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独生女我妈资本家我爸老司机》 第1章 一起穿了? ——大脑寄存处—— 文明,从我做起- 新书开更,先给各位姐们爷们磕一个 狗子的文节奏不快,胜在温馨,且不轻易断更。 请各位衣食父母们也不要轻易弃文呀 ﹏ 争取多看几章,拜托拜托啦~ 祝大家早年开心,愉快~ —————————— “哎呀!保卫科的怎么还不来呢?!平时打架第一名,真有事了磨磨唧唧的!” “喊了喊了,我还让我家小子去派出所那里也走一趟了!这事儿哪能这么算!” “哦呦那么多血,我们几个是不是得把她们母女俩搬去医院啊?” “这不好搬的!我去厂里找辆板车来!” “快去快去!看见保卫科的顺便再催催!我们钢铁厂的家属是这么好欺负的吗!这事儿不给个说法!以后我们职工还能好好干活吗!” …… 罗花朵感觉脑子里被灌了浆糊,闷闷的,耳朵边上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声,嗡嗡的。好不容易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模模糊糊得看见几个穿着蓝、黑、灰色人民装,扎着双麻花粗辫的妇女围着她,七嘴八舌的打转。 什么情况?这都谁啊?这辫子扎得,她还以为回到了她小时候呢! 恍惚间,她听到了有个人在说——“……哦呦,造孽啊!她们家星星好像也撞到了脑袋!” 星星?她闺女?撞到脑袋了? “……星星……星星……我的星星怎么了……” 声音嘶哑得厉害,罗花朵感觉自己的四肢好像也不怎么听使唤,但仍旧很努力的从地上撑了起来,站不起来就爬,她用还有些模糊的视线四处找着闺女。 “哎呀!玉枝,你别动啊!你额头还在流血呢!我们送你去医院啊!” “玉枝,你手掌心也都破了,你别压在地上磨呀!这碎瓷渣子还都在地上呢!要烂的!” …… 罗花朵直接忽略了玉枝是谁,只知道在几米远的地上,安静的躺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黄色的碎花连衣裙上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渍,整个人苍白得毫无生气。 罗花朵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她闺女今年都快三十了,昨天她还催着她去相亲来着。 那地上躺着的小姑娘,长得和罗星星小时候一模一样,那就是罗星星! 罗花朵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爬到了小女孩的旁边,眼泪一下子就飚了出来,想去抱又不敢,手抖得不能自已,只能抬起头嘶哑着嗓子求着这些陌生人。 “……救……救护车呢?救救她啊……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啊……” 一个精瘦的妇女上前一步,用一块帕子盖在了罗花朵的额头上,眼睛里噙着一汪眼泪, “玉枝你别急,小吴去找板车了,星星的血已经不流了,肯定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这血还没停呢!你别怕,那帮畜生肯定会下地狱的……” “……妈……妈?” 罗星星费劲的睁开眼就看见了上方头破血流的老娘……年轻版。 她惊得一下子就想跳起来,结果身体不给力,更像死鱼在地面上扑腾了一下。 “星星!”罗花朵见她醒了,一下子扑了下去。 “妈……你怎么……?” “星星,你……” 母女俩对视的那一瞬间,两人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见了震惊和疑惑! 两三个小时以后。 罗花朵,啊不对,现在应该叫许玉枝了。 许玉枝再三谢过这群帮着忙活了一下午的妇女们,顺带还在闺女背后轻轻拍了一巴掌,“还不谢谢阿姨们!” “谢谢阿姨们。”小朋友咧开嘴,露出八颗牙,甜甜的喊着人。“等以后妈妈做了肉肉,我给你们送去!” 六七岁的小姑娘,长得和她妈妈有六分像,睫毛又长又密,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亮得像是有星星,已经能预想得出未来又是个美人胚子了。 再配上仍旧苍白脸色,既乖巧又可怜,看得人心都化了。 就住在母女俩隔壁的刘春兰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小脸蛋,一脸心疼,又带着一丝嗔怪的看向许玉枝。 “你看你教星星这话说得,大家邻里邻居的那么多年了,这算什么!再说了,当年我男人没得时候,她大伯家也是这副狗嘴德行!也是厂子里大家伙们帮衬着……” 刘春兰说着说着,扭过头去擦了擦即将掉下来的泪珠子,边上的王彩凤一把就搂过了她的肩安慰道, “哎呦春兰,这种老黄历就别翻了,这不都挺过来了嘛!不都说,厂里是我家,我爱我的家,那厂子里的大家伙们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们啊!这兄弟姐妹有事不得帮一把啊!” “就是……有时候捅事的还就是亲兄弟姐妹呢!” “啧!红梅!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王彩凤瞪了眼向来嘴比门宽的周红梅,才看向许玉枝。 “玉枝你放心,我家小子刚不是说了嘛,保卫科已经去瓷厂那边找人要说法了,今天的事不会那么算了! 你家小沈也是为了厂子出的事,工龄也不比春兰家男人短了,你们母女俩的日子,厂子肯定会照顾的,不会让你婆家那帮腌臜货欺负了去!” 许玉枝其实都不太接得上话,只能通通用微笑代替回答。 关键是她还不能笑得太甜,刚好像是说……她男人出事了是吧? 她努力的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勉强的笑?苦笑?还是得……哭着笑? 算了,勾勾嘴角得了。 几个妇女同志们,看着站在门口牵着孩子的许玉枝,像又回到了以往那副活死人的模样,不由得都叹了口气。 “玉枝,这两天你也别去上班了,我让人帮你去单位请个假吧,好好休息,也陪陪星星,瞧着她也是吓坏了。”刘春兰已经擦干了眼泪,看着许玉枝说道。 “日子还得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说话,我们都在呢!” “嗯,我晓得,谢谢你们了。” 继续勾嘴角。 …… 第2章 直接升级成寡妇? 等送走了那些个热心群众后,母女俩齐刷刷的坐在床边,呆呆得看着那水泥地面,剥落且不怎么白的墙壁,柜门微斜的老式樟木衣柜,已经开裂的搪瓷面盆架…… 哦,地上还有一堆明显争斗过后留下的……垃圾。 脑袋上裹着一圈纱布的小姑娘木木的开口问道,“……妈,原来你小时候的日子这么惨……” 同样脑袋一圈白的女人回道, “这是城里工人才有的条件,你老娘我是农村的,更穷……” 罗星星:…… 母女俩也不知道为啥,好好的睡个觉,就给一起扔到了这地方来,醒来不仅都破了脑袋,年龄也都老了二十多岁。 罗星星一个95后直接被提拔到了她妈罗花朵的出生年月,1970年。 而罗花朵,也就是许玉枝的出生年月直接干到了建国前。 “其实也不算变老吧……”额头有点痒,小姑娘隔着纱布就想挠痒痒,被她妈一巴掌拍了下去,撇撇嘴,话却没停, “应该说是老天爷多给我们活了二十多年才对。” 毕竟罗花朵穿过来时,都已经五十五了,而现在,三十都不到。 罗星星也是,直接从三十回到了6岁。 “……我下个月就能拿退休工资了,这么来一下,我还得再干二十年……”许玉枝表示麻了。 边上的小姑娘翻了个白眼,“那我还得重新高考呢,我说啥了?!” 星星小朋友表示,够了,真是够够的了! “你现在这岁数离高考还有12年呢!你一个研究生毕业的,总不至于到时候连个大学都没得读吧?” 许玉枝一点都不担心闺女的学习,这孩子,浑身缺点,就剩一个学习好了。担心星星不如担心担心她自己, “这名字都给我改了,刚才在医院里,隔壁小李喊了我七八声我都没反应,还是你捅了我一下,我才想起我叫许玉枝来着……这五十几年的名字一下子变了,我得适应多久啊……还是你好,还叫星星……” 边上小姑娘叹了口气,顺便摇了摇头, “不啊,星星变成小名了,我大名叫沈非晚了。” 也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这么拗口,怪不得还要搞个小名出来。 许玉枝在嘴里滚了一圈闺女的新名字,果断放弃了,“那你自己适应大名去,我还是叫你星星就行了。” “新晋”沈非晚斜眼看着自己老妈,幽怨之情,溢于言表。许玉枝就当没看见,还在她腿上拍了一巴掌, “啧!都怪你!昨晚上说什么我这辈人过得最爽,吃尽了时代的红利,你要是也是我这年纪出生的,肯定要比我混的好!这下好了吧!老天爷给你机会了,你去混吧!要是比我混得差,我可不管你!” 沈非晚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下一秒,还带着一丝愤怒,“那我当时还说呢!下辈子投胎,我要做你妈,老天爷咋就没听见呢!” “小兔崽子,你皮痒了吧!”沈玉枝开始撩袖子,以前这丫头说这种话的时候,已经很大了,她不好再打了,现在嘛~ 大热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亲爱的妈咪~”沈非晚用手托腮,做出花朵状,顺便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宝宝受伤了呢~” 许玉枝:…… 家里跟鬼子进村过一样,一片狼藉的,不收拾干净,连吃饭都没地方。 母女俩都是伤患,但都得干活,沈非晚第n次叹着气捡起飘到了角落的一叠纸,终于想起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妈呀?” “干嘛?”许玉枝在修柜子,头都没回一下。 “我这辈子还是没爹吗?” 许玉枝:…… 罗花朵的命不太好,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不管她自己在外面有多能干,年纪一到,就被父母安排了相亲,见了两面就结婚了。 那男人是个满口谎言的烂赌鬼,结婚还没一年,就把罗花朵自己赚钱买的嫁妆都当得差不多了,还以罗花朵的名义问别人借钱。 在女儿三个月大的时候,便起诉了离婚,哪怕那男的次次不出庭,她也带着女儿搬了出去,终于在分居三年后自动离了婚,她还给星星改了姓,跟自己姓。 娘家因为她离婚跟她翻了脸,那又怎样,她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生活在那种环境下,她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养的很好。 星星也争气,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就是为了给她妈省下那一大笔的课外补课钱,直到初中前,都不敢乱花一分钱。 当然,初中以后,罗花朵生意做大了,家里条件逐渐好转,手头松了,罗星星也就不客气的,给多少花多少了。 罗星星曾经说过一句话,既温馨,又没良心——她妈妈把所有的苦都吃尽了,所以给她剩的只有甜,既然是妈妈给的糖,她怎么都得开开心心的吃。 母女俩相依为命了一辈子,罗花朵怕后爹对星星不好,也没想着再找。罗星星也从来没提过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这种话。 也就偶尔家里需要干些力气活,或者去别人家做客,看见罗花朵那些朋友的老公们挤在厨房颠锅摆盘的时候,会感叹上一句。 家里好像缺个男人? 不过止步于感叹,并没有行动。 那这辈子呢? 沈非晚瞅着那叠掉出来的纸里最上面的那张纸,现在的最上面,原来的最底下,胡乱的折了几下,摊开来却是一张结婚证。 “……姓名,沈瑞生,性别男,年令21岁,姓名,许玉枝,性别女,年令21岁,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华夏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一九六九年九月十二日。”1 沈非晚看着证书上的年龄,不禁咋舌,“妈,你结婚够早的啊!诶,那这男的呢?” 许玉枝:…… 额头有点痒,她也没忍住隔着纱布挠了一下,还好那丫头看不见。 “……刚不是说,出事了吗?大概可能或许是……死了?” 沈非晚:……所以,她妈上辈子是离婚,这辈子直接升级成寡妇了? ———————— 1不是错别字,是翻了人家六九年的结婚证书,上面就是这种白字繁体混合来着。 再往后翻翻,爱你们么么哒~ 第3章 那个男的? 母女俩对原主的记忆并没有很多,有也是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尤其是沈非晚,才6岁,恐怕原主自己都没记得些什么。 许玉枝想了想刚才在医院,星星在里面包扎脑袋,李春兰拉她在外面说的那些话,虽然没有明确描述之前的过程,但她连蒙带猜的,多少也是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瞅了眼外面关着的院墙门,还是不怎么放心,又把里屋的门给碰上了,才回过头来小心的和沈非晚说道。 “你这个爹好像是钢铁厂车队的,前几天开出去送货了,宜……宜省那边,在干什么大工程来着,说是这两天雨水多,泥石流了,很多去送石材钢材的车都压下面了……” “啊……”沈非晚张大了嘴巴,震惊的看着许玉枝。 “其实确切消息还没传回来呢,但这事儿上报纸和广播,钢铁厂也联系不到厂里那几个司机,于是就有人在传,估计人都没了。” 许玉枝也叹了口气,先不说这事儿跟她有没有关系,就算没关系,一个陌生的,勤勤恳恳干活的劳动者,遭遇这种天灾,都是件非常令人同情惋惜的事情。 再说说跟她有关系的, “然后你这爹的爹妈家,也就是你的爷爷奶奶家,一听到这消息就激动了。” 沈非晚歪了歪脑袋,作为钱塘老娘舅的忠实观众,还想起了上辈子看的那么多年代文电视剧,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来……抢房子的?” 孤儿寡母的,可不就是吃绝户的最佳人选? “何止!”许玉枝撇了撇嘴,“这货车司机,这年头可是个香活,真要抢房子,他们翻什么柜子啊!” 李春兰刚才塞给她一包手帕,她打开来看过,是一堆票,粮票,工业票都有。 李春兰说她进她们屋子的时候,许玉枝和沈非晚已经躺地上了,屋里有一对老头老太和一对年轻夫妻,还有一个再年轻点的男人,都在那里翻箱倒柜, 这包票,就是李春兰看着那老太婆从抽屉里掏出来的,被她一个健步冲上去抢了下来。 那老太婆本来也要跟她打起来的,但王彩凤她们紧接着就跟进来了,帮着她给了那老太婆几巴掌,周红梅还从那个年轻女人手里抢下了一个收音机。 还有人在门口喊抢劫的,喊杀人的,喊保卫科的,喊什么的都有,那五人就有些慌了,那老太婆一边骂着这是她儿子家,她咋不能拿!一边又跟着老头年轻人跑了。 “你停在院子里的那辆自行车我瞧着被那男的骑走了!”要不是缝纫机太重,时间不够,肯定也要被搬走。“你回去赶紧清点一下损失,到时候列张单子,等保卫科来找你的时候,就给他们,厂里会给你做主的!” 这种事儿,谁都没有李春兰有经验,三年前她男人,在厂里干活的时候突发疾病走了,她婆家也是跟闻着了血味的蚂蟥一样扑了过来。 他大伯带着三个儿子站在她家院子里,逼着她们母女俩搬出去,还说什么丫头片子没有继承权,就算她男人还活着,以后这房子,工位也都是他儿子的。 她家小花才三岁啊,被拎着就扔出了房子,哭得喘不上气来,气得李春兰当场就拿着菜刀要跟他们拼命。 最后还是厂子来人了,说他男人是因公牺牲的,他们厂子有义务保护和照顾牺牲工人的家属,工位由李春兰顶上,以后吴小花年纪到了也能直接进厂,房子也是他女儿吴小花的,谁都抢不走。 还顺便去和他大伯在的水泥厂领导通了个气,被降级到了一级工,工资只比学徒工高一点。 李春兰当时就哭得不能自已,差点给厂办跪下了。 “那会儿厂里就让我列清单来着,我把我自己砸破的碗都列进去了,他们不会查的,只会护着自己人,拿到对方单位去,到最后肯定都会赔给你的!” 李春兰一个劲的给她出着主意,大家都是寡妇,可不得帮着点。 “诶!对了,你婆家是国营瓷厂的对吧?” 许玉枝:“……啊?啊,好像是的吧。” “哦呦,瓷厂效益也好的呀,他们来抢你们的干嘛!”李春兰气愤得骂着,有些人就是贪得无厌, “我有亲戚也在瓷厂,我记得他说过,瓷厂管得也挺严的,这事儿肯定不会随便过去!你就等着收钱吧!对了,厂里也会给一笔抚恤金的,你一个人把孩子养大肯定没问题!” …… 提到钱,沈非晚就不困了, “诶,抚恤金?有多少啊!” 许玉枝给了她一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死过老公!” “再说了,那可是你亲爹,你不应该更关心一下人有没有事吗?” “我很惋惜一个努力建设国家的同志的牺牲,但是吧,”沈非晚摊摊手,“我又没见过他,也只能惋惜到这了,剩下的肯定没有咱们自己的利益重要不是?” 都到这个岁月来了,那么破的房子,那么苦的人生,手上再没点钱,她不得天天和她妈抱头痛哭? 哦不对,这两天还不能抱,头破了。 许玉枝:…… “那……要是……人没事呢?” 刚李春兰不是说了吗?人还没联系上呢,谁知道是死是活? 沈非晚眨了眨眼,耸了耸肩说道,“那就要问你了呀!” 说到底,这到底是不是她爹,还是得看她妈不是吗?许玉枝要说愿意过下去,沈非晚闭着眼就能喊对面爹,许玉枝要是想离婚,沈非晚再小胳膊小腿的,都能撑着编织袋,帮着收拾东西走人。 说实话,母女俩一起过日子快三十年了,要是突然多个男人出来,也挺奇怪的。但要是无缘无故就提出要离婚……好像也挺奇怪的。 毕竟屋子是钢铁厂分给人沈瑞生的,脑子里模模糊糊的还有每个月定期出现在桌上的票据,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现在顶人老婆孩子的身体,就说要离婚? 会不会有点缺德了? “怎么就缺德了?”沈非晚指着满地狼藉说道,“现成的理由,这不是那男人爹妈家干的吗?要是他不给个说法,这不得马上离?” 第4章 小院自成一方天地 先不管那男的了,母女俩折腾了一天,肚子都快贴到背了,许玉枝催着沈非晚别想那么多了,赶紧收拾完好做饭吃。 屋子其实不大,甚至在已经过上多年好日子的母女俩看来,小的要命,外头进门是一个小院,大小也就够停两辆自行车。 屋内单层面积不会超过30平的长方形,被一堵墙隔成了两间,外间是灶间饭桌,灶间还是砖头砌起来的灶台,烧个饭还得生火。 里间是卧室,南面还有一扇门,推开又是一个天井小院,这个小院面积大些,估摸着有十几平,院子里种着一些绿植,还有晾衣杆。 院子尽头还有一扇铁门,这几扇门从头到尾,跟条直肠似的,都不带拐弯的。 一楼平面图大概是这样,将就着看吧 ̄□ ̄|| 推开门外面就是条不窄的河,脚下是台阶砌出来的小河埠头,沈非晚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这一串每家门口都有那么一个埠头,哦,对面也有。这些房子竟然都是临水而建的。 “以前的越州都是这种房子。”许玉枝的声音在沈非晚身后响起,她手上还提着一簸箕碎瓷片,也跟着在门口张望了一下。 “到处都是河,房子就建在河边,要出门办事,直接在家门口就能上船,洗衣洗菜也方便……” 她话还没说完呢,母女俩就瞧见小河斜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大妈提着一个痰盂出来,站在自家埠头上就往河里倒去,稀里哗啦的,倒完痰盂头也不回的回了家门。 许玉枝:…… 沈非晚:…… “妈。”沈非晚的脸色扭得厉害,嘴里不停得叨叨着,“我们刚回来的时候,我瞧着巷口有公共给水站,以后我每天去挑水回来用,你呢,就努力赚钱,争取早日给家里装上自来水……” 其实当年乡下情况只会更夸张,但是由奢入俭难,现在的许玉枝也有点受不了这情景,只能点头附和,顺便把闺女拉回来关上门。 “别看了,快干活,一会儿饿过头都不用吃了!” 许玉枝没忘记李春兰的话,收拾东西的同时,还清点了一下财务,她也不确定这家里具体有哪些东西,但是从各种角落里翻出来的钱汇总到一起,再加上下午李春兰还给她的那包票据。 除了刚说的那辆自行车以外,应该没被抢走什么了。 哦,不对,碗都碎干净了。 许玉枝叉着腰站在灶间,一股无名火就起来了。 抢劫就抢劫,这碗值几个钱?抢不走就给她砸了?!那他们今晚上吃饭用什么?就着锅吗?! 要不是今天还需要倒时差,她刚才就应该去问问那一家子的地址,打上门去才好呢! “星星!” “诶!妈,干嘛?” 沈非晚从楼上探了个脑袋下来,这屋子还有二楼,靠着隔间墙壁就是楼梯,她刚上楼瞧了瞧,说是两层小院,不如说一层半,楼上那半层阁楼有窗户也闷得厉害。 屋顶最高处估计也就两米左右,成年人上去都得弯腰,不过沈非晚现在只有6岁,刚好到处都能站直。 绍兴其实还有很多这种老房子,算文物保护区了,不让拆 阁楼从地板到墙壁,通体木制结构,走一步嘎吱响一步,要不是她对自己现在的体重有点信心,都怕地板突然裂开,她能直接砸到她妈再一起穿一次。 这样的阁楼上竟然还放着一张行军床,也不知道谁睡的,反正她这个祖国的花朵肯定不睡! “你去隔壁小李……春兰阿姨家,借两个碗回来!就说我们家的全碎了,等有了新的再还她!” “诶,好!”沈非晚小心翼翼的从木头楼梯上爬了下来,顺便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我当然是去买菜!你看这屋子里除了米和那坛子梅干菜还有能吃的?!”许玉枝没好气的催促道,“你快点去,嘴甜一点,记得叫阿姨!” “哎呀!我知道!” 沈非晚蹬蹬蹬的跑出了院子,去敲右边李春兰家的大门。 许玉枝则翻找着刚才那一叠票子,这年头买点菜都要票,今晚吃什么还得看她手上有什么票! 不过……这家好像条件还行啊,许玉枝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蛋票,一张鱼票和一张豆腐票,还有一张肉票她没拿,上面写着就一两的量,太少了点。 再说现在都这个点了,肉肯定没有了,还是攒攒下次一起买吧。 许玉枝想了想,又抽出了几张粮票和副食品券出来,带着钱和票就要出门买菜,脚才跨出大门,又猛地想起什么,跑回来捡了个篮子再出去。 这边李春兰家的门也刚开,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瞧着和沈非晚差不多大,但表情怯怯的。 沈非晚眨了眨眼,大脑疯狂的转动着,这娃叫啥来着…… “星星姐姐~”不知名小娃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沈非晚,表情瞬间生动了不少,扭头就朝屋里喊道,“妈妈,是星星姐姐来了!” 沈非晚条件反射的先露出了一个标准微笑,就听见里面李春兰快步走了出来,手还在围裙上反复抹着, “哦,是星星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阿姨刚刚在择菜,所以叫小花来给你开门……” “嗯,谢谢小花妹妹给我开门。”沈非晚在内心松了口气,但面上还保持着正常,“春兰阿姨,我妈妈让我向您家借两个碗,我家的……都碎了……妈妈说有了新的就马上还您。” 其实买碗不要票,只要钱,但许玉枝很听劝,李春兰的经验告诉她,别自己掏钱,等着人赔就是了,那她就不花这个冤枉钱了。 李春兰一听都碎了,又是跟着骂了一句杀千刀的吸血臭虫,抢劫就抢劫,不值钱的东西放那儿不行吗!一定要这么浪费物件! 边骂边往自家灶间走去,“星星,你等一下,阿姨给你拿……” 沈非晚摸了摸鼻子,心想,这春兰阿姨,肯定能和她妈处成朋友。 站边上的吴小花看妈妈进去了,便自以为小声的朝着沈非晚问道, “星星姐姐,你头还疼吗?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都不能跳皮筋了?” 沈非晚“啊”了一声。 第5章 学会做人了 沈非晚到现在才真情实感的想起来,自己今年才六岁这件事。 “小花,你这段时间都别喊你星星姐姐跳皮筋了,不对,凡是要跳的,走路太大步的活动都不行,你听见了吗?” 李春兰抱着三四只碗出来,严肃的叮嘱着自己闺女,这孩子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那么大的一圈纱布是没看见哦!竟然还想着拉人跳皮筋! 吴小花噘噘嘴,有些委屈,她就是喜欢星星姐姐嘛,长得漂亮,穿得也漂亮,身上闻起来还香香的,和巷子里其他小朋友都不一样,就是话少了点。 沈非晚想起刚才翻出来的那几本书,学着小孩的样式,和小花拉手晃了晃,“你要是愿意的话,有空可以来我家翻花绳,或者看书都可以!” “真的吗!”吴小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哪怕大家一直住隔壁,但这还是星星姐姐吧~ 感恩 ′ 第6章 点柴生火 许玉枝把最后一份桃酥和奶糖给李春兰家送去后,就赶紧进屋做饭。 现在的菜市场不像后来,给你把鱼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冲个水直接就能下锅。活鱼一根草绳穿上就丢给你了,回家全得自己处理。 所以她放下菜篮子就开始舀水洗菜杀鱼。 许玉枝出去的时间不短,沈非晚已经灶间的水缸填满了。 现在人小力气小的沈非晚,一下子最多只能拎小半桶水,跟蚂蚁搬家似的来回好几趟,也就灌了小半缸水,最后还是有大人路过,看不下去帮她提了两桶。 沈非晚也不知道以前这母女俩在这巷子的风评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她甜甜的道了好几声谢谢后,帮忙提水的大叔瞧着脸色有点古怪,还说了句—— “原来你这丫头会说话啊……” 沈非晚:…… 许玉枝也没心疼自家闺女现在才6岁的现实,一边抬着搪瓷盆去前院蹲地上杀鱼,一边还抬腿轻轻的在站边上闲着的沈非晚屁股上踢了一下, “别闲着,那边角落里的柴火看见没,快去生火,一会儿就能快点吃上饭。” 沈非晚一个打记事就生活在城里,没看见过柴火灶的95后,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她妈, “你看我像是会生火的人吗?你就不怕一会儿这房子给我点着,咱俩晚上睡桥洞底下?”上辈子她甚至都没见过几次火柴盒。 许玉枝左手拎鱼,右手拎菜刀,朝她抬手, “那不然你来杀鱼,我来生火?” 这条鲫鱼的生命力挺旺盛的,跟着许玉枝跑了那么多户人家,还有一口气在,被吊在半空中还不忘扑腾两下,甩甩尾巴,昭示自己还活着。 沈非晚被默默退后了两步,顺便伸手抹了把脸,总觉得好像被溅了一脸水,其实并没有。 “我生火,我生火,我命中带火,肯定能给灶烧旺了……” 许玉枝赏了她一个白眼,蹲下就开始刮鱼鳞。 沈非晚则小心翼翼的开始划拉火柴。 一下两下三四下…… “你是在给火柴盒挠痒痒吗?” 门开着,许玉枝都开始给鱼开膛破肚了,抬眼望进来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沈非晚:“……那我不是怕……它点着我手嘛……” 许玉枝叹了口气,这孩子过过最苦的日子,大概也就是在出租房里跟她一起干菜腐乳配白粥了,体力上还真是……有点娇生惯养的了。 “你先把柴放进灶膛,点着了直接扔进去不就好了。” 沈非晚听话照做,就是那活干的,给许玉枝看得眼睛疼。 “你都捡那么大的柴,得烧到几点才能做饭?……” “……别光捡柴啊,那底下不还有稻草?没稻草火怎么点起来?” “……少了少了!再去里面看看有没有废纸!” …… 终于, 沈非晚站在了灶膛边上,拿着火柴在盒边重重一划,火苗呼啦一声就蹿了起来,她赶紧丢进膛里,瞧着火星从白纸和稻草上蔓延到小木枝上后,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的老天奶呀! “生起来了没有?” 许玉枝的鱼都处理洗净了,端着盆进屋来,瞧着那星星点点,也是松了口气。 这火生的,比她自己生还累。 “你赶紧的,给它扇扇,一会灭了就完了!”许玉枝放下鱼,又重新舀水出去洗四季豆了,出去的时候,还顺便把搁桌上的蒲扇塞进沈非晚手里。 沈非晚:…… 这还没结束呢?真是太怀念煤气灶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家里的饭桌上好像永远只有母女两个,许玉枝也习惯了,淘米做饭分量掌握的够够的。 她今天打算做一碗鲫鱼豆腐汤,一份梅干菜炒四季豆。王彩凤给的那俩鸡蛋,她打算煎了一个荷包蛋做进汤里,这样做出来的鱼汤才能奶白奶白的。 剩下的一个明天早上给沈非晚当早饭吃,篮子里还有刚才别人家送的一些小白菜啊,冬瓜啥的,可以明天再吃。 灶间墙上有个内嵌的壁橱,油盐酱醋都在上面,没被白天的“鬼子”扫地上,就还能用。 许玉枝也很久没用这种大灶锅了,手一抖,油好像就倒多了,鸡蛋磕下去,呲呲啦啦得响,再等鱼放下去,那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 沈非晚拿着把小板凳坐在底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扇蒲扇,三分扇进膛里,七分扇给了她妈。 这会儿闻着那煎鱼的香味,她一个劲的吸着鼻子, “香啊!真是太香了!妈,你刚蒸饭的时候有多放点米吗?” 她感觉凭现在的饥饿感,自己能吃上两大碗饭! 许玉枝低头斜了她一眼,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人小肚皮大啊?!” 6岁的小屁孩,吃上一大碗饭就顶天了,还两大碗?真吃下去,怕是一会儿就得找绣花针给她扎手指! 沈非晚:……好吧,她又忘了自己的年龄。 “那也可以多蒸点嘛,明天早上可以冷饭头熬粥当早餐吃。” 这一点不用沈非晚说,许玉枝也早想到了,这年头城里吃的都是定量,米金贵。冷饭熬粥比较粘稠,饱腹感强,也省粮食。 “我当然……” “笃笃笃……” 许玉枝才开口,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她示意沈非晚去开门,锅里鱼已经金黄了,她得加水下豆腐了。 沈非晚蹬蹬蹬的跑过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着跟她差不多高的吴小花,手里还捧着一个海箩碗。1 小花一看是她最喜欢的星星姐姐来给自己开的门,笑的眼睛都没了。 “星星姐姐,我妈妈做了红烧土豆,让我给你们送一碗过来。” —————————— 海箩碗,网图 1海箩碗,老绍兴人的叫法。现在很多农村家里应该也还有,比一般的碗要大一些。 以前困难时期,海箩碗就像一个标尺,有“男不上四、女不上三”的说法,就是不管肚子有多饿,在用海箩碗吃饭时,女人最多只能吃两碗,不能去盛第三碗吃;而男人最多也只能吃三碗,如果再去盛第四碗,那就犯忌了。所以也叫节粮碗, 第7章 鲫鱼豆腐汤 吴小花来的时候捧着碗,走一步停一下,小心翼翼,生怕洒了。 回的时候,跑得那叫一个快,小短腿抡的,一下子就蹿回自家院子了。 “妈!妈!”吴小花冲到李春兰身边,连说带比划的, “我把碗放在星星姐姐家桌上了,我看了一圈,没看见桃酥奶糖的油纸包!” 李春兰心下了然,这玉枝就给她们买了礼,没给自家孩子带去。 “这样,”李春兰弯下腰在女儿面前小声嘀咕着, “明天如果你去她们家玩,你带两块桃酥过去,还有口袋里也装上糖,说跟星星一起吃。 要是星星来咱们家,你就拿出来招呼她一起吃。 反正这包桃酥和奶糖吃完前,你都要跟星星分享,可不能一个人吃独食!听到了吗?” 小花狠狠一点头,表示知道。 真好,这样她都有借口找星星姐姐玩了! 李春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拿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别家小孩看见了,拢共就10片,人拿走一块你就少吃一块!” “行了,你去洗洗手,咱们也吃饭吧!” 那边许玉枝在小花放下红烧土豆后,手上动作就急了起来。 人情这种东西,有来有回的。李春兰好心,她这做了鱼,肯定也得分一些过去。 人给她送菜来了,说明她们的晚饭已经做完了,估摸着小花回去就能开饭了。 她这鱼汤再不好,就送不出去了。 紧赶慢赶的,鲫鱼豆腐汤终于也出锅了,许玉枝想了想,直接用铲子把鱼成两份,鱼尾那一小半也用海箩碗装了起来,再加上几块豆腐,浇上奶白色的汤汁。 “星星,去!” 许玉枝用下巴点了点外面,示意让她把鱼汤送去李春兰家。 沈非晚看了眼鱼汤,又看了眼桌上的红烧土豆,再用手碰了碰碗壁,无奈的开口道, “妈……” “干嘛?你别磨蹭了!一会儿人家饭都要吃完了!” “……这是汤……刚出锅的……” “所以呢?”许玉枝已经把剩下的鱼汤都盛进了汤碗里,准备做梅干菜四季豆了。 “……我还是个孩子……” 她可以小心翼翼的保持走路平衡,也可以端平不洒出。 但是6岁孩子的皮肤还是很嫩的,这点是客观事实,没法改变。这刚出锅的汤,真不是她能端的? 许玉枝看了她一眼,也是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好像还真是…… 她好不容易把罗星星拉扯大,能干活能赚钱不用再操心了,现在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许玉枝只好自己动手,又去李春兰家跑了一趟。 还好这次开门的是李春兰。 母女俩才坐下吃饭呢,就又有人来敲门了,一开门,还是端着碗的许玉枝。 “李姐,还没开始吃吧?我今天做了鱼汤,给你和小花也端了一碗尝尝!” 李春兰哎呦了一声,赶紧拒绝,连门都没给许玉枝让, “你这给我们送什么呀!给星星呀!你们今天都流血了,可不得补补……我刚那碗土豆也是做多了才让小花拿过去的……” “诶诶诶,李姐,你这就别推辞了,咱们家里都只有母女两个人,能吃多少量你也知道,这一整条鱼我们也吃不完的…… 你快拿着吧,我这刚出锅烫着呢!都是汤,一会儿别给洒了!” 李春兰一听烫,条件反射的就接了过来,等她再反应过来,人都跟她说再见跑回家了。 “哇!是鱼汤诶~”小花看着妈妈端进来放在桌上的碗,开心的两眼放光。 李春兰叹了口气,摸了摸小花的脑袋说,“吃吧!” 许玉枝说的没错,她们两家都只有孤女寡母两个人,以后互相帮助的日子多了去了。 只是以前没怎么跟隔壁打过交道,没想到,许玉枝是这么一个有来有回的人。 一碗土豆换一碗鱼汤,她们家赚大了呀,她得想想,明天该做点什么菜好呢…… 隔壁屋里的母女俩倒是一点都不惦记着人家会回什么, 干菜四季豆很快就上桌了。 沈非晚先干了两碗鱼汤,然后扒拉着土豆配白米饭,没一会儿就撑到了。 许玉枝瞅着她乐,“我刚说什么来着,人小肚皮大!我刚就给你盛了半碗饭,你就已经这样了,还想着吃两碗呢!” “土豆也是主食啊!主食配主食!当然饱得快啊!”沈非晚死嘴可硬了! 最后,鱼汤和土豆都被干完了,剩下那碗四季豆没动几筷子。 不过问题不大,许玉枝炒这盘菜也是为了明天早上配白粥吃的。 “会馊吗?现在可是夏天,还没冰箱。”沈非晚帮着收拾碗筷,有点担心的看着那盘菜。 “没事的,你没感觉出来吗?现在的夏天没像后来那么热,我们那会儿都是这样放在菜罩里的,明天早上就吃了,没多少时间,不会馊的。” 如隔夜茶一样,晚上泡的茶,你要是通宵,那不就也能喝吗? 母女俩正边聊天边干活呢!外面的门又被敲响了。 一开门,是王彩凤,许玉枝的第一反应是,她不会也是来回礼的吧?多累啊…… 不过再一看,她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那应该是有正事了。 “王姐……” “诶,小许啊!这是我们钢铁厂保卫科的,他们找你聊聊今天下午的事情。” 保卫科是知道沈家地址的,但现在只剩孤女寡母在家的,他们一群男的,也不好直接来。 就找了和沈瑞生要好的老张,让他媳妇儿带着他们来。 “诶好,你们请进……” 吃完饭有一会儿了,鱼香味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几个人一进门,就见沈非晚站在小板凳上,就着灶台刷锅。她身后的木质楼梯下的角落里还堆着一堆碎瓷片。 桌上的菜灶里,还影影绰绰的能看出是一盘干菜四季豆。 王彩凤的眼睛一红,这沈玉枝也真是的,日子那么难,还要给他们来送礼……这种时候气节有啥用啊! 那几个保卫科的男人也都在叹气,领头那个还伸手拍了拍沈非晚的脑袋。 “这孩子真乖,知道家里难,这么小就帮着干活了……” 沈非晚∶?啥玩意儿 第8章 卖惨 八仙桌靠墙就只有三个面了,两条长板凳,加一把单人椅,再加上两把小板凳。刚好能坐下,没人要站着。 还好刚刚有先见之明,烧了一壶水,这会儿还没凉,不然有人上门连水都没得喝。 许玉枝从灶台那边抱来了沈非晚刚洗干净的四个碗,其中一个还是大汤碗,给人看得有点愣。 许玉枝还没酝酿好情绪,就听沈非晚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细声细气的说道, “叔叔阿姨们对不起,我们家的杯子都碎了,这几只碗还是从隔壁春兰阿姨家借的……” 她还站起来仰着脑袋数了数,语气要多童稚就有多童稚, “1,2,3,4,妈妈,有五个叔叔阿姨,不够喝,我再去春兰阿姨家借一个来!” 说着就要往外跑,被王彩凤一个手快的抱了回来。 “哎呦我的小囡囡!不用去了!阿姨不渴,这碗能省下!” 保卫科那几个男的也是七嘴八舌的说着不渴, “小沈他媳妇儿啊!没事!我们刚喝饱了来的!不渴!” “就是!这水也别倒了!麻烦!我们说几句话就走了……” “是啊!嫂子!咱跟瑞生哥都是一个厂子的!那就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许玉枝虽然心底很认同沈非晚的卖惨,但手上动作还是没停,这水总还是得倒的,就是这碗…… “没事!小沈媳妇儿!他俩喝一碗就行了!真的!大晚上的!就别让孩子去借了!” 保卫科科长乌军良指着边上两个科里的小年轻说道,那俩人赶紧点头,说着还拿起那海箩碗一人喝了一口,以示他们真的不介意。 许玉枝也没强求,说实话,今天去李春兰家的次数真的太多了…… “那个,不好意思,家里没茶叶了,只能给你们喝白水……” 其实是不知道放在哪里,刚收拾东西的时候也没掉在外面。 “没事没事!大晚上的喝什么茶水!平白的晚上睡不着觉……” 乌军良让许玉枝别忙活了,一起坐下,就开始说起白天的事。 “……我们刚才去了趟瓷厂,也跟那边保卫科一起去找过你……婆家了。” 当然,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 要是那么顺利就能扯清楚的人家,一开始也不会来打砸抢烧了。 乌军良带着人追到了瓷厂家属区,沈家就是不承认,那家的老太婆还倒打一耙。 坐地上撒泼打滚,说是儿媳不孝,从来没上门来看望过他们老头老太,这次是他们听闻了儿子不好的消息,想上门问问情况,结果被打了回来! 而且这年头,厂与厂都是有壁的,自己厂子肯定护着自己的人,乌军良找了瓷厂保卫科聊,人家也是打哈哈的表示,这婆家儿媳的,都是一家人,说不定里面有误会呢? 哪怕有人看到了老沈头他儿子突然骑了辆自行车回来,都住在一片家属区,谁也不会闲着没事站出来举报。 给乌军良气的! “小沈媳妇儿!这事儿,我刚饭前都跟厂里领导汇报过了,领导很生气!” 乌军良捧着饭碗儿啜了口白开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许玉枝。 他今年有四十好几了,前几年媳妇儿因病没的,就给他留了一儿一女,现在也都毕业工作了。 厂里同事,街坊邻居都让他再找一个搭伙过日子的,但他挑,一鳏夫比大小伙找媳妇儿还挑,所以一直找不好。 今天一见着许玉枝,那是……长得真好看啊! 本来就长得白净漂亮,再加上额头那圈白纱布,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就是成分不太好……不过他都这把年纪了,儿子女儿也进厂了,不影响政审了。 而且带的是女儿……他沈瑞生要是真回不来了的话…… ……那也不行!人刚没了男人就贴上去,他这名声也别要了…… 不过他们夫妻俩好像关系也不好吧…… 脑子里想得乱糟糟的,说出来的话倒是非常的官方和义正言辞。 “……领导说了,虽然你和你婆家都不是钢铁厂的,但沈瑞生是钢铁厂的,房子是钢铁厂的,这事儿也发生在钢铁厂家属区,所以我们钢铁厂一定会管到底!” 孤儿寡母过日子肯定需要很多帮助,以后自己可以多来这巷子逛逛,就当巡逻了。 “今天扯不清,明天咱就找派出所!你们的损失他们不赔也得赔!还得赔医药费!除非瓷厂不要这个脸了!” 要是真能成,那赔来的钱,以后也有自己的份呀! 许玉枝坐在八仙桌边上低头听着,也没瞧见对面人的眼神, 沈非晚则坐在小板凳上仰着头看大人们说话,桌边所有人的表情她都看在了眼里。 她有点不高兴的皱了皱眉,不过纱布有点大,川字被遮在了下面。 这个保卫科科长的眼神真让她不舒服,瞅着她妈的眼神像黄鼠狼盯着鸡。 啊呸呸呸!乌军良才是鸡呢! “叔叔!我爸爸他们有消息了吗?”沈非晚突然出声问道,打断了乌军良滔滔不绝的厂里怎么样,他们保卫科怎么怎么。 乌军良卡了卡壳,才继续说, “……车队现在还没确切消息传过来,小沈他们也不定会出事……” 这么漂亮的女人,跟自家男人关系不好,那还不如没男人呢! “……就算真的出事了!那也是为了钢铁厂牺牲的!厂里肯定会保证你们母女俩后续的生活…… 你叫星星是吧?你放心,叔叔肯定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沈非晚∶…… 乌军良太啰嗦了,许玉枝刚才听着听着就自己在想事情了,直到听到这么一句,才抬起头来看了对面一眼,又看了眼沈非晚。 知女莫若母,沈非晚那张小脸上瞧着面无表情的,但许玉枝知道,这丫头肯定已经在心里骂开了。 许玉枝也不喜欢这种男人,真论起来,她比乌军良还要多吃10年饭呢!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面上也只是略带凄苦的……勾了勾嘴角。 “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和星星都等着她爸爸回来。” 