自己。 他手指不由收紧,直到指尖上的人不舒服的动了动,他才松开手将她抱紧在怀里,轻拍她后背:“你喜欢桃花,朕让人将你宫殿里都种上桃花。” “每年都有桃花茶喝。” 席容烟好似全没有听到魏祁的话,手指又挠到魏祁的脖子上,忽然抬起雾蒙蒙的眼眸咯咯笑起来,好似在逗弄她养的那只猫。 馨香气传入鼻尖,魏祁看着席容烟那双看向自己的眸子,眼里水雾弥漫,眉眼弯弯,漫着百花酿的香气。 他很少见到席容烟笑的时候,席容烟从来没在他面前笑过。 她总是对自己很害怕。 甚至想方设法的要离开他。 他慢慢俯身靠近她,黑眸里是摄人心魄的光芒,看着她笑意:“烟儿。” 席容烟听到了,她茫然的嗯了一声,手指又忽然抚在面前人的脸上。 她微微仰头去看面前人的眼眸,好似那般熟悉。 她揽住他脖子,娟秀眉眼半眯,乌发上的一根玉簪落下,清脆破碎的声音里,她细细的喃喃:“我梦里见过你。” 魏祁沉黑的眸子动了下,看着席容烟的眼睛,手掌紧捏在她腰上,低沉的问她:“梦见朕什么了?” 席容烟撇嘴,像是仰头累了,又埋在魏祁的脖子上,语气委屈:“你欺负我。” “总欺负我……” 魏祁抿紧唇,落在席容烟腰上的修长手指又紧了一分。 要是她能顺从一些,他也不会想困着她。 从前逃了那么多次,他给过她教训,为什么还是要离开。 怀里的人仍旧不安分的在动,手指又摸进他胸膛,还在往下,魏祁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 席容烟有些难受,想要从魏祁身上起来去摘桃花。 魏祁按着她在怀里哄着:“等待会儿朕让人给你摘一篮子。” 席容烟闭着眼睛,却硬要拉着魏祁一起,偏偏连站都站不稳,浑身如一摊春水。 魏祁怕席容烟碰着,伸手抱着她却又被她扑在身下。 她身上的香气全扑在他面前,他看着她眸子迷茫的睁开,朱唇轻启,一句:“好热……” 再忍不住身体对她的渴望,主动够着头吻住了她唇畔。 他情难自已的喘息的问:“烟儿,我是谁?” 席容烟只茫茫呜咽两声,失神的眼眸清晰告诉魏祁,怀里的人认不得他。 魏祁的眼睛又阴沉一分,抱着她去榻上压在她身上,惩罚似的吻了下去。 席容烟只觉得唇瓣被碾的发疼,眼角带了泪光,茫然的将手搭在魏祁宽阔的后背上。 第9章 下旨 一头谢氏本正与宣义侯府的说的正好,得知了宣义侯府的也正有意这门亲,她当下也是心下大喜。 想着女儿的亲事有了着落。 正准备两家就今日商量亲事时,又见春云慌张的跑过来,俯在谢氏的耳边就说了一句话。 谢氏听罢脸色一变,忙起身拉着春云去一边问:“你说什么?姑娘没在青山居的?” 春云忙着急的点头:"奴婢带着醒酒茶过去,在青山居找了许久也没见着姑娘的身影,又才赶回来。" 谢氏知晓席容烟醉酒后全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心下惊疑不定,又赶紧问:"那你见着宝珠了没有?" 春云忙摇头:“也没见到。” 谢氏便怕出事,与宣义侯府的说了一声,又忙带着丫头往青山居去。 到了青山居,果真没见着人。 谢氏知晓宝珠做事稳妥,该不会出事的,除非真出了事。 不知怎的,她忽然转眼一看,就见到了不远处的青月居。 难道莫不是走错了地方,去青月居了? 这般一想,又急急忙忙的往旁边的青月居去。 才一进去,谢氏就听到了动静。 那声音很熟悉,是自己女儿的声音。 她忙快了步子跟着声音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下帘子的床榻,地上还落着一身外衣,那不是席容烟的又是谁的。 又听帘子内一声又细又哑的声音:“你别走……” 谢氏心里颤了颤,目光又见着地上一双放着的男子黑靴,黑靴上还绣着龙纹,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连忙就让身后的丫头都退出去。 正欲说话时,面前的帘子忽然被修一只长的手指掀开,只见皇上一脸冷淡的拢着金龙鹤袍坐起来,脸颊上还蹭了一点席容烟唇上的口脂。 而席容烟只穿着里衣紧紧抱在魏祁的腰上,香肩半露,月白里衣下的肚兜若隐若现,还喃喃着让皇上给她弹琴,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氏眼前又是黑了黑,身上一软,就慌张的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看见的会是这样一幕。 谢氏强忍着眩晕艰涩道:“臣妇女儿今日饮酒无状,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臣妇这便将女儿领回去好好教导。” 魏祁不紧不慢的坐在床沿,手掌依旧搂在席容烟腰上。 他看着前面跪着的妇人,声音冷淡,不辨喜怒:“朕今日本过来清静的,倒的确是被扰了。” “但朕念着席四姑娘因酒后无状,便不计较。” “只是她身子已被朕看尽,有了肌肤之亲,既已到了这地步,朕为着席姑娘清白,过两日便会迎席姑娘进宫。” 说着魏祁一边替席容烟将衣裳拢好,又不容拒绝的开口:“届时朕会下旨,只等着便是。” 谢氏只觉得头又晕了晕。 皇宫内人心复杂,比女子后宅还残酷,自己女儿怎么是那些女人的对手。 可眼下事情到了这步,皇上都已说的这么直白。 况且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她又呕心,本来与宣义侯府的亲事都快谈好了,哪想竟出了这事。 还没想好怎么答应,头顶又传来魏祁忽然变得肃冷的声音:“还是席夫人不愿她进朕后宫?” 谢氏被魏祁的威严一压,也知天家威严不能反驳,话已说到这处,女儿现在又这个样子坐在皇上怀里,她即便不愿意也没有理由。 再说她也不知道容烟与皇上之间,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了。 万一…… 六神无主的妇人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容烟能进宫侍奉皇上是她的福气,臣妇亦感激皇上不追究容烟过错。” 魏祁脸上的神情稍缓,又让谢氏退下。 谢氏恍恍惚惚的出去,又一下子软在身边婆子身上,许久缓不过神。 坐在魏祁怀里的席容烟其实已经闹得差不多了,这会儿靠在魏祁的肩膀上显然要睡。 发丝早已松散,落在她月白肩上,安静的靠在魏祁怀里。 魏祁感受着她身上柔软的温度,抱了许久才松开她,将人放在了床榻上起身 魏祁出去时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立在谢氏面前,高大身量低头看着垂首在自己面前的妇人,脸上是帝王冷酷的捉摸不定。 他负着手,声音淡淡:“席夫人好生准备,朕会在今日下旨,后日就接席四姑娘入宫。” 说罢便直接越过谢氏走了出去。 谢氏直到皇上的背影离开,才终于回过神,连谢恩都忘了。 她匆匆走进屋内去,掀开床帐,席容烟正衣衫整齐的睡着,还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氏又往床榻上的单子看去,虽说稍有慰藉,但也一下子瘫坐在床沿上,只觉得全乱了。 -- 席容烟是下午时在自己的闺房里醒来的。 醒来时外头传来宝珠的哭声,她恍恍惚惚的还分不清身在哪里,在头疼间掀开了帘子,就见着宝珠正跪在地上,额头上红肿渗血。 屋子内坐着她的母亲和父亲,还有大哥。 都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脸上凝重。 席容烟脑中一片空白的问:“怎么了?” 谢氏低头擦了泪光,坐去席容烟的身边红着眼看她:“中午时皇上已经下旨,后日就会迎你进宫了。” 席容烟有些没反应过来,侧头看着母亲:“什么?” 谢氏闭了闭眼,讲了经过。 那头席父忽然站起了身,叹息着看了席容烟一眼:“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伤心也没用,宣义侯府那事就罢了。" 说着他叹息:“在皇上眼里,容烟已经清白给了他,不可能再让她嫁给别人的。” 说着就走了出去。 大哥席文礼犹豫了一下,跟在了父亲身后走了出去。 他是想劝劝父亲进宫找太后说说这事,毕竟后宫那么多女人,没宠爱就一辈子困在里面了。 她不想小妹受委屈。 外面廊下席父皱眉看着席文礼:“你还看不明白?依皇上的脾性,不想让容烟进宫就根本不会提。" "既提了,你觉得皇上会管太后的意思?” “皇上与太后本就是表面和气,我们不知好歹拒绝了皇上,皇上会怎么想?” “想我们席家瞧不上皇上,只想世家联姻勾结在一起?” 说着他严肃的看了席文礼一眼:“别再提这事了,违逆皇上,这笔账可记着,太后不一定能护长久,圣心难测啊。” “况且皇上这么快的下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席文礼愣了愣。 他明白父亲说的都没有错,他只是为小妹前途担心。 皇上冷喜怒不定,容烟哪里能应付。 第10章 入宫 屋内的宝珠正跪在地上哭:“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跑半路踩着石头就摔在了石头上晕了。” “要是奴婢没摔着,就能及时过去叫夫人了。” “也不会出了这样的事。” 席容烟已知道是自己闯了祸事。 她无力的撑着床沿,看着跪在地上的宝珠,有些失神:“我明明去的就是青山居,我记得我没看错的,为什么……” 宝珠抬袖擦泪:"奴婢也记得是青山居,可跑出去看的时候,却变成青月居了。" “奴婢也真的没想到会走错。” “姑娘信我。” 说罢她又捂脸大哭。 谢氏看了眼地上落泪不知的宝珠,也是心乱的头疼:“你先去包扎了再说。” 等到宝珠抹着泪走了,谢氏才又看向席容烟,握紧她的手又擦泪:“你父亲也没想到皇上下旨会这么快。” “现在这个地步只能进宫了,不然就是抗旨。" “怪只怪就这么巧走错了地方。” “皇上九五至尊,哪能违抗?” 席容烟还是觉得不真实。 她张张口,又全不记得自己醉后的事情,才发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晌她才脸色苍白的看着母亲认真问:“没有法子了么?” “我有些害怕皇上,不想进宫。” 谢氏将坐在床榻上席容烟单薄的身子抱进怀里,眼眶含了泪:“母亲也舍不得你。" “只是那场景当真没法子,你的身子也的确被皇上看了。” “我又何尝想让你进宫。” 席容烟脑中还是恍惚。 外面一缕光线落到她身上,她仿佛做了一场梦。 --- 这两日席容烟都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母亲为她挑选牢靠的丫头,又给她准备了一匣子了银子首饰,好进宫打点。 也是圣上恩典,让人来传话,席容烟进宫,允许身边带自己的两名丫头。 赵氏便急急忙忙的为席容烟选牢靠又聪慧的。 席容烟自小是在她掌心长大的,他们大房里又没有妇人争斗,席容烟自小也没见识过那些事情,自然不懂。 本来顾家也是家风清正,除非女子三十不能生子才能纳妾,谢氏便没想着教女儿那些。 但进宫便不一样了,那么多女人,席容烟这性子,即便不争不抢,也不一定能安稳。 谢氏将自己身边的一名贴身丫头,给了席容烟一起带着进宫。 席容烟怀里抱着母亲送到自己手里的匣子,又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听她叮嘱:“进宫了务必要打点好那些下人。” “许多下人瞧着不起眼,背地里使坏你可防不住,该打赏的就要打赏,没银子了便捎信回来。” “再有皇上那些女人,我昨日便与你讲了怎么与她们来往。" "雨眠是你表姐,你们自小感情极好,她是不会害你的,你去了记得与她多走动,相互有个照应也好。” “听说皇上正宠着王修仪,你也切记别与她争什么,别露锋芒,明哲保身,怀上孩子才最要紧。” “更要紧的是,宠不宠爱的不要紧,宠爱都是镜花水月,皇上那么多女人,总有更年轻貌美的进宫,不过都是宠爱一阵罢了,没有长久的。” “你明白吗?” 席容烟低头看着手上的匣子,愣愣听着母亲的话。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进宫。 她又想起了那个白布下血淋淋的女子,脸颊苍白。 要是那日自己没走错,是不是也就没这个局面了。 谢氏看着席容烟这茫然懵懂的模样,又是一阵伤心,将席容烟抱紧在怀里,又落泪:“明日宫里就来人了,你一定要记着母亲叮嘱你的话。” “后宫里的女人只有有了孩子才会好过些,我知晓你不会争也不懂争,不会争也好,安安稳稳的。” “但也别叫人欺负到头上了。” 席容烟这才搂住母亲,只哑然开口:“好。” 第二日一大早的时候,宫里来的仪仗便到了。 席家都盛装等在门口,又将席容烟送上门口停着的那一顶软轿里。 席容烟坐上去时还有点恍惚,等到轿子抬起来,她才不安的忙掀开帘子,惶惶的眸子看向外头红了眼眶的谢氏:“母亲……” 谢氏拿帕点泪,哽咽着不说话。 面前送她的人影渐行渐远,熟悉的地方在离她远去,席容烟才觉得眼前模糊,下巴冰凉。 她手指一碰,湿漉漉一片。 是高公公亲自来迎的,他见着席容烟泪光,走在轿子外,带笑的声音似是安慰:“席昭仪别怕,皇上对席昭仪不一样。” 席容烟帕子捂在脸上,对于高公公的话只当安慰。 后宫那么多女子,又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脑海中闪过高墙绿瓦,依旧惶惶。 轿子走在宫道上,直接停在了关雎宫。 席容烟从轿子里下来,脚下踩着的青砖传来真实感,她抬头看向高高的宫门。 高公公站在席容烟身边笑道:“皇上特意安排席昭仪往后住在关雎宫的含元殿的,里面早已收拾妥当,席昭仪往后住在主殿便是。” 席容烟进宫前便听母亲说过,妃位以下的都不能住主殿,还让她与主殿娘娘打理好关系。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侧头看向高公公:“我如何能住在主殿?” 高公公看向席容烟笑:“皇上照顾昭仪,这是圣宠啊。” 席容烟记牢母亲的话,进宫要一切低调,她不过一昭仪,若是住在含元殿主殿,难免让人议论,也不合规矩的。 她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吩咐,她明明与皇上不过才见了几回而已。 还是她那日做了什么举动。 偏她全想不起来了。 她欲言又止,高公公已经在身边催促:“席昭仪进去瞧瞧,看看还差缺什么,奴才就让人去吩咐。” 此时正是上午,光线正好,她踏进宫内,一眼看到了内庭中间种的桃树。 四周也都种了一圈,粉色桃花盛开,花瓣随风起,带起阵阵清香。 高公公看着席容烟的神情,一面引着席容烟入主殿,一面道:“皇上听说席昭仪喜欢桃花,前两日就吩咐人运来种上的。” 又笑道:“奴才跟皇上三年,还没见皇上对谁这么花心思呢。” 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缕尘烟飘散,席容烟听着高公公的话,看向宽敞的屋内摆设,竟都是她喜欢的布置。 高义余光看着席容烟表情,又引着席容烟往内走:“通四间的屋子,还特意备了小书房,席昭仪瞧瞧,看看哪里不合眼的,奴才就让人换了去。” 席容烟一步步往前走,每一处的布置都精巧,小内厅到内室,地上都铺着羊绒毯,香纱帷幔下是百花争艳的四折屏风。 博古架上小巧精致的器物每样都别出心载。 连跟在席容烟身后的丫头都看得呆了。 原以为按照昭仪的位分,不过分两间单屋,摆设简单,竟没想布置的这么好。 比姑娘的闺房还雅致。 直到走到最里间,挂着璎珞的紫檀木雕花床,妆台上放着八宝镜,缀着东珠的鹤形灯。 席容烟看得愣了愣,又看向高公公。 半晌才道:“都满意的。” “只是……” 第11章 没人比得过席昭仪去 席容烟欲言又止。 高公公自然能看得出来席容烟想说什么。 刚进宫的女子就能住在这儿,还特意花心思布置,不是独一份的恩宠是什么? 要不是皇上担心一入宫恩赐太盛引人注目,不然直接封妃都是有可能的。 这后宫多少女子一辈子望到头也够不着的妃位,这位也不过在皇上面前露了两面,就什么都有了。 其实高义也不明白,皇上那样心思深重,背后冷清冷情的人,究竟为什么独独对席四姑娘这么不一样? 他朝席容烟笑道:"皇上现在正在勤政殿,等空了会来见您的。" 说着高义又叫来了含元殿的主事姑姑,让她给席容烟介绍殿内伺候的宫女,又对席容烟道:“您刚进宫,先歇歇脚,奴才先去给皇上回话了。” 席容烟也知道,有些话问高公公不一定能有回答。 她定住思绪,让玉竹去送高公公。 玉竹答应着,送着高公公去了外面,又从袖子里拿了一大定银子塞过去,笑道:“我家主子刚进宫还许多不懂,往后还劳烦高公公多指点。” 玉竹是谢氏身边的大丫头,身上有一股沉稳气,慢声细语,说话很是客气。 高义笑了声,将银子推回去道:“放心吧,这宫里头的娘娘,没人能比得过席昭仪去。” 说罢笑笑就走了。 玉竹还没明白高公公这话到底何意思,但看高公公走远,也只能转身。 屋内的席容烟正坐在大宽椅上听着主事姑姑介绍宫人,含元殿一共七名伺候宫人,加上席容烟带来的,就有九人。 玉竹替席容烟交代了几句规矩,又让宝珠打赏。 赏钱是谢氏一早就准备好的,每人一个雕花精美的小匣子,里头放着一只玉簪和一小把银瓜子。 