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后宫规则后,九尾暴君独宠我》 第1章 请小主遵守侍寝规则 请小主牢记侍寝规则: 【皇帝不是人,请在龙袍下找到狐狸尾巴,并涂上你唇间的胭脂。】 …… 烛影摇曳间,隋怜满心惊惶地跪在龙床的帷帐外。 帷帐内传来男人透着醉意的慵懒低语: “还等什么,进来伺候。” 随着话音落下,一只白皙胜雪的脚勾起了帷帐一角,精致如玉的拇指还朝隋怜跪坐的方向,销魂般勾了一勾。 本该是十分香艳的画面,隋怜的身子却跟着一颤。 对于刚进宫半年的末品答应而言,被皇帝第一次翻牌子是值得终生铭记的大喜事。 可隋怜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隋答应。 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学校宿舍里熬夜写民俗学论文,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掉下来砸在了她头顶。 她被砸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就穿进了这个古代世界,成为了“隋答应”。 这个世界的皇朝名为大雍,如今的皇帝叫君长珏。 隋答应从选中入宫到接受册封都是由皇后做主,从未见过这位皇帝。 但宫中到处都是他的传说,隋答应不止一次听到,他是一位嗜杀如命的暴君。 没有侍寝的机会也未必就是坏事,因为有几位上过龙床的低阶嫔妃再也没出现过。 还没等隋怜消化完原主的记忆,她的手心忽然一阵针刺般的疼痛,抬起手一看,手心上浮现出了几行血字: 欢迎来到后宫规则怪谈,请牢记侍寝规则: 【1皇帝不是人,上了龙床后不要耽误时间,尽快在龙袍下找到狐狸尾巴,并涂上你唇间的胭脂。】 【2不要掀开御被,如果不小心掀开,请在心中反复默念,今夜的龙床上只有你这一个女人。】 【3尽量满足皇帝的要求,但如果他问你怕不怕狐狸——】 这些规则十分古怪,很像是隋怜在现实世界看过的规则怪谈。 隋怜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规则怪谈的主角,可她知道,在危险的怪谈世界不遵守规则,下场绝不会好到哪儿去。 更麻烦的是,最后一条规则的后半句消失了。 无论隋怜怎么用力地在手心摩挲,都无法看到后半句。 之后她就被教习嬷嬷推搡着沐浴更衣,被一抬小轿子抬进了皇帝的寝宫。 什么都没来得及弄清,也没做任何准备,就这么惶然地跪在了这里,等待着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情事,还是跟一个非人的妖孽。 “真慢。” 就在隋怜短暂出神的这一瞬,帷帐内的君长珏似乎不耐烦了。 他收回了玉足,伴随着旖旎的香风袭来,隋怜眼前闪过一团妖艳的红色,像是绸缎般柔韧却又毛茸茸的东西裹住了她的腰身,把她扯进了帷帐内。 那东西极其有力,她的额头都差点撞在了龙床上,却又在只有半寸之远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隋怜发觉自己仍旧跪着,那规矩的姿态并没有半分改变,好像刚才她就跪在这里。 只是腰身上怪异的触感也不见了,刚才的一切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从来都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浓郁到诡异的香风在她鼻尖萦绕,熏得她的脑袋晕乎乎的。 “隋答应,六品冀州同知隋慎言之女,朕听说你的闺名,是一个怜字?”头顶传来君长珏低嘲般的话语。 低沉,微哑,慵懒,却又透着某名的暧昧。 隋怜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起来,这个皇帝的声音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既不威严也不可怖,反而像是羽毛一样挠着她的心肝。 这是未经人事的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隋怜不敢抬头,怕看见一张妖孽般的脸,只垂着眼轻声细语地答道:“回陛下,婢妾的名字是叫隋怜。” 头顶又传来君长珏低低的笑声。 这一笑并非女人的媚,却让隋怜紧张地夹紧了双腿,跪得更吃力。 忽而,她感到脸上有东西。 那东西像蛇一样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滑,一寸寸地勾勒着她清纯的眉眼。 然后又到了她的唇边,在那里稍作停留。 隋怜的脸上烫得厉害,她无法分清在她脸上的究竟是皇帝赤裸的脚,还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的脸是不是也像你的名字一样惹人怜爱。” 隋怜在心中告诫自己无论看到多可怕的东西都不要表现在脸上,然后轻轻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这一刻,她愣住了。 那个斜坐在龙床上衣衫不整的年轻皇帝有着一张唇红齿白的明粲笑颜,那双微微眯起的媚眼仿佛能勾魂摄魄,眼中透出的神采又如烈火灼灼。 原来当一个男人的容貌美艳到了极致,竟是让旁人只看一眼,就觉得轰轰烈烈。 君长珏垂着红光潋滟的黑瞳,忘我般盯着隋怜的脸,笑得邪魅。 “你这样的容貌,在床上哭起来一定更好看。” 然后他弯下腰,把她抱到了龙床上。 隋怜的身子被压在了御被上,她身下的锦被鼓鼓囊囊地凸起了一块,如同一个人的形状。 被她压上时,那团东西轻轻地扭动着,发出母猫叫春一样的声响。 隋怜瞬间从君长珏泛着红光的眼眸里清醒过来,她咬了下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关注身下的异动。 今夜的龙床上,只有她一个女人。 这般想着,身下御被里的奇怪声响果然轻了下去。 君长珏忽然俯身在她耳畔,“你在想什么?” 他的呼吸像是要命的火苗燎着隋怜敏感的耳垂,她的脸又红了,身子止不住的,轻微地抖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 “婢妾在想陛下。” 然后,她听见自己带着颤音的回答,趁着男人眸光幽微闪烁的那一刻,她大着胆子把手伸进了他半敞着的龙袍。 必须尽快找到那根藏在龙袍底下的狐狸尾巴。 她胡乱摸索着,可只摸到一片光洁的皮肤。 明知这妖孽不是人,可他当真有着一具美好鲜活的男人躯体,腹部的肌肉紧致坚实,被她的手掌滑过时还会轻轻颤动。 隋怜只感觉全天下的火烧云都跑到了她脸上,但为了遵守规则活命,她还是咬紧牙关豁出去了。 趁着妖孽皇帝没阻止,她的手往下滑—— 忽然,君长珏抓住了她的手。 他用另一只手撑着床,眼里妖冶的红色像琉璃杯里的葡萄佳酿一样流淌,那色彩魅惑至极。 可他的眼神却是冷的,冷得像剑芒。 “你乱摸什么呢?”他冷声问。 “婢妾错了,请陛下恕罪。” 隋怜被他捉着手,明明他看着没用什么力气,但妖孽就是妖孽,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嬷嬷没教过你侍寝的规矩吗?没人告诉你,在朕的龙床上,不守规矩的下场是什么?” 这瞬间,她在君长珏眼里分明看到了杀意。 她想到那些侍寝后再也没出现的妃嫔,身子颤了起来。 君长珏眼中的红光愈来愈亮,恍惚间,隋怜看见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变幻成了巨大的狐首。 狐狸的眉眼很魅,洋溢着寻常牲畜没有的灵性,却生着血一样的长毛,妖冶如魔鬼。 隋怜快要吓晕过去了,她不怕鬼也不怕虫,唯独怕狐狸。 偏偏是狐狸…… 下一刻,她看见狐狸的嘴角朝两旁一咧,那像是一个森冷的笑容。 然后,它朝她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那是足以咬断她脖子,吸干她血肉的利齿。 第2章 暴君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隋怜不想闭眼等死,她打算最后做点什么。 就算是垂死挣扎,也不能死得太轻易。 鬼使神差般,她像是着了魔似的,在她此生最怕的狐狸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狐狸没有闪躲,它睁大了血色的狐瞳,由着她亲吻。 少女柔软丰润的朱唇贴上狐狸皮毛的这一瞬,眼泪顺着隋怜的眼角流下。 她要死了,她就要死了。 她还在死前亲了这世上最可怕的狐狸! 就在她以为狐狸马上要咬断她脖子的时候,她一直等待的疼痛没有到来。 反而听见了一声轻轻的低笑,带着三分真心实意的餍足。 “你和她们不一样。”君长珏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像是隋怜死前的幻觉:“朕很喜欢你。” 但隋怜没有死。 等她从濒死的恐惧中回过神时,她惊讶地发现本该压在她身上的君长珏,竟然是背对着她的姿势。 而她的头朝下,嘴唇正对着他从龙袍里伸出来的狐狸尾巴。 隋怜猝然仰起了头,那只血红的狐尾却逗弄似的翘了起来,缠上了她纤细的手腕。 难道刚才她看见的那些香艳又诡异的画面,都只是狐狸制造的幻象? 君长珏用后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听他笑得有几分邪气:“你把朕的尾巴弄脏了,拿什么赔朕?” 隋怜垂下眸,瞧见狐尾毛发上淡淡的唇脂印记,知道自己有惊无险地遵守了第一条规则。 但这个荒唐的夜晚还没有结束。 不知为何,隋怜明明跪坐着没有动,却有种自己又躺回到了龙床上的错觉。 她身下,锦被里人形的凸起像是虫茧一样蠕动。 母猫叫春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尖锐,渐渐从妩媚变得渗人。 隋怜有种错觉,她身下的御被仿佛在融化。 像是被火烤着的糖霜一样,在一口热锅里渐渐化开。 恍惚中,好像有一只死人般冰冷的手抓住了隋怜的身子,一个脸色青白的女人吊着一双用脂粉上了艳色的三白眼,扭过那细长的脖子,死死地盯着她。 猫叫变成了人言:“隋答应,救我,救救我!放我出去!” 隋怜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重复默念:今夜的龙床上只有我一个女人。 那道声音却愈发凄厉:“皇帝不是人,他是妖孽,他会杀死所有侍寝的妃嫔,剥下我们的人皮,吸干我们的血肉!” 隋怜不理她,继续默念。 被子里的东西不肯放弃:“你以为你不理我就不会死吗?你错了,他今夜就会杀死你,像杀死我那样!要是不想死,你就掀开被子,我会帮你困住他,你可以逃走!” 女人的嚎叫刺耳至极,隋怜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真可怜,要不就帮帮她。 她说了,她也会回报我的。 毕竟,这个妖孽皇帝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隋怜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放在了盖得很严实的御被上。 而本来在心里背得滚瓜烂熟的规则,却像是白烟一样飘散不见。 忽然,隋怜打了一个激灵。 她瞥见了缠在自己手腕上的血红狐尾。 “快掀开御被,快掀开啊!”御被里的东西在隋怜的头脑里厉声尖叫,充满怨毒和不甘。 隋怜的右手在颤抖,但她没有屈服。 比起这种丑陋怪物的话,她还是更相信规则。 在她念到第十二遍今夜的龙床上只有她这一个女人时,那道声音消失了,御被也不再动了。 红色狐尾又翘了起来,轻轻打了一下她。 隋怜的眼前恢复了清明,君长珏背对着她,有些不满地又问了一遍:“你弄脏了朕的尾巴,拿什么赔朕?” 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隋怜生怕他希望听到的答案是她的命。 她迟疑了片刻,试探着道:“婢妾可以帮陛下把尾巴洗干净。” 狐尾在空中翘了会儿,然后又落回了她的手腕。 隋怜挑眉,她感觉得到,这一下拍打的力度很微妙,君长珏这是答应了。 她让守在寝殿外的小太监打了一盆水,然后细心地给君长珏擦洗着。 自始至终,君长珏一直背对着她。 等到她把他尾巴上的那一点胭脂渍擦去了,他也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挑剔的语气道:“尾巴太湿了。” 隋怜拿起绸帕又要给他擦拭,他却不满地抖着尾巴,“那种帕子会把尾巴的毛弄乱。” 隋怜想不到他要干嘛,只好小声问:“那陛下想用什么办法弄干呢?” 背对着她的妖孽皇帝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理所当然的声音道:“你给朕吹干。” 隋怜没有办法,第三条规则说了,她要尽量满足皇帝的要求。 于是她轻轻抓着狐狸尾巴,放到了嘴边。 都说狐狸其实是很敏感的动物,她手里的这条狐狸尾巴的感知也非常灵敏,在她吹气时,它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上面油光锃亮的红色狐毛都竖了起来。 隋怜以为狐狸尾巴不舒服了,却见那尾巴抻长了些,看着就像一个人打完懒腰后,那种整个身子都舒展开来的舒服。 她又以为吹一下就够了,可她一停下来,狐狸尾巴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打她的手背。 直到隋怜的手背微微发红,狐狸尾巴才消停了下来。 隋怜敢怒不敢言,只能偷偷瞪着他的背,等着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招。 君长珏却一改方才的放荡轻佻,语带矜持地说:“朕要歇息了,退下吧。” 隋怜很是意外。 她原以为这妖孽皇帝是个色中恶鬼,一定还要折腾她很久。 没想到,他竟然连正事都没做就放她走了。 这让隋怜忍不住怀疑,堂堂暴君,还是个妖怪,就这么好对付的吗? 就在她愣怔的这一刻,君长珏的身体巍然不动,脖子上的头颅却毫无预兆地扭动过来正对着她。 一张艳丽到雌雄莫辨的美人面,却露出狐狸盯上猎物时的神态。 君长珏眼里的红光幽幽闪烁:“怎么,你想留下?你可知道,后半夜的乾清宫会发生什么吗?” 第3章 请小主遵守争宠规则 隋怜打了个冷战,赶忙磕头告退。 退出寝殿时,她看见那个帮她打水的小太监眯着一双眼,身后投下的影子里有一根细长的东西在来回晃荡。 月色下,小太监朝她诡谲一笑,嘴角咧得过分了些,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隋怜心里微微一震,难道不只是皇帝,就连在乾清宫伺候的奴才也都是妖孽? 来时有轿子,回去却要靠自己的双腿,像答应这样的低级嫔妃就是这等待遇。 隋怜一边走一边听着那领路的老太监碎嘴子: “唉,小主好不容易得了侍寝的机会,怎么就没能在乾清宫留宿呢?若是能被陛下留宿那该多好啊,已经很久没有主子能如此了,这独一份的泼天恩宠到底要由哪一位挣去呢?” 她顿了顿问:“公公去过后半夜的乾清宫吗?” 老太监忽然就住嘴了,他斜着眼瞥了一下隋怜,一双浑浊的眼里透出极其古怪的情绪。 随即,他阴恻恻地笑了下,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惨淡如鬼: “小主,不该打听的事可别瞎打听啊。” 隋怜不再问了,也不去看老太监的脸,她借着灯笼里透出的火光,偷偷地看自己的手心。 手心又长出了新的血字: 【恭喜隋小主平安度过你在后宫的第一关。 你已经见到了大雍的皇帝,接下来,请你尽快得到第二次侍寝的机会,并保证皇帝对你念念不忘。 争宠规则如下: 1皇帝在御花园的时候,你可以接近他。 2白天的御花园可以进入。 3黑天后的御花园不存在,如果看见,立刻远离。 4穿红色纱衣的皇帝是危险的,过度直视他的美貌,你将陷入痴狂。 5当皇帝直面你时,他的一颦一笑都是在诱骗你;当皇帝背对你时,他对你才是真情实意。 6皇帝的尾巴是他全身最好被取悦的地方。 7记住,御花园的湖水里没有鱼。 8除了你,后宫的所有嫔妃都不是人。 9你的奴婢桑榆在白天是个忠诚的好姑娘,你可以信任她。黑天后的桑榆被鬼上了身,但不要让她发觉,你知道她是鬼。 10镜面如同水面,所以,黑天后不要照镜子。 小主,祝你好运。】 这次的规则很多,好在隋怜穿越前经常查阅文献资料,记忆力还是不错的,等到手心的血字消失不见时,她已经都背下来了。 她刚背完规则,就见在前面领路的老太监顿住了脚步。 “哎呀,老奴怎么走错路了?” 老太监似乎十分懊恼,可隋怜分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抹诡异的兴奋。 隋怜警觉地朝四周看去,随即怔住。 夜色中,御花园的大门微敞着,白日时鲜明赫亮的匾额此时却像是落了灰,歪歪扭扭地挂着,也没人来扶一下。 隋怜觉得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就看到那匾额上用正楷写着的“御花园”三个字忽然像活物一样扭动了起来,字挨着字的缝隙里居然还伸出了黑红色的浓浊液体,像是腐烂的血泪。 黑红色的液体像是蠕动的虫子一样顺着门扉就往地上滑落,隋怜赶紧加快了步伐。 带路的老太监却笑了笑,伸手指着御花园大门的方向:“唉,晚上的御花园可是比白日里还热闹得多啊。” 隋怜霎时毛骨悚然,她意识到这老东西是故意把她带到了这里。 【黑天后的御花园不存在,如果看见,立刻远离。】 “小主,来都来了,您要进御花园看看吗?”老太监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隋怜问。 隋怜心里瘆得慌,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不了,我困了,要回去歇息了。” 闻言,老太监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意兴阑珊地继续朝前走去。 隋怜赶紧跟上,耳畔却传来奏乐的声音,还有男男女女的嬉笑声。 她加快脚步,可不知为何,腿脚像不听使唤一样,竟然越走越慢。 耳边的欢笑声却越来越清晰,男女粗重的喘息声缠绕在一起,浪荡又勾人。 隋怜根本不想听,却不由自主被吸引。 其中竟然还夹杂着君长珏的声音。 他低沉又略显沙哑的声线在黑夜中如鬼似魅,暧昧地撩拨着隋怜的心弦: “朕刚喝了助兴的酒,正缺一个暖床的尤物。” “隋答应,还不进来伺候?” 隋怜面红耳赤,迷糊着就要调转方向,朝御花园走去。 走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用力捂住耳朵。 这声音会迷惑人,就是要骗她进黑天的御花园。 可即使捂住了耳朵,她还能听见君长珏魅惑的呼唤: “上半夜就不该放你走,你的滋味,竟是让朕无法入睡,孤枕难眠。于是朕移驾御花园,在此地酒池肉林,如此多的美人相伴,可朕却只想要你。” “来吧,到朕怀里来,朕会让你度过这辈子最快活的一夜。” 恍惚间,隋怜眼前浮现出了君长珏只着红纱的模样,他朝她歪着头伸出手。 一阵夜风吹过,吹起了他身上本就单薄的轻纱。 第4章 皇帝陛下恬不知耻 轻纱下却不是男人的身体,而是黑色的狐身。 隋怜模糊的头脑忽然变得清醒。 不对,她在乾清宫的龙床上也见过君长珏的狐身,他的狐毛是妖冶热烈的红色,灼灼如烈日当空。 【皇帝在御花园的时候,你可以接近他。】 但只有在白天,御花园才存在。 隋怜彻底醒了过来,摆脱了那道声音的控制。 眼前的幻象也随之消失,她又看见了那名身形佝偻的老太监,提着光芒惨淡的灯笼,缓慢地朝前走着。 这一次,隋怜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他身后,不敢落下半步。 不知过了多久,她走得腿都酸了,才回到了隋答应的住处疏影院。 屋里漆黑一片,那个伺候隋答应的小宫女桑榆也不知去哪儿了,隋怜摸着黑自己找到蜡灯点燃,在床边坐了下来。 然后,她端详起了这间屋子。 屋里有张榆木架子床,床边有张褪了漆的案几,上面摆着许多瓶瓶罐罐,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她在隋答应的记忆里也没见过这些东西。 再往外望去,房间里的陈设只有寥寥几件,看着都有些年头了,显然是隋答应的地位低下,在宫里根本没人在意,所以连她住的地方都这么破旧寒酸。 唯一显眼之处是靠北摆放的梳妆台,台上放着一个妆奁盒,隋怜盯着盒面上朱漆的海棠看了半晌,正思考着自己的处境。 忽然,她身后传来了细微的窸窣声。 隋怜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她端着烛台站起身,环视着整间卧房。 她翻箱倒柜地找了个遍,都没找到什么奇怪的,能发出声响的东西。 最后,隋怜的目光落在了绣床之下。 几乎在所有的恐怖故事中,晚上的床底都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她可以选择不去看,假装没听见刚才的声音。 但让她在明知床底藏了东西的情况下入睡,她实在做不到。 犹豫过后,隋怜鼓足勇气蹲下身,把手里的蜡烛照进床底。 床底一片黑沉,就像是一张默默张开的黑色怪嘴,完全吞噬了摇曳的烛火。 无论隋怜怎么尝试,都无法让烛光照进去半分。 如此蹊跷,反而说明床底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隋怜虽然害怕,但还是拔掉了头上的簪子,然后右手紧攥着簪子,缓缓伸进了床底。 簪子也确实碰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黑暗中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抓住了她的手腕。 隋怜惊叫着要挣开这东西,却被抓得更紧。 床底传来一声娇俏的轻笑。 “小主,是奴婢啊,你的簪子刺进奴婢的手了,奴婢好痛。” 烛火忽然能照进床底了。 隋怜头皮发麻,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像是人形蜥蜴般,动作灵敏地扭动着瘦弱的身子,一点点把她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伸出了床底。 这个在隋答应的记忆里出现过的小宫女桑榆,此时仍然是平平无奇的相貌,但她的黑眼珠相比白天的时候却大得过分了,正在直勾勾地盯着隋怜。 隋怜被盯得毛骨悚然,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桑榆一直都在这间屋子里,躲在黑暗中的床底下,偷偷地窥视着她! 桑榆眨了眨眼,嘴角夸张地勾起,对着隋怜露出一个像是讨好谄媚,却又因为眼里掩不住的恶毒,而显得无比古怪的笑容: “小主,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床底找什么呢?” 【黑天后的桑榆被鬼上了身,但不要让她发觉,你知道她是鬼。】 隋怜咳嗽了一声,努力做出镇定的表情:“我的坠子掉到床底了。” “奴婢一直都在床底,奴婢没有看见小主的坠子掉进来啊。” “床底太黑了,你看不清也正常。” “是这样吗?那奴婢可真是没用呀!” 桑榆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但她看见隋怜的左耳垂上,果然是少了一只坠子。 