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 第1章 1 储荔是普信男 十分凑巧,也就是在「东窗事发」的这天晚上,林听澜约储荔出门去一起吃顿饭。 彼时的路裕阳在工作,还没有回家。所以没给他打报告,储荔偷跑出去了。 他知道林听澜预备问他什么,无非就是普信男的事呗,一传十十传百,那人人缘那么好,肯定早就知道的。 虽然林听澜已经很久不跟那些公子哥们一起出门「聚一聚」了。 别人说他是普信男,储荔知道,唯独林听澜不会也这么说,因为林听澜也很普信。 只不过是仗义的、了解他们二人的、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的普信男。 这里「们」中的另外一个人指得当然就是路裕阳。 虽然除储荔之外的他们两个谁也不愿承认这点。 但毋庸置疑,他们三个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虽然路林二人,是不对付的那种「一起长大」。 林听澜总说路裕阳虚伪,笑面虎般勾起唇角,站在众人视线的中央,看着似乎与人为善、谁也不得罪的样子。 但其实背地里阴嗖嗖的,一点也不光明正大。 储荔内心的路裕阳,跟林听澜大差不差,只是少了几个负面词汇,没有那么夸张罢了。 而路裕阳呢? 那可是个「体面人」,所以不像林听澜那般直言不讳,他从不在明面上评价任何人,只微微笑着,似乎觉得谁都很好,「这世界充满了真善美」的样子。 可实际从头防御到了尾。 特别是他的眼神……储荔知道,从林家开始落没的那天开始算起,路裕阳就已经认为是自己赢了个彻底,他不屑与林听澜计较,包括将储荔一家收留到自己本家,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胜利宣言」罢了。 看似温和的高傲,最讨厌。 所以哪怕跟路裕阳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内心深处,储荔还是更喜欢同林听澜相处一些。 但……这种事情该怎么讲呢?喜欢跟一个人相处,并不妨碍你觉得另一个人更有吸引力。 路裕阳那温和的淡漠、隐秘的嘲弄总是更令人着迷。 “他们那么说你,你没往心里去?”林听澜这么问,他抬眸看着储荔坐在他对面,在桌子上画着圈。 “反正我不是普信男,反正路裕阳就是喜欢我!”储荔也没想到自己能把这话说得这么有信心。 于是「噗嗤」一声,林听澜笑了出来,“这我都知道,不过你怎么想的呀,为什么偏偏告诉杨流倜?” 就算早就已经淡出了那个圈子,对于昔日旧友的「特性」,林听澜也烂熟于心。 “不知道……”其实很多时候储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总是在做完之后才开始给自己找理由:“可能是想让路裕阳知道,要他早点认清自己的心,好……” “好跟你表白?”林听澜就这点不好,说起有些话的时候嘴角总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你可真会幻想,不如去写本聊斋?” 储荔的拳头硬了硬,“我明白了,其实你也觉得我是普信男,对不对?” “不,不不不,我觉得你的猜测其实有点道理,只不过嘛——”林听澜开始有理有据地分析利与弊:“比起「他喜欢你」,我觉得「你喜欢他」的成分可能更大一些。” 于是气急败坏,储荔差点拍案而起,“这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喜欢他那种……那种……” 那种虚伪之徒?那种笑面虎?那种高傲但却硬凹亲民人设的烂人? 这几个形容词储荔和林听澜都心知肚明。 但有些事,偏就不是「你知道那很烂。所以别去做」这种话能一言蔽之的。 于是储荔泄了气。 “不过的确,他喜欢你的话,局势可能还稍微有利一点,要只是你单纯喜欢他……啧,不就等于送上门去被他玩死吗?” 一眼看出储荔在某方面的自欺欺人,林听澜总一语道破天机,“说他喜欢你也好,起码能衬得你没那么可怜。” 于是拳头更加邦邦硬,储荔抑扬顿挫:“别乱说啊,我只承认他喜欢我,我这个人没有人类的感情。” 这个时候又开始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了。 于是餐厅内部,两个人无言地相互瞪视了半晌。 最终结果是储荔更加坚挺。 于是不再同他玩这无聊的游戏,林听澜终于略微正了脸色:“要我说,迷途知返吧,前段时间你不是说要申请交换?刚好那段时间我也去,咱一起?也转变转变心情。” 看得出,其实从一开始林听澜就并不想聊太多路裕阳相关的事情。 “名额还没定呢,到时候再说吧。”储荔说着抱住脑袋,其实现在他满脑子想得都是「这下路裕阳知道我知道他喜欢我的事情」。 瞧他这不争气的样儿,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林听澜敲了敲桌子:“行吧,到时候再说……这次的事情你倒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了,路裕阳不见得会搭理。至于那些狐朋狗友,你别总站在他们中间让他们拿你开涮就行。” 结果这次的聚餐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林听澜的工作室刚刚起步,有很多事要忙,能抽空来跟储荔说这些七里八里的,已实属不易。 他本还想送储荔回路家,但考虑到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储荔还是拒绝了,最后自己打车,到家的时间比之前任何晚归的情况都还要晚一些。 这个时间,路裕阳大概已经休息了吧?那人平时不爱熬夜,作息时间也相当刻板来着。 终究还是不愿承认自己耻于面对跟路裕阳对簿公堂的可能性,刻意挨到这个点,蹑手蹑脚打开大厅门,储荔经过走廊的时候储荔甚至都没有开灯。 然而—— “这个时间才回来,肚子饿了吧?” 浅色的眼眸被幽微的电脑屏幕光线照亮,储荔被吓得惨叫一声,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是路裕阳。 “什么……什么啊?我……你——你还没睡,吗?”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不得不承认,路裕阳的这张脸。 哪怕只是微光,也照耀得其轮廓漂亮得不像样。 “没,因为工作。”路裕阳说着站起身,遥控器将客厅的灯光点亮。 于是储荔眯起眼,眼眸因不适应光线而隐隐泛起了泪光。 “回来的时候给带了礼物,是上次你说想吃的。”路裕阳说着,站到了储荔面前,恰好遮住了直射在他面上的光亮,“抱歉,晃到眼了吗?偷偷摸摸,应该还不适应强光。” 