宫人面面相觑,暗道这手笔阔绰,连忙下跪叩谢。 席容烟往内屋走,玉竹跟在席容烟身后小声提醒:“刚才进宫时太后娘娘的人就来知会了,现在主子该去见太后娘娘了。” “等从太后娘娘那儿出来,再去面见皇后娘娘。” 席容烟也知道现在还不能歇。 她坐在妆台前,一边让宝珠给她整理仪容,一边又对玉竹道:“母亲准备的盒子你带上了么。” 玉竹笑:“主子放心,一切出不了差错,特意给太后准备好了。” 席容烟这才回头看向镜中人,发钗整齐,妆面素净,一切规整又妥当,这才站起了身。 不过才出了里屋,外头的主事姑姑方姑姑进来席容烟面前低声传话:“皇后娘娘身边的俞嬷嬷来请主子往永春宫去。” 玉竹让方姑姑先去前头打发俞嬷嬷说整妆后去,又在席容烟耳边小声道:“皇后娘娘的父亲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部下,如今又镇守在北地,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 “主子还是先去见皇后娘娘的好。” 这些席容烟都知道,昨天夜里母亲都与她说了。 当初皇上从北地回来,带着两万将士围住皇城的,就是皇后的父亲宋将军。 母亲说,宋将军在皇上还是皇子时就一直一路追随,北地都是皇上一手带出来的将卒,不是信任之人,不可能让宋将军镇守的。 除非皇后犯了大错,不然皇后的位置无疑最稳固。 席容烟点点头,姑母那里不会怪她怠慢,可皇后娘娘那里就不一定了。 心里稍一权衡,还是打算先去皇后娘娘那里。 只是刚出了殿外,正准备让人先去太后那里说一声,太后身边的姑姑就亲自来请人了。 万姑姑一见着席容烟就笑道:“席主子快与奴婢去见太后娘娘吧,今日太后娘娘知道您进宫,早早就等着了,有好些话要与您说呢。” 席容烟为难:“刚才皇后娘娘让人来叫我过去,等我先去见过了皇后娘娘再去见姑母吧。” 万姑姑笑:“皇后那里可以搁一搁,席主子放心,太后会让人去皇后娘娘那里知会一声的。” “皇后娘娘那里不会有意见,也不会怪您。” “太后娘娘可一早就等着您呢。” 席容烟听到这样说,心下稍迟疑下,可又想到是先答应了姑母那边,还是跟着万姑姑往慈宁宫去。 另一头的永春宫内,皇后宋贺兰端坐在上首,旁边香案上的香雾袅袅,她神情平和,长长的指甲抚在怀里的白猫上,静静听着下面议论的声音,眼神深处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只听黄贵人的声音:“还不是仗着身后有太后娘娘撑腰?” “第一日进宫,还要皇后娘娘的人去请她,现在又让我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倒是好大的脸面。” 旁边谭婕妤笑着接话,含着淡淡讽刺:“可不是脸面大?” “那顾家的出事才不到两月,人家就急着进宫来了,八成是让太后做主进的宫,觉得自己是太后侄女,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呢。” 说着她眼神看向王修仪:“她一来就封了昭仪,听说皇上还让她住在了含元殿主殿,我看就是妹妹这般得宠也没这待遇的。” 王宝然死死捏着手,面上却淡笑着看了谭婕妤一眼,微微讽刺:“人家是太后娘娘的侄女,我怎么能比。” 皇后至始至终没有说话,既没有表态的意思,也没有让众人住口的意思。 她从皇上还是皇子时就跟在了皇上的身边,她比谁都知道,皇上根本不会看谁的脸面。 即便是太后,也不能替皇上做主,想让谁进宫,就能让谁进宫。 她想起了昨夜她去找皇上时说的话。 她说,席容烟进宫就住在含元殿,并不合礼制。 一进宫就封昭仪就罢了,可让一个昭仪住在关雎宫主殿,这已经是明显的偏爱了,可能会引起后宫议论。 她不过是以皇后的身份劝导,想让后宫平衡安宁,不管有没有私心,她都要说出来。 可高坐在冰凉案台上的人,黑衣上的金色回字纹都跟着冰凉,他连眼神都不曾落到她身上一眼,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像是两把尖刀插进她的心口。 所谓外人口中的少年结发,人后也不过如此。 她不知道那席容烟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今年后宫连三月的选秀也不办,独独对席家下了旨。 第12章 她进宫时,是什么表情 宋贺兰又忽想起了花朝节那日。 高义将一根木签放在她手里,说那诗得皇上喜欢。 意思是什么,她明白。 她看了一眼不过寻常,却还是选中了它。 想着或许这令恰合皇上的眼缘。 其实现在细想,一切都有迹可循。 从来不去花朝节的皇上,怎么却在那日不声不响的去了。 从来不管这些事宜的皇上,却让高义特意准备了赐酒。 席容烟进宫,或许是皇上早就安排好的,隐秘又花了心思。 下头的还在议论,她作为皇后总要把控住局面。 其实她身边的眼线已经传话到了她耳中,席容烟没来,是被太后叫去了,很快太后也会让人来传话。 席容烟进宫先去见太后,太后在她之上,自己也应该孝敬,这事本不是大事,也没有出错的地方。 但此刻她并不想对那些人解释席容烟去了太后那里。 她只是叹息一声,温和又宽容的对下面道:“席昭仪第一日入宫,来慢些也无妨。” “往后都是姐妹,你们好好相处就是。” “也多照顾照顾她。” “既她还没来,你们也不必等了,先散了吧。” 下头的人议论,本是想让皇后给席容烟一点惩治的,却没想到皇后会这样轻飘飘的过去。 席容烟身后是有太后,可皇后陪伴皇上七载,跟着皇上从北地入京,后宫中任何一个女人,应该都比不上这份情谊。 况且席容烟不声不响的就敢怠慢皇后,本就是一桩罪。 再有,席容烟的忽然出现,还是让她们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因为听说今日是高义亲自去迎的,这意味着什么,她们心里隐隐明白。 众人脸色各异,面上却全都顺从的答应,再规矩的退了下去。 出去后却忍不住窃窃私语。 贤妃留在了最后,等到众人都走了,她才过去皇后身边,喊了一声:“堂姐。” 宋贺兰看了贤妃一眼,依旧是一副淡然宁静的姿态:“这事别说了。” 贤妃一愣,还是不解的开口问:“堂姐为什么要安排席容烟住在含元殿?” “就算是太后也不能插手皇上后宫的事情吧。” 宋贺兰叹息,眼底露出一抹苦涩。 从来不曾插手后宫事宜的皇上,为了席容烟,什么礼制规矩都可以打破。 她这个拿着后宫凤印的皇后,也像是一个笑话。 她看着宋宁玉,缓缓开口:“你往后别去招惹席容烟。” 宋宁玉一愣,有些不服气:“有什么招惹不得的?不就是太后的侄女么,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父亲和大伯还守着北地十六州呢。” “那可是抵御北燕最要紧的地方。” “况且后宫里只有姐姐生下了皇子,谁敢不敬着姐姐?” 宋贺兰微微皱眉,眼里含着警告的看着宋宁玉:“你听我的,许多事情没必要让我们动手。” 说着她那双淡然的眼神微微眯起,眼眸深处是一股冷漠:“先静观其变。” 宋宁玉撇嘴。 在她眼里,席容烟根本就不足挂齿。 这三年来,皇上宠幸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去的最多的还是自己堂姐那里。 这么多女人,也只有自己堂姐生下了皇子。 虽然皇上现在还没有封太子,但也是早晚的事情。 席容烟一个被太后塞进来的人,现在有些不一样,不过是皇上看太后的脸面罢了。 恐怕后面还没有王修仪得宠。 往后还不是要灰溜溜的在自己堂姐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其实宋宁玉想着这些,心里也是有些气的。 当年自己堂姐嫁给皇上,后来父亲又将自己许给皇上做侧室,她以为自己也能与堂姐一样能站在那英武的俊美的男人身边。 可是她在五年漫长的煎熬中,从来也没被那人正眼瞧一眼。 她渐渐明白了,自己大抵永远都不得皇上喜欢,只能依附着自己的堂姐,好在后宫里能有一席之地。 她也知道自己堂姐的手段,心计能力都在自己上头,本就利益是在一起的,她只需要听从堂姐的话。 她又亲热的往皇后身边靠过去,还是有些不甘心道:“皇上从来都不去我那儿,姐姐,至少让我往后有个孩子吧。” “我没什么期待的了,即便是个公主也好。” 宋贺兰低头看向宋宁玉,默然拍拍宋宁玉的肩膀:“别急,慢慢来。” 宋宁玉一愣,每回说这事堂姐都说别急,可这么多年了,要别急到什么时候呢。 她心里还是有些怨的,到底又什么也没敢说。 -- 宣政殿内,魏祁高大的身体靠在椅上,大明窗外一袭光线照进来,落在他玄色龙袍一角,金线若隐若现。 冷漠的眉眼微微一瞥,旁边的的高义就吓得一抖,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请罪:“小的也不知道席昭仪会在太后娘娘那里呆这么久,小的也不敢在太后娘娘面前硬带走人呐。” 天知道皇上忽然起意要去陪席昭仪用午膳,要是早说了,席昭仪定然就在关雎宫里等着了。 魏祁冷淡的抿唇,手掌撑在额头上,在格外静谧的殿中,又忽然低沉的问:“她进宫时,是什么表情。” 问出这话时,魏祁闭上眼睛,眼前却是席容烟满脸泪光的跪在地上,发梢染雪。 她一直求他放过她。 无论他怎么哄她都哄不好。 柔情温柔的对她不行,对她凶一些也不行。 她眼里只有她的孩子,和她那个已经死了的夫君。 他本不是有耐心的性子,已经为了她百般退让了。 他又陷在思绪里,脸色越来越阴翳。 耳边又传来高义小心的声音:“席昭仪刚上轿时,舍不得家里人哭了一会儿,可入了宫,见着了皇上这般用心的安排,脸上都是欢喜呢。” “还说最喜欢桃花,那布置也喜欢的紧,小的瞧着席昭仪懂皇上的用心呐。” 高义话一说完,上头便传来一声低低的冷嗤,他顿时后背一凉,又磕头下去,等着皇上降罪。 他也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巴掌,活该多话,皇上这么问,心里八成是心里有数。 只是后来却是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低低的声音又传来:“她哭了多久。” 高义一愣,随即连忙回道:“就在轿子里哭了一会儿,进宫了就没哭了。” “小的想,席昭仪该是舍不得家里人才哭的。” 魏祁抿唇。 他明白,席容烟依旧还是不愿进宫。 他还是重回的太晚了。 要是再早一点… 第13章 朕知晓,不怪你 席容烟从太后那里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这会儿又忙往皇后娘娘那里去。 走在宫道上,她微微低头,想着姑母与她说的事情。 姑母说如今世家渐渐没落,皇上要从世家手中拿走权力,说她入宫也好。 不定哪天悬着的刀就会落在席家头上,让她多争争宠爱。 皇上后宫里的女子,许多是当初在北地跟随的旧部的女儿,登基这三年,后宫并没有怎么纳妃过。 只要她生下孩子,太后就会想办法扶持她的孩子为太子。 席容烟知道皇后有一个还不到六岁的皇子,皇后与皇上是先帝赐婚,年少陪伴,后宫里也唯有那一个皇子。 今日姑母紧紧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后宫里不是想明哲保身就能明哲保身的。 皇后也不是能永远在皇后的位置上。 谁的儿子当上了太子,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她能听明白姑母的意思。 只要她生下了皇子,争斗就会开始了。 即便她不争,别人也会。 她低着头想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步辇过来的人。 直到她听到了一声冰凉的冷哼才反应过来。 抬头看过去,只看见步辇上的女子一袭黛青裙,发上珠钗满头,步摇轻晃,一张妩媚脸庞,红唇鲜艳,冷漠又有些轻蔑的审视着她。 又见她眼神上下轻扫,再有些讥讽的开口:“这是哪个宫里的?倒是一身好大的派头,见了本宫也敢无视。” 席容烟不知这位是谁,好在出去时身边带了一位含元殿的宫人,那宫人就急忙在席容烟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 原面前步辇上的人是贤妃。 皇后娘娘的亲堂妹。 忠勇侯府二房的三姑娘。 她长了席容烟好几岁,又早早在皇上后宫,虽都在京城,却没怎么来往过。 现在按着品级,席容烟的确应该给贤妃施礼。 想着自己的确有些怠慢了,宫里宫规森严,她也打算施礼赔罪,贤妃却忽然从步辇上下来,站到了席容烟面前。 贤妃生的高,下巴高高扬起,用一种近乎蔑视的的眼神看着她,又用手指不屑的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翻看,声音讥讽:“啧啧,瞧瞧这弱不禁风的狐媚子样子,你以为你千方百计进了宫,就能得皇上宠爱了?竟有胆子怠慢皇后娘娘。” “今日我就替皇后娘娘让你吃吃教训。” 那捏在下巴上的手指很重,长长的指甲陷进席容烟的皮肤中,席容烟脸色微微一变。 她知晓忠勇侯府如今如日中天,深得皇上器重,又是从皇上还是皇子时便跟随在侧的。 今日太后与她说,当初太子出事,席家与一些世家力保太子,还贬低过还是三皇子的皇上,这件事皇上不一定会忘记。 如今宋家大房镇守边疆,个个身上有功名,中宫皇后又是宋家大房嫡女,宋家的确有跋扈的资本。 且若是说理,宫规森严,她还没有完全清楚后宫宫规,皇后那里也不一定向着她,更何况贤妃品阶又在自己之上。 席容烟心里来回了好几回,又看贤妃那套着指套的手指忽然扬起来,尖尖的指套要是划到脸上,定然是两条血印。 站在席容烟身后的玉竹和宝珠也是脸色大变,没想到贤妃居然会动手。 席容烟看着那打下来的手掌,不自觉又想起太后的话。 后宫里哪有那么多平安无事,姐妹和睦。 树欲静风不止,从进宫的第一天开始,或许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眼中钉。 这三年,后宫几乎都是宋家一派的后宫,新进来的女子,为了明哲保身,很快也会投靠过去,不然便遭陷害打压。 人人都知她是太后侄女,只能是众矢之的。 现在席容烟亲身明白了。 下巴上的力气太大,席容烟也不可能就这么让贤妃打。 她抬手挡住贤妃的手臂,急促的开口:“刚才我并非有意忽视贤妃娘娘,贤妃娘娘如此做,且不说合不合宫规,便是也容不得人解释么?” 宋宁玉没想到席容烟竟然敢拦,冷笑一声:“今日皇后娘娘来叫你,你却无视皇后,怠慢不去,这是不是大罪?” “我堂姐仁心不与你计较,我却瞧不惯要给你些教训。” 说着对着身后宫人道:“给我把她的手按着。” 宝珠脸上一变,眼看着贤妃的手就要打下来,连忙挡在了席容烟面前,脸上便被那指套划了一道口子。 那头高义见到这边场景,吓了一大跳,赶忙跑过来大喊:“住手!” 宋宁玉听到高义的声音一愣,连忙回头,就见到高义急急忙忙跑过来,再后面,是脸上看不出喜怒走过来的皇上。 她心里一顿,连忙让身边的人放了席容烟,退在一边。 高义看着这场景,当真心也提起来了。 前头皇上才得知席昭仪从太后那儿出来了,后脚就过来要寻个偶遇,哪想碰了这遭事。 忙又走到席容烟面前问:“席昭仪可有事?” 宋宁玉看着这幕,脸色一变。 虽说她在宫里也不得宠,可位份在后宫里也算高的,且后宫也没人得什么宠过。 皇后又是她堂姐,平日里高义对她也有两分客气。 可现在高义过来,居然直接就站到了席容烟的面前询问,丝毫没有看她。 她瞪大眼睛,余光见到了过来的皇上,马上就哭哭啼啼的往皇上身上扑过去:“皇上给臣妾做主啊。” “席昭仪不仅见了本宫目中无人,今日皇后娘娘派人去请她,她更无视皇后娘娘的话,直到现在也没去。” “她仗着是太后亲侄女,连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 “皇上,您…” 她说话间抬头,在见着皇上一双无情冰凉的眼睛时,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她吓得颤了颤,手上一抖,身体又情不自禁的连忙后退了几步。 她见过皇上太多冷酷的时候,冷酷的让她平日里就连撒娇也不敢。 这一刻,她觉得浑身都凉。 后宫里,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敢在皇上面前放肆讨宠,就连她堂姐对皇上都是小心的。 席容烟这边听见宋宁玉的告状,心下紧了紧,知晓宋家在后宫里一手遮天,或许也是皇上纵容呢。 但也不能容人冤枉。 她忙要跪下解释,只是还没有跪得下去,身子就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席容烟回过神来的时候,入目已是一片玄色胸膛。 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她的腰后,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没事了。” 席容烟怔怔,茫然的抬头,却对上一双柔和的眼眸。 本就带着凌厉的长眼剑眉,如今柔和下来,竟看起来格外温和。 她竟也觉得皇上温和。 