她终于松开了钳制着隋怜的手,用一种扭曲的姿态拧着胳膊狂乱地挥着双手,在床底的地上摸索起来。 那样子不像人,倒像是蜘蛛在挥舞肢体。 “奴婢一定要帮小主找到坠子,奴婢一定要帮小主找到坠子!” 趁着桑榆不注意,隋怜悄悄把攥在另一只手心里的坠子扔进了床底,然后指着道:“在这儿呢。” 桑榆猛地扭过脖子,死死地盯着那个掉在地上的耳坠,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珠子在眼眶里上下左右的滚动。 隋怜默默的起了一身冷汗,背上的衣服都被打湿了。 终于,桑榆忽然咧开嘴,笑着道:“真是小主的坠子,真是小主的坠子啊!” 那平静中透着癫狂的语气,让隋怜身上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 桑榆说着就用她流着血的右手捡起坠子,然后就像感觉不到痛觉一样,用力地把坠子握在手里。 “小主,让奴婢帮你把坠子戴上。” 隋怜眼看着桑榆就要把手伸到她耳边,赶紧道,“今晚就不戴了,我要睡下了。” 桑榆不肯罢休,执拗道:“小主以前都是戴着坠子睡觉的。” 说着,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蛮力,硬生生把隋怜从地上拉了起来,就要把她摁到梳妆台前,要对着那面镜子帮她把耳坠戴上。 【镜面如同水面,所以,黑天后不要照镜子。】 情急之下,隋怜抬手打了桑榆一耳光,厉声吼道:“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说不戴就不戴,你拉扯我是不想活了吗!” 这个动作非常冒险,隋怜的内心远没有她的表情这般冷静自若。 她满心恐惧,提防着桑榆暴起。 但桑榆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忽然垂下头,用十分虚假的愧疚语气道:“是奴婢不对,奴婢不该顶撞小主!” 隋怜轻轻呼出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刚才在床底用簪子刺了桑榆,对方却没有朝她发难,当时她就觉得,就算是鬼上身的桑榆也会在表面上恪守奴才本分。 所以只要她搬出主子的身份,桑榆就不敢明着冲撞。 桑榆挨了一巴掌后,老实了不少。 隋怜冷着脸,“退下,我要睡了。” 桑榆又盯着她看了会儿,脸上满是不情愿,但还是退了出去。 隋怜赶紧过去,把门闩插上。 折腾了这么久她也累了,可躺到床上时,她却不敢睡着,生怕还会有什么鬼东西来找她。 可不知怎么,她的眼皮子忽然就沉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坠入了梦乡。 梦中,隋怜回到了乾清宫的寝殿。 奢华的寝殿里垂着数重纱帘,层层遮掩下的龙床上,一男一女的身体交叠在一起。 似是察觉到外人的到来,身在上面的男人骤然转头抬眸,朝隋怜勾唇一笑,而后优雅地曲起手指,在红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又是君长珏这个妖孽! 这世间也只有他,才生得这般绝色容颜,又如此恬不知耻。 隋怜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她慌忙要移开视线,却无法转动自己的头颅,像被定住了般,只能继续盯着龙床上的男女。 她尴尬地要死,直到那被男人霸道压制着的女人也抬起头,若有所觉地看了她一眼。 隋怜的身体猛地僵住。 因为那个女人,竟然长着她的脸。 第5章 皇帝陛下是魅魔 隋怜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却踩了个空,身子陡然下坠。 她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君长珏的身下。 姿容绝艳的男人朝她邪气地笑着,被情欲熏染着的眼里仿佛有血色的华光流淌。 这般勾人的神色,当真是天生魅魔才能做到。 他伸手摸着隋怜的脸,忽而俯下身在她耳旁吹气。 “隋答应,你的身子真美。” “朕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 “那么,你想要什么赏赐呢?与朕一起堕入这极乐的永夜,在欲海中获得永生,永远忘记人间疾苦,可好?” 男人如墨般的浓密黑发垂落在隋怜的脸上,她眼里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清了。 脑袋也昏昏沉沉,无法思考。 她张开嘴,仿佛马上就要说出那个“好”字。 身上的男人眼里亮起,满脸残忍的期待。 却听隋怜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做梦。” 【当皇帝直面你时,他的一颦一笑都是在诱骗你。】 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梦。 既然是梦,她就得醒! 身上的男人冒起了黑烟,他伸手掐上隋怜的脖子,轻笑着说: “不愿意陪朕永堕欲海也没关系,朕会拽着你沉到海底。别想逃,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下一刻,却有冶艳的红光从帐外袭来,瞬间将其吞没。 隋怜喘息着从龙床上爬起来,瞧见另一个君长珏站在纱帐外,负手而立。 他背对着她,火红的狐尾在他身后甩来甩去。 【当皇帝背对你时,他对你才是真情实意。】 隋怜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尾巴。 却在碰到的前一刻,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朕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来后半夜的乾清宫。回去吧,做个好梦。” 隋怜醒来时,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从橱柜里随便找了件衣服换上,而后匆匆下了床,推开门后瞧见桑榆就躺在地上。 看来昨夜被她赶走后,鬼桑榆没有真的离开,就躺在了她门外的地上,透过门缝窥看屋内。 此时,桑榆在地上幽幽转醒,揉着眼睛讶异道,“小主,奴婢怎么睡在了这里?” 规则说,【桑榆在白天是个忠诚的好姑娘,你可以信任她。】 隋怜审视着桑榆。 白天的桑榆看上去一切正常,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怪异的地方,夜里占比过大的黑眼珠也缩回了正常大小。 最令隋怜在意的是,桑榆右手心被她用簪子划出的伤口不见了。 看桑榆的样子,显然也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看来这个怪谈世界的鬼上身,会以昼夜交替为界限,把一个人分割成两个状态。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她重伤了黑天的桑榆,白天的桑榆也不会因此受伤。 隋怜忽然就想到,她该用什么办法对付黑天的桑榆了。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规则让她争宠,现在是白天了,她得去御花园看看,能不能刚好偶遇君长珏,尽快得到第二次侍寝的机会。 她让桑榆给她带路,主仆俩推开院门,却发现外面不是宫路,而是荒废已久的后院。 隋怜不信邪地退回去,又推了一次门,看到的仍旧是后院的景象。 后院很久没人打理,明明是在春天的好日子里,却处处流露出破败和萧条,桑榆说的那口枯井就在后院最中间的位置,显眼得像是这个破院子的一只独眼。 井台四周的青砖爬满了裂纹,隋怜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井沿,忽有穿堂风吹过荒草丛生的院子,吹得她后背一凉。 桑榆看见那口井,脸色发白,“奴婢听年长些的宫女姐姐说过,这口井以前死过人,该不会是井里面的东西在作怪吧?”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井里忽然响起水流声。 隋怜蹙起眉,这明明是一口枯井,怎么会有水流声? 她大着胆子往井里望去,看见本该干枯的井里不知何时涨起了井水,水里似是有隐约的黑影在飘动,而后,犬吠声越来越响亮,似乎离她们越来越近。 桑榆吓得脸都白了,但她守在了隋怜身前,用身子当着自己的主子。 直到那井水上涨得越来越厉害,竟然是从幽深的枯井里直接冒了出来,水里又生出无数浓密的黑发,朝着站在井边的两人涌去。 第6章 君长珏让她近身伺候 隋怜拉着桑榆退避不及,黑发很快缠绕住了她们的腿脚。 “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君长珏的新宠来了。” 井里传出雌雄莫辨,嘶哑难听的嘲讽。 然后,一团乌黑的东西从井里爬了出来。 桑榆嘴里爆发出一连串的尖叫,隋怜怕这可怜的丫头吓疯了,伸手捂住了桑榆的眼睛。 她自己则看着那爬出井外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披头散发的女鬼,而是一条“黑狗”。 只是这条狗浑身只有毛发并无血肉,这毛发还有些不太寻常,看着特别像是年轻女子浓密润泽的长发罢了。 现阶段的规则并未提到这条枯井里的狗,隋怜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它,又被缠住了脚跑不掉,她只能尝试和它沟通: “我只是个小小答应,我旁边的宫女更是人畜无害。我们与您无冤无仇,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她话音未落,黑狗忽然抬起脑袋,用一张被黑发缠成的脸望着隋怜,张开窟窿似的嘴,朝她凶狠地吠着。 隋怜的身体忽然一颤,在她耳内,渗人的犬吠陡然转化成嘶哑却清晰的人语: “你身上的气息怎么变了?” 说完,它忽然用黑发聚成的狗鼻子,朝着隋怜身上使劲嗅了嗅。 明明没有五官,隋怜却从它脸上看出了贪婪的神色,就像是一条饿狗忽然嗅到了肉骨头。 “桀桀,好香……” 但随即它就又露出忌惮的神色,“你到底是什么人?” 隋怜被问得一怔,难道这条黑狗看出来这具身体里换了壳子,她并不是真正的隋答应了? 黑狗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又低笑了起来: “桀桀,我知道你是谁了!” 隋怜浑身紧绷,无比紧张地看着它。 却听它得意洋洋道: “你是来治君长珏的,这死狐狸的报应终于来了,哈哈哈哈哈!!!” 它的笑声太滑稽,桑榆都不怕了,她轻轻戳了下隋怜,悄声道,“小主,这怪物是不是疯了?奴婢怎么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隋怜也很是无语,她心想,可不是嘛。 君长珏是谁,她是谁,君长珏是她的报应还差不多。 黑狗大笑着颤抖了一阵,腹部不断痉挛,而后,它从嘴里吐出了一个罐子。 “把这个拿去,它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隋怜望着那掉在地上的罐子,居然和她卧房里收着的那些罐子一模一样。 在黑狗的逼视下,隋怜弯下腰,把罐子捡了起来,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黑狗: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黑狗冷哼了声,忽然蹿到了隋怜身前。 “你带刀了吧?”它冷声问。 隋怜浑身打了个冷战,她尴尬地笑了两声,“呵呵,我一个柔弱的后宫女子,怎么会带刀呢。” 为了以防万一,她出门之前确实从隋答应的卧房里搜出了一把剪刀,揣进了衣袖。 她原本打算趁着黑狗不注意,偷偷用剪刀把脚上的头发切断逃走。 但她还没动手呢,这条狗怎么就知道了? “用刀割我。”黑狗忽然命令道。 它的口吻霸道如总裁,隋怜愣在原地,和它大眼瞪小眼。 “女人,你是傻的吗?我说取走我的血。” 黑狗不耐烦了,催促道,“黑狗血可以辟邪,把我的血拿去,你以后用得上。” 隋怜满心疑惑,它咋就这么好心? 她怀疑这又是什么圈套,黑狗却直接催动黑发缠上她的手,逼迫着她掏出剪刀在它身上划了一刀。 发丝的断裂处冒出了黑色的脓水,散发着血腥气。 黑狗又从嘴里吐出一个小小的胭脂盒接血,然后用头发塞进隋怜手里: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我今日帮了你多大的忙。” 隋怜忍不住问它,“可你为何要帮我?” 黑狗脸上的黑发轻轻扭动着,它看着隋怜似是要说什么,忽然,它的耳朵动了动,抬头朝南方看了眼。 “没什么原因,我只是想看君长珏倒霉。” 说罢,它的犬身散成千丝万缕的黑发,飞快地退回到了枯井内。 隋怜缓缓呼出一口气,但还没等她把骨罐和胭脂盒带回房内,就听前院的方向传来了呼唤声: “隋小主,陛下召您去御花园近身伺候,您快收拾一下,赶紧随老奴上路吧!” 老太监的声音苍老阴柔,尾音偏又拖得极长。 用这样的声音说着“上路吧”,有种哭丧一样的感觉。 隋怜蹙起了眉,这是要她上什么路?黄泉路吗? 她带着桑榆走出疏影院,看见昨夜的老太监站在一顶粉轿子旁,满脸堆笑地望着她: “小主,请吧。” 经历过昨夜的事后,隋怜见到谁都疑神疑鬼。 更别说这老太监本来就神叨叨的,她严重怀疑他不是好人也不是人,磨蹭着不想上他的轿子。 老太监沉下了脸,“小主是想让陛下久等吗?” 隋怜当然不敢让君长珏久等。 她只是担忧,他不是君长珏派来的人。 就在这时,他边上走出一名年轻的太监。 年轻太监朝隋怜甜甜地笑着,“隋小主,奴才是陛下的贴身内侍,您见过奴才的。” 隋怜看着他,也想起来了。 昨夜她离开乾清宫时看见的那名身后露着狐尾的内侍,正是此人。 日光下,年轻太监看着无比真实,不像是幻影。 隋怜咬了下唇,这才上了轿子,小太监帮她放下轿帘,吩咐抬轿子的宫人快些到。 立在轿子后的老太监低着头,眼里闪过一抹阴毒的歹光,却无人瞧见。 …… 轿子停在了御花园外,隋怜下了轿子,由一名女官引路,带着她去了湖边。 白天的御花园景色很美,就连那一片在隋怜的噩梦里看着无比诡异的湖,此时也平静如画。 “陛下就在水榭内,小主,请吧。” 一座白玉砌成的窄桥横在波光潋滟的湖面上,连着湖心处的水榭。 那水榭的形状很特别,像是一座月牙形的琉璃台,重重红纱顺着榭檐垂下,奢靡如梦。 隋怜微眯着眼,红纱之中隐约有一道人影,似乎正在跳着某种妖异的舞蹈。 这人的动作初看只觉古怪,可只要目光在对方身上稍作停留,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会立刻被他妖冶至极的舞姿吸引,再也挪不开视线。 “小主,不要让陛下久等了。” 女官再一次出声,隋怜才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不再去看水榭内的人影,专心看着脚下的路,一步步朝水榭走去。 就在她一脚踏上水榭时,忽然一阵香风吹过,数重红纱齐齐掀起。 隋怜下意识地抬起头,看清帐内的情形后,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一下子冲到了脸上,就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原来正在跳舞的美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雍的皇帝,君长珏。 平日里龙袍加身高坐在金銮殿上的男人,此时身上只披了件轻薄的红色纱衣,唯有颈间和脚踝处系着挂满璎珞的鎏金细链,随着他展臂曲腿,璎珞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红纱似有若无地遮挡着他白皙修长的身体,反而为他平添了三分艳色。 他充满原始野性的舞姿让人脸红心跳,却又妖气腾腾带着杀戮之气。 更不知为何,杀戮中仿佛还有着不溶于世俗的神性。 凡人的舞就是再美,也不会像这般迷惑人的神智。 隋怜知道她看见的是妖魔的舞,只是她不明白,这个强大的妖魔为何要舞给她一介凡人看。 一支舞跳完,君长珏才转过身向他唯一的看客,好整以暇地问道: “隋答应,朕的舞好看吗?” 第7章 朕的人,好看吗? 隋怜偷着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清醒一点:“好看,陛下的舞是婢妾看过最好看的。” “那朕的人好看吗?” 君长珏勾起了殷红的唇角,妖冶的狐眼红光潋滟,说不出的魅惑。 这妖孽真是不得了。 只是拿这等狐媚子手段来对付她一个二十多年没近过男色的女寡王,是不是太不讲武德? “好看,陛下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隋怜神情呆滞地说完,伸手抹了把脸,还好,还好。 没流鼻血,舌头也还能捋直了说话,说明她还撑得住。 “妾给陛下请安。”她说着就要跪下来,看似是规矩请安,其实就是为了躲开君长珏的目光。 这妖孽的眼睛好可怕,像是钩子一样会勾人。 别人家的皇帝都是被妖妃勾引,怎么轮到了她,却要被一个妖孽皇帝勾着玩? 可还没等隋怜跪下,又是一阵香风迎面袭来,一个暖暖的,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把她的身子裹了起来。 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她整个人往前一拉。 隋怜只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脸就埋进了某个柔软中还带着弹性的地方。 她的嘴唇和男人的肌肤就隔着一层薄纱。 这层纱轻得像水中月,似是只要轻轻一碰就碎了。 所以,隋怜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半点都不敢动。 君长珏低头望着怀里的少女,低哑的嗓音似是在嗔怪,却又带着轻佻的笑意:“隋答应,你刚才踩到朕的尾巴了。” 他怀里连呼吸都困难的隋怜:“……” 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污蔑,这纯属污蔑! 天地可鉴,她明明离他远得很,是他自己把尾巴伸过来拽她的! 君长珏把她搂得更紧,不让她开口说话: “不过几个时辰没见,朕就对你想念得紧。” 隋怜闷在他胸前,感受着他的指腹从她的后背一路轻抚往上,最后停留在了她的脖颈处。 他的动作温柔又细腻,仿佛她的脖子是上好的玉器,而他正在细细丈量、把玩。 可这样暧昧的动作,却无端令她不寒而栗。 她仿佛能看见,巨狐的利齿已经贴在了她脆弱的脖子上。 “可是,有一件事让朕觉得很奇怪。” 君长珏的低语愈发轻柔,又旖旎得像是春日里的一场艳梦。 “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本不该有什么特别。” 君长珏的手掌覆在她的脖子上,五指缓缓收紧。 隋怜的心也像是被他捏紧了。 “你身上有不属于这里的味道,那是朕从没闻过的香气。” 香气? 隋怜猛然想到,后院枯井里的那只黑狗似乎也说过,她身上很香。 “那不是凡人血肉的肉香,而是一种更特别的,如同酷烈的红梅被封尽冰雪里的味道。” “清冷,干净,却莫名的勾人。” “淡淡的,又好似要把我逼疯。” 隋怜只感到妖孽皇帝俯下了头,像一头野兽那样,在她的身上细细地嗅闻。 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她整个人都在轻轻战栗。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知他是危险的妖魔,随时都能要她性命,可她的身体却本能地生出了一股她并不熟悉的冲动,期待着这个妖孽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人类的老祖宗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又有人告诉朕,你们对我们的感情与其说是憎恶,不如说是源于力量悬殊的畏惧。 正是这种畏惧,让你们生出无数险恶的人心算计,因为弱小却贪婪的人类会选择通过吞噬强者来获得力量。 那你呢,隋怜,你怕朕吗?” 耳边传来男人的低语,无比的邪魅惑人,不容隋怜抵抗分毫。 她啊,确实很怕狐狸。 就在隋怜要如实回答时,脑海里忽然想起了昨夜的侍寝规则。 第三条:【尽量满足皇帝的要求,但如果他问你怕不怕狐狸——】 虽然她昨夜离开了乾清宫,但只要君长珏召她“服侍”,那侍寝规则就仍然生效。 隋怜瞬间清醒过来,改口道:“不怕。” 君长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开了她。 隋怜抬起头,却发现本该近在咫尺的男人却站在扶手边,正背对着她眺望湖面。 而他身上穿的又哪里是什么红色纱衣,明明是贵不可攀的明黄龙袍。 唯有龙袍下伸出的红色狐尾轻轻晃荡着,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她刚才看见和感受到的一切,并不只是她的臆想。 “后宫这么多女人,你是第一个活着看完狐舞的女人。” 君长珏没有回过头,隋怜看不见他的神色,却见一团红色的毛茸茸悄无声息地伸到了她的面前,在她的唇边轻轻擦过。 然后,毛茸茸的狐尾从红色变成了血红色。 隋怜正要后退,血红的狐尾一改方才的青涩紧绷,霸道地缠上她的腰,而后在她身上游走着,缠了一圈又一圈,隔着衣裳抚过了她的每一寸。 第8章 可恶的毛茸茸 隋怜努力抬起眼,透过丰厚浓密的狐毛往外看。 君长珏仍然背对着她,后背也仍旧挺拔,只是他握在栏杆上的手透露出了些许不自然。 不,不是些许。 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走出水榭时,隋怜的腿都在发软,脚步轻浮。 不管睁眼闭眼,她满脑子都是君长珏那一团火红色的狐狸尾巴。 那玩意儿看着可爱,却实在太可恶。 隋怜暗自咬牙,以后她再也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了。 唉,但她命苦,就是不喜欢也得伺候着,谁让规则说了,这条尾巴是君长珏浑身上下最好说话的地方。 忽然,迎面走来一群女人。 姹紫嫣红,环肥燕瘦,每一位都是娇艳夺目的美人。 她们用扇子掩着嘴,伴随着阵阵娇笑声,当面就交头接耳地议论起了隋怜: “哟,这位妹妹看着好面生啊。” “姐姐你不认得她了?她就是那个入宫半年都没侍过一次寝的隋答应啊。”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昨夜,陛下翻牌子恰好翻到了她,她如今已经侍过寝了。” 走在最前面的柳妃云鬓高耸,一双柳叶眼轻轻挑起,向隋怜瞥来妩媚又凌厉的一眼。 隋怜被看得心里一颤。 这眼神真凶,比她屋子里的鬼脸,枯井里的黑狗加起来都要可怕,压得她都喘不过气了。 她赶紧矮身屈膝,向女子行礼:“婢妾见过柳妃娘娘。” 柳妃的地位仅次于皇后,也是后宫出了名的不好惹。 平日里柳妃是高傲自矜的性子,满心思都是如何讨好皇帝,似乎根本就不屑于去为难没她受宠的女人。 但若有谁碍了她的眼,就会领教到柳妃背地里阴人的手段有多厉害。 隋怜从隋答应的记忆中看到,一位贵人因为自恃美貌在宫宴上抢了柳妃的风头,没过多久就起了满脸烂疮,容貌尽毁。 