第2章 2 路裕阳是大怪兽 “吃醋?”路裕阳重复了最后两个字,像是感到困惑那般,他的眉头蹙了蹙,“吃谁的醋?” 他那状似真心疑惑的表情瞬间令储荔慌乱了,心头暗骂自己还是过于心急,像他这样的男生总是经历太多可悲的剧本,储荔不愿自己落入到一败涂地的地步,“啊哈哈哈,谁知道?可能吧,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喜欢林听澜来着,毕竟你总是好像那么在乎。” 储荔此言,令向来「彬彬有礼」的路裕阳也蹙起了眉头,吃了苍蝇一般,他说:“这已经有点荒谬了。” 哈,你才荒谬!你虚伪得令人感到荒谬!! 储荔心下暗暗怒,一股脑将剩下的蛋糕大口大口地塞进嘴巴里,他含糊不清道:“吃完了,我回房间去,你先忙哦!” 路裕阳不喜欢粗鲁的样子,储荔记得,路裕阳小时候还经常被亲戚教育拿甜点的姿势不够优雅来着。 从前住在林家,储荔总是很注意,但现在,他已经没那么在乎路裕阳究竟会不会嫌弃他了。 因为路裕阳总不说,总是令人猜测,总是似有似无地,刺戳着他的软处。 直至回到房间,也没有听见路裕阳的挽留。 路裕阳不会挽留任何人,他总好似要你自愿,给足了所有人尊重。 只有熟悉他、亦或者想要了解他的人才能稍微窥见,那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并不在乎。 储荔回到了路家为自己准备的房间。 直到现在,他才开始真心实意地为自己不过脑子同杨流倜说了那番话而感到后悔了。 他甚至觉得有些丢脸。 因为他又开始怀疑,路裕阳真的喜欢他……么? 心情低落,本来打算简单洗漱一下就睡了的。 可还没关灯,房门却被敲响了。 近期长辈不在家,在路裕阳的调遣下,晚上是不会有任何佣人来的。 所以肯定又是路裕阳阴魂不散地来找他了。 “……”储荔决心不理他。 “抱歉,是因为我买了你不喜欢的东西生气了么?”路裕阳的声音状似有些诚恳,有时候储荔甚至怀疑,他是喜欢假装道歉的。 “哦哦,原来你早知道我不喜欢啊,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此刻的储荔好似化身为一颗刺猬,隔着门板要将路裕阳扎个透。 虽然其实他挺喜欢今晚上那款蛋糕的口味的。 “逗逗你,其实我想要送你的是这个——”路裕阳说着拧动门把,结果发现为防人入侵储荔从里面把门反锁了:“冉玉山亲笔签名的新书,不想要么?” 储荔咬牙,气得眼底湿润,眼眶也变红了,这个该死的家伙! 分明一开始就可以拿出来的! 于是打开门,将将能伸出手臂的一条缝,张开虎口,储荔的手就那样在路裕阳的眼皮子底下摆了摆,“给我,不给我抢了。” 不由真心实意地笑了笑,这回没有逗他,路裕阳直接将书递到储荔手中去了。 “啪——”门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合上。 还真是冉玉山的新书! 不是还没正式发行么?储荔心生欢喜,拿在手中反反复复地看着。 “吃醋?”路裕阳重复了最后两个字,像是感到困惑那般,他的眉头蹙了蹙,“吃谁的醋?” 他那状似真心疑惑的表情瞬间令储荔慌乱了,心头暗骂自己还是过于心急,像他这样的男生总是经历太多可悲的剧本,储荔不愿自己落入到一败涂地的地步,“啊哈哈哈,谁知道?可能吧,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喜欢林听澜来着,毕竟你总是好像那么在乎。” 储荔此言,令向来「彬彬有礼」的路裕阳也蹙起了眉头,吃了苍蝇一般,他说:“这已经有点荒谬了。” 哈,你才荒谬!你虚伪得令人感到荒谬!! 储荔心下暗暗怒,一股脑将剩下的蛋糕大口大口地塞进嘴巴里,他含糊不清道:“吃完了,我回房间去,你先忙哦!” 路裕阳不喜欢粗鲁的样子,储荔记得,路裕阳小时候还经常被亲戚教育拿甜点的姿势不够优雅来着。 从前住在林家,储荔总是很注意,但现在,他已经没那么在乎路裕阳究竟会不会嫌弃他了。 因为路裕阳总不说,总是令人猜测,总是似有似无地,刺戳着他的软处。 直至回到房间,也没有听见路裕阳的挽留。 路裕阳不会挽留任何人,他总好似要你自愿,给足了所有人尊重。 只有熟悉他、亦或者想要了解他的人才能稍微窥见,那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并不在乎。 储荔回到了路家为自己准备的房间。 直到现在,他才开始真心实意地为自己不过脑子同杨流倜说了那番话而感到后悔了。 他甚至觉得有些丢脸。 因为他又开始怀疑,路裕阳真的喜欢他……么? 心情低落,本来打算简单洗漱一下就睡了的。 可还没关灯,房门却被敲响了。 近期长辈不在家,在路裕阳的调遣下,晚上是不会有任何佣人来的。 所以肯定又是路裕阳阴魂不散地来找他了。 “……”储荔决心不理他。 “抱歉,是因为我买了你不喜欢的东西生气了么?”路裕阳的声音状似有些诚恳,有时候储荔甚至怀疑,他是喜欢假装道歉的。 “哦哦,原来你早知道我不喜欢啊,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此刻的储荔好似化身为一颗刺猬,隔着门板要将路裕阳扎个透。 虽然其实他挺喜欢今晚上那款蛋糕的口味的。 “逗逗你,其实我想要送你的是这个——”路裕阳说着拧动门把,结果发现为防人入侵储荔从里面把门反锁了:“冉玉山亲笔签名的新书,不想要么?” 储荔咬牙,气得眼底湿润,眼眶也变红了,这个该死的家伙! 分明一开始就可以拿出来的! 于是打开门,将将能伸出手臂的一条缝,张开虎口,储荔的手就那样在路裕阳的眼皮子底下摆了摆,“给我,不给我抢了。” 不由真心实意地笑了笑,这回没有逗他,路裕阳直接将书递到储荔手中去了。 “啪——”门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合上。 还真是冉玉山的新书! 不是还没正式发行么?储荔心生欢喜,拿在手中反反复复地看着。 “你读完了吗?你自己有没有?”他隔着门冲路裕阳呼叫,他知道路裕阳还没走。 再度用不重的力道轻轻敲了敲门,“我的在书房里面,已经读完了,到最后才知道凶手是谁,我不给你剧透。” “你这句话不就已经是剧透了吗?”不假思索地说了这么一句,顿了顿后储荔又问:“这次有签名的书好像就只有三本,居然直接拿到其中两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通广大了?” “没,我的那本没有。”说完这句,路裕阳的指节又在储荔的房门前敲了敲,“我对这个没那么大追求,只是你想要,所以托人帮忙去找了。” “叩叩——”这回敲门的声音更大了。 就差直接对着储荔的耳朵喊:“真的不让我进门么?” 