大哥和父亲说过,皇上绝不是温和的人,让她千万恪守规矩。 她出神,张口又要解释:“臣妾并不是有意怠慢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差人来时,太后娘娘………”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听到皇上低低一声:“朕知晓,不怪你。” 第14章 朕今夜留在含元殿 席容烟莫名的心就跳了一下。 紧接着又觉身子一轻,她竟被皇上横抱在了怀里。 这一幕,看呆了在场的众多人。 宋宁玉的的脸色便是惊恐。 因为她最是明白皇上是如何冷情的人。 无论如何在皇上面前讨好,皇上从来都是冰冷严肃的,像是谁都不曾入过那双冰冷的眼睛。 那个人从来都无动于衷。 谁都一样。 她曾经也尝试过无数次讨好,可是她连靠近皇上身边,都觉得身上是冷的。 现在,皇上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着一个刚进宫的昭仪。 她觉得身上有些不稳,怔怔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疼。 席容烟也没有想到。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手指无措的搭在皇上的肩膀上,檀口微张,显然有些惊惶。 魏祁看在眼里,抿了抿唇,深邃的眼神又看着席容烟,看着她眼眸惶惶,银玉耳坠在乌发里若隐若现,心里知晓她依旧怕他。 他缓了声音:“朕抱你回去。” 席容烟连开口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当皇上当真抱着她走时,她手指捏紧着手上的帕子,心里不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到底羞涩的不行,微微低头埋在皇上的肩膀上,身上动了动,声音细小的有些听不清:“臣妾……” “臣妾自己走也行的。” 黛粉色裙摆摇曳在龙袍上,玉白绣鞋羞涩的露出尖尖一角。 那白皙的后脖泛着淡香气,云娇雨怯,春情柔软,魏祁低低瞧着,又像是在哄不怎么温顺的小猫:“别动。” 只是在席容烟看不到的高华脸庞上,脸上的神情冰凉,阴冷的长眸看了一眼呆呆看着这幕的宋宁玉,又看了一眼高义,才抱着席容烟离开。 高义自然明白皇上的意思。 皇上历来是情绪不会露给外人看的,喜怒都让人猜不透,现在心肝似的在外头就抱着席昭仪,那意思是什么,他心里门清。 皇上是在告诉这后宫里的所有女人,现在席昭仪是皇上的而心头肉,别对席昭仪动坏心思。 谁要是真敢动席昭仪,那今日的贤妃就是第一个警告。 等皇上带着席昭仪走远了,高义才好整以暇的看着依旧一脸震惊与惶恐的贤妃,脸上带着与魏祁一贯的冷淡:“贤妃娘娘在后宫无状,冲撞了皇上,即日起,幽禁华阳宫,仗十五。” 宋宁玉惊恐的看着高义,反应过来后连忙跪在地上,发上步摇猛烈晃动,大哭着求饶:“高公公,本宫要见皇上。” “明明是席昭仪冲撞本宫,本宫可是贤妃,她席昭仪算什么?!为什么该本宫受罚?!” 高义脸上淡淡,后退一步,让身后侍卫堵住宋宁玉的嘴拖下去。 那头被皇上抱在怀里的席容烟隐隐听到身后有大哭声,忍不住又微微动了动身子,想要侧头去看,腰上却忽然被上面的手指捏了捏。 她被这暧昧的动作搅的有些头晕,知道那双眼眸正在看她,她却不敢抬头,心里惴惴的,从刚才到现在,她都觉得恍恍然。 鼻端全都是皇上身上的味道,不同于韫玉哥哥身上的淡淡雅香,总是能温和的抚平她的心乱,皇上身上的味道却总是让她心慌又无措。 那味道侵略十足的步步紧逼,像是要将她周身都包裹住这个味道。 魏祁低低看着席容烟埋在他怀里露出的半张脸庞,闭着的眼眸颤颤,眼尾处一抹薄红,手指紧捏,他无声的暗下神情。 后半段路是在席容烟小心翼翼的恳求下,魏祁才将人放了下来。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宫道上,两人无话,唯有沉默。 席容烟是小心翼翼不知道该与皇上说什么,所以沉默。 魏祁倒是想说话,但他却不是擅长闲聊的性子,思索半晌,余光处见着席容烟那微微低着头的细柔眉间,还是选择没有开口。 这一段路对席容烟来说格外煎熬,她心里想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又解释清楚了刚才的事情。 魏祁嗯了一声,虽说声音温和,但也没别的话了。 席容烟心里拿不定皇上的意思,又小声道:“臣妾进宫还没有见过皇后娘娘,这会儿的确应该去皇后娘娘那里拜见的。” 魏祁指尖摩挲着席容烟嫩软的掌心,这才开了口:“朕已经让人去皇后那里说一声了,你刚入宫劳累,明日再去也不迟。” 说罢,魏祁眼神低低看向席容烟,见着她神情又是不安,欲言又止的,像是只总是会受惊的娇雀,又扯了扯唇角。 很快到了含元殿,魏祁站在殿门口并没有进去,只是手指拂过席容烟细腻的脸庞,看着她眉目如画,黛眉婉婉,一双眸子含羞带怯的低垂,看得他心头升起怜意。 不由又想到她决绝用匕首抵着自己的那一幕。 那个历来胆小又温顺柔弱的女人,真的倔强起来也摧人心神。 他打住了思绪,手掌往下揽在她柔软的细腰上,微微躬身,眼神深邃又暧昧的靠近,声音已不自觉的沙哑:“朕今夜留在含元殿。”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席容烟心头忐忑的如浪涛翻滚。 她却不敢显在脸上,忙要受宠若惊的谢恩。 可腰上的手掌却将她按入在了面前的胸膛上,她感受到后背上有一只手掌在轻轻安慰他,头顶的声音温柔又缱绻:“别怕,安心等着朕就是。” 皇上的声音这样温和,让席容烟竟不解的觉得为何外头会觉得皇上冷酷呢。 她在失神中看见皇上沉默的眼睛,又看着皇上离开,背影在宫道上高大笔直,越来越远。 第15章 现在就寝么? 这头魏祁回了宣政殿,高义就赶忙说起了贤妃的事情。 魏祁负手,看着窗外不语,半晌又冷淡道:“移去延秋殿,撤去封号降为昭仪,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高义一愣。 送去了延秋殿,不就等同送去冷宫了? 这时候殿外传来通报,北地来信件了。 如今北地正在征战,近日信件不绝,朝堂上也多说北地战事。 曾经魏祁在北地时,打了多年,收回了七城,如今他在皇位上,仍要守住更多的疆土。 高义看着皇上的脸色,又赶忙出去拿信。 含元殿内,席容烟坐在了内殿里才忙拉过了宝珠过来,眼眶红红的看着宝珠脸颊上的伤。 宝珠见到席容烟伤心,连忙道:“主子没事的,刚才高公公给了奴婢一瓶药,说是过不了多久就好了。” 席容烟看向宝珠手上的药瓶:“这怕只是个开始。” 玉竹在旁边见状宽慰道:“只要主子不出错,就如今日太后娘娘说的,皇上让主子进宫,那必然是喜欢主子。” “笼络好了皇上的心,什么都水到渠成的来了。” 身后窗外光影叠嶂,旁边香炉绕在雕梁上,层层纱幔内的黛粉人影端庄又规矩,手指间的白帕紧了又紧。 芙蓉花点缀在层叠的裙摆上,席容烟乌发上点缀的玉簪通透,她一只手搭在小案上,又闭着眼睛想着姑母在她临走前说的话。 姑母说入了宫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躲不掉了。 帝王的恩宠虽然容易流逝,但后宫女人争的是荣耀,是有一个出息的皇子做靠山,最后安度晚年,坐在让人无法撼动的位置上,再淡看新人进宫。 是的,躲不掉就应该往前走下去。 她忽又想起韫玉哥哥送她的桃花簪。 那是韫玉哥哥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她起身去妆台前将那只桃花簪从匣子里拿出来,她看着那粉玉温润的流转,在光线底下通透明澈,又缓缓低眉。 到了夜里时,天色才将黑,玉竹便神色十分认真的拉着席容烟悉心叮嘱,又将册子交给席容烟,低声道:“主子可千万要仔细看,待会儿别害怕。” “皇上瞧着是冷了些,但奴婢觉得皇上应该是喜欢主子的。” “主子只需要稍微放开些,忍一忍就过去了。” 说着玉竹又叹息一声弯腰看着席容烟紧张的眼眸:“奴婢打听过了,皇上一月才宠幸后宫一两次,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主子千万要把握住。” “要是今日没有伺候好,往后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即便太后帮您,您自己也要争气才行呐。” 席容烟知道即便她现在心里忐忑不安,也不能任性的说自己害怕。 她手上捏紧玉竹塞给她的册子,里面的东西母亲其实已经给她看过,这会儿再看,还是紧张羞涩的手心都出了汗。 纤细指尖压在册子一页,旁边玉竹耐心的教她:“其实男子也喜欢女子主动的,主子在关键的时候主动一些,说不定皇上也喜欢。” 粉色红晕已到了耳根处,她抬头看向玉竹,眼眸紧张:“玉竹,我……” 玉竹看出了席容烟的紧张,弯腰将手放在她肩上,低声道:“主子别怕,您只记得奴婢刚才教您的就是,您哪样都极好的,就是胆子有些小。” “待会儿只要您别怕,皇上定然也喜欢你的。” 席容烟在灯下的脸庞流光熠熠,婉约细眉未拢,美人自带一股柔弱羞涩,连玉竹都看得恍惚,她不信皇上不怜惜不喜欢。 这时候宝珠慌慌张张的进来,一进来便道:“刚才太监来传话了,说皇上很快就来。” “要出去迎皇上了。” 玉竹点点头,又仔仔细细给席容烟整理仪容,再低声交代两句,才扶着席容烟出去。 席容烟站在宫门口的时候,皇上正好过来。 两边的宫灯将皇上的面容映照的明灭不定,随着步辇落下,那道黑影的身影往她身前靠近,像是一张巨大的黑网,将她整个人拢在里面。 她又莫名忽生出一丝恐惧来,仿佛这样的场面她经历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恐惧的。 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却情不自禁的往后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她脸色一白。 魏祁亦忽然顿住了步子,伸手要牵着席容烟的手指也跟着一顿。 他在夜色里看着他熟悉的害怕不安的眼睛,他掩盖住那股快掩藏不住的恼怒与阴沉。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现在也怕他呢。 夜风吹拂她衣摆,魏祁深吸一口气又往她身边走过去。 他没怪她,看着她紧张的抬眼时,他更垂头含笑的看她,像是轻慰她的不安,又牵起她的手往里面走,用极温和的声音开口问她:“下午的饭菜和胃口么?” 席容烟忙紧紧跟在皇上的身边,又小声的回话:“合胃口的。” 的确也是合胃口。 那些菜竟全是从前席容烟喜欢吃的,她下午看到的时候,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连味道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魏祁又笑了下,直接牵着席容烟走去内殿。 他牵着席容烟坐在罗汉床上,里头的宫人都很自觉的退到帷幔后面。 宝珠紧张的透过薄帐往里面看,竟比自己伺候皇上还紧张。 两人挨坐在一起,衣袍相贴,自己的手还被皇上握在手里,席容烟亦紧张。 上回见面时虽然也是紧张的,但是知道自己很快会回家,现在她恍恍惚惚的成了皇上后妃,即便刚才玉竹教了她很多,现在脑中也是一片空白。 她连抬头看皇上的眼睛都不敢,只能故作冷静的去给皇上斟茶,端着杯子小心送到皇上面前:“皇上喝茶。” 魏祁挑眉看着面前白玉瓷上的指尖,他将她所有的紧张不安都看在眼里,接过了杯子,却放在了一边。 这动作吓到了席容烟,以为是自己没有伺候好,或是那茶不合胃口。 只是太后说皇上喜欢喝明雪茶,玉竹还特意泡的,难不成又出了什么差错了么。 她正要告罪时,下一刻,腰身上覆上手掌,一下子就将她抱进了皇上的怀里,坐在了皇上的腿上。 纱帘外的宝珠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 看来皇上当真喜欢主子,才坐下都抱着了。 她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魏祁眼神瞟过帷幔外偷看的人影,又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对上那双忐忑不安的眼眸,眼神一寸寸从她琼鼻往下,再落到她饱满的唇畔上。 眼神晦涩,胸膛微微往她身上靠近一些,视线又落回到那双眸子上,喉结滚动,声音很低:“现在就寝么?” 第16章 侍寝 席容烟本刚才还惊诧于皇上的动作,现在又被皇上的话问的愣了愣。 听皇上的语气,好似在问她的意思。 与她刚开始想到的情况大相径庭。 她没想到皇上会问她。 她自然也不敢违逆皇上的意思:“那臣妾伺候皇上更衣吧。” 说着席容烟要从皇上的身上起身。 只是腰上的手指却按着她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只见皇上沉黑的眸子紧紧看在她的身上,又低沉的开口:“要是你害怕,朕也可以抱着你什么都不做。” 席容烟又错愕。 皇上与她想象中的皇上完全不一样,就连与她在太后那里听到的都不一样。 皇上竟然会在意她的看法,竟会在意她害怕。 魏祁紧紧看着席容烟的神色,他手掌轻拍她后背,将她娇小玲珑的身子按在自己怀里,柔声的宽慰她:“朕知晓你怕,烟儿,朕不会勉强你的。” 奇异的感觉溢满席容烟的心里,她既是不知所措,又觉得皇上的话温柔轻缓,这样的皇上竟有一刻与她的褞玉哥哥相似。 皇上唤她烟儿,就犹如从前韫玉哥哥唤她烟妹妹。 她下巴抵在皇上宽阔的肩膀上,手指搭着皇上的腰,她明白进宫后便要认清自己,她身后还有家族,不能任性。 席容烟闭着眼,又小声道:“臣妾不害怕的。” 那娇颤颤的翠色耳坠就打在魏祁的下颌上,他无声的抿紧唇,又将怀里的身子抱紧。 柔软的身子与漫漫香气一如从前,让人想将她揉进身体里。 只是他克制住了自己动作,压抑自己对她的欲望。 他想起他那时候第一次要她的时候。 她哭的很厉害。 并不大的力气打在他胸膛上。 她并不留指甲,指甲修剪的圆润柔和,即便抓在他脸上也不疼。 但她挣扎的很厉害。 哭喊着一点也不肯配合。 他到底也恼怒生气,将她的手腕绑在床柱上,发泄似的压在她身上。 只是她一直喊疼,泪水从那双柔软的眼睛里源源不断涌出来,他看得恼怒,听得恼怒。 已经生过孩子的人,怎么就一直喊疼呢。 她不过是不愿意跟他,不愿意他碰她。 她喊疼的声音就像是在凌辱他的尊严。 他愈加用力,鞭挞她也是鞭挞自己。 那一次过后,她每每见他唯有恐惧。 后来他看她唇上咬出了血,才知道她是真的疼。 再后来他才知道,他后宫的女人不敢喊疼,她们也疼。 他从前并没有考虑过女人的感受,既不会所谓的情趣,也知道了自己异于寻常男人。 而他现在并不想让席容烟再抗拒他。 有过教训后,他会慢慢等到她能够情愿的接受自己。 他也知道第一次对于女人来说更加难忍,他虽说是怕席容烟抗拒,也更害怕自己给不了席容烟更好的体验,就如上一世一样,每一次两人都没有好受过。 如今只要她心里慢慢接受自己就好了。 毕竟现在自己才是她第一个男人。 魏祁抱着席容烟往床榻上走,却没让席容烟为他宽衣,他弯腰温柔的抚摸她脸庞,低低沙哑道:“朕与你就如寻常夫妻,你在朕面前不必害怕。” “不管你做什么,朕都不会怪你。” “即便在皇宫,你也可以自在的做任何事情。” 席容烟失神在皇上的那句寻常夫妻里回不过神来。 为什么皇上会与她说这样的话。 她不安的捏着袖口,却不敢应答。 她与皇上之间怎么样都算不上夫妻的,她若应了,不就是肖想皇后的位置? 魏祁见席容烟恍然不说话,只怔怔看着他,像是反应不过来他的话。 他知道她现在不会信,不过没关系,他们之间的时间还很长。 她总有一天会相信。 魏祁垂了眼眸,捧着她脸颊,拇指摩挲在她的唇角,黑眸直直看着面前那双朝思暮想的眼睛,体内早已翻天覆地。 他现在很想吻她的唇。 尽管知道她现在再也不会憎恶的看着他反抗他,他依旧带着一丝小心的问她:“朕可以吻你么?” 席容烟觉得自己快被溺入皇上温柔又深邃的眼里,她觉得脸颊开始发烫,又轻轻的点头,手指却紧张的捏在了一起。 魏祁在席容烟点头的一瞬间,就迫不及待的压下腰,再撬开她的唇齿,些微有些急迫的攻城掠地。 却又在听见她一声轻吟时生生顿住动作。 他看见那双黛眉蹙起,好似并不怎么喜欢。 魏祁明白,自己到底还是掩盖不了对她的渴望。 他曾失去过她,失而复得的情绪亦让他把控不住。 他眼神低垂,用手掌捂住席容烟的眼睛,炙热的眼神放肆看着她,却轻了许多动作。 守在外头的宫人也知道里面的动作,都识趣的去放下帷幔。 现在也不过是戌时,皇上一来就抱着主子往床榻走,她们也是没有想到。 宝珠紧张,虽看不到里头,却好奇的往里头听声音。 她只听到几声细细的轻吟,若隐若现的也听不清楚,也不知道里头究竟如何了。 内殿的床榻上,席容烟早衣衫不整的被皇上压在身下,她被吻得晕头转向,眼里泛着朦胧的泪光,眼前的人模模糊糊,只那一双眼睛格外的陌生熟悉。 那双眼看在身上好似有一股冷,又好似满是深情。 