她哭着控诉这是柳妃害的,却反过来被证实是她自己为了争宠,往脸上抹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位贵人不仅没能把柳妃拖下水,还因为触犯了宫规被送进冷宫。 入了冷宫没几日,她就疯了,整日嘴里嘟囔着,我是没人要的丑八怪,是这天底下最贱的女人。 由此可见,这位柳妃娘娘的手段有多阴毒狠辣。 柳妃居高临下地望着半跪的隋怜,眼眸中的冷光一闪而过,淡淡道: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的脸。” 隋怜心道不好,这话听着不像是只要看她的脸,倒像是要让她像先前那位贵人那般毁容似的。 暗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形成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她的下巴粗暴地抬了起来。 “虽说你身份低微,这张脸生得倒还不错。” 柳妃说不出是在讥讽,还是夸赞般地轻笑着,涂着蔻丹的长指甲抚上了隋怜的面颊。 她的手指细长好看,就连指甲的形状都分外精致,隋怜却觉得有毒蛇在自己脸上爬。 “花一样的年纪,皮肤嫩得像能掐出水一样。” 柳妃声音娇媚,听不出分毫妒意,“也怪不得陛下怜爱,昨夜刚刚侍寝,今日又召你到身边伺候。本宫之前怎么就没留意到你呢?” 柳妃的神色淡然自若,隋怜却从她眼底瞥见了阴沉的憎意。 随即,她的眼瞳变得竖直,眯成了一条诡异的绿缝。 也就在这时,君长珏挑起纱帐走到桥上,远远朝这边看来。 柳妃的眼睛立即恢复如常,她笑着亲自把隋怜扶了起来,“既然得了陛下青睐,你日后可要小心服侍才是。” 说完她就松开隋怜,向桥上的君长珏迎了过去。 其他的嫔妃也跟了过去,只是在路过隋怜身边时,纷纷朝她投来不善的目光。 有些还知道收敛一下眼中的恶意,有几位的目光却阴毒入骨。 而当她们走到君长珏面前时,又都变得柔情似水,温良无害。 这就是妖鬼变脸的功夫,她一个人类居然要和这些美貌的怪物争宠,胜算有几分? 御花园的日光明媚到近乎刺眼,隋怜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回头望了眼,桥上的君长珏被莺莺燕燕环绕着,他本人却如同盛放在彼岸的曼殊沙华,美艳无匹。 被君长珏这么一衬,这些本来活色生香的妃子们倒是黯然失色了起来。 就连娇媚妖娆的柳妃,在他面前都显得平凡了。 越美丽的越危险。 隋怜心里生出一种直觉,君长珏才是这个后宫最危险的存在。 “小主若是想留下,可以回到陛下身边与众位娘娘一起伺候。”女官看着在原地愣神的隋怜,面带微笑地提醒。 隋怜立即回过神来,“有娘娘们在,我身份卑微就不过去了。” 君长珏这个大妖孽要带着一群“妖妃”开轰趴,她这个凡人去凑热闹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她的手心又传来刺痛,新的规则浮现: 【恭喜隋小主成功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但最近宫里头出现了一些怪事,与你交好的安常在失踪了,最后一个见到她的宫女,声称她在子时三刻走入了御花园。 从此时算起的十八个时辰后,内务府会收到一封密信,说是你用巫蛊之术害死了安常在,将她的魂魄喂给了御花园里的邪物。 以下是平安度过巫蛊案的规则: 1隋答应留下了十三个人骨罐,请在子夜时分把它们一起埋入土里,并撒上黑狗血销毁。 2如果你在找齐所有的骨罐后听见里面有奇怪的声音,请不要理睬。 3任何在背后叫你的人,都不要回应。 4内务府前来搜查时,务必紧跟着领头的女官。 5切记,别让女官的袖子碰到你的身体。 6除了女官,你可以暂时信任内务府的其他人。 7意图把安常在的事嫁祸给你的人,和试图致你于死地的是同一个人。 8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向皇帝寻求帮助。但你必须确定,你没有求错人。】 …… 隋怜并不知晓,她走后的御花园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欢乐香艳。 君长珏斜坐着饮酒,一壶接着一壶。 柳妃坐在他边上,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却始终无法换来他一个眼神。 “陛下,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她按捺不住地问。 君长珏眼皮都没抬一下,望着杯子里的赤红酒水,兴致寥寥道: “朕听说,夜里的御花园闹鬼了。” 柳妃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随即她又笑得更加妩媚,“有陛下在宫中坐镇,御花园怎么会闹鬼呢?定是那些不懂规矩的宫人在胡言乱语。” “都是胡言乱语吗?” 终于,君长珏抬起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可朕怎么又听说,有个嫔妃在御花园失踪了。” 被他一双妖冶邪魅的深邃眼眸盯着,柳妃顿时有些魂不守舍起来,竟是脱口而出道: “失踪的不过是个常在,怎值得陛下牵挂。” “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柳爱妃就毫不在乎吗?你的心真冷,冷得让朕好怕啊。” 看到君长珏脸上浮现出的淡淡嘲弄,柳妃猛地清醒过来,一张娇艳的桃花面羞得通红。 边上的莺嫔瞧见她吃瘪,嘴角隐秘地上扬。 “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命内务府的人调查此事了,应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 站起身时,莺嫔温婉的脸上只剩恭谨。 柳妃抬起头,神色阴沉地看着她。 莺嫔缩了下肩膀,露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君长珏没有理会这两人的暗潮汹涌,他转过身望着湖面。 沉默片刻后,他忽而低笑了起来: “也好,就交给皇后去查吧。朕也很想知道,这看着风平浪静的湖面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 入夜时分快到了。 隋怜静静地坐在床边,桑榆就站在她身前。 外头的天色彻底暗下来的这一瞬,桑榆猛地翻起白眼,纤弱的身子开始震颤。 而隋怜就一直看着,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她抄起藏在背后的花瓶,兜头就朝桑榆的脸上砸去。 鬼桑榆刚上身就挨了一个大逼斗,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隋怜又拿出上午取黑狗血的那把剪刀,照着鬼桑榆的脖子直直刺下,以防它在醒来后继续操控着这具身体作祟。 “对不住了,今晚你就睡个好觉吧。” 规则说不能让鬼桑榆知道她发现了它是鬼,而她又没办法把死跟着她的鬼桑榆支走,当着一只鬼的面处理那些人骨罐头,想来也不会顺利到哪儿去。 既如此,就只有她先下手为强了。 隋怜一个人又捱了许久,估摸着子夜快到了,她绕过晕死在地上的鬼桑榆和一地碎片,拎起床上的包裹,就当听不见包裹里鬼哭狼嚎的声音,快步朝后院走去。 白天的后院荒凉破败,晚上的后院却热闹得渗人。 第9章 深夜埋骨 数不清的鬼影在空中飘荡着,隋怜不想惊扰了死者,但这些东西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院子根本就不给她下脚之地,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从它们苍白空虚的身体里穿过。 每当隋怜穿过一个鬼影,都能听见它们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有几个稍微强大一些的鬼影能勉强化出人形,就那么穿着前朝流行的衣物,满脸血污地望着她,朝她吐着森冷鬼气: “隋答应,要小心。” “后宫是吃人的地方,你不狠下心来上位,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千万不要落得我们这样的下场,活活冤死也无人在意,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听着它们的低诉,隋怜这才知道,原来这些鬼影都是冤死在后宫的鬼魂。 因为枉死,它们被怨气和执念所困,迟迟不肯离开这里转世投胎。 但这吃人的世道,就连鬼也要分个高低强弱。 这些鬼影死得还不够惨,怨气也不够强,所以就算死了也只能做孤魂野鬼。 除了朝活人吐冷气之外,它们也做不了什么。 提在隋怜手里的东西就凶得多了。 她这才走了短短几步路,包裹里的十三只骨罐就越来越沉,压得她的肩膀都要脱臼了。 罐子里的东西一开始只是在幽幽哭泣,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尖锐响亮,盖过了满院的鬼语。 它也不再只是一味地哭,转而用泣音唱起了哀怨的小曲儿: “朱砂点额成鬼妆,胭脂化血浸罗裳。 剥皮娘娘井边坐,数着残肢补骨香。” 每唱一句,都有一阵冷风吹在隋怜的后背上。 隋怜不敢回头看,也不敢去细想歌词,更不敢抬头朝井边看上一眼。 就怕这一看,真看到一个被剥了皮的女人坐在井边,数着自己身上的骨头。 “新燕衔怜入宫墙,旧魂凝霜素瓷凉。 待在冤土骨肉埋,香消玉殒子夜亡。” 隋怜的脸色不禁难看起来,破罐子把她的名字也编进了歌词里,这是在明晃晃地威胁她停手。 头顶黯然的月光忽而被阴云遮住,整个院子瞬间变得无比阴冷。 就连那些飘荡的鬼影都消失不见,只留下隋怜一人孤零零地站着,耳边萦绕着充满怨念的诡异歌声。 子夜就要到了。 隋怜感到自己的身子在颤抖,她在害怕。 这样的事,谁遇上了不怕? 但她既然都已经这么倒霉了,害怕还有什么用? 难道她怕了,这些阴毒的脏东西就会放过她吗? 她一咬牙,一寸寸压下心里的恐惧,在左手烛灯的照耀下,顺利找到了她白天和桑榆一起挖好的坑。 她蹲在地上卸下包袱,按了两下被压得僵硬生疼的肩膀,解开了包裹上的结,闭着眼把那十三个骨罐都倒进了坑里。 “放我出来,我能帮你争宠,让你当上贵妃,一辈子荣华富贵!” “但你若毁了我,一定不得好死!” 见隋怜不受诱惑,骨罐的声音变得怨毒: “隋怜,你这黑心的女人,我要你七窍流血而亡,尸身被人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 隋怜撒下胭脂盒里的黑狗血,确保每一个罐子都被淋上。 然后就见那刚才还像活物一般不断挣动的十三个罐子霎时冒起青烟,里面的东西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无比可怜地乞求隋怜把泼上的狗血擦去。 但隋怜只是站着没动,她不会糊涂到去救一个刚才还恶毒着咒自己去死的东西。 等到那十三个罐子都在青烟中化作黑水,隋怜拿起了锄头。 乾清宫。 君长珏独自坐在寝宫的梳妆镜台前,兴趣盅然地望着镜子。 外人都以为他在纵欲享乐的春宵良夜,他却常常独自一人对镜自照。 吹毛求疵地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这是他无聊时的消遣。 但今夜的镜子里,映照出的却不是他自己。 夜色中,身段娇柔的少女青白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挥舞着锄头,冷静地掩埋着某样东西。 狐族的窥视术虽然可以不借助媒介发动,却只能看个模糊的大概。 君长珏狐眸幽深,“镜灵,从她住处的镜子出去,帮朕看清楚她在埋什么。” 第10章 陛下,这深更半夜的,你在偷看什么呢? 镜面漾起了水一样的波澜,片刻后,镜子郁闷地开口: “隋答应把她房里的镜子用黑布遮上了,阿灵出不去。” 君长珏蹙起了眉,“防得这么严实,她到底在背着朕做什么?” 昨夜偶然翻到隋答应的牌子召她来侍寝时,他就意外地察觉到,这个隋怜很特别。 要知道,狐尾是狐族的命门。 后宫这么多“女人”,其中不乏道行深厚的妖族,却没有一人能窥见他这处命门。 因为天生就有着魅惑众生的本事,狐族多为纵欲之辈,可君长珏这只妖力最强的狐帝外表浪荡,骨子里却清高孤绝。 在他看来,窥不见他命门者皆为无缘之辈。 既无缘,又如何做那最亲密的事? 若是只耽于肉体之欢,他与那些凡夫俗子还有何区别。 这么多时日,他以大雍皇帝的身份在乾清宫夜夜召来妃嫔侍寝,每一次都是用魅术迷惑她们,让她们独自在幻觉中醉生梦死。 偏偏他的魅术对隋怜无用,反被她窥见了命门。 但她脆弱的身体,还有体内灵力匮乏的魂魄,又都在向他表明,她只是个凡人。 他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松掐死,如蝼蚁一般渺小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怎么能碰到他的名门? 而他的命门居然还留恋起了被她触碰的滋味,欲罢不能地想要日夜地缠着她? 就连他能勾魂摄魄的九天狐舞,都迷不了她的心智,倒是他自己被她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看着时,心底生出了古怪的,以前从未有过的羞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背后藏着高人,用了什么连他都不知晓的高明手段? 君长珏越想越觉得烦躁,待他再看向镜子时,镜子里的隋怜已经放下锄头进了屋子里。 她并不知有人在远处窥视,旁若无人地脱起了衣裳。 先是外衣,再是里衣,肚兜—— 一件件扔在了床上。 君长珏愣怔着,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她光滑雪白的背部。 直到镜中的少女缓缓转过身,他啪的一声把镜子打翻。 镜灵吃痛地大叫:“陛下轻点,阿灵要被你打碎了!” 君长珏根本就听不见它在叫嚷什么,他背过身,一张笑起来能颠倒众生的妖冶美人脸此时却面红耳赤。 龙袍底下,那条狐狸尾巴又不安分地伸了出来,像是没偷到腥儿的猫一样不满地晃荡。 …… 虽然没被骨罐化成的黑水溅到,但隋怜还是有一种自己不干净了的感觉。 她一回房就把身上的衣服全换了,只是换衣服的时候,她隐约觉得背后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她。 还以为是家里又闹鬼了,可等她手握花瓶碎裂的瓷片,大着胆子转过身时,却发现背后空空如也。 没有鬼脸,也没有奇怪的东西。 鬼桑榆好好躺在地上,半点没有诈尸的预兆。 就连梳妆台上的镜子也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就算那镜子里有什么东西,也钻不出来才对。 所以,一定是她的错觉。 隋怜安慰自己,可千万别因为这里闹鬼就疑神疑鬼,做人还是要乐观一些。 她这都撞鬼了,不可能再遇见什么变态偷窥狂。 哪里会有人这么倒霉呢? 想归想,但她还是决定今晚先不睡了,打算睁着眼熬到天亮。 可她的脑袋一沾枕头,眼皮子就莫名沉重起来,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似醒非醒之间,隋怜隐约觉得有人站在枕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虽然睁不开眼睛,但她就是觉得这个人没有恶意,不会伤害她。 只是这道视线一直黏在隋怜的脸上,似是一簇滚烫的火苗,顺着她的脸皮一直烧到身下,燎得她浑身火热,在床上辗转反侧,朱唇轻启,嘴里泄出难耐的闷哼。 第11章 毕竟是皇帝的女人 黑暗中,本已被钉死的鬼桑榆忽而坐起了身,冒着黑气想扑到床上,却被一道红光挡住。 两者相冲的那一瞬,红光大涨,黑气尖叫着化成了虚无,床上的隋怜翻了个身,什么都没听见。 天亮时,隋怜从香艳美梦中悠悠转醒,只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只是想到昨夜那场梦里的情景,她羞红了脸,满心惊恐。 君长珏这个妖孽果然有毒,居然都跑到她的梦里来荼毒她了! 桑榆打好了温水推门进来,一脸难为情: “奴婢昨夜不知怎么又睡过去了,都忘了伺候小主更衣洗漱,请小主恕罪。” 隋怜朝桑榆的脖子处望去,瞧见那里完好无损并没有血窟窿,脸上露出笑容: “你白日受了惊,做的活计也重,这般劳心劳神,早睡些又有何妨?” 见自家小主不仅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安慰起了她,桑榆的脸蛋变得红扑扑的。 主仆俩正说着话,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大早的,谁会来?” 桑榆正纳闷着,房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容长脸的年长女官大步走进来,对着坐在床上的隋怜皮笑肉不笑道: “隋小主,有人状告你擅用巫术残害别的妃嫔,内务府前来搜查,请您回避。” 从她身后走出两名嬷嬷,把隋怜从床上搀扶了起来。 隋怜只穿着寝衣,但在女官的连声催促下,她们连更衣的时间都不给,就要带她去院子里。 院子里站了十来人,都是内务府的人。 隋怜抱住柱子不肯走,望着领头的女官大声道: “这是我的卧房,我要在这儿看着你们搜查。” 女官不快地转过头:“怎么,隋小主这是怀疑本官会栽赃你吗?” 第八条规则,【内务府前来搜查时,务必紧跟着领头的女官。】 这就说明,这名女官一定会在没她看着的时候,偷偷做点什么不利于她的事。 但她没有去回答女官的质问,而是反问道: “我就站在这里也妨碍不了姑姑搜查,姑姑又为何非要我出去呢?” 按照宫规,即使是内务府办案,在没有帝后下令的时候,也不能强行让嫔妃回避。 宫里尊卑分明,哪怕只是个末品答应,毕竟也是皇帝的女人,高低也是个小主。 女官的脸色难看,她用一双刻薄的三角眼盯着隋怜,忽然笑了笑: “隋小主,您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的口吻这般笃定,显然是已经把隋怜当成罪人了。 隋怜微沉着眼,平静地看着女官径自走向被她遮住的案几,一把掀开了上面盖着的枕巾。 枕巾之下的案几空空如也,并无一物。 女官的神色骤变。 “原本放在这里的东西呢?”她回过头,阴沉地问。 隋怜微笑道:“这里本来就没有东西。” 桑榆也跟着点头,这种时候,她当然是要帮着自家小主。 女官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不死心地蹲下身来,在案几下面翻找,又让人去翻看床底,进而把屋子里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搜了一遍,连破败的后院和那口枯井都没放过。 但除了被蚊子叮咬了好几个大包,她带来的人什么都没找到。 “姑姑,我当真冤枉,那个向你们告密的人是谁,她就是在污蔑我。” 女官一转身就看见隋怜那张可怜无辜的脸,内心的怒火烧得更旺。 那个让她来的人明明向她保证过,一定会在隋怜的疏影院里搜出巫蛊之物,现在她却是一无所获。 但就这样离去,便是她这个女官听信谗言,什么都没弄清就贸然来搜嫔妃的屋子。 若是隋怜再有侍寝的机会,这丫头定会给陛下吹枕边风,到时候陛下若是治她失职之罪,她这女官的职位可就保不住了。 所以来都来了,她绝不能空手而归。 “这么看,隋小主真是清白无辜,是本官方才太冒昧,让你受惊了。” 女官忽然变了态度,“这后院阴冷,你们两个还不快扶着小主去前院坐一会儿,记得给小主沏茶压惊。” 隋怜一看到她满脸堆笑的样子,就猜到她不安好心,只是想把自己支走。 “姑姑不必客气,您还要搜哪里,我给您指路。” 看见隋怜紧跟着不肯离开,官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目光又沉了下来。 她背在身后的手,悄悄伸进了左边的衣袖。 衣袖里藏着一个巴掌大的柳木娃娃,柳木刻成的笑脸夸张扭曲,深凹下去的左右眼眶里各点着一枚黄豆大的血渍。 被女官一碰眉心,娃娃脸上血做的眼睛立刻乌溜溜地转了起来,然后它张开嘴,露出黑色的尖牙,在女官的指尖咬了一口。 鲜血顺着破了的皮流进娃娃的嘴里,娃娃恶毒地笑了起来。 第12章 小主啊,安心上路吧! 女官忍着痛,眼底却一阵得意。 接下来她只要用袖子碰一下隋怜,这娃娃就会自己跑到隋怜身上,钻进隋怜的衣服里藏起来。 然后她再让人去搜隋怜的身,这样所有人都会亲眼看见,隋怜为了躲过搜查把巫蛊娃娃藏在了自己身上。 她原本打算找不到骨罐,就把娃娃放到隋怜的枕头底下了事。 都是隋怜这贱人逼的,才害得她损了一滴心头血。 动用这种邪术,一滴心头血就能耗费她一年的精气。 待她给隋怜定了罪,一定要让这贱人血债血偿。 “隋小主,其实你生得很美。” 女官勾起唇角,紧挨着隋怜道,“就凭你这张脸,只要陛下翻过你一次牌子,就定会对你念念不忘。怕是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升位分了,到时候还请多关照。” “借姑姑吉言。” 见隋怜笑着道谢,像是完全相信了她的话,女官心里更是不谢。 虽然难缠了些,到底还是个肤浅的蠢货,她这随口忽悠两句,隋怜就信了。 却不知,自己马上就要死到临头了。 女官心怀不屑地抬起袖子,正要状若不经意地拂过隋怜的衣服,却不料原本走在她身边的隋怜忽然往后一退。 这一退让她猝不及防,就在她回过神要收手时,隋怜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做什么?”女官试图抽回手,却被隋怜死抓着不放。 “大家快看,姑姑的袖子里藏了什么!” 听到隋怜惊恐的声音,四周的人都围了过来。 女官衣袖里的巫蛊娃娃露出了头,那双人血化作的眼睛乌溜溜地转着,眼神里天真带着怨毒。 “这是什么东西?” “我见过,这是用来咒人的巫蛊娃娃!” “您身为内务府的女官却随身携带这等阴邪之物,这可是大罪!” 她平日里行事刻薄,手底下的人因为一点小事就受过她的罚,还被她用各种借口克扣月例,早就恨透了她。 眼下得了她的把柄,又怎么能放过她。 所以隋怜不过起了个头,她的手下们就像嗅到了肉香的饿狼,全都咬死了不放。 “这东西不是我的,是隋答应塞进来的,是她塞进来的啊!” 女官惊恐地狡辩,但没有人信她。 “刚才你们可都搜过了,我住的疏影院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和巫蛊邪术有关的东西,姑姑您就不要信口雌黄了。”隋怜一副被吓坏的样子,委屈地抹着眼泪。 “隋小主,今日真是让您受惊了。我们会向皇后娘娘和掌印公公禀明真相,给您一个交代。” 说罢,这些人就迫不及待般把女官拽走了。 女官在离开时还用怨毒不甘的眼神望着隋怜。 隋怜回以微笑。 栽赃陷害别人不成,还被揭穿毁在了自己人手里,心里一定很恨吧? 而且她一定是想得抓心挠肝也想不通,她好好藏在袖子里的秘密,怎么就会被发现。 可是隋怜才不打算告诉她,到底是为什么。 没办法,谁叫她活该呢。 回到卧房后,桑榆也跟了进来,苦恼道: “小主,有件事奴婢觉得很奇怪。” 隋怜抬头看着她,“你说。” 桑榆皱着眉,憨厚的脸上洋溢着困惑: “那个女官刚才搜这间卧房的时候,一上来就去看小主床边的案几,可她是怎么知道,小主在那里放过罐子?” 