其实有被感动到,作用在身体的反应就是心跳加速脸颊也已经通红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储荔说着,鼻间贴到书页的表面,他闻到一阵纸页的香气,也仿佛路裕阳的气味还留存在上面似的。 “还生气么?”路裕阳再度问出声,他的声音不大,听起来有些脆弱似的。 不过其实都是假装,储荔明白的。 即便明白这一点,最终储荔也还是挨不过,别扭着脸色回身猛地打开门,路裕阳果不其然如同一堵墙似地还站在房门外侧。 “我问你,我是不是普信男?”储荔恶狠狠地询问道,连带着杀气腾腾的目光,仿佛路裕阳敢回答错一个字,他就要杀了他似的。 “谁这么说你了?”略一挑眉,路裕阳抬手,好似又想捏储荔的脸,但被储荔挡开了,“谁这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我是不是,普信男。” “……”储荔以为自己已经暗示得很明显。 可这个时候,路裕阳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了,那令他觉得恐慌乃至失望的困惑。 因为这或许意味着,路裕阳并没有理解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就进一步说明了,在家里不算,只要到了外面,路裕阳便是不在乎他的。 “不管谁这么说你,你都不用放在心上。”不再尝试去摸储荔的脸,这回路裕阳的手轻轻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反正无论如何都是要碰一下,这种奇怪的亲密也是路裕阳不曾给予别人的,“反正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很棒很可爱的男孩。” 然而他的答案也标准到令人感到抓狂。 简直像一个假人。 很棒?很可爱? 若是刚认识路裕阳的储荔或许会对这样的回答受宠若惊。 而时至今日,他却已经不再满足于路裕阳这纯粹出于「真善美」的安慰了。 于是手里抱着冉玉山的新书,储荔重重地,一个头槌砸在路裕阳的胸膛上。 他听见路裕阳的一声闷哼,还趁此机会分辨着路裕阳胸腔内部的心跳。 “咚咚——咚咚——”这富有节律声音,能够说明路裕阳对他有一定的感觉么? “怎么忽然发动攻击了?好像一头牛。”路裕阳温热的手掌轻轻笼罩在储荔的头顶。 于是眼眶又是不由自主地一酸,储荔推开他,赶在他看清自己面上的表情之前,将房门重重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海星呀呀呀! 第3章 3 储荔是大熊猫 投资人嘛,惹不起惹不起。 当初因为户口的原因,直到高中毕业,储荔一直都在b市念书学习,他能跟路裕阳上同一所学校,有很大原因也是路家的关系,或许该说多亏了路裕阳「好心」的陈情,离开林家后,储荔才能又住在路家的宅子里。 高中毕业那年,储荔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这座高消费的大城市,当时刚意识到路裕阳喜欢自己,他的心里十分慌乱,那段时间路裕阳在国外留学,平时跟储荔也见不上什么面。因而储荔走的时候,也没怎么正式他道别。 只匆匆跟钟女士说了声「再见」,储荔就收拾东西,匆匆跑回到父母所在的城市去。 高中毕业,他的第一志愿报的也是父母企业所在的城市,那时候父亲有意叫储荔尝试熟悉业务,储荔也不排斥,虽然其实没什么兴趣就是了。 结果不知为什么,就储荔报考那年,第一志愿那所学校分数忽然高出好多,最终储荔竟是被第二志愿录取了。 第二志愿的学校又在b市,当时还是路裕阳综合考量了储荔的成绩,切实给出的一个颇为可行的建议,说是就算以后上了大学也能有个照应。 那时候路裕阳满脸诚恳地叫储荔将这所学校报做第一志愿,储荔一身反骨,偷偷改到第二志愿去了。 于是大学开学,储荔又不得不回到b市。刚开始他只告诉了林听澜,后来不知为什么路裕阳也知道了,那时候路裕阳刚回国,得知这件事后偶尔会跑到储荔学校外面跟他一起吃饭,惹得他俩经常被人注视非议。 储荔不喜欢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跟路裕阳走一起他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被闪瞎了,回头还要思考该怎么跟室友交代。因为路裕阳好像有点有名,特别对于某些圈层的人来说。 更多时候跟路裕阳出门,因为紧张储荔的脑子会很混乱,压根没听清路裕阳记录咕噜跟他讲些什么,只知道路裕阳问他「可以么?」他就下意识点了点头。 于是路家的帮佣到寝室来搬东西的时候,储荔才回想起当时路裕阳说得是: “既然苦恼室友,不如住回家去?反正离得也近,吃的东西也健康许多,可以么?” 在室友震惊的目光下,储荔想后悔也已经晚了。 搬进来当天钟女士特别热情,一把圈住储荔的肩膀,说什么:“你走了之后空荡荡的,家里变无聊了好多。” 无聊么?储荔心说,大抵是钟女士失去了一个书友的原因。 他跟钟女士算是同好,从前他们两个就经常在书房中不期而遇,兴趣使然的场合总是会忘了身份,他们偶尔会讨论讨论剧情。 推理嘛,储荔的专业领域,一说起来就忘了情,有时候连面前的人是谁都顾忌不上,当初路裕阳看见自己和他妈妈一起讨论还很震惊来着。 说起来,路裕阳开始读推理这件事,好像也是在那之后发生的。 钟女士曾经不止一次表示「跟儿子没什么共同爱好,平时也说不上什么话」。 经此一役,这问题算是迎刃而解,因而对储荔颇有好感。所以当初储荔要搬回家的时候,也是她提出「随时可以回来住」的。 主人家虽是热情,但身为客人,储荔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不想给钟女士添麻烦。 所以住在路家的时候,他总尽量降低存在感,好在钟女士平时也忙,回家的次数并不算多。 原本储荔听说路裕阳准备毕业后就搬出去住的,当时他心下惶恐,心说等路裕阳搬出去之后他也跟着搬出去好了。 毕竟跟长辈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总觉得也挺尴尬的。 结果路裕阳毕业后非但没有搬出去。 反倒因为换了大房间住得与储荔近了许多,当时储荔在心中尖叫——这家伙一定喜欢我! 结果后面听钟女士跟自己的朋友煲电话粥才得知,路裕阳没出去不过是因为想要给他新建一处完全符合他心意的住所,近期才动工,当时储荔听得拳头梆硬,心说我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以上,就是而今储荔在b市、在路家所面临的最真实情况。 在他的眼里,路家的主人都算自己的「上级」,平时钟女士和路父不在家,自己就总会被路裕阳管着。 还好,过段时间就要交换到国外去。 到时候应该就不用再面临这种境况了。 哎,其实储荔也知道,一直以来路家人对自己都很好。 