她辨不清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身上软绵绵的,耳边又传来皇上沙哑的声音:“烟儿喜欢这样么?” 席容烟答不上来。 她被迫仰着头,张着唇几乎合不拢,她觉得自己像被托在云端,身体早已不能自主。 她只还记得面前的人是皇上。 还记得太后和母亲对她叮嘱过的话。 要逢迎与主动。 她手指无力的勾在皇上的衣袍上,又无力的点头,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愿意。 魏祁的身上早已紧绷,额头上渗着汗水,却强忍着将软成一滩水的人抱进怀里。 不管怀里的人多么听话柔顺,他还是从她那双半眯的茫然眼里看到了一丝惶然不安。 他除了亲吻,再没别的动作,他比从前更有耐心,再不想失去她。 床榻下早已落满了衣裳,时已深夜,席容烟早就半梦半醒,埋在魏祁的胸膛上睁不开眼。 魏祁紧紧捏在那软腰上,看着那睡颜乖乖顺顺埋在自己怀里,他眼底的神色这才露出了占有,将怀里的人更紧的贴紧在自己身上。 第二日席容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腰上的手臂环得她紧紧的,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身后这时候却传来慵懒又沙哑的声音:“醒了?” 席容烟空白一瞬,忙又嗯了一声,腰上的手指就又用力,将她翻了个面。 她再回神时,面前就是结实又壮阔的胸膛,毫无隐藏的暴露在她的眼前。 她还是第一次见男子这样光裸的身子,怔怔看了半晌,又后知后觉的抬头,对上的却是皇上看来的幽深眼眸。 第17章 欣喜 虽说那双眼眸看不出情绪,但又好似含了一份笑意。 只是凌厉的长眉下那双眼即便有笑意,也并没有看起来温和多少。 她觉得脸颊有些热,撑着身体要起来:“臣妾给皇上穿衣吧。” 大半发丝落在了席容烟肩上一侧,她手指就撑在他身边,那双明眸看他,白衣上的脸庞素净又细腻饱满,领口如她收拢的规矩又小心。 魏祁看她,压在她腰上的手指捏了捏,又稍微用力将她按倒进自己怀里。 他从前常握剑的手指有着一层薄薄的茧,触摸在席容烟细腻皮肤上的触感不可忽视。 他又去揉她白净的耳垂,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席容烟还带着青涩茫然的眼睛,感受她柔软的身子贴在他怀里。 这是两人第一次有这样缱绻温情的时候。 她也没有再反抗他。 从前他一直渴望的,等拥有时,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只想这一刻能再久一些。 他的手放在她后背上,手指眷念的感受她身上羞涩的温度,又低问:“昨晚睡好了么?” 席容烟听皇上说起昨晚,就不由想到昨夜自己被皇上吻住的场景。 她被吻得晕头转向,就连是如何睡着的都完全不知道。 她脸颊又热了起来,咬着唇不敢看皇上的眼睛,垂眸又是皇上光裸的胸膛。 那胸膛上跳动的热气让她无措,更羞涩的不敢想太多,忙轻轻的点头。 那艳红的唇畔被那贝齿一咬,留下清浅的红印,魏祁不由喉咙一滚,他知道那唇畔多软。 眼神不由深了一下,抱在她身上的手指也紧了紧。 偏外头这时候响起高义提醒的声音,魏祁深吸了一口气,只低头吻了吻她额头,才松开她从床榻上起身。 他看着撑起来要一起起身的席容烟,弯腰按着她肩膀:“你再睡会儿就是。” 说着他直起身又出去屏风外面,让外头的宫人进来更衣。 席容烟还坐在床榻上,出神看着屏风后穿衣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该去帮忙穿戴的。 她忙站起来出去。 魏祁见着席容烟过来,又见着她身上单薄的的衣裳,素素静静的人在灯下有些单薄,他伸手将人圈进怀里,吻了吻她发顶,又叹息一声。 到底是贪念她身上味道,她过来的那一刻,他心里其实是欣喜的。 他也渴望她的主动靠近。 从前的席容烟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他。 外裳已经穿戴的差不多了,旁边宫女托着托盘,里面放着魏祁佩戴的玉佩香袋,席容烟便拿来打算跪着为皇上佩戴上。 身子依旧被皇上拉住,他低头看她:“就这样为朕戴好就是。” 席容烟看向皇上那双温和的眼睛,暖灯下的皇上少了棱角,凌厉的眉眼也柔和下来,原皇上私底下真是这般温和的人。 她心又慢了一瞬,弯腰仔细的为皇上佩戴玉饰。 腰上时不时的触碰让魏祁身上又是一阵紧绷,昨夜忍了一夜没碰她,现在又见她主动为自己系玉佩,看着她白净脖子上自己留下的红痕,他竟觉得自己有些初识情事的食髓知味。 手指已情不自禁的落在她低垂的脸庞上,真实柔软的触感,让他缓缓松了一口气。 等在外头的高义从来没见皇上留哪个宫里这么久过,即便留在皇后宫里也没有这么久。 又听见叫水声,他又惊了惊。 皇上从来不留在娘娘宫里梳洗的,就算留夜了,也一大早穿戴好了就走。 虽说皇上在后宫留夜的不多,但这回是真让高义惊了惊,更觉得席昭仪不能怠慢了。 殿内魏祁未让席容烟送她,相反他看着她脸颊上那一抹红晕时,眼里好似没那么怕他了,转身脸上带了一抹笑意。 高义见着魏祁脸上的那一抹笑,更如见了鬼。 自从开始伺候皇上,他就没见过皇上笑过几回。 皇上一走,玉竹和宝珠就连忙进去。 看着还坐在床榻上失神的席容烟,玉竹脸上高兴道:“奴婢就知道主子能行的。” 席容烟哑了一下,她还有些晕乎乎的,又倒在床榻上抱着锦被,身上有些懒,又忽然抬头看宝珠的脸,见着上头的红痕好一些了,才又闭上眼睛。 玉竹见着席容烟发懒的模样,过来轻轻问:“主子是不是昨夜……” 席容烟将脸埋得更紧,知道玉竹问的什么,只觉得耳尖都发了热,低低说了句:“没……” 玉竹也没明白席容烟的意思,在旁边小声哄了一会儿才将人哄起来梳洗穿戴。 宝珠整理床铺时,翻了半天也没看见想看见的,愣了许久才跑出去支支吾吾的问:“主子,榻上……” 席容烟明白宝珠的意思,她侧头看向宝珠,还算淡定的开口:“皇上昨夜没碰我。” 玉竹和宝珠都吃了一惊。 玉竹更是脸色一变,她刚才透过帷幔还瞧见早上皇上还抱了主子好一会儿,不像是没伺候好的。 席容烟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想起皇上昨夜说的话,是因为皇上看出她害怕,所以在照顾着她么。 其实昨夜她虽有些怕,但也做好了准备,但皇上格外温柔,是她没想到的。 玉竹看席容烟失神,目光又落在席容烟白皙脖子上的红痕上,明显是被人咬出来的,实在想不通,都做到这地步了,怎么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到底也不忍心说什么,她知道主子虽内敛,但局势还是看得明白的,心里有衡量。 她叫宝珠拿来妆粉来,又为席容烟将脖子上的红痕盖住。 第18章 昨夜辛苦 收拾好去永春宫的时候,席容烟一进去,就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那些目光她扫过一眼,并不是太友善。 她不动声色的忽视那些视线,又上前规规矩矩的给皇后施礼。 宋贺兰端坐在上位,容色高雅,看着席容烟的神情捉摸不定。 她从前听说过席容烟,太后的亲侄女,总是被太后召见入宫,且在世家贵女中有极好的名声。 她也见过她,万里挑一的美人,既让人嫉妒她,又让人喜欢她。 之前两段姻缘,皆是极好的亲事,只是皆出了事。 她微微垂眼,看着躬身在自己面前的人,低调又素净。 一身杏花色烟罗裙,领口绣着蓝色云纹,袖口宽花,纤腰袅娜,发上唯有两根玉兰花的银玉簪,在乌发中分外显眼雅致。 那面容更白净如梨花,一双低垂眼眸梨云冉冉,端的安静又仪态规整,丝毫不见一丝浮躁与骄傲。 相反,那生就雅丽的烟雨眉,杏花眼,朱唇缀一颗樱桃,声音莹啭,又是柔弱之貌,最惹男人疼爱。 与她想象中的席容烟有些相似,又有许多不同。 她明白,平衡多年的后宫再平衡不了了。 昨天的事情,就是皇上给她的一个警告,谁动了席容烟,都不行。 她昨天下午去找皇上,皇上连见她一面都不肯,是皇上对她惯常的冷漠,冷的她只有抱着这一个皇后的身份,才能有些许慰藉。 宋贺兰脸上浮起端庄从容的笑意,柔声细语的对席容烟开口:“席昭仪,你昨夜伺候皇上一夜辛苦,起来吧。” 又让身边嬷嬷给席容烟赐座,直接将席容烟的位置安排在了最前头。 这样的安排,让众人的目光又都紧紧落在席容烟身上。 只见那秀婉安静的身影,手上捏着莲花团扇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后背笔直,脖子上一圈玉白珠链,与耳上的玉坠交相辉映,谁看了都得看愣一下。 这白净恬淡的气质,雅致又看着教养极好,如天上不食烟火的仙女,倒衬的旁人似俗世的泥。 宋贺兰将众人的目光看在眼里,又对着席容烟低声开口:“昨日贤妃冲撞了你,还望你别计较了。” “让这桩事过去吧。” 众人脸色又一阵惊异。 她们其实都听说了昨日的事情,说是路上贤妃撞上了席容烟,结果席容烟直接无视贤妃,仗着太后撑腰,谁都不放在眼里。 结果两人起了冲突,皇上竟然直接就站在了席容烟那边。 又凭什么? 按着规矩,也是席容烟无状在先,为什么是贤妃受罚? 只是贤妃背靠皇后,这席容烟真这么目中无人? 先无视皇后,接着又无视贤妃? 她们私下议论,都觉得这事有古怪,可今日没见着贤妃,又听皇后娘娘又这样开口,看来这事是真的了。 又想到皇上昨夜居然一整夜都留在含元殿,不自觉的嫉妒,让她们看在席容烟身上的视线又多了一层探究与厌恶。 倒是装得低调与世无争,里子里就是个惯会演戏博同情的狐狸精。 席容烟自然也感受到了周遭不善的目光,皇后这话无疑又将她推往浪尖上,那话也明显是偏袒贤妃的。 她心下已了然皇后对自己的态度,便沉心站起来对皇后恭敬道:“昨日的事情是因臣妾与贤妃娘娘生了误会才发生的。” “昨日太后叫臣妾过去说话,也叫人来皇后娘娘这里告知了,贤妃娘娘未来得及听嫔妾解释便对嫔妾动手,嫔妾其实并未计较过,也与皇上解释清楚了,此事在嫔妾心里也已作罢,也当作过去,不会计较。” 其实席容烟本就不想多事,也是想着今日来与贤妃在皇后面前将昨日的事情说清后,这事便罢了。 她虽先去见的太后,但也并不算怠慢皇后,毕竟是太后先叫的的她,皇后也没理由说她怠慢。 可她刚才看了一遭没见着贤妃,又听皇后主动提,她知道皇后与贤妃关系,这般说也是让其他人别听风是雨,总要解释。 宋贺兰看着席容烟,唇边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瞧着温婉安静,嘴上倒是能说会道。 果真不是她表面这般的性子。 昨天皇上怎么惩治的贤妃,这么小的事皇上就那样严惩,这中间没有席容烟添油加醋,她是不信的。 宋贺兰淡了眼眸,又低声道:“你倒不用本宫说什么误会了,皇上既为你撑了腰,那便是贤妃没有做对。" "皇上已经惩治了贤妃,本宫与你提起这事,只是想告诉你后宫和睦相处才是最要紧的。” 说着宋贺兰脸上带着不辨情绪的淡笑:“那些个无关紧要的误会冲突,私底下来本宫这儿说清便行了,也没必要闹的大了。” “你说是不是?” “如今皇上正宠着你,宫里的其他人自然也是高兴的,也不会与你争个什么,你也该平心静气。” 这话如何听都有另外一层意思。 像是席容烟为了争宠,或是为了彰显宠爱要故意惹事一般。 况且席容烟也是这会儿才知贤妃被皇上处置了。 她又看其他人在皇后话落下后看她的眼神都一变,显然被皇后的话带了进去,她心底一思量,正要开口,皇后却直接打断了她:“席昭仪先坐下吧,现在本宫还要宣布一件事情。” 说着皇后笑道:“今早高公公来说,从今日起,席昭仪的位份就升为嫔位了,皇上特赐的珍字,往后便是珍嫔。” “你们往后称呼,可别忘了。” 在场的其余人又面面相觑,脸色惊异的看向席容烟。 这才留夜了一晚上,就立马升了位份。 进宫就封昭仪,本就是极少见了,如今又封了嫔,再过几日,不是要封了妃? 听说贤妃被撤去了封号,四妃就有了空缺…… 王修仪看着这一幕,又看着席容烟那雅然端正的身姿,眼里是复杂的情绪。 旁边的人推了推她,似笑非笑道:“说起来之前后宫里最受宠的就是妹妹了,妹妹入宫三年了,皇上这么宠爱也不过还是一个修仪。” “人家才来一日,皇上才留了一夜,位分就比妹妹高了。” “到底是同人不同命。” “妹妹说,是不是” 王修仪脸色一顿,看了身边人一眼,又捏紧了手。 席容烟自然能听到这些窃窃私语,面上是岿然不动的安静。 她听出来了,皇后娘娘是想引着众人将她作为众矢之的。 这时候有人笑着开口:“珍嫔妹妹也当真是好命,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刚死了,这么快就又得皇上的恩宠,哪位妹妹有珍嫔的命好?” 席容烟一顿,手指一紧。 低下又传来冷笑的声音:“可不是,克死两个了,要不进宫,听说都找不着亲事。” “瞧珍嫔妹妹也不伤心,原来是被皇上瞧上了。” 说着那声音笑着问向席容烟:“从前珍嫔妹妹常入宫来见太后,是不是也常见到皇上?” 底下就有人笑,压着声音,却也清晰传入席容烟耳中:“听说她之前进宫勤快的很,谁知道打什么主意?” “那顾家郎君那般君子,对她那样好,没想人瞧不上呢。” 第19章 他对她不一样 席容烟捏在扇柄上的手指发了白,看向说话的人。 身后的宫人极快的在席容烟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说话的人是齐妃卢容月。 也是曾经跟过皇上的部下。 齐妃眼里含笑,算不得容貌多美的人,但看起来有一股平和的气质,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这样。 她认认真真看着齐妃,眉间轻蹙:“我从前进宫是为陪太后娘娘解闷,不为其他的。” “之前的事我不愿提,但不知全貌便随意评断,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胡说姐姐?” 卢容月冷哼一声,正要说话,上头的皇后忽然皱眉打断开口:“本宫本意是想让你们相互和睦的,怎么说起这些来了?” “珍嫔得皇上恩宠是好事,也能早日替皇上开枝散叶。” “往后再不可提这些。” 说着皇后看向席容烟:“往后再有人不合宫规冒犯你的,你不必与皇上说,说与本宫就是,本宫会处置的。” 又冷漠的看了一眼众人:“贤妃已经被皇上将位分降成了昭仪,禁足在延秋宫,你们还吃不够教训?” 皇后这番话明着是帮着席容烟说话,但背后的意思却是说席容烟在皇上面前挑拨离间,借着宠爱打压其他妃嫔。 席容烟现在心里全都明白,皇后娘娘全不似外面说的宽和公正。 生就一张慈悲宽容的脸,又仪态端庄,但却是在场让众人都针对她。 让别人以为昨天皇上惩罚贤妃的事情,都是她告状挑唆的。 果然皇后的话一落下,那些不善的眼神更加不善。 齐妃卢容月更又是一声轻哼:“人家现在得圣宠,你们也小心些吧,当心哪天冲撞了珍嫔,人家到皇上面前一说,也给你打冷宫去。” “人家可才来一日,啧啧,往后可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阴阳怪气的声音让席容烟心下一沉,她站起来看向众人:“昨日之事,一来我未有不妥之处,二来并未由我挑起,三来皇上如何惩治,我做不得主。” ”刚才皇后娘娘亦说昨日的事我无过错,若是你们觉得我刚进宫便能让皇上被我挑拨,看轻我品行倒罢了,难道你们也看轻皇上?” “觉得皇上不辩是非,随意袒护?” 席容烟的声音虽不大,但字字清晰,温婉好听,周身秀雅,世家闺秀温和大方的仪态更是端庄,让其他人一瞬间哑了口。 自然不敢再说话,谁敢议论皇上? 卢容月瞟了眼席容烟一眼,手指捏的死死的,咬紧牙关,却没说话,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倒没想席容烟居然敢这么开口。 宋贺兰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唇,让众人先散去,独独留下席容烟。 宋贺兰对席容烟很是客气,引着她到内殿去坐,还让席容烟坐在她旁边的罗汉塌上。 宫人过来倒茶,宋贺兰怀里优雅的抱着白猫,淡淡看着席容烟规矩坐在身边的样子。 世家文臣的女子与武将家的女子到底有一些不一样。 含蓄,秀婉。 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仪态规矩,眉目婉婉,眼波一个流转,都能有几分诗意来。 现在后宫的嫔妃,多是皇上还是皇子时纳的,也多是武将家中的女子,如今四妃和有品级的也都是从前皇子府的侧室和妾室。 皇上登基这三年,第一年按照礼制要选秀,也不过三四个人,第二年只随意点了两个,今年便一个也不进了。 后宫里不是没有如席容烟这种女子,但今日她亲眼瞧了,身上的那股子气质到底也有些不一样。 不怪皇上对她不一样,相貌在这后宫里,也没两人能比得上。 想到皇上为了席容烟将自己堂妹关了禁闭,停了俸禄和一切妃位的殊荣,她眼里眯了起来。 席容烟一侧头就看到了皇后的神情,温和的脸庞有一瞬的狰狞,她拿在手上的茶盏晃了晃,又垂眼安静的低头饮茶。 宋贺兰看着席容烟低垂的侧脸,脸色缓下来,又叹息:“昨日的事情的确是贤妃的错,你别再怪她。” 席容烟就仪态得当的摇头:“嫔妾从没怪过贤妃娘娘。” “也当这事过去了。” 