桑榆是个实心的奴婢。 虽然她不知道小主一直捅鼓的罐子里到底放了什么,小主又把罐子藏到了哪里,但既然小主都说了那里面不是邪物,那就不是。 她只是奇怪,为何内务府的人会知道这件事。 “还有啊,又是谁和内务府告状,说小主你擅用巫蛊之术?” 桑榆的眉头都快皱成麻花了,“小主自从进宫以来,向来与人为善,从不曾得罪过什么人,甚至都不认识什么人。按理说,不该有人这么恨小主啊。” “这个人之所以要嫁祸我,不是因为和我有仇。” 隋怜垂着眼,缓缓道,“她应该只是想找个背黑锅的替罪羊,而在这个后宫里,像我这样没家世又不得宠的软柿子,就是最好的目标。倒是安常在……” 安常在身上有很多疑点。 隋怜早就发现了,在隋答应的记忆中,但凡是和骨罐还有安常在相关的事,那些画面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就好像是有人为了隐瞒什么,故意掩盖着这一切不想让她看清。 隋怜的手指轻轻敲着梳妆台,低声道: “桑榆,安常在虽然是我同一批进宫的秀女,但她是在一个月前忽然和我交好的对吧?” “嗯,那天是小主您的生日,别人都不知道,只有安常在忽然登门来看您。” 桑榆先是笑着说,神色又忽然变得伤感,“安常在其实人很好,那之后她经常来疏影院看您,还给您送了不少东西。” 送了不少东西? 隋怜忽然问道:“我原本放在案几上的那些罐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桑榆惊讶地看着她,“小主不记得了吗?那些罐子都是常在送给您的生日礼物啊!” 隋怜沉下了眸光,所以并不是隋答应引诱安常在走上了邪路,反而是被安常在拉下了水。 既然这样,安常在又是怎么失踪的? 那些罐子确实封着很凶的东西,但安常在出事时,它们都还在隋答应这里。 若是要被邪物反噬,也该是隋答应先遭殃。 还是说…… 她苦苦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到关键。 窗外忽然传来叫魂似的动静: “隋小主,陛下又想您了,赶紧收拾收拾,安心上路吧!” 第13章 陛下如此多娇 隋怜听到又是君长珏找她,脸色比苦瓜还苦。 桑榆却很是激动,在边上劝道,“小主,您怎么还愁上了,能有在陛下身边露脸的机会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隋怜心道,你个傻丫头知道什么,每次见那不是人的妖孽皇帝,他都有新节目要给她表演。 君长珏演的节目虽然香艳,但一看就妖里妖气的还有点阴间气息,她怕看了折寿。 而且吧,她总觉得君长珏鬼鬼祟祟,整天抽风似的。 在她面前一会儿放荡露骨,骚得她人都快麻了。 一会儿又像个要守男德的赘婿人夫,只用后背对着她,不知道在那儿瞎矜持个什么。 还有他那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那股碰一下就要颤三下的傲娇缠人劲儿,她都不想说。 隋怜磨蹭了一会儿,在门外老太监的再三催促下,总算踏出了门去。 院门外照旧停着一顶轿子。 只是这轿子看着似乎与昨日的不太一样。 颜色要暗沉了些,那轿帘上好像多了某种暗纹,隋怜凑近后多瞧了一眼。 可还没等她看清纹路,老太监已经一把掀开轿帘:“小主,请上轿,不要让陛下久等了。” 隋怜朝他脸上看了看,老太监的神色如常,还是那副乍一看讨好谄媚,实则却不怀好意的鬼祟样子。 她并未急着坐上去,多问了一句,“公公,陛下还是在御花园等我吗?” 老太监点头:“没错。” 隋怜又顿了顿,“我想带上桑榆一起去。” 老太监蹙了下眉头,似是嫌她多事,“带上桑榆姑娘可以,只是这轿子窄小,就得麻烦桑榆姑娘与老奴一起步行了。” 也确实如他说,这小小的轿子根本坐不下两个人。 隋怜就让桑榆紧跟在窗外,等轿子抬起来后,她掀开轿帘和桑榆说着话,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心里那股不知从何而起的不安情绪淡下了不少。 轿子也果然是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只是快到地方时,忽然吹来一阵大风,暗红色的轿帘卷了起来,刚好糊在了隋怜的脸上,遮挡住她的视线。 等这风终于止住了,隋怜才扯下了脸上的轿帘,却发现原本就站在窗外的桑榆不见了。 “桑榆,你在哪儿?” 她立即紧张起来,这么短的功夫,桑榆总不能一言不发就撇下她这个主子自己走了。 一定是刚才她被遮住眼睛时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老太监的脸忽然凑到了窗边,吓得她差点叫出来。 “隋小主,桑榆姑娘在那儿呢。” 他咧着嘴伸出手,指向西边的一棵柳树。 隋怜顺着望去,果然瞧见桑榆站在树底下,面对树桩站着。 那确实是桑榆的背影,可是,桑榆为何要背对着她? 隋怜正想要招呼桑榆回来,老太监又开口道: “小主别管桑榆姑娘了,还是先伺候陛下要紧呐!” 他的音调拉得又尖又长,像针一样扎进了隋怜的心神。 隋怜的身子颤了一下,不知怎么,脑袋就有些昏沉了起来,心里也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对,她得赶紧去找君长珏。 他是皇帝,这后宫最强大的存在,也是能给她一切的人。 找到君长珏,她就什么都不用发愁了。 只是——她原本是在为什么发愁来着? 隋怜有些想不起来了,她颤巍巍地下了轿子,老太监搀扶着她的胳膊,领着她往前走。 天色不知怎么就暗了下来,眼前一片阴沉沉的雾。 影影绰绰间,好似有无数人影在暗中看着她。 隋怜却感觉不到害怕,此时的她心里就只有一件事,去找君长珏! 忽然,老太监顿住了脚步。 “小主您看,陛下就在龙辇里等着您呢。” 隋怜缓缓抬起头,眼前的雾气似乎散开了些。 正前方当真停着天子龙辇,车身上的金漆蟠龙煌煌如生,龙嘴里吐着皎洁东珠,好像只要她一眨眼,这条龙就能活过来,朝她摇头摆尾。 但当她瞧见龙辇里的男人时,眼里便只剩这道身影,再无什么金龙明珠了。 君长珏上身胡乱披着单薄的寝衣,下边横着一双毫无衣物遮蔽的雪白大长腿,正用极其销魂的姿势斜躺在软垫之上,一双狐眼含笑带魅地朝隋怜瞥来。 “你怎么来得这般晚?朕都等不及了。” 只听这过分美貌的绝色妖孽语带不满地嗔怪着,右手捻着自己垂在胸前的凌乱黑发,那浓密的黑发中似乎还混进了红豆般的艳色。 隋怜兀自凌乱了。 他这哪里是人间的皇帝,是祸乱幽冥的妖妃还差不多! “来,到朕怀里来。” 君长珏轻轻一抬手,他本就半敞着的衣襟便又从肩头滑落了些许。 这一下可好,不该袒露的地方,全都露了出来。 见隋怜睁大了眼睛,他一脸无邪地用手掌覆上自己的身子肆意游走,还歪着头问她: “隋答应,你还在等什么?” 老太监也在隋怜耳畔催促道:“小主,陛下招手让您上车呢,快去吧。” 然后,他直接伸手把隋怜往前一推。 隋怜的身子朝前倒去,额头差点磕在龙首的金边上,却被君长珏及时伸手托住。 他垂着头,朝她笑了笑:“真不小心,万一磕坏了你这张脸,朕该多心疼。” 伴随着他这个低头的动作,隋怜既不敢抬头,也不敢低头。 她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只狂蜂在嗡嗡嗡地响,还有很多花蝴蝶飞来飞去迷了她的眼。 只听到君长珏低沉的笑声,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都被他抱进了怀里。 “陛下,婢妾——” 她红着脸,舌头都捋不直了。 因为她和君长珏实在挨得太近了,她虽然穿着衣服,但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体的—— 不对。 他的身体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滚烫。 不止不烫,还有些发凉。 尤其是他抵着她指尖的胸膛,好像散发出一股阴森的冷意要往她的骨头里钻。 可明明之前那两次侍寝时,君长珏的身体还是热的。 隋怜忽然就清醒了一些,她大着胆子抬起头。 君长珏正在低头看她,他的容貌美艳精致,神情却僵硬有余。 越是细看,就越觉得就连他的眼梢眉角都比先前失色了不少,与其说是眉目如画,倒不如说真像是画上去的。 他的脸色也并非她记忆中气血丰盈白里透红的样子,苍白得有些渗人。 而且,他的狐狸尾巴呢? 隋怜心中一阵恶寒。 这个正把她抱在怀里的男人,真的是君长珏吗? 似是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面前的君长珏抬起她的下巴,那双只有形没有神的狐眸盯着她,眼底泛着一层阴冷死气。 “怜儿,你的姿色在后宫这么多美人里也算上等,可进宫半年之久,却一直只是个答应。” “也正因如此,上至妃嫔下至奴才,无人把你放在眼里。” “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答应,然后从青春年华熬到年老色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烂在后宫,一生憋屈寂寞?” 第14章 口是心非的死狐狸 虽然“君长珏”竭力做出引诱的语气,隋怜的心却越来越清醒。 这十二条规则,【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向皇帝寻求帮助。但你必须确定,你没有求错人。】 所以,规则又一次料事如神,预知了会有一个模仿君长珏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 隋怜垂着眼眸,不让“君长珏”看到她眼底的算计,在心里思考着该如何脱身。 “你以前是没办法,但现在不同了。” “你知道的,朕很喜欢你。” “只要你愿意开口求朕,朕这就升你的位分,让你做贵人,如何?” “君长珏”心急得很,隋怜不过沉默了稍许,他便又迫不及待地加码道: “只要朕愿意,就是直接赐你五品嫔位也没什么不可。朕说了,只要你开口求朕一句,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隋怜听明白了,这东西是想诱导她开口求他。 只要她求了,无形的契约就成立了。 接下来他就会先向她索取代价。 看他这贪婪至极的样子,这份代价一定是她给不起的。 所以第十二条规则不只是在提醒她可以求助真正的君长珏,也是在告诫她,不能求助虚假的君长珏。 但规则没有告诉她,她该如何脱身。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五品的嫔位,你还不满意?求我,你快求我啊!” 得不到回应,“君长珏”变得暴躁了起来,他用力地掰着隋怜的下巴,弄得她生疼。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也泛起了诡异的绿光。 怎么办? 隋怜咬着牙,这东西的力气太大,她根本就挣不开! …… 乾清宫。 君长珏耐着性子批完了奏折,满脑子都是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说辞。 总是看这种晦气东西,他都要变得不漂亮了。 他在梳妆台前坐下,正要揽镜自照,好好端详一下自己这张美得无可挑剔的俊脸,陶冶一下他刚被玷污过的心灵。 镜子里却陡然浮现出一张肉嘟嘟的圆脸。 “陛下,出事了!” 君长珏不悦地蹙眉,“不就是那些假装是人类的女人互相折腾吗,由她们去吧。朕要照镜子了,别吵。” 镜灵撅着一双厚嘴唇,委屈道:“可是——” 君长珏一挥手,镜灵就从镜面里消失了。 下一瞬,他的尾巴忽然从龙袍底下冒了出来,尾巴尖高高翘起,指向了西南方位。 君长珏脸色微变,他又是一挥手,因为力度过大,镜灵回来时没刹住闸,整张脸蛋都撞在了镜面上,摊成了一张肉嘟嘟的大饼。 可怜的镜灵还没来得及喊痛,就见镜子前的妖帝神色不虞: “朕感应到隋答应被死气缠身了,你看见她遭遇什么了?” 镜灵眼泪汪汪,被他两眼一瞪也不敢磨蹭,嘴快得都要秃噜皮了: “有个阴灵冒充陛下的名义,把隋答应骗走了。那个阴灵化成的样子啊,乍一看长得和陛下您一模一样。” 事出突然,镜灵也是在后宫里头随便乱逛时,碰巧撞见了这一幕。 “阿灵本来是想直接灭了那作祟的阴灵解救隋答应。可陛下您也是知道的,阿灵的本体被毁本就元气大伤,又这么多日没吸过活人的精气,竟是饿得孱弱无力,连一个小小阴灵都对付不了,还请陛下大发慈悲赐阿灵一顿饱饭——” 它抽抽噎噎的,正想趁机卖一把可怜,再睁眼时却发现镜前已经空无一人。 君长珏在听到有东西冒充他去骗隋怜时,就已经闪得无影无踪了。 镜灵郁闷地呸了一口,哼唧道: “口是心非的死傲娇臭狐狸,小心栽在那个人类女子手里!” …… “君长珏”从隋怜嘴里始终得不来一个求字,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他眼冒绿光,美艳的五官扭曲变形,整张脸像被揉碎的纸一样皱了起来: “不求我,就是死!” 隋怜挣扎着在他手上咬了一口,这只手就瘪进去了一块,被口水碰到的地方更是变得潮湿发软,钳制着她咽喉的力道一下子就泄去了大半,让她得以喘息。 也是这瞬间,她明白过来: 他是纸人! 纸人怕水,也怕火! 隋怜努力想在车上找到烛火一类的东西,但根本就没有。 身上的纸人朝她阴恻恻地笑: “你来时的轿子,还有我们此时所在的这座龙辇,它们都是纸做的。” “你想在这里找到火,怎么可能呢?” 说着,他原本已经瘪下去的右手,又渐渐变得饱满起来。 隋怜翻身滚下了龙辇。 “你逃不掉的,你的魂魄注定是我的。” 阴风吹过,纸人也被风吹了起来,眼看就要落在来不及爬起的隋怜身上—— 忽然,一根青葱般的手指穿透了纸人的眉心。 第15章 皇帝陛下吃醋了 隋怜在地上抬起头,瞧见龙袍底下伸出的狐狸尾巴,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君长珏有尾巴,一定是真的。 “说,是谁把你画成了朕的样子。” 君长珏望着身前这个丑陋的赝品,平日里魅惑勾人的狐眸,此时冷得可怕。 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压得纸人体内的阴灵别无选择。 “我说,我说!” “是一个女人,她也在这宫里,她叫——” 纸人七窍流血,没能说完后半句,就和边上的纸轿和纸龙撵一起化成了灰烬。 君长珏眸光冷沉,美艳如火的脸上却凝结着冰霜般的怒意。 这个阴灵和某人签了阴契,早就是那人的鬼奴了。 这种情况下,一旦鬼奴想要出卖主人就会被阴契吞噬,魂飞魄散。 躲在背后施法的人早就做了万全准备。 不过这只阴灵倒还真有些道行,居然能在被反噬前,硬撑着说出和他签订契约的就是后宫的女人。 “陛下,引婢妾入局的是孙公公。” 隋怜跪在地上,抬眸仰望着君长珏: “他和刚才的纸人不一样,身上和活人没什么差异。婢妾斗胆猜测,他和纸人说的那个女人应该是一伙的。但现在他失踪了,不知去了哪里。” 规则说过,她可以在必要时刻向真正的君长珏寻求帮助。 现在她最需要帮助的事情,就是找到那个躲在幕后,一次次要置她于死地的人,这件事也只有君长珏才帮得上她。 “朕会找到他的下落。” 说着,君长珏漫不经心般转过身。 他本是用雍容华贵的姿态,朝地上的女人投下居高临下的傲慢一瞥。 可在看见隋怜脖子上肿起的十指印时,他眸中的红光轻轻一颤,犹如月色在水面上泛起了涟漪。 良久,君长珏发出一声轻嗤,似是在事不关己地嘲弄,声音里却染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怒气: “你真没用,这种不入流的东西都能伤到你。” 隋怜低下头,她没有因为君长珏的讥讽生气。 谁让他说得没错,在充满各类妖魔鬼怪的怪谈世界,她这个普通人类确实很没用。 而像君长珏这样的强者,对弱者不屑一顾才是常态。 她这小小的弱者与其因为他的轻蔑生闷气,还不如多想想办法,该怎么让自己变强。 正当她低眉顺眼,等着倾听从君长珏嘴里吐出的更难听的话时,脖子上却传来了毛茸茸的温暖触感。 她垂下眼眸,瞧见那条狐狸尾巴像火红色的围脖似的,在她受伤的脖子上缠绕了一整圈。 本应泛起疼痛的红肿处却只感到舒适,丝滑。 她错愕地抬头,望着君长珏那一张不知怎么就拉得很长,摆得很臭的美人脸。 “陛下,您这是……” 君长珏臭着脸收回了尾巴。 这条尾巴被收回时还十分不情愿,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腿。 他隐忍着闭了下眼睛,伸手掐了下尾巴,警告它不要肆意妄为,不然他就让它知道到底谁才是主人。 隋怜并未注意到这些,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脖子,红肿的地方都消了下去,就连皮肤好像都变得以前更光滑细腻了。 这尾巴真厉害,不仅能治伤,居然还能美肤。 她正要感谢君长珏,却见他勾起了唇,露出一个极其傲气不屑的冷笑: “而且你不仅没用,眼睛还瞎。居然把一个粗制滥造的纸人看成了朕,朕长得有那么丑吗?” 说到最后,他一双狐眸猩红如火,美艳的容颜染上一层幽诡莫测的怒气。 最令他生气的,其实不是那个纸人胆敢假扮成他。 而是那不入流的腌臜东西居然碰了他的人。 这简直不可原谅。 第16章 君长珏到底什么毛病? 君长珏这副可怕的样子,在隋怜眼里就像是他要把她活吃了一样。 隋怜瑟瑟发抖。 她哪里敢说,那纸人一露脸就用他的样子做着有伤风化的举动,闹得她一直都没敢正眼瞅它的脸。 而根据她对君长珏的了解,他还真做得出来这种动作。 所以她才一点都没有怀疑就上了龙辇。 “回禀陛下,婢妾确实蠢笨如猪,眼神也不太好。” 她一开口就无比真诚地承认错误,恨不得给君长珏磕几个,“所以都是婢妾有眼无珠,而陛下您的美貌举世无双,根本就不是那种纸人可以效仿的!更何况,那纸人一开口一伸手,就暴露了他粗鄙低贱的本质,婢妾当时就认出他不是陛下您,奋力反抗了!” 君长珏的脸色稍显缓和,淡淡道,“当真?” 隋怜拼命吹着彩虹屁,“当真,绝对当真,就是全天下的美人加起来,都比不上您一个惊艳回眸!” 君长珏眯了下眼,又状若不经意地问,“这么说,那东西没有轻薄你?” 隋怜心中恍然,这才抓住重点。 “没有,没有!” 她的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婢妾生是陛下的人,似是陛下的鬼,怎容他一个冒牌货玷污?” 君长珏终于微笑了起来,龙袍下的尾巴甩过来,又甩过去。 他低咳一声,骄矜道: “你被阴灵鬼遮眼,倒也情有可原,起来吧。” 隋怜暗自松了口气,正要自己爬起来,那只火红的狐狸尾巴又伸了过来,毛茸茸地缠上她的腰身,把她往上一拽。 她垂眸望着腰间的尾巴,若有所思。 虽说在所有的兽类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狐狸。 君长珏那邪魅乖张又诡异无常的性格,也令她在心底畏惧。 但这条狐狸尾巴似乎特别有灵性,像小动物似的黏着她,竟然让她讨厌不起来。 正当她心念微动,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这条尾巴时,君长珏眼底红光一暗。 刚才还可可爱爱卷成圈圈的尾巴尖直立了起来,忽然就耍流氓似的钻进了隋怜微张的嘴里。 “呜呜!” 隋怜瞪大了眼睛,毛茸茸的异物在她的唇齿间留恋,那种感觉,怪异又暧昧。 这一次,君长珏没有转过身去。 他正对着隋怜,美艳的脸上面无表情,耳朵却红了。 随着那尾巴探索得越来越深,他的耳朵也越来越红,红得好像要滴下血来。 “没出息的东西,朕要你有何用!” 他暴躁地低骂了声,右手掐诀。 作乱的尾巴化作红光散去,隋怜的嘴巴终于空了。 她怔怔地看着君长珏,看他恼羞成怒般甩手而去,还以为他刚才那句话是在骂她。 真是好一个喜怒无常的妖孽。 刚拿尾巴调戏过她,现在就这么走了。 走就走吧,临走前还对她骂骂咧咧。 她没用她认了,那他把尾巴往她嘴里塞干嘛? 君长珏到底有什么毛病? 隋怜叹了口气,认命般打算自己找到回去的路。 这时,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走了过来,朝她笑得俊俏: “隋小主,奴才白釉奉陛下之命,护送您回疏影院。” 隋怜点了下头正要跟着离去,又忽然顿住脚步:“不对,桑榆跟我一起来的,她人呢?” 待她找到那棵柳树时,桑榆仍然对着树桩站着,任凭她怎么喊也不回头。 “柳树属阴,桑榆姑娘这是被迷了魂儿,让奴才来吧。” 白釉的右掌泛起了淡淡的光,他走上前拍了桑榆的右肩一下,桑榆豁然清醒,转过了身。 她脸色发青,眼角挂着泪水,一脸惊惧道: “小主,方才奴婢做了个噩梦,天忽然就暗下来了,那个老太监变成了一条怪鱼,把奴婢叼进了御花园的湖水里,水里有好多可怕的东西……” 隋怜沉下眼眸,温声道:“别怕,梦就是梦,这些都是假的。” 她伸手把桑榆拉出了柳树投下的阴影,果然就瞧见桑榆的脸色好看了起来。 桑榆眨了眨眼,嘴里念叨着“小主说得对”,就渐渐记不清了那些令她害怕的画面。 隋怜却记着她说的话,回到疏影院后她送走了白釉,又去了后院,径自走到枯井边上。 “黑狗君,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井里安静得很,半点水花都没看见。 隋怜笑了笑,对着空无一物的井内道: “当初你从安常在怀里夺走那个罐子,其实是在帮我对吧?” 第17章 限她在三日之内升为贵人 隋怜低柔的声音在枯井里轻轻回荡。 井里泛起了阵阵水光,水里隐约有无数黑点在游走。 “昨夜我在这院子里做的事,你应该也都看见了。” 隋怜看着自己的脸倒映在水面上,神色平静地说,“我借你的血销毁了安常在给我的脏东西,但只要找不到她的下落,这件事永远都不会结束。” 那个躲在暗中害她的人,为了要她的命不择手段,先是引来内务局的女官栽赃她,眼见她破了这一局,立刻又让孙公公诱她上了纸轿。 若不是最后君长珏赶到,她定会死在那纸人手里。 规则并未告诉她对付纸人的办法,是预知到了君长珏一定会在那时赶到吗? 可她不能只靠君长珏帮她。 她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不会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他人之手。 更别说君长珏和她非亲非故,又是一个行事诡异的强大妖魔,他能在一时对她伸以援手已经是她走了狗屎运,她怎么能指望这样一个人帮她到底。 害她的人究竟是谁,安常在的失踪又是怎么回事,她必须自己行动起来去找真相。 井里的黑狗没有答话,隋怜的手心却又疼了起来。 她摊开手心,看到诡谲的血字沿着她掌心的纹路蜿蜒曲折,如同命运的红线现出痕迹: 【恭喜隋小主平安度过第二关,并且成功触发了你的后宫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很简单,你只有一件事要做:上位。 在这个诡异的后宫,位分的高低影响着力量的强弱。身为最低等的答应,你的力量弱得可怜,存活指数过低。 请你务必想尽一切办法上位。 因为—— 不上位,就是死!】 看着这触目惊心的血字,隋怜的手轻轻颤抖了起来,可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她虽然只是个普通人类,但她有脑子有手有脚,还能看见规则,这是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和那些非人类的嫔妃宫斗,她也不会输! 她可以很强大,她不怕。 【以下是第三关的规则: 1后院枯井里的黑狗喜欢吃恶人的肉,给它喂食,它会认你为主。有一条凶狠的恶犬护身,能大幅提高你的安全指数。 2黑狗知道后宫的很多秘密,秘密让它在不知不觉中说反话。 