特别是钟女士和路裕阳,从里到外对自己真丝毫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储荔能看出他们的真诚,所以总心想:这个家真好、他们人都真好。 但……怎么说呢?正因为知道这一切都太好了,所以才想要逃避。不然就总会产生不该有的妄念,比方说路裕阳喜欢自己之类的。 虽然这也是事实,但它之于路裕阳,可比在储荔的心中要轻、要不重要得多。 路裕阳那样的人,从出生开始,就没什么事是值得他苦恼的,他连纨绔子弟都不是,完美的继承人,完美到叫人怀疑他是不是上天捏造出来的假人。 说是不想这些事,但躺在床上,储荔却翻来覆去想了许多。 以至于第二天面对钟女士,只得顶着两个无比明显的黑眼圈,还得装作精神百倍的样子。 阳光洒在亮闪闪的、名字很长且很贵的餐具和餐桌上,阿姨呈上自己最拿手的营养餐,钟女士和路裕阳一如既往地友善,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好、寻常。 “昨晚上熬夜了?”当着自己母亲的面,路裕阳也凑到储荔的耳边问,极近的。 “没有。”捂住自己泛红的半边脸,储荔颇为戒备地如是说。 干什么这家伙,他心想——钟女士还在对面呢! “总看我母亲做什么?”路裕阳的声音很轻,“长辈在场,你不自在?” “没有!”储荔说完还用肩膀推了他一下,意思是要他别离自己这么近,你喜欢我的心情已经昭然若揭了知道么? 留意到这头,钟女士转过眼,旋即抿嘴笑着:“你们两个关系还是那么好。” “嗯……”路裕阳这家伙竟趁机抚住储荔的脑袋,自己也头一偏跟储荔碰在一起:“我们两个最好了。” “难得,我儿起码对荔荔是真心实意的。”钟女士的眼中不乏欣慰,想来她也是深知自家孩子虚伪的秉性。 真心实意么?储荔暗暗瞥向身旁的路裕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知道路裕阳是真心将自己当朋友,可他不确定路裕阳对他有没有其他的感情。 毕竟其他更有「人味儿」的感情,他从来没在路裕阳身上见过。 “干嘛一直盯着我?”手撑下巴,路裕阳的手往储荔的眼下点了点:“黑眼圈,熊猫,都叫你早睡了。”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储荔难以想象,若是路裕阳不喜欢他,面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他又会呈现出何等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哔哔——请求收藏海星支援。(已变成讨口人机) 第4章 4 林听澜是程咬金 储荔咂摸着路裕阳话里话外的意思,不知为何,当时他觉得这意味着路裕阳喜欢、关心自己,现在却只觉得路裕阳想跟自己撇清关系。 没有盛汤,储荔只拿着空碗,凝视着厨房的窗户发呆了许久。 都过这么长时间了,相亲的事,路裕阳跟钟女士大概已经聊完了吧? 在这一刻储荔决心就算以后路裕阳跟他表白他也要义正词严地拒绝。 然后扭头,他的空碗恰好同走过来的路裕阳面对面撞上了。 嗯,如果真的盛了汤,那么现在路裕阳的衣服应该已经不能穿了。 要是真的盛了就好了。 “怎么在厨房里当木头人?”低头,路裕阳垂下眸子笑了笑,“两句闲话而已,不用避让。” 看来这家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储荔避让的真正原因。 这令储荔更是胸闷气短,抬起眼眸,同路裕阳那双浅色的眸子对视着,他道:“怕你尴尬,我是好心。” “尴尬什么?”路裕阳挑起一边的眉头,揶揄笑道:“我又不预备去。” 不准备去吗?储荔闻言,觉得自己体内的力量似乎充盈了些,“为什么不?因为你还年轻?” 储荔这话里不友好的意味太过浓重,以至于路裕阳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垂眸,意味深长的沉默着,他盯着储荔。 被他盯得浑身冒火,连带着耳廓都红了起来,储荔小声:“反正跟我没关系,不说了,我要回房间去!” “回房间?跟你碗里的汤一起?” 路裕阳说完,储荔才低头意识到自己还把那个空碗攥在手里。 于是他气恼地扭头,果然发现路裕阳正满脸友好地在笑自己。 这家伙真可恶!储荔简直恨不得用靴子狠狠踢他的屁股! 愤然将碗放回到原位,储荔「咚咚」地迈步路过客厅。 见储荔来了,钟女士的态度依旧友好,她对储荔说:“裕阳大了,就知道跟妈妈顶嘴,荔荔有时间也劝劝他。” 储荔心里苦,却也只能微笑着点头答应。 回到房间他便雷厉风行地开始收拾东西。 钟女士晚上会离开,反正无论如何他再不要和路裕阳住在一起! 结果「叩叩」,房门被敲响,这回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有了,路裕阳擅自扭动门把打开门。 储荔后悔自己没有顺手锁上。 “做什么这么着急?把行李箱都拿出来了。”一点也不客气,单独相处的路裕阳呈现出一种软性的嚣张,甚至没等储荔邀请,他矮身便坐在了储荔的小沙发上,“就因为我妈叫我相亲?” 要摊牌了吗?手下的动作松懈了些许,储荔蹙起眉头严阵以待地回首,正预备大叫:“是又怎么样!你咬我啊!” 结果却发现路裕阳似乎并没有十分在意他的回答。 反倒随手拿起了自己书桌上冉玉山的新书:“翻都没翻?我以为你会很期待,你不满意这个礼物?” “没有!”大步上前夺过书本,储荔紧紧将它抱在怀里:“不是对它不满意。” “哦……”路裕阳手指撑住额角:“那就是对我不满意喽。” 这话,通俗点来说就是——“我不知道我哪儿惹了你,搞得你这么生气,莫名其妙。” 但由路裕阳这么一表达,同样的效果,倒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 储荔咂摸着路裕阳话里话外的意思,不知为何,当时他觉得这意味着路裕阳喜欢、关心自己,现在却只觉得路裕阳想跟自己撇清关系。 没有盛汤,储荔只拿着空碗,凝视着厨房的窗户发呆了许久。 都过这么长时间了,相亲的事,路裕阳跟钟女士大概已经聊完了吧? 在这一刻储荔决心就算以后路裕阳跟他表白他也要义正词严地拒绝。 然后扭头,他的空碗恰好同走过来的路裕阳面对面撞上了。 嗯,如果真的盛了汤,那么现在路裕阳的衣服应该已经不能穿了。 要是真的盛了就好了。 “怎么在厨房里当木头人?”低头,路裕阳垂下眸子笑了笑,“两句闲话而已,不用避让。” 看来这家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储荔避让的真正原因。 这令储荔更是胸闷气短,抬起眼眸,同路裕阳那双浅色的眸子对视着,他道:“怕你尴尬,我是好心。” “尴尬什么?”路裕阳挑起一边的眉头,揶揄笑道:“我又不预备去。” 不准备去吗?