第9章 他不会是你后爹的 还好屋里不是只有许玉枝一个女人,王彩凤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有点不对劲,赶紧开口, “玉枝啊,你有没有算过你们家里的损失?不管是闹到派出所那里还是两个厂子自己解决,赔起来都得有个数不是?” 哀归哀,该算得账还是得算。 许玉枝听她提起来就赶紧拿出了一张单子,这是刚才母女俩收拾战场的时候,边打扫边记得。 “主要是瓷的都被砸碎了,尤其是碗盘茶杯,家里具体有多少瓷器我也没数过,反正都没了,我就写了个大概的数。” 这个他们刚才就知道了,桌上的四个还是借的呢! “……几口柜子虽然都磕破了,但还能用,就是那个柜门,整个都掉下来了。 这盏台灯也碎了,灯泡渣子还在那堆着呢。 那个煤球风炉,都不知道怎么咋扁的,本来也没剩几块煤饼了,都碎了,今天喝的水都是锅里烧的。 哦,还有暖水瓶 …… 还有我的自行车,春兰姐说看着他们给骑走了!” 许玉枝边说边低头抹着眼睛,眼泪是一滴都憋不出,但是抹红了也算! “还有我裤兜里的钱也没了,大概有个三四十吧,我也没细数过……” 这是她胡诌的了,她和星星穿过来的时候,连那家人的屁股都没见着,能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偷钱? 她甚至连她们家具体家底有多少,还是刚才从床底下有翻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有一百来块钱和一本存折,才知道的。 不过这不妨碍她讹人。 是李春兰说的,让她摸摸自己口袋有没有少东西,那家人就是抢劫来着!那怎么可能放过她的口袋! 正好许玉枝上下摸了一圈,口袋空空,那可不得加进去! 不过她也没敢多说,毕竟这年头工资也才二三十,她报个上百块,人家也得信呐!要是反过头来怀疑她讹人,局面倒转,就得不偿失了! 人生地不熟的,能赚一块是一块吧! 乌军良还没来得及表示,王彩凤就已经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了! “太欺负人了!这哪是婆家上门!这是土匪抢劫啊!” “就是!”乌军良赶紧跟上,“小许你放心!这些损失我肯定替你们讨回来!” 已经从小沈媳妇儿变成小许了,沈非晚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翻着白眼。 许玉枝直接当没听见这个称呼,对着王彩凤和乌军良说道。 “王姐,乌科长,我那婆家挺难缠的,我想着还是明天先去趟派出所吧。” 她不是真27岁的新寡妇,她是从农村杀到城里安家落户,把生意做大扯大女儿的三十年单亲妈妈。 什么人没碰见过。 就算还没见到沈家父母,她也知道这家人不处理干净了,她和星星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打算直接以入室抢劫的罪名让警察介入,不管结局如何,应该能太平一段日子,起码给她一个新生活的缓冲期。 至于那个叫沈瑞生的回来怎么想,那就不关她的事了,老婆孩子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要让她忍的话,直接离婚正好。 “行!明天我陪你去!”乌军良表现的过于积极,惹得王彩凤多看了他一眼。 许玉枝则没回乌军良的话,只盯着王彩凤看。 明天周一要上班啊……不过王彩凤想到了家里俩油纸包,也爽快的点了点头, “行!我早上先去厂里请个假!然后陪你一起去!” 好不容易送走了客人,许玉枝把桌上的碗都收到搪瓷盆里拿去洗,一转头就瞧见她那缩水了的闺女,嘴翘得能挂篮子。 “你又怎么了?” 沈非晚很不高兴的凑到许玉枝腿边,很不高兴的开口道, “妈,我不喜欢那个乌军良。” “嗯,我也不喜欢,你放心,他不会是你后爹的。” “我知道,但我瞅他那眼神,估计以后不会少着……” 沈非晚和许玉枝的区别是,她对不喜欢的人,那是最好是连面都不要见着,而她妈则是再讨厌一个人都能笑着打招呼的那种。 许玉枝斜了眼自己生的小炮仗, “地球又不是我捏的?你说不想见我就能给人扔哪个犄角旮旯里去? 还有你这破脾气能不能改改?这年头可不兴你们那辈儿的个人主义,什么自己开心就好的事情你可别拉出来溜,我没法给你兜底的!” 沈非晚撇撇嘴,她就是觉得那男人的眼神太讨厌罢了! “行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今天早点洗洗睡吧!” 许玉枝这话,又给沈非晚抛了个难题出来,她今天上厕所都得去巷子口的公厕,以至于刚才都不敢喝水了。 这屋马桶都没有,更别说淋浴设施了。 “妈……去哪洗?怎么洗?” 许玉枝又送了她一个白眼, “烧水用盆在屋里洗呗!” “那……洗头呢?也用盆吗?”沈非晚是个懒人,除了理发店会躺着洗以外,在家自己洗,是万万不会用盆的,腰酸! “不然呢?1976年你还想要啥自行车?好歹这是城里,还有洗发水沐浴露,我那会儿村里只有皂角!” 许玉枝没好气的说着, “还有你脑袋上那么大一圈纱布呢!今天就先别洗了!免得伤口发炎!” 这纱布戴着戴着就习惯了,许玉枝不说,沈非晚都快忘记了。 淋浴用惯了,突然又要回到小时候蹲在盆里擦身洗澡,别说沈非晚了,许玉枝也觉得习惯不了,黏黏糊糊的,洗完跟没洗没啥区别。 好不容易折腾完,母女俩往床上一躺,齐齐叹了口气。 “想念空调马桶自来水花洒……” “那就只能努力赚钱了,其他你想了也没用!”关键是现在好像还不太能赚钱,赚了也买不到这些…… 沈非晚打着哈欠,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娘迷迷糊糊的说道,“那妈妈你加油,我还是个孩子,我的任务是好好读书,你的任务才是努力赚钱!加油!干巴爹!” 许玉枝:…… “诶,这又是啥玩意儿?” 沈非晚突然从草席底下摸出来一本小本本,一脸好奇的问道,这玩意儿刚才硌得她难受。 第10章 竟然是个大学生 许玉枝刚把电灯拉黑,这会儿又无奈伸出胳膊摸到墙壁边上的粗绳子一拉, 昏暗的电灯泡在头顶亮起。 “又怎么了……” “呦!妈!你还是个大学生啊!” 许玉枝:…… 她抢过沈非晚手里的本子,其实就是本红色的证件本,里面就夹着一张纸,左边是一张一寸照,右边顶上四个大字——“毕业文凭” 学生许玉枝系浙省越州人,现年20岁于1965年9月入本校中文系专业。学习四年,按教学计划完成全部学业,成绩及格,准予毕业。 钱塘大学 ……一九六九年八月三十一日。 许玉枝:……真是出息了,她一个小学毕业的农村姑娘,一朝穿越竟然都混上大学生了!还是钱塘大学,这后来可是跟省城大学合并,成为浙省唯一的高级院校。 “可惜了,”紧挨着许玉枝的沈非晚砸吧了一下嘴,没给她妈过多骄傲的时间, “我以前看书的时候,看这年头的人报的基本都是理工科专业,那句——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不就是这年代人说的吗?怎么你学的就是中文系了呢?” 许玉枝:“……” “中文系有什么不好的?说明许玉枝这个人,非常有文学涵养懂不懂!” “你管它什么系!那也是大学生!这年头的大学生含金量多高你知道吗?跟你们后来大街上随便抓的那种可不一样!” 沈非晚:“哦。” “那你看起来混的也不怎么样啊。” 一个省城毕业的大学生,先不说什么专业的,在纺织厂的生产科做科员?二十几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一拿就是好几年,都不带升级涨薪的,你说这里面没有问题,谁信啊? 还有一个事儿。 “你六九年八月份毕业的,九月份就结婚了?中间差了十二天?你和我那爹,那么相爱啊?” “那你爸妈呢?我外公外婆呢?她们没意见吗?” 这沈家干的事儿,好像也不像是好人家能干的出来的,那年头家里能供个大学生出来不容易啊,会这么随便就给嫁了吗? 而且瞅着毕业照片里的许玉枝,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气质,她爸妈家条件应该……不差吧? 沈非晚在脑海里搜罗了许久,都没能想起来这俩长辈,如同她妈说她可能八字无爹一样,她命里好像也不带外公外婆这种长辈的。反正上辈子是没见过几面,这辈子的沈非晚好像是一面都没见过。 许玉枝:“……你问我我问谁?” 人就给了她个身子,其他啥都没给,她能知道个球,只是隐约觉得,许玉枝好像挺恨自己父母的。 又或者说,她恨这个世界的一切,除了她的女儿。 “那你要替她报仇吗?”大晚上的,沈非晚突然燃了起来, “我看穿越都这样!女主穿过去,接受了原主所有的爱恨情仇,然后利用自己前世学的一切去帮原主如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再利用信息差,在商场上咔咔乱杀,然后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嘎吱”一声,木板床被6岁的小人踩在脚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唤。 许玉枝把毕业证书合上往床头一扔,又咔哒一声拉黑灯泡。 “你要是太闲,明天就别跟我去派出所了,问问隔壁的叔叔婶婶们,他们的柴都是哪里弄来的,那个煤球风炉扁了也不知道什么是能赔我们……” 还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呢!她就只会卖衣服,赚钱改善娘俩生活都来不及,哪有闲工夫去管这些,这死丫头还是过得太舒服了点。 沈非晚悻悻的躺了回去,翻了两圈后,又没忍住开口说话, “……妈,你睡了吗?” “……又干嘛?”许玉枝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困意, “我觉得我那个爹还是能回来的。” “……” “里都是那么写的,原本以为死了的,都能回来。你是女主的话,他可能就是男主……” “……你少看几本吧!都三十的人了,看得脑子都坏掉了!” “……我才六岁……” “那更要少看这些少儿不宜的!” “……” “快给老娘睡觉,睡太晚的小孩长不高的!” “!!!” 沈非晚憋了一晚上的尿,终于在天刚亮的时候不甘不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冲向了外面的公共厕所。 她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这年头的人,没有闹钟也能早起了。 舀一勺大缸里的冷水,刷个牙洗个脸,沈非晚都能叹上八百个气,听得许玉枝抬腿就往她屁股上来了一脚, “大早上叹气,要倒霉一天的!” 沈非晚正蹲院子地上刷牙呢,被许玉枝那么一脚,差点就头着地扑过去了,还好她稳得快。 “妈!”她咬着牙刷控诉道,“我可是伤患!脑袋上还裹着纱布呢!”这要是着地了,不还得去医院?要是真磕成傻子了,她保证,哭得最惨的肯定是许玉枝! 不过她这不是没事嘛!许玉枝也不惯着她,端着刚煮好的稀饭放在桌上, “我也是伤患!我也缠着纱布,你叹得我头疼!我也怕再去医院!” “……那你等会记得去派出所的时候说你好像有脑震荡后遗症了,让沈家人多赔你几块钱。” “就你话多!快点洗完过来吃饭了!” 沈非晚洗完脸并没有马上进来吃饭,而是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迷茫的问道, “有雪花膏吗?” 想她一个精致的猪猪女孩,实在没法适应没有水乳的日子,想着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妈也有给她擦香香来着,现在退而求其次,雪花膏总有吧。 许玉枝也没嫌弃闺女事多,毕竟自己刚才洗完脸也是满世界找雪花膏来着。 这倒还真有。 她从房间抽屉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来打开,旋开上面的绿盖子递了过去,“呐,只有这个,省着点用,我可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补货了!” 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工资二十七块五一月的小科员!而沈非晚更是只出不进的米虫,可不得省着点。 就在沈非晚蹭完雪花膏,刚在椅子上坐下准备吃早饭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小许啊!你们起床了吗?” ———————— 了,一百章还会远吗~ 啾咪(><) 第11章 爷爷好 门内的母女俩同时脸色一黑,有点无语。 是乌军良的声音。 许玉枝看了眼手表,她们今天醒的早,才六点十五。不管是去派出所还是去上班都过于早了点。 沈非晚是单纯的厌恶这个人,没有理由都讨厌,现在更是想骂人了。 而许玉枝是觉得,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不管是谁有求于谁,也都没有这么早上门的吧?还开口就是起了没? 要是没起呢?他一个丧偶的老鳏夫还打算看着她们娘俩起床?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响起,喊话声音还提高了一个档次。 “小许?小许,你们还没起床吗?没起的话可以起了!我给你们带了早饭!” 沈非晚:“……他是不是有病啊?他怎么不从巷子口开始喊啊?” 许玉枝眉头紧锁,赶紧起身去开门,再晚一点,怕是整个钢铁厂都能听到了。 门一开,乌军良那张黑不溜秋的脸,呲着个大黄牙,就出现在了门口。 许玉枝不着痕迹的又后退了一步。 “乌科长,你怎么这么早来我们家了?” 乌军良嘿嘿的笑了笑,抬了抬手,给许玉枝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左手捏着一根筷子,上面串着两根油条,右手是一个大搪瓷缸子。 随着乌军良把盖子打开,一股鲜香味就飘了出来,是小馄饨,满满登登的一缸,上面还飘着猪油花。也不知道乌军良是怎么带着它骑自行车过来的。 “怎么样?小许?香吧?我想着你们肯定还没吃早饭,专门去国营饭店给你们买来的!”乌军良笑得很开心,就是没发现门内的许玉枝,并没有像他这么高兴。 许玉枝刚想开口婉拒,门外的人就已经挤了进来,快步往屋内走去, “快快快,这缸子太烫了,我要拿不住了。” 屋内的沈非晚在听到乌军良说带了早饭的时候,就拼命扒拉自己碗里的稀饭,等他走进屋里的时候,沈非晚那碗粥已经空了,开始扒鸡蛋了。 只见小姑娘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手里的鸡蛋好像特别香,咬一口,眼睛就能弯成月牙。小姑娘还特别乖,见着外人进来就喊, “乌爷爷好。” 许玉枝一只脚都跨进门槛了,又收了回去,得在外面笑完再进去,当着人面笑总归不太好。 乌军良的脸皮当下就不由的抽了抽,但还是勉强的开了个玩笑,给自己找到了个台阶。 “你这孩子……叫我乌叔叔就行了,叫什么爷爷啊!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 “有啊!”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眼神格外真诚。“爷爷脸上的皱纹好多的呢!” 昨天王彩凤跟他扯家常的时候,沈非晚可都听着呢!乌军良的儿子今年20岁了,就比许玉枝小了7岁。 要不是许玉枝结婚生子早,这会儿不就得喊乌军良叔叔?还能让他起这个歪心思?! 乌军良深呼吸,再深呼吸,就好像没有听到沈非晚刚刚说他老的话,把搪瓷缸推到了沈非晚的面前打开, “星星啊!你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当当当!馄饨!香不香!快吃吧……” 沈非晚没等他说完,就举起了手里的半个鸡蛋,“可是乌爷爷,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她不确定真正六岁的小姑娘,看着面前这碗油花闪闪的小馄饨会不会动心,从乌爷爷改口乌叔叔,反正她不会。 上辈子的许玉枝在家没事就包馄饨,一包就是几百个,冻在冰箱里,哪天想不好吃什么就拖出来放几只。沈非晚虽然不能说吃腻了馄饨,但也绝对不会为了这么点东西就出卖她妈的。 乌军良这才看见她们家桌上的空碗,还有剩下不多的干菜四季豆,扭头看向刚跨进门的许玉枝,神情一半心疼一半埋怨的说道。 “小许你也真是的,大早上的给孩子吃这个,多没营养啊!以后别这么辛苦了,我会给你们送来的!” 沈非晚:……怎么回事?喝个白粥都引起了肠胃不适? 许玉枝:……这乌科长脸上的皱纹好像真的有点多,这种表情做起来……这是不是她们年轻人之前说的中年油腻男? “呵呵……那倒也不用了,星星就喜欢吃这个,我还给她煮了鸡蛋,营养够了的……乌科长你这个……要不你自己吃了吧!我们都吃过了!” “那怎么行!我就是给你们拿来的!白粥能管什么饱?你们再吃点呗!” 乌军良又开始推销自己的早餐了,可惜母女俩好像都不太有兴趣,许玉枝还翻了两张毛票和粮票出来,递了过去。 “乌科长,今天麻烦你帮忙带早饭了,这个您拿着。” 其实她不太记得馄饨和油条要多少钱和票了,毕竟她小时候,农村就只有红薯粥。 多了算乌军良的跑腿费,少了就当他买个教训! 不过乌军良也不肯收,跟许玉枝推来推去的,都快推出花来了,看得沈非晚直翻白眼。 “玉枝!玉枝!你在家吧?!” 门口又响起了人声,一听就是王彩凤的,沈非晚嗖的一声就滑下了椅子,跑去开门, “王阿姨!早上好!”这回是真的甜。 “诶!星星早上好!饭吃过没?”王彩凤笑眯眯的摸了摸沈非晚的脸蛋。 “吃过了!”沈非晚边点头,边拉着王彩凤往里走,“可是乌爷爷又给我和妈妈带了早饭,还一定要我们吃,我和妈妈真的吃不下了!” 她和王彩凤的声音不算小,里面的乌军良和许玉枝都听到了。 许玉枝只觉得女儿真给力,王彩凤来的也真是时候! 而乌军良则是在心里不停嘀咕着,这王彩凤有毒吧?这么早来别人家里了?自己家没事干了是不是! 王彩凤看见乌军良也在心里骂的起劲呢! 她为什么那么早来?还不是乌军良那大嗓门,喊得整条街都听到了!她出门刷个牙就听见隔壁在讨论乌军良去给沈家母女俩送早饭的事情。 想想昨天沈玉枝的态度就知道,她对乌军良那老鳏夫一点兴趣都没有。 许玉枝那么文气的一个人,要是刚没了男人就被乌军良欺负得去,多可怜呐! 她可不得来帮忙看着点! 第12章 出门没看黄历 “小王啊!你这么早就来了!” 乌科长笑容有些僵硬,他本来还想趁着时间早,好跟许玉枝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的,结果这才进门多少时间,王彩凤就赶着过来了? 王彩凤扫到了许玉枝手里塞不出去的钱票,心下更是了然,堆起笑来打着哈哈。 “那不是乌科长你那自行车的铃够响的嘛!我在床上躺着都听到了!想来你可能是不想耽误去厂里上班的时间,早些来沈家催玉枝去派出所办事呢!那我肯定也不能给你们扯后腿啊是不是! 哦呦!这就是你帮她们母女带的早饭啊!小馄饨!大油条!星星,你们真的都吃过了?” 沈非晚狠狠一点头,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表示比黄金还真,“都撑到了!” “那就便宜我了!刚好刚才出门急,还没来得及吃!乌科长,谢谢啊!我们两家平时和你走动不多,没想到你人还怪好的!到时候去厂里,肯定要好好帮你宣传一下!” 说着,王彩凤就拿起油条狠狠咬了一口,真香啊! “诶!乌科长,我就不给你钱了,出门急没带!下次我们家做印糕了,给你送几块来啊!” 乌军良只觉得张家这女人可真是脸皮堪比城墙!他起大早买的早饭,就这么被她塞进了嘴里,还不给钱!!!这馄饨和油条加起来可花了他整整两毛钱和二两粮票呢! 气死他了!改明儿看见老张一定要好好和他说说,管着点自家媳妇儿! 屋里的女人们都当没看见他的表情,沈非晚在心里默默的给王彩凤记上了一笔,这阿姨是个大好人啊!得记下这个情! 许玉枝和王彩凤对了个眼神,对她感激的笑了笑,顺便把钱收回了自己口袋里。 王彩凤就知道今天没帮这个倒忙,嚼着的油条就更香了,再配上一口馄饨汤。 啊~果然还得是猪油啊! “玉枝,你是不是还没收拾好?你先忙你的呗!这里我跟乌科长坐着聊天就行了,等我吃完了,我们就一起去派出所!” “诶,好!那就谢谢王姐了!” 王彩凤热心肠,许玉枝也不跟她多客气,自己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又催着沈非晚进屋换衣服,母女俩一个比一个忙。 倒是坐着的乌军良,干瘪油腻老男人已经给气成河豚了,盯着被王彩凤捧在手里的搪瓷缸子就肉疼,哪里还想跟她唠嗑? 等终于能出门的时候,乌军良已经走到大门外面深呼吸了好几次了。 “小许,你们好了?可以出发了?”乌军良看着许玉枝,笑容又回到了脸上,都是简单的白衬衫工装裤,怎么穿在小许身上就这么好看呢! “你的自行车被抢了吧?这样,我载你!星星坐在小王车子后面……” 就是还没等他说完,王彩凤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派出所又不远,走个十几二十分钟就到了,骑什么自行车?再说了,现在七点都没到,慢慢走过去也来得及,正好消消食!” 乌军良:…… &¥&34! 他刚要开口反驳,隔壁李春兰家的门也打开了,李春兰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出来, “玉枝,你们要去派出所了?正好,我这自行车借你!”她不太好请假,但是借辆车还是可以的。 今天早上乌军良敲门的声音她也听到了,不过当时她和女儿是真的还在床上躺着,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自然的上门帮忙的时候,王彩凤就已经到了。 她才稍稍安心,紧着先把自己和闺女收拾好再去。 她很清楚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有多恶心,所以瞧着乌军良也烦得很,掐着点推着车出来。 沈非晚抱着许玉枝的腰,把脸埋在了她的衣服里偷乐,本来昨晚上她们母女俩还在担心这人生地不熟的,日子不好过,现在看来,问题倒是真不大! 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啊! 许玉枝笑着婉拒了李春兰的自行车,又转头看向乌军良, “乌科长,要不你先骑车过去,我和彩凤姐带着星星走着消消食?我们在派出所门口集合就行了。” 乌军良瞧着对面三个女人看自己的表情好像都有点奇怪,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是王彩凤和李春兰,那眼神像是机关枪一样扫过来,像是护着自家羊圈的狗一样警惕。 最后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行吧,今天算他出门没看黄历,可能不适合谈情说爱,改天他再来过! “行!那我先去那边等你们!”说完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等他的背影越变越小,巷子里站着的四个女人才一起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再面对面噗嗤笑了出来。 笑得最欢的还要数沈非晚,惹得王彩凤不由得就多看了她一眼, “你个小丫头知道我们在笑什么吗?就跟着笑?” 沈非晚紧挨着许玉枝,站得笔直,说出来的话声音却压得很低。 “知道啊!我们大家都不喜欢乌爷爷嘛!” “哦呦~”王彩凤和李春兰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了许玉枝,“你家这丫头还蛮灵得嘛!” 这要不是站在外面,她肯定得好好跟沈非晚唠唠嗑,问她都不喜欢乌军良什么?这是她妈妈说的还是她自己说的等等。 “行了,王姐,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许玉枝也不想在外面扯这些,顺手点了点沈非晚的鼻子,“你也是,人家是来帮我们的,你稍微放尊重点,别让人说你不懂礼貌!” “星星哪里不礼貌!”王彩凤一把将沈非晚扯到了自己面前,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都一口一个乌爷爷了还不礼貌,那就没有比她更有礼貌的小孩了!” “哈哈哈哈!就是!”李春兰听到这个乌爷爷也是笑个不停,这孩子还真损,叫一个四十三四的男人爷爷,也不知道乌军良心里得多气! 沈非晚翘起那根不存在的尾巴向许玉枝眨眨眼,你看!还是我厉害吧! 许玉枝瞅她那表情,就知道她肚子里在想什么,一个没忍住,跟着她们一起笑了出来。 没错,她闺女就是厉害! 第13章 入室抢劫 派出所其实要8点才正式上班,但8点前有值班人员在,把他们几个人给接了进去。 这年头说起来要和警察打交道,都是有点慌的,包括许玉枝在内,都有些紧张。只有沈非晚这个成长在新世纪的白纸,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非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年头的派出所,新鲜的很,左看看右看看的,这大门可真有年代感!和电视剧里的一模一样! 民警穿的衣服也新鲜,白衣蓝裤,看起来又清爽又好看!脑子里在给自己排大戏,嘴上还没忘记自己的年龄特色, “警察叔叔好!”小孩嘛!喊声人就算嘴甜了,到哪都不吃亏! “小朋友好!”民警小年轻值了一晚上班了,困得要死,就等着同事来接班呢!突然看到那么可爱的小姑娘甜甜的喊他叔叔,心都快化了。又想到家里那皮猴子……果然小姑娘就是不一样 半蹲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来递给她,“这么早就陪你妈妈来报案呀?你这脑袋怎么了呀?” 沈非晚接过糖乖乖点头,用自己最天真无邪的声音说道, “昨天爷爷奶奶带着人砸了我们家的房子,把我和我妈妈的脑袋都砸坏了,嗯……东西也都砸坏了,昨天晚上吃饭的碗都是我去隔壁阿姨家借的……” 爷爷奶奶带着人砸了她们家?还砸伤了人 民警惊讶的抬头看向站在边上的同样脑袋裹着纱布的许玉枝,“还有这种事情的?那,孩子爸爸呢?” 王彩凤跟着叹了口气,许玉枝则伸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沈非晚……低头捏着自己手里的糖,带着丝“哭腔”道, “……乌爷爷说,我爸爸因公牺牲了……” “爷爷”乌军良被点到名,有点尴尬的看向民警,“警察同志,这个……我们是钢铁厂的,他爸爸是钢铁厂的司机,前段时间车队都出发去宜省那边送货了嘛!前几天,宜省……” “泥石流,我知道!”民警当然知道这个新闻,“那边是信号中断联系不上吧!还没确定人到底有没有出事,怎么就因公牺牲了!” 这不纯纯的咒人家嘛! 再说回刚才说的爷爷奶奶砸了她家的事情,基层民警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没见过,看着紧紧依偎在妈妈腿边的沈非晚,他马上就明白了。 这是看着孤儿寡母好欺负,打算吃绝户啊! 年轻民警唰得站了起来,也不打算等同事接班来处理这件事了,从自己桌上扯过一个报案记录本,就坐了下来,还点了点许玉枝。 “这位同志,你过来说说详细情况,我给你做一下笔录……” 这种事情,其实可大可小,就看当事人想闹得多大了。可以是家事,也可以是是刑事案件。 比如,许玉枝拿出损失清单的时候,民警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拿过来就细细的算起来。 这年头的立案标准是城市13元、农村7元以上,就可以立为刑事案件。许玉枝清单上的那些东西,看着多,但都不怎么值钱,直到最后—— “还有一辆自行车?” 许玉枝点头,“对,我那辆自行车被他们骑走了,我们巷子好多人都看到的,他们那边家属区应该也有人看见的。” 乌军良终于找到了他没说话的点儿,赶紧附和道, “有的!我们昨天追过去问的时候,他们那儿周围的人一开始都说看到了! 结果知道我们是钢铁厂保卫科的后,又说不知道!典型的就是包庇犯罪啊!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好好管管!这可不仅仅是谁去谁家砸家的事情!这可是明着抢啊! 这要是处理不好,我们小老百姓的,住在家里都不安生了呀!” 不仅是入室抢劫,还蓄意伤人! 民警很严肃的把这些都记在了本子上,然后让他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等他的同事们来上班后,他再带上几个人,和他们一起去瓷厂走一遭。 这种事,要么不报上来,报上来一旦落实那都属于要量刑的重罪,是不可能随便揭过去。 八点才出头,几个民警就带着许玉枝几个人朝国营瓷厂出发,走得比她们几个报案人还急。 沈非晚那小短腿差点就赶不上了。 大清早的,瓷厂的工人们也才上班呢,门口就来了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警察,给门口值班的吓得,赶紧一边招呼着“警察同志”!一边给后面人打着手势,快去喊领导和保卫科! 沈阿贵在瓷厂干了一辈子的烧窑工,从建国前就在了,资历可以说比厂长书记们都高,虽然大字没识得几个,但在领导们面前都算有面。 再加上他媳妇儿也是瓷厂食堂的工作,小儿子用了家里的名额早早进了瓷厂,娶了个老婆又是酒厂的正式工,一家子的职工,外面人说起来怎么不说一声羡慕。 就这么一家,竟然被警察找上门来说入室抢劫?蓄意伤人?!抢劫对象还是大儿子一家?! 厂领导是真的震惊了,但对面坐着的母女俩头上明晃晃的纱布,桌上的损失清单,还有钢铁厂职工的义正言辞。 人证物证都全了。 厂长让人去找沈阿贵来之前,还偷偷确认了一下,“真的假的?昨天他们来过?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提?!” 被拉住的就是瓷厂保卫科的人,昨天刚和钢铁厂的捣过浆糊,这会儿一嘴的黄连。 “……科长说,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管不了……就算要管,也肯定是帮着自己人嘛…… 之前不是您说的嘛,别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想您……” 厂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厂里职工都入室抢劫去了,还不算大事呢!那什么才是大事?他这个厂长下台才算吗?! 这帮小西斯,他总有一天要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快去给我把人喊来!把一家子都叫来!” 扭头又瞬间堆起了笑容,朝着还坐在那里抹眼泪的许玉枝和沈非晚说道, “许玉枝同志是吧?你放心,这件事如果真是沈阿贵一家做的!我们瓷厂肯定不会推卸责任的!” 第14章 沈家人 沈阿贵被保卫科的人喊出窑子的时候,就有点忐忑,接着又看到了老婆儿子也被喊了出来,就真的有点慌了。 “阿五!你不是说厂长叫我,怎么还让我老婆和祥生也出来了?他们还得干活呢!” “干个屁个活啊!”叫阿五的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等过了今天,你们老沈家还能不能在厂里上班都不一定了呢!” 昨个儿他们是没看见许玉枝母女俩,还以为就是普通的家庭矛盾打打闹闹的,谁知道竟然是见了血的,而且人还报了警。 好吧,重点就是报警了。 “你说什么!阿五你说清楚!我们家怎么就不能干了!” 沈阿贵的老婆赵小芬一听就急了,拉着阿五就站在原地不肯走了,一定要他讲清楚。 “啊呦赵师母!你让我说什么!你们自己家做的事情自己不清楚吗?!人家警察都找上门来了!” 赵小芬一听到警察两个字就尖叫了起来,“个小娘生的竟然敢报警!是昨天没被打够吧!老娘……” “妈!”沈祥生一下子捂住了他老娘的嘴,一边用眼神示意她闭嘴,一边憨笑着对阿五说道, “阿五哥,我们昨天就是知道我大哥出事后,担心大嫂和侄女,所以去她们家里看了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昨天钢铁厂保卫科的不是来过了,我们也解释过了呀,现在怎么又来了?” “我怎么知道!”阿五也被他们一家搞烦了,罗里吧嗦的,他就是个喊人的,“你们跟我说不着,赶紧到接待室去跟人家说去!” 沈祥生和沈阿贵父子俩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今天这事儿要不好,沈阿贵还埋怨得看了眼自己老婆,“你也是!瑞生要是真出事了,许玉枝有工作,她闺女还这么小,怎么轮都轮不到她!你侄子那事儿急什么!” “怎么不急!要是那小贱人把工位卖了怎么办!” “那我们花点钱买回来不就好了!” “那是我儿子的工位!不就是我们沈家的!凭什么还要花钱买!还有那房子!也是我们沈家的!她一个成分不好的贱人又生了个赔钱货,还要住两间? 祥生媳妇儿不是想生二宝嘛,我们一大家子难道还要继续挤在两间里?我这都是为了谁……” 赵小芬气焰实在是太嚣张了,尽管沈阿贵和沈祥生一个劲的示意她小声点,走在前面的阿五还是一字不落的听见了,心里只觉得恶心。 嫌弃人家成分不好,你们当初讨她做儿媳干嘛?那边的房子也是钢铁厂的,你说要住就能住?吃绝户这种事就算要干也不能干得那么嚣张啊!把整个瓷厂的脸都拉下去一起丢了! 真是脑子有泡! 不过赵小芬一路骂的嚣张,真的站在警察面前了,倒是都收敛了起来。 “警察同志啊,这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许玉枝是我大儿媳,沈非晚是我亲孙女。都是一家人!我们怎么可能去抢劫他们呢!” 长年烧窑的活,让沈阿贵看起来黝黑干瘦,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工字背心,黑色劳动裤裤脚卷起,踩着双黑色布鞋,半弯着腰,露出毛寸脑袋上星星点点的白发,看起来格外老实巴交,宛如旧社会受欺压的长工佃农。 但许玉枝可没忘记李春兰说的,翻箱倒柜的时候就数这老头最起劲。 沈非晚刚要张嘴往前冲,就被许玉枝拉住,往自己身后一扯,之前由着沈非晚巴拉巴拉的,那是因为对面都不是什么坏人。 现在嘛,还是让她这个当妈的来吧。 昨天去送桃酥的时候,周红梅回送的菜里有一颗洋葱,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掰了两片放在手帕里,之前一直没拿出来用,怕用太早,洋葱不新鲜了,真需要的时候反而没得用。 直到进入这边接待室,才偷摸得转移到了长袖衬衫的袖口处,紧贴着手腕,这会儿手一抬,眼泪就抑制不住的涌上了眼眶,但是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 想当年看电视那会儿,琼瑶的女主角可不就都是这么哭的?眼睛一直含着泪,到最后话说完才一粒粒的掉下去,这样才会又美又让人心疼。 “警察同志,林厂长。”许玉枝喊着警察却看着沈阿贵和赵小芬,哽咽着说道, “我也不是喜欢闹事的人,这要是只是我一个人受伤,这混着血的牙齿我也能咽到肚里去,可是,可是我女儿还那么小,你们看看她的脑袋,医生说有点脑震荡,要去医院得晚,说不定还有其他问题……” 这洋葱太新鲜了一点,眼眶里眼泪太多了,许玉枝憋不住了, 一串串的就掉了下来,随着眼泪的下落,许玉枝的脑海里好像放电影一般,出现了一段场景。 是沈家一家子上门的场景。 “许玉枝”一开门,他们就跟强盗一样冲了进来。 沈阿贵把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沈非晚拎开,丢到了“许玉枝”的怀里,自己坐在位子上,跟太上皇一样,骂许玉枝不懂事,长辈来了都不知道上水泡茶。 赵小芬趾高气昂的挥手让她和女儿搬出去,还什么都不能带,说这些都是沈家的东西。 沈祥生一点忌讳都没有的直接在房间里转啊转的,伸手就是开柜翻箱找值钱玩意儿,还有他的媳妇儿,周琳,衣柜里的衣服全被她翻了出来。 哦,对,还有一个人,她不认识,但是听赵小芬的意思,是她的亲侄子,她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两个,一个是沈瑞生的工作,要给她侄子赵大富,还有就是这房子,她们沈家要了。 许玉枝就着脑海里的画面就给众人描述昨天的场景和她的感受,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尤其是最后,她“看到”了那六岁的小女孩为了保护自己的妈妈,冲上去打了赵大富一拳,被赵大富砰得踹开,撞到了柜子角。 女人见到自己的女儿倒在地上,也跟疯了一样要和她们拼命,却被打倒在地…… 许玉枝像是感同身受一般,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吼出来。 “……那么小的孩子,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第15章 都是别人干的 接待室里没人说话,王彩凤已经共情得泣不成声,搂着沈非晚就是掉泪,“可怜的星星啊!怎么就摊上了这么恶毒的爷爷奶奶啊!” 倒是沈非晚给看傻了,不是,她妈这演技牛逼大发了啊! 沈家人,尤其是赵小芬几次三番的想要上前打断许玉枝,都被厂领导和警察同志用极其严肃的眼神镇压了回去。直到许玉枝说完,她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喊着, “冤枉啊!这小贱人要冤死她公公婆婆啊……” “你他娘的才是老贱人!” 乌军良站在边上指着赵小芬的鼻子大骂,许玉枝哭得梨花带泪的,看得他心都碎了。果然,一个女人没有男人保护就是会被人欺负,他一定要站在最前面好好保护这个可怜的女人! “警察面前还敢撒谎!昨天我们保卫科跑去你们瓷厂家属院问的时候,你们那周边人都说看见你们一家子跟做贼一样跑出去又跑回来的了! 还有一个男的推着自行车回去的!是不是你!你就是那个抢许玉枝同志自行车的抢劫犯是不是!” 乌军良的手指从赵小芬鼻子上转移到了沈祥生的鼻子上,给沈祥生吓了一跳, 抢劫犯的名声他怎么可以随便揣! “不是我!你不要瞎说!我,我自己有自行车!我抢她自行车干嘛!” “反正大家都看见了,我们钢铁厂那边的人也都看到了,要不要把人叫过来对峙一下?”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王彩凤抱着沈非晚也是恶狠狠的瞪向赵小芬,“我们几个妇女同志冲进玉枝家里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倒在血泊里了!你们还在那里翻箱倒柜的!” “你!你!你!还有一男一女,一共五个人!”王彩凤把沈家三个人一一指过去,每指到一个人,那人脸色就白上一分。 “警察同志,需要的话,我们厂区的邻居都可以过来作证!她们入室抢劫还伤人!一定得她们都抓起来!” “对!都抓起来!判死刑!” 乌军良和王彩凤配合的格外有默契,尤其是最后三个字,直接让对面破防了,尤其是沈祥生,头摇得跟磕了药似的。 “不是,不是!我没有!”沈祥生满头大汗的对着警察说道,“我们,我们就是上门问问我大哥的情况……” “对!我们是去问我大儿子的情况的!”沈阿贵也赶紧跟上,企图先把话题转开,“我大儿子在你们钢铁厂当司机,现在人没了,你们不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可是警察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带头民警直接一个手势让他闭嘴,“关于宜省的泥石流问题,现在还没确切的消息传回,不能随便确定人的死讯。再说了,” 警察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这个貌似老实巴交的男人,“钢铁厂去的是一个车队,也不止沈瑞生一个司机,要是每户人家都像你们这样上门打砸抢烧的,那这社会还要怎么运转?” 这话是直接给他们定义为打砸抢烧了? 沈祥生只觉得脑袋发晕,同时大喊起来,“不是!警察同志!我们没有打砸抢烧!我们是……是赵大富!都是赵大富干的!” “祥生!你再说什么!”赵小芬尖利的嗓音从地板上响起,直穿屋顶,但也没拦住沈祥生的话语, “打孩子的是赵大富!抢自行车的也是赵大富!是赵大富想要我大哥的工位!都是他!” 沈阿贵在儿子说话的时候,也猛然间反应过来,应和着一起道。 “对!是赵大富!我们说想去问问情况!赵大富一定要跟我们过去!后面才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警察同志!我们是冤枉的啊!” “赵大富是谁?”厂领导皱着眉头问道。 “是我媳妇儿的侄子!乡下来的!没啥出息,小学毕业到现在都没干过正经活计,这两天天热就赖在我们家做客!”沈阿贵这会儿跟“献宝”一样,把赵大富献了出去。 表情和电影里旧社会的汉奸出卖同伙一样。 赵小芬早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就要往沈阿贵脸上挠去,“你个畜生!那是我弟弟唯一的儿子!他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你个蠢婆娘!这事儿不就都是因为他起得头!要不是因为你说要给他找工作,我们没事能去瑞生家!”他赵家的儿子跟他沈家有什么关系!只要进去的不是他们姓沈的就行! “不是你说家里太小住不下了,瑞生那边刚好有两间房,给我们的话就能住舒坦了嘛!” “那我就是说说!还不是你和你侄子挑的头一定要去!” …… 场面一度混乱,从被告原告指证见面会变成了夫妻俩的互殴对骂了。 “不是,我们钢铁厂的房子跟你们瓷厂的有什么关系啊?”乌军良越听越不对劲,他们到底是怎么理所当然的觉得东西都是他们的?“就算许玉枝他们不住在那里了,房子也还是我们厂的啊?凭什么让你们住啊?” “就凭沈瑞生是我儿子!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还没孝敬我几天呢!就被你们钢铁厂搞没了!那以后谁给我养老!你们不得赔我损失!” 