宋贺兰看着席容烟,眼神里带着叹息:“本宫与贤妃自小长大,她性子是娇纵了些,直来直去的性子,心里有什么都不会藏着。” “进宫后本宫就叮嘱过她谨言慎行,她到底没听进我的话。” 说着宋贺兰又伸手握住席容烟的手:“她一向心直口快,口中没个遮拦,昨天你可受委屈了?” 宋宁玉的品级在席容烟之上,又是皇后堂妹,皇后这么说,席容烟自然不能顺着那话说。 她更明白,在都是女人的深宫里更要低调。 她也做出真诚的低声道:“嫔妾进宫便想着与众姐妹一起侍奉好皇上,昨日的事是有误会,但嫔妾并不怪贤妃娘娘。” “皇上如何决断,嫔妾也做不得主。” 说着席容烟又站起来,又对着皇后娘娘就作礼赔罪:“还有昨日太后娘娘找嫔妾是有要紧的事,怠慢了皇后娘娘,嫔妾心中一直愧疚,也请皇后娘娘恕罪。” 宋贺兰挑眉看着席容烟站在自己面前恭顺的模样,她细细打量着面前人,细眉星目,樱唇雪肤,身上每一件首饰都恰到好处,不过分素雅,又相得益彰。 说的话既谦虚低调,又不卑不亢。 能看出来世家女的底蕴。 太后的亲侄女,要是骄纵些,那还好对付。 这个性情,她还看不透彻她。 她是自愿进宫,还是别的什么。 那日皇上谁也没知会的就去了花朝节,也是在那一日皇上下旨要迎席容烟进宫。 这两日她仔细回想从前许多细节,席容烟与皇上之前的确没见过几面。 太后的慈宁宫离妃嫔的后宫较远,席容烟来的也多是上午,那时候皇上几乎都在勤政殿,两人没什么机会会碰见。 真说碰见的那一回,还是上回她打听到皇上在去看望太后的路上撞见了席容烟,皇上那天也为了她罚了两名宫女。 难不成,那时候席容烟就对皇上使迷魂计了? 宋贺兰深深看着席容烟,只怕背后都是太后的安排。 即便皇上只有一个皇子,皇上也迟迟不立太子,太后便动心思了。 一个出了两遭事的美人,流言缠身,可不得安排进宫。 身为女子的宋贺兰都得承认,席容烟的确能吸引男子,太后当真是下了好一颗棋子。 宋贺兰眼神沉了沉,却抬手牵着席容烟温声道:“你也不必告罪,太后和皇上都差人来说过了此事,本宫并未怪你。” 说着宋贺兰重新让席容烟坐下,又对她道:“你与贤妃的事,既你也说是误会,贤妃也知道自己冲动了。” “这事还需要你去皇上面前替贤妃说两句好话,都是在后宫伺候皇上的,和睦才是要紧的。” “那些个争风吃醋,实也没必要是不是?” 席容烟明白,现在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在皇后这里都应该答应。 其实她也并不想挑起人注目,不管别人信不信,她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和睦安宁的。 但她也不愿任人宰割。 席容烟面上一直恭敬,低声道:“嫔妾入宫本也是希望与姐姐们和睦的,亦不想出了这样的事情。” “若能再见着皇上,嫔妾会求情的。” 说着席容烟又看向皇后:“只是皇上的意思嫔妾也不敢左右,只能尽力了。” 宋贺兰笑了笑:“这事是因你起的,让你来结束也并不难。” “你可别谦逊。” 皇后的脸上虽然一直都是带着淡笑,却无端让席容烟感受到了一股冷。 她最后从永春宫出去时,春日明媚的光线照在她身上,举目望去都是高墙,望不见天际。 第20章 娇美 走在路上并不知是什么心情。 她想了许多,今日在皇后那里那些妃嫔们看她的眼神,还有她们讥讽讽刺的话,她心里并不为那些话难受,只是她们提到了褞玉哥哥。 死了的人也不放过么,如今却叫她们拿出来讥讽。 玉竹察觉到了席容烟的不对,见席容烟低头往前走,一句话也不说,便快步往前两步一看,就见着席容烟眼眶微红。 也是,刚才皇后娘娘那看似温和的话,背后却藏着尖刺。 虽说主子今日回答的漂亮,可今日被那么些人冷嘲热讽,可不是难受。 她低声宽慰:“主子别想那些话,等您有底气了,何必在意那些话?” 席容烟微微侧头看向玉竹,轻声道:“我不在意那些话的,我也知道她们是故意这么说来讽刺我。” 说着席容烟抬头看向宫墙沙哑道:“我只是认识到了我的处境罢了。” 玉竹一哑,看着席容烟熠熠又黑白分明,宛如山水涟漪的眸子。 她难受的靠近,低低道:“主子说的没错,主子现在的处境今日看来是不大好。” “那些人对主子也藏着坏心,但已经入了宫,没法回头了。” “当年太后娘娘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主子很快就能适应过来的。” 席容烟低头不说话,默默往前走。 快走到含元殿时,她忽听到前头一声轻唤,一抬头,便见她表姐谢雨眠站在她的宫门前等她。 席容烟一见着谢雨眠,便抑下心中思绪,几个快步过去谢雨眠面前,脸上有些惊喜:“姐姐等我多久了?” 谢雨眠是席容烟表姐,两人从前就是闺中好友,她表姐长她两岁,在两年前入的宫。 之前席容烟进宫陪太后的时候本也想来看看表姐的,只是听说后宫严苛,平日里书信都不能往来,探望还必须去请示特旨才能允许家眷进宫探望,流程繁琐,也就罢了。 谢雨眠紧紧握着席容烟的手,看着席容烟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性子和面容,叹息一声。 她没想到席容烟竟有一天也会进宫。 她上下打量了席容烟一番,又低声道:“我们进去说话吧。” 两人便一起往里面走。 一进去,谢雨眠眼前便见着了种满桃花的内庭,再跟着席容烟的脚步进了殿内,她看着那显然精心布置过的每一处地方,心里隐隐生了道不清意不明的感受。 她如今还挤在齐妃旁边的两间屋子里,席容烟才刚进宫,便已经能住主殿了。 又跟着席容烟一起坐在那宽敞的罗汉榻上,正上午明净的光线照进来,屋内亮堂堂一片,光线极好。 比她那处光线好了几倍。 她又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席容烟,正如从前一样亲热的为她倒茶,她闻了闻香气,是她从前在闺中最喜欢喝的雨春茶。 那时候她与席容烟无话不说,坐在大雕花窗下的春榻下,看着窗外雨水,手上捧着雨春茶,两人互说心事。 冒着热气的茶盏送到眼前,她透过白雾,闻着熟悉的味道,恍恍然然,一别经年,再见竟然有些物是人非了。 她在宫里过得并不好。 还比不上刚进宫的席容烟一星半点。 她指尖捏上茶盏,又轻声问:“妹妹这里怎么有雨春茶?” 宫里就连茶也是分品级的。 妃位以上的可以和内务府的说自己想喝的茶,妃位以下的,送来的茶叶根本不能自己挑选。 而她不过只是一个不得宠的才人,内务府的连茶也不会上心。 席容烟捧着茶盏,如从前一样紧挨着谢雨眠:“那案台上放了好些茶罐,巧在竟都是我从前喜欢的。” “我知晓姐姐喜欢雨春茶,特意先泡着的,本意就是想今日邀姐姐一起说话。” 谢雨眠怔然侧头,看着席容烟那双从来未变的烟水眉眼,从来含着一股春雨般的细润,叫人看着心生喜欢与亲近。 她从来都是轻声细语与和善的,她从前最喜欢席容烟。 即便她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娇美,她也是欢喜她这般容色,这般性情,也欣慰她将来有顾家那雅人深致的夫君。 她心里为她高兴。 她真心实意的觉得如席容烟这样如白瓷一般的女子,应该要被好好宠着。 从前她也时时照顾她,她也希望她安安稳稳的。 谢雨眠红了眼眶,从前种种叫她难受,放下茶盏,一把将席容烟抱紧在怀里,闻着席容烟身上那股桃花香,她沙哑道:“你怎么进宫了。” “刚才在皇后那里,姐姐没有替你说话,你可怪姐姐?” 席容烟知道那情形,也隐隐看出些格局,低头埋在谢雨眠肩膀上,眼前蒙了泪光,细声道:“我不怪姐姐。” “也没想怪姐姐。” 谢雨眠闭了闭眼,又沙哑道:“后宫里的女子,几乎都是皇后那一派的人,皇上又很少宠幸后宫,我们后头选秀进来的,只身在宫里也没个依仗,也只能依附过去。” 我被安排在了齐妃住的怡清宫里的澜月阁,刚才我不敢为你说话,是怕齐妃针对我。” “妹妹千万别怪姐姐。” 席容烟摇头:“我其实能知晓一些的,怎么会怪姐姐呢。” 谢雨眠这才松开了席容烟,细细去看席容烟面容。 见着她跟着晕红的眼眶,恰如桃花落水,心里又是一股道不明的情绪。 她道:“我在宫里也听说了顾家的事情,心里也为你难过,却帮不了你。” “也祈盼你能再找一位如顾公子那般的好夫君。” “只是我万没想到你怎么进宫了?是太后娘娘安排的么?” 席容烟现在都对自己怎么进宫的都觉得是一场梦,说不清楚。 她摇头:“不是姑母安排的。” 说着席容烟叹息的抬眸:“姑母本还为我另选了一门亲事,只是阴差阳错……” “不过我如今进了宫,往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好在宫里有姐姐陪我,我们两人也能做伴消遣。” 第21章 你偏进宫了 谢雨眠看着席容烟的神色,也看出她起初并不想进宫。 她的手放在席容烟的手指上,沉默半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顾褞玉出事的实在太意外了。 贵公子出游,那歹人竟然敢打劫,要怪也只能当真怪运气不好,正好撞见了那穷凶极恶的。 她跟着遗憾,又低声道:“宫里的人心复杂,特别是你现在还受了宠。” “唯一的皇子是皇后所出,宋将军又是皇上的心腹重臣,太子早晚都是大皇子。” “我们只能仰仗皇后娘娘。” “你偏进宫来了。” 席容烟看着谢雨眠,无奈的笑了笑,在看见了熟悉的人时,总算有些微的安慰。 其实对于进宫这件事再没可说的,那一日的事情也不好再提,再提起也只是徒增怅然。 她低头看着团扇上的金线莲花失神一下,只是低声道:“既进宫来了,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雨眠点点头,又看着席容烟神色,忽然问:“这关雎宫里只住着妹妹么?” 席容烟便点头。 谢雨眠捏紧手,犹豫一下又对席容烟开口:“妹妹如今得皇上的眼,姐姐能求妹妹一件事么?” 席容烟看向谢雨眠:“是什么事?” 谢雨眠便拉着席容烟的手,轻轻道:“我想请妹妹求皇上,让我过来陪妹妹住在关雎宫。” “我瞧便殿空着,我与妹妹自小便好,往后常在一起说话也好的。” 席容烟犹豫一下,又低声问:“这宫里的规矩我还有些不懂,若是我越过皇后娘娘求皇上将姐姐安排在我这儿来,妥不妥?” 谢雨眠便忙道:“妹妹放心,只要皇上开了口,皇后娘娘也说不了什么。” 说着她紧紧握着席容烟的手:“妹妹,姐姐真的想过来。” “往后我们相互扶持,在宫里陪伴也不寂寞的。” 谢雨眠的确太想摆脱齐妃了。 她寻常一整月都见不到皇上一回。 从她进宫到现在,皇上只去过她那里一两回,还都没碰过她。 齐妃常对她冷嘲热讽,也是旁人都瞧不上她的原因。 况且如今席容烟得宠,她虽说也不知道能得宠多久,但她跟着住过来,说不定还能借着席容烟的关系,让皇上多看她几眼。 她真的受够了不受宠的冷清日子。 席容烟知道谢雨眠现在住在齐妃那里,齐妃是一宫之主,又是皇后的人。 自己向皇上求姐姐过来,必然会得罪齐妃和皇后。 可她又看谢雨眠在她面前晕红的眼眶,又想是在齐妃那里过的并不好才这般求她。 现如今,她与皇后关系本就有些龃龉,也不存在什么得罪不得罪了。 她心里犹豫一瞬,又抬头见着谢雨眠期盼的眼睛,便又点头道:“姐姐放心,我会与皇上说的。” 说着席容烟又一顿,看着谢雨眠:“只是我刚进宫,也摸不透皇上的脾性,若是皇上没有答应,姐姐介时千万别怪我。” 谢雨眠见席容烟答应,高兴下便连忙点头道:“妹妹放心,姐姐明白皇上是冷淡的性子,脾气无常,寻常人也不敢接近。” “即便没成,我也不怪你。” 席容烟微微放心的点点头,又低声道:“今早皇上从我这儿走的时候说过会来陪我用膳,我便那时候提吧。” 说着席容烟看向谢雨眠,含笑道:“要是皇上答应了,我与姐姐的确能常在一起。” “只是我只能尽力,却不能保证,姐姐不怪我就好。” 谢雨眠听完席容烟的话又是微怔了一下。 她入宫两年,还从来未曾听说过皇上陪过哪位嫔妃用膳。 连留后宫也才仅仅一两日,何况是用膳呢。 要是皇上能在后宫多留两日,子嗣也不至于这么单薄。 后宫这么多人,也唯一才一个皇子和一个公主。 她看着席容烟的眼睛,喉咙里有些话想要说,却又说不出来。 她又哑然点头,轻轻道:“不怪的。” “皇上不答应便罢了,妹妹别为了我惹恼了皇上。” “如今皇上来妹妹这里是好事,妹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才是。” 席容烟轻轻点头:“谢谢姐姐与我说这些,我都记着的。” 两人一直说话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席容烟便顺口留着谢雨眠一起用饭。 但谢雨眠却不得不回去了,宫里有规矩,嫔妃间再要好,也不能留的太久,更不能一起用膳。 到时候了必须得回去。 齐妃时时刻刻盯着她错处,她又不是皇后那一边的人,皇上不怎么管后宫,后宫还是皇后最大,处置她再简单不过了。 她低声道:“我与妹妹有许久机会再说话的,妹妹别送我,我自己回去便是。” 说着她起身也没让席容烟送,自己走了出去。 出去外头,她又回头看一眼宫内桃花,心里思绪涌起,竟有些嫉妒。 她与席容烟同样家世,自小交好,从前不曾觉得,现在也觉得她样样命好的。 从前顾家出事时,她竟也为她伤心。 如今看来,需要被同情的人或许是她。 她拢紧袖子往前走,走到半路时,却在一抬头时见到前面十几个太监跟随的步辇。 步辇上的男人尊贵又冷漠,她怔怔站在一侧躬身,那人连眼神都不曾在她身上停留一刻。 仿佛她与这宫墙上的一块平平无奇的砖石并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步辇从身边侧身而过,她转身,眼睁睁看着步辇停在含元殿的宫门口。 皇上从步辇上下来,身形便大步走了进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春日明媚的光线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眨眨眼,酸涩感自发而起。 她再一回明白今日皇后那里,那些妃嫔嫉妒的眼神。 因为她也是嫉妒的。 第22章 烟儿,别怕 谢雨眠走了之后,席容烟就起身去坐在屏风后的春榻上出神。 见着从前的表姐,想起从前闺中种种事情,又觉得一股空落落的情绪。 宝珠从外头折了两只桃花来送上去安慰道:“主子别乱想了,那些人任她们说去,她们是嫉妒主子呢。” 席容烟看着面前折下来的桃花,拿了一支在手上,她看着出神了会儿,又撑头低声道:“春日过后,桃花就谢了。” “海棠花也谢了。” ”然后荷花和月季会盛开,百花争艳,就如这宫里的女子,四季轮转,此起彼伏。” 宝珠小声的应和,又笑道:“那主子定然便是里头最好看的一朵。” 席容烟朝宝珠看去一眼,又无奈的笑了笑。 她摘了一片桃花落在地毯上,轻轻的开口:“我只是今日见着了表姐,想到了从前,暂时不能平静罢了。” “她从前也是明朗爱笑的女子,今日我见她脸上多是伤感,连笑意也是勉强的。” “我只愿我真的能帮了她,能给她一些慰藉。” 话说到一半,席容烟又顿了顿。 她也不过刚入宫,也不明白皇上对她的宠幸有多久,或许她在这后宫里也微不足道。 这时候外头又传来宫人说皇上来了的声音。 席容烟愣了愣,还没来得及从春榻上坐起来,就见皇上已经走进了屏风内。 她又忙匆匆站起来要行宫礼。 只是她才刚弯腰下去,就觉得腰上一紧,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皇上的腿上。 她些微的局促不安,对于这样的亲近,她还是不习惯。 皇上的呼吸就洒在她的领口上,温热的,有些让她喘不过气来。 魏祁低头看着席容烟白净的侧脸,从前她从来不曾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他怀里过。 虽说柔弱胆小的很,但发起脾气来,也是很折腾人,又咬又抓,他怕自己力气伤着她了,也没用力,虽是生气,到最后妥协的也都是他。 这会儿难得的亲近,他心底有柔软,又见着她眼底一抹晕红,沉了眼眸,揽紧她入怀,手指抚上她眼帘,心疼地问:“皇后为难你了?” 席容烟一愣下抬头,对上的是皇上关心心疼的眼睛。 上回她入宫见皇上时,皇上虽然看着有些温和,但眼里的沉意也是有些让人害怕的。 这会儿她见皇上眼中全是关心,虽不似褞玉哥哥那般温润,也无端让她心里跳了跳。 又想起皇上昨夜吻她时,轻轻唤她的名字,也温柔的很。 她错愕,为什么人人都说皇上冷酷,连表姐也这样说。 若是皇上只对她一人这样,可她明明与皇上也仅仅几面的交集。 她哑了哑,只是摇摇头。 魏祁瞧着席容烟失神的眼眸,又无声地沉了眼神,搂紧了她。 他轻拍她的后背,虽没言语,又像是在安慰。 像是熙熙暖光,让席容烟错愕又心底被烫了下。 她手上还拿着桃枝,白净细腻的手指碾着花瓣,这样温柔的皇上,她总有一种在梦中的感觉。 魏祁低头,那饱满的唇畔就在眼前。 他又想吻她。 但还是怕吓着人。 从前席容烟怕他,常常她一看见他过去,她就会躲着。 每回吻她都要他用力的掐着她下颌张嘴。 他知道自己手上用了力气,也知道她疼,但她却总是不长记性,每回都要逼着他用力。 其实现在再想,那些回忆对于魏祁来说,亦是痛苦的回忆。 他也不止一次的羡慕那个死了的人。 他只能靠着折磨她来发泄自己对她的不满,他质问过她无数次,自己到底哪里不如那个死人,每一次都是她无声的反抗。 