储荔闻言,觉得自己体内的力量似乎充盈了些,“为什么不?因为你还年轻?” 储荔这话里不友好的意味太过浓重,以至于路裕阳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垂眸,意味深长的沉默着,他盯着储荔。 被他盯得浑身冒火,连带着耳廓都红了起来,储荔小声:“反正跟我没关系,不说了,我要回房间去!” “回房间?跟你碗里的汤一起?” 路裕阳说完,储荔才低头意识到自己还把那个空碗攥在手里。 于是他气恼地扭头,果然发现路裕阳正满脸友好地在笑自己。 这家伙真可恶!储荔简直恨不得用靴子狠狠踢他的屁股! 愤然将碗放回到原位,储荔「咚咚」地迈步路过客厅。 见储荔来了,钟女士的态度依旧友好,她对储荔说:“裕阳大了,就知道跟妈妈顶嘴,荔荔有时间也劝劝他。” 储荔心里苦,却也只能微笑着点头答应。 回到房间他便雷厉风行地开始收拾东西。 钟女士晚上会离开,反正无论如何他再不要和路裕阳住在一起! 结果「叩叩」,房门被敲响,这回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有了,路裕阳擅自扭动门把打开门。 储荔后悔自己没有顺手锁上。 “做什么这么着急?把行李箱都拿出来了。”一点也不客气,单独相处的路裕阳呈现出一种软性的嚣张,甚至没等储荔邀请,他矮身便坐在了储荔的小沙发上,“就因为我妈叫我相亲?” 要摊牌了吗?手下的动作松懈了些许,储荔蹙起眉头严阵以待地回首,正预备大叫:“是又怎么样!你咬我啊!” 结果却发现路裕阳似乎并没有十分在意他的回答。 反倒随手拿起了自己书桌上冉玉山的新书:“翻都没翻?我以为你会很期待,你不满意这个礼物?” “没有!”大步上前夺过书本,储荔紧紧将它抱在怀里:“不是对它不满意。” “哦……”路裕阳手指撑住额角:“那就是对我不满意喽。” 这话,通俗点来说就是——“我不知道我哪儿惹了你,搞得你这么生气,莫名其妙。” 但由路裕阳这么一表达,同样的效果,倒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 “没有,就是明天有课要回去了,不想打扰你和阿姨。”若把话说得太明白,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就暴露无遗,说到底储荔还是在意「普信男」的事,他不知道路裕阳对此有没有看法。 可悲的是,有也痛苦,没有更痛苦。 “这么多年都住在这里,打扰也习惯了。”路裕阳说着,朝储荔伸出手。 一个没留神,储荔竟不由自主地向他走了过去。 然后手指被轻轻攥在手心,“明早上我送你,看你吭哧吭哧的,也辛苦得紧。” “什么「吭哧吭哧」……”储荔愤愤,把他说得,好像什么野兽一样。 “生气的刺猬,吭哧吭哧。”路裕阳非但不适可而止,还非要加个比喻。 结果储荔果然没走成。 并且这一整天都变成了他跟路裕阳的读书交流会,他们一起把冉玉山的新书看完,对这本书的新写法,他们分别发表了彼此不同的看法。 等回过神来都已经傍晚了。 趁路裕阳没留神,储荔悄悄藉着夕阳的光去看他。 从之前高中时期就是这样,老实讲,路裕阳愿意花时间了解他的爱好还尝试跟他一起,还挺令他受宠若惊的。 刚开始他还担心路裕阳只是礼貌、是为表达友善地迎合,但后来储荔发现……路裕阳不是那样的人,他是真的因为自己,也觉得推理有趣。 “之前你不是说你也想写?这种推理的故事。”合上书,夕阳下路裕阳浅色的眼眸有如琥珀,呈现出瑰丽的半透明。 “啊……有尝试,但是完全想不出来,还是算了。”当时储荔只是随口一提,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这也被路裕阳记在心里。 不过路裕阳的记忆力总是很好,说不定对于其他人的很多事他也烂熟于心。 “嗯,这类的确,我之前交到位朋友,他说这类文学作品出头不容易,原本还想介绍你们认识——” 朋友?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偶然听路裕阳说起某个关键词,储荔又开始晃神。 是啊,路裕阳总是很容易交到很多朋友,真心的、过路的、同好的,不像自己,总一个人,守着自己的小世界,很多时候都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 “所以我觉得还是算了。”路裕阳说到最后,侧过脸凑近,“喂,喂,你有没有在听?” 猛然回过神的储荔嗯嗯啊啊地慌乱应和,他想,若对方不是路裕阳。 那么他一定能侃侃而谈地就着这个话题说道许多。 可惜对方是路裕阳,所以他总会注意,注意对方的手指,他的喉结,他的眼睛,还有他偶尔道出的某些话语。 “我知道,你说想要介绍那位新人家给我认识。但想到我不擅长社交,所以还是算了。”储荔忠实地复述他的话,意思是自己有在听。 “你啊……”路裕阳说着,正欲伸出手,目标似乎是储荔的鼻子。 然而储荔的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候响起。 拿起看清来电人姓名,想藏也已经晚了。 是林听澜。 路裕阳眯起眼,和善笑道:“你接,我不出声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机器人求收藏海星中 第5章 5 路裕阳是双面派 路裕阳僵了许久,后才凝视着储荔的眼睛缓声说:“这或许也不能作为解释吧。” 哈,这该死的家伙!储荔觉得自己明明已经很直接了,他想或许得直接朝路裕阳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像是在吃醋!” 可一想到自己或许又会望见对方那似乎充满困惑的表情,他就觉得胸闷气短,连争辩的欲望都消失殆尽。 说到底,路裕阳真的喜欢他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罢了? “好吧,反正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嗯,今天的读书会结束了,路裕阳先生请离开我的房间。” 储荔一边说着,一边抱住路裕阳的肩膀意图迫使他起身,好让方便自己更快地把他推出到门外去。 直到被储荔推倒房门边上,路裕阳都没说话,垂眸凝视着吭哧吭哧把他往外挤的储荔,路裕阳的手稳稳扒在了储荔房间的门框上:“你不能赶走我,这是我家。” “好,那你不出去就是要赶走我!我现在就走,行了吧!”储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他扭过头又吭哧吭哧地搬出行李箱,心说反正自己明天一早也要会学校去了。 路裕阳一时间没动,只横在门框处的身形,貌似更稳了一些。 储荔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该怎么说?