3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你都可以信任桑榆。 4桑榆不会戴白色的发饰。 5安常在住在碧玉宫,她在碧玉宫一簇绿色的牡丹花丛下藏了私房钱。在后宫中,钱财是小主们打点宫人的必要之物,当你一贫如洗的时候,你可以巧取豪夺。 6孙公公是不存在的人,但他知道那个试图害死你的女人在哪里。 7找到试图害死你的女人并将她交给皇帝,皇帝会满足你的一个要求。 8务必在三日之内从答应升为贵人,否则,你会死。】 隋怜飞快地记下规则,又在心里默数了十秒。 果然,十秒过后,她手心的血字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个丑陋怪异的狗头从井口中伸了出来,幽幽地看着她。 “我饿了,我的肚子已经很久没有饱过了。” 狗头做出磨牙的动作,那本该是嘴巴的位置却只有一个大大的窟窿,里面有一大团黑发在狰狞地蠕动。 隋怜明白它的意思,不给它吃的,它就不给她有用的信息。 但规则说了,它吃人肉。 虽然是恶人的肉,但那也是人肉。 她家又不是开屠宰场的,上哪儿去给它找人肉? 隋怜的额头突突地疼了起来,打算先去碧玉宫看看。 黑狗见她要走,朝她汪汪地吠了两声。 “你不是想知道安常在的事吗?” 隋怜顿住脚步,看着这只黑狗。 它脸上的黑发散开了些,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竟透着几分清亮。 “安常在身上的事可多着呢,我可以先向你透露一些。” 说着,它面露贪婪地舔了下嘴角,“但你要是想知道更多,就拿好吃的来换。” 隋怜挑了下眉,不置可否道,“说来听听。” 黑狗见她这般从容不迫的态度,似乎真的不急得知道什么,它反倒急了起来,嘴里头发蠕动的速度都变快了: “安常在是个善良的女人,她是真心要帮你,她一点都不想害你,她也不会什么邪术,她已经死了,你这两次遇险都不是她干的!” 说完,它眨着眼睛,一脸迫切的真诚,看着像是要对隋怜掏心掏肺一样。 隋怜也眨了眨眼,朝它点点头:“你说的我都明白了。谢谢你,黑狗君。” 这条黑狗是真的能处。 有事它是真说啊! 听完它这一股脑的反话,困扰了隋怜很久的事,她全都想通了。 还记得第二关的规则中有一条: 【意图把安常在的事嫁祸给你的人,和试图致你于死地的是同一个人。】 她之前只注意看细节,却忽视了这句话略显拗口的表述方式。 规则真正要强调的是“同一个人”。 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要对付她。 这个人就是失踪的安常在。 是安常在一手促成了自身的失踪,也是安常在要把这件事嫁祸在她头上,置她于死地。 想通了这个关键,隋怜的脚步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黑狗盯着她的背影,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用力摇了摇身后的尾巴,“别忘了给我找肉吃,我等着你!” 闻言,隋怜的脚步又变得沉重。 这条狗馋点什么不好,怎么就偏偏馋人肉吗? 人肉就这么好吃吗? 隋怜还没进屋子,桑榆就迎面走了出来,满脸喜色道: “小主,刚才内务府的人来过,给您送来了赔礼。” 她朝桑榆的鬓发上看了眼,那上边只有一根朴素的木簪,并没有白色的头饰。 隋怜这才放心道:“带我去看看。” 到了前院,瞧见那个沉重的檀木箱子,她面露意外。 原以为内务府的人只会做个表面功夫,随便送点不值钱的东西示意一下。 没想到他们居然出手这般阔绰。 光是这个雕工精致的檀木箱子就已经价值不菲,很值一笔钱了。 只是…… 隋怜轻蹙着眉,她依稀看见禁闭的箱口处染上了几道红痕,瞧着像是什么东西的血溅上去了。 “内务府的人说了吗,这里面放了什么?”她低声问桑榆。 桑榆摇着头,“抬箱子来的人只说,内务府的掌印公公把今早出的乱子禀给了咱们陛下,陛下得知后就吩咐着赏了这个,说是要给小主压惊呢。” 隋怜的眉头却蹙得更紧。 君长珏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他赏下的。 只是这位妖孽皇帝之前还骂她没用来着,他这会子赏她的东西,会是什么好东西吗? 总不会是他良心发现,觉得骂她骂狠了,想要弥补一下她吧? 良心这种东西,他真的有吗? 隋怜迟疑了一瞬,还是让桑榆把箱子打开。 开箱后,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桑榆偏过头,哇的一声就吐在了旁边的地上。 第18章 君长珏要为她破戒了 隋怜强撑着没吐,她辨认出了箱子里蜷缩着的女尸,就是上午带着人来搜房的女官。 上午还活蹦乱跳要栽赃她的人,现在却被拔了舌头,砍下了双手。 那张原本盛气凌人的刻薄面容,此时却凝聚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死不瞑目。 她原以为女官不会死。 毕竟这位女官在进入内务府前在皇后手下做过事,就算牵扯进了内务府的内斗,也不会就因为要陷害她这个谁都不在意的末等答应,真丢了这条老命。 可是,君长珏当真命人处死了女官,而且是以这样暴戾的方式。 隋怜沉默着浑身战栗了片刻,自言自语道:“陛下送了我好一份大礼。” 怪不得说要给她压惊,这份大礼够分量,当真把她的心压得死死的,哪里还敢惊动。 桑榆快把胆汁都吐了出来,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虚弱地问:“小主,这份礼……该怎么办?” 隋怜扯动了下嘴角,“既然是陛下送的礼,我们肯定不能扔出去。” 桑榆脸色煞白,她不敢想象疏影院里一直留着这具惨死的尸体,还怎么住人。 却听隋怜幽幽道:“不用怕,我们把她丢井里去。” 她和这个女官无冤无仇的,对方却帮着安常在要整死她,这样的人,怎么不算是恶人呢? 既然是恶人,那不就是黑狗君的食物? 恶人进了狗肚子,她得了一条护主的看门犬,君长珏送的礼也派上了用场,这岂不是一箭三雕,皆大欢喜的好事吗? 隋怜摩拳擦掌,觉得这个主意真是无比的好。 桑榆听到要把尸体扔到枯井里,顿时打起了怵,“小主,这不太好吧,那个井里不是还住着一条狗……” 她话音未落,忽然几声狗吠响起。 一阵阴冷的凉风逼近,院子里的温度陡然下降,就连头顶刺眼的日光似乎都暗淡了些许。 隋怜觉得脚底的地面变得潮湿,似是有阴冷的井水流动。 她微微低下头,看见那只黑狗不知何时爬了出来,正蹲在檀木箱子旁摇头摆尾。 它嘴里流出的哈喇子都快把箱子里的女尸淹了,却也冲散了惨死女尸身上那股阴魂不散的怨气。 隋怜一看就乐了,这下不用她和桑榆费力气把女尸搬过去了。 “黑狗君,你的狗鼻子真好使。怎么着,这些肉够你吃上一阵子吧?” “香,这肉够香!” 黑狗的目光盯在女尸身上根本不舍得离开,它面露贪婪地张开大嘴就要咬下去,却听隋怜幽幽道: “不过啊,这具尸体是陛下赐我的宝贝,我不能就把她这么给你。” 黑狗听到女尸是君长珏的赏赐,也不敢下口咬,它抬起头来,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对着隋怜打转,迫切地低吠: “汪汪汪,你取过我的狗血,我还告诉你了安常在的秘密,给我吃肉,我要吃肉!” 隋怜故意沉默了会儿,吊足了它的胃口才微笑着道: “给你也可以,但我要你认我为主。” 她原以为黑狗会讨价还价,譬如说让她先答应每日都给它吃肉来着,却没想到黑狗毫不矜持犹豫,一脸狗腿子样: “有主人的狗子是个宝,没主人的狗子像根草~主人,以后我就是你的狗了!” 而后,它迫不及待地一口咬穿了女尸的咽喉。 原本已经死去的女尸在被恶犬吞食时仿佛又活了过来,发出凄厉的惨叫。 桑榆捂住耳朵闭着眼,瑟瑟发抖。 隋怜却直视着眼前血腥的画面,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即使女尸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怨毒阴狠地盯着她,她也面不改色。 若是她不能完成规则交代的任务,到时候她一定死得比这个女官还要惨。 这个怪谈世界,就是这般残忍危险。 所以她还是先收起诸如害怕畏惧之类的软弱情绪,赶紧想想她该怎么找到失踪的安常在。 只有找到安常在,她才能从君长珏那里换来真正的赏赐,把自己的位分升为贵人。 三日。 规则只给了她三天时间。 一双魅惑如血月的眼睛穿透了层层宫墙,正在悄无声息地凝视着她。 她秀美清纯的面容上,满溢着与平时的柔弱截然不同的果决和坚韧。 倒衬得她像是一朵被烈火淬炼过的娇花,原本她身上那种引人垂怜又诱人蹂躏的美,都转化成更酷烈艳丽的韵味。 这样的她,竟让他这具落寞万年的身体,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乾清宫的寝殿内,君长珏披着一身奢靡华艳的红袍,身后现出了九条狐尾。 巨大的九尾燃着妖冶的火焰,占据着整个大殿。 就连雕梁画柱上初具灵气的金龙都对他的狐尾心存敬畏,纷纷低下了高傲的龙首。 在这广阔无垠的天地间,修行万年的九尾天狐是怎样强悍的存在。 可此时此刻,他却被一个人类女子牵动情欲,万年禁欲的身体从最深处涌出了他难以克制的骚动。 梳妆台上的铜镜里,镜灵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偷偷地望着他。 这只最会勾人又最是无情,冷眼旁观过红尘浮生千万载,诱得无数凡人妖魔为他沉沦在无尽欲海之中,自身却一直严守着纯阳之身的老狐狸,如今终于要守不住了吗? 老狐狸啊老狐狸,你可知出来混的早晚是要还的,就是红鸾星下凡也会遇见自己命中注定的克星,天生魅魔又如何,照样过不了一道情关。 既生了这一副颠倒众生的模样,又选择了来这七情六欲迷人眼的人世间走一趟,居然还妄想着片叶不沾身,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就在镜灵幸灾乐祸,无比期待地等着看这只老狐狸破戒时,君长珏却眸光一沉。 他伸出右手,手心上凭空浮现出一把冒着森森冷气的利刃。 第19章 对她的渴求,是九尾天狐也无法克制的本性 镜灵一看到这玩意儿,眼珠子都快从镜子里掉下来。 它再也顾不上看君长珏的笑话,慌张出声道: “姓君的,你是疯了还是癫了?不就是春天到了发了个情吗,至于请动九泉幽冥的屠仙匕吗?” 君长珏压根不理睬镜灵,只用一双幽深诡魅的狐眸望着手里的利器。 身后那九只躁动的狐尾察觉到了威胁,纷纷卷向了他的身体,像是奇异美艳的狐氅将他紧紧裹住。 情火烧身之下,君长珏的眸光一度陷入迷离的动摇。 “谁家猫儿不偷腥,哪个儿郎不动情?更别说你出身狐族,狐狸本就多情纵欲,你为何偏要抵抗你的天性?” 镜灵从镜子里飞出来,却不敢离他太近,只在那狐火之外上下翩飞地劝道: “何苦为难了你自己,这俗世的快乐也未必就——” 还没等它说完,君长珏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明冷冽。 俗世的快乐是没什么不好,可他却不容许自己沉沦。 再没有犹豫,手中利刃刺入腹部的穴位,这处地方就是他通身情火的根源。 原以为这一刀刺进去就会六根清净,可在最初昏天暗地的疼痛过后,他却发觉,他那九条狐尾上燃着的火焰居然没有彻底熄灭,还残余着淡淡的火光。 尤其是最中间的那一条,狐尾上的小火苗跳动不已,挑衅般对上他惊怒的狐眸。 这条尾巴是他的九尾中力量最强,也是最随心所欲不受理性控制的,因为它代表着他的本性。 即使万年苦修手眼通天,本性也能在一夜之间,把他打回原形。 所以他才控制不住这没出息的东西,每次见了隋怜都眼睁睁看着它不值钱地贴上去,黏着那人类女子各种耍流氓,饥渴地贪恋着她身体的温度。 而他呢,再怎么看不上它,却也要与它共享那一次次肌肤相亲带来的战栗。 无法抗拒,亦无法忽视。 他只能妥协,甚至一度被它控制,对着隋怜说出一些他事后回想起来,会臊得他一整夜都睡不着的可耻言语。 像什么帮朕吹一吹尾巴之类的—— 那是他魅惑众生却从不动情动欲的九尾天狐说得出口的吗? 感受到他羞愤的心情,狐尾却翘得越来越高,仿佛在说,你打我呀,你来打我呀! 君长珏狐眸中的怒意越来越甚,他高高扬起手里的匕首,想着干脆把这不听话的玩意儿剁了算了。 这一刀却怎么也不下去手。 本性亦是本心,要是没了这个,纵使无情无欲,他也只是毫无自我的傀儡一具。 沉默了片刻,他冷声对镜灵道:“这几日你去疏影院看着隋怜,朕要知道她确切的行踪。” 宫里这么多嫔妃,不是妖魔就是鬼怪,她们使出浑身解数都勾引不了他分毫。 他还就不信了,这个隋答应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怎么就这般勾人? 她背着他,又偷偷地在捣鼓什么? “陛下,不是阿灵不去,你也知道,她一直遮着镜子……”镜灵一脸为难。 君长珏勾唇冷笑,动作轻柔地抬起了手。 镜灵困惑地看着他,还以为他这么优雅的姿势是要干嘛。 下一瞬,一道带着香风的耳光给它打懵了。 伴随着耳光,一股炽热的妖气汇入了它的灵体。 镜灵顿时喜笑颜开,比狗腿子还狗腿子,“陛下,阿灵的左脸也好痒,你再赏阿灵几个耳光呗?” “耳光没了,能让你魂飞魄散的灭灵决管够。” 镜灵瞬间老实,不敢吭声。 君长珏的狐眸深处蕴着一抹幽光,声音却愈发轻柔: “最近宫里不太平,御花园的湖水被脏东西污染了,还有人用手段把子时以后的御花园引入了鬼界,那个失踪的安常在也不安分。朕要知道,隋怜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镜灵愕然,“陛下莫非是怀疑,她在扮猪吃老虎?可她怎么看,也只是个凡人啊!” 君长珏美艳的脸上仿佛结着冰霜,唯有嘴角那抹笑意愈发邪魅: “她有能勾引朕的本事,灭得了鬼怨,还能收服得了她院中的凶煞。” “这样的女人,偏偏又是一具毫无灵力的凡人身体,连一个附在纸人上的小小阴灵都对付不了,只能等着朕去相救。” “你说,她是不是很有意思呢?” 镜灵听懂了。 原来这只万年老狐狸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了一次,不知道珍惜不说,还犯上疑心病了,打算和人家人类小姑娘玩宫心计。 它带着满肚子的腹诽离开后,君长珏刚换上龙袍,白釉就走进殿内禀报道: “禀陛下,柳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桐影前来,称柳妃娘娘自昨日去过御花园后就受寒发热,此时病得厉害,求陛下去碧玉宫看望她家娘娘。” 君长珏放下手里的奏折,眼中闪过一抹不耐。 柳妃是受寒了,还是被他在御花园的那番话吓到了? 但又不知想到什么,君长珏的眼眸泛起潋滟红光,嘴角轻扬,“好啊,既然她来请,那朕就去好好看看她。” 他似是兴致勃勃的语气,却让白釉打了个冷战。 …… 疏影院,黑狗把女尸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一滴血珠都没浪费。 吃完之后,它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又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她的肉很香,但还不够恶。” 隋怜望着它那双亮晶晶的眼,总感觉它在吃了这具女尸后,眼睛里的人情味好像重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我要去一趟碧玉宫。” 第20章 她去碧玉宫遛狗,却碰见了大熟人 “碧玉宫?”黑狗摇了摇身后的尾巴,露出沉思的表情。 后宫里并不禁止嫔妃们互相串门,但低阶的嫔妃要去别处宫殿,无论是按照人情还是规矩,都得先拜会一下这个宫殿的主位娘娘。 一般来说都是先递个帖子,适当地送上些孝敬的礼物,以示尊敬。 主位娘娘们平日里尊贵惯了,就算嫌这份礼物寒酸,也不会去为难来做客的低位嫔妃。 因为她们觉得这么做太掉价。 但碧玉宫的主位是柳妃。 黑狗意味深长地看着隋怜,“你身上属于君长珏的气息越来越浓,看来最近他召你伺候的次数很是频繁呐。” 隋怜在心里算了下,其实也不多,也就三次。 但她再转念一想,之前隋答应入宫大半年也没能得见一次圣颜,她这才来了几天,就和君长珏见了三面,这在后宫中,怕是宠妃才有的待遇吧? “柳妃的鼻子比本狗还好使,你就这么贸然到她面前显眼,是以为她闻不到吗?” 黑狗露出嗤笑的表情,身上的头发缠成一团,像是笑出了满身的褶子,“我的好主人,我要是你,这时候就夹起尾巴做人,不去招惹那个妖婆子。” 隋怜听着它的语气,竟是对柳妃颇为熟悉。 “那有什么办法避开她吗?”她低声问道。 她也不想冒险,但既然规则让她去碧玉宫取安常在的私房钱,这就说明这三天内一定有要用到这笔钱的地方,她必须去。 黑狗又是一嗤,身上的褶子更多了。 “你们女人就是不听劝,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可厉害了。也罢,既然你现在这般受宠,有君长珏那昏君护着你,你还怕一个柳妃作甚?” 它摇着尾巴,呲着一口血迹未干的利齿讥笑道: “隋小主你这么有本事,大可以坐着君长珏的龙辇去,那样你就不用回避柳妃,还能看到她跪在龙辇下恭迎你的身姿了。” 隋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发现,这只黑狗的嘴巴还挺毒。 但她没有生气,做出诚恳的姿态拜托道: “碧玉宫藏着对我很有用的东西,帮我想想法子,我一定得把那东西拿到手。” 黑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别问我,我可不了解碧玉宫,碧玉宫的东南角从来都没有什么隐蔽的小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睁眼瞎。” 隋怜眼里含笑,“黑狗君,既然你这么熟悉碧玉宫,那就劳烦你来为我们带路吧。” 黑狗的四条腿顿时僵住,尾巴都夹了起来。 “碧玉宫那地方坐阴犯煞、白虎折尸,乃是大凶之地,我就不跟着小主你去凑热闹了。” 隋怜知道它怕的不是碧玉宫,而是碧玉宫的柳妃娘娘。 她忽而低声道: “碧玉宫这地方这么凶,稍微弱一些的普通人早就被克死了,能在那里常待着的应该也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吧?” 黑狗本来都要夹着尾巴钻回井里了,听了这话却蓦然定在了原地。 “我是想着啊,那偌大的碧玉宫,柳妃娘娘又那么忙碌,偶尔丢一两个恶人,应该也没什么人在意。” 隋怜轻轻叹着气,“这样的地方,难道不是最好的捕猎场吗?只要偷偷潜进去不惊动了柳妃娘娘,岂不是大吃特吃,饱餐一顿?但若是黑狗君对碧玉宫不感兴趣,那我也不强求了。” 桑榆在旁边一脸懵懂,完全听不明白自家小主在说什么。 黑狗却瞪圆了眼,不争气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斯哈斯哈地流。 “去,我去!我给你带路!” 隋怜微低着头,嘴角得逞地一扬。 虽然她还摸不清这条黑狗的力量是什么等级,但随身带着它,总比她一个人孤身去碧玉宫要安全。 等她抬起头时,秀美娇柔的脸上又只剩无辜的神色。 在桑榆不解的注视下,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轻柔地给桑榆擦着脸颊。 刚才黑狗吞食女尸时,有些血溅在了这姑娘的脸上。 “桑榆,我去遛狗,你留在疏影院看家。” 她温声叮嘱道,“记着,若是有人来问我的行踪,千万别提碧玉宫这三个字。你就说我闲得慌出去散心了,至于我到底去了哪里,你也不知道。” 桑榆坚定地点头。 她知道自己笨,所以小主吩咐什么,她就做什么,从不问理由,也绝不拖小主后腿。 隋怜吩咐完了桑榆,就要带着黑狗出门。 无需隋怜提醒,黑狗也知道它的样子不适合出现在外人眼前,摇了摇尾巴后忽然化作一个女子拳头大的黑色小狗崽,很机灵地跳进了隋怜的怀里。 隋怜摸着怀里的狗崽,发现它身上的黑发变成了真正的毛发,尤其是颈间的那一撮打着卷的小绒毛,摸上去格外的柔软,还暖洋洋的,于是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小黑狗崽在她手心底下发出嘤嘤的声音,听着格外惹人怜爱。 隋怜心里刚对它生出些好感,就听它用嫌弃的语气道: “我可不是君长珏那色令智昏的暴君,小主还是歇着您的玉手,等着下一次侍寝的时候给他老人家顺毛去吧!” 好好的狗崽子,偏偏长了嘴。 隋怜在它柔嫩的耳朵上掐了一下,给它掐得嗷嗷叫。 “黑狗君,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以前在宫中也是个人物吧?” 听它说起君长珏和柳妃等人时那熟络的口吻,还有它所知道的秘密之多,都令她感觉到它的来历不简单。 最后怎么就沦落到只能躲进枯井里,连口肉都吃不上的地步了? 她怀中的小黑狗眸光幽沉,眼神十分复杂。 “我的事说出来,怕污了小主的耳朵,您还是少打听吧。前边的岔路口,往右拐。” 在黑狗轻车熟路的指引下,隋怜避开了来往的宫人,一路走在孤僻无人的小径,很快就到了碧玉宫的东南角。 正如黑狗所说,那里长满藤蔓的宫墙后头,果然藏着一道小门。 她正要靠近,却听怀里的狗崽子奶声奶气道: “快点过去,那藤不吃人。” 闻言,她下意识就要加快脚步,脑子转过来后,她的脚底又像长了刹车闸似的,停得那叫一个快。 差点就忘了,好险! 这条狗在关键时刻说的话,她得反着听! 怀里的小狗崽摇了摇小尾巴,还埋怨起了隋怜:“都说了快点过去,你还往那儿走,是不是傻?” 听听,这前后矛盾的,它说的这是人话吗? 但规则都说了,这条黑狗就是只会狗言狗语,说了反话自己还不知道,她难道还能和一条狗计较吗? 隋怜有苦说不出,只能低声下气地问:“那怎么办,这藤子也不打算自己让开,咱们……” 就在黑狗以为她束手无措,正神气活现地打算给她露上一手时,却见隋怜从袖子里默默掏出火折子: “要不咱们拿火烧?” 黑狗瞪圆了眼珠子,墙上的青藤轻轻颤了起来。 “唉,怕是不行。” 没等黑狗说话,隋怜又叹起了气,把火折子收了起来,“烧了它会起烟,一起烟就要被柳妃的人瞧见了。” 黑狗崽子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一声,正要显示一下自己的能耐,隋怜抱着它就要把它往前扔: “还是你上吧,把它咬断!” 咬什么咬,这女人真当它是狗了? 黑狗崽子忍无可忍地嗷了一声,霎时,无数黑发从地里钻出疯狂上涨,看上去就像是另一株古怪的黑藤拔地而起,转眼间就吞没了宫墙上的青绿。 “不过是沾了点血腥的草木,也配挡你狗爷爷的道!” 黑色的发丝无孔不入,竟是钻进了柔韧的藤身内,将其搅得粉碎。 待黑发钻回地底,宫墙上空无一物,只剩凝重的朱漆。 黑狗崽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虽然这玩意儿有点咯嘴,比不上恶人的肉鲜美可口,但它也吞吃了不少活人,滋味尚可。” 隋怜抱着它穿过偏门,又回头看了眼,“没了遮挡的藤蔓,这道门孤零零地立在这里,太过显眼。” “哼,还用你说。” 黑狗分出一缕毛发,那毛发落了地就化作新的藤蔓,重新挡住了门。 碧玉宫内到处都种着牡丹花。 牡丹是国花,本该是皇后宫里才配种,但因着柳妃得宠,她特地向君长珏求来了恩宠,让碧玉宫成了特例。 但要在这么多牡丹花丛中找到藏了东西的那一簇,对隋怜来说却是件难事。 “绿色的牡丹……”她沉吟着四处寻找,却只看见了黄的红的紫的粉的七彩的,唯独没有绿色。 怀里的黑狗崽子幽幽道: “别找了,柳妃最喜绿色,所以绿色的那一株种在了她的寝殿窗外。” 隋怜蓦然驻足,望向碧玉宫内最华美的那栋玉楼,“那里就是柳妃的寝殿?” 