她不说话,比她开口更凌迟他。 魏祁陷入思绪里,握在席容烟手上的手指不由捏紧,他反应过来时,席容烟正用有些害怕的眼神看他。 又是这样的眼神。 他阴沉的眼神一转,视线落到旁边的鎏金莲花灯柱上,隐隐约约地照出他狰狞的眉眼。 他才错愕一下,忙伸手捂住席容烟的眼睛,弯腰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海棠花色的粉白刺绣上,闭上眼睛沙哑道:“烟儿,别怕。” 他又用手指抱紧他:“北边的战事焦灼,朕亦心烦。” 席容烟刚才是真的被皇上的眼神吓着了。 本就就是有几分狠厉发凶的样子,那双眼阴沉下来尤骇人。 听说皇上在北地时,就连北部部落的首领见着皇上的样子都会被震慑住,那双眼一眯,就像是要杀人一般闪着血光。 她是第一回见那样的眼神。 与刚进来的皇上如同是两个人。 如今她的眼睛被魏祁蒙住,又听皇上温柔的话,她脑中的思绪又乱。 她不知道北方有战事,或许真的是那样。 她仍心有余悸,心里跳得很快,却十分温顺的点头。 魏祁松了手指,又微微后退看着怀里的人,他抬起她下巴,看着她仍旧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眸,弯腰吻了吻她的眼睛。 他抱着她许久,知道是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又吓着她了。 从前她便总说他生得骇人。 她说她习惯顾褞玉那样温润的人。 魏祁的眼神重新抬眼看向灯柱里的人,变形扭曲,仿佛永远都变不成她喜欢的样子。 修长的手指一寸寸落在她发丝间,他闭上眼睛问她:“今早在皇后那里,有没有谁对你不敬?” 席容烟被皇上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又听皇上忽然又问起这个,不由哑了一下。 她依旧摇头:“没有。” 魏祁抿唇,却知道直接问席容烟大多是问不出来的。 这个性子还是没怎么变。 前世她被贤妃欺负,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 现在他先把贤妃打进冷宫,也是担心她这个性子再吃亏。 魏祁没有再多问,只是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等再过些日子,朕会再升你的位份,你再换去承乾宫去。” “那里空闲许久,如今还在修整,你再等等。” “那里离朕的明德殿近,往后朕与你同住,你也可以随时去明德殿找朕,再没人敢对你如何,皇后也不行。” 席容烟愕然,呆呆看着面前玄色衣襟上的龙纹,险些觉得刚才自己听到的是错觉。 那些话是皇上与她说的么。 让她住在离明德殿最近的承乾宫,她还与皇上同住。 怎么听都有些不可思议。 这时候外头响起用膳的声音,魏祁看了眼席容烟又发呆的样子,也没期盼她的回答。 至少他如今占了先机,慢慢总能让她心里有他就是。 他牵着她起身出去,旁边的宫女来布菜,魏祁也都让人退下去,亲自为席容烟夹菜。 席容烟还有一瞬的受宠若惊,看着送到唇边的一筷醋生螺,又看看皇上耐心含笑的眼睛,她终于是张开唇,咬住了筷子。 魏祁深深目光看着那漫入红唇间的银筷,笑了下,又夹了块小香笋。 这都是席容烟喜欢的菜式,她爱吃酸甜的,他为她都安排好,不叫她觉得进宫委屈。 第23章 朕夜里陪你用晚膳 自打刚才第一筷开了头,席容烟就没自己有机会吃了。 到最后她竟又稀里糊涂的坐在了皇上的腿上,被他哄着多吃点。 席容烟脸颊红透,最后实是吃不了了,轻轻推在皇上的手上,眼里有些哀求:“皇上,真吃不了了。” 魏祁低低垂眼看着席容烟这好似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虽说是仍规矩拘谨,好在人很温顺。 从前要喂她吃一口东西,总之是要闹到两人都精疲力尽的。 其实魏祁是希望席容烟能再吃多一些,为着她的身子好,但他不强迫她,接过旁边宫女的帕子,亲自为她擦嘴。 又问:“真的吃饱了?” 席容烟忙不迭点头:“真的。” 魏祁这才放心,等她净了口,又才抱着她往内殿走,将她放在了床榻上。 席容烟有些错愕的看着魏祁站在她面前,心里又开始慌乱起来。 魏祁很高,肩膀宽阔,压下来沉沉的,骇人的很。 魏祁将席容烟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席容烟的心思对他来说也并不难猜。 他只是坐在了她的身边,低低对她道:“春日犯困,你累了就睡会儿,等醒了朕让人给你送牛乳羮来。” 席容烟又是愣了下。 她从前在闺中时,她一到春日总会小睡,小睡后口中无味也喜欢吃一碗牛乳羮,许多年的习惯了。 可怎么这么巧合? 她张张唇,欲言又止的。 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魏祁笑了笑:“朕差人去你府上打听的。” 皇上这话虽给席容烟解了惑,却让她吃惊皇上对她竟然花了这么多心思,还特意去让人打听她喜好。 难怪刚才桌上的菜饭都是她喜欢吃的。 身子又被圈在一个温热的怀里,里头有力的跳动声。 后背被皇上宽大的手掌轻抚,皇上温和声音就如现在窗外的树枝缝隙中透进的暖光:“你身子有些瘦了,朕夜里再早点过来陪你用膳。” 席容烟闻着鼻端龙涎香的味道,听着皇上温柔的声音,填补了她的无措,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又犹豫着悄悄抬头看向皇上,咬着唇斟酌了下才开口:“皇上能让臣妾的表姐过来陪臣妾么?” “含元殿旁边还有地方,臣妾一人住着冷清,表姐过来也能陪臣妾说话。” 说着席容烟手指到底又有些紧张的紧了紧,她当真没摸清皇上的脾气,也不知皇上会是什么反应。 看着皇上低沉看来的眼睛,她的心里慌的直跳。 尽管她知道皇上待她很温柔很好,但她心里还是忐忑。 魏祁其实并不高兴这里住着其他人。 席容烟的表姐他有印象,前世里帮着席容烟逃跑的人,便是她。 但透露席容烟行踪的,也是她。 她为了邀功自保,轻易就出卖了席容烟。 要不是怕席容烟又恨他一些,他早就处置了她。 但现在他又并不想拒绝席容烟。 席容烟好不容易不是太害怕他的亲近,要是拒绝了,怕她心里乱想。 魏祁心底思索一下,弯腰摸了摸席容烟的脸庞:“此事朕心里有数,你别担心,朕会安排好的。” 席容烟本不抱着多大的希望,却没想听皇上的意思应该是答应了。 她眼神一亮,站起来就要谢恩。 魏祁看着席容烟那发亮的眼神,隐住复杂的神色,又垂眼盖住神情。 席容烟总是为这些关于别人的事情觉得高兴,其实她放在自己身上的心思少之又少。 从前更是从来都不曾好好看过他一眼。 他并不想在席容烟面前将过去的那些不甘心让她发觉,总之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也一切都来得及。 他又轻轻揉了揉席容烟滑嫩嫩的手掌,将自己占有的欲望藏的很好,又离开。 出去的时候,魏祁负手顿了顿,阴沉的眉眼在玄衣上微微冷酷,又上了步辇往皇后宫去。 永春宫内,皇后听着身边嬷嬷的话,气的狠狠抓了一把猫毛,顿时一阵猫叫声响起,在宋贺兰怀里蹬了蹬,又跳着跑开了。 宋贺兰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裙上的猫毛,靠在身后软垫上,斜斜看着身边的嬷嬷冷笑:“哦?皇上中午还特意过去陪她用膳?” 俞嬷嬷被皇后温和又泛着冷光的眼神看的也是心里打鼓,点头道:“小林子回来说的,说是皇上还呆了许久呢。” 宋贺兰唇边勾着讥讽的笑。 她陪伴皇上七年,与皇上一起用午膳都是屈指可数。 席容烟一入宫居然就被皇上这样上心。 俞嬷嬷看着宋贺兰的神色,凑上去低声道:“其实您要对付她也容易。” 说着她凑到宋贺兰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宋贺兰挑眉,又淡笑:“受宠点也没什么,用不着我出手。” “先等几日看看皇上是不是图新鲜了再说。” 俞嬷嬷也觉得有理,皇上这些年她也是跟在皇后身边看在眼里的,皇上很少宠幸后宫倒不说,就是皇上就从来没有宠爱过谁。 之前那王美人多美多媚,比珍嫔也比得,皇上也没正眼看过,连去都没去过。 这回或许真是新鲜也说不定。 正说着,帘子被人从外头匆匆掀开,一名姑姑匆忙过去皇后的身边弯腰低声道:“娘娘,皇上来了。” 宋贺兰一顿,皇上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她压制住脸上那一抹欣喜,脸上依旧端庄从容,却又急促的起身。 第24章 想要朕喂你? 下午外头的天色才刚一沉,席容烟的心里就有些紧张了起来。 皇上说要来陪她用晚膳,现在菜都齐了,也快冷了。 其实她也有点饿了,到底还等么。 她正犹豫动不动筷时,一直在外头张望的宫女匆匆进来,喜道:“主子,皇上来了。” 席容烟也轻轻松了一口气,她站起来要出去迎,见到皇上进来,她还没有行宫礼,就被皇上揽住肩膀往里面走。 皇上还对她低声的解释:“稍忙了一些,来晚了。” 说着她被皇上牵着坐在身边,皇上自然而然的从旁边宫女的手上拿过润湿的帕子,一边为席容烟擦手,一边问:“是不是等朕久了?饿了没有?” 问出这话魏祁又觉得自己多问,不用想也知道席容烟定然是摇头的。 席容烟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落在皇上的手掌里,又被皇上细心又轻柔的擦拭,皇上竟会这般照顾她。 又对她这么好。 其实皇上即便来晚了也不用与她解释的。 她又抬头看向面前温柔俊美的脸庞,宫灯闪烁明灭,她头一回发现皇上也是极好看的。 在她面前的皇上,和别人口中的皇上,真的不一样。 魏祁替席容烟擦了手,又拿了银筷放在她手上,再问她喜欢吃什么菜,一切都这么温柔自然,仿佛曾做过千万遍一样。 席容烟这才发现桌上的菜已经换了,才知道皇上来的时候应该知道自己来晚了,就重新让人准备了。 桌上又全是热气腾腾的她喜欢的菜式,她在皇上的目光下低头夹了一块炒杏仁,却又忍不住侧头看皇上的脸。 皇上正温和又沉静的看着她,仿佛中午皇上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翳狰狞都是错觉。 碗里又被皇上夹了菜,微微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边:“看着朕,是想要朕喂你?” 席容烟愣了下,脸庞蓦然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魏祁无声的扯了扯唇角,余光处全在那人身上。 他又想起从前顾褞玉刚出事后不久的一个夜里,她来见她。 那是一个深秋,外面很冷,她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衣,眼眶薄红,眼底憔悴,额上缠着白绸,素发间虽唯有一根银簪,却在那时的他眼里,美不胜收。 她仅仅一个温顺的垂眼,他就心潮澎湃的想要立即占有这个妇人。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动了一定要占有的心思,或许是每回听到她要进宫见太后时,他总会心弦一动。 想起她缓缓过来又素净的身影。 那时她跪在他面前为顾家求情,他眼里却早已将她当做成了自己的人。 他邀她一起用晚膳,桌上全是他为她精心准备的。 还有那一壶梨花春。 他怕她待会儿会惧怕,或是放不开,特意为她备的酒。 酒是温过的,她喝下也不会冷。 那夜在只有两人的席上,她脸色苍白又胆战心惊,也是如现在这般拘谨又小心翼翼,连一筷子都没有好好吃。 但那时她更多的是大恸后的心如死灰,只是为了她与顾褞玉的孩子苦苦撑着一口气。 他将她当做了猎物,亲手给她斟酒。 可惜她却没有喝,她很聪明的察觉到了什么,又惶惶然的跪了下去。 露出她纤白的后颈,将自己最娇美柔软的地方暴露在猎人的面前。 第25章 只要她不想着离开就好 当真是可惜。 他亲手为她准备的酒。 她本可以借着酒意顺从他,却偏偏出乎他意料的贞烈。 那并不是一个愉快的夜晚。 后来,他想与她好好一起用膳是再没可能的事情,她从来都不配合。 如今,她脸庞微红,温顺的坐在他的身边,带给他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自己也知道,他更喜欢这样。 只要她不想着离开就好。 用膳后魏祁就抱着席容烟靠在小榻上看书。 席容烟被圈在皇上怀里,翻页声如她鼓动的心跳,又有些僵硬的动了动。 身边全都是皇上的味道,她不知道说什么,皇上好似也并不是会与她闲聊的人。 这时候宫人进来说热水好了,她抬头对皇上小声道:“臣妾先去沐浴。” 魏祁手上环着那细腰,其实并没有什么看书的心思,只是想要多抱着人。 他并不懂与她说些什么,前世里两人也从来未好好说过话。 他其实也并不擅长讨女人欢心的。 闻着那馨香,其实他也忍的辛苦,听她要沐浴,身体紧了一下,又松了手。 其实他很想与她一起去的,却知道她历来保守,到底强忍着,想着循序渐进。 席容烟在浴房里时,宝珠给席容烟擦背,又低声道:“刚才奴婢偷偷瞧皇上,发现皇上生的真好看,主子看了没有。” 其实到现在,席容烟都没敢好好看皇上一眼,没仔细看过他的相貌。 她知道他生的极好,就是杀气太重。 她是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杀气的,皇上不笑的时候,真的让人不敢靠近,或许也是这样,许多人都说皇上冷酷。 席容烟撑头,在热气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眯着眼睛软在热气里。 出去后,皇上正坐在床边等她,那双幽深的黑眸自席容烟一过来就紧紧看在她的身上,让她心里有些紧张。 又故作镇定的小步的挪到了皇上的面前。 魏祁看着席容烟羞涩的模样,他其实喜欢见她羞涩。 听说女子喜欢男子时才会羞涩,现在顾褞玉早死了,她是不是心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那微微湿答答的发丝还在往下落着水珠,从她白皙修长的颈脖往下。 他面前就是她纤细的腰身,他知道有多软。 即便她成了妇人,身上也依旧有一股让人想要用力占有的冲动。 像是软嫩清甜初初成熟的杏子,闻见便想要咬一口。 魏祁却很好的压制了自己的动作,他揽她入怀,又从宫女的手上拿过帕子为她擦干湿发。 他有足够的时间与耐心。 他们之间也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插足进来。 她终有一天会知晓,他比顾褞玉好了万倍。 顾褞玉能给她的温柔细致,他也可以。 第26章 噩梦 秀气的肩膀上晕染上深色的湿痕。 柔软的长发披散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潮湿盘桓。 她很乖巧,很顺从。 又清澈见底。 魏祁的眼神在席容烟看不见的身后越来越幽深,他只是轻轻一掀眼皮,伺候在内殿的宫人都胆战心惊,忙低头退了出去。 玉竹本来守在席容烟身边的,感受到一股凉意,抬头就见到魏祁看来的目光,她也被那眼神吓了下,心里犹豫一下,跟着低下头退了下去。 席容烟后知后觉的才发现屋子里的宫人都退了下去,她疑惑了一下,怎么连玉竹也退下去了。 此刻这里只剩下她与皇上两人,她又开始紧张。 感觉到身后的长发被皇上拿在手里一点点擦干,她心里涌过奇异的感觉,皇上竟会愿意为她做这样的事情。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的。 轻柔的动作叫她有些昏昏欲睡,连那份紧张都褪去了许多。 擦头发的动作很轻,从前觉得皇上身上龙涎香的味道压迫,她竟也习惯了。 身后传来的呼吸时不时掠过她耳边,后背也传来男人胸膛上的阵阵暖意。 她舒服的半眯着眼睛,刚才还坐得笔直的后背,已经渐渐的靠近贴在了魏祁的怀里。 柔软的身子温顺的靠过来,这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的。 魏祁手上的动作一顿,手掌揽上她肩头,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靠在自己肩上,像是睡着了,呼吸不由重了重。 身体已不由自主的靠近她,眼里只有那张微张的唇畔。 她也会主动靠向自己的胸膛。 魏祁滚了滚喉咙,却又小心翼翼的怕动作惊动了她,慢慢将人放在床榻上。 席容烟却又梦见自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压住,四周的烛光昏暗,到处都是压抑沉厚的帐幔。 她眼睛对上的是男人宽阔的胸膛起伏,上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伤痕,她觉得有些熟悉,伸手想要去碰时,才发现她的两只手都被那个男人紧紧按在头顶,动弹不得。 恐惧这才渐渐占据了心里,她才感觉到身上深深浅浅的疼,她努力的仰着头去看男人的相貌,却只看到一双染着情欲的狰狞眼睛。 带着猩红的血光,像是一只要吃人的凶残猛兽。 