赵小芬已经气疯了,这会儿什么都不管了,边和自己男人打架,边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她个右派分子的女儿能住!我们怎么就不能住!” 此话一出,屋内的视线中心又回到了许玉枝身上,连沈非晚都惊讶的看向她妈, 娘喂,咱这算不算天崩开局啊! 许玉枝则谁都没看,一直低着头,像是默认了这件事情。 倒是王彩凤和乌军良这两个钢铁厂的老人,多少是知道点当年的事情的,双双站在了许玉枝前面,护着她说道。 “玉枝的家里人是都去农场改造了,但他们早就登报声明跟玉枝断绝关系了,她跟右派没有一点关系!再说了,她和沈瑞生结婚那么多年,女儿都那么大了。 她是什么人,我们这些街坊邻居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们入室抢劫就是入室抢劫,别扯些有的没的!” 第16章 积极从宽,被动从严 许玉枝也在心里吐槽的紧,昨天不给她原主记忆,今天倒是一点点的都给涌上来了。 她的父母还真是被下放到西北农场去了,她是在他们下放前,被,嫁给沈瑞生的。其中经过太过于混乱复杂,连原主的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当她记得最清楚的是 他们结婚后也没在公婆家住过一天,她没得住,沈瑞生也没得住。 脑海里有她大着肚子住在纺织厂宿舍里场景,还有沈瑞生跑到纺织厂告诉她自己分到房子了,接她过去住…… 呵,狗日的沈家老太婆,一口一个儿子的,也没见得有多爱吧? 许玉枝还在脑子里看电影的时候,就感觉大腿突然被抱住了,是沈非晚。 她扑过来抱住许玉枝,还背着人从她手里抠下了半片洋葱片,直接就往眼睛上抹,哭得那叫一个声势浩大。 “妈妈……呜呜呜……妈妈……呜呜呜呜……我是不是真的没有爸爸了……呜呜呜……我们以后是不是真的没有家了……” 转话题谁不会啊! 确定眼泪多的已经不会停下来以后,沈非晚才从许玉枝的大腿处抬起头来,转向其他人, “呜呜呜……警察叔叔……我可以不住在房子里……呜呜……只要我爸爸能回来……呜呜呜……” 说起来都是血亲,对比实在过于明显,在场的大人们都有些动容了。 厂领导也懒得在跟沈家打哈哈了,什么家事不家事的,吃亲儿子的人血馒头,还是都送进去冷静冷静再说,他直接跟警察说道, “警察同志,我们瓷厂一直都是市里的先进单位,坚决抵制这种违法犯纪的行为,绝不包庇犯罪分子。要抓要拘你们请便,不用顾忌我们。” 民警跟厂领导点了点头,也看向了沈祥生, “那个赵大富还在你家?” “啊?”沈祥生这会儿已经有点麻了,但也赶紧点头应道,“对!他没工作,白天都赖在我家睡觉。” “那你现在带我去你们家抓捕赵大富,你们三个也都得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还有你媳妇儿,也参与了是吧?你打电话让她自己来派出所走一趟。” 眼见着沈祥生要反驳,民警又加了一句, “有些事情,积极主动处理,比被动抗拒得到的结果要来的好得多。” 沈祥生听进去了,沈阿贵也听到了,父子俩瞬间都闭了嘴,并且很积极的带路前往他们家去抓人了。 只有赵小芬,还在张牙舞爪的骂人,她把这一切原因都推到了许玉枝头上,呲着牙就要扑上来打她,被王彩凤一胳膊推在了地上,下一秒民警就过来压住了她的手臂,要把她带走了。 许玉枝她们早上就做过笔录了,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带头民警就让他们先回去该休息休息,该上班上班,反正联系地址都留下了,到时候有事会再联系她们。 许玉枝和沈非晚眼眶里还在不停的掉泪,边掉边说谢谢,看着在场众人都不由唏嘘。 就在她们即将走出瓷厂大门的时候,林厂长喊住了她。 “那个许同志啊,这个你先拿着。” 林厂长让人捧了两个盒子过来,许玉枝捧在手里还不是一般的重。 “刚才听你说,家里的瓷器都被砸了?我们厂子,别的没有,就是瓷多,这两套你先拿着用,碗盘杯勺都有……”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许玉枝有点不好意思了。 沈家现在就算把全部家当赔她,她都好意思拿,但是这关瓷厂什么事,坑好人的东西,她真没那个脸。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厂长笑着搓搓手,“就当是沈阿贵他们提前赔你们的!到时会钱从他们这个月的工资里扣。” 他是厂长但不是冤大头,这一整套的可不便宜,肯定得找沈阿贵他们付钱。 他也是想用这套碗具稍微拉回点瓷厂的脸,起码以后别人说起来,最多就是三颗老鼠屎影响了点粥! 林厂长这么说,许玉枝也就不客气了,双方道个别就散了。 她们回到钢铁厂家属区的时候,乌军良本来还想坐下和许玉枝唠唠嗑,被王彩凤以时间还早,她们不能白拿厂子工资不干活为由,拉去上班了。 只留下许玉枝和沈非晚两人在家休息。 沈非晚兴冲冲的打开最大那个盒子,然后“哇”的一声喊了出来。 “妈!好多啊!” “废话!上面不写着呢!”许玉枝走过来点点箱子侧面的艺术字体。“54头!能不多嘛!” 写字那面之前一直朝内放着,沈非晚还真没看见。 不过现在的54头套盒里,小酒盅就能占10头,再10个勺子,10个小碟,10个小碗,4个平盘,6个深盘,剩下的大件餐具就只剩四个了。 一个双耳一品锅,一个大平盘,一个鱼盘和一个大汤勺。 花纹是这年头最经典的白底小蓝花,薄胎细瓷,每件瓷器都镀了银边,非常漂亮。 虽然以四五十年以后的眼光来看,是土了点,但是沈非晚知道,这年头要买下这么完整的一套,绝对不会很便宜。 “沈家那俩老登知道了不得吐血啊?!”昨天地上那堆碎瓷片她又不是没看到,可没那么多数量,风格也不一样,绝对不是一套的。 许玉枝抬手就想给她一颗爆栗,不过马上反应过来她脑袋上还缠着纱布不能敲,最后便落到了沈非晚的屁股上。 “你说话注意点行不行!被别人听到了还以为你哪来的野孩子呢!”谁家六岁小孩张嘴闭口老登的? “那现在不就只有我们两个嘛~”沈非晚嘿嘿的笑着,又去拆了另一个盒子,这盒是茶具。经典的手绘釉中彩翠竹红梅9头茶具。 一个茶壶,四个杯子,再四个底碟。 “这个也好看!”许玉枝拿着茶杯看了一圈,“过几天等那边的罪名敲下来了,我再去买个大托盘,把这套茶具都放在托盘里。” 一整个托盘放在桌子上,看起来都气派! “妈,你说,他们会被判多少年啊?”沈非晚到现在放松下来了,才想起她们今天这一大早的重点。 第17章 考公无望 “不知道,不好说。”许玉枝面无表情的把茶壶放回盒子里,然后把包着餐具的纸都拆了,准备把这堆碗盘都拿去洗洗,中午可以用。 “要看他们自己了,这事儿肯定得有个背大锅的,弄不好就是死刑。” 沈非晚震惊了,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她妈,“死刑?!” 至于嘛虽然这种吃绝户,抢劫的行为的确很可恨,但她以为能判个十年八年的已经很不错了。 “你以为现在是什么年头?能随便犯罪的?”许玉枝扫了她的傻女儿一眼,“这还不是严打的时候,等83年严打了,你就知道什么叫重刑了。” 她是去公判大会凑过热闹的,一个死刑犯只需六天就可以走完抓捕到枪决的流程,初审即终审,大会上半小时内就能定你生死,根本不给你机会扯皮。 要她说,沈家那一家脑子也是有点拎不清的,这种事在农村都不敢做的太高调,她们竟然敢在城里这么嚣张……还是说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这年头的人都这样? 毕竟平行时间里的她,这会儿也就6岁。 沈非晚还在消化自己的三代亲属里可能要出现死刑犯了的消息,就听那边许玉枝喊了她一声。 “今天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了,下午要不要陪我出去逛逛?” “嗯?”沈非晚抬起头来,疑惑的问了一句,“你不用上班啊?”不是说是纺织厂的正式工吗? “头都破成这样了,还去上什么班?你彩凤阿姨昨天就说给我请假了,病假,请了三天。” “哦,那你要去哪里逛?” “去乡下,罗家村。” “哦……哪里?!”沈非晚这一声宛如赵小芬附体,嗓子差点干劈叉,这一早上的,总觉得晕乎乎的,她都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 “罗家村啊!怎么了?”许玉枝没好气的扫了她一眼,这闺女怎么就这么能咋呼,“我们又没去外太空,还在越州,那,罗家村应该也还在吧!我想去看看。” “你……我……不儿……妈呀,那你要是见到了……见到了罗花朵……小朋友,你是想让她喊你姨吗?那我呢?我喊她什么?姐妹?!” 许玉枝被噎到了,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暴力镇压, “你去不去,不去拉倒!待在屋里看家!” “我去!” 沈非晚跟狗皮膏药似的直接黏在了许玉枝腿上,死活不下来,“亲亲妈咪~你怎么可以丢下你最爱的宝宝一个人跑……” “……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你快给我闭嘴!” …… 等她们再出门的时候,对面门也开了,噔噔噔的跑出来一个小姑娘,是吴小花。 “星星姐姐!” “小花妹妹!”虽然昨天晚上才认识,但沈非晚挺喜欢这个小女孩的,软软糯糯的,一看就是乖宝宝,“你在对门玩啊!” 吴小花扭头看了眼后面,解释道,“我妈妈白天去上班的时候,我都是在曹奶奶家待着的,曹奶奶人可好了。” 没办法,现在幼儿园放暑假,单亲妈妈李春兰要上班赚钱,和婆家撕破了脸,娘家太远也使不上力,只能委托对门的曹奶奶,每个月放点钱在那里,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小花。 “沈非晚”之前都是她妈走哪她跟哪,所以不知道这事儿也很正常,吴小花并没有把这事儿放进自己的小脑袋里,而是有点期待的问道, “星星姐姐,你今天还要出去吗?” 沈非晚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她好像邀请过吴小花来找她玩来着……夭寿了,她给忘了。 虽然但是,沈非晚也不想放过去看她妈小时候生活环境的机会,只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小花不好意思,我还要跟我妈妈出去一趟,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好吗?” 吴小花有点失落,但也知道星星姐姐和她妈妈肯定有事才会出门的,她们小孩子的玩耍得往后排。她很快打起精神来,说了句没事,并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桃酥递过去。 “星星姐姐,这个给你吃!” 她今天一上午来回的往门口张望,主要还是为了把这块桃酥送出去,妈妈说的话她可时刻记在脑海里。 沈非晚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抬头看向她妈。许玉枝笑着摸了摸吴小花的脸,也没说破这桃酥不就是昨天她给吗?只觉得这孩子真可爱。 “既然是小花和你分享的,你就拿着吃呗!” 沈非晚双手接过桃酥然后说了声谢谢,“小花,下次我有好吃的了也跟你分享!” “好啊好啊!”吴小花小脸笑得跟花一样灿烂还和她们挥手再见。“那星星姐姐你有空再来找我玩呀!” 沈非晚也笑着和她挥手再见。 真好,她真的回到了自己不是毒妇的时候了~ 就是这个美好在她跟着许玉枝挤上前往郊区的公交车后彻底破碎了。 工作日的上午,又是从城里去乡下的线路,车上人不算特别多,沈非晚和许玉枝刚好坐到了最后两个位置,要是再晚来一步,就得坐到发动机盖子上去了。 就是大巴的最后一排,颠得厉害。上辈子自从她妈买了车以后,她就再也没坐过公交了,这会儿颠起来再混着空气里的机油味,她总觉得快吐了。 刚想扭头和许玉枝吐槽两句,只见她妈正很认真的看着窗外快速移动的景色发呆。 沈非晚想了想,还是把刚才小花塞给她的桃酥放进了嘴里,吃点干巴的甜食压一压,或许就没那么难受了。 虽然她不觉得罗家村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但她妈想看那就去看呗!她妈要是脑子突然进水说想帮扶那家子吸血虫,那她也只能……多给阎王爷烧几柱香,求他早日收了那家子算球。 话又说回来,沈非晚觉得她妈也是蛮命苦的,上辈摊上这么个吸血的原生家庭也就算了,这辈子又来那么一家扒皮的婆家? 哦,还有右派分子的爹妈? 算了,她这辈子也是考公无望了。 沈非晚一边干巴巴的嚼着桃酥,一边心想。 第18章 她是自己生命里的一朵花 公交车颠了快两小时才到的郊区,等下了车,沈非晚就跟在许玉枝身后七拐八拐的,又拐了将近大半小时才走到和她记忆里有点区别的罗家村。 罗花朵申请离婚的时候罗星星才三个月,等正式离婚成功的时候,罗星星也才两岁半不到,再后来寥寥几次的到访,也都伴随着大人们的争吵。 所以她对这里的感情真的不深。 但她又不能代表她妈。 沈非晚看着地上那草比碑高的地标,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拉过沈玉枝的手腕看表上的时间。 “妈呀,都快一点了,你不饿吗?咱早上就喝了碗粥,路上那半块桃酥没那么顶饱吧?”刚那块桃酥,沈非晚还是很有孝心的塞了半块进许玉枝嘴里,就是差不多在车上的时候就颠得消化完了。 许玉枝又不是铁打的,再伤感怀旧,也挡不住肚里咕噜。 但是这会儿还真不好找吃的,时间地点都不对,许玉枝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钱和票,拉着沈非晚继续往前走,“先走着吧,等会看看能不能用粮票和人换口吃的。” 夏末的中午,正值午休时间,村里一片静悄悄,只零星有女人在院子里忙活着家务,双抢结束后的田里还都是一片青苗。 许玉枝听着田里的蝉鸣声和蛙叫声,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熟悉,站在田边,她伸手给沈非晚指着远处的一颗大树看, “喏,那颗就是皂荚树,以前我小时候洗澡洗头洗衣服用的都是皂荚,就是太干了,每次洗完都觉得皮绷得很紧。” “你看!这边还有马兰头,竟然还没被人挖走!我小时候这个时间点就都在外面挖野菜,不然那点粮根本不够吃。” “啊,那个池塘,半夜都有人在那里偷摸螺蛳,白天没人敢去,怕被举报。” …… 许玉枝现在好像跟小伙伴炫耀自己家的小孩一般,一样样的把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拉出来展示。 沈非晚也没再喊着饿,认认真真的听着她讲述过往。 直到—— “那边,就是我……是罗花朵的家了。” 沈非晚随着许玉枝的视线望去,是三间土坯房,顶上的黑瓦也有些零碎的掉落下来了。 “妈妈,你是想……?” 沈非晚还没说完,房子的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短发妇女,端着一个大木盆,里面还有堆着衣服。面上满是怒气,嘴里还不住的骂骂咧咧。 那女人一出来,沈非晚就感受到了她妈的呼吸有些加重,她当然认出来了,这是她她外婆年轻的时候,只是……她真的不喜欢这人。 那女人也看到她们了,吊梢眼上下扫了这母女俩一圈,瞅着这两人的穿着打扮,虽然脑袋上还缠着纱布,但气质看着就不像是乡下的,脸上怒气一收,夹着嗓子问许玉枝。 “这位……同志,你找谁?” 许玉枝一时间还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沈非晚咧了咧嘴,甜甜的喊了声“婆婆~” “我想找罗花朵姐姐,之前约好跟她玩的,她在家吗?” “罗花朵?” “是罗花多,她叫罗花多。”许玉枝纠正了一下名字的读音,让沈非晚没忍住朝她看去。 “你们找错地方了吧,我们家没这个人。”女人把村里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最后还是摇摇头,不管是罗花朵还是罗花多,她都没印象。 可惜了,帮不上城里人的忙,就没法向他们讨要好处了。 “没有就算了,估计是我们找错了,谢谢你啊大娘。”许玉枝平静的牵过沈非晚的手掉头就走了,倒是沈非晚边往回走,边还忍不住扭头看一眼那女人和她身后的房子。 “妈……怎么会没有的?”沈非晚今天也不知道被震惊第几次了。 历史和时空都是没变的话,那么罗花朵就应该还是存在的啊!怎么会没有呢? “没有就没有,这有什么好神奇的。”倒是罗花朵接受良好,“我本来也没想怎么样,只是想确认一下,有另一个罗花朵存在的话,以后在我有能力的情况下,能帮一把是一把。” 就算是弥补了自己年轻时没人能帮自己一把的遗憾。 也是,想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那现在没有了呢?” 许玉枝:“……那或许也是件好事。我们就真正意义上的能和这个家没有关系了。” “对!没有是好事啊!我们就不用和她们打交道了!” 沈非晚这会儿笑得格外安心,她就知道!她妈当年天天想逃离原生家庭来着,怎么可能再自己跑回火坑里去。 “诶,那刚才你说的那个罗花多又是啥?” 罗花朵,罗花多,她最开始的名字就叫罗花多,她是罗家最小的女儿,也是父母觉得多余的孩子。家里孩子够多了,尤其是女孩子,她的出现只是个意外,谁能想到她妈四十好几了还能怀上她。 要不是这年头农村流产技术太落后,她甚至都不会出生。 罗花朵还是她工作以后自己给自己改的名字。 她是自己生命里的一朵花,起码在她和女儿的世界里,谁都不是多余的。 上辈子她从来没有和女儿说起过这些,谁会希望总是想起自己其实是个没人爱的孩子呢?现在大概是真的放下了,又或者是因为换了个壳,说起这些事情,她一点都不难过了。 沈非晚抱着她妈的胳膊撒着娇,“谁说你没人爱的?!我不就是天底下最爱你最爱你的人呀!” “对对对,你是最爱我的!”许玉枝捏了捏她现在肉嘟嘟的小脸,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姑娘的眼睛一转就是一圈,念了两遍许玉枝的名字,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妈,我觉得你这辈子应该是个小公主。” 许玉枝:? “许玉枝的父母肯定很爱她们的女儿!” “琼枝玉蕊,秀满春山, 我不知道彩凤阿姨上午说事情具体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是你出生的时候,一定是被捧在手心的羊脂玉!” 第19章 小姑子1 许玉枝拥有大学文凭,但内里的枕芯其实就是个小学生。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还可以这样解释。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又要跟许玉枝断绝关系呢?右派分子?和女儿断绝关系?难道是…… “许玉枝……大嫂?” 都快走到村口了,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许玉枝和沈非晚齐齐转头,就见一个穿着短袖碎花衬衫,扎着双麻花辫,头戴大草帽的年轻女人,裤腿挽到膝盖,趿着一双布鞋,鞋面上全是泥。 她肘弯处还挎着个篮子,篮里装着一些野菜。 许玉枝的第一反应是想问你哪位的,话都到喉咙口了,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白光,出口的话就变成了—— “淑芳。”顺手轻轻拍了一下沈非晚的背, “叫姑姑。” 沈淑芳,是沈瑞生的亲妹妹,比她俩小6岁。她和沈瑞生结婚前,沈淑芳刚刚初中毕业,成绩一般,考不上中专,家里也没肯给钱让她上高中。 瓷厂的工位也已经给沈祥生了,她没有工作也没到结婚年纪,就只能下乡当知青去。 不过沈淑芳不傻,她早早的就自己积极主动的去报名了,还问大哥沈瑞生借了点钱疏通关系,才得以分配到就近的罗家村农场。 在越州乡下的农场干活,总比去西北东北几千里之外的地方要好,好歹想家的时候,还能抽空回去看一眼。虽然她也不怎么回去。 她很清楚,在沈家,只有沈祥生是宝贝,人家父母都是想办法让自己孩子不下乡的,只有她妈。想着她早点下乡,就能给家里腾空间。 所以在许玉枝和沈瑞生结婚后被赶出沈家自立门户后,沈淑芳也到了乡下插队。 这些年,沈淑芳就偶尔几次过年的时候回去吃了顿饭,和父母也说不上几句话,甚至每次当天就会被要求返乡,因为家里住不下。 其余有空进城的时间,只会去找她大哥,偶尔还会把农场分给她的鱼送去许玉枝那边,主要也是想给侄女补补。 她是知道许玉枝和沈瑞生之间的事情的,大家都是可怜人罢了,再说都有了孩子,还能怎么办?孩子是最无辜的。 沈淑芳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许玉枝,过于惊讶以至于胡乱的嗯了一声,应付了沈非晚的喊人。 还不敢肯定的问了一句, “你……是来找我的?” 她这金尊玉贵的大嫂,还会来农场?她会走这烂泥地吗? 许玉枝能说什么,总不能说城里待久了来乡下散散心吧? 不过,她怎么不记得他们罗家村还有这么一号人?还是她当年太小,没印象了? “你这脑袋……不是,你和星星的脑袋怎么了?怎么都伤着了?”沈淑芳看见了她们脑袋上的纱布,尤其是沈非晚头上的,丢下篮子就要上来摸,忽的又想到了自己的手脏得很,赶紧又缩了回去。 “啊,已经没事了。”许玉枝终于想到了说法,也不知道沈淑芳知不知道她大哥的事情,还有既然这两天都在跟她们老沈家干仗,那刚好也能跟她这个沈家的姑奶奶汇报一下。 沈淑芳还真不知道沈瑞生去宜省遇到泥石流的事情,前段时间农场忙双抢忙得昏天暗地的,好不容易双抢结束还要赶着晒谷收谷的,每天累的睡觉时间都不够。 也就今天刚好空一点,中午出来找点野草改善一下伙食。 这会儿一听到沈瑞生他们还没生还的消息传来,人差点就要晕在田里。随后紧接着又听许玉枝说着自己爹妈上门吃绝户的行为,气的两眼通红,拎起篮子里的锄头就想冲进城里去跟人干仗去了。 “淑芳你先别急!”许玉枝一把拉住沈淑芳,这妹子怎么比她闺女还冲动,“今天早上我去派出所报警去了,现在你爸妈……还有二哥二嫂,还有你表哥还是表弟来着,应该都还关在派出所呢……” 许玉枝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这个外姓的把人爹妈关进去了,现在还要拦着对方会别冲动,这场面着实有点奇怪。 沈淑芳往边上田坂里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声“她们活该!” 自己爹妈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还有赵大富那个小流氓,跟她舅舅一个德行,从小就不学好,在他们那个村偷鸡摸狗的事情可没少做,也就她妈那个扶弟魔把人当块宝。 她从小就是大哥沈瑞生带大的,那个家唯一牵挂的也就大哥了。 还有就是他的孩子。 要是沈瑞生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那沈非晚就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了。一想到这,沈淑芳也顾不上想和许玉枝的嫌隙了。 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沈非晚就是嚎, “大嫂!这要是大哥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呜……你和星星可怎么办啊…… 我可怜的星星啊……你才这么小……” 沈非晚被抱得差点喘不上气来,手在空中死命挥着,向许玉枝求救。 许玉枝也被沈淑芳这突如其来的爆哭打得措手不及,连声安慰道, “那个……淑芳啊……你先别急,这不是,不是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嘛! 说不定他们就逃过一劫了呢!只是,只是现在那边信号中断,还联系不上…… 那个,你,你先放开星星,她,她快喘不上气了!” 沈淑芳听她这么一说,赶紧放开沈非晚,只见小姑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漂亮干净的碎花连衣裙上却沾满了泥手印。 沈淑芳脸上还挂着眼泪,哭声也一下子收不回去,边抽抽着,边伸手想把泥印子擦掉,结果越擦越泥,给她急得。 许玉枝赶紧出声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个淑芳啊,你那儿有吃的没?我们上午出来急,还没吃午饭呢!刚星星还在跟我说饿来着!” 亲亲大侄女饿着了?!那怎么行!沈淑芳抬起胳膊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擦干净,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捡起自己扔在一边的菜篮子。 “嫂子!星星!走!去我宿舍坐会儿!我给你们找点吃的!” 随后快步的朝一个方向走去,生怕给她娘俩真饿过去。 第20章 小姑子2 沈非晚在后面偷摸着问了许玉枝一声, “你俩很熟?” 许玉枝摇摇头,“应该不熟。” “那她那么热情?” “那应该是刷的你爹的脸。” 沈非晚昂了一声。 说起来这爹还真可以啊!从穿过来到现在的衣食住行,好像大半都是靠他来着? 虽然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一面,沈非晚还是真心希望他能平安归来得好。 知青也是挣的也是工分,日子并没有比一般农民富裕多少。 沈淑芳能给的,也就是她中午省下的一个红薯和一个杂粮馒头,本来想着下午饿了可以吃,这会儿都拿出来给许玉枝母女俩了。 只是东西放在桌上,两人都沉默了。 沈淑芳以为他俩嫌茶不肯吃,还有点尴尬,转着脑袋找屋子里还有啥。 沈非晚揉揉眼睛,出声的嗓子听着有点发干, “姑姑,你平时就吃这些吗?” 虽然她知道这年头农村的条件很艰苦,但要是真的天天吃红薯馒头的话,换她她会疯的。 许玉枝沉默着没说话,其实她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天天红薯粥配野菜。 但昨天晚上那顿其实不算差,而且就李春兰王彩凤她们几家横向对比来看,她和星星平时的伙食肯定不会太差,起码不至于天天啃红薯。 但是沈淑芳这日子过的……就这样,偶尔还要给她们来送鱼……唉! “姑姑,这些给我们吃了,那你会饿肚子吗?” 沈非晚的声音还在响起,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亲人的善意,突然就有点莫名的想哭。 沈淑芳这才反应过来,她俩估计是想岔了。 “不是,你们误会了。我们几个一起来的知青平时是一起做饭吃的。 肯定不是顿顿红薯的!我们今天中午吃的就是雪里蕻毛豆!炒丝瓜!炒螺蛳!干菜虾汤!可丰盛了! 至于这个红薯和馒头……是我们给自己加餐用的。 前段时间不是忙吗?大家都累,这会儿马上就可以发新粮了,余粮还有得多,就一起给自己松了松皮…… 然后我吃不完就拿了回来,想着饿了再吃,结果也不饿。哎呀嫂子!你们就放心吃吧!我伙食好着呢!” 听到她这么说,许玉枝和沈非晚就放心下来了,也是真的饿了,一人半个红薯半个馒头的吃得喷香。 沈淑芳突然想起外面水缸里还有西瓜,赶紧冲出去抱了一个,切了一半端进来。 “嫂子!星星!口渴了再吃两块西瓜!你们放心吃!之前我们凑钱买了一大麻袋,管够!一会儿你们再带一个回去!” 沈淑芳太热情了,以至于许玉枝和沈非晚很快就忘记了,这人其实对她们而言才第一次见面。 而且就在今天早上,她俩还把人爹妈都送进派出所了,哦,他们一大家子也都生死未卜呢。 对此,沈淑芳表示,无所谓。反正她在乡下,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回的去。她父母也没管过她的死活不是吗? 许玉枝是真乐了,没想到沈家这歹竹林还能出这么一颗厉害的笋。 许玉枝打量了一下她的宿舍,阴暗逼仄的屋子里放着两张上下床,但是上铺明显都没人睡了,堆放着杂物。 “……你们宿舍就两个人吗?” 沈淑芳抬头看了眼上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摇摇头。 “原本四个人住满的,还有两个大姐……她们前几年都结婚了。” 当知青,刚开始的两年才是最难熬的时候,她们城里来的年轻人,从来没摸过锄头下过地的,突然要他们每天起早贪黑,挑粪犁田的。 尤其是几年前条件比现在更艰苦,弯着腰插一整天的秧,回来吃的还是红薯,谁受得了? 有人顶不住压力的,便会给自己想点其他的办法。 对于女知青来说,嫁给当地人,可以说是最方便快捷的一条路。不管是伙食还是干活的体量,都会改善很多。 沈淑芳这两个室友,就是这样,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去,还不如直接找个男人嫁了。 许玉枝紧了紧手里的瓜皮,小声的问了沈淑芳一句, “那你……也这么想吗?或者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淑芳一愣,当即摇头,她说的这两个同志本身年纪就比她大好几岁,可能本身就有想嫁人的念头了。 她才22,吃苦也吃习惯了,目前一点结婚的想法都没有。 许玉枝稍稍松了口气,“不管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到结婚这一步,你都得想清楚了。结了婚,户口就落实了,以后有机会返城了,都轮不到你了!” 沈淑芳张了张嘴,略带苦涩的说道,“我们还有机会返城吗?” 她都在这里呆了快7年了,从没有人提过她们还能回去,有时候她都会忘记自己原本是个城里人。 “肯定会有的!”许玉枝坚定的说道。 沈淑芳看着她大嫂的眼神,想到了她那远在大西北的娘家人,心想这或许也是人家心里头的一股执念。 便笑着点头应道,“对!我们肯定都会有返城的那一天!我肯定不结婚!一定要做第一批回城者!哈哈!” …… 许玉枝和沈非晚走之前,沈淑芳真给她们拎来了一个大西瓜。 许玉枝则硬塞了一张粮票和两块钱给她,给沈淑芳急得。 就吃了她这么点东西,就算是卖给陌生人,都不值这个价啊!更何况还是她大嫂和侄女! 她一定要还!许玉枝一定不肯收,瞧着今天开往城里的最后一辆大巴车摇摇晃晃的开过来,许玉枝赶紧拦住她拉大锯的动作。 “你刚不是说,村里每家都能养几只鸡生蛋,村民们还会偷拿出去换粮? 城里鸡蛋太难买了!你帮我买一点,到时候我来拿!就当是我提前付你的订金总行了吧!” 尽管她这么说,沈淑芳也就收下了粮票,把钱还给了她。 “那也不用给钱!大哥以前每次路过我这儿,都会给我塞点钱的,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 大巴车停了下来,车门吱吱呀呀的打开,沈淑芳眼疾手快的先把沈非晚抱了上去,然后又推着许玉枝上去。 “行了,别扯了,错过了这班车,你俩今晚就得在我宿舍喂蚊子了!” 第21章 还找吗? 回城的车明显比来时要拥挤得多,沈非晚一肚子的话都在车上的人挤人挤扁担和汗酸味中忘干净了。 好不容易下车后,她就拉着许玉枝想往家跑,说是要赶紧回家烧水洗澡。结果许玉枝扯着她往反方向走,说得先买菜去,不然晚上又得饿肚子了。 终于买完菜回到巷子里,家门口又站着个推着自行车的女民警。 “许同志!你们回来了!” 这位女警察也是今天跟他们一起去瓷厂的,许玉枝和沈非晚老远就认出她了。 “警察同志,你这是……” “给你送车来了!”女警察一脸笑意的把车推到许玉枝面前,“你看看,有没有哪里损坏的,我记下来,到时候让她们都照价赔偿!” 她们上午跟着沈家父子到他们家时,赵大富还在地板上呼呼大睡呢。车子就停在他们家院子里,敢说沈家父子是无辜的,谁信啊! 许玉枝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自己的自行车,还挺新鲜的。不过一看就是好几年的旧车了,就算是原主,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车能回来我就很满足了。”许玉枝表现得很是窝囊弱小,给女警看得直着急。 “那怎么行! 是他们干了违法犯罪的事情,你是受害者,该要的赔偿肯定得争取!” 许玉枝左右看了眼,稍稍凑近低声问了一句,“同志我问一下啊……就是沈家他们几个……” “都在我们所里关着呢!”面对苦主,女警也没瞒着一点,“你公婆,你小叔子,还有那个赵大富都进去了。就是周琳……因为她和沈祥生的儿子两岁都还没到,全家都进去了的话,无人照看。所以暂时让我们所里民警带着她先把孩子放到外婆家去,目前还没回来。” “笔录都做了,但是结果和赔偿都没那么快下来,还要等几天。” 主要也是因为她们都在互相甩锅。沈祥生和沈阿贵都咬死了事情都是赵大富干的,他们只是被连带的,赵小芬则把锅全扣到了儿媳周琳头上,说是她想要那两间房开始的。 可赵大富和周琳也不是傻子啊,哪肯全部担下责任。赵大富一概不认,直接把屎盆子全扣沈祥生头上,还一定要他们联系他爹来。 周琳则直接拿孩子当挡箭牌,说是要把孩子放回娘家照看再回所里接受调查,谁知道回来的时候会是几个人? 反正这事儿还有的闹腾呢!不会那么快就结束的。 许玉枝表示了解,她也没那么急,包括赔偿,生活必需品已经到位了,也不缺钱吃饭。只要知道那家人暂时没空找他们麻烦就行了。 再三谢过女警后,母女俩终于进了家门,沈非晚跟颗小炮弹似的冲进去,下一秒又抱着水桶往外跑,嘴上还不忘叮嘱她妈赶紧烧水。 许玉枝无语,但手上动作是一点都没慢下来。 晚上吃完饭,沈玉枝把昨天问李春兰借的碗给还了回去。 刚才民警来送自行车的时候不少人看见了,传了开去,王彩凤和周红梅几人就相约着过来问问情况。 正好许玉枝正愁着那么大一个西瓜,没冰箱怎么消化呢!便邀请着她们都到了自家后院,边乘凉边吃西瓜,顺便再了解了解这个世界。 这种互相串门唠家常的场景在别家经常见,但受到“许玉枝”的邀请,还是第一次。 因为这两天的事情,几个妇女同志之间的友谊突飞猛进了, 她们也没推拒,而是大大方方的,自己搬着凳子就往后头走去了。 沈非晚也想跟着大人们听聊天,结果吴小花凑过来星星姐姐长,星星姐姐短的。无奈之下,她只能把耳朵拉长一些,陪她在边上翻花绳。 “诶,玉枝啊!那警察同志那边没有说沈家怎么个判法啊?”王彩凤咬了一口西瓜,含糊不清的问道。 许玉枝摇摇头,“没有,说结果下来还要几天。” “只要能判就行!春兰,你当初就也应该报警的!把你男人那大伯子一家也都送进去才是!” 说话的是周红梅,当初李春兰母女俩差点被吃绝户的事情,也闹得挺大的。就是到最后没报警,是两边厂子帮着处理的。 李春兰嗨了一声,“那会儿……我都想着跟他们同归于尽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再说了,那什么不是到处抓人嘛!我看见穿制服的绕道走都来不及,更别说想起来报警了。 说起来还是玉枝稳重。” “我也是没办法。”许玉枝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 “还不是怕沈……我男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沈家那边没完没了的,我和星星以后都没安生日子过嘛!” 话是没错,可是也没见得你对你男人出事这件事有什么特别难过的样子啊。 李春兰和周红梅彼此看了几眼,都觉得到了同样的意思,但没人敢直说。 整个钢铁厂都知道,许玉枝和沈瑞生没感情。他沈瑞生除了出长途,就是睡在厂里宿舍。 每个月就发工资的时候回一次家,夫妻俩还不一定会睡一张床。 她们刚才往后院走的时候可是看见了的,那房间里就没有男人存在的痕迹。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事儿她们也只敢在背后蛐蛐,不可能当面去问许玉枝。 不过王彩凤是个直肠子,好奇的时候憋不住半点,努力了半天也就只能做到让自己问得比较婉转点。 “那要是……小沈真回不来了,你……你和星星,以后还是得要再找个依靠的吧?” “啊?”许玉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再婚的事情。 “那倒也用不着吧。”对这件事情,许玉枝都不带犹豫的。 “我有工作,这房子能住,一个人带星星也挺好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啊?一个人带孩子多累啊!肯定不如两个人负担轻。再说了,家里总得有个男人吧!起码知冷知热还能说说话,有些活也还是男人干得方便点!” 这一点上,周红梅和王彩凤的想法是一致的,倒是李春兰不这么想。 第22章 男人没啥用 “红梅姐,男人能干的活,女人都能干。”李春兰默默的吐槽了一句。 她家老吴走的时候,小花才三岁,这些年也有不少人想给她介绍对象二婚,但她权衡利弊之后,都拒绝了。 就像周红梅说的那样,两个搭伙过日子肯定比一个人要轻松点,但那最好是在都没有孩子的前提下,要是带着孩子再搭伙过日子,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就像我,我带着小花,那边男的要是没孩子,那我俩肯定还得再生,不管男女,他肯定会顾着亲生的多一些。我也是孩子的妈,肯定也不会不管那个小的。那小花咋办?她不就成了外人了?” “要是那边也带着孩子,我们不再生了,那就是他管他的孩子,我管我的孩子,谁也别想多花对方一分钱,两伙人每天搭伙凑一起吃了几顿饭罢了。这饭还是我烧的,碗还是我洗的,干完或许还得给他们洗衣服打扫卫生。 不再婚的话,只要洗自己和孩子的衣服就够了,再婚了反而还给自己添了不少活!这婚有啥好结的?” 周红梅和王彩凤都听愣了,她俩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套理论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许玉枝也没想到这年头还能有人跟她想法一致的,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对!我和春兰姐想的一样,我们都是一个人带孩子,母女之间总能有商有量的过日子。再找,最好的情况,也就是刚刚春兰姐说的那样。 万一要是没看对人,后爹对孩子不好,又或者是继兄弟姐妹处不来,到时候家里天天乌烟瘴气的更加没意思。” 李春兰狠狠点头,她最怕的就是委屈了孩子。 “那,那就找个好的嘛……”王彩凤磕磕巴巴的说着,“男人也没这么没用吧,起码像昨天这种事,春兰你也经历过,你家小吴要是在的话,你大伯哥还会欺负上门吗?” “你也说了是他在的话,可他就是不在了啊。”李春兰叹了口气,“原配夫妻和半路夫妻是两回事,我家老吴就算跟我再吵再闹,小花都是他亲生的,他不会欺负了自家丫头去。但换个人就不敢保证了呀! 退一万步讲,孩子不懂事该训的时候,一个亲爹骂孩子和一个后爹骂孩子,给人心里的感觉总归是不一样的!” 许玉枝:“是啊,他要是不管孩子,你会心想,果然不是亲生的,都不带管的;他要是喉咙响一些,你又会想,果然不是亲生的,说骂就骂……怎么做都不对。 后爹后妈一个理,我们怎么想人家的,人家就是怎么想我们的。” 王彩凤和周红梅都沉默了,大家都是普通人,自我代入一下,就是这个理。 “不然怎么说后娘难当呢?” “不如说结了婚生了孩子以后,男人就没啥用了。” “啧!那倒不至于!暖个被窝还是可以的!” 王彩凤瞧着对面两人都对再找没心思,直接换个话题,开起了黄腔。结果被李春兰和许玉枝联手呸呸呸了起来 “啊呀!红梅姐!我闺女还在那坐着呢!你少带坏小孩子啊!” “就是就是!” 吴小花听到了她妈说自己,扯着红绳疑惑的抬起头望过去,不知道那几个大人在笑什么。 沈非晚死死的低着头,就好像那绳上开出花来了,就当自己没听见,坚决不和许玉枝的眼神对上。 …… “不过,玉枝,我男人说他今天听人事科那边在说什么抚恤金的事情了,你知道吗?” 许玉枝摇摇头,她既不是钢铁厂的职工,今天白天也没在城里,能知道什么。 “可能是一直等不到人的消息,有两家就一直去厂里问赔偿的事情,人事科已经在商量这个事情了。” 人,多数的时候都是有感情的生物,但到了一定的时候,也是最现实的。 “也不知道能赔多少,好歹都是为了厂子牺牲的,也不会太少吧?诶,春兰,你男人之前……厂子给了多少啊?” 大厂里就没啥真的秘密,毕竟钱也是经过厂里的账的,这种事要打听都能打听到,李春兰就没瞒着,直说了。 “不多,也就是丧葬费厂里全出,抚恤金按他原来工资算的,一次性补了我家老吴24个月的工资给我,一共是864元。然后就是房子不动,我们娘俩继续住,我能直接按正式工待遇进厂。 另外就是小花,能每个月拿10块钱补助,直到18岁。到时候她也可以直接进厂上班。” “那还可以嘛!”王彩凤听着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羡慕起来。 越州城里有句顺口溜——越钢工人三十六,买双皮鞋来郁郁(弯折)。指的就是她们钢铁厂的正式工每个月最少都有36块钱,再加上好福利,一个人的工资就能养活一家人,还能闲钱买皮鞋。 小吴在的时候,就是一个人养一家三口,李春兰是没有工作,在家带孩子。 结果小吴没了,李春兰一个人三十六块钱就养一个姑娘,吴小花每月还能拿10块钱补贴。娘俩手里还握着八百多的的巨款。哇!日子过得肯定舒服! 她家老张要是……阿呸呸呸!她家三个儿子,老张要是没了,她也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王彩凤赶紧把自己的思想拉回来,往正题上扯, “小吴那会儿走得早,工龄少,工资级别也低。但小沈的工资高啊!我听我家老张说,他们司机每个月加起来能有六七十呢!玉枝!你到时候可得好好跟厂里算算。” “对啊!玉枝,你在纺织厂每个月的工资是多少?肯定没有小沈的高吧?那只拿两年的工资当抚恤金的话就不划算了呀!诶到时候得跟厂领导说说,争取把你的工作关系也转到钢铁厂来,起码不能和小沈原来的工资差太多!” “就是啊!” …… 许玉枝也没想到,她本来是想打听打听自己目前的生存环境的,到最后,院子里几个女人竟然开始讨论如何让自己亡夫的死利益最大化了。 嗯,谁听了一句不说现实呢? 第23章 车队回来了 晚上,沈非晚躺在许玉枝身边好奇的问道。 “所以,你要去争取换岗了吗?