黑狗用一口小奶牙轻轻咬着她的手指,“别想了,回去吧,咱俩要是被柳妃逮到,一人一狗刚好够她炖一锅。” 隋怜却站着没动,都到这儿了,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太可惜。 “要不我们等等,等到柳妃出去再……”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碰巧看见了一个大熟人。 君长珏穿着一身华贵威严的龙袍,正在数名侍从的簇拥下,朝着柳妃的寝殿缓缓走去。 第21章 被君长珏的尾巴裹住,她身上痒得慌 君长珏微垂着眼眸,本是一副漫不经心闲庭信步的模样,却在走到寝殿门前时,身子微微一顿。 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的宫人也立刻停住脚步,碧玉宫的大宫女桐影格外紧张地看着他。 却见他俊眉微蹙,抬起了一双美艳魅惑的眼,朝着东南处看去。 不会错的,这股熟悉的香气—— 是她。 但她为何会在这里? 本已被强行压制的狐尾又从龙袍底下伸了出来,不安分地朝着那边伸去—— 君长珏眼底弥漫开一缕血红。 也是这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威压令身边的宫人迅速跪下。 这股无形中的震慑如同血脉的压制,桐影脸色发白,惶恐不安地磕头道: “陛下,若是奴婢做错了什么惹您不快,请您恕罪!” 君长珏眼底妖冶的血红像朱砂融水般散开,他缓缓看了她一眼,微微勾了下唇角:“无事,平身吧。” 桐影哆嗦着站了起来,心中的惶恐不轻反重。 身为妖族,她见了君长珏这样实力强悍到深不可测的存在,本能地感到敬畏。 而他这一副绝色皮囊,以及身上还要远胜过皮囊的魅惑神韵,又深深地吸引着她。 想来她家娘娘对陛下,也是这般又爱又怕。 只是娘娘远比她强得多,终究是被陛下看上的宠妃,纵使是为他神魂颠倒,也不算白费了一片痴心。 后宫这么多女人,也就她家娘娘能得陛下青睐。 但不知为何,桐影脑海里浮现出君长珏刚才忽然抬眸时的画面。 就是她家娘娘,也从没得到过陛下这样特别的眼神。 陛下刚才在看什么?那里有什么人吗? 转身引路时,桐影困惑地朝东南处看了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君长珏狐眸微敛,嘴角含笑。 这抹笑意诡艳如魅,邪气至极。 他身后一团红色暗影在半空中上下浮动,裹着个不断挣扎的女人,但旁边的人竟都看不见。 隋怜抱着怀里的黑狗,被透明的狐尾拖着进了柳妃的寝殿。 她想不通自己咋就这么倒霉,偷着来碧玉宫一趟只是想挖点私房钱,居然被君长珏这个妖孽逮了个正着。 当时他忽然抬头和她看了个对眼的瞬间,她转身就想跑,却见一条巨大的狐尾像是红色的毛毯般袭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瞬移到了君长珏身后。 不管她怎么用力,毛茸茸的狐尾都把她脖子以下的身体都裹得结结实实,连个缝儿都没有。 这妖孽把她隔空弄来,却连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裹着她,难道是要把她交给柳妃处置吗? 最令她无法忍受的是,这只狐尾还不老实,不断用绒毛在她的皮肤上蹭着,弄得她身上痒痒的。 君长珏暗中感受着从尾巴处传来的触感,姿态端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嘴角却止不住地一路上扬。 以至于走到柳妃的病榻前时,他脸上的笑容把柳妃都吓了一跳。 柳妃一边沉迷于他笑起来的美色,一边又在心里怨念地暗忖: 她病得这么重,陛下不心急如焚也就算了,怎么还乐得像一朵花似的,是有什么喜事吗? “陛下,臣妾——” 柳妃刚一开口,就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桐影连忙递来帕子,她接过后用帕子捂着嘴,那帕子上都渗出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狐尾裹着的隋怜被迫看着这一幕,心道: 哟,这都吐血了,姓君的还不赶紧心疼一下他的爱妃,再趁机吃个豆腐什么的。 却见君长珏视若无睹,反倒懒洋洋地走到边上的琉璃柜前,端详起了那上面摆着的宝贝。 柳妃瞪着他的背影,那眼神幽怨得都能把他戳一个窟窿。 可君长珏始终没有回头,嘴里淡淡道:“爱妃这柜子上的宝贝,最近又多了不少啊。” 柳妃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又变。 她立刻就不吐血了,只是声音还虚弱着,“咳咳,臣妾的娘家人前两日进宫来看望,给臣妾送了些东西,但也都是些次品,自是比不上陛下的珍藏。” 君长珏望着柜子最上层的双鱼玉佩,眸光深幽。 隋怜也注意到了这块玉佩。 她的专业是民俗学,对古代的这些东西也有所了解。 鱼的谐音为“余”,在传统文化中一直都有吉祥丰饶之意,因此有很多玉饰摆件都会做成鱼的样子。 而双鱼一同出现,往往一只为雄一只为雌,代表着道教中的阴阳两极,也寓意着婚姻和睦夫妻恩爱,有不少新娘的嫁妆里都有双鱼玉佩。 可柳妃的这块双鱼玉佩,却和她以前在博物馆或是图片上看过的都不一样。 只见原为阴阳双鱼首尾相衔的玉佩,如今阴鱼化为了诡异的黑玉,黑中还透出渗血般的暗红,獠牙毕露地咬住了阳鱼头颅。 而阳鱼半截残躯莹白如骨,断裂处隐隐冒出黑气,瞧着分外不祥。 这东西一看就邪气得不行。 隋怜却觉得眼熟。 想她初来乍到的第一个晚上就做了场噩梦,安常在于梦中来纠缠她时,也有一条怪鱼从御花园的湖水里扑腾着出来,把安常在叼了回去。 虽然当时隋怜恪守规则,始终没有回头看过,但那怪鱼的样子还是凭空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强迫她看见它长什么样。 这玉佩上的阴鱼和那条怪鱼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说,深夜御花园的怪事和柳妃脱不了干系? 但若真是如此,柳妃明知道君长珏要来,为何要把这种玩意儿摆在明面上? 隋怜纳闷地看向柳妃,却见柳妃正抬头顺着君长珏的视线望去。 瞧见那琉璃架上的玉佩后,她苍白病气却不减娇媚的美丽容貌都扭曲了起来。 回过神来后,她惊怒不已。 这块玉佩是她花大价钱求来的,本是要指着它换来她和君长珏两情长久。 让桐影去请君长珏来碧玉宫之前,她还命人取下玉佩,亲自用香油擦拭了片刻。 结果君长珏一来,她好端端的玉佩却变成了这邪性样子! “柳爱妃,这阴鱼咬下了阳鱼的头,是你宫中有人要咒朕去死的意思吗?” 君长珏回过身,眼眸含笑地望着病榻上的娇艳女人,笑意却不达眼底。 柳妃望着他如万里深渊般让她看不透的眼,浑身发抖。 “陛下,这玉佩本来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人调换了它陷害本宫。是谁,是谁?!” 寝殿里伺候的宫人都惶恐跪下,柳妃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却找不到丝毫端倪。 君长珏轻笑了一声,比起暴怒不安的柳妃,他的神色淡漠如常,唯有一双狐眼里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妖魅如魔,却又高贵胜仙。 他就这般笑着转过了身,毫不留恋地朝外走去,淡漠道: “此事就交由爱妃自查,若是查不出调换玉佩之人——那爱妃这病,怕是也不用养好了。” 隋怜还想看一看柳妃听到这话的表情,但随着君长珏快步走出,那裹着她的狐尾骤然缩短,她一个恍惚,只听耳边冷风嗖嗖,再睁眼时已经身处殿外的花园。 她有点不敢看面前那张似笑非笑的美人脸,沉默着别过脸去。 裹着她的狐尾却灵活地一扭把她掉了个,让她直面君长珏戏谑的眼神。 “隋答应,你是不是欠朕一个解释?” 第22章 君长珏嫌她娇气 君长珏眼里的笑意浓到都快溢出来了,只是这份笑意里却不带温度,笑得隋怜透心凉。 她绞尽脑汁疯狂编着瞎话,那不安分的狐狸尾巴却缠上了她纤细的脖子,一寸寸地收紧。 “一个末品答应在这后宫本该忙于自保,可朕每一次见到你,都觉得你很悠闲自在。今日,你更是给了朕一个惊喜,朕竟然在柳妃的碧玉宫看见了你。” “又恰好她的双鱼玉佩变成了那副鬼样子,你该不会要和朕说,你只是闲得无聊来这里散步的吧?那隋答应你可真是很有雅兴呢。” 君长珏一双狐眸也随着慢慢染红,露出嗜血的妖异。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忽然就收起了嘴角那一抹总是邪魅轻佻的笑容,美艳的容颜像是被冰霜凝结般冷沉了下来,那森寒刺骨的眼神似是要把隋怜的心肺剖开,一探究竟。 隋怜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颤,她怀里的小黑狗崽颤得更厉害,一人一狗抖得都快掉渣了。 “我,我……” 她挣扎着,唇间吐出断断续续的语音。 君长珏歪着头,耐着性子等她说完,却瞧见她翻起了白眼,脸色都发青了。 他蹙起了眉,心道,这女人不会真这么没用吧? 他这才使了指甲盖那么大点的劲儿,她这就快窒息了,就说不出话来了? 该不会是又想用这种办法来骗取他的同情吧? 隋怜翻着白眼,死狐狸的尾巴掐着她脖子不松手,这要她怎么开口解释?! 君长珏不信邪地又掐了她两秒,眼见隋怜真要被掐晕了,他才收了尾巴。 隋怜不轻不重地摔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才把这口气顺过来。 而她头顶的妖孽男人就用一脸嫌弃的神色看着她,冷声道:“真娇气。” 隋怜抬起头望着他,泪眼朦胧: “陛下,婢妾会在碧玉宫,是因为安常在给婢妾托梦。” 君长珏笑了,一脸朕就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隋怜知道他不信,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梦中的安常在变得很可怕,她威胁婢妾来碧玉宫替她找一样东西,还说婢妾如果不来,她就一直缠着婢妾,让婢妾不得好死。婢妾实在是怕了,才偷偷潜进碧玉宫。” 说完,她一副被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身子,像是一朵霜打的花,可怜又无助。 君长珏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片刻,忽而问道: “她让你找什么东西?” 隋怜抬眸瞥向就开在不远处,通体碧莹如翠玉的那朵绿牡丹,“婢妾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据她所说,这东西就埋在这一簇绿牡丹花下。” 她的话真假参半,但最后透露给君长珏的信息,确实是她此行的真实目的。 至于君长珏待会儿到底在底下挖出什么,她也不好说。 君长珏微眯起眼睛盯着这一株牡丹花看了半晌,唤来了白釉,命他把这块地挖开。 白釉迟疑道,“陛下,这碧玉牡丹是柳妃娘娘悉心培育的孤品,娇贵得很。若是就这么挖出来,就再也种不回去了。” “没听隋答应说吗,这底下有东西,挖。”君长珏毫不犹豫。 “遵命。” 白釉带着两名宫人,动手开挖。 隋怜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正望着这边,她朝寝殿的窗户看去,就见柳妃阴着脸站在窗边,眼睁睁地看着君长珏的人把她珍爱的碧玉牡丹掘了根,像扔枯草似的扔在了一边。 同为女人,隋怜不用猜也知道柳妃此时的心情。 必然是无比愤怒却又无从发作,只能哀怨地盯着君长珏这狠心的狗皇帝,默默咬碎一口银牙。 隋怜又觉得庆幸,也幸好君长珏施了妖法把她的身形隐匿了起来,不然要是柳妃看见了她,得知了挖牡丹的事是她撺掇的,还不知道要怎么恨她。 “陛下,挖到了!” 白釉把深埋在泥土里的骨罐双手捧了出来,恭敬地奉到了君长珏面前。 君长珏看了会儿骨罐,又转头看向隋怜: “隋答应当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隋怜看着那无比眼熟的骨罐子,心里闪过诸多念头。 规则分明说,这里面藏着安常在的私房钱。 可这玩意儿看上去,分明和她屋子里那些会唱歌的闹鬼罐子一模一样。 但她秀美清冷的脸上,却只有深深的困惑,无辜得不能再无辜。 君长珏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微笑道:“你来开罐。” 听着怎么这么像是开棺? 这也太不吉利了。 隋怜磨蹭着不想动手,却听君长珏幽幽道: “还是你想让朕请柳爱妃来,你当着她的面来开罐,让她知道你为何要掘了她的碧玉牡丹?” 隋怜瞬间老实,她把心一横,伸手就把堵着罐口的木塞拔了出来。 一股阴冷的凉气冒了出来,但她想象中的可怕画面都没出现,于是大着胆子从罐口往里望了一眼,里面竟然装着满满的铜钱。 君长珏示意白釉把铜钱都倒出来。 日光下,铜钱上冒着黑气,币身上篆着“幽冥通宝”四字。 幽冥通宝? 隋怜在心里琢磨着,这一定不是雍朝市面流通的钱币,恐怕是阴间的货币。 第23章 这女人略施小计,就把他玩得像条狗 只不过和隋怜原来那个世界烧给死人的纸钱不同,她眼前的这些幽冥通宝要更有分量,也值钱得多,不然一旁的君长珏和白釉也不会是这副表情。 君长珏忽而轻笑道: “幽冥通宝由幽冥府君发行,在鬼市和妖市流通。这东西出现在宫里,说明有人把妖鬼的生意都做到朕眼皮子底下了。” 就在隋怜揪起了心,以为他下一句话就是要把这些铜钱充公,然后大肆追查它们的来源时,却听他话锋一转: “既然是你找到的,你若是不怕安常在接着缠你,就收着吧。” 隋怜愣怔了一瞬,才意识到他是在和她说话。 她嘴上道,“这不太好吧……” 身体却十分诚实,早就弯下腰把铜钱一枚枚捡回罐子里,然后抱着罐子不放了。 “多谢陛下赏赐。” 隋怜美滋滋地抱着罐子,这是她来到这个怪谈世界赚到的第一笔钱,虽然是阴间的钱,也有纪念意义。 君长珏看着她眉眼间掩不住的喜色,眸光暗动。 就这么一罐子幽冥通宝,也值得她乐成这样? 但转念想到她住的疏影院是除了冷宫最破的地方,想到她那少得可怜的月钱—— 一个花季之年的小姑娘就过着这般苦日子,也不怪她眼皮子浅。 再看着隋怜这张秀美清丽得像是雨后海棠一般的脸,怎么看都是应该被娇养起来的名姝。 君长珏的心底好像生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刺,扎得他怪不舒服。 他那根多余的尾巴又开始骚动,这一次倒没往隋怜身上钻,而是钻进了他自己的袖子里,到处翻找钱袋子。 翻不到钱袋子,这玩意儿又闹腾着要解他身上的玉饰,就要送给隋怜。 君长珏伸手揪住自己的尾巴,狠狠掐了一把。 尾巴也不甘示弱,反过来打他的手背。 隋怜眨巴着眼,看他和那条尾巴掐来掐去,一脸不明所以。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自己还和自己打起来了? 察觉到隋怜探究的视线,君长珏的耳根子一下子烧得通红。 他这一世英名全都毁在这混账尾巴上了! 这女人说不定只是耍手段装可怜想迷惑他罢了,这没用的东西就这么沉不住气,马上就想倒贴! 身为他堂堂九尾天狐的尾巴,居然被一个女人略施小计就玩得像条狗。 君长珏越想越气,脸上隐隐有阴沉的风暴在酝酿。 隋怜见势不好,正想找个借口告退,却听君长珏冷笑着道: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说谎。” 她身子一僵,心里一咯噔,双腿一软,正要五体投地给他一个大拜,又听他说: “朕什么都知道,朕只是在利用你。” 嗯?这么开门见山的吗? 隋怜正要下跪的姿势僵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陛下具体是要在哪方面利用婢妾呢?婢妾十分想为陛下效劳。” 见她如此配合,君长珏的神色却更加乌云密布。 他用一种颇为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隋怜,“你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狠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套路,先是伏低做小假装对他死心塌地。 等获得他的信任后就慢慢原形毕露,趁他最无防备时,朝他露出恶毒的獠牙。 隋怜不知所措,她都这么卑微了,他是用哪只眼睛看出她是狠人的? “不过,你真以为你骗得过朕吗?” 君长珏眯着眼,狐眸赤红如血月,“愚蠢,狂妄,不自量力。” 隋怜莫名其妙就挨了一顿骂,心里十分纳闷,却不敢吭声。 而她低眉顺眼缩头装王八的可怜模样,在君长珏眼里就成了她故作可怜,蓄意勾引。 若非如此,他的尾巴怎么又不听使唤,强扭着就要捂他自己的嘴,不许他说下去了呢? 君长珏用力按着自己的尾巴,神色冷峻地甩袖而去。 隋怜楞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而君长珏走出去没几步,就朝白釉招了招手。 白釉跑过去,听他低声吩咐了几句后,踏着小碎步跑到隋怜边上,陪着笑道:“陛下让奴才护送小主回疏影院。” 隋怜临走前看了眼君长珏的背影。 皇帝的心思果然难猜,要想讨好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想上位当贵人,还是得老实遵守规则。 只是,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白釉把隋怜送回疏影院后却没有急着离去,而是进了院子,前前后后地看了一遍。 君长珏交代了他,让他看看隋怜这里是否有什么异样,也顺道看看她是不是在吃住上短缺了什么东西,若是有短缺的,就去问内务府要来。 虽然君长珏说这话时神色十分冷漠,可他总觉得,这句话的重点其实在后半句。 陛下分明就是心疼隋小主了。 但陛下自己要装冷酷,他也不敢透露,只把疏影院的情况暗中记下后,就告辞离去了。 等白釉走远,一直藏在隋怜袖子里的黑狗崽子才冒出了头: “君长珏这头老狐狸对你很是上心呐。” 隋怜在心里吐槽: 那头狐狸有没有心都不好说,还对她上心呢,黑狗君一定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黑狗崽子扒拉着她的胳膊,黑豆大的狗眼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本君有预感,你这个答应做不长了。” 隋怜心道,你老人家可真会说话。 可不是,三日之后,她要么升为贵人,要么就嗝屁了。 “黑狗君,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孙公公的人?”她低声问。 黑狗崽子哼唧了起来,“这宫里多少公公,姓孙的能装下三个疏影院,你光说一个姓,我哪儿知道谁是谁?” 隋怜正要描述孙公公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方才一直不见踪影的桑榆忽然走了过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件衣裳,看着像是刚收了晾好的衣服回来。 瞧见隋怜望着自己,她笑了起来,嘴边的两个酒窝娇俏可爱。 “小主,你回来了,奴家好想你呀~” 她莫名荡漾的口吻,把隋怜吓了一跳。 隋怜默不作声地抬头,看了眼她的鬓边。 果然,那里别着一朵小小的白梨花。 第24章 他就知道,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本该是纯净无暇的颜色,配上她那热情到有些贱嗖嗖的笑脸,竟显得妖里妖气的。 但这种怪异又和她被鬼上身时的阴森恐怖不同,看着十分的欠揍,隋怜莫名就手痒了。 第四条规则,【桑榆不会戴白色的发饰。】 所以不管眼前的东西是什么,它都不是桑榆。 假桑榆笑着贴了过来,直往隋怜身上蹭,“小主接下来要做什么呀,让奴家陪您一起去吧!” 隋怜不动声色地往边上站了站,“你觉得我要去哪里?” 假桑榆没料到她还会反问,眨巴着眼睛看她,“奴家不知道啊。” “那你为何觉得我会出门?” 假桑榆被问住了,眼睛扑闪扑闪地眨,差点把眼睫毛都眨掉了。 隋怜朝她勾了下唇角,“天快黑了,你趁着太阳没落山,赶紧把后院打扫一遍。” 疏影院的后院脏得像是十年八年都没人扫过了,犄角旮旯里还有些可疑的污渍,稍不留神就有拳头大的老鼠和蟑螂乱窜,比冷宫还像冷宫。 听到要扫后院,假桑榆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但在看见隋怜那满含探究的眼神后,它只能咬牙道,“好,奴家这就去扫。” 待它哭丧着脸,拽着扫帚去了后院时,眼看四下无人,它也不装了,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着: “君长珏你个没良心的,居然把你的多年老友打发来给你的姘头为奴为婢!” “这个疏影院的风水也是够邪门的,害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变成那傻丫头的样子,结果一来就被这狠心的小主逼着来干粗活,我真是命苦啊!” “我可是天地间的第一面镜子,用女娲娘娘最后一块补天石做成的稀世珍宝,你们不好好供着我就算了,竟让我沦落到给人扫后院的凄惨下场,是看本镜碎了就欺负我吗,呜呜呜——” 它又哭又骂,实在太过投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一只小小的黑狗崽子趴在树底下,正在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它。 黑狗崽子听它骂了会儿,屁颠屁颠地跑回了屋里。 “都弄明白了,那东西的本体是镜灵,它不是上了桑榆的身,而是利用镜子映照实物的特制幻化出了桑榆的样子。” “真正的桑榆被它困在了镜子里,我还能嗅到她的气息,所以她还活得好好的。她八字轻,精气还不足,这东西吃她也没用,我猜这东西什么时候不装了,也就把她放出来了。” “不过有件事你可要当心,这蠢东西是君长珏派来监视你的。” 黑狗说着又忍不住露出困惑的神色,它有点想不明白,君长珏那头无比狡诈的老狐狸,手底下怎样的能人没有,怎么偏偏派来个傻子盯梢? 隋怜则撇嘴道,“我说这个假桑榆怎么妖里妖气还疯疯癫癫的,原来是君长珏派来的眼线啊,还真是物似主人形。” 乾清宫内,因为不放心镜灵的办事能力,正亲自施法窥视着疏影院的君长珏恰好听见她这句话,弧度完美的嘴角一抽,差点捏碎了手里的玉梳。 果然,这女人在他面前的乖巧讨好都是骗他的,这才是她的心里话!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她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隋怜却不知某人正在看着自己,她翻来覆去地数着桌上的幽冥通宝。 一共四十四枚,数字不太吉利,但看着还挺像回事。 她充满期待地问黑狗,“这些钱很多吗?” “幽冥通宝也要分品相,年份在百年之上的阴气最重是第一等,俗称棺山钱,一枚就抵得上阳间的银子十两。” “第二等槐衣钱,对应阳间银子一两。” “第三等纸灰钱也就值十个铜板。” “一般而言,市面上常见的通宝都是纸灰钱,但就算只是纸灰钱,你有这么多枚,也足够买些物美价廉的好东西了。” 黑狗崽子扒拉着隋怜的裤脚,小屁股一使劲儿,灵活地爬上了她的膝盖,它扬起脑袋朝桌子上看了一眼,可惜它这狗崽身子实在太小,被桌檐挡得死死的,什么都看不到。 “之前在碧玉宫的时候我就想帮你掌个眼来着,可惜君长珏那老狐狸在,它一身狐骚味熏得我喘不过来气,我都没顾得上看。” 黑狗崽子在隋怜的膝盖上傲气地摇着尾巴,没有承认它当时压根不是被什么狐骚味熏着了,而是被君长珏强大的妖气压得死死的,连头都不敢露。 隋怜心知肚明,却也没有揭穿它。 她用手掌把它托到桌面上,“现在无人打搅,劳烦黑狗君帮我好好看看。” 黑狗崽子刚到桌面上,四条狗腿还没站稳,就险些被浓重的阴气熏了个跟头。 它惊讶地瞪圆了狗眼珠子,惊得口音都出来了: “额滴娘,这阴气足得都能开义庄了。这妥妥的棺山钱,你发了,你发了啊!” 隋怜也兴奋起来,掰着手指道: “我算算啊,一共四十四枚,那就是四百四十四两银子!巨款,巨款啊!” 眼见一人一狗眉飞色舞像掉钱眼里了似的,远在乾清宫的君长珏不禁冷笑。 才四百四十两银子,也值得她高兴成这样? 国库里那么多宝贝,哪一件不是上千两银子起步,若是他随手赏赐她一件,还不把她给乐傻了? 早知如此,他早就该用银子砸晕她。 把她砸晕了,她就没脑子再用那些虚与委蛇的雕虫小技来欺骗他了。 君长珏越想越觉得有理,他走出寝殿把白釉叫来,正要吩咐白釉去落实赏赐的事。 却见白釉神色匆匆,“陛下,御花园又有异动。” 君长珏抬头看着天边,不知何时,夕阳西下,夜色已经降临。 而今夜月黑风高,一看就会诸事不祥、凶煞显形,这后宫里的牛鬼蛇神怕是都要趁此机会,出来好好走动一番了。 他勾起唇角,眼里闪过危险的红光: “今晚会有一场好戏,朕可不能错过了。” 疏影院内,隋怜笑得一双明媚清澈的杏眼都弯成了月牙。 她用手指挠着黑狗崽子的肚皮,黑狗崽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哼哼唧唧。 而她看着只是在随意逗狗消磨时间,脑子却转得飞快。 从第五条规则开始,所有的线索都连了起来。 【在后宫中,钱财是小主们打点宫人的必要之物。】 【孙公公是不存在的人,但他知道那个试图害死你的女人在哪里。】 【找到试图害死你的女人并将她交给皇帝,皇帝会满足你的一个要求。】 若是她要求君长珏升她为贵人,君长珏也会答应的吧? 那么,她的当务之急就是去见一见这位不存在的孙公公。 第25章 君长珏对她是真的上心了 孙公公显然是个鬼东西,隋怜手里有这么多鬼最喜欢的幽冥通宝,只要见到他,她就有信心让他开口。 “黑狗君,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孙公公的人。”她低声问道。 黑狗崽子抬了下眼皮,在她的手指上懒洋洋地翻了身,“记得,但你不说清是哪一个孙公公,我怎么回答?” 隋怜轻轻戳着它柔嫩肥软的小肚子,“我描述他的样子给你听,你好好回忆一下。” 黑狗崽子被戳得很舒服,又哼唧了一声。 “首先,他很老。” 隋怜言简意赅,“其次,他很丑。” 黑狗很无语,她这描述也太简单粗暴了! 但它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她的描述很有用。 拜君长珏这个外貌至上的肤浅死狐狸所赐,别说后宫的嫔妃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就连宫人们不论男女族类,化成人形时多半也都是五官标致,年轻貌美。 年长的宫人倒是也有,但即使上了年纪皮相衰老,也能看出他们年轻时都是美人。 在这样的后宫,很丑和很老这两个特征加在一起,简直是十恶不赦,罪不可恕。 黑狗眯着狗眼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确定你没看错,我怎么从没见过这么一号人物?” 隋怜心里有些失望。 难道连知道后宫很多秘密的黑狗,都不知道这个孙公公吗? 规则说他不存在,就是真的不存在,让她无迹可寻,无处可找? 但若是这样,她又要怎么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嘴里得知安常在的下落? 就在她头疼时,却瞧见黑狗崽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也摇得欢快。 那副样子哪里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倒像是刚说出了一个只有它知道的惊天大秘密,正得意忘形着。 隋怜忽然明白过来,这条狗又在说反话。 在涉及到后宫秘密的事情上,它都会说发话。 所以,它知道这位孙公公在哪里。 “他和夜里御花园的那条怪鱼可没关系,他也不喜欢吃女人的怨魂,你不用问他安常在的事,因为他根本就没见过安常在。” 黑狗崽子露出一口洁白的小奶牙,笑得又萌又邪: “你要是想找他,就在子夜后进御花园去湖边,然后循着鱼叫声一步步走进湖水里,可千万别跳进我先前栖身的那口枯井里唤他,他听不见,也不会来。” 隋怜屏住呼吸听完,记住了它说的每一个字。 原来,这个孙公公就是深夜御花园里的“鱼”。 前两关的规则早就提到过,深夜御花园不存在,御花园里也没有鱼。 现在新规则又说孙公公是不存在的人,倒是和前面都对上了。 一个不存在的“人”,当然会待在不存在的地方。 而她身为人类,却不能为了找他触犯前面的规则,直接去深夜的御花园。 否则,她怕是有去无回,整个人连皮带肉都进了孙公公的鱼肚子。 好在她的这条小狗崽没白养,它知道不去御花园也能召来孙公公的法子。 隋怜一时高兴,把它抱在怀里一顿狂撸。 黑狗崽子嗷嗷地叫着,似是要从她手中挣扎,一双黑豆大的眼里却闪烁着羞涩的光。 它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亲近过了。 自从它堕落成可怕丑陋的怪物后,看见它的不论是妖族还是人类,轻则对它避之不及,重则驱赶殴打。 那些力量强大的狠角色,还想着把它抓住灭了它,让它魂飞魄散。 只因在他们眼中,它是连最低等的鼠妖虫族都不如的异类,是会带来不祥的凶煞。 因为它是凶煞,所以即便它没有伤害无辜之人的意思,这世间的所有人都不容它活着。 但这个正把它抱在怀里的女人不一样。 她不仅不怕它,不憎恶它,还喂养了它,与它亲近。 黑狗心里生出了一种淡淡的,它已经许久没体会过,因此快要忘记的滋味。 这种滋味,名为眷恋。 它仍旧努力做出倨傲不屑的神色,却忍不住用长着绒毛的小小狗脑袋,偷偷蹭了一下隋怜的手心。 眼看着快到子夜,隋怜才把扫后院的镜灵叫了回来。 镜灵顶着桑榆的样子,此时脸色无比憔悴,就连头顶那朵小白花都蔫了。 “小主啊,你真狠心。奴家都要被你累死了~” 听着他这如同男扮女装般的妖娆语气,隋怜的拳头又痒了。 好好的妖物也没个妖物样子,简直玷污了她家桑榆的这张脸。 但顾及到这是君长珏派来的,也不能就这么叫它滚出去,她冷着脸问,“后院扫干净了吗?” 镜灵委委屈屈地拽着衣角,“那么荒凉的大院子,只靠奴家一人怎么可能扫干净呢?” 说着,他的眼睛亮起了诡谲的光芒,“不过越接近子夜,院子里能帮忙的人手就越多。只是它们都不听奴家的,不如小主您亲去鞭策一下?” 隋怜知道他说的是在后院游荡的那些孤魂野鬼。 让那些终日游手好闲的孤魂野鬼打扫院子,这种连鬼都能算计的鬼点子,大概也就只有君长珏手下的妖物才想得出来。 但隋怜是不会夸奖这个冒牌货的。 “啊,一个不留神就要到后半夜了。” 镜灵听见她这前半句,还以为隋小主终于良心发现,要他去休息了。 他正美滋滋地等着答应,却听隋怜的后半句话峰回路转: “趁着天还没亮,你去打扫前院吧!” 哗啦哗啦,这是镜子碎掉的声音。 “还有,以后别一口一个奴家,这里不是怡红院。”隋怜冷声纠正他道,“是奴婢。” 镜灵生无可恋,抽泣不已,“嘤嘤嘤,小主好凶,奴家记住了。” 隋怜转过身时翻了个白眼,她怀里的黑狗崽子也翻了一个。 一人一狗同时在心里感慨:这妖有病吧! “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君长珏派这么个脑子有病的妖物来伪装桑榆监视你,是生怕你发现不了吗?” 闻言,隋怜也面露疑惑。 其实她也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既然是要伪装监视,肯定不能露出马脚。 镜子成的妖最该擅长模仿,为何她见到的这一面镜子,除了外表和桑榆一模一样,无论是言行举止都与真正的桑榆差出了十万八千里? 就算是之前那只不太聪明的鬼,都装得比镜灵好太多! 还是说,君长珏根本就不怕她发现? 隋怜想不通,可她怀里的黑狗崽子却眼露深意。 它倒是想到了一些事。 若是那镜子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他当真是用女娲的补天石制成的天地间第一面镜子,那他就是个不得了的祥瑞之物。 这样的话,君长珏派镜灵来,真正的用意怕是不在监视,也不为震慑,而是为了保护。 后宫这么多嫔妃,它以前可从没见这头老狐狸对谁这么上心过。 就连号称最得宠的柳妃,她爱如珍宝的碧玉牡丹,那狠心的老狐狸照样说拔就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对隋怜,他却如此舍得。 第26章 陛下,大事不好,隋答应跳井了! 老狐狸,你自诩是青丘仙忘尘客,即使身入红尘颠倒众生神魂,却从不动心动情,如今也终于要按捺不住了吗? 黑狗崽子高深莫测般隐秘一笑,抱着它的隋怜此时已经走到了井边。 她望着黑漆漆的井内,心里有些发怵。 “这么深,我该怎么下去?” 她话音刚落,怀里的狗崽子却已经身手敏捷地跳了下去,“大胆跳,本君接着你,摔不着!” 原本干枯的井内忽然泛起了水声。 隋怜把眼一闭,伸腿迈过枯井,身子往下坠去。 站在窗边,正鬼鬼祟祟偷窥这边的镜灵蓦然愣住了。 他刚才看见了啥,隋小主跳井了? 回过神后,镜灵发出尖锐爆鸣。 完了,他这次是真的玩完了! 君长珏让他看着的人,他就这么看着人没了! “桑榆”的身体忽然像影子一般拉长扭曲,而后化作一阵无色无形的清风,飘忽而去。 御花园,刚下了龙辇的君长珏顿住脚步。 一阵风急躁地吹来,吹得他刚梳好的鬓发都微乱了一分。 看着在他面前显形的镜灵,他微微挑眉,有些不耐,“朕让你跟着隋答应,你来这儿做什么?” 镜灵慌得不行,“大事不妙啊陛下,隋答应跳井了!” 闻言,君长珏脸上那漫不经心,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配入他眼的神色,瞬间就褪去了。 那个满嘴谎话,满心要算计他的女人,想不开跳井了? 旁边的白釉也一脸震惊,小声问镜灵,“那隋答应岂不是——” 身亡了? 那么深的一口井,一个肉体凡胎的人类女子跳下去怎么可能摔不死。 镜灵刚要说话,御花园里忽然黑气冲天。 那股气息阴邪可怖,白釉在抬眸望去的瞬间现出了雪白的狐耳和三条尾巴,嘴里也冒出了狐狸的尖牙,朝着黑气在半空幻化成的古怪鱼脸发出兽类的低吼: “陛下在此,尔等邪物安敢作祟!” 冒着黑气的鱼脸扭过头,在空中斜着眼瞥他。 它的一双死鱼眼邪狞又诡异,巨大的鱼嘴朝两边裂开,挤出一个丑陋至极的笑容。 随即,苍老诡谲的声音如同镇魂钉一般刺进了白釉的神台: “区区五百年道行的狐族白毛小儿,又怎敢在我幽冥黄泉一族面前放肆?” 就在白釉嘶吼着要化成原形扑上去时,鱼脸却戏弄他一般融入了夜色之中。 白釉惊怒地寻找着黑气的下落,他身后的君长珏眸光幽深,一双狐眸红得仿佛要渗出血来。 龙袍下,狐尾又露了出来,指向疏影院所在的西北方。 镜灵也仿若察觉到什么,就在它朝君长珏看去时,君长珏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夜空却被华艳的血色流光照亮,如烟火盛绽般璀璨夺目。 “陛下这是要去哪里?” 白釉面露错愕,想不通君长珏怎么会忽然抛下御花园的烂摊子,连声吩咐都没有就拍屁股走了。 镜灵低着头,掐指一算。 然后在白釉期待的目光下,他喃喃道,“唉,人类怎么就有十根手指头。手指头太多了,我就算不准。” 白釉瞪着镜灵,“掐指卜算的法子本就是人族的方士发明的,你菜就说自己菜,别赖人家手指头多。” 镜灵被怼也不生气,笑眯眯道:“算不出来也没事,反正我看见了。” 白釉耐着性子问,“你看见什么了?” “隋答应死不了,陛下今夜要有艳福。” 镜灵销魂地一顿,而后美滋滋地唱了起来,“铁树开花,春宵苦短,陛下可要小心肾疼啊~” 白釉在旁边听着,一张俊俏的小白脸红了又红,忍无可忍道: “别唱了,成何体统!陛下一定是去疏影院办正事的!” “咱们陛下身为外人嘴里荒淫无道的暴君,还有什么比床上的事,更适合做他的正事?” 镜灵嘿嘿地笑,唱得更大声。 他撒欢般跑在前头,偏偏脚底像抹了油似的,跑起来那叫一个丝滑流畅。 白釉在后面张牙舞爪地追,一时半会儿硬是没追上。 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直奔着疏影院去了。 …… 疏影院的枯井内,隋怜想要睁开眼睛,却被潮湿黏腻的黑发缠住了眼。 黑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待会儿要来的那位客人,你可以直视他的脸。” 它说归说,缠在隋怜脸上的头发却被她的眼睛遮得更严实了。 隋怜知道这又是句反话。 那位来客的脸,她不可直视。 所以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能睁开眼,直到对方离开之后。 隋怜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就泡在幽冷的井水里,只露出紧闭着双眼的脑袋在水面,安静地等待客人的到来。 女子的阴气本就重,耐热不耐寒,她身上阵阵发冷,不住哆嗦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黑发缠上了她的身子,像是黑色的蚕丝,在她身上飞快地织成了一件厚厚的衣裳。 隋怜知道这是黑狗察觉到她在失温,有意为她取暖。 虽然它那满身的黑发看着恶心又吓人,但此时此刻,却也是这些头发让她的身体有了温度。 隋连想到什么,低声叮嘱道: “黑狗君,待会儿那名客人到了,你也要小心。” 黑狗愣怔了一瞬。 然后它意识到,它这娇弱到连冷水都有些受不住的女主人,居然在关心它。 黑狗冷哼着,“你们的人类的眼睛和脑袋都不算娇贵,见了丑八怪不会长针眼,脑袋也不会变得痴傻。” “我一个凶煞,当然惧它。” “再说,这东西的真身没在幽冥的黄泉水里泡着,宫里出现的不是它的残影,它装神弄鬼吓不到别人,可骗得了我。” 它说话的语气很有气势,只可惜说的都是反话,霸气全无。 反而有一种奶凶奶凶,叼着奶瓶和人叫嚣的诡异萌点。 隋怜憋着笑,坏心眼地没有提醒这只黑狗,它会不自觉地说反话这件事。 下一瞬,冷寒刺骨的阴风吹过,枯井里响起了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 伴随着那一下一下诡异的拍打声,井水变得越来越冷。 第27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若不是有黑狗浓密的黑发护身,隋怜的身体怕是要直接结霜,整个人冻成冰棍,动弹不得了。 她知道定是那位客人来了,于是更用力地闭眼。 “隋小主,您找老奴有事吗?” 黑暗中传来老人含着笑意的问话,隋怜头皮一麻,这熟悉的晦气感,是孙公公无误了。 “孙公公,我第一次侍寝就是你把我送回了疏影宫。” “之后两次我去见陛下,也都是你送我上的路。” 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孙公公到底是什么怪样子,隋怜心中有些发怵,嘴里却不疾不徐,清悦的声音里也染着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我与你也算是有些交情吧?” 闻言,孙公公笑得和哭了似的,那叫一个难听。 “哎呀,还是隋小主嘴甜,会说话。不像有些不开窍的,受了老奴的恩惠,转眼就不认人,老奴可是被她们伤透了心啊。” “就连小主的魂魄闻起来,也比她们的香甜多了。” 听着他的抱怨,隋怜遍体生寒。 他说的是“她们”,那也就是说和他有所牵扯的,不只是安常在一人。 黑狗说过,孙公公喜欢吃女人的怨魂。 那和他有过牵扯的这些女子,都被他害死,变成被吞进鱼肚子的怨魂了吗? 可安常在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还能收买女官,制作纸人来害她,多半都是因为安常在手里有幽冥通宝。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她去了碧玉宫,把安常在的私房钱都拿走了,安常在却没再用手段来对付她,怕是对方此时陷入了什么大麻烦自顾不暇,都没余力来害人了。 趁人病要人命,这可是她逮住安常在的大好机会。 “孙公公,你是嗅到了阴财的味道才肯来见我的,对吧?” 为了引来孙公公,隋怜按照黑狗教她的法子,在下井前先做了个特殊的仪式。 她把黑狗崽子用狗爪子画的鬼符烧了,再把浮灰化进新沏的茶水,然后将她手中的一枚幽冥通宝放进茶水浸泡,待茶凉后,一杯鬼茶就做成了。 下一步就是由她亲手把鬼茶泼进井内,泼进去时她要在心里默念三遍请孙公公来喝茶。 黑狗崽子说,“孙公公”虽然只是个虚妄的代称,但既然他选择了以此作为他在人间行走的自称,那这三个字本身就有着一定的力量,那老怪物能感应得到。 只要孙公公被阴财的味道所诱喝了这杯茶,就不怕子夜后他不来。 听见阴财二字,孙公公的语气染上毫不掩饰的贪婪: “小主请老奴喝的茶是正宗的棺山风味,这样的茶,可还有吗?” 隋怜清甜地笑道,“有,管够。” 说着,她似是不经意般抬起胳膊,把袖子露出水面。 鱼尾的拍打声停了一瞬,发白的死鱼眼瞧见了袖子里露出的钱袋子。 这么重的阴气,怕不只是一枚两枚。 再开口时,孙公公的语气变得有些癫狂:“小主,你一个活人要这些鬼钱有何用?不如都赏了老奴吧!” 隋怜笑了笑,“白白赏你?我的钱虽然是大风刮来的,可也不能便宜了你这个人丑心更丑的怪物呀。” 孙公公谄媚道:“小主,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开恩?” “很简单,和我做一桩生意。” 从井内传出的少女声音淡然干净,却又如鬼似魅般狡黠: “你把安常在的下落卖给我,我给你一枚棺山钱。” 站在井边的妖冶男子闻言勾起了唇角,原本惨淡苍白的月光照在君长珏的脸上,仿佛都因沾了他的艳色而变得明亮皎洁了些许。 他要想灭了井里那条鱼,不过抬抬手指的事。 比起这个,他倒是对隋怜打算怎么做成这笔交易更感兴趣。 “一枚?太少了,老奴要十枚!” 孙公公对着隋怜袖子里的钱袋垂涎三尺,他通过阴气的浓郁程度判断出,这袋子里总共装了十枚棺山钱。 自从幽冥出事后,鬼市也陷入了混乱,上等的幽冥通宝几乎被洗劫一空。 在他看来,十枚棺山钱卖一个被他榨空的安常在,简直是大赚特赚。 “好,成交!” 隋怜答应得很痛快。 她拿来交易的这笔钱原本都是安常在自己的私房钱,给出去的时候当然不肉痛。 用安常在的银子去买安常在的人,还打了四分之一的折扣,这么缺德的法子,也就她想得出。 地面上,君长珏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默不作声,收敛了气息继续偷听。 “先结阴契,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隋怜很是谨慎,她下井前都朝黑狗打听清楚了。 这些妖鬼邪物都狡诈得很,一定要逼着他们签下阴契,才不会出现人财两空的情况。 孙公公怕她反悔,签阴契时一点都不磨蹭马虎。 他抠下自己的一只鱼眼珠子扔在阴气结成的契纸上,隋怜咬破手指,按下血指印。 “阴契已成,若有违者,魂飞魄散,骨销肉烂。” 隋怜摸着黑把钱袋子扔给了孙公公。 孙公公接过钱袋子后嘿嘿一笑,忽然鱼嘴大张。 黑狗暴怒的声音炸起了水花朵朵:“臭鱼,你敢违约?” 下一瞬,却听噗通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水里,而后一阵腐臭弥漫开来,隋怜差点被熏晕过去。 但即使如此她还谨记着黑狗的告诫,她不能睁眼。 “有阴契的力量约束,老奴哪敢呐?” 黑暗中,孙公公笑得阴邪,“老奴只是把隋小主要的安常在,吐给你罢了。” 隋怜一时还有些想不通他这话的意思。 他把安常在给吐出来了? 所以,安常在一直都藏在他的鱼肚子里? 她愣怔着,右手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虽然她看不见,但冥冥之中她就是知道,她摸到的是一张人脸,黏着鱼的粘液,已经面目全非的脸。 第28章 隋答应这么能干,朕可要好好赏赐你 这是安常在的脸,这个已经没有人样的女人正在死死盯着她。 “安常在,你究竟为何要害我?”隋怜沉声问。 安常在甜美明亮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怨毒,喃喃道: “我被骗着和孙公公签了阴契,他赐我美貌和进宫的机会,帮我这个命比草贱的民女改命。” “但我心想事成后,要还给他十四条怨魂。” “十四条呀,不多不少。” “屋子里的人骨罐子有十三个,而你就是最后一个。” “只要你成了怨魂,我就不用死了。” “你明明说过,我是这世上唯一愿意对你好的人,你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但你说的这些话都是骗我的,你根本不愿意替我去死!” “是你背叛了我,害得我没在期限内凑齐代价。” “我求孙公公宽恕了我几日,用先前卖掉所有转世投胎的机会得来的阴财买通了那个爱财如命的女官,还有那只阴灵,我把它做成了纸人,求她们让你良心发现。” “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让你实现诺言而已。” “可你呢,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的全部心血,害得我被孙公公一口吞下。” “不止如此,你还趁机挖走了我最后的私房钱,拿我的钱来买我的人。” “就是在孙公公肚子里的时候,我都没舍得动那笔钱让他放过我的,那可是我的买命钱啊,那可是我生生世世的命啊!” “我从未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说到最后,安常在咬牙切齿的质问,变成了凄厉的鬼哭。 隋怜被哭得脑壳疼,思绪却愈发清晰。 现在所有的隐情都揭开了。 原来安常在从一开始接近隋答应,就是要拿隋答应当替死鬼。 只是之后的事完全脱离了这心机女的掌控,情急之下她便佯装失踪,想以身设局害死隋答应。 而孙公公既是逼她收集怨魂的上线,也是与她一起对隋怜下手的帮凶。 这两人原本以为她隋怜很好摆弄,却屡次被她逃脱。 眼见她的魂魄是收不到了,孙公公便放弃了她这块难啃的骨头,干脆直接吞了安常在了事。 若不是今夜她按照黑狗教的法子召来孙公公做这笔交易,孙公公怕是已经把肚子里安常在的怨魂也消化干净了。 此时,孙公公回过了味,震惊地质问安常在: “那十枚棺山钱原来是你的?” 安常在哭得更凄惨了,“不只是十枚,是四十四枚!她只给了你十枚,你被她算计了你知不知道!” 孙公公气到要吐血,“那方才老奴和她做交易的时候,你为何不出声?让你抠,你要早说你有四十四枚,老奴还能把你贱卖给她?” 安常在也急眼了,“我怎么没说,还不是你的鱼肚子太厚实,我怎么叫嚷都被捂得死死的!” 隋怜听着这两人互相埋怨,暗自憋笑。 孙公公磨着牙,忽而阴恻恻道: “老奴和隋小主定的阴契只管买卖,如今这笔买卖已经结束了,老奴再做什么,阴契可也管不着了。” 安常在也怨毒道: “怜妹妹,你机关算尽到头来也只是自作聪明,就是去死,我也要拉你一同下地狱!” 