她吓得轻叫,声音颤抖又哽咽。 “放过我———” 魏祁皱眉看着怀里的人,她的手推在他压下去的胸膛上,腿又开始踢他,眼角滑出了泪光。 在这一瞬间,魏祁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席容烟,他一靠近她她就会挣扎。 即便睡着了,她身体的本能也在抗拒他的靠近么。 即便现在她没有与顾韫玉成亲,她也一样这么厌恶他么。 他的脸色渐渐阴沉,撑在她脸颊边的手指渐渐爬上青筋,微微发抖。 从前那些记忆涌来,魏祁知道自己快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让他想要将她弄醒质问她,他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顾韫玉好? 只是这时候席容烟却忽然醒来,泪眼婆娑的睁开眼。 面前的人朦朦胧胧,看不清他表情,宽大的身影只叫她心生出害怕。 她下意识觉得还在梦中,身体往旁边躲去,肩膀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托住,接着被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后背上的手指轻轻抚慰她,低沉的声音就洒在她颈边:“烟儿,做噩梦了?” 那个声音熟悉,耳边还有有力的心跳声,后背轻柔的动作让她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她抬头,在泪蒙蒙的眼前只看见一双低低看来的担忧眼睛。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至她鬓发,她眨眨眼睛,眼前人渐渐清晰。 她看着面前人,这一刻竟心生出委屈,撇了嘴,又低头埋在魏祁的怀里,伸手紧紧圈在魏祁的腰上。 魏祁轻抚着席容烟的柔软的发丝,昏暗的灯光下,他紧抿着唇,耐心的轻哄着,直到怀里的人渐渐平静。 席容烟沉溺在皇上的温柔里,她已经没那么怕皇上了,又抬头,见着皇上也低头看他,肩上的白衣被她扯得下滑,就这么暴露在外面。 如今还是三月,夜里依旧微微的寒。 皇上就这么抱着她轻哄,也不知道抱了她多久。 只觉得皇上的怀里原来也是这么暖的。 她咬了咬唇,又低下头,有些小声的开口:“臣妾刚才是不是冲撞皇上了。” 魏祁感受到捏在他衣上的手指微紧,低叹一声,抱着她侧身躺在床榻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光,看着那双晕红的眼睛,温和的开口:“是朕让你害怕了?” 席容烟愣了下摇头,又垂了眸子小声道:“是臣妾刚才做了噩梦。” 魏祁伸手揽在席容烟的腰上,将她的身子往自己身上贴紧,语气沙哑的又温柔诱惑:“是什么噩梦?” 席容烟目光处只有皇上衣襟处露出来的那片锁骨,她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总不能说她梦见和一个凶狠的陌生男人…… 她还是没说实话,声音很细:“臣妾刚才梦见被老虎咬住了。” 话才落下,面前就是一声低笑。 她错愕的抬头,就见着皇上带着笑意的眼睛,还有面前忽然扑来的一阵热气。 只见皇上低头朝着她靠近过来,她蓦的脸颊发热。 脸颊被皇上的大手捧起,她只听见皇上低沉的声音:“原来烟儿怕虎,往后朕夜里都陪着烟儿,烟儿害怕就抱着朕。” 席容烟怔然看着皇上的眼睛,这样温柔的眼睛,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已不自觉的轻轻嗯了一声。 额头上被皇上轻轻碰了一下,身子被皇上紧紧的抱在他怀里,头顶又传来皇上叹息的声音:“烟儿总是这般胆小,往后烟儿放心依靠朕就是。” “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烟儿的。” 席容烟当真在这一瞬间被皇上的柔情暖化,她真的感觉皇上是当真对她好的。 她的手迟疑一下,轻轻环在了皇上的腰上,像是她羞涩的回应。 那小心翼翼的主动,让魏祁的眼底一动。 这还是席容烟第一回主动抱他,他心潮涌起,这种感觉比强迫她更让他不能自抑。 原来这才是他要的,是他求的。 魏祁的手指竟有些兴奋的一抖,他灼灼目光紧紧看着怀里的人:“朕可以吻你吗?” 第27章 早就心悦了 皇上炙热的呼吸就扑在面前,他的手指还抚摸在她脸颊上。 那双眼睛很温柔,仿佛她被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连亲她一下都要问她。 明明他是九五之尊的皇上啊。 席容烟不由自主的就点了点头。 她觉得脸颊很热,或许是皇上的眼神太过于炙热,她有些觉得承受不住,轻轻又羞涩的别了眼。 只是下一刻,她的下巴被抬起,唇瓣被皇上吻住,面前落下了沉沉阴影,她被皇上压在了身下。 她小心的睁开眼,见着那双长眸也正在看她,她又忙闭上了眼睛。 皇上吻的很轻,舔她的唇畔,像是在一点一点的引诱她,又吻过她的下巴,再一直往下。 席容烟身上战栗,感觉到衣襟被拉开,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微微的发凉,又很快被铺上炙热的呼吸。 潮湿的吻让她的身体产生陌生又奇怪的热意。 魏祁沉黑的眼神看着面前白皙如玉的美景,他余光处一直观察着席容烟的反应,吻至她锁骨时就再没往下。 尽管他要是再拉一拉她的衣襟,他想要看见的春光就会一览无遗。 曾经无数个夜里渴望这具身体,但现在魏祁明白,他要的是席容烟心甘情愿的喜欢他。 他细致耐心,点到为止,他从她刚才微微躲避的动作里知道,她心里还没准备好。 他抱紧她腰身,重新吻上她唇畔,与她缠绵,她没反抗,这已经够了。 只是无论魏如何克制,也依旧无法抗拒身体本能的反应。 怕吓着了她,他微微抬身,才敢放肆身体的反应。 又疼又酥麻的感觉像是在折磨自己,又在痛苦里感受与怀里爱人亲吻的欢愉。 现在的夜已渐渐的深,席容烟其实觉得自己被皇上吻的有点疼了。 更有些喘不过气。 她推在皇上胸膛上,开始乱动。 她又听到皇上一声闷哼声,睁开眼时,就见到皇上额上冒汗,闭着眼,好似十分痛苦。 她忙慌张的问:“皇上怎么了” 魏祁睁眼看着席容烟茫然慌张的眼神,忍着身下的疼,只是低声道:“无事。” 说着他起身让外面的宫人去打水来,接着披着袍子走了出去。 席容烟看着皇上的背影愣了许久也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了。 只是她已经十分困倦,打了哈欠,裹紧了被子,虽然想着要等皇上过来,但眼却慢慢阖上睡了过去。 沐浴后的魏祁过来的时就看到裹成一团的人,无奈的笑了笑。 他过去掀开被子,许是进了冷风,被子里的人就自觉的往他身上靠过来。 睡着的样子依旧乖巧,将头紧紧靠在他胸膛上,手也像是能长眼睛似的,紧紧捏着他的袖子。 魏祁不由柔了神情,眼神描摹她眉眼,手指划过她脸颊,肉乎乎的饱满又滑腻。 这时候的席容烟,睡着了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他又想起前世成婚后的席容烟,尽管已是孩子的母亲,眉眼里也依旧明净清澈,依旧不谙世事。 其实并未改变太多,她的模样在他心里,从来也没怎么变过。 魏祁轻轻的低头去闻她身上的味道,手指忍不住往她腰下摸下去,到底又生生的顿住动作,只是将她抱紧入怀。 席容烟早上醒来时,就被身后抵着的吓了吓。 她忽然想起玉竹给她看的册子,和母亲教给她的话,忽然就脸颊通红。 她小心翼翼的往前挪,腰上的手臂就将她用力的揽住,她羞的连动都不敢动。 身后的魏祁却笑弯了眼。 倒没有再捉弄她,他将她翻了个身,看着她红的滴血的脸颊,挑眉抚上去,明知故问的问她:“怎么了?脸这么红?” 席容烟恨不得找地洞钻进去,磕磕巴巴的找借口:“有些热……” 魏祁笑,看着那乌发间拢着的一张小脸儿,愈发觉得这时候的席容烟当真可爱的紧,生涩的什么都不知道。 比花苞还诱人。 看着那半开的红唇,他目光愈发幽深,却也只是轻轻吻了她额头,宠溺着:“再睡儿。” “不想去皇后那儿不去就是。” 席容烟瞪大眼睛看着魏祁,皇后娘娘那儿还能不去? 那杏眸睁大,水润润如清晨的花露,魏祁笑了笑:“你昨夜该没有睡好,不去也无妨。” “朕会让人去给皇后说的。” 席容烟怔了一瞬,忽然就想问皇上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可问出口的话却是:“那天在花朝节上,臣妾是不是做了冒犯皇上的事情?” 魏祁黑眸一动,瞧席容烟现在问起他这个,倒是低笑一声,手指落在她腰上问:“烟儿想不起来了?” 席容烟咬唇,又摇头。 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 魏祁笑了笑:“那日烟儿紧抱着朕,还主动亲过来。” 说着他又叹息一声:“朕想拦着,可烟儿却凑过来说心悦朕许久,想要以身相…………” 后面的话魏祁没机会说完,因他唇上被一只白嫩嫩香软的手掌给捂住了。 他黑眸似笑非笑的看着连耳根都红了的人,再看那娇软的人又松了手,将脸捂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如蚊般开口:“皇上能不能忘记……” 魏祁低笑,从前竟没觉得这样的席容烟这样羞怯可爱。 他以为她惯是保守又重仪态,还有些犟。 他掀开被子一角,看着她露出来的一角侧脸,白净如玉兰,耳尖处微微的红。 他修长手指抚上去,轻声道:“烟儿不必害羞,朕也一样心悦你。” “早就心悦了。” 席容烟埋在被子里一愣,侧过头去,就见着皇上又是含笑看她的眼睛。 幽深的眸子里好似有与当初韫玉哥哥看她的温柔,她有些茫然,又觉得心跳的很快。 皇上说他也心悦她。 早就心悦了。 可她与皇上之间…… 她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面前的阴影却在她愣神时压下来,她又被抱紧在那个温热的怀抱里,头顶传来皇上沙哑的声音:“朕只愿烟儿真的如那日说的心悦朕。” “朕亦不会负你的,朕会慢慢的将所有尊荣都给你。” “烟儿只需信朕便是。” 第28章 你是朕唯一喜欢的人 昏黄的光线,一切都是这么暖。 头顶是皇上炙热的呼吸,入目是皇上宽阔的胸膛。 她的心慢了一拍,在她记忆里的皇上竟然渐渐变得陌生。 眼前的皇上温柔的仿佛是她的记忆生了错乱。 羞涩不能自主的爬满了脸庞,她细指轻轻陷在绸缎里,茫然无措的在皇上温柔的情话中失神,连反应都忘了。 眼眸流转,如风吹的海棠,娇颤颤惹人心怜。 魏祁看着席容烟失神又染着红晕的脸庞,早已心满意足。 他不求其他的,只愿她别怕她。 要不是因为北地正在战事,要先稳住局势,他或许会直接为她筹谋皇后的位置,让她全心全意的信她。 不过没关系,她总有一天会看到他的真心的。 从前她一心恨他,他对她的所有好,她都视而不见,如今重来过,他总能知晓他的好的。 依旧外头传来高义的催促声,魏祁有一瞬间的不耐烦。 从来没有这么厌烦早起过。 他又抱了抱人才起身出去穿戴,并没有要求席容烟去为他穿衣。 席容烟看着皇上出去的背影,刚才皇上那些话还在她脑中,搅的她恍恍惚惚。 她又很快回过神来起身出去,即便皇上没让她出去更衣,但她作为皇上的妃嫔,却不能忘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席容烟一向不愿恃宠生娇,更不愿出错,依旧跟了出去。 出去外面后,席容烟看到宫人正帮魏祁穿着外衣,玄衣金龙的龙袍穿戴在他身上,背对着烛光,脸庞半隐,尊贵又高华。 即便刚才皇上那般温柔的说话,可现在皇上不笑时,看起来也有几分严肃和冷清,极不好亲近的模样。 席容烟心里调整好思绪,正打算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就往她身上看过来。 刚才还有些冷峭的神色一下子暖了下来,接着对着她招手,甚至笑了一下:“烟儿。” 席容烟低声嗯了一声,刚走过去,身上就一暖。 是皇上将她抱进了怀里。 魏祁抱着怀里单薄的身子,低头为她将一缕落在脸庞上的凌乱发丝别在耳后,又心疼道:“春寒还没过去,下回别起来了。” 席容烟手指放在皇上的胸膛上,微微摩擦着上头的龙纹刺绣,极尽一个妃嫔的迎合小声道:“臣妾想为皇上穿戴。” 魏祁静静看了席容烟半晌,他从来也没想过,席容烟也有一天会为他主动穿衣的时候。 尽管他知道,席容烟或许只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在迎合他,他心底也有一丝雀跃。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席容烟能愿意靠近他,对他来说都已经够了。 不过魏祁知晓席容烟的身子惧冷,即便是夏日,手也是凉的。 现在外面天还黑着,这么早让她起来为自己穿衣,其实他也是心疼,他不忍让她跟着他早早起来,又为他穿衣。 他叹息,直接横抱着人就往榻上走。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低头看着她动人脸庞,黑发铺了满枕,莹莹柔光点缀在她眼眸,他眷念的手指没入她黑发中,贪婪的深吸一口她身上的味道后才沙哑道:“往后你不必同朕一起起身,朕与你说过,你与朕就如寻常夫妻。” “朕在你面前不是天子,不是皇上,你也不必惧怕朕,讨好朕。” 说着魏祁低头亲了亲席容烟唇畔,在她失神的眼神中抚摸她眼角:“烟儿,你是朕唯一最喜欢的人,朕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朕想与你说的。” 魏祁说完又深深看席容烟一眼,才在外头高义又一声的催促声中,直起身离开。 席容烟在皇上走后下意识的撑起身来,被子滑落至她的腰间,及腰的黑发落到胸前,她将手指抚在脸庞上,那里好似还带着皇上刚刚温柔摸上来的温度,微微的烫。 玉竹从外面进来,看着席容烟失神,却高兴的笑道:“主子,皇上当真喜欢您呢。” 说着她又小心的问:“昨儿半夜皇上叫水了,可是皇上临幸主子了?” 席容烟这才从恍惚里回过神,看向玉竹低声道:“皇上还没碰我。” 玉竹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席容烟:“皇上两夜都没碰您?” 席容烟垂着眼眸,指尖揉在蚕丝被上的暗花上,脸色平静的低声道:“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的。” 因为席容烟能看出来皇上是在照顾她的感受才没有碰她,并不是不想碰。 所以她并不着急。 玉竹却十分担心:“皇上怎么会一直不碰主子呢?” 她其实心里很想问,皇上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主子这般人,从前在闺中时,都已经传了美名,皇上不可能不碰啊。 席容烟看了玉竹一眼,像是看出她在胡想些什么,低声道:“你别问了,去打水来我先梳洗。” “再叫宝珠进来给我穿衣。” 玉竹这才连忙点头,转身去叫人打水去。 魏祁回到宣政殿,殿内早已生满烛火,亮堂堂一片。 小朝会的几个心腹大臣已经等在外面,魏祁负着手,看着窗外,低声吩咐:“今日珍嫔在皇后那里问安时说的所有话,都要一字不漏的传回来。” 魏祁是了解席容烟的,虽说他让她不用去皇后那里,但他知道席容烟的性子,循规蹈矩的很,定然是会要去的。 想起昨日见到她眼里的红晕,也不知道她在那些女人那里受到了什么委屈。 高义如今对皇上这么在意珍嫔早已见怪不怪了。 就是说皇上现在就要废了皇后立珍嫔,他都觉得没什么好稀奇的。 从前早上从没催过的皇上,在珍嫔那里已经催了好几回了。 这场景在哪个宫里都是不曾有过的。 他忙诶了一声,又赶紧下去安排了。 魏祁又叫来含元殿的凌姑姑来问话。 凌姑姑很快过来,低着头,忐忑的等着皇上问话。 魏祁淡淡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又淡淡问起席容烟一日里都做了什么。 第29章 特别恩赐 凌姑姑将席容烟在含元殿从昨日到今早一切事情,都事无巨细的详细说了一遍。 魏祁手指摩挲在拇指上的扳指上,想着等北方的战事结束,后宫里那些女人该是要清一清的。 这头席容烟的确收拾好了去皇后那里了。 她历来是守礼的,也不可能当真不去,让后宫里那些人的目光又都放在她的身上。 只是出去时她面前停着步辇,席容烟到底也没有坐。 按照规制,只有妃位以上的品级才能够在宫里坐步辇,其余的要特别恩赐。 她走在半路上,在一处岔路上远远见着齐妃坐着步辇过来,谢雨眠就亦步亦趋的走在齐妃的后面。 见着这场景,席容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才知了昨日表姐要来她殿中的原因。 齐妃是潜邸旧人,又位分高,与皇后亲近,仗着这些她虽说能横行,但也是把双刃剑,总有刺伤自己的时候。 那头步辇上的齐妃早就见着了席容烟,见着她一身月牙白兰花斗篷,发上没有金簪,唯有两根玉饰,耳畔依旧是那一对翡翠坠子。 