我还以为你对进厂打工没兴趣呢!” 许玉枝:“……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这不都还没确定她是不是寡妇呢,考虑得也是有点早了。再说回来上班这件事。 “我倒是想做生意,现在能让我做吗?你个大学生都不学历史的吗?” “研究生,谢谢。”沈非晚执着于纠正她妈每一次的叫错自己的学历身份,“还有,我是理科生。” “高一你没考历史?我去开家长会的时候也没见你哪科不及格啊!连我个小学生都知道改革开放是1978年,你……” “我知道!”沈非晚赶紧出声打断她妈对她智商的怀疑,“我只是以为你会看不起几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想自寻出路赚大钱来着,毕竟我妈是个女强人嘛!” “那是,我可是你妈!”许玉枝就喜欢听闺女吹自己,但也没忘记正事。 “不过也要看时间的好不好!要是九几年零几年我拿着二三十一个月的工资我当然嫌弃。但这会儿才几几年?一块钱就能下馆子吃饱的年头,我嫌弃进厂上班?我脑子进水了?” “你说的在理。” “不过要是真能拿到一千多块钱的抚恤金的话……还是可以想想干点什么的,全存银行就浪费了呀……” “……你刚不是说现在不能做生意?” “偷偷的嘛~后来一开放就富起来的那帮人,有几个是真的老老实实在厂里拧螺丝的?别被发现就行了。” “……你说的都对……所以你明天去上班吗?还是要把三天假休完了再去?” “……后天吧,我看我脑袋上的布明天就能摘了,到时候洗个头再去上班。” “我也要洗!” “行,柴火不够了,我们明天再去买点回来。” “那煤球风炉啥时候能赔我们啊?大灶烧水好麻烦啊!” “你去问派出所啊!” …… 母女俩的日常基本就是在唠嗑中度过,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如此。 换了个世界换了个身份,我们还是母女,那就等于一切都没有变,生活依旧美好。 直到两天后—— 许玉枝额头上那一大圈纱布已经摘了,换成了一块小的贴在伤口处。 她昨晚上好好的给自己和闺女洗洗刷刷了一番,换上了干净衣服,叮嘱好沈非晚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再精神气爽的推着自行车出门,打算正式去上班了。 一只脚才抬起来,就听见了后面有人在大喊她的名字。 “玉枝!玉枝!”是王彩凤。 我们王姐就差把屁股底下的自行车蹬出虚影了,哗得一下就从巷子口蹿到了……李春兰家门口。 她骑太快了一下子没刹住车,但这不妨碍她嘴快,不需要许玉枝开口问什么事儿,自己已经嘚吧嘚吧的说完了。 “快!你快!去厂里!车队!车队回来了!” “啊?”许玉枝还在看王彩凤掉车头,对她的话没反应过来,就听她大喊一声, “你男人回来了!小沈回来了!” 王彩凤的音调就像一个扩音喇叭,趴在房间里的沈非晚都听到了,蹬蹬蹬的跑出来,打开门往外探出一个小脑袋。 “彩凤阿姨,那……我爸爸他们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星星快!跟阿姨走!阿姨带你去见爸爸!” 王彩凤都不带管沈非晚需不需要的,直接伸手就把人从门内拉了出来。她骑的是一辆二八大杠,沈非晚就这么被她放在了自己的大杠上侧坐着。 然后一个蹬车就又往前冲了出去,嘴里还不忘再催一句,“玉枝我先带星星过去!你快点!” 沈非晚从没这样坐过自行车,吓得她一边紧紧扶着前面的把手,一边大喊着“妈妈!妈妈!” 许玉枝:……上次听李春兰说王彩凤在厂里干的是钳工的活,她还没敢信,这下不信都得信了,这力气大的。 哦,她还得锁个门。 今天又不用上班了。 厂里这会儿热闹的像过年,几辆大卡车整齐的停在停车场, 虽然上面沾满了泥土,但是没人嫌弃它们脏。 一大帮人把几个穿着工装的司机围在空地中间,外面还不断有人赶过来,有骑着自行车飞过来的,也有疯狂跑着过来的,还有搀着老人快步走来的。 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亲人,有笑着说没事就好的,也有哭着说菩萨保佑的,许玉枝还见着了一个头发都白了老太太扑在一汉子身上嚎啕大哭的。 她突然有点紧张。 她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应对那个叫沈瑞生的? 哭是肯定哭不出来的,今天也没拿洋葱。笑吗?那要笑到什么样的程度?笑着说你不在的时候,爹妈兄弟都被我送进去了? 突然脑海里又闪过了几个画面,每个月桌上的钱和票,角落的木柴,煤饼,沈淑芳的鱼…… 算了,还是笑一笑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星星。”许玉枝伸手牵过沈非晚,想让她走自己前面,夫妻嘛,小孩是最好的挡箭牌。 结果沈非晚给了她一个死亡眼神,许玉枝没看懂。 沈非晚看着边上踮着脚看热闹的王彩凤,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朝她妈伸出双手打开。 许玉枝:? “妈!妈!抱抱!” 许玉枝:…… 原谅她,很久没有抱小孩了,真的没看懂。 蹲下抱起沈非晚,她还以为是孩子想看清楚点里面的情况再进去,“你是太矮了看不到吗?” “……不是。”这有什么重要的?他们司机家属走进去不都能看到? “那你怎么……” “哪个是我爹” 沈非晚抱着许玉枝的脖子,在她耳朵边上小声又严肃的问出自己目前最大的问题。 她妈让她走前面,她都怕一会儿认错爹好吗! 许玉枝∶……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也是离了大谱了。 —————— 各位久等了,明天男主就出来啦~ 期待一下哈~ 第24章 令人尴尬的一家人 车队队长正在跟厂领导大夸特夸这次大家都能活着回来全靠沈瑞生,领导你一定要好好奖励他巴拉巴拉…… 沈瑞生站在边上,听他们聊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一块安静的背景板。 偶尔被贴脸夸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就笑一笑然后往边上人群里扫一眼,假装很忙。 周围很热闹,另外几辆车司机的家人们都到了,包括正在和领导们汇报工作的队长,他媳妇儿老娘一人一边紧紧的拉着他的手,儿子女儿们跟后头边笑边抹泪。谁都舍不得离开。 他要说不羡慕那一定是假的,但他又很清楚,这些热闹恐怕这辈子都不属于他。 直到视线无意识的扫到人群外围,沈瑞生突然就不动了。 扎着羊角辫的女娃娃粉雕玉琢,被一个穿着黄色条纹衬衫扎着侧麻花的女人抱在怀里。 两人都朝着他这个方向站着,女人的手指还指着这边。 好像,指的就是他? 大概是发现自己指人被发现了,许玉枝赶紧收回手,尴尬的朝沈瑞生咧了咧嘴。 这种尴尬还传染给了沈非晚,尤其是在发现沈瑞生正盯着自己看时,她条件反射的就喊了一声—— “爸……爸?” 沈瑞生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就泛起了一丝波澜,他迟钝且又僵硬的“诶”了一声,抬腿就想朝她们这边走去,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回头朝队长和厂领导说了一声。 他们当然也都看到听到了,又或者说,不少人的目光现在都集中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小沈这从没在钢铁厂里出现过的老婆孩子,终于也是出现了。 车队队长钱德发,也是沈瑞生的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 “去吧,好好和老婆孩子聚聚,鬼门关前都走了个来回的人,这辈子也没什么事值得你纠结了。” 沈瑞生点点头,便从人群里挤了出去,很快就站在了许玉枝和沈非晚母女俩身前。 就是那股尴尬的味道还没散去,并且从两个人蔓延成了三个人。 沈瑞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沈非晚看,他感觉自己好久没有看见女儿了,星星瞧着又长大了些。 许玉枝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对她来说,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个陌生人,但偏偏又是她的合法丈夫。天知道她多久没跟男人聊感情了。 沈非晚受不了这种气氛,只好干巴巴的又喊了一声“爸爸”。 “诶!”这次沈瑞生应得可快了,紧随而后的是迅速泛红的眼圈。 沈非晚也没想到自己喊了声爹,就能给他激动成这样? “……爸爸,你回来了。” “诶,回来了,回来了!”这下连嗓音都带上了些哽咽。 由于对方语言过于简洁,沈非晚真的对不下去了,偷偷掐了把她妈,表示你也说两句呗!那么多人都看着呢! 许玉枝∶…… 面前的男人瞧着高,瘦,肩膀却挺宽,瞧着很结实,露在短袖外面的胳膊也有明显的肌肉线条。 长相不是后来流行的那种花美男,但粗眉大眼,棱角分明,在人群中显得很是明显。 就是瞧着好久没收拾了,身上的工装皱皱巴巴的,还布满了泥点,原本应该是头干净利落的板寸,现在已经有点朝着毛刺猬发展的趋势了,还有下巴底下的胡茬已经和眉毛齐飞了。 和许玉枝大脑小电影里男人长的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你……累了吧?” 许玉枝憋了半天憋出那么一句话来。 沈瑞生愣了。 他就没想过许玉枝会和他说话,张了张嘴,到最后也就回了个 “啊……还……还,好。” 沈非晚捂脸,谁能想象这是一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许玉枝抱着她来相亲二婚的。还有啊,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老爹也是绝了,瞧着怎么傻兮兮的? 锯嘴葫芦都还有个口子喘气呢,他跟都用泥堵住了似的。 就在沈非晚即将在半空中抠出一座虚拟城堡之际,救星终于来了。 王彩凤在另一边看够了热闹后,拉着李春兰和周红梅就来凑许玉枝她们的热闹了,尤其是看见沈瑞生,那叫一个激动。 “哎呦小沈呐!你们可算是平安回来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玉枝母女俩恐怕也活不了哦!” 就王彩凤跟在广播台练过似的,气都不带喘的就开始和沈瑞生描述着前两天发生的事情,李春兰和周红梅则在边上时不时的添把油加把醋的。 硬是把许玉枝母女俩说成了孤苦无依任人欺负的小白花,把沈家公婆几个描述成了黄天霸,说得边上看热闹的一圈职工们都要落泪了。 “小沈啊!你爹妈他们是真的过分了!哪有那么欺负人的!这要不是进了局子,这会儿恐怕还有得闹呢!” “就是!那天要不是彩凤他们冲过去帮忙,你老婆孩子现在能不能站着跟你说话都不一定!” “还有保卫科的,你到时候可得好好谢谢他们!乌科长这几天都忙着两头跑呢!催着派出所定结论给赔偿呢!” 乌军良也在人群里站着,这会儿最尴尬的恐怕得属他了。要说没人看出他前两天的心思,那绝对都瞎了。要不是图点什么,他堂堂保卫科科长哪用得着亲自跑上跑下的? 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呸,也不能这么说,反正现在沈瑞生他们也回来了,没他啥事就是了。 乌军良很不爽的瞪了眼说话这人,这人绝对故意的! 沈瑞生的眼神已经从刚刚的傻兮兮变得很是清明,他看到了许玉枝额头上的纱布,还有沈非晚脑袋侧面还贴着的小纱布。 要不是怕手太脏,他真想伸手摸摸孩子。 那么小的孩子,他们竟然也下得去手! 果然是帮畜生! 王彩凤还在那边进着谗言,“小沈啊!做子女的可不能太愚孝了啊,老婆孩子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说明人家也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啊!” 沈瑞生伸手制止了她的继续,顺便抬脚就要往外走, “婶子,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第25章 多亏了沈瑞生 当然,沈瑞生没能走成。 因为车队的事情还没交接完,他才想挤出人群,就被后头最里面的队长和厂长叫住了。 “瑞生!你去哪!交接单子还在你那里吧?快拿来!”钱德发挤出来拉着沈瑞生就往回走,边走边说道, “领导说招待所的澡堂子免费借我们洗澡!还有,今天给我们车队好好安排一顿,红烧肉!胖头鱼!全部摆上!前提就是先把自己都收拾干净了!” 他们这队人泥里来雨里去的,都快小半个月没好好洗澡了,臭都要臭出来了。 钱德发刚才站的远,还不知道沈瑞生家里发生的事情,只是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你不想抱抱你闺女?这么臭!孩子肯待见你才怪! 还有你媳妇儿,估计出事的时候也不好受,说不定这些天里还想通了!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了!那你不得好好拾掇拾掇啊?别到时候又不让你进家门!” 沈瑞生被说中了心坎,但又觉得沈家那堆破事也很急,一时有些拿不准决定。“师父,我……” 自己带出来的徒弟,心里在想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钱德发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沈瑞生,转头就看向了许玉枝和沈非晚,一脸和蔼和亲 “小许啊!今天不上班?” “啊,请,请假了。” “那正好!也别急着回去了,一起在厂里吃顿午饭再走吧!星星?星星想不想吃红烧肉啊?” “想的吧!”沈非晚看着这个胡子拉碴还装可爱夹嗓子的大叔,笑着打配合,伸手捂鼻子喊道,“爸爸臭!去洗澡!” 反正她就是个6岁小朋友,装嫩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这年头吃点好的多难啊,能蹭一顿是一顿,哪怕才吃过早饭没多久。 至于沈家,他们都还在派出所呢!沈瑞生现在冲过去也没用。 不如先吃饭。 童言童语煞是可爱,听得周围人哄得一声都笑了开来。包括车队的其他司机,都不由自主的低头去闻自己的衣服,可不就是臭嘛!也就自己老婆子不嫌弃了,到现在还抱得紧。 沈瑞生一听这话,也不挣扎了,和许玉枝说了声,“那我先过去了。”便跑着回车上拿了工作单子,然后跟着钱德发他们往里走去。 其他职工们则被催促着回岗上班去,王彩凤她们也和许玉枝道了再见。 司机家属们被安置在了一间空屋子里等着,大家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屋子里气氛很是热闹,几家亲眷凑在一起复盘男人们刚才说的经历,还商量着回去了是不是该一起摆几桌酒去去晦气。 除了许玉枝和沈非晚,母女俩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她们谁都不认识,一时之间有些参与不进去。 钱德发刚才已经和自己老婆郑红娟说过这次在宜省的全部经过了,泥石流是真的,差点出不来也是真的。 宜省那边都是山,工程也在山里,他们去送钢材,开盘山公路开得脑袋都晕晕乎乎的,半路要时刻警惕抢劫的,好不容易到目的地能停下了,司机们货都没卸,只想闭眼休息。 要不是沈瑞生眼尖,说那山上的树瞧着都歪歪扭扭的,还无缘无故的有石头掉下来,再加上连日的暴雨。 沈瑞生建议换地方停车卸货,起码不能在山脚下,万一来场泥石流,谁都回不去了。 这里本来就是山沟沟,山连着山,换地方休息意味着还要开出去好远,其他几个司机都老大不乐意了。 只有钱德发,作为经验最丰富的老司机,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也相信沈瑞生不会无的放矢,直接下命令换地方,顺便还去和工程方提了个醒,让其他的车队也尽量能换地方就换地方。 几乎所有的司机都是骂骂咧咧上车的,一个才二十几岁的年轻司机说的话,谁能信服?也就上头那几个闲着没事来折腾他们。 那边工程不小,来送建材的车队连起来在山道上排成了一条长龙,除了最前面越钢的车队开得比较快以外,其他都有些磨磨唧唧,尤其是最后几辆车,司机都是被催得不耐烦了才上的车。 等带头的车都已经开出这个山谷了,他们还在山道上晃晃悠悠的挪着。 意外就是这么发生的。 原来的山谷里突然一阵轰隆隆,巨大的石头滚下来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人坐在车里都能感受到地面的摇晃,站在外面的人则能直接摔个屁股蹲。 山谷中突然传来火车轰鸣声,并且这声音越来越响,后面的车队突然发了疯的往前开,按喇叭。有些甚至不顾危险,想要在这种没有栏杆的山道上超车了。 但车速又怎么干得过大自然? 水流混着泥块铺天盖地的顺着山体往下倾泻,一瞬间就把还没冲出山谷的几辆车子给淹没了,更甚者,直接被泥水冲出了山道,掉下了山去。 这山望下去都看不到底,更别说掉下去了。 这场灾难来得快去得也快,就短短的几分钟,有些人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山谷外,最末尾死里逃生的几个司机,下车的时候直接就是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还有几个跑到了最前头,直接给钱德发和沈瑞生跪下,一言不发,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的。 …… 出山进山的路,就这么一条,泥石流一发,路就都给堵住了。碎石和土块都卡在了天上。 项目领导们一边安排救援和疏通道路,一边对着钱德发就是再三表示感谢。 要是没有他的提醒,不仅这么多司机都得死里面,那些建设祖国的材料会有所损失,他们这辈子也就走到头了。 现在虽然还是有三个司机同志不幸牺牲了,但也已经算是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钱德发不邀功也不占功,该是沈瑞生的功劳就是沈瑞生的,他在宜省是这么上报的,回来和厂领导也是这么汇报的。 郑红娟心里对自己男人的这个徒弟是万分感激不过的,连带着现在对不熟的许玉枝也是格外客气,见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坐在边上,赶紧招呼她。 “小许?我叫你小许可以吧?这次多亏了你家瑞生,咱们这个接风酒你们家就不要掏钱了,但是都得来!” 第26章 还是把她当傻子了 许玉枝也有心融入集体的,感受到了郑红娟发出的善意,便伸手接住, “好,我会的。至于那个钱,该我们家出的那份还是得出的……” “哦呦那不行!”许玉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妇女打断了,“要不是小沈,我家老王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呢!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小沈,这点钱你就不要跟我们争了!” “就是就是!也没多少人,也就我们八家一起坐下来吃一顿,给他们去去晦气。你家本来人就少,当是请客谢礼我们都嫌寒碜呢!” “是说!诶!你家囡囡喜欢吃什么呀?我到时候多买点备着!” …… 货车司机在这年头可是绝对吃香的工作,地位高收入高,连带着家里都沾光。都是一个厂子车队的,几家人之间来往走动得都多,有几家也经常的凑一起吃饭。 除了许玉枝,谁家都不熟。每次沈瑞生被叫去一起吃饭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 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大家也都是体面人,不会说破。关系是合法的,孩子也有了,那对外就是一家人。不出现的时候当不知道,出现了那就都是弟妹! 许玉枝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和男人谈不好感情是一回事,难道还能和姐妹聊不起场面来? 很快她就和几家人都聊熟络了,她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沈瑞生家这个,没有外面传得那么傲呀?这不蛮会说话的嘛! 许玉枝混的是家属圈,沈非晚便被安排着和小朋友们坐在了一起。 都是今天跟着来见爸爸的孩子们,大孩子管小孩子,小孩子门口台阶排排坐。再人手一支越钢的白糖棒冰,一群萝卜头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沈非晚舔一口棒冰,就在心里叹一口气。坐在她左手边的小胖子,三下五除二的就嚼完了自己的那根,看着沈非晚手上还剩下的大半根,咽了咽口水。 “你是不是喜欢吃吗?要不要我帮你吃?” “钱伟强,你有病啊!谁会不喜欢吃棒冰的?”右手边扎着双马尾,穿着红格子连衣裙的小姑娘双眼一翻就是怼,还跟沈非晚说, “沈非晚你别理他,他天天就惦记着抢别人的吃的,要是抢了你的,你就跟我说,我告他爸爸妈妈去!” 钱伟强是钱德发的小儿子,上头的哥哥姐姐和他年岁差的都比较多,吃定量的年代都能长得滚圆滚圆的,就知道家里有多宠了。 何施珍刚得到了她妈的叮嘱,要多多照顾着点沈非晚,要是没有沈非晚的爸爸,她爸爸就回不来了,何施珍记得牢牢的,这会儿就提防着有人欺负沈非晚呢。 而这个“有人”,最大的对象就是钱伟强。 “何施珍你个告状精!天天就知道告状!你还知道点别的事情吗!”小胖子一听她又要告他爸妈就急了,腾得站起来双手叉腰准备干仗。 “你要是自己不欺负小朋友,还会被告状吗?”何施珍小朋友也不怵他,屁股都没抬一下坐在沈非晚边上,“有本事你也告我去啊!你倒是找找看我有哪里做的不对的!” …… 沈非晚又舔了口棒冰,叹了口气,这充满了糖精味的棒冰,还真是……就不能给她一根奶油的吗? 不过这也不是由着她挑的时代,有的吃就不错了,更不可能闲着送给小胖子吃。 沈非晚又舔了一口棒冰,边上那俩小学鸡还在斗着嘴,她抬眼看了眼小胖子, “你……怎么那么喜欢吃别人口水啊?” 钱伟强:??? “我整根都舔过了,你还要?何……珍珍说你老喜欢抢小朋友的东西吃,那你抢的是他们吃过的还是没吃过的?要是吃过的,不还都是口水?” 这年头还没这个概念,毕竟是一粒米掉地上都得捡起来塞嘴里的时代,但沈非晚还是成功恶心到了这俩小朋友,并在两人心里种下了奇怪的花朵。 何施珍前一秒还在咦~,后一秒又哈哈哈的开启嘲讽模式,指着钱伟强就笑, “原来你喜欢吃别人的口水啊!那下次你的饭先让我扒两口,再给你吃!我让我哥哥姐姐也给你剩一口……” 小胖子钱伟强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气得脸都红了,重重的一个哼,“我才不要吃你吃剩的!告状精!” 说完就迈着小短腿往屋里跑,去找妈妈哭去了。 何施珍哼哼两声,扭头看向沈非晚的眼里充满了亮晶晶。 “沈非晚!原来你会说话!那以后幼儿园里咱们一起玩呀!” 沈非晚:……怎么又来一个说她不会说话的?还有就是…… “咱俩一个幼儿园的吗?” 何施珍:!!! 羊角辫小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眼神里也从刚才的佩服转为难以置信……还有受伤! “我!们!一!个!班!的!啊!” 她以前怀疑过沈非晚是哑巴,因为她在幼儿园从来不和小朋友说话,也不和小朋友玩。现在误会解除了,她又开始怀疑沈非晚是瞎子了,要不就是脑子有点傻。 要不然怎么会从小小班同班到大班了,她竟然还不知道?!她何施珍周周上台拿小红花的呀! 沈非晚:……她知道才奇怪好吧…… “……我前两天脑袋被撞了,有点忘记了。”她勉强给自己挽了一下尊,不一定骗的到大人,但小孩足够了。 果然,何施珍看向她后脑勺的纱布,同情的摸了摸, “真惨,听说上小学就有作业和考试了,你要是……不会的话,我可以借你抄抄。” 得,还是把她当傻子了。 屋内的气氛也是越来越融洽,女人们都开始讨论起菜单了,钱伟强几次想凑到她妈跟前去哭诉都失败了。 “妈……” “诶小许,你这额头还没好呢!那生酱油就吃不得了呀!阿琴,你刚说的那个白切鸡,要不我们还是改成红烧的吧……” “……妈妈……” “对对对,那鱼和虾都是发的,也不太好吃,要不多买点蔬菜清炒?” “妈妈!” “小强啊!你进来干嘛?快!出去找珍珍玩去!哦对了!照顾着点星星,就是沈非晚,你沈叔叔的女儿,要是敢欺负她,我打断你的腿!” 第27章 这就哭了? 那边沈瑞生几个大老爷们被赶着去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该刮胡子刮胡子,该理发理发。 沈瑞生一身干净后还得跟着钱德发去汇报工作,刚才人太多了,很多事都还没交代清楚,领导说了在办公室等他们的。 严书记刚刚放下电话机,就见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你们来得正好!市里面刚给我打来电话,说宜省那边对咱们钢铁厂的车队那是大夸特夸!不仅是保护了人民群众的安危,还拯救了国家财产,沈瑞生!你小子就等着拿奖拿到手软吧!!” 沈瑞生倒真没觉得什么,毕竟他救得也是自己的命,但钱德发很老油条的就帮着徒弟顺杆子往上爬了。 “书记,这光那几张奖状有啥用啊!你不得帮着给点实际的?” 严书记会不知道这老狐狸心里在想什么?嗤了他一声,“你放心!有你在!你们车队谁都跑不了!” “嘿嘿!谢谢书记!”钱德发一个立正,就是敬礼,给书记哄得明明白白的,办公室里的气氛也随意了很多。 “你们也是的!这么多天了就不能打个电话回来?害的这么多人整天提心吊胆的,尤其是你们自己的家属……” “哎呦书记,你是不知道!那泥石流停了就是没完没了的下雨,山里面就乱成了一锅粥!我们不仅要转移建材,还得帮着抢险救灾,疏通道路,不然谁也出不去。 我们走的时候里面信号都还没连上呢!大家在山里都待怕了,就怕什么时候又掉下来一石头!回来路上就是玩命的开车,那劫道都来不及拦我们车!别说打电话了!尿急都是在车上……” “诶行了行了,你别给我描述得那么清楚了……” …… 沈瑞生听着两人唠嗑,心思逐渐就飘了开去。 上一次看见星星的时候,还是上个月,他拿着厂里发的棒冰票和他们车队补贴下来的各种票子回去,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门口台阶上发呆。 他喊了声星星,她抬头看见是他也不吭声,只是站起来把门打开点,然后跑进屋子里去找妈妈。 许玉枝那会儿刚下班在做饭,看见他进来也就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沈瑞生把票子放桌上,还掏出了刚发的一半工资压在票子上面。 转身出去的时候,听到许玉枝淡淡的说了声“谢谢。” 他回了句——“应该的”。 星星则抱着妈妈的腿看着这两人比陌生人还不如的互动,一声不吭。 然后沈瑞生就回了厂里宿舍。继续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单身”生活。 今天星星喊他爸爸了?还喊了好几声?表情看起来也没有一点被强迫的样子 她真的喊自己爸爸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瑞生眼眶深处突然泛起了一股潮意,连他自己都没料到。赶紧抬手假装抹汗,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感觉压回去。 严书记扫见了他的动作,用脚踢了踢钱德发示意他看过去,两个人老男人对视一眼,钱德发先开口朝边上的财务科办事人员说道, “小孙啊,是不是这边让瑞生签个字就行了?其他没他的事了吧?没事的话就让他先回去?” “啊对!这份交接单上得有你们车队两个人的名字,其他的……我看看……没有了。” 严书记朝沈瑞生招手,“那行!小沈你过来签个字就可以先回去了,剩下的你师父会办的!厂里给你们几个多放三天假。好好休息,你们家属应该都在一处等着呢。” 沈瑞生以为他们没看见,跟个没事人一样上前签了字,然后给师父和书记弯了个腰,便退了出去。 严书记踮着脚瞅着他走远了,然后小声又八卦的和钱德发问了句,“刚才……哭了?” “应该吧……”钱德发也伸长了脖子边看边嘟囔,“一个大男人!可真是出息了……” “不是,他哭啥啊?”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老婆孩子来看他了?给他激动地?” “就为了这?” “怎么就不能为了这?那小子的日子过得你又不是没看见!跟个孤儿似的!这么多年了!说他心里一点都不委屈!你信吗?!”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他自己认的嘛!” “那不然呢?孩子都有了!他不认还能咋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家小许逼他的似的……人姑娘也委屈啊!好好一大学生……” “嘿!我徒弟是不想考大学吗?要不是他家那挨千刀的老子和娘,就他那脑子,能干到博士你信不!这好好的一个大小伙!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至于守这活寡……” “不是!钱德发你冲我吼什么!事儿又不是我干的!我就是帮着人女同志说了一句委屈而已……” “我当然知道都委屈!可他是我徒弟!就不兴我多替他委屈委屈!” …… 两个中年男人就这么在办公室里头对着头吵了起来,站在他们背后的财务科小孙捧着一叠文件低着头看得格外认真, 但侧着的身子,张开的耳朵,和时不时的瞳孔地震,实在是让人很难怀疑不出她在干嘛。 等沈瑞生找到家属接待室的时候,其他几个司机都在了,就差他和钱德发。 许玉枝又带着沈非晚坐回了角落里,不打扰他们的家家团聚,只是和郑红娟时不时得聊上两句、 沈瑞生进门的时候,那些亲眷们都站了起来,一口一个小沈,一口一个感谢的。 沈瑞生看着许玉枝和沈非晚坐在那边却挤不进来,围着的婶子大嫂们平时就对他很照顾,这会儿更是热情得不像话,他都不好意思打断他们。 沈非晚坐在许玉枝腿上,感觉她妈把下巴埋在了自己背后,把嘴挡了起来,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道, “你这个爹,收拾干净了倒是人模人样的,不过你说……他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傻乎乎的?” 话少,脸皮薄,瞧着是个老实人。 —————————— 其实原本的家庭特征也挺明显的——一家子的哑巴。 第28章 爸爸 沈非晚表示不知道,但起码第一印象还不错。 “所以……你看上他了?” 许玉枝和沈非晚两人,当了两辈子的母女,有时候更像闺蜜,没什么不聊的,也没什么互相不知道的。 不过一个顶着六岁娃娃脸的小姑娘对自己说出这么……老气横秋的话来,冲击力实在是有点大。 “……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嘴,时刻谨记自己的年纪好吗?!” 再说了,什么叫看上了?!她见过的男人能从越钢大门排到省城去!这男人也就是在这个限定的时代下工作还可以,长相还可以,其他一概不知,怎么就能让她一眼看上了?又不是华夏币! 沈非晚:……她决定换个说法。 “那你还离吗?” 这是个好问题,但也不是现在就能决定的吧?这不他爹妈还在派出所里呢! “到时候再说!” 沈瑞生已经朝她们走过来了,许玉枝匆匆的敷衍了一句,然后站了起来。原本坐在她腿上的沈非晚也是一个哧溜滑了下去,差点就没站稳。 她气愤的看了一眼老娘,决定闭嘴不说话,让这对沉默夫妻自己找话说去! 沈瑞生满心期待女儿能再喊自己一声爸爸来着,结果小姑娘就这么直不楞登的站在那里,嘴还翘得老高,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沈瑞生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非晚没想到便宜老爹没跟她妈说话,反而是朝着她来的,谁欺负她了?她要怎么回?你媳妇儿?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呢,边上的何施珍已经大声的喊道, “沈叔叔!刚才钱伟强想抢沈非晚的棒冰!” “我没有!”钱伟强小肚子一蹦三尺高,跳着脚给自己辩解,“我没有抢她棒冰!我是看她半天没吃完!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吃!我没有抢她棒冰! 何叔叔!何施珍她撒谎!她撒谎!” 钱伟强打不过就加入,对着何施珍爹妈就是一通告状。给边上几家人家得看乐了。 钱何两家是邻居,钱伟强和何施珍同龄,几乎每天都要吵上好几架,两家大人都已经看麻了,搁平时都懒得理他们,但今天不一样,还是得意思意思。 郑红娟一个铁巴掌砸在钱伟强屁股上,“你说的话你自己听听!谁会不喜欢吃棒冰?!你怎么不把自己的棒冰送别人?我刚怎么跟你说来着!不要欺负星星……” 何树荣和齐芳也扯着何施珍往后退去,“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咋咋呼呼的!一天不告小强的状你会饿肚子啊!你看看哪家女孩子像你似的……” 只有沈瑞生蹲在了沈非晚面前认真问道,“你刚棒冰吃完了吗?” 小姑娘眨眨眼,点点头,“吃完了。” “还想吃吗?” 沈非晚认真的想了想,大夏天的,又没有冰箱,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可以吃奶油棒冰吗?” “当然可以啊!一会儿爸爸去给你要奶油棒冰的票子。”沈瑞生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是温和,带着笑意又看向许玉枝, “上个月的棒冰票都用完了吗?我记得里面有10张是奶油棒冰的。” 钢铁厂属于特高温作业,所以自建厂起就有冷饮制作部门,冰水棒冰汽水大块冰都有,一开始只局限于厂内职工取用。到71年后,就改发了冷饮票子,和工资一起,一次性发一个月的。 棒冰票只有夏天才有,一个月30张。奶油棒冰比白糖棒冰成本要高,所以只有10张,剩下的都是白糖的。 大部分工人都不会用掉,工作的时候就喝茶,省下票子给家里孩子吃。沈瑞生也是,全都拿到小院去了。 许玉枝回忆了一下那盒子票,是看到过几张棒冰票,但都是白糖的,没见着奶油。 “……奶油的好像是吃完了吧……” “那我下次拿到票子和人换换,争取都换成奶油的。” 有些职工也会把越钢的冷饮票子拿出去卖,白糖一分钱,奶油两分钱,明码标价。他到时候贴点钱和人换,还是换得到的。 “好……今天就别给她吃了,小孩子一天吃太多冰的也不好。” “先拿着,明天吃也行。” 两人像是一对正常的夫妻,在讨论着他们唯一的孩子,瞧着也没有刚才在停车场时那么尴尬了。 “诶!小沈啊!我们家老钱什么时候过来啊?” 郑红娟教育完自己不省心的儿子后,瞧着这里就缺自家男人了,便不由得问了一句。 沈瑞生:“师父还在书记那里交接工作,应该还要过一会儿。” “这样啊。”郑红娟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这会儿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刚好十点半,对她们来说吃午饭太早了,但对于在路上奔波了七八天的男人们,多等一分钟都是累。 “那我们不等了,先去食堂吧!刚刘厂来说过的,我们随时可以过去吃。早点吃完也好早点让他们回去休息。一会儿让老钱自己过来就行了。” 钱德发是车队队长,司机们都很信服他,连带着家属们也都听着郑红娟指挥。当然了,也是因为她的确挺会安排的。她说先去吃饭那大家就呼呼啦啦的往外走。 小孩子们最是兴奋了,今天见到了爸爸,吃了棒冰,还能在厂里蹭顿有红烧肉的饭,这要不是怕被大人打,估计都会有孩子问爸爸什么时候再走呢。 何树荣一下就抱起了何施珍,让她坐在自己肩头往外走,小姑娘嘻嘻哈哈的快乐声感染到了沈瑞生。 他也很想像这样把孩子扛在肩头,但是手抬起来又放回去,有点没敢。 沈非晚看见了,想到刚才老娘的敷衍,她决定跟她单方面绝交……三分钟,就从这里到食堂这段路吧!不跟许玉枝说话了! 沈非晚抬手牵住了沈瑞生的手,感受到了他的僵硬,沈非晚抬头笑得可甜可甜的, “爸爸,红烧肉我要吃瘦肉,不要肥肉。还有那个汤汁,能多一点就好了。” 第29章 回家睡觉 厂领导一早就通知了食堂,今天给车队几家做的饭由厂里买单,不收钱也不收票。菜盘得装满些,肉丝也要切的够粗,鱼要最新鲜的,红烧肉也要买五花的,总之,一切按接待上级领导的标准来。 窗口的菜都是装好了放在那的,每盘都差不多,拿了就可以走。 兄弟几个发现今天沈瑞生挑菜挑得比销售科那几个事儿妈都慢,尤其是红烧肉那里,他还喊着大姐要她们帮忙两盘子倒倒? 何树荣一巴掌拍在了沈瑞生的肩膀上,“你干嘛呢?咱们几家不吃了?!” “哥!你家珍珍爱吃肥肉还是瘦肉?”沈瑞生盯着那堆菜,语气认真的像是在考试。 何树荣:“那肯定是肥肉啊!那丫头你给她两块肥肉她能跟蜜蜂似的,给你夸上一天的蜜糖!” “是吧!那咱俩匀匀!”沈瑞生很高兴的点着盘子指挥着窗口, “大姐!就这两盘,你帮我把瘦肉放这盘,肥肉放那盘,瘦肉那盘多放点汁……再多点!……对!就这么多!……肥肉这盘给我后面的兄弟!谢了啊!” 何树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全要瘦肉?”他怎么不记得沈瑞生喜欢吃这么柴了吧唧的瘦肉啊? “嗯!”沈瑞生端着红烧肉盘子,笑得跟端着个奖杯似的,“哥!我家星星说喜欢吃瘦肉!还说要汁儿多!” 说完端着盘子就往就餐区走,许玉枝和沈非晚都坐在那边等着呢。 后头上来一个哥们儿抬手就搭在了何树荣的肩膀上,眼神和何树荣一样,跟着沈瑞生往后走。 “这么神奇?闺女说句话,就能给他哄得跟棒槌一样?” 何树荣一耸肩,就给他把手抖了下去,“你懂什么!闺女说话当然不一样!等你生一个就知道了!” 搭肩这哥们家里四个小子排排站,夫妻俩愣是一个姑娘都生不出,何树荣说这话纯粹就是损他来着。 “啧!是我不想生闺女嘛!这话说得……不过瞧着小沈这是能回家了的节奏啊……” “……也是该回去了!这宿舍破床板有什么好睡的!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都能过得有奔头点……” “具体还是得看他家那媳妇儿吧……” “她要是没那个心,那小姑娘能开口?你就瞧着吧!” …… 沈瑞生把浸满了汤汁的红烧肉都推到了娘俩面前,还有红烧鱼,胡萝卜炒肉,咸肉冬瓜汤。自己扒了几口白米饭,一个劲的催着她们快吃。 许玉枝默默的叹了口气,把肉往他那边又推了点过去,“你也吃,别就吃干饭。这些天够累的。” 沈瑞生还从未听许玉枝说过关心自己的话,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有些不太适应。 沈非晚把自己的小短胳膊伸到了极致,才把一块红烧肉放进了沈瑞生的碗里,“爸爸快吃,吃完好回家睡觉。” 这话可不是她乱说的,是刚沈瑞生去打菜的时候,许玉枝嘱咐她开的口。 当然,许玉枝也是被叮嘱的那个。 刚才过来食堂的路上 ,沈瑞生牵着沈非晚走在前面,许玉枝则被郑红娟拉住,两个人落后大部队说了几句话。 郑红娟说,“小许啊,按理说,我是不应该掺和你们家的事的。但瑞生这孩子,从进厂当学徒的时候,就是我家老钱带着的,这么多年,我们也当他是家里的亲弟弟了。有些话我就厚着脸皮多说两句。” “郑姐你说的哪的话!你说,我肯定听着。” 郑红娟看着前面手牵手走着的父女俩,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啊……你和瑞生也不能老是这么一个带着孩子住家里,一个住宿舍是不是? 当年的事情,你们都属于受害者。要怪也只能怪你们的父母,怪不到彼此头上去。 你是个大学生,道理肯定是懂的,该看清楚的事情肯定也能看得清。 这种事,女人肯定是受委屈最多的,但瑞生也真没占你便宜。 房子让给你住,宿舍一住就是七年,衣服破了就自己胡乱缝两针,有个头疼脑热的从来都是自己扛着。每个月到手的票全给你,还分一半工资给你……一半为了你养孩子轻松,一半是他觉得委屈你了,对你的补偿。 可你凭心而论,这日子过得真的很委屈吗? 就算天天住一起的男人,也就这样了吧? 说实话要是没有他,就你的家庭背景,恐怕也……你说是吧?” 许玉枝跟听故事似的听了一大串,还没消化整理完,就被这句是吧给问到了。 好吧,她现在的成分有问题,那就是的吧。 许玉枝扯了扯嘴角低头,表示你说啥那就是啥。 郑红娟看她这么默认了,就继续劝道, “小许啊,你也要为星星考虑考虑,孩子都这么大了,她的成长是需要父亲的,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不好吗? 你俩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过吧?等以后星星长大了,要说人家的时候,难道还能让毛脚女婿上厂里宿舍来见老丈人不成? 这次他们这鬼门关前走一遭啊,我算是看透了,这辈子还长着呢,我们都还有的活,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关上门一家人有吃有喝,平安健康就足够了! 你说是不是?” 有些话其实许玉枝上辈子就听过挺多次了,但有心无力,原因和李春兰之前说得差不多。 不过这次……许玉枝瞧着前面人的背影,再综合一下郑红娟话里透露出的巨大信息量来看。 最起码看在房子票子和钱的份上,她觉得可以把人拉入观察列表坐段时间,不行再离。 所以趁沈瑞生去打饭的时候,便偷偷的指点了一下沈非晚。 沈非晚一边鄙视她妈无利不起早的行为,一边还是乖乖照做了。 就是对面的便宜老爹好像不太相信自己的话,傻愣愣的目光挪到了她妈面前,像是在确认信息。 