他本以为路裕阳会挽留他的。 然而路裕阳却说:“储荔,你明明脾气很好,在外面也不太爱说话,为什么对我就总是吵吵嚷嚷的,还是老生气呢?” “你的意思是说我窝里横?”储荔挑眉,回头盯着路裕阳瞧,他恨这家伙居然能满脸无辜地问出这个问题,还在夕阳的照射下,显露出如此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的神情,可怕至极。 “人在对熟悉的事物时才会放下防备又肆无忌惮,这说明你把这里当做你的家。” 路裕阳说着,缓步走到储荔面前,他抬起手,温暖的手掌虚虚拢住储荔的耳朵,“不要说什么赶走不赶走的话,这里是你的家,我也是没资格赶走你的。” 啊……这个人。 储荔一歪脑袋,微红的面颊正巧碰到路裕阳手心里去。 “你干嘛总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觉得我很爱听吗?” “你的意思是我虚伪?”路裕阳借势揉了揉储荔的耳朵:“林听澜这么说我很不爽,但你这么说……我就姑且是当做夸奖吧。” 深吸一口气,储荔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属于路裕阳身上的气味。 那味道好闻极了,跟他名字、与眼下的夕阳一样,是温暖的。 可并非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暖。 储荔明白的。 后来他们甚至还一起吃了晚饭。 期间想起什么那般,路裕阳微蹙着眉头打了个补丁:“哦对,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再说我跟林听澜怎么怎么样了,那很恶心,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额……坐在路裕阳对面的储荔硬着头皮点点头,林听澜知道他被路裕阳这样嫌弃吗? 那人知道后估计也根本不会感到自卑,反而会冷笑,振振有词地说什么——“跟他相提并论我才会感到恶心呢!” 若说自己跟这两个人的渊源,那还得追溯到他们都很小的时候。 当初因为一家人都住在林家,比起路裕阳,储荔跟林听澜的关系其实是更加要更好的。 简单点来说,储荔算是「被林听澜大哥罩着的小弟」。 而路裕阳呢?算是「大哥的死对头」。 他们两个不单单是性格不合,家族生意上也有一定的冲突。反正「积怨甚深」这个词汇,用在他们身上是十分恰当的。 林听澜是显而易见的「直给派」,有什么说什么,不服了就打,在年级很小的时候就打遍学校无敌手,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混世魔王」,都是丝毫不为过的。 而路裕阳则是典型的「婉约派」,非但是三好学生,还受校园内部多数同学的追捧仰慕,成绩名列前茅,体育赛事也榜上有名,从年纪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替路家挣到了「家教良好,温文尔雅」的美名。 虽然总跟在林听澜的身后,但路裕阳的名字如雷贯耳,就算隔着好几个年级,储荔也不可能不注意。 远远地在操场望见路裕阳的身影,在林听澜一口一个「虚伪」「虚伪之徒」「假模假式」的骂声中,储荔也有同感,不过不是「虚伪」,而是觉得路裕阳好像一个漂亮的娃娃。 是那种上帝小心翼翼雕刻好的、最自豪的、仿佛虚幻的作品。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夕快乐呀! 路裕阳僵了许久,后才凝视着储荔的眼睛缓声说:“这或许也不能作为解释吧。” 哈,这该死的家伙!储荔觉得自己明明已经很直接了,他想或许得直接朝路裕阳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像是在吃醋!” 可一想到自己或许又会望见对方那似乎充满困惑的表情,他就觉得胸闷气短,连争辩的欲望都消失殆尽。 说到底,路裕阳真的喜欢他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罢了? “好吧,反正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嗯,今天的读书会结束了,路裕阳先生请离开我的房间。” 储荔一边说着,一边抱住路裕阳的肩膀意图迫使他起身,好让方便自己更快地把他推出到门外去。 直到被储荔推倒房门边上,路裕阳都没说话,垂眸凝视着吭哧吭哧把他往外挤的储荔,路裕阳的手稳稳扒在了储荔房间的门框上:“你不能赶走我,这是我家。” “好,那你不出去就是要赶走我!我现在就走,行了吧!”储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他扭过头又吭哧吭哧地搬出行李箱,心说反正自己明天一早也要会学校去了。 路裕阳一时间没动,只横在门框处的身形,貌似更稳了一些。 储荔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该怎么说?他本以为路裕阳会挽留他的。 然而路裕阳却说:“储荔,你明明脾气很好,在外面也不太爱说话,为什么对我就总是吵吵嚷嚷的,还是老生气呢?” “你的意思是说我窝里横?”储荔挑眉,回头盯着路裕阳瞧,他恨这家伙居然能满脸无辜地问出这个问题,还在夕阳的照射下,显露出如此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的神情,可怕至极。 “人在对熟悉的事物时才会放下防备又肆无忌惮,这说明你把这里当做你的家。” 路裕阳说着,缓步走到储荔面前,他抬起手,温暖的手掌虚虚拢住储荔的耳朵,“不要说什么赶走不赶走的话,这里是你的家,我也是没资格赶走你的。” 啊……这个人。 储荔一歪脑袋,微红的面颊正巧碰到路裕阳手心里去。 “你干嘛总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觉得我很爱听吗?” “你的意思是我虚伪?”路裕阳借势揉了揉储荔的耳朵:“林听澜这么说我很不爽,但你这么说……我就姑且是当做夸奖吧。” 深吸一口气,储荔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属于路裕阳身上的气味。 那味道好闻极了,跟他名字、与眼下的夕阳一样,是温暖的。 可并非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暖。 储荔明白的。 后来他们甚至还一起吃了晚饭。 