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脸庞柔和,细眉红唇,娉婷里有一丝妩妩,看在齐妃的眼里却觉得刺眼的很。 低低骂了句狐媚子。 也不知道在床榻用了什么法子缠住了皇上,面上倒是装得冰清玉洁的。 她高扬着头,似乎有些不屑看席容烟这般人,见着席容烟对她施礼,淡然看了她一眼就过去了。 席容烟没听见齐妃骂了什么,等着后面的谢雨眠。 谢雨眠看到席容烟等她,其实心里是有一些顾虑的。 昨天她去了席容烟那里一趟,回去就被齐妃叫去了她那里,被她冷讽了一场不说,连用度也被她扣了。 后宫里几乎都是皇后的人,那些内务府的人也惯捧高踩低,审时度势,齐妃一个吩咐,那些下人就私底下使坏。 送来的东西不是坏的,就是最次的,吃食也冷了。 后宫一切都归皇后管,皇上从来不曾去过她那里,再大的苦她都只能自己忍着。 这会儿齐妃见着她与席容烟又一起说话,过后恐怕又要遭她一些对待。 但她明白席容烟的,从来没有坏心,倒是她,在进宫两年的磋磨中变了许多。 要是知道当年一眼天人的皇上会这样冷心冷情,清心寡欲,她当时便不该抱有奢望。 从前在京城贵女中也有一些盛名,她也曾心高气傲,原以为自己定然会是特别的那一个。 进宫后也定然会得到皇上宠爱,会让家族与她一起荣耀。 如今她全死心了。 她只苦笑当时自己的无知。 席容烟见着谢雨眠脸上的犹豫色,又见谢雨眠还小心看了一眼前面的齐妃,而齐妃正回头看谢雨眠,一脸的冷色。 席容烟略微顿了顿,明白了表姐的顾虑。 她没有再等,打算先往前走,身后谢雨眠却叫住她:“妹妹。” 席容烟转身,见着谢雨眠过来,席容烟看着谢雨眠神色,不由低声问:“姐姐与我走在一起,可有顾虑?我不想连累了姐姐。” 谢雨眠愣了愣,原来她都瞧明白了。 她看着席容烟清澈的眼眸。 黑白分明的杏目,看人时总让人觉得自己是她最亲近的人。 曾经在闺中时便总有人说谁瞧了席容烟的眼睛便会喜欢她,秀目然然,她从前也喜欢,如今却生了异样的心情。 想起了昨天看到皇上连中午都要过来陪她用膳,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荒凉。 她笑了笑,与席容烟并排往前走:“没什么的,我与妹妹要好,谁都知道。” 席容烟便轻轻点头。 谢雨眠又朝席容烟问:“妹妹昨夜侍寝,还顺利么?” 说着她眼神略过席容烟领口那若隐若现的红痕又笑:“皇上一定十分疼爱妹妹吧。” 席容烟听谢雨然忽然问她这个,摇头道:“姐姐别打趣我。” 谢雨眠笑了笑,倒是笑自己无趣。 席容烟又低声对谢雨眠道:“昨天我与皇上说了让姐姐过来我这儿的事情,只是皇上说再想想,我也不知皇上会不会答应。” 谢雨眠看着席容烟认真的神情,又低着头轻轻道:“没关系的。” 又问:“皇上今夜还去妹妹那儿么?” 席容烟也依旧摇头:“我也不知道了。” 谢雨眠看了眼席容烟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红痕抿唇。 她入宫两年,皇上也只去过她那里一次而已。 皇上更没有碰过她,只是夜里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没用,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那一夜自己到底哪里惹了皇上不喜欢。 谢雨眠强笑一声,再没话了。 到了皇后宫前,谢雨眠轻轻推了席容烟的手,低声道:“妹妹的位置靠前,走在前面吧。” 席容烟看了一眼谢雨眠的神情,还是点点头先走了。 她们去的并不是最晚的,但席容烟觉得她一进去那些人就将目光盯在她身上。 只是今日奇怪的很,昨天还对她冷嘲热讽的人,今天却异常安静。 她过去给皇后恭敬的问安,皇后也笑吟吟的让她去一边坐下。 席容烟解了斗篷交给身后的宝珠又坐下,对面的齐妃看了席容烟一眼,又别过眼去。 她又看了一眼其他人,虽说眼底神色没有多好,却很安静。 席容烟有一瞬间明白了些。 这些人都是看皇后的人动作的。 昨天也是皇后的人先开口,她们才开口。 今日皇后的人没有说话,她们也不敢说。 等人到齐了,接着便是皇后每日的训话和说规矩。 宋皇后身上自有一股从容的气度,端坐在上头,让人见了很是信服。 席容烟看了一圈,也大概明白了格局。 四妃和皇后都是从前皇上还是皇子时就跟在身边的旧人,齐妃和贤妃都是北地将领的女儿,自然是皇后那一派的。 难怪人人都对皇后这般信服。 难怪姑母也说,后宫是皇后一人掌控的。 皇后是与皇上少年结发的夫妻,还生了嫡出的皇长子,娘家也显赫,她父亲又是北地主要的将军被皇上重用,有这样的格局也并不奇怪。 上头的皇后时不时将眼神瞟过席容烟身上,又忽然开口:“珍嫔,你留下。” 第30章 圣宠 席容烟一听皇后又让她留下,就想到了皇后定然又是问她贤妃的事情。 果然,皇后先是一脸笑意的客客气气让她坐在身边,接着就问起了贤妃的事情。 席容烟面上就恭敬的回话:“臣妾还没来得及说贤妃的事情。” 漫不经心又拉长的声音响起:“哦?” 皇后摆弄着长长的金色指套,又看着席容烟,淡笑:“看来昨夜珍嫔伺候皇上该是辛苦。” 席容烟抬头回话道:“皇上夜里过来沐浴后就睡了,臣妾不敢打扰皇上。” 其实席容烟心里对于求不求情这事并不上心,一来皇上的决定并不是她挑拨的,且又罚的这么重,她隐隐觉得不是为那日的事情,说不定还有其他隐情,她没必要去改变皇上的主意。 二来即便真求情了,贤妃免罚了还好说,没有免罚,皇后也会认为她没有尽心,两头不好。 她倒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 宋贺兰没想到席容烟居然说的这么直接,她多看她两眼,的眼里划过一道冷色,又很快的温声笑道:“本宫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其他意思。” “你与谢才人的关系,便如本宫与贤妃的关系,本宫只是有些挂心罢了。” 说着宋贺兰又笑着从身边宫人的手里拿过一个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直精雕细刻的金玉镯子替席容烟戴上,一边又笑道:“你还是头一个让皇上连着两日宠幸的,这是你的福气,本宫心里也高兴。” “这镯子是本宫一片心意,也希望你尽早为皇上怀上皇子,也添一桩喜事。” 席容烟看着手上的镯子,心里也来不及多想,连忙起身对皇后道谢。 宋贺兰扶着席容烟起来,又满眼笑意的打量席容烟道:“贤妃的事情倒是委屈你了,本宫知晓,皇上罚她是应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即便你不愿替她求情,本宫也不怪你。” “这事便罢了,本宫也不会再问你她的事情,都是她造化。” 今日皇后的态度与昨日又有些不同,席容烟心底思量了下,又忙告谢。 从皇后那里出来后,一回去玉竹就急忙让席容烟将镯子褪下来。 席容烟知道玉竹是担心镯子有问题,但她又细想皇后那人前温善的模样,心思应该不浅,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用这些手段的。 玉竹思索一下道:“主子您刚进宫就得了宠,您想想,皇后能希望您怀上皇子?” “奴婢想着,皇上如今二十五,后宫女子虽不算多,但应该不至于自子嗣这么单薄才是。” 即便玉竹不说,席容烟本来也没打算戴,褪下来让她将镯子拿去好好放着。 另一边永春宫内,宋皇后让人叫人齐妃和丽妃还有惠妃过来。 齐妃先开了口:“皇后娘娘就容得她这么得宠下去?” "皇上一年到头才来后宫几回?照这么下去,等她将来怀上了龙子,皇上万一……” 后头的话齐妃没敢说,但也是真心实意的话。 她们从跟了皇上起就未被宠幸过,但她们知道,她们的利益和皇后是在一起的,皇后倒了,她们也跟着一起遭殃。 惠妃也跟着附和:“嫔妾还没见过皇上这么宠过哪个女子的,当初皇上还是皇子时,因为在北地没宠幸过谁还能说得过去。” “可现在皇上登基三年了,这后宫里多少女子见一面皇上都难?” “那珍嫔究竟何德何能让皇上这么上心?不还是会点狐媚子术?” “要是皇上真被迷住了,太后再在后面推波助澜,她不是得意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到时候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 宋贺兰指尖打在案桌上,身姿笔直,发上的凤钗步摇烁着金光,原本温和的脸庞现在看起来微微有些冷酷。 皇上昨天破天荒的来她这里,漫不经心的话里,她却听出了警告。 依旧是为了席容烟。 她看了一眼惠妃淡淡道:“你们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皇上特意安排她在含元殿,一应用品都是高公公在打理安排,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怕她受委屈?” “你们的动作皇上或许都看在眼里,记着我昨日与你们说的话,切不能轻举妄动,明面上对珍嫔也务必得好。” “贤妃便是皇上给你们和我的警告,别以为皇上好糊弄,这个席容烟可不是之前选秀进来的那些女人。” “那些女子皇上不在意,也不怎么来后宫,你们可以欺负,但席容烟是皇上下旨让高义接进宫来的,你们还不明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我们动不得她。” 丽妃看向皇后便问:“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她得宠?” 宋贺兰斜斜看她一眼,冷笑:“我们不动手,别人呢?” “比如曾经受皇上宠过的王修仪。” 说着宋贺兰脸上又是一声冷笑:“还有席容烟的表姐谢雨眠。” 齐妃一愣,看着宋皇后:“谢才人怕是不可能。” “听说她们两人从前关系极近,她们两家又是表亲,应该不会下手吧。” 宋贺兰笑了笑:“越是从前亲近的人,看到对方越来越受宠是什么心情?” “等着吧,皇上只会越来越宠那个女人,那时候是不是对比起谢才人更像一个小丑?” “自己的好姐妹是皇上的心头肉,自己却一点零星肉沫都分不到,她是什么心情?” “皇上那样的人,可不会因为宠爱珍嫔就对谢雨眠多看一眼的。” 齐妃还是有些顾虑:“可是之前我对谢才人……” 宋贺兰挑眉:“那些都不重要,现在再慢慢笼络她就是。” “再在她面前挑拨几句,天长日久下再深的感情也有裂缝。” 说着宋贺兰又一笑:“况且我看得清楚,谢雨眠比谁都想要得到圣宠。” “之前王修仪受宠,她看王修仪就已经有些嫉妒了,何况是与她姐妹情深的珍嫔?” 一直没开口的惠妃点头:“也是,皇后娘娘说的没错,从前在潜邸时,皇上虽不管后宅的事情,但一生了事,皇上都看得透彻,那时候没人敢生事放肆,连争宠都不敢。” “皇上那头不好糊弄,我们不出手的确是好的。” “等到不得已的时候,再出手也不迟。” “让那些所谓的娴静秀婉的世家女狗咬狗,我们看好戏不是更好?” 丽妃默然看着其他人,又跟着点头。 第31章 情香 下午的时候,席容烟又被太后叫了过去。 太后知晓皇上连着两日留在她那里,脸上也是十分高兴。 拿了一个盒子交到席容烟手上,笑道:“皇上能这么宠你也是你的造化,哀家还没见过皇上对谁这么上心过。” “这盒子里是气血丸,你每日吃一颗,有助你身孕的。” 席容烟拿着匣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颗红色的药丸,微微散发着药香。 太后想让她赶快怀上孩子的心思,她明白也是为了她好。 太后又看着席容烟素净的装扮,握着她的手又问:“怎么打扮的这么素净?” 席容烟抬头:“侄女刚进宫不久,并不想显眼了。” 说着她又低声道:“如今皇上常去我那处,低调些也有好处。” 太后一顿,随即笑了笑:“别总想着低调,你的机会在这儿的。” “你才入宫两天,就比得上别人入宫两年” “就比如你那个表姐,皇上可从来没有宠幸过她。” 席容烟还是第一回知道这个。 表姐从未与她说过她在宫中与皇上的事情,的确有些诧异。 她顿了一下:“怎么会……” 太后笑:"你以为后宫里的每一个女人皇上都要宠幸?" “多的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皇上一眼,老死在后宫里的。” “那些个位分低的,连去皇后那里问安的资格都没有。” “以前有女人想破头的与皇上偶遇,可下场没一个好的。” 旁边香案上的香炉袅袅缠在静谧的室内,太后一边拨弄着茶盏,一边又慢悠悠的看着席容烟那双眸子:“容烟,皇上临幸你,是你的造化啊。” “你在花朝节的事情你母亲来信与哀家说过,你以为皇上没纳你的意思,会当时就下旨让你入宫?” “按着皇上的脾性,你冲撞了皇上,皇上是要问罪的。” 席容烟忽然想起今早皇上对她说,他早心悦她。 她其实心里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 皇上十五就去了北地,立了不少战功,中间回京极少,二十一时先帝重病时才回京,至今才三年多,两人真正碰见过的次数也是不多的。 即便碰见,也不过寻常问候。 思绪还没有回笼,太后又屏退了身边人,从旁边小案上的另外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手镯递给席容烟,低声道:“这手镯里面是空的,里头是欢情香。” “皇上来的时候你戴在手上,皇上定然会离不开你的。” 席容烟看着那东西便觉得有些烫手。 太后蹙眉道:“烟儿,你姑母在后宫这么些年,不管什么手段你姑母都经历过。” “皇上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有欲望。” “你不过是放大这种欲望,等你有了孩子,自然就不需要了。” “男人的爱转瞬即逝,你不把握住这个机会,或许后面就没机会了。” “姑母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也是靠着这个怀上的。” “你信姑母的,姑母怎么会害你呢?” 席容烟看着太后手上的镯子,心下思量纠结。 她进了宫,是想安心在宫里,但并不想用这种手段。 她看皇上并不似纵欲的,且皇上勤政,在后宫呆的时间更不多,要是让皇上知道她用这种东西,或许会适得其反。 但她思量许久,还是拿在了手里。 只当接受了太后的心意,让她放心。 回去后席容烟拿着镯子在屋子里端详,她放在鼻端闻了闻,当真有一股香味。 说不出来,但很好闻,也不容易察觉。 宝珠好奇的问:"真有这么神奇?" 玉竹看向席容烟问:“太后给的东西应该好用,要是皇上今夜还来,您要不试试?” 席容烟却把镯子放在了玉竹的手上摇头:“你收进匣子里吧,我不想用这个东西。” 玉竹只好道:“主子既进了宫,好歹也应该为自己往后考虑吧。” 席容烟坐在罗汉床上,侧头看向玉竹低声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可我不想用这样的手段,只怕适得其反。” “现在也没到那步。” 况且席容烟觉得即便用这样的手段获得的宠爱,并不稳固。 玉竹顿了顿,只好拿去收着。 席容烟又叫来宝珠看她脸上的伤,还是有一道粉色印子,但好在印子在变浅,她也总算放心了一些。 晚上席容烟才刚沐浴完,她向来睡的早,又问了时辰,想着今晚皇上应该是不会来了,就上了榻。 本来还撑着头与宝珠说话,就听到外头传来皇上来了的消息,她心里稍愣了一下,才刚撑坐起来,皇上那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宝珠很是识趣的赶紧退了下去。 皇上身上还带着一股夜色里过来的冷意,本是馨暖的屋子,那玄衣身形一进来,让席容烟身上凉了凉。 魏祁的视线扫过席容烟的手腕,无声的垂眸,又抱紧了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席容烟觉得被皇上抱住,像是皇上知晓她身上会冷,替她将落到她腰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温热的手掌已经覆在了她的后背上。 现在皇上身上的味道她竟然也闻得熟悉了,也没从前那般怕他,她心里没有想到皇上今夜也会来,又听着耳边皇上轻轻的叹息声,她抬起了头。 她看见皇上也在看她,有些冷清的长眸里有烛光,也有她的影子。 她轻轻的靠在了皇上的怀里,伸手环在了皇上的腰上。 魏祁本就没奢望席容烟会主动,这会儿她柔软的身子竟主动靠了过来。 他的心狂跳,放在她身后的手指都兴奋的抖了抖。 他忽的捧着席容烟的脸庞,静静的看她,眼里的兴奋在烛光中隐隐跳跃。 她耳边的耳坠正打在他手指上的扳指上,细细清脆的声音是催情的音符,她皎皎如月的脸庞不再是水中月,是他手上真实的触感。 他忽不能自抑,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下,一低头就吻了下去。 她身上的馨香让他的身体紧绷,柔软的触感让他渴望已久的血液沸腾,他将她按压在他身上,手掌不受控制的在她身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