许玉枝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给自己和他都找了个借口, “……房子本来就是厂里分给你的…… 天天住宿舍影响也不好,还是搬过来住吧…… 星星上幼儿园你接送她也方便点……” 第30章 我希望你可以为自己考虑 沈瑞生觉得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好像放了致死量的糖,要不然他怎么会越吃越甜,越甜越苦越想哭。 他就着那块沈非晚夹给他的红烧肉,一个劲的扒饭,整个过程头都没有抬起来过。最后还是许玉枝看不下去,又夹了块鱼肉给他。 这顿饭明明是厂里奖励给车队的,家属属于沾光的那个,总不能反着来吧。 沈非晚偷偷在桌子底下戳了戳许玉枝的手,然后无声的问了句,“……哭了?” 许玉枝:……不造啊…… 两人用唇语交流了半天也没得出一个结论,坐那么近也不好更仔细的交流,还是等两人私底下的时候再讨论吧。 食堂里现在只有车队的几家人,虽以家庭为单位一桌桌的坐,但气氛还算热闹,尤其是钱德发赶来之后,要不是一会儿工人们还要开饭,许玉枝估计他们还打算继续坐着唠下去。 “行了,这两天大家都够累的,今天先回家睡觉吧。领导说了,多给我们放三天假,三天以后回来拿补贴!拿奖励!继续建设厂子!好不好!” “好!”人不多,但吼声也快冲到天花板了。 其他都是虚的,补贴和奖励才是最实际的,别说车队几个司机兴奋了,一群家属也都高兴得跟着叫。 “你们宿舍往哪里走?” 沈瑞生走出食堂的时候听到许玉枝问他的话,就是一僵。 所以刚才…… “今天都在这了,索性把东西都搬回去吧。” 大夏天的中午,许玉枝只觉得额头直冒汗,这种天气,她可不想明后天再往这里跑一趟来帮沈瑞生搬家,来都来了,一趟结束得了。 沈非晚则一直偷偷盯着这个新回来的便宜爹看,就见他因为她妈的一句话而黯然受伤,又因为她妈的一句话自动愈合。 这会儿同手同脚的带着她们往宿舍走去,许玉枝说啥他都是嗯。 好一个破碎感男主,这要是真能和她妈谈上,她家老许同志身边估摸着是要多一条忠实大狗了。 沈非晚摸着自己的小下巴,和许玉枝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树荫底下等着沈瑞生,时不时的抬眼偷瞄一眼她老娘,表情丰富得许玉枝都没法装瞎。 “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啊?” 沈非晚:“……看你漂亮。” “说人话。” “我觉得他看起来真的有点傻。” “……这不是我跟你说的吗?” “你那会儿说的是问号,我现在说的是句号。” “然后呢?” “……你喜欢傻子吗?” “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他,哪来什么喜不喜欢的?”许玉枝斜眼看过去,“还有,他得罪你了?至于骂人吗?”刚不是还父慈女孝的这才几分钟就开始嫌弃了? “不是,我没有……”沈非晚低头用脚画着圈圈,自己也不太能形容现在这种复杂的心情。 从她有记忆开始,生活中就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现在突然要挤个男人进来,哪怕这个人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瞧着对自己也挺好的,以后应该不会欺负她…… 那许玉枝呢?她更想知道许玉枝的想法,是因为郑红娟的话,考虑到面子工程让他住回去的?还是因为自己的女儿,觉得这人当父亲还算合格,两辈子了终于想起来要给闺女一个完整的家了? 亦或是,遵循本心,从女人的角度出发,觉得这个男的不错? 许玉枝的想法对沈非晚来说很重要,这代表着以后她该怎么和沈瑞生相处。 许玉枝盯着树荫外斑驳的光影想了一会儿,轻声反问道,“那你希望我是哪种?” “我希望你这辈子能按着你自己的心走。”沈非晚抬起头看着许玉枝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如果你观察下来觉得他并不适合作为你的另一半,那就算你发现他是个好爸爸,你也别为了我委屈你自己。 如果相处下来,你发现他真的不错,你们之间可以是灵魂伴侣,那就算我不喜欢他,你也别参考我的意见。” 许玉枝刚要反驳,就被沈非晚打断了, “我现在的身体是只有6岁,但我的思维逻辑已经发育完全了,有需要的话,再过几年我都可以独立生活了,你没有必要把自己捆死在我的身边。” “妈妈,不是谁都能拥有多活一次的机会的,我希望你这辈子可以为自己多考虑考虑。” 两世为母女,沈非晚很清楚自己在许玉枝心中的地位有多高,上辈子等她的三观彻底形成稳固时,很多事情都已经来不及了,她不希望这辈子的许玉枝再错过。 曾经的单亲妈妈罗花朵也是谈过恋爱的,那个男人对她和罗星星都很好。但那会儿罗星星正处于叛逆期的最高峰,看谁都是狗。随便看几篇伤痕文学都能认为她妈要为了男人抛弃她这个拖油瓶了。 而罗花朵为了女儿能安心,拒绝了对方的进一步示好,选择继续和女儿过着单亲的生活,也从未再说起过这个话题,甚至别人想劝她再找的时候,她都能拿出很长的一套理论来反驳对方。 直到很多年后,罗星星再回忆起这段往事,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俗语里的白眼狼,从没替她妈着想过。 这一次,她是真心希望许玉枝能幸福,也算是弥补了自己的当年的过错。 许玉枝笑了,轻轻摸着沈非晚的脑袋,笑得很开心, “我什么时候这么不为自己考虑了。你就是林黛玉的性子,想太多了。感情这种事情是很复杂的,分分合合的原因也多种多样,你别什么锅都往自己头上扣,小心到时候长不高。” “妈!我说认真的!”沈非晚对于许玉枝的不认真很是生气,小脸气鼓鼓的像个河豚,看得许玉枝又忍不住捏了她一把。 “我也挺认真的呀,你放心吧!这真要是个万里挑一的,我怎么会白送给别人呢?又不是傻子……哈哈,我闺女怎么那么可爱呀~” 一阵风吹来,头顶的树枝疯狂摆动,不知名的小花也跟着吹散在空中。 沈瑞生扛着扁担下楼时,就看见这么一幕,只觉得前半辈子的不开心也跟着吹走了。 第31章 家庭话语权 沈瑞生的东西不多,一根扁担一头挑着一个编织袋。 里面除了内裤袜子,几件汗衫两三条裤子就包圆了春夏秋的衣服,冷了外面套上工装就行。 两件毛衣一套军大衣就能过完一个冬天。 一双解放鞋,一双拖鞋,两个搪瓷盆两条毛巾一个杯,外加些零碎的,都没装满一编织袋。 另一头则是草席棉被枕头,看着是一年四季都不换厚度的。 除了扁担,他手上还拎着一把台式电扇。 这就是沈瑞生在宿舍的全部家当了。 他中专驾驶班毕业就被分配到了钢铁厂,跟着钱德发实习了半年就握上了方向盘,吃住都在厂里,就没想过要买辆自行车。 所以现在的场景就是——沈非晚抱着个电风扇,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许玉枝推着自行车走,沈瑞生挑着扁担跟在后头。 扁担上又是草席被子又是盆的,很难不让人知道沈瑞生这是在挪窝呢! 大中午的,厂里来来去去的都是人。 有些和沈瑞生比较熟的,还会过来打趣两句, “小沈搬家呢?!” “呦!沈哥!嫂子来接你回家了?” “瑞生啊,你终于打算给我们这些单身汉腾床位了?!” …… 别说沈瑞生了,许玉枝都觉得脸上烧的慌,这沈瑞生明明就是回自己房子入住,怎么搞得跟……赘婿上门似的? 她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大型社死的环境,后头的沈瑞生,也跟着迈大了步伐。 一直到关上家里的院门,两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啊不对,是三个人。 沈非晚跳下自行车后座,电风扇砰的一声被她放在了地上,然后大力的甩手。 “好重好重好重好重!”刚她看着沈瑞生单手提着这台电扇,还以为挺轻的。 结果这玩意儿跟块铁疙瘩似的,即便有一半重量压在座椅上,也不是她现在的小身板能吃得消的。 再加上许玉枝后来的加速,导致车子一震一震的,她手都快麻了。 沈瑞生赶紧放下扁担,过来看她的手, “会不会破皮了?我刚就说我拎着就行了……” 许玉枝停好自行车,也凑过来前后翻着沈非晚的小胳膊,怕真给压坏了。 沈非晚给点颜色就能灿烂,扶着自己的脑袋就开始表演, “手臂甩一甩就好多了,就是有点头晕,大概是晒得,要是有根奶油棒冰的话……” “我去买……” “你做梦呢……” 爹妈的声音同时响起,就是意思差的有点多了。 许玉枝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扭头对沈瑞生说道, “你别理她,这丫头估计没事,就是骗棒冰来着!” 沈非晚∶“!!!我是真的热呀!” “我也热!喝水!你今天已经吃过一根了,不能再吃了,一会儿拉肚子你就知道好歹了!” “……谁说吃两根就一定会拉肚子的呀!” “我说的。” “哇!你不讲理!” …… 沈瑞生突然有点想笑,但又不知道这棒冰是该买还是不该买。 回想着之前在何家吃饭时,何树荣他儿子女儿要这个要那个的……好像也不是老何说了算吧? 所以等沈非晚渴望的小眼神朝他看来时,沈瑞生的笑容里虽然依旧带着满满的父爱,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抱歉的语气—— “乖,听你妈的,我们明天再吃。” 沈非晚∶!!!这男人才进家门就把家庭话语权交给她妈了吗?! 太没主见了吧!! 沈瑞生像是没有看见姑娘眼神里的震惊,挑着自己的东西进了屋,就往二楼爬去。 许玉枝见了也没闲着,帮他把电扇给递了上去。 挺好的,这事儿也算是有默契,她刚还怕沈瑞生进来会问她自己睡哪儿呢。 沈瑞生当然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阁楼里那张行军床本来就是他放着的,前两年厂里宿舍整修,不方便大家住厂里,他就在这上面睡了一礼拜。 楼梯在外间,他出入也不打扰里面母女俩休息,挺好的。 不过这次东西比上回多了些罢了。 上面空间不大,许玉枝就没有上来,而是站在台阶上,露出了一颗脑袋看着他整理东西。 “……这个行军床,长期睡估计不太舒服,要不要再打一张床?” “放得下也拿不上来吧?”沈瑞生看了一圈,不在意的笑了笑, “没事,天热,我直接睡地板也行,反正草席也是现成的。” 许玉枝点点头,“那你等一下再铺,我给你打盆水上来,你先把窗户都打开通通风,然后再擦地板。” 这阁楼长期没人住,有不少灰积着,得好好收拾收拾。 “好,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 沈非晚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对客气的夫妻俩一个在楼上忙活,一个在楼下忙活的,无聊的打了一个哈欠。 她觉得自己这个小身板这会儿就别凑热闹了,不仅帮不上忙,还多当个电灯泡。 便进了里间,从许玉枝的床头柜上抽出一本人民文学翻看起来。 虽然对于没能再吃到那根奶油棒冰,她刚耍了通小孩脾气。 但是更多的,是对于自己身无分文的悲愤。 想她当年……好吧,当年她花的也是她妈给的零花钱。 那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许玉枝的经济情况也没有特别好,作为家里最年轻的希望,她不能再当一条咸鱼了! 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 但6岁的小娃娃,从年龄本身来讲,能干的事情实在是不多。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多读书,多看报,了解一下时代风向,从里面寻找一些发家致富的信息才是。 而沈瑞生在整理完自己二楼的空间后也没真的躺下睡觉,出去把水缸里的水都挑满了,还跑出去买了些柴火和煤饼回来。 前院角落里压扁的煤球风炉,让他突然想起一件差点被他遗忘的事情。 “我出去一趟。”沈瑞生低沉着嗓音对正在灶上烧水的许玉枝说道。 许玉枝刚才见他盯着那个煤球风炉看,就知道他要去干嘛了。 “不急,他们……应该都还在派出所里关着呢。你不如先去给你妹打个电话吧。” 第32章 毛头小子 “淑芳?”沈瑞生诧异的看着许玉枝,他从来没从许玉枝的嘴里听到过他妹的名字。 沈淑芳来送东西也都是由他转交过来的,她俩啥时候熟了? “对,我前两天……碰到她了,她知道宜省那边出事也挺着急的。你现在平安回来了,该给她打个电话过去安安心才是。” 沈瑞生愣愣的点了点头,也没问你俩是在哪里碰到的,抬腿就要出去了,才跨出门又回过头来问了句, “家里……家里有菜吗?你……和星星晚上想吃点什么?我一会儿直接带回来?” 许玉枝盯着他看了会儿,就两三秒的样子,沈瑞生的耳根就莫名其妙的开始发烫,他刚想开口给自己解释两句,就见许玉枝转头走到八仙桌边上,从底下摸出一个盒子打开来,开始翻里头的票。 “你先去看看有没有鸡蛋,这两天我每次去的时候都没有……买个葫芦,买颗番茄放汤吃,要是先买到了鸡蛋,就买两颗番茄。再买点茭白或者芹菜炒着吃…… 我们三个三碗菜应该也够了……要是买不到鸡蛋的话,你看看有没有卖河虾的,也可以称些回来……” 许玉枝的话突如其来的密集,让沈瑞生瞧着更是陌生了不少,他就这么盯着她,看她挑副食品票,絮絮叨叨的算着吃什么。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眼神,许玉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你有什么忌口吗?” “啊?”沈瑞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忌口”的意思。 “你要是有什么不要吃的,可以直说,不用客气。我们以后天天都要一起吃饭的,太客气没得吃的是你自己。” 沈瑞生瞬间把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什么都吃,很好养活的。” “噗嗤!”许玉枝笑出了声。 等沈瑞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耳根的热度已经蔓延到了脸上,“那个……还,还,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许玉枝把一张工业券和一张鸡蛋票塞到他手里,“再买一个暖水瓶。” 前两天就她和沈非晚两个人,想用热水的时候就直接烧。就想等沈家赔她们新的,这样可以省一张工业券。现在沈瑞生回来了,到时候三个人一把暖水瓶肯定是不够的,还是得再买一把。 沈瑞生如小鸡啄米般说着好,捏着票子就要往外走。 “还有钱……” “我有,我有……” “你再等一下!” 沈瑞生这会儿其实很想问一句[又怎么了],但他怂,他怂的脸上都快烧起来了,只想赶紧出门,不想把脸丢在许玉枝面前。 许玉枝又把一把钥匙塞给沈瑞生,还有一个菜篮子,“菜篮没拿!你骑我车去吧,我今天不出门了。” 打电话要去居委会,找沈家麻烦要去派出,买菜去菜市场,这三地儿都不在一个方向,腿着去走一圈,回来都要半夜了,还是骑车方便些。 等沈瑞生推着自行车走在巷子里的时候,他都快忘记自己是出来干嘛的了。 只觉得头顶上的太阳都没有自己的脸烫。 沈瑞生瞅你这点出息,女儿都6岁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不就多跟你说了几句话嘛,至于嘛! 莫名其妙的! 以后,以后住一个屋檐下,估摸着不想跟你说话都不行。 要是被老何他们几个知道,绝对能笑一年! 沈瑞生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推着自行车,决定先去给妹妹打个电话。 沈淑芳刚偷摸着和一个嫂子达成了交易,约定了天黑后一手交票一手交蛋。 忽然就听见远处田埂上大队长在喊她的名字,吓得她和边上那嫂子跟老鼠散场一样蹿开了,埋着脑袋在地上死命的找着杂草,看见一根拔一根,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沈淑芳!沈淑芳!喊你呢!你家里人来电话了!听见没!”田埂上大队长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哥电话找你!沈淑芳!耳朵聋了!” 沈淑芳一边伸手拔着草,一边心里持续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倏地听到“你哥”这俩字,唰得跳了起来,差点把边上的青苗都踩着了,“我哥?!” “对!你哥!”大队长喊得嗓子都快劈叉了,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吼道,“你耳朵塞棉花了!我都喊了那么久了!你快去接电话!电话要钱的!” 沈淑芳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跑那么快过,冲到农场办公室拿起听筒就是“喂喂喂,哥!是你吗!是你吗!” 听筒对面传来沈瑞生温和的声音,“是我,淑芳,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沈淑芳哇的一声就在办公室里哭了出来,抽抽噎噎的说着不太清楚的话, “呜……哥……你没事就好……许玉枝前两天来跟我说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真的要吓死了!…… 还没来得及晕呢!她又说爸妈去她那儿抢房子砸东西了,把星星都砸伤了……呜呜…… 哥……他们为什么总这样啊!我们都躲那么远了,不抢二哥一口饭吃也不用他们一分钱,为什么连你的孩子都不放过啊……呜…… 我那天就想拎着锄头去找他们评理去了……结果许玉枝说她们都进派出所了……还,还让我帮忙……咳!给星星找吃的,我就忘记了…… 哥,对不起,你不在的时候,我没能帮你看好你的孩子……” 沈淑芳这两天也不知道憋了多少话,终于在得知沈瑞生平安的现在发泄了出来。 沈瑞生拿着听筒安安静静的听着,终于等她哭诉得差不多了,才出声安慰道, “淑芳,哥跟你说过,我们要接受我们的父母的确不爱我们这个事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就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父母一样。 “我知道!我也接受了!你们不都签了断绝关系书了嘛! 可是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找许玉枝和星星的麻烦!甚至还是在你还不一定就出事了的时候!他们就这么盼着……” “他们可能就是盼着我死吧。” 第33章 不是家事 电话那边瞬间就沉默了,沈瑞生也不想在电话里跟妹妹讨论这种事情。 “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你不用多管。我就是打电话给你报个平安,让你放心,其他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挂了……” “等一下!哥!” 沈淑芳吸了吸鼻子,平复看一下心情,顺便看了眼不远处坐着的,看似安静喝茶,实则侧着耳朵偷听的办公室干部,转过身去,把嘴巴贴着话筒小声说道, “上次,许玉枝让我给她……带点红薯,我攒够了,明天请个假给你们带回去?顺便看看你?还是去你宿舍楼下等你吗?” “不,你直接来家属院就行,一区第二个巷子,你认得的吧?” “啊?你明天……” “我从宿舍搬出来了,以后你要找我都去那边就行。” 沈瑞生没发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着有多起来。而沈淑芳虽然没看见,但是明显的感受到了她哥语气里那股淡淡的喜悦之情。 “许玉枝同意了?” “是她提的……淑芳你怎么,老是直呼人家名字,这样不礼貌。” 沈淑芳:……她的老天奶!!! “我对着她又没直呼大名!我还是很有礼貌的喊她嫂嫂的好不好!” 关键是当初,这个称呼不管是许玉枝还是沈瑞生恐怕都不在意。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沈瑞生面前喊许玉枝的名字,从没见他有过意见。 这才搬回去,就开始跟她起礼仪了?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行了行了!不说了!明天我直接来你们家找你!不说了,不说了!我还有好多活要干呢!再见!” 也不等对方的反应,沈淑芳砰得一下就把电话机给挂了,然后往外跑。 看在许玉枝主动提出让他哥回去住的面子上,她决定自掏腰包,再问老乡换点菜籽油回去! 沈瑞生放下电话,无奈的摇摇头,他这个妹妹,就跟个炮仗似的,风风火火,一点就着。 他又骑着自行车去了趟派出所,报了沈阿贵和赵小芬的名字。 许玉枝拿到自行车那天,听女警说剩下的他们民警会处理后,就没来这边凑过热闹。不知道这间派出所现在最大的热闹就是沈家了。所里每天进进出出一堆人, 赵家的舅舅啦,周家的老丈人啦,还有所里关着的那五个,反正每天都在所里吵架,互相甩锅互相谩骂。 门口执勤的民警听到这家人的名字就有点头疼。 “你跟他们什么关系啊?我跟你说这个性质怎么定不是你们吵架就能吵出来的……” “我叫沈瑞生。” 民警一听这名字,眼神瞬间就清明了。嘶~沈家大儿子啊…… “那你是那个许玉枝的……” “丈夫。”沈瑞生淡定的说道,“就是被沈阿贵和赵小芬砸了家的,原告。” 执勤民警和他敬了个礼,二话不说的抽出登记本就要他登记,打算一写完就送他进去看吵架。 沈瑞生手里拿着笔却没有写,而是看着登记本前面那排名字若有所思道, “他们……都在里面?” 执勤民警伸了伸脖子看本子,看到他说的那几个人,撇撇嘴, “可不是,每天都来,不让进都不行。我说那个沈同志,既然你平安回来了,那这个你们家的事情……” 沈瑞生抬手制止了民警的话,顺便把登记本还给了他。 “同志,我不是来包庇犯罪的。” 民警:…… “我就是想来跟你们说一声,我虽然姓沈,但是七年前就和沈阿贵签过断绝关系书。”说着他从自己的上衣口袋摸出了一个小皮夹打开来,里面就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保存得很是完好。 再打开来,就是白纸黑字写着的断绝书,上面还有沈瑞生和沈阿贵赵小芬的签名和手印。 “您看见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这件事不是家事,你们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请一定要给我们受害者一个公道。” 民警都看傻眼了,这都行?! “那,那你……不是,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喊人!” 他就是个执勤的,没参与这个案子的办理,拍不了板,他得找能负责的来。 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姓马,也是那天许玉枝带着沈非晚过来第一个见到的民警。 马警官听说沈瑞生来了,还有点惊讶,里头那老头老太可是喊了三天他们大儿子死了的。 还有那张断绝关系书,马警官都要被那老两口逗乐了,天天喊着儿子死了肯定得由他们做父母的分配遗产。结果人做儿子可一点都没惯着。 他亲自出去把沈瑞生带进了自己办公室,特意绕开了大厅,不让赵周两家人看见他们。 马警官给沈瑞生倒了杯水,坐在了他对面,顺便介绍了几句目前的进展。 “……沈同志,我也不是捣糨糊,就是跟你说个实话,这个把你们……他们一家人都判进去,的确不太现实。” 尤其是沈祥生的老婆周琳,虽然有周红梅的证词,说看见她拿了收音机,但最终收音机还是被周红梅他们抢回去了,人也打回去了。 推许玉枝和沈非晚的并不是她,她到最后也的确没有带走赃物,再加上她还有个三岁不到的孩子。 沈瑞生点头表示了解,就刚才马警官告诉他周家闹腾的情况来看,周琳和沈祥生之后估计也是很难过下去了。 “……赵大富呢,那是肯定出不去了的,这个我也可以明确表示。”谁让那么多人都看见他骑了许玉枝自行车的呢?那可是绝对的贵重物品。 还有就是许玉枝和沈非晚头上的伤,都是他造成的。 抢劫,伤人,往上递上去严重点死刑都是可以判的。 “至于你爸妈……”马警官看了眼还放在桌上的断绝关系书,笑得有点无奈。 “我不是你们家的人,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也不是劝你当孝子贤孙的。就是跟你说个现实问题啊…… 这个婆家想吃绝户的案子并不少,儿媳为了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利益把婆家告上法庭的也有。 世人多数都会同情这个儿媳,而指责婆家的不是。 但这个前提是,当丈夫的真的没了。对簿公堂的双方并没有血缘关系。 事情了了,各过各的日子。就算有闲话,那也都是一时的。 而你现在……” 第34章 我还要去买菜 马警官顿了顿,言下之意就是你还活着,那么你们与沈家的联系就还在。 “就算你们已经签了断绝关系书,就算沈阿贵他们肯定是过错方,但说出去别人只会记得是你这个儿子把亲生父母送进了监狱里,而不是讨论他们干了什么。 并且这种声音很有可能伴随你的一生,连带着你老婆女儿一起受影响……” 对于这种家务事,马警官真的也挺无奈的。真的秉公执法了,会被人说不近人情。稍微劝点和,又说是捣浆糊。 这世上有太多不讲理的父母了,他也见过太多一气之下真的和他们反目成仇的子女。 可人是集体动物,如果沈瑞生没法做到把一家子都搬去其他城市生活,那最好还是不要把事儿做得太绝。 亦或者说,他们可以死,但拿刀的人,起码明面上不可以是沈瑞生。 沈瑞生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水,腾腾的往上冒着热气,没有任何表情,甚至都感觉不到太多生气。 如果许玉枝和沈非晚现在在现场,估计又会惊讶。 这个男人和在他们面前那个傻乎乎的,动不动就红脸红眼的简直判若两人。 沈瑞生并没有沉默太久。 “我无所谓。” “我妻子和女儿受的伤不可能这么过去。” 马警官∶…… “那你妻子和女儿也无所谓吗?” “尤其是你家那个小姑娘,明年应该就要上小学了吧?你妻子……许同志的家庭成分好像不是很好吧? 以后还要加个你?你女儿……” 沈瑞生突然抬头死死的盯着马警官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愤怒。 马警官突然反应过来是自己说太多了。 “抱歉,沈同志……我不是在威胁你,我跟你父母也不熟,没必要为他们出头…… 我只是,和你一样,也是个当爹的。” 所以他忍不住就会站在那个孩子的利益角度上想事情。 沈瑞生像是被他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来回摩挲着。 “那也不能这么轻松的放过他们。” “那是肯定的,该给的赔偿还是得给……之前许同志有列过一张物品损失清单,还有他们母女俩的医疗费,营养费,我们都已经算进去了。 另外,我认为你们还可以向他们索赔一笔精神损失费,至于金额肯定是由你们自己定的。 这件事最后能不能和解,主动权依旧在你们自己手里。” 沈瑞生随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我还是要回去和我妻子商量一下。” “那肯定的,毕竟她和孩子才是真的受害者……哦,对了,你要去看看他们吗?” 马警官指的是沈家几个人。 沈瑞生摇摇头,今天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事儿的进度,他对探望被告一点兴趣都没有。 沈瑞生甚至能想到,他们几个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又能跟他说哪些话。 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了,我还要去买菜,晚了就没菜了。” 马警官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那行,你先走吧!我也过去看看那边吵得怎么样了。” 由于赵大富这牢饭瞧着是板上钉钉,沈阿贵和沈祥生又一个劲的甩锅到赵大富头上,赵大富气的七窍生烟,铁了心要拉沈祥生下水。 在拘留室里也是一个劲的给沈祥生扣屎盆子。 而赵大富他爹知道自己的独生子被沈家当球踢,也是在外面铆足了劲的要拉沈家的儿子陪葬。还说他们老赵家不认赵小芬这个女儿了。 总之吵得要死,刚沈瑞生过来前,他才跑来办公室躲会儿清静的。 “你们商量出了结果,随时来派出所找我,……最好是能尽快。” 尽快还所里一个清净。 沈瑞生去居委会打电话的时候,是推着自行车走的,去派出所的时候是骑着去的,这会儿去菜市场,则是快把轮子都踩上天去了。 他也没想到,刚在派出所里坐了那么一会儿,怎么就4点了呢?! 也不知道许玉枝要的那些东西还买得到吗? “怎么可能?你都不看看几点了?!” 菜市场的工作人员倚着自己摊位边上的柱子扇着扇子,上下扫了眼沈瑞生,瞧着面生,估计是第一次帮家里媳妇儿出来买货的。 “你媳妇儿没跟你说啊!这种肉啊!蛋啊的!你得早上来买!基本上九点半十点左右就全部卖空了的!” 这个点菜都没早上新鲜了,所以人流也没早上多,她才能闲得扇扇子。 沈瑞生尴尬的捏了捏手里的蛋票,许玉枝还真没说,她自己好像都是傍晚才来买菜的。 没有也没办法,沈瑞生说了声谢谢,便转头去了其他的蔬菜摊,番茄葫芦和茭白都买齐了,但河鲜摊位上已经没货了,别说虾了,小鱼都没给他留一条。 看着篮子里素到不能再素的几个菜,沈瑞生莫名的有些丧气。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在家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他不想那么素。 想了想,他把篮子往自行车上一挂,骑着车就往南边冲去。 钢铁家属区在城东城南的交界处,离他们最近的,是南边的酒厂家属院。 无论什么年代,黑市都是打不死的小强,一定会存在。 菜市场的货每天都是定量的,抢不到就没得吃,普通人有必要的时候,都会狠狠心托关系买点什么回来。 更何况是他们当司机的,工资比普通工人要高很多,出去跑一趟车补贴的粮票攒下来都能值不少。 他们完全可以用钱来满足自己和家人的口腹之欲。 他之前去何家或者钱家蹭饭的时候,从来不空手,每次都会带点荤菜去。 票他都拿给许玉枝了,所以要买东西的时候,全靠钞能力。 沈瑞生轻车熟路的拐进了一个巷子,在一户人家门口停车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一个半白头发的脑袋从门里探了出来。 “陈叔!”沈瑞生朝老头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今天有什么新鲜货没?” ———————— 那段特殊岁月里,写断绝关系书的其实挺多的。 第35章 还是有点用处的 老头见是他,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打开门让他进来,指着墙角的两个盆说道, “诺!下午刚网上来的。本来想留给自己吃的,你来了就先给你挑着!” 陈叔酿了一辈子老酒,退休了也闲不住,三天两头往外跑,今天在这条河里钓鱼,明天到哪个野水库里摸螺蛳。 给自己家添点菜,多了还能偷摸着换点钱改善改善生活。 他的老主顾基本都是几个大厂子的司机,有钱爽快,打起交道来也舒服。沈瑞生当初也是被车队的另一个司机介绍过来的。 他过去弯腰看了眼,一盆河虾,一盆螺蛳。河虾瞧着并不多,估摸着加起来都不会有一斤。 倒是螺蛳,挤挤攮攮铺了大半盆。 沈瑞生指着那盆河虾说,“这些我都要了。” 陈叔笑出一口大黄牙,乐颠颠的往里走,“等着啊,我给你拿个篓,下次记得还我。” 说要屁颠颠的从里面翻出一个竹篓,那盆虾都倒了进去,水流了一地他也不在意。 “大家都那么熟了,我也不跟你多客套了,你给个两块五就行了。” “多少?!”沈瑞生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陈叔你这价怎么越涨越离谱了?两块五都能在国营饭店点上一桌了!” 关键是这盆虾看着都没多少。 被质疑宰客老头也不高兴了,指着头顶的天比划了几下, “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天气!大热天的河里虾本来就少,你就算大早上去市场也不一定能买到!要不是你要,两块五我还不一定卖呢!” 陈叔嘀嘀咕咕的把水都放干净了,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价格有点说不过去,便指着另一盆螺蛳说道, “那我再送你一点螺蛳总行了吧?” 沈非晚趴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感觉太阳都快落山了。 她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只见着许玉枝正在灶台边对着菜刀发呆。 “妈,你在干嘛?” 许玉枝转头看见是她,又面无表情的转了回去, “……星星啊,你吃不吃洋葱炒生姜?” 沈非晚∶???啥玩意儿? “不然干菜洋葱汤?” 沈非晚∶“……没有人可以吃的东西吗?” 许玉枝摊手,“白米饭,这个已经蒸好了,就是没有菜。” “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派出所跟人打起来了,忘记还要买菜的事情……” 许玉枝很无语的又抬头看了眼挂在八仙桌上方的时钟,都快五点了,她现在去菜市场估计啥都没了。 果然还是不能相信男人。 “……我去春兰那里问问,有没有多的菜……” 还没等她说完,门口便响起了自行车的紧急刹车声,随后又是急促的敲门声。 许玉枝都没问是谁,赶紧去开门,门外果然是沈瑞生。 说起来,许玉枝还没来得及给沈瑞生配一把大门的钥匙。 “怎么才回来啊?!”她把门开得更大些,方便他把车子推进来。 沈瑞生满头大汗,蓝色汗衫前后两年颜色都不一致了。 他把车推进院里,拿下左边挂着的菜篮,右边挂着的暖水瓶,满是歉意的说道, “不好意思,没算好时间……” 他没说自己为了买虾还去酒厂家属区绕了一圈,只说鸡蛋上午就卖完了,他还能休息三天,明天早上再去排队。 许玉枝接过他手上的篮子,把竹篓从里面拿出来,边赶着往灶台走去,边小声嘀咕着, “……怪不得我每次去都没有……” 沈瑞生跟在许玉枝身后进屋,很积极的打水洗菜。 “你还买了螺蛳啊?”许玉枝拉过一个盆,把篓里的虾和螺蛳都倒了出来,想着这螺蛳是今天吃还是明天吃。 “嗯,便宜,就带了些回来。”沈瑞生给那个盆里也倒了些水,把虾和螺蛳分成两盆。 “说是已经在清水里泡了一下午了,但我瞧着还是挺多沙的,要不再养养?明天再吃?” 许玉枝点点头,正好,螺蛳废油,家里油也不多了,后天吃都行。 说起油,许玉枝又想起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那个……粮油定量……” 这年头城里吃的都是定量,每个月月初拿着粮本去换粮票,然后带着粮票和钱去买粮。 沈瑞生之前住厂里,一天三顿都吃食堂,每个月自己定量的那份粮油就都交给食堂了。这个月才过半,但要把粮袋要回来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沈瑞生也是刚才买菜的时候才想起这事儿,有点尴尬, “我这里还有几张上次发的补贴粮票,不多,但也有三四斤。我明天先去换了来……后面几天我尽量回去吃食堂。” “那倒也不用,盒子里粮票不少,足够你吃半个月的。” 沈瑞生每次出车补贴发的粮票,能省下来的都有拿到家里来。 许玉枝和沈非晚两个女性,还有一个是小孩,吃定量也够了,粮票基本都攒着了。 “主要是油不够了……” 穿过来的第一顿饭,还没手感,倒完才发现,只剩半壶油了。 沈瑞生挠了挠鼻尖,“那我明天去看看,能不能弄点油回来。” 他说得挺轻松,让许玉枝不由得就多看了他一眼。 事实证明,多个土着男人,好像还是有点用处的。 许玉枝已经快速的把沈瑞生洗好的葫芦削皮切片,又拿过番茄开始切块,然后是茭白切丝。 沈瑞生把虾洗净沥干后,又听着许玉枝的吩咐,把干菜翻出来洗干净泡开水。 两人之间交流的并不多,但很有默契。完全不会因为灶台小,而撞到一起。 沈非晚躲在房间门后观察着灶间的情形,就是啧啧两声。 今天这顿晚饭,她肯定能吃饱了。 —————————— 前两天去逛了趟菜市场,河虾150一斤,我掉头就走(_) 第36章 万一后面…… 今天的晚餐都是快手菜,很快就端上了来桌。 番茄葫芦干菜汤,白灼河虾,小炒茭白丝。 也就那碗茭白放了油,按照沈非晚的说法,河虾直接丢汤里一起煮得了,还分成两碗干啥,没得多洗一个碗。 上辈子的沈非晚其实口味挺重的,很爱吃些浓油酱赤的菜,一朝变成老一辈,她还以为自己会不习惯。 结果这两天下来,发现自己适应良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远古的越州血脉觉醒了。 一碗干菜汤泡饭,夹点茭白丝放上面,稀里哗啦的就能干完一碗饭。 以前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河虾,现在也觉得鲜得要命。 沈瑞生本来还在给闺女一只只的剥虾来着,结果对面那小姑娘一口一只虾,只留虾头在外面,下一秒就能吐出完整的虾壳来,他就知道没他什么事儿了。 “星星竟然会用嘴剥虾了?”沈瑞生看着沈非晚眼睛都发亮了,只觉得自己女儿真是太棒了。 “你喜欢吃的话,我下次多买点!” 沈非晚又是一只虾壳出嘴,咽下虾肉后才迟疑的开口道, “……可以买大点吗?” “大点的?那可能要等秋天……” “她的意思是买对虾或者草虾。” 许玉枝斜了眼沈非晚,她姑娘肚子里那几条蛔虫长什么色,她都一清二楚。 肯定是嫌弃河虾肉小吃起来不带劲,口味还淡。 沈非晚咧着嘴嘿嘿一笑,满是天真可爱, “那种肉大的,做油爆虾最好吃了!” “你也知道那个肉大啊?别人不知道吗?多少钱一斤你就敢要?还油爆虾啊?哪来的油?”许玉枝没好气的看着她。 这丫头恐怕是盯上了沈瑞生对孩子的宠溺心理,什么要求都敢提。怎么没见她敢向自己要求吃油爆虾? 沈非晚不说话,就是一味地演戏,撅着嘴看着许玉枝,两眼泪汪汪的,偏生泪珠子又不肯掉下来。 她要真是六岁小娃娃,许玉枝肯定是耐心的跟她讲道理,哄着来。可惜,她不是。 母女俩的哭戏师出同门,看得许玉枝只想抽她。 只有沈瑞生当真了,他瞧着女儿瘪嘴要哭的样子就急了,赶紧哄道, “没事没事!再贵也不会有肉贵,吃得起,明天早上我就去看看有没有! 油也是,真的要总买得到的。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爸爸说,爸爸都会买……” 说完还对坐在边上的许玉枝小声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要求,你别凶孩子!” 许玉枝∶……她凶个屁! 晚饭后沈瑞生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许玉枝则借口清理个人卫生,带着沈非晚进了房间。 伸手就掐了把小胳膊,“你要上天啊?!” 也不疼,沈非晚捂着胳膊嘿嘿就是笑, “不是你昨天才说的嘛!这饭吃得快淡出鸟来来了?你又不会开口,那我来呗,帮大家一起改善一下伙食!” 又不是什么真的贵重物品,就几只虾罢了。 可许玉枝不这么觉得,今天才第一天,沈非晚就开始点菜了,以后呢? 她朝闺女翻了个白眼,“你别拿人家当冤大头坑行不行?万一后面……” 许玉枝朝门口看了眼,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离婚了,人还要过日子的。” 沈非晚觉得她妈道德底线有点过高了。 “那他的确是我亲爹没跑吧?就算离婚了,还是得给抚养费的吧?” 上辈子那个没要,纯属对方太烂了,许玉枝只想离得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想沾边。 “你都让人住进来了,还要分那么干净?你觉得你分干净了,别人也能这么觉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头婚夫妻,除了不睡一起,什么都是一起的。 二婚夫妻,除了睡在一起外,什么都不在一起。” 许玉枝∶…… 谁能理解这些话是从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娃娃裙的6岁小女孩嘴里说出来的冲击感。 “……你要是敢在外面说这种乱七八糟的,别怪我不考虑你的心灵,去现场抽你了。” 沈非晚捂嘴表示明白。 沈瑞生白天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洗完碗后才开始搓。 工字背心晾在后院的衣架上,许玉枝一眼望过去,还以为看见了星空。 还有那裤子,膝盖那边都薄如蝉翼了。 郑红娟也没骗人,一个人过日子的男人,全靠瞎糊弄。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今天沈瑞生干了不少活,还主动承担了日后的买菜工作,她觉得自己也该回馈点什么。 于是,翻了几块碎布出来,趁着没停电,几下就把那裤子膝盖给缝上了。 虽然一看就是补丁,但是两边膝盖形状一致,针脚整齐。抛开时代事实,还以为就是这种风格。 其他几个小口子,也被她找出来缝上了。 想她许玉枝卖衣服起家,这点缝纫活简直不在话下。 沈瑞生看到的时候,裤子又回到了衣架上,他瞅着那补丁愣了很久,直到身后响起许玉枝的声音。 “你那件背心实在不太好补了,下次有时间我给你量一下尺寸,再做一件。” 工字背心买个三尺棉布足够了,三毛钱一尺再加三尺布票,对于他们家来说,不算贵。缝纫机也是现成的,做件工字背心花不了太多时间。 沈瑞生看着许玉枝,只觉得心房涨涨的。 从他考上中专以后,就没人再给他做过衣服了,都是买的成衣。 瞧着是财大气粗,实际上是没有办法。 这会儿许玉枝说要给他量尺寸做衣服,他都不知道怎么回话才好。 