隋怜挑了下眉,她就知道这两人都不会老实。 好在她早有准备。 她先前敬给孙公公的那杯鬼茶里,加了一滴黑狗的心头血。 凶煞的心头血最是阴邪,但对上别的邪祟鬼物,却有以阴制阴的奇效。 被棺山钱浓重的阴气掩盖着,孙公公喝不出来有什么不对,但只要黑狗催动这滴血,孙公公就不足为惧。 只剩下一个已经被腐蚀了魂魄和血肉的安常在,她更没什么好怕的。 但就在这时,井口上方却传来一声魅惑的轻笑。 在有心人的耳朵里,这声笑却比滚滚天雷更加可怕。 众人仰起头,瞧见一张微笑着的美人脸盖住了井口,挡住了天上那顶惨白的残月。 “内务府搜遍了后宫都找不到的人,原来躲在这儿呢。” 君长珏用手指勾着漆黑如墨的发丝,很有几分慵懒地倚在井边,垂着血红的妖冶狐眸,望着泡在井水里的人和非人。 他优雅矜贵,衣冠齐整华美夺目。 而隋怜浑身被黑发缠着,一手抓着安常在流血的头颅,怎一个狼狈了得。 唯独她露在水面上的面容,仍是清丽秀美,干净得不染凡尘。 即使在这样一个充满晦气的诡异夜晚,即使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情形下见了他,她的神色仍然这般娴静从容。 别人见了他都是肝胆俱裂般的惊慌,只有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好像根本不稀罕多看他一眼。 君长珏看着看着,心里就生出一股无名火。 龙袍下的狐尾却又翘了起来,蛄蛹着就要伸进井里,还是被他垂在腿间的左手硬拉着,才暂时给制住了。 安常在一看见君长珏,就被他身上无声散发的妖气所慑,惊得魂魄都快散了,不敢妄动。 孙公公又要故技重施,想悄无声息借着夜色遁去,可他在水中的身形刚动,就被一道红光束缚。 “陛下,鬼门关已开,你镇守的阳间注定不会太平了。” “来日方长,我们黄泉一族给陛下备的大礼,可还没献给您——” 孙公公怪笑着的话音未落,就被红光切断了鱼身,彻底化为虚无。 “不过一个丑陋的残影而已,真是聒噪。” 君长珏朝着安常在仅剩的头颅勾了勾手指。 安常在露出惊恐至极的神色,却根本无法挣脱,不由自已地缓缓升到他的手边。 离他这么近,她原本狰狞怨毒的神色,变为了情不自禁的痴迷和爱慕。 君长珏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他一直盯着井里的隋怜,阴阳怪气道: “隋答应,你可真能干,比朕的内务府有用多了。” “他们破不了的宫中大案,你只是大半夜的跳井洗了个冷水澡,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破了。” “你立下如此大功,朕可得好好赏赐你啊。” 他对着隋怜,好一顿辛辣讽刺。 自以为这般说完后,定会瞧见水里的女子脸颊微红的心虚样子。 毕竟她背着他捣了这么大的鬼,还被他抓了个正着。 就是脸皮再厚,在他如此犀利的敲打下,她怎么着也该汗流浃背,坐立不安了吧? 却不料,隋怜猛地睁开眼,眼里闪着晶亮清澈的光芒,像一头看见了人间美味的小鹿般,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好啊,那婢妾想求陛下升个位分,陛下可愿意吗?” 君长珏怔住了。 狐生头一次,他感到如此荒谬,无力,不知所措。 这女人在说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 第29章 她要买下君长珏这一夜 “升位分?”君长珏僵着嘴角那抹邪魅的笑,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想升到哪儿去?” 隋怜眨着眼,有些羞涩又通情达理地说: “婢妾才进宫没多久,若是升得太快也不好,就贵人吧。贵人是从六品,不上不下,刚刚好。” 君长珏面无表情,“朕觉得不好,贵人这么低贱的位分,怎么配得上你呢?还是贵妃更适合你。” 隋怜听出了君长珏是在讽刺她,这种话傻子才听不出来。 但规则只给了她三日期限,她只有厚着脸皮去赌规则不会出错,君长珏一定会答应她这个请求。 “陛下,婢妾知道婢妾不配,但您就成全婢妾吧!”隋怜楚楚可怜地挤出了两滴眼泪。 君长珏眉头轻挑,一派风流地倚在井边。 他脸上挂着看戏般的笑容,美艳却无情,“知道自己不配,怎么还敢和朕开这个口?” 隋怜绞尽脑汁,拼命想着能打动君长珏的理由。 可不管她怎么想都绝望地发现,把她升为贵人这件事对君长珏好像没什么好处。 她原本是要按照规则的提示,用安常在的下落去换他答应。 但现在安常在仅剩的那颗脑袋已经被他掌控,她手里并没有其他筹码,还拿什么来和他换? 他是坐拥整个皇朝和后宫的皇帝,而她只是一个身份低微弱小无能,必须要仰人鼻息才能苟活下去的低级嫔妾。 如果规则出现了错误,君长珏就是不肯答应她的请求,她就只能去死了。 君长珏等了半天,井里的女人却只是沉默着,眼巴巴地看着他。 两人一个在井边,一个在井里,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相顾无言。 就在君长珏的耐性快要耗尽时,却见井水里的女人慢吞吞地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钱袋子。 他怔住,她这是要做什么? 莫非这个钱袋子里藏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却听隋怜小心翼翼道,“陛下,婢妾手里还剩下三十四枚棺山钱,这就是婢妾的全部家当了。” 君长珏冷笑,“贵人之位虽然低贱,但还不是这点钱能买得到的。” 笑话,这钱在碧玉宫挖出来的时候,还是他看不上眼才让她拿走的,结果她反过来要拿他赐的东西来买通他? 这女人是把他当傻子吗? 隋怜仰眸看了他许久,忽而道: “婢妾愿意献上所有家当,只求陛下今夜垂怜。”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既然君长珏都来疏影院了,不如她先想办法把他留下来,看看会不会有新的转机出现。 但这话说出口,听上去完全不是她要说的那个意思,她自己都懵了。 她的嘴自作主张,都说了些什么骚里骚气的东西? 自从君长珏现身后,就收起头发躲进井水深处的黑狗也震惊了。 它没听错吧,它家小主居然要用三十四枚鬼钱,买君长珏这老狐狸一夜? 君长珏这头老狐狸在她眼里,就值这个价?! 它害怕地夹着尾巴,小主,你自求多福吧! 刚好赶来的镜灵和白釉也听见了隋怜这句话。 两人都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躲在了大树后头,竖着耳朵等着听君长珏怎么回答。 根据白釉对他家陛下的了解,他家陛下一定会分外不屑,然后微笑着让他把大不敬的隋小主叉下去。 镜灵的嘴角却浮现出了迷之微笑。 哎呀,它就说,陛下今夜定是桃花朵朵,艳福满满嘛。 隋怜忐忑不安地仰着头,看着君长珏那张略微扭曲,神色莫测的美人脸。 这妖孽皇帝一定生气了,觉得他被她侮辱了! 他一定会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无比残暴地处置她! 她要一命呜呼了! 就在她已经预见到自己无比凄惨的死状时,脸上忽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她愣怔着垂下眼眸,就瞧见一条色如桃花般绯艳妖娆的狐狸尾巴,正在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脸。 这是君长珏的尾巴。 那他这是同意了? 同意她用三十四枚棺山钱,买他春宵一夜? 隋怜伸出手,碰了下他的尾巴尖尖。 下一瞬,天旋地转后,她被君长珏抱在了怀里。 这穿着龙袍的绝色妖孽也跳了井,他一手环着她被水浸湿后更显纤细的腰身,一手粗暴地按着她的后脑勺,力度霸道。 在他的强压下,隋怜和他唇对着唇。 耳边传来阵阵巨响,她先是懵懂地分辨了一会儿,尚未来得及听出那其实是她自己大乱的心跳声,就被掌控着她的男人深深索吻,再也无暇分神。 君长珏的吻,妖邪又暴虐,如同浸血的桃花,像是从冰冷的尸身中生长出来,再扎根进她的骨血里那般浓烈肆虐。 他有力的狐尾则像是世间最紧密的枷锁,死死地缠绕着她的身体,不容她反抗分毫。 待这一吻结束,隋怜都快窒息了。 君长珏听着她剧烈的咳嗽,错乱的喘息声,如血的狐眸才渐渐变回深不可测的墨黑。 只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暴露了他心中的悸动。 怪不得那条没出息的尾巴,总是贪恋着她的唇齿。 原来,亲吻的滋味竟然这般好。 回过神后,他把隋怜打横抱起飞出了水井,声音森冷无情: “隋答应,你好大的胆子。” 他怀中的隋怜觉得自己很冤。 虽说她一时嘴快,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可之后那个跳进井里,抱着她狂吻的人,还用尾巴锁着不让她动的人是谁? 好像是一只姓君的老狐狸吧? 井是他自己要跳的,吻也是他自己要吻的,他怎么能反过来赖她身上呢? 冷着脸的君长珏忽而又展颜一笑,笑得无比明媚妖邪。 这回隋怜不只感到冤枉,还有些毛骨悚然。 苍天啊,她可什么都没做,皇帝陛下这又是在抽什么风? “你要用三十四枚棺山钱,买朕一夜是吧?” 君长珏俯首在她耳边,温声细语,气息却危险至极,“好啊,朕准了。” “今夜朕就留在这疏影院由你伺候。要是你伺候得好,朕就让你当贵人,伺候得不好——” 他邪魅地低笑着,红得像染了血般的狐尾不知何时又伸到了隋怜的脸上,上下抚摸摩挲。 隋怜顿感不妙。 第30章 这是什么房中情趣吗,他怎么没听过? “要是伺候得不好,朕就让你以后日日夜夜都去和安常在作伴,如何?” 隋怜听后脸色煞白,直到君长珏一路把她抱进了卧房,将她扔在了床上,她都没回过神来。 让她伺候男人,可她还是个雏儿,这触碰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再看那站在床边的皇帝,光是看他那张比桃花还艳丽夺目的脸,就知道他肯定是个阅尽姹紫嫣红的情场高手。 不,说他是高手都辱没他了,这位应该是祖师爷般的人物。 殊不知在她眼中无比老辣的君长珏,此时内心却也充满不自在。 以往召嫔妃侍寝,他都是用魅术迷惑她们,从未碰过她们的身子,放任她们在自身的情天欲海中沉沦。 但这一次他都放出话了要让隋怜伺候,他只能浑身紧绷着在床边站着,等着她上手。 原以为这女人既然敢说出要买他一夜这般狂放不羁的话,一定很有两下子。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他等了半晌,那床上的女人始终没有动作。 难道,她是在酝酿着什么大动作? 即使是在床上,这女人也如此有城府吗? 君长珏微眯着狐眸,他站得腿都酸了,却怕隋怜觉得他沉不住气露了怯,就这么硬挺挺地干等着。 终于,隋怜动了。 她紧张到身上直冒冷汗,哆哆嗦嗦地爬到了君长珏膝前,她微微颤抖的双手伸向了君长珏的衣带。 她不敢抬头,不然她就能看见君长珏耳根染上的那一抹艳红。 就在这时,大大不妙的事发生了。 君长珏的衣带系得太过繁琐,她居然解不开! 隋怜仿佛听见了君长珏不耐的冷哼,感受到了他阴沉嘲讽的视线,她咬紧了牙关,手上操作猛如虎。 然后,她不仅没解开原来的结,还在君长珏的腰间打了一个崭新的,大大的死结。 君长珏垂下眼眸,看见她的杰作后,他脸上浮现了名为困惑的神色。 这是什么房中情趣吗,他怎么没听说过? 他用探究的眼神望向隋怜。 隋怜心里一凉,完了。 她伺候得不好,妖孽皇帝要翻脸了。 她心力交瘁,竟是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君长珏愣怔着,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在玩什么新奇的把戏。 叫了她几声发现她半点不应后,他蹙着眉伸手探了她的鼻息,神色骤变。 这女人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晕了。 可这是为什么? 虽然他也曾听说过人类女子都身子娇贵,若是男人在床事上太过凶猛,女子不堪承受就会晕过去,但他连隋怜的手指头都没碰,她这就晕了? 他有这么凶吗? “陛下,隋小主毕竟只是凡人之身。” 镜灵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今夜她在阴水里泡了那么久,还沾了那条幽冥黄泉里跑出的丑鱼身上的死气。” “就算有凶煞为她抵挡了大半,剩下的那一点死气入体,对凡人来说亦是阴寒入骨,难以消受。” “随即,隋小主又被您的纯阳妖气贴身冲击,冰火交替之下,她能撑到现在才晕,已经算是意志坚强了。” 君长珏伸手摸上隋怜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若是陛下方才能温柔体贴些许,先帮隋小主暖暖身子,今夜定会是浓情蜜意,水乳交融。” “可惜陛下不懂怜惜,哎呀,真是可惜——” “闭嘴!” 镜灵还在长吁短叹,一股强劲的妖风袭来,直接把他拍飞出去。 候在门外的白釉捧着安常在的头颅,身手敏捷地躲过。 他默默地看了摔得狗啃屎的镜灵一眼,用眼神无声道:让你嘴贱。 陛下的短,是他们能揭的吗? …… 隋怜眉头紧皱,她在昏沉中坠入了混乱的梦境。 梦中,她踏过尸山血海,又陷进漆黑的山林。 身后好像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着她,她拼了命地跑。 可那怪物离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时,一只火红色的巨狐凭空出现。 天空中浮现出一轮璀璨的太阳,犹如巨狐闪烁的眼睛。 她畏惧地抬头望着巨狐。 巨狐却低下他群山般巍峨壮阔的身子,虔诚地跪伏于她身前。 梦中,隋怜鬼使神差般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巨狐张开了嘴,却不是为了回应她,而是一口咬向了她身后的东西。 黑血溅上了它妖魅美丽的狐面,弄脏了它鲜亮的皮毛。 天上的太阳也变为血色般的暗红。 隋怜脚下的地面碎裂了,她坠入了更深的黑暗,那头巨狐好像也跟着她一起跳了下来。 虽然她看不清,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温柔地裹住了她的身体,抚平了她体内的剧痛。 那东西毛茸茸的,很柔软,像是君长珏的尾巴。 隋怜醒来时,天色已经亮起了。 桑榆在她床边候着,正在打瞌睡,鬓边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可疑的小白花。 隋怜掀开身上的被子,缓缓坐了起来。 昏迷前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被火烧,又仿佛在被冰水泡,但现在她好得很,全身上下都没有半点不适。 唯有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她拖着腮努力回想着方才做的那个梦,总觉得那个梦是在提示她什么。 隋怜蹙着秀眉想得认真,但还没等她想起梦中细节,却猛然想起另一件倒霉事。 昨夜,她好像在伺候君长珏时晕倒了! 那小心眼的暴君说过,若是她伺候不好,他就要罚她和安常在一起做鬼! 那她啥也没做成就晕倒了,这应该算是大大的不好吧? 但她现在好像还是人,环顾四周又不见君长珏的人影,他这是不打算罚她了? 那个妖孽真有这么宽宏大度吗? 隋怜伸手把桑榆推醒,忐忑不安地问: “昨夜陛下走后,可有派人来吩咐什么吗?” 桑榆揉了揉眼睛,愣了一会儿后惊喜道: “小主,您终于醒了!陛下是前天夜里走的,您都昏睡两天两夜了啊!” 闻言,隋怜如遭五雷轰顶,脸上好不容易养出的血色顿时消失。 她这一睡,居然睡了整整两天?! 第八条规则,也是最重要的那一条: 【务必在三日之内从答应升为贵人,否则,你会死。】 她可是错过期限了啊! 就在她心如死灰时,她的身子又猛地一震。 不对,她没有死,还好好地活在这个怪谈世界。 这难道说明—— 第31章 陛下说小主那一夜伺候得极好,请您再接再厉 也是这一瞬,桑榆充满喜气的声音在隋怜耳边炸开: “小主,您知道吗,就在您昏睡的时候,白釉公公来疏影院传了陛下的圣旨,陛下将您升为贵人了!” 桑榆实在是太高兴了,乐得像一朵喇叭花: “答应只是从七品,这贵人却是从六品,小主您这一下子就越过了常在,可见陛下对小主您的厚爱啊!” 隋怜整个人都傻了。 她没想到她那一夜表现得如此“出色”,最后居然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虽然心里也充斥着劫后重生的喜悦之情,可她隐隐觉得,君长珏不会真的这么好心,他一定有什么坏招在后面憋着呢。 “白釉公公来传旨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吗?”她沉着眸子,试探着问桑榆。 桑榆羞涩地红了脸,支吾着道: “白釉公公还替陛下传了句话,说,说您那一夜伺候得极好,陛下他相当满意,要您日后再接再厉。” 隋怜脸色一黑,这怎么听都是在埋汰她。 但埋汰就埋汰吧,她成了贵人捡回一条命,已经是意外之喜。 “小主现在是贵人,又得了陛下的喜爱,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桑榆说着又高兴起来。 隋怜却难以像桑榆这般天真乐观。 她深知,升为贵人只是她宫斗之路的开始。 贵人之上还有婕妤、嫔、贵嫔、昭仪、妃、贵妃,以及那万人之上的正宫皇后。 在前面挡她路的女子,个个都是狠角色,对她还存在等级压制。 关关难过,她却必须关关过。 也不知下一关的考验和规则,什么时候来。 隋怜心里正愁着,忽然瞧见桑榆在偷看她,便问她道,“怎么,是我脸色不好吗?” 桑榆连忙摇头,“不是的,只是——” 只是她家小主之前侍寝的时候晕了,这一晕就是两天两夜,她想象不到,陛下那天晚上是使了多大的劲儿啊! “小主,您身子可有不适?要不奴婢去寻个女医官来给您看看?”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隋怜腰部以下的地方。 隋怜意识到桑榆说的不适是指哪里,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正要和桑榆解释,外头忽然传来白釉带着笑的声音: “桑榆姑娘,奴才奉陛下之命来看望隋贵人,你家小主身子可大安了?” 隋怜若有所思,她这才刚醒,白釉后脚就来了,真的只是巧合吗? 桑榆掀了帘子出去,客客气气地把人迎了进来,“白小公公来得正好,我家小主刚醒。” 白釉隔着一层帘子朝绣床上的女子望去,眸光幽幽,嘴角却喜气地扬起: “奴才恭贺隋小主晋升有喜。” “陛下有命,赐小主迁往清宁宫,住春棠阁。” “月俸从每月二十两雪花银,升至每月八十两。” “三等宫女桑榆侍主有功,升为二等宫女。另赐小主两名三等宫女,一名褐衣内侍。” 隋怜眉头微蹙,她刚对疏影院熟悉起来,现在就要搬出这里了。 也不知那清宁宫的主位娘娘是何人,又是什么性子,可好相处? 况且她还养着条凶煞。 黑狗虽然可以离开后院的枯井自由活动,但它要休息时还是会爬回井内,那里是它的老巢,它愿意跟着她一起离开吗? “陛下的命令不能耽误,小主尽快动身吧!” 隋怜牵挂着后院那条狗,她正想说让桑榆先收拾一下东西,却听白釉道: “陛下说了,如今您的身份今非昔比了,这疏影院里净是些寒酸脏污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您不必带去。” “陛下赏赐了许多新的衣物和首饰给您,不论是吃穿用度,春棠阁里应有尽有。” 隋怜听着眼皮莫名一跳,心中觉得君长珏这话意有所指。 莫非他已经发现她暗中豢养凶煞的事,不乐意了? 可是那条黑狗真的很有用,她能顺利被升为贵人,它出了不少力,以后也能帮得上她。 再说了,它都是她的狗了,她可不是没有责任心,会弃养宠物的主人。 白釉一直催着隋怜动身,她垂下眼眸,露出惆怅的表情道: “在疏影院住的这段时日,夜里我总是能听见鬼魂的哭泣声。” “一开始我以为她们要害我,但之前安常在用邪术来梦中纠缠我的时候,却是这些鬼魂现身救了我。” “现在我要走了,我想去后院祭拜一下她们。” 白釉眸光闪烁地看了她半晌,终究是没出言拦着。 隋怜让桑榆先跟着白釉去外面等,她独自进了后院,走到了枯井边上。 她低头望着井内,却见里面空空如也,连半点水花都没有。 “黑狗君,大黑狗,小狗崽子——” “陛下升了我的位分,我要搬去清宁宫了,你快出来,我带你一起去。” “我让人在新住处给你挖一口更大的井,你会住得更宽敞,更舒服。” “我还会给你找很多肉,把你喂得饱饱的。” 可无论她怎么呼唤,井内都死气沉沉,毫无回应。 隋怜直起身子,她能感觉得到,这座井空了。 不是黑狗君不肯现身,而是它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最后看了眼枯井,转身走出了疏影院。 隋怜怀抱着装有阴财的罐子,还有那个出现过“后宫规则”血书的妆奁盒,慢腾腾地上了轿子。 君长珏平日里虽然不怎么做人事,但也到底是个皇帝,没当真把她罐子里的“过夜钱”抠搜走,这令隋怜十分欣慰。 清宁宫离疏影院不远,但却比疏影院要宽阔贵气了不少。 “隋小主好福气,这清宁宫坐北朝南,宫内种着桃林又有九曲活水,当真是清静安宁的福瑞之地。” “陛下知道小主以前受了不少委屈,特地花费心思为您亲择了这处福地,就盼着小主日后能住得舒坦。” 轿子外,白釉小嘴不停,巴巴地讲了一大堆君长珏的好话。 隋怜用受宠若惊的口吻应和着,心里却充满了不安。 不是她矫情,也不是她愿意疑神疑鬼,胡思乱想。 而是每次君长珏对她“好”的时候,接下来都会有很倒霉的事降临到她身上。 望见清宁宫牌匾的这一刻,她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手心再一次传来刺痛,她垂下眼眸,看见了崭新的规则: 【恭喜隋小主成功晋升为从六品‘贵人’。 ‘贵人’是大雍后宫命妇的第八等封号,您解锁了‘贵人’所拥有的力量,获得了修习神通的资格。 在这个怪谈世界,后宫女子掌握的神通大致分为四大类: 驱灵、香毒、符术、魅惑。 每一类神通又细分为九个等级,对应着从‘皇后’到‘常在’的九个位分。 接下来,请选择您感兴趣的神通。】 隋怜看明白了,这是让她从四大类里选一个。 这些神通应该就像是游戏里的职业和技能,而位分就如同等级的高低,很好理解。 但规则只告诉了她四大神通的名字,却没给她看详细介绍。 她正苦恼着不知该怎么选择,手心又浮现出新的红字: 【隋小主,您总共有十二个时辰用来考虑,请在期限内做出选择。 温馨提示:神通分类相当重要,在您晋升为‘嫔’位之前都无法更改,如果不小心选择了不适合自己的分类,不仅事倍功半,您还会没命哦。 以下是第四关的规则: 1清宁宫的主位是珍贵嫔,请注意观察她的身形。珍贵嫔身形圆润时,性格温柔善良。珍贵嫔身形消瘦时,脾气暴躁恶毒。 2晴天时,清宁宫的桃花林是熏陶心灵,祛除晦气的好地方。起雾时,请远离桃花林。如果不小心在起雾时误入桃花林,请在心里默背‘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句诗,并确定你没有背反‘人面’和‘桃花’的位置,直到成功走出桃花林。 3你是入住春棠阁的第一个主子,也是唯一一个。 4春棠阁的花园里种着美丽的海棠花,请记住,春棠阁只有春天,花园的海棠花永远盛开,永不凋零。如果你不小心看见了海棠花凋零,你一定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