期间想起什么那般,路裕阳微蹙着眉头打了个补丁:“哦对,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再说我跟林听澜怎么怎么样了,那很恶心,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额……坐在路裕阳对面的储荔硬着头皮点点头,林听澜知道他被路裕阳这样嫌弃吗? 那人知道后估计也根本不会感到自卑,反而会冷笑,振振有词地说什么——“跟他相提并论我才会感到恶心呢!” 若说自己跟这两个人的渊源,那还得追溯到他们都很小的时候。 当初因为一家人都住在林家,比起路裕阳,储荔跟林听澜的关系其实是更加要更好的。 简单点来说,储荔算是「被林听澜大哥罩着的小弟」。 而路裕阳呢?算是「大哥的死对头」。 他们两个不单单是性格不合,家族生意上也有一定的冲突。反正「积怨甚深」这个词汇,用在他们身上是十分恰当的。 林听澜是显而易见的「直给派」,有什么说什么,不服了就打,在年级很小的时候就打遍学校无敌手,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混世魔王」,都是丝毫不为过的。 而路裕阳则是典型的「婉约派」,非但是三好学生,还受校园内部多数同学的追捧仰慕,成绩名列前茅,体育赛事也榜上有名,从年纪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替路家挣到了「家教良好,温文尔雅」的美名。 虽然总跟在林听澜的身后,但路裕阳的名字如雷贯耳,就算隔着好几个年级,储荔也不可能不注意。 远远地在操场望见路裕阳的身影,在林听澜一口一个「虚伪」「虚伪之徒」「假模假式」的骂声中,储荔也有同感,不过不是「虚伪」,而是觉得路裕阳好像一个漂亮的娃娃。 是那种上帝小心翼翼雕刻好的、最自豪的、仿佛虚幻的作品。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夕快乐呀! 第6章 6 路裕阳是王子啊啊啊啊 不过情势比人强,当时的哪怕储荔再笨也知道林听澜才是自己真正的「大哥」。 于是他直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没,我没有。” 林听澜志得意满,扭头颇为得意地看向路裕阳。 常人见此情状或许会软了气势,但路裕阳却笑了,他歪头眯眼轻声说:“是吗?或许他只是不敢当面说出对你不利的话呢?” 当时的储荔闻言内心不知为何受到了些许触动,他开始觉得路裕阳不光长得像王子,说话做事也跟骑士似的,很有英雄风范。 虽然很快他就从路裕阳直视着林听澜、半笑不笑的眼眸中解读出:他或许并不真正在乎自己的想法,只是在转移矛盾,认为这么说对自己很有利。 “我不管,反正他的回答很明确。”吵架方面林听澜不是路裕阳的对手,他下意识搂了一下储荔的肩膀表示「咱哥俩最好」,还低声对储荔说:“你不会被这家伙挑拨离间,对不对?” 储荔点头如小鸡啄米,分外确信。 于是林听澜又志得意满,挑衅般看向路裕阳。 路裕阳没说话,只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表情看着他俩,状似写满了同情。 这无疑比他说些什么反驳的话更让人觉得生气。 林听澜本不欲吃这个哑巴亏,但下一秒林家夫妇走进房间,对三个「正玩得开心」的小朋友致以慈爱的问候。 于是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又变回到「咱们关系真好」的状态里。 路裕阳还趁此机会客气地为林听澜拿来游戏机。 林听澜在家里被管得严,游戏机这种东西是在限定时间才会被允许玩的好东西,此刻一见路裕阳拿来,什么恩恩怨怨混都忘了,一把夺过机器,开始自己捣鼓起来。 期间林听澜问储荔要不要玩,储荔知道他嫌队友反应慢的时候会发脾气,且平时储荔也不是他陪玩的第一人选,所以就摇头,说:“你玩单人的就可以。” 然后林听澜很快就沉浸到了游戏的世界里。 本来储荔看林听澜玩也不觉得无聊。 反正大孩子们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新鲜无比,可当时路裕阳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痒痒的力道,他朝储荔挤了下眼睛邀请他跟他一起出去。 他俩出去的时候,过于专注的林听澜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或许是因为在打boss的缘故吧,储荔心想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没有了游戏音效呯呯嘭嘭的声音,在路家安静的走廊内,跟路裕阳肩并肩走在一起,储荔反倒莫名紧张起来,他不敢扭头去看路裕阳的脸,也不敢随随便便跟王子搭话…… 毕竟他刚刚才苟同了林听澜否定了路裕阳,他不清楚这在路裕阳的眼里是否会是背叛的行径。 他就这样任由路裕阳将他引到了书房。 路家藏书很多,一进到内里就吸引了储荔全部的注意力。 他迫不及待地跑到书架前开启了自己的探险,嘴里也念念有词:“好厉害,这个版本很稀有的,你们家好厉害!” 路裕阳笑着说:“之前在学校里看见你的借阅记录,所以猜你会喜欢这里。” “你……知道我的名字?”储荔很意外,他没想到路裕阳这号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能够记得自己。 “嗯,因为你总在林听澜的身边嘛,所以有留意,毕竟是唯一年龄小一些的孩子。”路裕阳如是回答道。 此刻储荔对路裕阳的崇拜无疑已达到了顶峰,同路裕阳那双浅色的眼眸对视着,越杨心跳的速度无端快了起来:“我完全没想到,谢谢你。” “嗯……”在储荔因不好意思而愣神的片刻,路裕阳缓步走到他的身边:“虽然林听澜或许不太喜欢我,但我希望他的说法不会影响到你的判断,你觉得呢?” 一时间储荔只觉得晕头转向,他觉得路裕阳压低的声音比起先前又是成倍的好听,他不知道路裕阳对他为什么这么「好」。 毕竟其他的大孩子从来没有这样对他好过。 他们有的时候玩着玩着会忘掉自己的存在,只有林听澜会时时刻刻记得他,像背书包一样,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后。 他是林家管家的孩子,也是林听澜跟屁虫一般的「小弟弟」。 小弟不能说大哥的坏话,这种事情储荔是知道的:“其实,听澜哥他也不是不喜欢你,可能只是有点……嗯,你们太不一样了,他觉得有些不适应。” 下意识为林听澜辩解,倒也不是储荔刻意说好话。 因为在他看来林听澜就是那样神经大条的一个人,秉性其实不坏的。 “是吗?”路裕阳歪了歪脑袋,回忆着什么般意味深长地说:“我怎么记得他总评价我虚伪,还在各种地方大肆宣扬?” 额……这倒是。 不过路裕阳居然连这个都知道吗? 储荔本以为他们的讨论不会被大范围传播来着。 