半晌,才喃喃的开口, “谢……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许玉枝摆摆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扭头就要回房间。 “你回来都没休息过,赶紧上去睡觉吧。” “玉枝!” 沈瑞生突然出声喊道,这声玉枝倒是把他自己喊得吓了一跳。 “嗯?怎么了?”许玉枝回过头来看他。 “没怎么……不是,有。”沈瑞生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刚饭桌上就想说来着,结果被闺女一打岔给忘了。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沈家的事情。” 第37章 梦中小电影 沈瑞生把今天马警官跟他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和许玉枝说了一遍,想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你不用考虑我,主要就是你和星星。”沈瑞生看着许玉枝,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是怎么想的?是想让他们去改造还是赔钱了事?” 这许玉枝一下子还真说不出个好歹来,她的本意就是别来沾边,别来找她和星星的麻烦。 现在沈瑞生也回来了,瞧着和原生家庭的关系恐怕不是一点点的隔阂。他们别说想吃绝户了,平时要捞点油水估计都够呛。 那倒还真不如来点实际的。但是…… “赔偿不能太少,还得让他们写份保证书,保证以后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否则该报警的时候我绝对不会犹豫半秒的。” “我知道。”沈瑞生点点头,“除了正常的赔偿,他们当年拿了你多少,我都会让他们吐出来。” 许玉枝∶??? 这又是什么她不知道的剧情? 但是沈瑞生没再细说,而是说了句“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就进屋去了。 路过大床,沈非晚正趴在床上看小人书,见他进来,抬头随意的说了声, “爸爸。” 沈瑞生脚步有明显的一滞,轻柔的回了她一句, “嗯,星星也。” …… 这年头的夏天没有后来那么高温,夜晚的风吹过人脸的时候,只觉得慵懒舒适。 阁楼瞧着是没一楼凉快,但把前后窗户都打开,穿堂风一过,甚至都不用开风扇。 行军床已经被折拢放在了角落,沈瑞生就地躺在草席上吹着风,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宿舍的上下铺可没这地板来的舒坦,楼下睡着的也不是满身汗味的同事。 沈瑞生是一个很容易接受现状的人,也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他接受了父母不爱他的事实,又接受了忽然要对一个陌生女人负责的荒唐事。 知道两人没有感情,对方说不定还恨自己,他也能接受把房子留给妻女,每个月挣的大头也给她们,自己则住着宿舍过着单身日子。 他甚至想过这样过一辈子也行,反正他现在有吃有喝有地方住,也没过过更好的日子能做对比的。 结果突然这趟出车回来,什么都变了。 不是食堂出什么就吃什么,而是互相问一句,今天想吃什么。 衣服破了不再是自己胡乱的缝两针,而是仔细的给他绣补丁,还会想着给他做新的。 睡觉前还能有女儿和自己互道,而不是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当白噪音来入眠。 这才第一个晚上,他已经有种由俭入奢的感觉了。 夜风带着水乡特有的潮意吹入窗内,沈瑞生被它抚得睡意直涌上心头。 迷迷糊糊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明天得更勤快点才是,要让玉枝和星星看到自己的好,这样才能继续拥有现在的日子……] 同一时间段,许玉枝也陷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又看到了小电影,的片段。 片段里的主人公一会儿是赵小芬和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人,赵小芬喜笑颜开的收了那个女人厚厚的一叠钱。 一会儿是“许玉枝”跟着那个给赵小芬送钱的女人进了个屋子,给她倒水让她坐下,说一会儿介绍两个人给她认识。 没一会儿赵小芬就领着沈瑞生进来了,这里的沈瑞生瞧着比现在的年轻不少。 女人也给沈瑞生倒了水,但没给赵小芬倒。 两个年轻人都没怎么说话,全程都是听两个中年妇女在聊天,还跟劝酒一样劝他俩喝水。 水喝多了,“许玉枝”和沈瑞生的脸都开始泛了红,看起来还有些晕乎乎的。 许玉枝听见了“许玉枝”喊那个女人叫“妈”。 画面又是一转, 还是“许玉枝”和沈瑞生,两人坐在民政局里面,一起面无表情的说着[我是自愿的]。 …… 还是沈瑞生,他正在愤怒的和父母吵着架。 许玉枝听到了梦里的沈瑞生在怒吼—— [……所以你们是2000块钱把我卖了的意思吗?我这辈子就值2000?!那姑娘的一辈子就值2000?] 沈阿贵看起来很不耐烦——[什么值不值的?你总要讨老婆的吧!讨老婆人家女方家总要给女儿嫁妆的吧? 现在是我们当爹妈的帮你找了个有钱的老丈人,你不感谢我们还要跟我们吵架? 你个小西斯脑西搭牢了?] 沈瑞生冷笑道,[呵,彩礼?你见越州城里哪个婆家会握着媳妇儿彩礼的?既然是彩礼,你倒是还给人家啊?!] 赵小芬不屑的撇撇嘴,[她一个右派的女儿,我们能娶她当儿媳已经是很给她脸了好不好!她不该给我们点补偿嘛!] [是你们冒险还是我冒险?这么好的事情,你们怎么不让沈祥生去!] 大概是听到自己宝贝儿子的名字了,赵小芬很生气,砰砰砰的拍在八仙桌上骂道, [你说你这个人有什么出息!一天到晚就知道找你弟弟的茬!他还是厂里的学徒工,家庭成分上怎么可以有问题!你想害死他啊!] [难道我是正式工吗!我不也还在实习!]沈瑞生整个人愤怒到颤抖,[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们的儿子!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还是你老子呢!生你养你!供你吃供你穿的!你就这么跟我们说话!] 沈阿贵直接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砸向了沈瑞生,沈瑞生也不躲避,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杯子砸在他胸口,又随即落地,哗啦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既然你那么不孝,我也不要你当我儿子了,写张断绝关系书吧!以后我就祥生一个儿子,我和你妈的后事也就指望他了!你就管好你自己的家就行了!] 赵小芬紧接着跟了一句,[那两千块就当是你还了我们前半生生你养你的恩情了,你今天就搬出去,以后就不要来往了。] …… 最后一个画面,是沈瑞生在一栋宿舍楼下,将一把钥匙交给挺着大肚子的“许玉枝”。 第38章 姑姑来了 做了一晚上的梦,许玉枝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昏脑胀的,浑身酸痛。 推开沈非晚搁在自己身上的腿,顺便拉一把她已经撩到胸口的睡衣,盖住小肚子,然后才起身下床。 穿好衣服开门还正好与下楼梯的沈瑞生撞了个满怀。 沈瑞生一串的抱歉只换来许玉枝的连连摆手以及一溜烟跑出家门的背影。 她急着去上厕所,没空和他客套。 等再回来的时候,沈瑞生已经洗漱完准备出门了, “早饭想吃什么?油条?豆浆?大饼?还是其他的?” “都可以。”许玉枝恹恹的点点头,“你今天不是不上班?起这么早就为了去买早餐?” 沈瑞生没说自己昨天一晚上的梦里都是在好好表现,只说早点去菜场能买到鸡蛋。 “哦。” 这一晚上的电影看完,许玉枝再面对沈瑞生,有种一堆话堵嗓子眼却说不出的感觉,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 “……钱够吗?” 这话昨天就问过了,这没话找话的样子实在是让许玉枝好想给自己一嘴。 沈瑞生没拆穿她,只是笑容比早晨的太阳还要亮眼。 “够的,还早呢,你再去睡一会儿,等我买了早饭回来吃了再去上班。” …… 沈非晚在梦里感受到了地震,唰得睁眼爬起来,张口就想喊,妈,地震了,快跑啊! 结果,地是平的,柜子是直的,吊在头上的灯泡也没晃。 越州压根就不在地震带上。 再扭头一看,自己老娘正呈大字型趴在床上,刚那动静九成是她站着砸在床上引起的。 沈非晚:…… “妈,我知道你好不容易熬到可以退休的年纪了,又被赶回来上班,很痛苦。但是没办法,你现在还年轻,不上班能干嘛呢? 什么年龄段就该干什么年龄段该干的事嘛!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你比人家多上几十年班,就比别人多几十年的工作经验,你肯定能干得很好……唔……唔唔!” 沈非晚被手动闭了麦,扑腾着小短手表示抗议,但被许玉枝无视了。 “你说的没错,”许玉枝慢腾腾的又爬了起来,手还捂在沈非晚的嘴上,“什么年龄段干什么年龄段该干的事,现在的你就该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沈非晚:…… “你比别的小朋友要多读二十几年书,这要不拿个全校第一全市第一全省第一的,都说不过去……” 沈非晚一把掀开她妈的手,抗议道,“我过完暑假才大班!” “都大班了呢~明年就要上小学了,需不需要你给你报个幼小衔接读读?” “……这年头应该还没这玩意儿吧……” 瞧着许玉枝的上班综合征即将发作,沈非晚赶紧往外扯, “其实年轻也有年轻过的烦恼,您这班上的起码还算安稳。我算过了,等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应该已经不分配工作了,我需要从现在就好好思索一下以后能干什么,才能从小往那个方向发展您说是不是?” 这话一半是为了安慰许玉枝,一半则是真心话。 沈非晚本硕读的专业都和it有关,这玩意儿搁现在没她能发展的空间,她也还没牛逼到去改变一个时代的走向。 毕竟她那会儿的目标就是混个文凭,读得也都是双非一本。 许玉枝为她提供了很好的经济基础,让她在刚毕业那会儿还能享受一下人生,然后就是三年口罩,以至于到成为沈非晚之前,这丫头都还没真正的上班赚过钱。 多活一辈子,她决定不再当个米虫! 许玉枝也不知道有没有信她的话,只是哼哼两声,然后喊着快起床。 从之前和李春兰聊天中得知,之前沈非晚都是许玉枝走哪跟哪的,寒暑假也跟着许玉枝去上班,不过现在两人都换了芯子,许玉枝知道这丫头是不可能跟着她去上班的,便嘱咐道, “这两天沈……你爸爸在家,有事找他……做小孩子呢,也要懂礼貌点,话别乱说,东西别乱要。 不是以前能让你几百块钱也不当一回事的时候了,现在大家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他当司机工资是比普通工人高点,但也不是什么暴发户,日子还要过的,你能省就省点! 听见没?!” 沈非晚点头如捣蒜,“听见了听见了,你现在要我花几百我也找不到地方花呀是不是!” “我说的是这个吗?!”许玉枝气结。 “我懂我懂!我都懂!我最多就买支奶油棒冰行了吧?……不然你还是先给我点零花钱吧?” 毕竟她还没找到自己赚钱的道路,那就还是只能靠许玉枝了。 许玉枝:…… “笃笃笃”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许玉枝还以为是沈瑞生回来了,踢了脚沈非晚让她去开门,自己还要扎个头发。 沈非晚一边嘟囔着“你是不是得给人配把钥匙了”一边往院子走。 门一开,沈淑芳的脸就露在了外面。 “姑姑?” “星星!”天没亮就起来了的沈淑芳,终于看见了大侄女,“快!让姑姑进去,姑姑给你们带了好多东西呢!” 可不是好多东西,一根扁担的两头压得沉甸甸的,沈非晚瞧着都觉得肩膀疼,一边把门开大一边喊着妈。 许玉枝出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淑芳,你这是……”把农场都薅来了?一会儿那边的大队长不会追过来吧? 沈淑芳小心翼翼的搁下扁担,接过沈非晚端来的水一口干完,抹了一把嘴才喘气道, “你不是要鸡蛋吗?我把你给的粮票都换了蛋。来一趟城里也不容易,想着就多带点东西过来。” 说着便一屁股蹲在了地上,开始拆那扁担上的“建筑体” “这筐里的有二三十个,我找了好几家凑的,都是这两天新生的蛋。天热,你们得吃得快,不然要臭的。” “这两包干菜,左边的是包心菜干菜,右边的是笋干菜,也是今年新晒的,要不是今年收成好,村里的大娘还舍不得卖我呢!” “嫂嫂你看!上半年新榨的菜籽油!这壶本来人家已经要拿去换粮票了,我硬加了三毛钱和抢来的!” “这篓螺蛳!我和另一个知青昨天半夜去塘里摸的,摸了整整两篓!分你们一篓!怎么样!够义气吧!” …… 第39章 有事儿您说话 还有用玻璃瓶装的咸菜,用网兜兜着的南瓜,一小篓毛豆,甚至还有好几颗新鲜的竹笋。 夏天的鞭笋吃起来会有渣,但是配着干菜放汤那是一绝的鲜。 “嫂嫂!这个咸菜我自己腌的!你拿来炒毛豆炒笋片都超好吃!” 沈淑芳跟小孩炫耀自己的满分作业一般,一样样的给许玉枝摊开来,把东西都拿出来以后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诶,我哥呢?” “爸爸去买早饭和菜了。”沈非晚蹲在她身边回答道。 “哦,买菜去了啊。”沈淑芳差点以为她哥诓她呢,要是沈瑞生还住在钢铁厂宿舍里……那她也不介意厚着脸皮把东西再挑走。 知道是真的住这儿了,沈淑芳就放心了, “买菜好啊,就得让他买菜,城里男人又不需要下地干活,不买菜还能干嘛!嫂嫂你以后就该天天让他买菜,其他活也得让他干!我哥这人劳碌命,你可千万别让他闲着!” 许玉枝:…… 莫名其妙的,她突然觉得沈淑芳像是乡下婆婆来看他们小夫妻俩日子过得咋样的…… 不过不得不说,沈淑芳拿来的那都是刚需啊! 她捏着一市斤的蛋票好几天了都没花出去,她一拿就是二三十个鸡蛋。 尤其是这壶菜籽油,粮油供应本上的定量,每人每月才5两,加上沈瑞生的量一个月也就一斤半的油,要是沈非晚隔三差五的想吃什么油爆虾油焖笋葱油鱼的,这油都不够赊的。 这么大一壶菜籽油,省着点起码够他们吃上一个月的了。 许玉枝转身就要去找钱给沈淑芳,被她一把就拦下了。 “嫂嫂!嫂嫂!你可千万别给我钱!”沈淑芳拉着许玉枝的手不肯放开,“我跟你说实话吧,之前我哥,怕我在乡下过得不好,每个月都会给我五块钱,我根本花不完。” 她的表情有点难为情,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的心里想法。 “之前你和我哥……那什么,你不在意,他不在意的,我也就没在意,想着他反正也有钱没地儿花,这钱拿得一点都不心虚。 ……现在都翻篇了,以后你就是我正经的嫂子了,那我哥的钱就是你的钱,我拿了你那么多钱,你不能连这点东西都不让我送,那我晚上睡觉都会失眠的。”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和我哥好好的,他这辈子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个家,我,我就希望他能过得好…… 嫂嫂你以后有事儿就说,我在乡下别的事儿帮不了,这点土特产还是能弄得到的!等天凉快了,我们那边知青每周都能分到鱼,到时候我再给你们带来……” 沈淑芳把自己能干的活都说了一遍,表情坚定地像是要入党,就希望许玉枝能给她这个机会,给蹲在一边瞧热闹的沈非晚看得偷偷捂嘴笑。 给许玉枝热情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话了,还好这时候话题的主人公及时回来了。 沈瑞生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端着搪瓷缸子,进门先瞧见的就是沈淑芳那根大扁担。 “淑芳?你这么早就来了?”昨天电话里是知道她要来,但没想到那么早,人厂里工人都还没上班呢,沈淑芳就已经从乡下到了城里。 “哥!你回来了?!菜买着没?”沈淑芳本来条件反射的要上前去拿沈瑞生手上的篮子,后一秒又觉着不对,往前迈的腿瞬间后撤,一下子就站到了许玉枝的身后。 “嫂嫂让你买的你都买着了没啊?可别要的买不着,就瞎买凑数,万一人家不要吃!嫂嫂你快检查检查!” 说着还推了把许玉枝。 许玉枝都没反应过来呢,就和沈瑞生面对面站了。 许玉枝:…… 沈瑞生:…… 他真的是服了他妹了。 “豆……浆?”沈瑞生抬起手里的搪瓷缸,“甜的,吃吗?还,还有大饼,我买了两个梅干菜的两个芝麻糖的。” “都吃。”许玉枝赶紧接过缸子放在桌上,看向沈淑芳,“淑芳这么早过来,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点?” “没事!我不饿!你和我哥先吃!” 许玉枝:…… 沈瑞生:…… 那你是打算站那里看我俩吃吗? 角落里的沈非晚已经快笑抽过去了,她这辈子竟然能拥有那么可爱的一个姑姑,真是老天给脸啊! 最后,还是许玉枝把沈非晚从角落拖进画面中心才结束这场早起拉锯赛。 虽然用餐人数从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但沈非晚人小胃口小,沈瑞生今天也不上班,匀一匀,一人一个饼一碗豆浆刚刚好。 许玉枝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只觉得气都匀了不少,尴尬果然可以用时间抚平。 “淑芳,我一会儿还要去上班,没法招待你了,一会儿我争取早点下班回来,你吃了晚饭再走。” 沈淑芳还没开口,沈瑞生便赶紧说道,“晚上我们不是都要去我师傅家吃饭嘛?” 这是昨天郑红娟就和他们约好了的,去宜省回来的司机们,几家人一起吃个席,庆劫后余生,也是除除晦气。 “对哦。”许玉枝这才想起来,他们家本来就没让出钱出力了,要是再带个人去,是不是不太好? “淑芳一会儿哥带你在城里逛逛,你看缺什么只管买。到时候逛好我跟队长申请一下车子,送你回去,免得你挤公交……” “哥,不急!我跟队长说了明天早上再回去,早上从城里去乡下的车子也不挤。晚上你们去你师傅家吃,我自己在家随便搞点就行,不用管我!” 沈瑞生:“……那你晚上睡哪?” “我打个地铺不就好了?”沈淑芳咬着大饼,表情憨憨的,边说边扫视着屋子,倏尔指着那楼梯说道,“诶,你们这儿不是还有阁楼嘛!不行我睡阁楼就好了呀!” 许玉枝:…… 沈瑞生:…… 沈瑞生好想问一句,你睡阁楼?那我睡哪儿? 许玉枝也是愣愣的坐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和小姑子解释一下目前他们家的床位安排,结果就听到一个叛徒的声音, “姑姑!我陪你一起睡阁楼呀~” 许玉枝:??? 第40章 下班见 上班快迟到了,要不是还不清楚自己的工作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许玉枝高低得把沈非晚拉角落里好好的进行一下家庭教育。 沈淑芳瞎凑热闹也就算了,你起什么哄?!说好的母女一条心呢?! 沈瑞生送许玉枝出门,两人都有些尴尬,沈瑞生小声地和许玉枝说道, “那个……你别介意啊,淑芳就是这么个脾气,想一出是一出的……我下午就送她回去。” 许玉枝摇摇头,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沈淑芳这一大早就扛着一扁担东西上门,他们收了东西还要赶着她走,也太没良心了。 “她要住一晚也没关系,和我们一起睡一楼就行。”一楼房间够大,不管是睡床还是打地铺,都比阁楼舒服。 “主要还是晚饭问题。”主人家都出去做客吃饭了,徒留客人一个人在家,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沈瑞生想了想,“一会儿我问问师傅,还是让我们出几块钱,看能不能多添双筷子。不行的话,把钱给淑芳,让她去国营饭店吃去。” “你看着办就行。”许玉枝骑上自行车,转头看向沈瑞生,轻声说道,“我都可以。” 刚刚那股尴尬,好像随着这句话一起被风吹走了,沈瑞生笑着点了点头, “好,你去吧,路上小心。” “嗯,下班见。” “下班见。” 沈淑芳的屁股就和凳子沾了个边,脖子伸老长了,透过窗户看着门外的动静。 最后一口饼拿在手上就是不吃,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沈非晚有被她的八卦心传染到,但觉得伸脖子太累了,直接跑到了灶台上趴着看。 “怎么样?听到你爸妈说什么了没?”沈淑芳着急的问道。 “……他们说下班见。” 下一秒,沈非晚就冲回了桌子边坐下,端起自己的空杯子就往嘴里倒,沈淑芳也是屁股坐实了凳子,把最后一口饼塞进了嘴里。 沈瑞生就当没听见屋子里吱哇乱叫的木头碰撞声,进门坐下。 看着沈淑芳,真的好想叹口气,但低头又看见了眼睛提溜转的沈非晚,他最终还是把这口气又咽了回去。 “星星,你今天要不要跟姑姑一起去逛街?” 沈非晚看了眼沈淑芳又看了眼沈瑞生,昨天许玉枝有跟她说过,今天沈瑞生要去问派出所“商量”赔偿的事情。 现在看来,沈瑞生是想支开自己和沈淑芳,自己一个人去。那怎么可以!闲着也是闲着,这热闹还是得凑的,不然晚上谁来给许玉枝转播现场情况? 眼珠子咕噜一转,沈非晚便脆生生的问道,“爸爸,你今天不去派出所吗?” 果然,沈淑芳一听,又激动了,“哥!你今天要去派出所?是去找沈家要说法吗?!” 沈瑞生:“……你也姓沈,不要那么激动。” 沈淑芳大手一挥,毫不在意,“我户口都在农场了,那就是两家人,他们咋样也关联不到我了。再说了,他们也无所谓我姓不姓沈呀。” 她从小就是沈瑞生带大的,和那家人的感情比沈瑞生还淡。 本来想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过一辈子也行,等自己赚钱了,父母老了,每个月给点生活费就当是尽了生养的孝道了。 结果他们竟然盼着她哥死,想吃嫂嫂和星星的绝户?! 那就别怪她看热闹看得比谁都起劲了! 沈瑞生就知道沈淑芳这德行,要是跟他去了派出所,估摸着原本不想干架的都得被她拱点火出来,所以一开始就不想告诉她今天要去派出所的事情。 没想到被沈非晚给捅开了。 沈非晚捧着自己脸装无辜,“爸爸,那姑姑要去派出所,我怎么办啊?要不我也跟着你们去吧?你放心,我很乖的。” 会自己找角落看热闹的。 最终,沈瑞生那口憋回去的气还是被他叹了出来。 “行了,先把你姑姑带来的东西理好我们再去。” “耶!爸爸万岁!” “哈!哥你等着!我马上就理!” 沈瑞生:…… 沈瑞生走在最后面,前面手牵手走得欢快的姑侄俩,虽然差了16岁,但聊得很是投机—— “……那姑姑读的就不是钢铁厂的小学喽?” “当然不是,我读小学那会儿,钢铁厂才建起来没两年呢!扩建厂区都来不及,哪来的学校……最多就有个保育班帮工人们看着点小宝宝。再说了,我们家也不是钢铁厂的职工。” “哦,对,那是瓷厂的学校?” 沈淑芳继续摇头,“瓷厂到现在也就一千来个职工,办不了什么学校。我和你爸爸那会儿上的都是市立小学,那会儿学费可比现在贵多了,小学要三块,中学要五块。 本来我小学三年级那会儿你爷奶就不想给我读书了,那会儿都困难,但你爸爸刚考上中专,成绩好,有补助,他把他的生活费都省下来了,供我读的书。” 沈淑芳说着还朝后头瞄了眼,语气有些心虚,声调也轻了很多,“可惜我不是读书的料子,成绩不好,连个高中都没考上。” 沈非晚被她那样子逗得咯咯直笑,“没事的,姑姑,天生我材必有用,一行不行换一行,又不是只有读书一条出路!” 沈淑芳震惊了,“你刚说什么?天生什么?你竟然会背诗了?!” “额……我妈闲的时候教我的。” “那你都能记住了?”这可不是鹅鹅鹅和床前明月光这种基础小孩必背啊! 这大侄女才6岁吧!才6岁吧!她的天呐!天才竟然在她身边! “哥!我侄女是神童啊!” “不是,姑姑,你别乱叫……我没有!我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 沈瑞生瞧着前面那鸡飞狗跳的场面,很是好笑的摇摇头。 回想着星星这孩子以前……挺沉默的呀?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和淑芳处的那么好。 难道真是像师父跟他说的那样,一个完整的家庭是孩子的底气,确定自己被父母爱着的孩子会比单亲家庭或者父母不合家庭的孩子要更外向活泼一些? 那他……更得好好努力才是呀。 第41章 生孩子,另一半还是很重要 派出所拘留室里,沈阿贵父子俩胡子拉碴的坐在一起,边上还坐着神情倦怠的赵小芬和周琳,整个屋子里充满了一股汗酸味。 这家人本来是分男女拘留看押的,但今天说好要和原告一家进行调解,便被放在了一起。 他们谁都没有提起赵大富怎么没来,包括赵小芬在内。 周琳靠近门口的墙边坐着,抱着膝盖,尽量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但语气里满是抱怨, “我就说这事儿不能急,就是个消息,八字没得一撇……偏你们一个个的都猴急。这下好了,沈瑞生回来了,不扒我们一层皮下来肯定不会罢休!” “你个小贱蹄子小娘生的!马后炮谁不会放!” 赵小芬吊着眼阴沉着脸,开口就是骂,“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那边有两间房,刚好可以给你们住,大宝以后上学也方便……出了事就全赖我们头上,真的一个巴掌劈得死!” 周琳也不是什么软脚虾,被婆婆那么一骂,当即反唇相讥, “我一个后来嫁进来的会知道已经分出去的大伯家有几斤几两的?要不是你们天天嘴上挂着说那个儿子有钱过得好,要是能给你们拿点回来就好了这种话,我能晓得的? 你倒是问问你儿子呀!到底是他想要还是我想要? 沈祥生你别当哑巴呀!你倒是说话呀!那两间房是不是你跟我说的!你说……” “好了!没完了是吧!你妈说你一句你能顶上十句!你那么会说!一会儿你去跟他谈赔偿去!” 沈祥生还没开口呢,沈阿贵已经吼了出来,随即而来的是外面“当当当”敲铁门的声音。 “诶诶诶!吵什么呢!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啊?不想待一起我再给你们分开关回去啊?!” “不好意思啊同志,不好意思,我们小点声,小点声……”沈阿贵马上道歉,语气态度之诚恳,让人没法联想刚才吼叫的那个是他。 周琳觉得,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句话,就是为她公公量身定制的。 “只要能出去,赔点钱就赔点钱呗!”沈祥生不耐烦的薅了几下自己的头发,拘留室又潮又闷的,他觉得自己臭得都快长虱子了。 “反正我们那天实际也没抢到他们什么东西啊!大头就是那辆自行车,那是赵大富干的,也还回去了。最多就是砸坏东西的钱和那母女俩的医药费,都是一家人,他们能问我们要多少!” “你是真的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赵小芬这会儿看着这个宝贝儿子也是来气,“几毛几块加起来也要不老少呢!凭啥便宜他们……你说的倒是轻松,你倒是出这个钱啊!” “那你就守着那几个钱,我们一家人一起在监狱里待满刑期好了!” 周琳的讽刺让赵小芬在愤怒之余又想起了她, “你嫁到我们家来三年多了,我和你爸爸供你吃供你喝的,孩子出生了还养孩子,没问你们要过一分钱。是时候该回报我们了!到时候他们要的赔偿你得出一半!” “凭啥要我出啊!我没钱!”要不是怕外面警察再敲门,周琳真的很想尖叫。 “我们又没分家!当然是你们当长辈的出啊!我们不要养孩子的啊!以后还要给你们养老,等你们老了到处都要用钱,现在当然得省着点!” “我们家可是给了你八百的彩礼!你现在喊没钱!我给你几个巴掌醒醒脑子你敢说没钱!” “没钱就是没钱!谁家娶媳妇儿不给彩礼的!你们不想花钱就去找不要彩礼的啊,没工作没户口的你给口饭吃人家就能给你走!你倒是去娶呀! 我还给你们生了孙子呢!沈家唯一的孙子!还不值800块钱了!” “你个烂宁拉囡!吊杀句!拗青花!不给你几个巴掌吃吃不知道自己骨头几斤重!”赵小芬扑过去就和周琳扭打在了一起,下一秒外面守着的警察就扑了进来,几警棍给人打开了。 “这里是派出所!你多大本事在派出所闹事!”民警对着赵小芬吼道,“你要是不清楚,我给你锁大门口去!让你看看清楚门口的牌子!” 沈阿贵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伏小做低, “不好意思同志!我老婆脑子有点问题,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在里面人看不见的门外转角处,另外三个姓沈的正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热闹。 沈淑芳啧啧两声,“咱爹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屈能伸,这会儿我都要想不起来他小时候是怎么打我们的了…… 沈瑞生一个眼神扫过去,又低头看看站在他和沈淑芳中间的沈非晚,意思还有孩子在,别什么都往外说,带坏了孩子。 沈非晚无辜的眨了眨眼,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马警官拿着叠调解纸跑过来,“不好意思啊,刚才忘拿了,让你们等着了,来我们过去吧……去,去隔壁调解室,那里可以坐着谈。” 沈瑞生想让沈淑芳带着沈非晚先在外面等着,万一吵起来,也不会让孩子听到。 但沈淑芳哪肯,她甚至还想让沈瑞生带沈非晚去外面,她来吵这个架。 沈瑞生:…… 最后还是沈非晚拉着沈瑞生的手说道,“爸爸,这世界上的事情,不会因为我年龄小不懂事而改变。 就像爷爷奶奶不会因为我年龄小而不推我一样,你不希望我看到不好的场面,但这些不好的场面以后可能还是会在我的生活中发生。 人是经验性动物,我只有经历、体验过这些事,以后才能更好的去处理它,不让自己再吃亏,对不对?” 说完才想起来自己的年纪,于是沈非晚小朋友脸不红心不跳的又给自己加了一句。 “这都是妈妈告诉我的,她说人生路很长,没有人能一直保护我,我要学会自己长大。” 嗯,厉害的都是她妈,她就是个凑热闹的。 沈瑞生和沈淑芳听了半晌都没说话,最后还得是沈淑芳—— “要不说我嫂嫂是大学生呢……果然生孩子,另一半还是很重要的。” 第42章 妨碍公务 沈家老少两对夫妻进调解室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的老实听话。 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沈瑞生,赵小芬没走到面前,眼泪就先飚了出来,呜呜哇哇的喊着, “我的儿啊!还好你平安回来了!” “我的儿啊!姆妈想你想的好苦啊!” “我的儿啊……” 沈非晚和沈淑芳齐齐用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姑侄俩还用眼神进行着交流。 ——你妈一直都这样吗? ——也不是,有求于人的时候就这样。 ——这也太吵了吧! ——谁说不是呢! 声音过于难听刺耳,全场里里外外的人都皱起了眉头,包括沈阿贵几人,周琳不耐烦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感觉受到了摧残。 只有沈瑞生,端坐在沈非晚身边,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对面站着的几个,不是自己的父母兄弟。 马警官砰砰砰的拍着桌子,没好气的问道, “你们还要不要调节了?不要调节的话,我再给你送回拘留室!” 沈阿贵踢了赵小芬一脚,赵小芬瞬间收了声,速度比急刹车还快。 沈阿贵站在桌子对面也没坐下,只是驼着背,搓着双手,一脸惴惴不安的看着桌子对面沈瑞生。 “瑞生啊,这件事,是你妈做的不对,她瞎听了两句大富说的话,以为你真的出了事,就着急上了头。想去你家问问情况,没想到大富竟然打着这种主意! 个天杀的小混账!就该让他牢底坐穿!扔到西北去好好改造!” 说着又好像是刚看到边上的沈淑芳一样。 “淑芳你也回来了,你劝劝你哥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兄弟姐妹间应该要互相帮助……” 沈淑芳可没有沈瑞生那么好的性子,她都没等沈阿贵说完话,直接一个抬手做停。 “我哥跟你们可不是一家人了,他和嫂嫂结婚那会儿,你们就签了断绝关系书的,还是你们起的头要他签的字。都断了那么多年了,可别瞎扯关系了!” “淑芳你个臭丫头说的什么话呢!”赵小芬今天看见沈淑芳就知道要不好,自己生的这个丫头天生反骨,专门就是来克他们的。 “你不想你爹爹姆妈哥哥嫂嫂早点出去?你以为你下了乡就和我们没关系了吗?!我们要是有案底,你以为你以后还能找到什么好婆家!” 沈淑芳一个耸肩,毫不在意道,“那我就当个老姑子呗!老了直接住棺材里,死了往后一躺就行。” 反正她对结婚生子也没啥兴趣,尤其是现在发现自己的侄女是个天才,再对比一下自己的原生家庭后,更是觉得,这婚不能随便结。要是生出一个沈祥生或者沈阿贵赵小芬这样的,她不得抱着石头往鉴湖里躺着去? 沈非晚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看向了沈淑芳,“姑姑,现在好像都要火化了,你住不了棺材了。” 沈淑芳:……那你也不能这种时候来拆我台吧? 大概是她的眼神过于炽热,沈非晚赶紧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就你这么一个姑姑,你要是真当老姑子,以后我肯定会会照顾你,给你养老送终的!” 沈淑芳嘻嘻,捧住沈非晚的脸就是一大口,“我嫂嫂到底是怎么养的你!这么可爱!” 赵小芬快被气死了,她怎么就生了那么几个要命鬼!要不是沈阿贵拉着她,她可能又要扑过去了。 沈瑞生也没理对面的唱作念打,只是看向马警官。 “马警官,我的要求刚才都跟您说了。” 马警官点点头,摊开自己的笔记本,顺便又敲了敲桌子。 “别吵了!你们不要坐就站着,我给你们说一下原告的诉求…… 一个是物品损失清单,明确的清单上次都给你们看过了,你们要是折钱的话,一共是五十七块八毛三再加两张工业票。赔物的话,那反正也要给新的,旧的人家不要。” “凭啥啊,那些东西他们用了多久了,又不是新的……”赵小芬嚷嚷着不公平,马警官又是一巴掌拍桌, “那你别去人家家里捣乱啊!还听不听了!不听回拘留室去!” 赵小芬愤愤闭嘴。 “医疗费这块,由于你们是故意伤人,不能报销。加上营养费误工费,一共算你们10块钱。 还有40块钱的现金……” “哪来的现金?”这回赵小芬是真惊讶,因为她没拿。扭头看沈阿贵和沈祥生,两人懵逼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 “小西斯,是不是你拿的钱!”赵小芬对着周琳就是输出,“你自己拿的钱你自己吐!” “老西斯!你脑西被砸出了!不要血口喷人!我又不是真小偷!还去偷钱!你自己做的事不要赖到我头上来!” “你个烂逼……” “你们有完没完!”马警官这回也不拍桌子了,直接起身拎起凳子往地上就是一砸,然后指挥着站在两边的干警道, “小李小王,你们把赵小芬关回去!她妨碍公务,这事儿了了也要多关七天!” 周琳一个后撤就躲到了角落里,好像刚才和赵小芬吵架的不是她。 沈阿贵和沈祥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他们一家人虽然被押在这里,事情解决之前起码还没定罪。 但赵小芬这个妨碍公务就不一样了。 “不是,警察同志……”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说话了我不说话了……” 赵小芬现在才真的慌了,扒着桌子不肯走,连连求饶。 “瑞生!瑞生!你说句话啊瑞生!阿贵!阿贵!救我!” 沈阿贵脸皮抽了抽,看向沈瑞生的背又弯了弯。 “瑞生,她是你妈……” “你们还想解决问题吗?”沈瑞生掀了掀眼皮,毫无波澜的问了一句。 “不想协商就算了,我们也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淑芳,我们回去。” 说着便起了身。他真是烦透了这家人的作派,可以的话,他也是一辈子不想再和他们打交道。 ———————— 西斯:直译过来可以理解为死尸,绍兴话里最常见的骂人话。 第43章 两千块 “你等一下!”这下终于轮到沈阿贵慌了,他听懂沈瑞生的意思了,他们就今天这么一次机会,协商不了也就不用出去了。 “小芬,你先别闹了!”沈阿贵低吼道,他也是昏了头了,忘记了沈瑞生的脾气。“你先跟着这两位同志过去冷静冷静。” “阿贵……” “你闭嘴!”沈阿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点,压着嗓子和老妻说道,“你别说话了,除非你想我们一家子都在里面待着!” …… 赵小芬的被带走,让整个调解室显得安静了不少,马警官很满意,他终于可以继续下一步了。 “那我接着说。”马警官看了眼沈瑞生,沈瑞生朝他恭敬的点了一下头。 “前面说的一共是……一百零七块八毛三加两张工业券,接下来是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这什么东西?沈阿贵的老脸忽的抽了一下。 “这边要求是……2000元整。” 这个数字,马警官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是抽了口气,毕竟他一个月的工资夯不啷当加起来也才40块钱,沈瑞生这一张口就要了他50个月的工资。 就算沈阿贵他们家一家子的大厂职工,那也得不吃不喝一年……吧? 马警官以为沈瑞生是准备跟他父母先抬价后还价来着,结果沈瑞生很淡定的说,就要2000,一分都不能少。 他们有这个钱。 马警官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里面肯定还有故事,说不定这儿子是趁机来讨债的,他就没再多问。 只是这会儿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那边站着的俩父子明显青筋暴起了,包括角落里的周琳,都用一种[神经病啊]的表情看向沈瑞生。 “沈瑞生你他妈穷疯了啊!”沈祥生终于说出了进屋以后的第一句话,“多少钱你都敢要!你是想让我们一家子都去要饭是不是!” 沈瑞生:“你们没拿这2000块钱之前,也没见得活不下去。现在只是让你们吐出来而已,怎么就需要到要饭的地步了。” 马警官:!我就知道! 沈祥生:“那钱当初不是说好了是你还爹妈这辈子生养你的钱!你现在竟然还有脸要回去!你个畜生不如的不孝子!爹妈养你大还不如养条狗呢!养狗还能……” “是啊,养狗还能帮主人家看家护院的,哪像有些狗都不如的东西,只知道扒着父母吸血,扒着兄妹吸血,觉得全世界的东西都是自己的,只进不出的狗东西。” 沈淑芳单手撑着自己的脸叹着气,也不看沈祥生和沈阿贵,就朝着沈非晚, “星星啊,你刚说人是什么什么动物来着?” “人是经验性动物。”沈非晚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乖巧认真的回答道。 “啊对,经验性动物。”沈淑芳点点头,然后指着对面的狗东西说道,“这经历你就别学了,当反面例子吧,你以后可千万别当这样的人,否则我嫂嫂你妈肯定也要跟你断绝关系的。” “嗯!我看到了,肯定不会学的。”星星小朋友煞有其事的点头保证着。 沈祥生被骂了气得够呛,冲上来一拍桌子就要对着沈淑芳开喷,但他的速度没有沈淑芳快。 “马警官!你看他!是不是也要妨碍公务了!” 马警官抬眼看向沈祥生, 沈祥生:&! ……&¥&34! 他嘴里有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跑,最终都被咽了下去。 沈阿贵叹了口气,哭丧着一张老脸站了出来, “瑞生淑芳,你们别吵了……是我们做爹妈的没本事,让你们记恨上了我们。” “哦呦~”沈淑芳阴阳怪气的朝她亲爹翻了个白眼,“爹爹你要是没本事的话,我们就都是臭鱼烂虾了!没本事还能把我大哥……” 沈淑芳突然顿了顿,瞄了眼沈非晚。 沈非晚:? 下一秒,她两手捂住了沈非晚的耳朵,捂得死死的,然后再继续。 “还能卖出那么大一个价钱~” 沈非晚:……该怎么说呢,其实还是听得到的…… “你现在觉得两千块多了,那7年前呢?还不是被爹爹你要来了?” 沈阿贵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淑芳!在派出所你瞎说什么呢!” “我怎么瞎说了!”沈淑芳白眼一个接一个的,“哥你那张断绝关系书不是一直随身带着的吗?拿出来再给他们看看啊!2000块钱买断子女恩情,这可是他们自己要求的! 哦,都断绝关系了,还惦记着儿子的遗产,要不怎么说爹爹你最有本事呢!像我们这种没本事的人,可做不到那么厚脸皮呢!” 虽然被捂着耳朵,但沈非晚的脑细胞正在飞速的运转,按照沈淑芳的话来推断—— 七年前,她还没出生,许玉枝和沈瑞生的结婚证是六九年九月的。 那会儿沈阿贵把沈瑞生卖了?卖给谁?谁能在那个年代拿出2000块来? 许玉枝的娘家成分有问题?父母都去西北了? 但许玉枝因为嫁给了沈瑞生所以不用去西北。 沈阿贵他们又在拿到钱后,赶着和沈瑞生断绝了关系。 …… 一出复杂的剧情就这么清楚地勾勒在她的脑海里,最终只留下了一个问题—— 所以,难道这不应该算是沈瑞生嫁给了许玉枝吗? 两千呢!谁家能出这么厚的彩礼! 那边沈祥生还在和沈淑芳气急败坏的吵着架, “沈淑芳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你是沈瑞生的狗啊你这么帮着他!他跟家里签了断绝关系书你可没签!我们真要赔这么多钱,你以为你能在一边干看着!” “诶,我当然可以啊~”沈淑芳很无赖的摊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要不说你成绩比我还差呢!没听过那句话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都下乡去了,你还想问我要什么? 我要工作没工作要户口没户口的,天天在农场种地,地是国家的,粮食也是国家的,不然,你问我们大队长要去?” 第44章 封建迷信 沈家也就两间房,要住一家五口人。 沈淑芳小时候是在父母卧室打地铺的,两个哥哥则是一起住阁楼。 后来再大一点,沈阿贵把两间屋子重新砌了墙,划分成了三间,一间灶间吃饭,一间夫妻俩住,还有一间是沈祥生的。 她住进了阁楼,沈瑞生在学校住校。 没几年,沈瑞生中专驾驶班毕业了,被分配到了钢铁厂,钢铁厂也有宿舍。 再后来,她初中毕业了,家里的工作名额已经给沈祥生了,没有她的份。沈阿贵和沈淑芳急着让她下乡当知青去,根本没想着多留女儿几年,报名报的比谁都积极。 理由也很直白,家里小,你住着,哥哥就没有房间娶老婆了。 沈淑芳一开始也没怎么在意,还觉得他们说得在理,大哥都要当司机了,以后媒婆绝对能踩破门槛,说不定就这两年里她就要有嫂嫂了。 结果沈瑞生的婚的确结得很快,快到她都还没来得及下乡呢,就说领证了,顺便还被父母要求搬出去住。 也是那会儿,沈淑芳才知道,沈阿贵和赵小芬说的要腾空间给哥哥结婚,说的是沈祥生。 沈淑芳曾经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她的父母为什么会那么瞎眼,放着沈瑞生不爱,去宠沈祥生那么一个玩意儿? 也是那年,她在同巷子的婆婆那里听到了一个离谱到无语的真相。 “不是说当年算过命,说沈祥生旺你们沈家吗?还说大哥命硬,会克父母妻儿?”沈淑芳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对面的父子俩,“现在多好啊,关系都断干净了,你们可真是旺发财了啊~” 沈阿贵和沈祥生的的脸色都五彩缤纷的,半晌沈祥生像是忍受了什么巨大委屈似的,朝着沈瑞生喊了一声, “大哥,你真的要做的那么绝吗?我们可是亲兄弟!” “不要叫我大哥。”沈瑞生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和陌生人对话似的,“你比我早生两个小时,要喊也是我喊你哥。” 沈非晚“嗯~”了一声,眼睛瞬间就睁大了,眼神从沈祥生身上移到沈瑞生身上,又从沈瑞生身上移到沈祥生身上,最后看向沈淑芳。 沈淑芳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嘴撇得像是吃了苍蝇似的。 “没错,他俩双胞胎,虽然长得一点都不像,德行也是天差地别,但就是双胞胎。” 那这个谁是谁哥…… “祥瑞祥瑞,一听就知道谁先生啊!就是听说生出来的时候,我哥长得比较结实,头发都很长很黑了。不像早俩小时出来的沈祥生,小个像个小鸡仔,脑袋像小蝌蚪,哭声像猫仔,弱得一批!” 沈非晚差点笑出声来,要不是知道沈淑芳是小6岁的妹妹,就她这个形容,还以为她在生产现场呢! “沈淑芳你有病吧!”沈祥生听着就不爽了。 “又不是我说的!你去问惠河桥的王婆,题扇堤的李奶啊,她们说的呀!”就是得去地下问了而已。 沈淑芳没理沈祥生的张牙舞爪,继续和沈非晚科普当年往事。 “后来不知道哪里来了个骗钱的算命瞎子,说什么双生子阴气过重不吉利,尤其是我哥,命里带煞是个不好惹的,不然怎么会同一个肚子里出来,沈祥生就这么点,他那么大一个? 肯定是在肚子里就抢了沈祥生的饭吃,等以后大了说不定还要抢爹妈的饭吃! 哦呦~这话说得,他们那个心疼沈祥生了呀!把我哥当养子看了呀! 诶你说好不好笑!双胞胎双胞胎,八字都是一样的,怎么就我哥命硬,他沈祥生命好了” 沈淑芳越说越气,激动之余,都开始对着马警官讨论说法了。 马警官“咳咳”了两声,“这都是封建迷信……现在不提倡宣传的,要是有这种害人的神棍,欢迎举报。” “哦,不是我说的。”沈淑芳往回收了收自己激动的心,“那个瞎子听说是才建国那会儿来的,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不然她肯定第一个举报! 反正,那会儿沈阿贵夫妻俩对瞎子先生说的话深信不疑,还出钱向他讨要破解的说法。 其实按照沈阿贵老娘那会儿的说法是,直接把沈瑞生扔了算了,反正还有一个。但沈阿贵没舍得,毕竟是个儿子,以后干活都要比别人能干些呢! 瞎子说可以让沈瑞生当大哥,照顾弟弟,算是弥补了在胎里的夺食之罪。让他多干点活,压住身上的煞气,让他没空去克父母……等以后这孩子长大些,就赶紧分出去,远离了父母,也就抢不到父母的饭吃了。 …… 沈阿贵和赵小芬这些年也是这么在做的,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沈瑞生干,与此同时,沈祥生可以舒舒服服的躺着,吃最好的用最好的。 也包括后来沈淑芳的出生,因为是女孩子,不被重视,直接丢给了沈瑞生,甚至连沈淑芳小时候的尿布都是沈瑞生洗的。 其实从小到大,沈瑞生都没有过什么怨言,包括他从中专开始家里就没他床位,实习的时候,还要交给家里一半工资等等。 他都接受了。沈淑芳一度还觉得自己这个哥哥脾气太好了,像个软柿子。 直到那天知道自己像个物件一样被卖了以后,他才开始愤怒。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他们这么对自己? 他想不通,这件事他想了二十年了,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他的父母的确不爱他。 沈瑞生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桌边,听着沈淑芳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告诉沈非晚,最后在沈非晚望向自己的时候,他看到了女儿眼中的心疼。 沈瑞生笑着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都过去了。” “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人是经验性动物吗?” “你看,爸爸也从这些反面例子里学到了经验。 爸爸很爱自己的女儿,所以,这辈子,爸爸一定不会再让星星受一点委屈的。” 第45章 一分都不能少 调节进行到现在,沈祥生知道,他们已经不能再一味地争吵了。 但他也不想让家里拿出这个两千块,家里的钱就是他的钱,那可是两千块,他得上多少年的班,怎么能随便给沈瑞生?! “沈瑞生,你一定要这样吗?”沈祥生看着他的同胞兄弟,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爹爹姆妈哪里对不起你了?不就是相信了几句算命瞎子的话吗?他们这辈儿人不都信这个吗?有多少小孩因为八字不好被扔掉的? 你和他们比起来,多幸福啊!给你吃给你穿的还供你读书!要是没有爹妈,你能当上这个司机?你赚多了翅膀就硬了,开始嫌弃家里来了……” “哦~原来是你不想当司机啊!我还以为是你不想考中专呢~”沈淑芳又开始阴阳怪气了,“话说回来,我哥当年次次考试年纪第一,中考那会儿,我记得你们班主任还来家里说吧?他要是读高中八成是可以考上大学的。 后来怎么着来着?因为你考不上高中,所以也不让他读高中?要不是中专不要钱还给钱,你们是不是连中专都不想给他上?” 沈祥生:…… “这都什么老黄历了,你还翻他干嘛!起码结局是好的呀!他现在比我们谁都赚的多!” “啊对对对!那你也去啊!是你不想吗?” 沈祥生决定无视沈淑芳,眼睛只盯着沈瑞生看。 “沈瑞生!你倒是说话啊!这可是你生你养你的亲爹妈!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你竟然还想问他们要钱!你还是不是人!” “他不是人,你是。”沈淑芳接话接得贼快,“所以你给钱吧。” “沈瑞生,父母生养你一场,你就这么回馈他们?妈身子向来不好,要是被这件事气倒了,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沈淑芳:“算我气的!你个孝子贤孙记得摔盆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沈瑞生!” “淑芳,你别跟他吵了。” 沈瑞生开口拦住了沈淑芳的继续攻击,其实他真没想着让妹妹帮自己吵架,实在是沈淑芳的话太密了,他插不进去。 沈淑芳很听话的功成身退,坐在沈非晚边上接受着她仰慕的神情。 沈瑞生也没理沈祥生,而是直接看向了沈阿贵。 “你知道的,就是因为你们让我活下来了,所以我也让你们活下来了。” 言下之意,他还是念着了他们的那点情,否则他完全可以一告到底,送他们和赵大富一起作伴。 沈阿贵的手微微的抖了一抖,就听沈瑞生说了本次调节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千一百零七块八毛三加两张工业券,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不和解。” “马警官,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他们要是给钱了,麻烦你们再来通知我们一下,谢谢啦。” “啊,这就走了?啊行行行!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马警官还沉浸在吃瓜氛围中,场面突然暂停,让他有点意犹未尽,但是专业的职业素养让他马上站起来和沈瑞生握了握手,并绕过桌子送他们出去。 沈祥生还想扑过去拉沈瑞生的胳膊,“不行!沈瑞生你不能走!我们哪里出得起那么多……” 结果半路被边上的干警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干什么!还想人身攻击啊!” …… 赵小芬又被提溜到了沈阿贵和儿子儿媳一起,马警官也懒得和他们扯嘴皮子了,就丢下一句,你们自己考虑好,明天得不出结果,我就把案件上报了。 这拘留室也不是能让他们一直待的,吃饭喝水都是他们派出所的成本好不好! 赵小芬半路就被拉走了,还不知道具体结果,紧张的问了句,“怎么说?他要多少钱?” 她现在真的有点怕了,刚提溜她来的干警说了,协商得好,什么都好说,协商不好的话,她的罪会比其他几个人的多一样,妨碍公务! 沈祥生垂着脑袋坐着没说话,沈阿贵则在看周琳。 “儿媳妇,你也看到了,现在不是我们想要你的彩礼钱……实在是不给他们的话,我们都出不去!” 周琳:“是你们把沈瑞生卖了两千块又不是我!他摆明了是来问你们要说法的,又不是我!你们收的钱凭什么要我还! 沈祥生你倒是说话啊!我嫁给你,还给你生了儿子!你们家竟然还想着要回彩礼!这是人干得出的事儿嘛!” 赵小芬这次都没来得及跟周琳吵架,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周琳话里的数字。 “……两……两千?!那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要两千?!” “是两千一百零七块八毛三外加两张工业券!一分都不能少,不然他不和解!我们也出不去!”沈祥生薅着自己的头发喊道,语气里全是愤恨,但又一点都没有办法。 赵小芬急了,“他说多少就多少啊?!你们就这么回来了?都不……” “你别想其他了,说了,没得商量。”沈阿贵沉沉的看了她一眼,“你生的这个儿子就是来讨债的。” 那个瞎子没说错!就是来抢他们当爹妈的饭吃的! 赵小芬:“……那也是你们沈家的种!别什么都赖在我头上!” 沈阿贵不再看她,还是朝着周琳, “那个两千块,有八百给了你当彩礼,一百买了三十六条腿,还有一百给你们办了婚礼。结婚时候的礼金加起来有一百,我和你妈也没拿,都是你收着的,这我没算错吧!” 周琳一时间反驳不出话来。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也不是想逼你,就想告诉你一个事实。” “那两千块钱,在我们手里的就剩一千了,这另外一千,你不拿出来,我们一家子就都在牢里待着吧!” …… “警察同志。” 坐在走廊尽头值班的民警听到了那边的喊话声,走过去一看,是沈家那个儿媳在喊他。 “干嘛?你们想好了没啊?” 周琳捋了捋头发,笑得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我能不能见见我的父母,我……想向他们借点钱。” 第46章 摸鱼大法好 沈瑞生带着沈淑芳和沈非晚出了派出所后,便朝着解放大街走去。 那边都是国营商店,是越州城里最热门的一条路,他还记得昨天说要带沈淑芳逛街的事情。 尽管因为刚见到了沈家人,心里很不舒服,但他面对妹妹和女儿的时候,还是没流露出来。 “淑芳,你住在农场还缺什么?下地废鞋子,要不要买双新的?……要什么你直说,哥买单。” “星星也是,想要什么跟爸爸说。” 点点头,沈非晚踮着脚张望了一番,她其实真没什么想要的。 沈淑芳也是。 一个帮着吵了一上午的架,一个看了一上午热闹,俩姑娘都累着了,对逛街没什么兴趣,倒是有点饿了。 “哥,来都来了,不然你请我下馆子吧?我想吃面。” “行!那我们去国营饭店!” 一碗葱油面二两粮票加两毛钱,加一毛还能再给你一勺夹着豆干的肉臊子。 小麦的香气混合着食用油和酱油的香味,沈淑芳吃得稀里哗啦的,根本停不下来。 要说她下乡去当知青的体验感,可比那些去北大荒南大荒西大荒的好多了,但能吃到肉的机会依旧很少,最多的还是鱼虾蟹。 水货都没油水,吃多了还刮肠。 要是没有沈瑞生每个月的救济,沈淑芳估计自己都没力气和人吵架。 “姑姑,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一半吧。” 沈非晚把自己那碗面倒了一半给沈淑英,给她感动的。又开始跟沈瑞生感叹了, “你说我嫂嫂怎么养的孩子,怎么就跟咱沈家养的不一样呢?” 沈瑞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她在骂谁。 “诶,哥,你说嫂嫂现在在干嘛啊?也在吃饭吗?现在还没到吃饭的点吧……唉,可惜她今天没能和我们一起吃面……” 许玉枝在干嘛? 许玉枝在摸鱼。 上辈子的许玉枝当姑娘那会儿也在纺织厂里做过三班倒。她还是知道不少纺织厂的日常流程的。 本来上班前已经把自己可能需要干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了,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进的办公室。 结果她发现,自己可能想太多了。 她的工位在生产科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办公桌上很干净,除了边上的一叠文件外,就剩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了。 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在生产组组长拿过来的数据上签个字,然后就没了。 其他人好像很忙,但与她无关。 她坐着发呆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不少片段,无一例外,都和她现在的动作差不多。 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许玉枝”在纺织厂就是个被边缘化的人物。 因为成份背景,也因为性格。 她与这里格格不入,也不想不融入。而对于厂办来说,她也像个烫手山芋,扔不掉也不想用。 最后给她扔在了这间办公室自生自灭。 许玉枝又“看到”了那个女人,也就是“许玉枝”的妈妈。 ——学校已经不安全了,分配到这里,还不如去厂里。 ——越州是你爸爸的老家,他会托关系照顾你的。 ——玉枝啊,不要怨爸爸妈妈,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 许玉枝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一串串的梦,所以,就像之前沈非晚和她说的那样。 琼枝玉蕊,秀满春山。“许玉枝”的父母可能很爱自己的女儿。 但因为不得已的理由,让她嫁给了沈瑞生。 所以是…… 许玉枝叹了口气,她没有沈非晚读的书多,但她曾经也是这个年代的人,也听村里老人说过不少新闻故事。 这年头有多少人接受不了生活的落差,或者被磋磨着离开了世界。 更何况是一块被娇养长大的玉,一不小心就能被人掰断了,碾碎了。 或许,现在的状态,是她父母能想到最好的安排了。 所以她需要联系她的父母吗? 脑子里还乱糟糟的想着,就听见了人声。 “呦……你回来上班了?” 生产科科长开了一上午的会,终于能回办公室了,进门看到许玉枝还有点惊讶。 上次有人来帮许玉枝请假,说是被人打伤了脑袋,现在一看,果然头上还贴着纱布。 按理说,职工请病假了,他们要派人去探望慰问一下的,有需求的话还得积极帮忙。 但许玉枝自己也不好,没人肯去,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科长,”许玉枝站起身来恭敬的叫了声人,“嗯,好多了,就来上班了。” 科长还有点受宠若惊,他还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小姐那么恭敬。 他等会出去得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行行行,那你……工作吧。” 科长坐回自己位置上忙去了,办公室其他几个同事往许玉枝那里看了几眼,然后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也都没说话。 于是许玉枝就坐那儿继续发呆了。 沈非晚要是在的话,估计就要跟她妈科普所谓的——职场霸凌了。 冷暴力,搞小团体也是一种霸凌没跑的。 不过就是搁“许玉枝”身上,也说不好是她们抱团排挤她,还是她单方面排挤她们了。 许玉枝无所谓,她现在只在感慨一件事, 怪不得那么多年了还就二十几一个月,没活干,也就没有上升空间,工资当然不可能涨了。 不过这份工资也真的是好拿啊! 要是每天都这么闲的话,她打算明天找点毛线织织。 夏天织,正好冬天能穿。 或者找两本书看看也行,就是不知道这年头能找到什么书看,她只看言情。 至于同事们都不理她…… 反正这活她肯定干不久了,再过两年就开放了,她干点什么不比一个月二十几赚得多? 同事这种关系,等她不在这里上班了,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再偶遇一次。 她们对她的态度好坏,还不如发现自己上班竟然能摸鱼来的开心。 像她自己当老板的时候,可是一点懒都偷不了!天没亮就要起床进货,整理库存加班到半夜,那都是常事。 现在这么爽的日子,她偷着乐都来不及呢! 果然,活着活着什么事儿都能发生。 第47章 哥,你真没出息 沈非晚走出国营饭店后,就一直在打哈欠,一个接一个的。 今天早上托许玉枝的福,她醒太早了。又因为客观原因,6岁小孩的生物钟到点就困,她现在脑子一团浆糊,感觉给个枕头就能躺下。 “哈~~哥,我看星星也困了,我们还是回去睡午觉吧。”沈淑芳也被侄女传染了,打着哈欠和沈瑞生建议着,“说不定下午派出所就来通知你去拿钱了,那不得抖着腿去,好好和她们耍耍威风?” 沈瑞生:“……你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呢?” “想正经事。”沈淑芳擦了把眼泪,弯下腰去和沈非晚说道, “星星,你刚早上是不是说要和我睡?” 沈非晚“嗯?”了一声,没顿几秒,然后又“嗯。”了一声,然后又打了个哈欠。 “我们睡哪儿?阁楼吗?上面还摊着爸爸的床呢。” 沈淑芳都没问为什么沈瑞生的床在阁楼,而是直接一把抱起了沈非晚,大步朝她们家的方向走去, “没事,咱们给他搬下来就行了!” 沈瑞生:…… 不是,他请问呢?都不用征求一下他的意见的吗? 沈淑芳是个行动派,尽管到家的时候沈非晚已经趴在她肩头睡着了,她把人在大床上放下,就急着上楼巡视今晚的房间去了。 沈瑞生赶紧在楼梯口拦住她要往上爬的胳膊。看了眼里面房间睡得正香的沈非晚,他把门关上,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要干嘛?!” 沈淑芳一脸理所应当的看着他,“上去看看啊!我和星星一起睡呢,要是草席不够大,还来得及找两块布摊上!” “那我睡哪里?” “你说呢?” 屋内突然没了声音,兄妹俩面对面站着,互相瞪着对方。 半晌后,还是沈瑞生,他把沈淑芳的手往外一丢,还推了把她的肩膀,让她远离楼梯。 “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沈淑芳真急了,她好想拿把斧头把她哥的脑袋劈开来瞧瞧,里面都是些什么木头棉花,“你俩孩子都那么大了,你现在才开始装纯洁?是不是晚了点?!” “沈淑芳!”沈瑞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你是个大姑娘!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大姑娘咋啦?”沈淑芳一脸你是老封建老古板的样子, “你没见田里面,哦不,你没下过田。那你读书的时候!你们中专班里都是大小伙子吧?他们一个个的都是正人君子?没讨论过小姑娘? 凭啥你们能讨论这种事情,我们姑娘就不能讨论这种事了?男女平等你不知道吗?结婚洞房生孩子的时候,难道只有男的一个人在……” “沈淑芳!!!” 沈淑芳成功闭嘴。 好吧,她本来也不是这样的。 这不在田里干活的时候比较无聊,总喜欢听村里的嫂子婆婆们聊天,她们什么都说,她什么都听,日久天长的,也就带出来了。 沈淑芳表示自己其实很无辜的。 沈瑞生闭眼,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心平气和的与妹妹说道。 “虽然我们都很爱星星,但也不能否认她的到来是场意外。” 沈淑芳:“……可是,不管开始是怎么样的,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啊!你们又不可能离婚,总不能一辈子这么……分床,过吧?” 新华夏成立的时候,就立了宪法规定夫妻双方都有离婚自由的,只是沈淑芳的脑海里还没这个概念。 大部分人的意识里,结婚就是一辈子的事。要么不结婚,只要结了,好赖都是这个人了,所以这年头离婚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太少了,丧偶再嫁的都比离婚的要多。 沈瑞生也没反驳这句话,只是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窗外的烈日, “那也要尊重玉枝的意见。” “淑芳,其实我现在已经挺满足的了。真的,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要在宿舍过一辈子来着,现在能在家住,陪着星星长大,我已经很开心了。” “其他的,我不奢求。” 沈淑芳:“……哥,你真没出息。” 沈瑞生笑了,可不是没出息。 她是大学生,他是中专生。她被父母娇宠着长大,他则是命里带煞父母嫌弃的那个,他俩本来就不搭。 要不是那几年的混乱,他们的生命从始至终都不会有任何交集,更别说结婚生孩子了。 沈瑞生认为,这场婚姻已经说不清谁是最委屈的哪个了,既然如此,不如放平心态。 许玉枝如果愿意和他相处,说不定以后慢慢的,两人有感情了,还是能和正常夫妻一样过日子。 如果她不愿意,那现在这样,一个睡楼下一个睡楼上他也接受,以后等星星出嫁了,他们老了,两人也能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但如果要离婚的话……他觉得自己没法放弃孩子,但孩子可能不会选择跟他。所以他暂时没法接受离婚。 毕竟对他来说,沈非晚已经是他除了沈淑芳外,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沈瑞生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自私的。 可他也是人,又不是菩萨。 这点私心,他觉得老天应该还是允许他可以给自己留的。 沈淑芳站在那里看着她这没出息的哥哥半天,也不说话,掉头又要往楼上爬去。 “诶!你干嘛呢!”沈瑞生眼疾手快的拉住她。 “上去收拾你的铺盖搬下来。” 沈瑞生是真的急了,“你这丫头真的是!我都说了那么多了,你怎么还不明白,这强扭的瓜不甜……” “我明白!我没有要强扭!”沈淑芳把她哥的手掰开,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你才更需要这个铺盖!” 这下轮到沈瑞生听不懂了,这说的是人话吗? 沈淑芳看着这榆木脑袋也是望洋兴叹, “我和嫂嫂不熟,和她一屋子睡觉她不习惯我也不习惯。反正我就睡那么一晚上,明天就走,你给我腾个地儿!” “诶!我可没让你和嫂嫂一张床啊!就是打地铺!你要不高兴在房间打地铺,你就在饭桌底下睡!” 两个人总得有独处的空间才能发展感情吧? 这一上一下的算个球啊! —————————— 满屏幕姓沈的, 我眼睛都快看花了…… 你们有花吗 可以都丢给我。 这样就不花了ヾ(▽)ノ 嘿嘿 第48章 多带一张嘴 沈瑞生根本拉不住沈淑芳,干惯农活的大姑娘爬楼梯比爬树快,噌得一下就蹿了上去。 知道今天和妹妹的沟通已经到了极致,沈瑞生也放弃挣扎了。 反正就这么一晚上,明天他再搬回去就行。 但在楼下干坐着听楼上沈淑芳折腾,他也有些坐不住,想了想探头和沈淑芳打了声招呼,便出去了。 他打算去师父家走一趟,问问晚上能不能多带一个人。 还是别放沈淑芳一个人在屋子里了,他也怕这丫头能给他折腾出更多事来,不如拉去吃饭,堵住了嘴,也就没那么多担心了。 他先去供销社买了两坛黄酒,白酒要酒票,他一下子拿不出。黄酒可以不用,因为他们这就是黄酒原产地。 但没票的黄酒要贵很多,三块钱很小一坛,都不会有两斤酒,就差没明着抢你了。 沈瑞生边掏着钱边在内心吐槽,这钱都够沈淑芳吃一个月的葱油面了。 不过这酒也不能完全算在沈淑芳头上,毕竟那是自己师父家,平时他也在送的。 钢铁厂的家属院分两大块,一块就是沈瑞生他们那儿的平房区,好几条巷子,都是钢铁厂的。基本都是建国前的老平房改造一下,就分给职工了。 还有一块,则是钱德发他们住的筒子楼了。前两年刚建好那会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说是每层都有厕所,有水房,有公共厨房,用的还是煤气灶,可不是平房里的柴火灶!也就他们钢铁厂这种效益好的大厂给的起,其他单位想都不要想! 筒子楼不多,拢共就建了五栋,每栋6层,一层6户人家,180户名额,谁都想要,当时还闹出了不少事。 行政办的人笔芯子都快改冒烟了也敲不下来,最后还是厂领导拍板,每个部门按比例分配名额,再在自己部门里论功行赏,自己部门看着安排吧。 他们车队也有两个名额,一个肯定是给钱德发,没有争议。还有一个,几个大男人在太阳底下剪刀包拳了一下午,最终何树荣获胜。 当然,那次猜拳,沈瑞生没参加,他潜意识里觉得,许玉枝应该还是喜欢独门独户的过日子,也就没凑这个热闹。 工作日的午后,家属院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在上班,少部分不上班的家属,也都在午休。 沈瑞生还以为自己可能要在门口等一会儿,等师父他们午睡起来再进去。结果人才还没走到钱德发他们那栋楼的楼下,就听见有人喊他了。 “瑞生!你这么早就过来了!” 是郑红娟,系着围裙站在三楼楼道里向下望,一眼就瞧见了沈瑞生。 “师母,你没午休啊。”沈瑞生打了声招呼,便赶紧往楼梯口走。 楼道里还坐着几个人,听到郑红娟的话,都站起来往下看了两眼。 “瑞生来了?你怎么不在家里多休息休息啊!” “就是,累了那么多天,得好好休息才能补回精神来呀!” “还是年轻啊,我们老何昨天回来就睡下了,除了上厕所吃饭,就没离开过床,闹!现在呼噜还打得震天响呢!” …… 沈瑞生长腿一迈,三步一个台阶的上楼,很快就站在了楼道口,只是再往里走就不太容易了 窄窄的楼道里挤满了人和盆,还有一地的水。 都是车队的家属,除了许玉枝,今天不上班的都聚在这了,洗菜褪毛的,准备晚上的聚餐。 “哦呦瑞生我给你让条路出来……”离沈瑞生最近的婶子,放下手里被她破了肚的鱼,伸手把盆往边上移。 “婶子没事,你不用动了,我能走。” 沈瑞生踮起脚尖小心的跨过各种盆,手上的两坛酒,也随着他为保持平衡而上下起伏。 “瑞生你还带酒了啊!”齐芳看见他手上那系着红绸带子的两坛子,啧了一声。“不是说让你们家什么都别带的嘛!小许没和你说啊?” “说了说了!”沈瑞生赶紧解释道,“玉枝说红娟姐特意嘱咐了的,什么都别带,就带三张嘴。” “那你还带酒?” “这不是我们家想带四张嘴来嘛!” 沈瑞生终于站在了钱家门口,不用再跳芭蕾,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就想着不让出力不让出钱的,总要出点酒吧。” 郑红娟一愣,“还有谁啊?” “我妹妹,淑芳,您还记得吗?她今天早上刚好回来看我们,要明天再走,晚上留她一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哦记得记得!”郑红娟连连点头,还扭头和齐芳她们介绍。“就那个在郊区农场的淑芳,比瑞生小了6岁,以前也来过咱们院子的……” “那让她直接来呀!这有什么!多双筷子的事情,瑞生你还要废这个钱!” “就是!大家又不是不认识!” 几个婶子闹哄哄的一起责怪着沈瑞生太见外了。 “这不是刚好晚上也可以喝吗!” “那你买点散装的不就好了,拿个玻璃瓶去供销社装,不给酒票也就2分钱一提!一斤酒也就两毛钱! 你这坛子多好看呀!钱都花在坛子了!” 郑红娟作为沈瑞生的师母,和他更熟,说话也就更直接。 “你就算多带两张嘴来,都吃不了这两坛子酒的菜!” 沈瑞生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道理是这么说的,但他真要是拿两玻璃瓶散装黄酒上门吃饭,就是自己白长这岁数了。 “师母,我带都带了,你总不能让我退了吧!就当尝尝鲜,今天不是说是给我们的接风宴嘛!喝散装的多不讲究! 这整坛的酒,肯定要比散装的好喝,到时候就喝完了,坛子洗干净,您再帮我腌上几个咸鸭蛋!刚好到秋天能配粥喝!” “哦呦小沈你这算盘打得不错嘛!有来有回的!”一个嫂子笑着打趣道,“那你给我家买个大坛的!我到时候给你装满了送回去!” “行!下次给您家买!” “哈哈哈你可千万别!我开玩笑的!” 这一走廊的妇女,笑声能传出二里地去,沈瑞生把酒放下了,多带个人的意思也送到了,便也不打算久留,刚想开口告辞,身后的门打开了。 “你们笑得我在梦里都要吓醒了。” ———————— 剪刀包拳:石头剪刀布方言说法 第49章 晚上骑自行车来 钱德发顶着个鸡窝头走出自家屋子,打着哈欠睨眼睛,顺带还往隔壁屋瞅了眼。 “都说一个女人顶五百只鸭子,你们这上千只鸭子一起嘎嘎嘎的,也就老何还能睡着不醒了。” 这充满歧视主义的言语,一下子就让走廊里炸开了锅,妇女同志们都没惯着他,直接开了炮。 “哦呦说得好像你们男人不坐在一起聊天的似的!我们坐在一起还能出点活呢!你们就是把整个房子搞得乌烟瘴气的,到时候还得我们女人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就是!我们聚在一起是能省钱的好不好!你们那就是烧钱!一晚上那香烟蒂头能扫出一箩筐来!” “郑姐!你家老钱嫌我们吵!正好,这些活让他们来干!我们逛街去!” “钱德发我看你这两天是要飘上天去了!”远香近臭,前两天还天天在家抹着眼泪担心自己男人会出事,这才睡了一晚上,郑红娟已经开始来气了。瞧他这张臭嘴! 钱德发伸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是他飘了,竟然敢在那么多妇女同志面前发狂,他反思。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说了……诶!瑞生来了,怎么站在外面,快进来快进来!” 从自己师父引起公愤开始,沈瑞生就贴着墙壁在当隐形人,根本不敢出一点声音,结果还是被钱德发眼尖发现,当了挡箭牌。 沈瑞生瞥了眼师母那不善的眼神,哈哈尬笑两声,直接把手里的酒坛子塞到了钱德发手里。 “那个,师父,我……就不进去了,星星和我妹妹还在家里等我呢,我们晚上再来。” “呦,这酒好……”钱德发看了眼这整坛的酒,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你妹回来了?那晚上让她一起来吃饭啊!让你师母她们多烧口饭进去。” “嗯,我刚跟师母她们说了。”沈瑞生装模作样的看了眼手表,“那师父,我先回了。” “回吧回吧!”钱德发挥挥手,“晚上早点过来!” “诶,好。”沈瑞生又开始了他的走廊芭蕾,边跳边礼貌的和坐着的妇女同志们道别。 “师母,我先走了,再见。” …… “芳姐,晚上会。” …… “嫂子再见。” …… “诶,婶子,好,我晚上带着她们早些来。” “瑞生啊!” 沈瑞生才跳到走廊尽头,准备下楼,就听见钱德发在喊他,又回过头去。 “啊?” “你晚上,骑辆自行车过来!” “骑车?” 虽然说两边距离没有特别近,走路也要个二三十分钟,但是他家就一辆自行车,“我们等会儿四个人来……” “你推着来!”钱德发就没想过她们能一辆车坐下,“最好再带根粗一点的绳子。” 沈瑞生满脸问号的看着钱德发,钱德发没管他,抱着酒坛子就进屋了,还是郑红娟笑着朝他挥手道, “你就听你师父的吧!快回吧!” 这事儿倒也不需要思考多久,沈瑞生才走到筒子楼的大院门口就想通了,估摸着是这几家嫂子们觉得光请他们家吃顿饭还不够吧。 沈瑞生笑着又回头往上看了眼,郑红娟还站在那里往下望,看见他回头还朝他挥了挥手。 沈瑞生也挥了挥,才往家里走。 都那么熟了,客套话也不用说太多,就像他那两坛子酒一样,收的人会觉得没必要,但送的人肯定不会往回拿。 …… 沈瑞生这趟一来一回的,也就差不多一小时,想着沈非晚应该也快睡醒了,沈瑞生顺路还带了两根冰棍回来。 是奶油的,他今天早上特地去问人买的票。 没带保温桶,怕冰棍化了,沈瑞生回去是跑着回去的。 沈非晚还真就刚睡醒,不过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爬起来走出房间,就看见沈淑芳开门迎了个人进来。 还是上午刚见过的,马警官。 沈淑芳让人坐着,然后把灶台上的暖水瓶提过来给他倒了杯水, “马警官,白开水可以吗?” “同志你不用忙活了,我就是来传个信的,等会你哥回来了你同他说也一样的。” “那怎么行,我说不清楚的,你坐一会儿,我哥哥出去有段时间了,应该快回来了……” “不是,他回来了你让他直接去派出所就行了。” …… “爸爸,你回来了。” 沈非晚睡眼惺忪的抱着房间门,越过桌边正在为一杯水拉锯的两人,望向外面的没关上的大门。 沈瑞生正拿着两根冰棍跑进来。 “诶,星星醒了!来快吃!要化了!……马警官?你怎么来了?”他们出了派出所才多少时间。 沈瑞生惊讶之余,还是先把一根奶油棒冰递给了沈非晚,但还有一根就尴尬了,他是给沈淑芳带的,但是现在多了个人。 马警官看见他回来了也没多浪费时间,直接起身,伸手拿过了沈瑞生手里的冰棍,塞到了沈淑芳的手里,然后拉着沈瑞生就要往外走。 “快给我走,你爹妈……沈家说今天就给钱,但要快点,争取在一个小时内结束流程。” 屋子里三个姓沈的表情都成了圈(0o0):,“这么急?” 据他们了解,那边的沈家一家子可不是那种急着给人送钱的性子啊? “唉!是啊!”说起这事,马警官也挺无语的,“因为他们还要赶在民政局下班前去离婚。” 沈瑞生&沈淑芳:???啥? 沈非晚:!!!六啊! “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 沈淑芳和沈非晚也想跟着去,结果这回被马警官拒绝了,“现在派出所人有点多,形势有些复杂,女同志和小朋友还是先别去凑这个热闹了,有什么想知道的,一会儿让你哥你爸爸回来告诉你们也一样的。” 沈非晚这么一听,也就没坚持要去,她这会儿挺忙的,努力舔着冰棍让它不要滴下来, “那爸爸你早点回来,一会儿妈妈也要下班了,我们还要一起去吃饭呢!” “好,那和姑姑乖乖在家。” 第50章 卖孩子卖出经验来了 沈瑞生以为这个赔偿起码,沈家起码还得再磨上一礼拜,没想到上午出的方案,下午就说接受了。 “你又没给人留余地,多拖一天他们自己多吃一天苦,何必呢!” 马警官倒是很能理解他们的想法,要是沈瑞生态度软和点,那这事儿的确还能再拖一段时间,但沈瑞生和沈淑芳上午的态度,摆明了就是把这爹妈兄弟当阶级敌人对待的,那还聊什么! “而且这两千多里有九百五十是周家出的,他们出钱的要求就是离婚,今天就离。” 沈瑞生挑了挑眉,听着马警官继续说。 “周琳刚才要求见自己父母,说要问他们借钱,但是人单独拉出来以后,我们干警说,他们一家谈的就是离婚的事情。” 沈阿贵一定要周琳掏一半的钱,周琳怎么可能答应,先不说这彩礼能不能掏出来的事情,就说着一千块,其中那个三十六条腿,不都放在沈家一起用着,怎么可以算到她的头上来? 但就像沈阿贵说的那样,他们的的确确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周琳要是不给,那就一起坐牢吧。 周琳恨公婆的算盘精投胎,但更恨沈祥生的虚伪。 她这个丈夫,永远道貌岸然的躲在别人背后,不是让父母给他出头,就是让她这个做妻子当喇叭, 沈瑞生的房子,明明是沈祥生更想要,明明暗暗的和她提了好几次,到头来在赵小芬嘴里却变成了她这个外姓媳妇想要算计了。 她真是恶心坏了。 周琳那天把孩子送回娘家的时候她妈就骂过她傻了,说沈瑞生要是没死,肯定没有沈家好果子吃。她又不姓沈,干嘛要跟着沈家去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只能想着如何把损失最小化。 她知道自己斗不过沈家一家子,所以她找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做帮手。 离婚就是周母提的,她的意思是,娶媳妇儿给彩礼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既然要让媳妇儿把彩礼拿出来,那就离婚吧。 对于这个威胁,赵小芬不屑一顾,这年头哪个离了婚的女人能有好日子过的?再嫁也只能嫁个老鳏夫或者去给人当后妈。 但是男人就不一样了,只要他们能出去,她家祥生照样是有城里户口有正经工作的好男人,还怕找不到个好的? 要离就离,只要他们把钱回来。 但周家只肯给八百,毕竟他们就给了八百彩礼,要多的没有,你们要在派出所里待着那就继续待着吧。 而且周母的意思是,周琳生的孩子也得归周琳。 那怎么行!别说赵小芬不同意了,沈阿贵也不同意。这可是个儿子!是他们老沈家唯一的孙子,怎么可以给周琳!周家做梦呢! 周琳冷笑,说得好像他们真的很爱孩子似的,等沈祥生再娶个老婆,肯定还会再生,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到时候后妈生的不管是男是女,自己的儿子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倒不如跟着她。 周母前两天就跟周琳透过风了,说她姥姥那边有个男的,是革委会的干部,比她大了五六岁,父母已经没了,但手上有的是钱,还没结婚,也没孩子。 就是因为之前……的时候,被人伤了下体,不能再生了。 男人的劣根性在于,只要你有钱有势,就算是太监,他都想要一个黄花大闺女伺候自己。 可惜了,现在是新社会,实在没有哪个大姑娘愿意去守这个活寡,还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那人生还有啥盼头? 于是随着年纪逐渐大起来,这人的择偶标准也变了,不管女方是离婚还是丧偶,都可以。 但要求女方带个孩子,年纪要小点,不懂事的最好,还得是儿子,不能和前面的爷奶家有任何牵扯,要跟他姓,给他养老送终的那种。 只要符合了这些条件,彩礼什么的,都好说。 周琳觉得这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谁不想过好日子?她妈说的这个老男人,除了关上房门的事情不行以外,样样都比沈家强,嫁过去就能自己当家,不用跟公婆勾心斗角;没有继子女,也不会委屈了自己儿子。 还是革委会的干部……在外面肯定不会让自己的老婆孩子受欺负,比沈祥生这个软蛋强多了! 还没离婚呢,周琳就已经在畅想后面的好日子了。 可惜现在就卡在了孩子上面。 就在沈瑞生带着妹妹女儿在国营饭店吃葱油面那会儿,沈家和周家派出所已经快吵翻了天去,吵得马警官他们几个都没空吃午饭。 后来赵家一大家子也到了每天定时定点来打卡的时间了,派出所里一度热闹到了巅峰。 赵小芬的精力被自己弟弟和弟媳给分走了,这边和周家吵架的就少了一个得力干将。 沈祥生吵到后来烦了,就说孩子不要就不要了,反正他生得出一个儿子,后面肯定还生得出两个三个,周琳要带走就带走。 但是不能白带。 得给钱。 毕竟沈家养了这孩子三年,不能白养。 给周琳气的,又是一顿吵吵。 讨价还价到最后,周家多拿出一百五十块钱,算是买断了这个孩子和沈家的关系。 …… 沈瑞生听着马警官的一路的话语直冷笑。 也难怪沈阿贵和赵小芬喜欢沈祥生了,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卖孩子都卖出经验来了。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毕竟沈阿贵他们七年前就能把自己卖出个天价来,沈祥生只卖了个一百五。 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 “刚才他们两家直接在派出所写了离婚协议书,当场写当场签。签完字周家人就回家拿钱去了,我们的民警陪着沈阿贵回去取钱去了,现在估摸着也都该在回派出所的路上了。 等你过去把钱点收了,在调解书上把字签了,他们就要赶去民政局离婚。” 