看来还是低估了校园里面的孩子人云亦云的特性。 “抱歉,我代他给你道歉,这个……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吗?”储荔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路裕阳。 “啊……那倒不至于。”路裕阳说着,眼眸看向其他的地方,储荔想,路裕阳这样的三好学生,这种事情本来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在意,无非就是他本人对此无法忽视而已,“只是……你怎么看的呢?” 嗯? 路裕阳突如其来的询问令储荔愣了神。 他不明白路裕阳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些。 因为说实话,路裕阳并不像那种,会在乎别人看法的人。 “你觉得……我「虚伪」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瞧路裕阳的表情,好像是真的十分困惑这件事。 怎样的人? 其实,如果按照储荔的第一印象,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像王子一样,完美的好人。 正如同路裕阳朝所有人展现的那样。 但这一刻,储荔却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并不是路裕阳内心深处真正想要得到的答案。 这一点,或许连路裕阳本人都不知道。 “有什么不好的吗?「虚伪」又怎么样?”手里抱着路裕阳书房内的书本,储荔亮着眼眸,微笑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面对世界的方式,不论虚不虚伪,我都觉得你很好,像王子一样!” 储荔说完,得到了路裕阳愣神许久后一个真挚的微笑。 还有温暖的手掌,覆盖在他的头顶上。 那天的阳光很温暖,就像路裕阳的眼睛。 这也是为什么,储荔觉得这一天很难忘。 【作者有话说】 小荔子的dokidoki瞬间,求海星收藏呀! 第7章 7 被路裕阳喜欢妄想症 没说太多,他在一次午休时间跑到储荔教室的窗户前,满脸无辜地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后,他领着储荔来到了高年级用餐的地点。 十分「凑巧」,他们正好「撞见」了路裕阳被一个低年级的小男生拦住表白的场面。 当时储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自然了,路裕阳的拒绝还是那样彬彬有礼,他甚至十分有耐心地回答了那个男生抛出的各种问题,譬如说:“那为什么每次都看着我笑?” “为什么记得我上次穿制服的时间?” “为什么在我被欺负的时候要帮我解围?” “为什么拒绝得这么果断,我以为……我们很熟来着。”低下头,那男生的肩膀已不自觉地颤抖。 路裕阳思忖片刻,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抱歉,那些都不过是基本的礼节,记得某些事情只是因为刚好记得,没有其他的意思,而且同学受欺负,替他解围在我看来也是必须去做的事。” 躲在角落被林听澜握住肩膀的储荔满脸惊讶,扭头不自觉地看向林听澜,后者果不其然挑眉,对他露出「都跟你说过了」的无奈神情。 路裕阳的一番话语果不其然刺激了那男孩脆弱的内心,当着路裕阳的面,他呜呜地哭了出来。 在他低头捂住脸的当口,储荔十分明显地看见路裕阳蹙起眉,眼睛朝上看,虽很不明显,但那分明是不耐的神情。 “你是三班的学生吧?需要去医务室吗?我联系一下你们班长……你叫什么名字?”路裕阳掏出手机如是问。 那男生闻言,哭得更大声了,径直将手里的情书塞给路裕阳,他扭头跑远。 期间撞到了林听澜和储荔,意识到自己表白失败的场景被观摩,他哭得更更大声了些。 在那男孩的哭声中,路裕阳扭头,注意到了储荔与林听澜的存在。 被抓包后也不显心虚,路裕阳很快端出了自己最标准的微笑表情,走到林听澜和储荔面前。 “做什么不出声?不会是恰好来请我吃饭?” 说着,像是丢掉一件全然不值得一提的垃圾一般,他随手将刚刚收到的情书扔进了楼梯间末端的垃圾桶。 已让储荔看见自己想让他看的,林听澜罕有地对路裕阳和展露出些许的友善:“啊,刚好路过,咱一起吃呗?” 储荔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那吞噬了情书的垃圾桶上。 他想,在被路裕阳拒绝之前,那个跑走的男生一定以为自己跟路裕阳的关系很不错。 就像此刻的储荔一样。 至此,路裕阳偶尔会应邀同林听澜他们一起吃饭,而储荔,也心有余悸地断绝了自己「跟王子谈恋爱」的可笑幻想。 “路裕阳没有心,只是一个很会表演的可怕怪物而已!”林听澜曾无数次对储荔强调这一点。 想来也是不想让自己的好朋友陷入到被表演麻痹了心智的境地。 当时的他们无忧无虑,这点可爱的小事就足以牵动他们的情绪。 可谁又能知道,几年后,储荔竟离开了林家,在路家的支持下跟路裕阳住在了一起。 时至今日,林家迅速衰落的那段时日,储荔仍旧不大愿意回忆。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何谓「人情冷暖」,曾经迎来送往的宾客此时都对林家一家避之不及,包括林父曾经资助的大学生、还有向来与林家亲戚相称的那些「家人」。 没了钱、没了利益,所谓的情谊不过只是空谈而已。 因家庭的变故,林听澜的性格也在这段时期迅速变化。 虽还像从前一样喜欢说大实话,但少了些狂妄、多了几分注视般的洞察力。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当年唯林听澜马首是瞻的那些小弟们纷纷做鸟兽散,唯一还像以前一样友善对待他的,也只有同他一直住在一起的储荔一人而已。 彼时的路家虽已有一段时间没同林家合作,但仍旧给林家留足了体面,他们买下了林父不能割舍给陌生人的一些东西,父母的遗物、包括费力搜集来的成套字画古董,连带着储荔及其家人,都被打包送进了路家祖宅里。 算是留了个机会,以后有实力了可以回来取。 对于林听澜的遭遇,从始至终路裕阳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同情」的表情,他只评价说:“如果就被这件事打垮,林听澜应该不会甘心。” 储荔理解,毕竟从始至终林听澜近乎都没给路裕阳什么好脸色瞧,能够靠收购字画这种方式帮林家人偿还一定的债务,且没有趁机压价打劫,路家能做到这样,已实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