马警官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你说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他和他的同事们看来,沈家这家子,不管是沈阿贵他们夫妻还是沈瑞生兄弟俩,条件都不错啊。哪怕沈淑芳在乡下当知青,也比别的去北边西边插队的要来得舒坦的多。 要是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日子不知道能过得多好,怎么就能成现在这样? “谁知道呢,”沈瑞生语气讥讽,“或许就是喜欢忆苦吧。” 第51章 你儿子骂你呢 两千一百零七块八毛三外加两张工业券,一分没少的放在了沈瑞生面前。 桌子对面的一群人脸色各异。 赵小芬刚跟自己弟妹打了一架,脸上还挂着血条,看着那么多钱,肉疼的快滴血。 沈阿贵还沉浸在自己的大孙子即将被周家带走的愤怒的中,看着沈祥生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周琳则满脸急躁,她只想赶紧的,这边处理完还要去那边离婚呢!要是民政局下班了,还得等到明天。钱都给了,要是明天沈家耍赖反悔怎么办!这种事夜长梦多的,今天一定得结束。 沈祥生则阴沉沉的盯着沈瑞生,盯着桌上那些钱和票,他现在满脑子只觉得自己财产被人抢走了。 沈瑞生也没惯着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张张的清点过去。两千块就是200张大团结,10张一卷,卷起来都能有20卷。 还有一百零七块八毛三,有零有整的一堆毛票,沈瑞生点的可认真了。 “你能不能快点啊!”周琳不耐烦的出声道,“这钱我们刚才都点过了的,还需要这么数吗?” “怎么不需要!你是受害者吗?”马警官不客气的回怼,“钱财都要在我们派出所里点清楚了,出了这个门我们概不负责。现在你催着让他走,等会他回家发现钱少了,你赔吗?你要是全权负责的话,我现在就宣布你们可以走了!” 周琳瞬间闭了嘴,她又不是冤大头,再想让她给沈家人一分钱都不可能了。 “沈瑞生,这钱你拿着能睡得着吗?这可是爸妈的养老钱!”沈祥生阴恻恻的看着他,满脸的愤怒。 沈瑞生还在点着手上的毛票,不想中断计数,就没搭理他,直到点清楚用皮筋一捆, “哦?我以为这里面有一百五是你卖儿子的钱呢。” “你妈了个……” “你骂什么呢!这里是派出所!需要我每天和你强调一遍吗!”马警官吼着把沈祥生的话给逼了回去。 沈瑞生勾了勾嘴角,冷笑着看向赵小芬丢下一句话,“诶,你儿子骂你呢!” 也不等赵小芬反应,又跟马警官说到, “警察同志,我这边清点完了,没问题,可以签字了,就是可能还要麻烦你们帮我个忙。” 马警官把调解书递给他,“你说,我们能帮忙的都会帮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希望你们能陪我去趟储蓄所,毕竟那么大一笔钱,又那么多人看着我收的,万一我走在路上……” 他就差没明说沈家会来抢劫了。 沈祥生和沈阿贵都被他气了个半死,沈阿贵就差没把不孝子写在脸上了。 “沈瑞生!你把我们当什么了!我他妈稀罕你这点纸钱!” “不稀罕你们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沈祥生:“我他妈的……” “行,小李!你陪沈瑞生同志去趟储蓄所!”马警官拿着调解书,终于结束了沈家这破事儿,心情很好,直接忽略了沈祥生的臭嘴。 “还有你们,沈阿贵沈祥生赵小芬周琳,你们四个不是这样就没事了。” 那四人脸色一僵,就听马警官继续说道, “虽然现在和解了,不用坐牢,但你们私闯沈瑞生同志家里打砸伤人是事实,案底我们还要留着的,最起码三年里你们都不能靠近沈瑞生同志家。 呐,这个在调解书上也写了的,是为了保护他们的人身财产安全。到时候还会发给你们单位和钢铁厂的保卫科,要是巡逻的发现你们又去找他们麻烦……那就没有调解的余地,直接给你们判刑了。” 马警官故意把后果说重点,以防这群孙子不当回事。 沈祥生不服,“路过也不行吗!那么大条路难道也是他们家的!” “你个瓷厂的跟他们钢铁厂的家属区有什么好路过的!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你有亲戚啊!” “有啊!”沈祥生梗着脖子回道。 “那让你们亲戚上你家去!”马警官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你亲戚要是有意见,你可以带人来派出所看调解书!” 意思就是帮你宣传宣传曾经干的好事。 沈阿贵拉了一把沈祥生,让他别说话了。他们现在只是赔了点钱,出去糊弄一下还能做人,要是把调解书拿出去的话,那真的可以找个山头隐居了。 “好了。周琳你不是还要和沈祥生去民政局了。你们赶紧去!一会儿要下班了。” 他们这的事情了了,他只想赶紧请这帮人出去,这一天天的聚在这儿,派出所都要变菜市场了。 “等一下!警察同志!我家大富呢!都是沈阿贵和赵小芬这俩贱人陷害我们,我家大富那么好一孩子可不能判刑……” …… 沈瑞生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就听见后头又开始吵了起来,回头看去,周琳在她父母兄弟的帮助下拉着沈祥生挤了出来,一伙人急匆匆的朝着民政局的方向走去。 而里头的沈阿贵和赵小芬没能出来,被赵家的人围住了,一堆人头中间还有个个儿高的,是马警官。 他今天大概又是要加班的一天。 沈瑞生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根蜡烛,然后和陪着他的小李同志一起朝储蓄所走去。 沈瑞生新办了一张存折,把两千块钱都存了进去,剩下的一百零七块八毛三他没存,毕竟家里还等着重新买东西呢。 钱存好了,小李警官还在门口等着,他们马队说了,要送沈瑞生到家后再回派出所。 毕竟储蓄所里的钱,只要你拿着存折报的出密码,谁都能来拿。万一沈瑞生半道上被劫了,那这事儿就大发了。 沈瑞生也知道这个理,等到了家门口,再三的感谢了小李警官,还邀请他进家里喝口水。 不过被拒绝了。 刚出来的时候,他又不是没看到了他们所里的场面,他还得赶着回去解救他们马队呢! —————————— 其实沈瑞生也是有战斗力的,并不是什么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人。 只是沈淑芳的嘴上战斗力更强︿( ̄︶ ̄)︿ 第52章 都给你拿着 许玉枝今天被当了一天的透明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午休一个人下班骑着车回家。 要是换个人还真不一定受得了。 但罗花朵可以。 [千禧年后,她迎来了自己的事业巅峰,为了不耽误自己赚钱也不耽误星星的学习生活,她狠了狠心把孩子转学到了寄宿学校去,连周六都报了全托班。 才上二年级的小女孩,一礼拜要到周六傍晚放学才能见到自己的妈妈,在家睡了一晚上,星期天傍晚又要去学校了。 看似残忍,但起码她在学校的一日三餐作息时间都是规律的。不住校的话,罗花朵甚至都不能保证她放学后的安全。 好在罗星星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些事,只是低年级周末回家,和妈妈聊天的时候会说起自己同寝室的室友谁又哭着想妈妈了,谁又闹着生活老师要打电话回家了。 等岁数随着年级上去了,可能是住校的孩子们都适应了,不哭了,罗星星说得也少了。也从来没有打电话和她哭过,她的女儿一直让她很省心。 而罗花朵自己,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洗刷刷糊弄一口就去店里了,中饭晚饭也都在店里吃,晚上要到十点才关门回家。 黑灯瞎火的回到出租屋,家里也就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悄无声息, 一直到天亮再去店里,每天随即和进店的第一个人,说上她这一整天的第一句话。 直到周末女儿回家,是孩子的休息天,也是她的。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很多年,直到罗星星研究生毕业,正式回家当米虫,她才过上了早也说话晚也说话的日子,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不适应,只觉得口渴。] 现在只是调整了一下时间差,白天没人说话,晚上回家说话。 许玉枝适应良好,心情良好,骑车在回家的路上甚至还哼起了小调。 摸完一天的鱼还能拿工资,今晚上又不用做饭,还能去别人家蹭大餐,在这种油水少的年头,想想都开心。 一下班就能见到自己闺女,听到她甜甜的喊一声“妈妈”,这种开心的心情,简直达到了巅峰。 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说话的语气里也带上哄小孩的腔调,“我家星星怎么坐在门口,等我吗?” 沈非晚眯眼一笑,“是呀,等我妈妈回来给我买糖吃。” “小孩子少吃糖,当心烂牙齿!” “哼~不给买算了~” 母慈女孝过不了三秒。 “你车不用锁了。”沈瑞生听见了动静走出来,看见许玉枝已经把车子推进院门,弯腰要锁,赶紧说道,“师父让我们晚上推车过去。” “我们四个人,这么点路还要……推?”许玉枝说着说着就发现了重点。 沈瑞生笑了笑,压低了声儿说,“估计是等会要让我们带点东西回来。” 许玉枝“嗷”了一声,了解了。沈瑞生这趟也算是救命之恩了,不送点东西给他,其他几家恐怕做梦都得被祖宗念叨两句。 “行,那我不锁了。现在就走吗?” “再等一下。淑芳刚去上厕所了,等她回来吧。” 许玉枝骑车进巷子前,沈淑芳刚喊肚子疼,火急火燎的冲向公厕,嘴里还说是沈瑞生的冰棍给她吃了。 沈瑞生是真的不稀得说她。 这会儿,不用做饭不用干活的,一家三口只能干巴巴的坐在八仙桌边大眼瞪小眼。 才瞪了一分钟,沈非晚就受不了了,一家三口搁自己家里演默剧呢! 这要是沈瑞生不在,她还能和许玉枝唠上两句今天上班怎么样,同事怎么呀,有没有上升空间巴拉巴拉的。 可是沈瑞生这么大个活人就坐在那里。于是—— “爸爸妈妈,你们这么没话讲吗?” 沈瑞生:“啊?” 许玉枝:“嗯?” 许玉枝瞪着自己的大眼睛看向沈非晚,试图让她从自己的眼神里看出疑问号来。 可惜,你永远看不透一个装瞎的孩子。 沈瑞生在老婆孩子面前,脸皮向来不厚,被沈非晚这么一说,还真尴尬上了。 看看手表,看看许玉枝,又看看沈非晚,舔了舔嘴唇。 “那个,玉枝,还真有件事要跟你说。” 沈非晚:看吧,还是得她来扣流程。 沈瑞生从口袋里摸出两本存折来放在桌上,朝许玉枝推过去。 “本来是想吃完饭回来再给你的,现在……反正时间还早,你先拿着。” 两本黄底红图的存折,封面上都印着活期储蓄存折六个大字,一本瞧着就很新,一本则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新的那本在上,许玉枝便先打开了这本。 首页的户名上明晃晃的手写着许玉枝的大名,后面一页详细里则记着两千元,存入日期就是今天。 许玉枝挑了挑眉,看向沈瑞生,“这是你,沈家给的赔偿?这么快?”她还以为要扯上好几天呢? 沈瑞生还在掏口袋,边点头边往桌子上放着钱,还有两张工业券。 “一共是两千一百零七块八毛三,我把那个两千存进去了,这边是一百零七块八毛,你数一下。” 许玉枝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刚拿钱的时候没数?” “啊?”沈瑞生呆呆的,“数,数了呀。” “那我干嘛还要数一遍?” 沈瑞生:“就,我怕你,万一,那个,就是觉得,你不放心的话……”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他都帮着讹来了那么大一笔钱,怎么算都是赚的,她还有啥不放心的。 “那这本又是什么?” 她又打开下面那本存折,只见这本的户名写着是沈非晚。 后面详细里写得密密麻麻的,从70年六月份开始,每个月都有20块钱往里存,只有收入没有支出,结存都有一千四百六十了。加上利息,肯定超一千五了。 许玉枝看着沈瑞生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好家伙,这是打算离婚给抚养费了? 不是,这走向也不对啊! 这才几天,她甚至都还没来得考察这男人靠不靠谱,他就自己要跑了? “这是,我这些年存的钱,都给你拿着。” 第53章 那我不应该姓许吗 在得知自己即将要当爸爸的时候,沈瑞生并没有很激动。毕竟从结婚到有孩子,都是意外。 但他并没有推卸责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死都不会成为第二个沈阿贵,所以他是一定要对孩子负责的。 他本来是打算就给自己留个五块十块当生活费,其他的全拿给许玉枝养孩子。 结果被钱德发拦下了。 钱德发知道徒弟的所有事情,也心疼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现在成了家都只能住宿舍的孩子。 没有人为这孩子打算,那他这个当师父的得多帮着指点指点。 他最开始是让沈瑞生等孩子出生后再每个月拿二十块钱给许玉枝就行了,二十块钱,许玉枝就算不上班,也能过得很好了,毕竟孩子刚出生花不了几个钱。 更何况许玉枝自己也有工资,这孩子又不是沈瑞生一个人的。没得沈瑞生累死累活赚钱都给了许玉枝,然后自己在宿舍就着白水啃杂粮窝头。 钱德发说,万一他和许玉枝以后一直合不来,处不出感情来,就这么守着孩子过也就算了,但万一人女方,看上别人了呢? 沈瑞生你是打算拿自己的钱给你媳妇儿养男人,给你孩子找后爹吗? 钱德发对许玉枝其实并没有恶意,但人都是自私的,他是沈瑞生的师父,肯定会站在沈瑞生的角度上,把最坏的状况都给他打算进去。 沈瑞生听了一些进去,但又没全听,在许玉枝孕期就每个月送二十过去,想着孕妇合该吃点好的。那会儿的沈瑞生,自己都还在实习期,没转正呢。 等到一转正,他就磨着厂里给他分房子,纺织厂的宿舍也是上下铺,许玉枝大着肚子爬上爬下的,再跟她没感情,沈瑞生瞧着都怕。 有了房子,孩子也快出生了,沈瑞生的收入也高了,他便每个月给许玉枝自己一半的工资,存二十在储蓄所,剩下的几块钱给自己留着过日子 到后来工资补贴慢慢高起来后,他还能拿五块钱给淑芳,但再多的,也都给了许玉枝。 从当时的状态考虑,沈瑞生想的是,抛开他和许玉枝的情况不谈,单论孩子,自己总要出去跑车,照顾孩子的时间绝大多数都是许玉枝。 所以自己这一半工资,许玉枝该拿,而那存折里的二十,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 是给孩子存的,也是给他自己存的。 而现在,都搬回来了,沈瑞生觉得,也没必要藏着了,便把这本存折和今天拿回来的两千都交给了许玉枝。 “这两千,本来就是你的,现在只是还给你而已。这一千多……我拿着也没什么用,索性放你那里……家里的钱嘛,总要放在一起的。” 许玉枝在沈瑞生说那个两千本来就是她的时候,直接联系到昨晚上的梦。 哦,所以,他们其实也没赚到钱,只是把当初“被讹的钱”又拿了回来。 许家是真有钱啊……所以她是不是该联系一下她的父母了? 诶,之前有联系过吗?有联系方式吗? …… 许玉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便没怎么注意沈瑞生后面的话,也没回他的话。 沉默的的样子给沈瑞生看得有点紧张,他怕……许玉枝不会不想要他的存折吧? 他之前跟着车队另一个老师傅出车时,听他说过,他媳妇儿每次和他吵架,闹分家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不要他的钱了,以示独立。什么存折现金的都丢还给他,让他去外面重新找老婆去。 所以…… 许玉枝半晌没说话,沈瑞生紧张的都开始看向沈非晚了。 沈非晚:? 沈非晚看了眼存折,在心里给沈瑞生打了个勾,然后当着人面趴在了许玉枝的肩上,咬起了耳朵。 “妈妈……我有个问题。” “嗯?”许玉枝被她的动作被迫回了神额,“什么?” “就这个钱,它算不算彩礼?” “哈?” 许玉枝一下子没跟上沈非晚的思路,满脸问号,抬头看向沈瑞生,沈瑞生也是一脸疑惑。 什么彩礼? “就是,刚才我在派出所听你们说的啊。”沈非晚直起腰来,比手画脚的说着, “爸爸说,这两千块钱是沈……是爷爷奶奶把他卖了赚的钱,给钱的是你……是外公外婆给的钱。所以,他们收了钱,才让你们结了婚,有了我,是不是?” “那是不是就等于外公外婆给了爷爷奶奶彩礼,然后爸爸嫁给了妈妈?” “那我不应该姓许吗?” 沈瑞生:……什么东西? 许玉枝:……竟然还有这种盲点?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两个大人也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还能这么分析? 所以…… “当然不是啊!” 门口冲进来一个沈淑芳,不知道在外面蹲了多久,被夕阳晒得通红。要不是被沈非晚这惊人的理论吓得跳了出来,她可能还要再偷听一会儿。 “星星啊,这个事情它不能这么讨论……” “那个,嫂嫂……星星的名字都那么多年了,再改也不好吧……啊,哥,我的意思不是说你真倒插门了……” “啊,也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了这个钱现在不是也还回来了……” 沈淑芳语无伦次的,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条件反射的觉得要帮自己亲哥保证一下江湖地位。 说起来,沈瑞生也真是个锄头!怎么就当着孩子的面讨论起了这种事情! 沈瑞生刚才拿着存折回家的时候,沈淑芳就有给他过建议的。 让他等晚上,她带着星星去楼上睡觉,他和许玉枝两人在楼下的时候,再上交财政大权。 这样也算是帮他找个话题,不至于真打了地铺就是熄灯睡觉。 结果她才去上了个厕所,她这没出息的哥哥就已经耐不住了。 她刚贴着墙站在门口,就一直在心里给沈瑞生比划着中指,这个傻子! 现在更是厉害了,她这么好的一个大哥要变上门女婿了。 虽然她有时候恨不得她们老沈家断子绝孙,但这里面绝对不包含沈瑞生。 这星星要是真改姓了,她哥在钢铁厂,绝对能丢脸丢到西伯利亚去! 第54章 头婚夫妻 老实说,沈瑞生,对孩子姓谁,倒还真……不太有所谓,只要孩子是自己的孩子,星星喊爹的对象是他就行。 不过搁许玉枝身上,她也无所谓啊! 她这会儿自己的姓名都换了,还在乎孩子姓啥? 沈非晚要是乐意,姓天姓地姓啥都行,反正她都是自己女儿。 至于沈非晚,你要是问她意见,她倒是更想叫罗星星,顺口。 于是屋子里唯一不乐意的只有沈淑芳了。 她哥这家庭地位已经够卑微的了,要是再倒插门,她这小姑子也是没脸见人了。 最后,终于给沈淑芳找到了一条生路。 她指着那本就存折说道, “嫂嫂,我哥他以前没本事,给不起彩礼,现在补!闹!这本存折你看过了,不少钱吧?他不是说都给你嘛,那就当补你彩礼了呗!你收好,可别给他花了去了!” 沈瑞生:……我真是谢谢你了。 “淑芳啊……” “啊呀!都这个点了!”沈淑芳抬起自己的手,才想起自己没手表,又赶紧瞪大了眼睛看墙上的钟,然后夸张的一拍大腿, “我们怎么还在家里呢!快快快!吃饭去了!说不定就等我们一家了!这多不礼貌!” 沈非晚只觉得一阵风刮来,她的好大姑就把自己扛在了肩头往外冲。 “妈……” “哥哥嫂嫂,我带着星星先走了,你们快点跟上啊!” 许玉枝从没和小姑子相处过,也是没想到沈淑芳竟然这么……令人哭笑不得。 回过头来,和沈瑞生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经过沈非晚和沈淑芳的这么一闹,两人都有些尴尬。 沈瑞生轻咳了两声,“那个……” 那个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 瞧着桌上的两本存折,不知道为什么,许玉枝就是想起了那天沈非晚说的话—— 头婚夫妻,除了不睡在一起,什么都在一起。 !!! “存折我收下了。”许玉枝没矫情一点,把两本存折叠一起,干脆利落的起身进屋,去找床底下的铁皮盒,之前还有本存折也在那里放着。 就是一进屋就瞧见了地上的铺盖,让她还在门外的那只脚,不知道怎么迈进去了。 “那个……抱歉!”沈瑞生也才想起刚才沈淑芳随地一丢的铺盖,赶紧冲进去抱到边上,给许玉枝挪了条路出来。 “……就……淑芳……她说晚上要跟星星睡楼上……让我先在楼下打个地铺……然后就……” 头婚夫妻,除了不睡在一起,什么都在一起。 许玉枝∶……真是她的好大囡!这话怎么就循环播放了呢!!! 沈瑞生见她一直盯着那个铺盖看,赶紧说道,“你要是介意!我,我一会儿睡在桌子底下就行……” “没事,我不介意。”许玉枝摇摇头, “你放着好了,桌子底下不怎么干净……晚上有人起夜小心给你踩着了……” 才收了人家好几千的存折,就让人家睡厨房餐桌底下,这说的过去嘛! 再说了,不就一晚上,又不睡床上! 头婚夫妻…… 啊啊啊!有空一定要好好揍一顿那死丫头! 沈瑞生不知道为什么许玉枝刚说完不介意,表情就突然变得有些愤怒。 他还以为她是真的不愿意,想着要不还是算了。 结果那人已经快速的进去放好了存折又出来了。 看见沈瑞生还傻愣愣站着发呆,忍不住就瞪了他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呢!没听淑芳说嘛!晚了,人家可能就等我们一家了!” “那这铺盖……” “铺盖咋啦?放着呀,你晚上不还要睡?!” 她真不介意自己睡这? 我们一家。 她刚还收了存折。 淑芳说算补上的彩礼。 “还不走?” “哦,哦,走!走!”沈瑞生同手同脚的往外走着,直愣愣的就跨过了院门。 “诶!不是说师父要你推车去!” “哦,对,推车!” 许玉枝心里只觉得奇怪,这好好的人,做的事看着都挺会盘算的,怎么总是间歇性变傻子? 沈非晚被沈淑芳扛着往外跑,是真扛着,脑袋朝下,肚子压着沈淑芳的肩膀。 身体随着沈淑芳的跑步,呈现波浪状。 跑出自家巷子口的时候,还碰到了被妈妈牵着手往回走的吴小花。 “星星姐姐!” 吴小花很惊讶的喊着沈非晚,就是扛着星星姐姐的阿姨她不认识。 “小啊花啊~春啊兰啊阿啊阿姨啊~” 声音也是波浪状的,因为沈淑芳就没停下脚步。 “星星这是你……”李春兰也不认识沈淑芳,还以为是人贩子,正准备高声大喊, “我啊姑啊姑啊带啊我啊出啊去啊吃啊饭啊~爸啊爸啊妈啊妈啊在啊后啊面啊~ 姑啊姑啊~你啊慢啊慢啊点啊啊跑啊啊啊~” 李春兰艰难的听着沈非晚一颠一颠的声音,听到是她姑姑,冲到喉咙口的叫声才咽了回去。 但看着扛着孩子逐渐远去的背影,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牵着小花的手就往家的方向跑,正好碰到要出门的许玉枝和沈瑞生夫妻俩。 李春兰一脸急切的看向他俩, “玉枝小沈啊,我刚看见一个姑娘扛着你家星星跑出去了,就,就这么扛着,星星说是她姑姑……没事吧?” 许玉枝一想到刚才沈淑芳带着沈非晚跑出去的架势。要不是认识,她也会觉得是人贩子抱着小孩跑的。 “是她姑。早上来得早,你可能没碰到。我们这不是要去钱师傅家吃饭嘛。她姑姑……是个急性子,就先带着星星过去了。 呵呵呵,不是坏人不是坏人。” “哦~,那就好。” 李春兰瞬间放下心来,这要是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抱走了,她这辈子都睡不安生了。 心放回肚子里了再看面前的夫妻俩,感觉就不一样了。 李春兰抿着嘴,笑着在许玉枝和沈瑞生两人身上打转看着, “你们一家子去吃饭啊?那,快去吧!快去吧!我也要进去烧饭了,孩子都饿了。” 她要赶紧吃完饭,然后去彩凤姐家串门! 这小沈昨个儿搬回来住,今天玉枝就和他一起出门吃饭了! ———————— 头婚就是原配啦~虽然有些口语化,但和二婚对比起来比较押韵,嘿嘿() 第55章 任重而道远 沈非晚被沈淑芳在筒子楼大院门口放下,姑侄两人都累得直喘气、 “姑姑啊~”沈非晚嗓子干得直冒烟,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沈淑芳也扶着墙大口喘着气,“你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找的什么话题啊……” 她刚开始的几秒听沈非晚帮着父母打破僵局还觉得这娃真有出息!这大学生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哈! 结果这台子一秒就塌了。 “星星啊……”沈淑芳决定要跟侄女好好谈谈。“那什么,你,你喜欢你爸爸的吧?” 沈非晚歪着脑袋看着沈淑芳,笑眯眯的说道,“妈妈喜欢,我就喜欢。” “你,你不想爸爸妈妈每天一起陪着你吗?” “妈妈想我就想。” 沈淑芳噎了半天,“……那你,那你晚上还说要跟我一起睡!” “那我不也得给我妈妈一个考察的机会?” 两人总得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才能确定对方适不适合自己吧? 沈淑芳:……你还真是你妈的贴心小棉袄。 沈淑芳这会儿想什么说什么,甚至忽略了自己的小侄女才六岁,六岁的孩子能听懂这些? 也就是现在沈瑞生不在,他要是听见沈淑芳跟个孩子聊这些,铁定是要开骂了。 沈淑芳:……算了,她哥任重而道远。 她突然决定以后找对象还是找个没那么聪明的吧,不然这家庭地位,开始斗不过另一半,后来又斗不过孩子的。 这辈子过得多没盼头啊。 …… 沈瑞生推着自行车和许玉枝一起走在路上,无论他们怎么往前看,前面早就没有了沈淑芳和沈非晚的影子,想来都快到了。 沈瑞生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看向了许玉枝, “玉枝……你,我们,要不骑过去能快点。” 许玉枝一想,也是,放着现成的自行车不骑,推着走?是有多闲。 “那骑呗!” “那,我……带你……” “不然呢?我带你啊?” 许玉枝好笑的看着前面的男人,这间歇性傻子啥时候能回去啊? 沈瑞生是真的紧张,跨坐在自行车上背挺得笔直,还得是许玉枝,大大方方的侧身坐在后头,手抓着坐凳,没碰到沈瑞生一点。 沈瑞生僵硬的抬脚向下一踩,却忘了松开手上的刹车,自行车向前一冲,又一个急停。 许玉枝的脸哐当一下砸在了沈瑞生的背上。 许玉枝:……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沈瑞生赶紧扭过身来看,“我,我没怎么带过人。” 他甚至自行车骑得都不多,偶尔借别人的车出去办个事,只能保证自己骑着不摔的水平。 许玉枝都开始思考人生了,不然还是她带这傻子得了。 “算了,没事……你慢慢骑。” 就是人又往里坐了坐,手也从坐凳移动到了前面人的衣角,一会要是真给她摔了,她铁定一把抱住他的腰,一起往地上倒! 不过还好,沈瑞生没有再出状况,虽然车子一开始颤颤巍巍,摇摇晃晃的。但等骑出了巷口拐上大路,也就平稳了。 许玉枝暗暗的松了口气,开始享受随着自行车前行而带来的晚风。 不凉快,但舒服。 沈淑芳远远的就看见了沈瑞生骑着自行车往这儿过来的身影,被他人挡着的后座侧面还露出来一双腿。 给沈淑芳激动的伸手直摇沈非晚, “星星!星星!你快看啊!!!” “看见了看见了!别摇了!要散黄了!”沈非晚拼命把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抽出来远离沈淑芳。 “你妈妈是不是已经……” “我妈可能就是想省点腿。” 沈淑芳转头愤怒的看着沈非晚,还能不能当好姑侄了! “就一辆自行车,我俩已经跑了,他俩在腿着来,得等到什么时候?” 沈非晚摊手┓( ′ )┏ 沈淑芳还想说些什么,沈瑞生的自行车已经到跟前了。 “你俩刚才跑那么快干嘛,等很久了吧?”许玉枝跳下车子,捋了捋自己的衣服褶皱。 沈非晚笑眯眯的看向她,“我没跑,是姑姑扛着我跑的。” 沈淑芳:…… 这又要绕回刚才的话题了,三个大人一致决定跳过。 “行了,快进去吧,看看还有什么能帮忙的,总不能真的到了就坐下吃。” …… 去宜省的车队一共7个司机,7家人一起吃饭,先不说大人,小孩就能有十几二十个。 比如钱德发和郑红娟就生了四个,最大的钱伟国前两年就已经中专毕业分配工作了,最小的钱伟强还在上幼儿园。 何树荣家也有三个孩子,其他几家最多的五个,最少的都有两个。只有沈瑞生和许玉枝,就沈非晚那么一个孩子。 住筒子楼就这点不好,人多吃个饭都摆不开。 钱家何家两家屋子紧挨在一起,都在三楼,上了楼梯走到底的那两家就是。 两家今天屋门大开,各家门口都放着一张八仙桌,中间还有一张,因为是里面的两家,挡路了也不影响别家行走,所以这么横着并排三张桌子也不影响其他人家走路。 这三张桌子都是给孩子们准备的,一张能坐8个,三张就能解决所有孩子的饭位。 两家屋子里面也各放了一张大圆桌,一会儿一桌男人,一桌女人,中间隔着一堵墙,男人那边的烟味飘不到女人桌上,女人那边的八卦吐槽也能放心大胆的讲。 沈非晚很成功的被安排在了小孩桌,还是最中间的那张,其他两桌都是稍大些的孩子,可以管着些小小孩。 “沈非晚,你吃红薯片吗?这是我外婆家晒得,可甜了!” “沈非晚,这个老鼠屎吃不吃?刚才郑阿姨说买了不少,随便我们吃。” “沈非晚,这个饼干你吃不吃?我爸爸之前从沪市带回来的,我就给你吃!” “沈非晚,我哥说一会儿有汽水喝,你要什么口味的,我给你去拿!” …… 何施珍像只小鸟一样坐在沈非晚身边,叽叽喳喳的给她扒拉着东西吃,沈非晚觉得再吃下去,自己都你们省一顿晚饭了。 “何施珍,我也要吃!” 第56章 仙境 钱伟强坐在她们对面,看着何施珍,语气直发酸。 他是第一个坐下来的,何施珍本来坐在他边上的,两人还分享了水果糖。 结果沈非晚一来,人就跑对面去和她一起坐了。 小强不高兴了,嘴巴翘得能挂菜篮。 “要吃你自己拿啊,不都在桌上放着呢!”何施珍疑惑的看了眼钱伟强,“你没手啊?” 钱伟强:“……那沈非晚没手吗?” 何施珍:? 沈非晚嘴里还叼着块饼干,一脸无辜的看着这俩,脑子一抽,还把自己的双手给举了起来。 “有的。” 何施珍:…… 她爸妈今天给她的任务就是照顾沈非晚啊,而且沈非晚看起来就傻傻的,她不照顾着点,一会儿吃的都被抢完了咋办? 钱伟强这人尽捣乱。 “钱伟强,老师没跟你说过嘛?我们要团结友爱,照顾小朋友。而且我们今天算,算,东边的主人!沈非晚第一次来我们家做客,我们要尽……东边主人的友谊!你怎么还能这么说她呢!” 沈非晚:……是东道主和地主之谊吧。 算了,就不纠正小孩了。 不过这孩子真是正直善良啊~她喜欢。 钱伟强很不高兴,但被一句老师说压的死死的,哼唧了半天,哼出了半个对不起,然后坐在一边生闷气。 沈非晚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说两句调节一下气氛,不能因为对方还小,就随便伤害他们的心灵是不是。 不过何施珍拉着沈非晚的手说道,“你别管他,伟敏姐姐说他一天要生满八次气,可能今天还没凑够吧。” 沈非晚:?还能这样? “伟敏姐姐是谁?” “钱伟敏啊,钱伟强的三姐姐,人可好了。” 何施珍上头两个哥哥,没有姐姐,钱家也就这么一个女儿,又比她大,所以何施珍放假的时候挺粘着这个邻居姐姐的。 沈非晚很快就见到了这个伟敏姐姐,就在对面的小强快气成河豚的时候,他的姐姐钱伟敏就端着两盘子菜过来了,朝着钱伟强抬腿就是一脚。 “愣着干嘛呢!快把桌子收拾一下,上菜了!你不吃饭啊!” 钱伟敏,今年10岁,小学三年级,扎着个大光明高马尾,穿着蓝色娃娃裙,一脚踹走她弟的忧伤。 “珍珍你也帮着收拾一下。一会儿还有菜呢,桌上的零食都收走。” 钱伟敏还看了两眼沈非晚,“你是瑞生叔叔家的妹妹? 沈非晚在钱伟敏指挥何施珍的时候就已经跟着站起来,一起收拾桌子了,这会儿乖巧的喊了声,“伟敏姐姐。” 钱伟敏点点头,在桌子上已经空出来的地方,放下那两盘菜,然后对沈非晚说道, “让她俩收拾,你坐着吧,想喝什么汽水,我去给你拿。橘子梨樱桃菠萝?今天都有。” “姐!我也要!我要菠萝的!” 钱伟敏很嫌弃的看了眼自己的傻弟弟,“你没手啊?自己去拿!” 河豚小强:!!!他真的生气了!为什么大家都对沈非晚那么好!!难道沈非晚才是亲生的?他是捡来的吗! 沈非晚当然知道自己今天就是沾了沈瑞生的光,因为他爹沈瑞生,才有的这个待遇,估计里头坐着的许玉枝也一样。 她没有狗仗人势的想法,所以该干活干活,该谦让谦让。 “谢谢伟敏姐姐,一会儿我自己去拿就好了,和珍珍一起。” 钱伟敏还没学会大人的拉锯,所以沈非晚说要自己拿,她也没多想,给她指了指汽水放着的位置,又跑去帮她妈妈端菜去了。 沈非晚看了眼还在生气的钱伟强,想到自己作为“大厂子弟”,以后可能会一直和这几个小朋友做同学,便也不想和他闹别扭。 “何施珍,我们去拿汽水吧,钱伟强,你是不是要菠萝的?” 钱伟强的脸还鼓着呢,听到说这话的是沈非晚,还愣了一下 ,半晌才迟疑开口道,“嗯……橘子的也想要。” 何施珍:“……你怎么不说每种都想要!” 钱伟强:“可以吗?!” 沈非晚赶紧拉住就要开炮的何施珍,“我们每种口味都拿两瓶过来吧!一会儿其他人也可以直接挑自己喜欢的口味喝。” 何施珍想想也对,便哼了一声,“我们去拿汽水,你赶紧把桌上收拾了,不然一会儿不给你喝!” 钱伟强挺起小肚子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这小孩圈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啊!沈非晚松了口气就和何施珍往屋子里走。 何家屋里那桌是女同志们坐的,这会儿桌上只摆了几盘凉菜,还没一个人坐下,基本都在外面帮忙,公用厨房那边灶台不够,其他几户人家基本都把自己的煤球风炉搬过来了,一炉一锅,或炖或炒。 出锅了就马上有人会把菜传来,那边的人接着刷锅洗铲,倒入新菜。 没事做的,比如许玉枝和沈淑芳,几个嫂子都不肯让她们干活,沈淑芳就拿着块抹布,见缝插针的干。许玉枝连抹布都没抢到,就只能站在边上听她们聊聊天,顺手递个东西的。 反正就是没人去坐着,只觉得像什么样子。 隔壁钱家那桌男人就不一样了,围着桌子一圈全坐满了,一个个翘着二郎腿,抽着烟聊天,整个屋子烟雾缭绕的,乍一进门,还以为进了仙境。 饮料和酒都在钱家里屋放着,沈非晚和何施珍必须穿过仙境才能找到宝藏。 这会儿捂着口鼻往里走,沈非晚只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那么勤快,毕竟才6岁…… 沈瑞生坐在钱德发边上,手里也夹着根烟,看见沈非晚和何施珍进来便起身走了过来, “星星,你们要什么?爸爸给你去拿?” 沈非晚嘴还在手掌底下,不想开口呼吸,只是摇摇头,然后侧身跑了进去,身后的何施珍马上跟上。 沈瑞生还在纳闷这孩子怎么了,都不说话。就听后面有人在大笑, “瑞生啊!你家丫头这是在嫌弃你的烟味呢!你这当爹的怎么一点面子都没有啊!哈哈哈!” 第57章 嫌弃 说话的人叫曾宝刚。就是那个被何树荣吐槽家里四个儿子,生不出一个姑娘的棒槌。 沈瑞生看了看手里的烟,又看了眼正在屋子上空袅袅盘桓的雾。 “这屋子里是烟了些。”他又看了眼已经进了里屋的两孩子,确定不需要自己帮忙后才坐回钱德发身边,“窗户门都开着,怎么还散不开。” 除了钱德发,没人注意到他说着话的同时,已经把手上那根烟按进了烟灰缸里。 “你们那么多人一起抽烟,就算去院子里抽,那烟味都得散一晚上!” 蓝色娃娃裙又端着两盘菜进来了,钱伟敏放下菜就捏住了自己的鼻子,看向自己老爹, “爸,我晚上不在家里睡了。” 钱德发:“那你去哪睡?” “去何叔叔家,跟珍珍一张床。这屋子太烟了,我怕晚上我睡着睡着吐出来。” 钱德发:…… 何树荣哈哈大笑起来,“小敏你来睡好了!住几天都行!” 屋里也有其他大人打趣道,“小敏,你这是嫌弃叔叔们了?” 钱伟敏没给一点面子的点点头,“嗯,太臭了。” “哈哈哈!这丫头真是的,跟我家丫头一模一样, 一抽烟就说我臭!” “嗨!我家丫头也是!还说以后绝对不找抽烟的对象!这话说的,哪个男人不抽烟啊!” “诶,那肯定也是有的,没有烟票没有钱的,肯定不抽啊!” “你说的对!那还是得找个抽烟的姑爷,总不能给姑娘下嫁了是不!” …… “诶,这种时候就还真得是我们家了!虽然没有姑娘!但抽烟自由啊!哈哈哈!” 曾宝刚一口烟吞吐出来,拍着大腿笑哈哈的,也就这种时候了,他一点都不羡慕有女儿了。 钱伟敏眼皮一翻就是一个白眼, “宝刚叔你这话问过吴阿姨了吗?她抽烟吗?她喜欢闻烟味吗?” 曾宝刚:…… 钱伟敏说完这话就跑了,再在这烟里待下去,她怕自己三天都不洗干净味。 “钱师傅,你这闺女厉害了啊!” “那可不!你也不瞧瞧是谁生的!”钱德发哼哼两声,听出了曾宝刚话里的意思,他也不在意,脸上还都是骄傲。 “闺女当然要厉害点,要是跟个面团似的,以后嫁了人还不得被欺负成球!” “诶!老钱这话我认可!”何树荣手里夹着根烟,在半空和钱德发点了点手,“我也是这么教我闺女的!这女孩子太乖了可不行,宁可被叫母大虫 !也不能当个菟丝花!” 何施珍正抱着四瓶汽水出来,听到她爸的话,忍着被呛到的风险开口道, “爸,你再抽下去,晚上得睡走廊了!”她妈要是能忍烟味,今天这桌叔叔们的就不会坐在钱家了。 何树荣一僵,悻悻的转头想说两句,结果那小丫头溜的比泥鳅还快,抱着汽水瓶就往外跑。 后面的沈非晚更快,憋着一口气就往外冲,都没给沈瑞生叫她的机会。 先不说闺女该怎么养了,被嫌弃那是实打实的。 屋子里一群人笑哄哄的,仿佛刚才的插曲不存在似的,该抽还是抽,不然这天还怎么聊? 倒是沈瑞生,没再点燃过一支,有人递过来,也都放在了边上,时不时的还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服,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 许玉枝终于抢到了一盘鱼,端着它往何家屋子走,就看见两个小丫头像炮弹一样从隔壁冲出来,汽水瓶还抱在怀里,就在那疯狂大喘气。 “怎么了这是?” 沈非晚回头看到是自己亲妈,也不装了,指着那屋里就嫌弃道, “太仙了!吸一口能住十年院的那种!你可千万别进去!” 许玉枝忍不住就笑了出来,这年头的男的好像都这样,尤其是这屋子还都是司机。 听说开大车的师傅们,开困了,都是拿烟来提神的,久而久之,根本戒不掉。 沈非晚想起刚才看到的沈瑞生,嘴一撇就开始告状, “他……爸爸也在抽。这一晚上抽下来得多臭啊!”她已经开始后悔答应沈淑芳的同眠邀请了,不然晚上还是让他一个人睡楼上算了! 许玉枝伸手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看了眼边上的几个孩子。 别看孩子小,传话本事那都是一顶一的,她可不会在这里和沈非晚讨论这些。 “你们去洗个手吧,马上要开饭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别闹矛盾,有事进屋来找大人,知道吗?” “知道了阿姨,我会照顾好沈非晚的!”何施珍大声回答道。 “还有我!我也会的!” 钱伟强挺了挺自己的小肚子,刚才沈非晚主动给他拿汽水,他觉得这是个好人,决定把她划进朋友圈里。 “好,阿姨知道你们都是乖孩子。” 许玉枝这话让沈非晚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瞧那鸡皮疙瘩立的。 果然,别人家的妈妈都是和颜悦色的。 …… 菜色很丰富,有鱼有虾有肉,虽然那鸡鸭鹅都切得很薄,估摸着一只鸡切遍里外五桌,那也是肉啊! 沈非晚放了一块白切鸡进嘴嚼吧嚼吧,心里还在感叹,还好许玉枝嫁的是沈瑞生,沈瑞生是个司机,有吃有喝有钱有票的。 要是许玉枝嫁给了乡下农户,甚至南大荒北大荒的农户…… 那她在这年头里可就真的要遭老罪了。 好吧,她决定对沈瑞生好一点,如果他愿意在家不抽烟的话。 何家那桌,许玉枝坐在沈淑芳边上,不停的和沈淑芳小声说着,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我自己会夹的”、“你快吃吧!” 沈淑芳这一晚上就跟儿媳妇伺候婆母似的,不断地给许玉枝夹菜,许玉枝的筷子都没伸出过自己的碗。 这样子给桌上其他妇女同志都看乐了,齐芳打趣着, “淑芳啊,你对你嫂子可真好!是要羡慕死我们呀!我们这晚上睡觉得朝哪头拜,才能有这么好的一个小姑子,就差把饭给你嫂子递嘴里了。” 沈淑芳嘿嘿憨笑着,“那也是我嫂嫂好呀!你们看这星星生的多好,养得多好!还有我哥……打理的服服帖帖的” 许玉枝:……是什么才能用上打理两个字? 沈瑞生才回来两天这就给她戴上高帽子了??! 第58章 多心疼心疼自己 在座的都是沉浸妇女八卦数十年的老同志了,沈瑞生和许玉枝什么情况大家也都知道。 明眼人都知道沈淑芳这是在讨好自己的嫂子,还不都是为了沈瑞生,为了他哥能过上正常日子。 她是个好姑奶奶,也是个好妹妹,没有人会去拆她的台,只会帮着说话,说着说着就变成了男人吐槽大会。 有人说自家男人在家多懒多懒,酱油瓶倒了也不会伸手扶一下。 有人说男人挣得多花得多,家里一堆三姑六婆掐着点上门打秋风,当家的手松,这边给点那边送点的,也没见一个还回来的。 还有说家里孩子多,一个个都不省心,管得心累的。 …… 反正没一个日子是过得真舒心的。 齐芳坐在许玉枝的另一边,还偷偷低头问了声沈家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许玉枝说都处理完了,沈瑞生出面问那边赔了钱,还签了保证书,三年内甚至不让路过她们家门口。 “就应该这样!不然以后三天两头的来恶心人,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齐芳连连点头,看着许玉枝还叹了口气。 “我之前和郑姐聊起来的时候都觉得,其实你和小沈是真不容易,两边都没有长辈帮忙,过日子带孩子全靠自己。” “但话又说回来,真要碰上这样的公婆,那还真不如不要!而且比起婆家难缠来,最怕的还是身边的男人拎不清,那这辈子就真的玩完了!” “可不是!” 趁着沈淑芳去上厕所的间隙,郑红娟也凑了过来,应和着齐芳的话。 “你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虽然没有长辈搭把手,但以后也没有什么养老人的负担,这都是有来有去的,现在苦点,以后都是甜的!” “现在也没什么苦的,我家星星挺乖的。”许玉枝在外面向来是给孩子立牌子的。 “哦那是的嘞!你家就一个女孩子,肯定比男孩子好管多了!”郑红娟一想到自己那几个儿子,尤其是最小的钱伟强,就觉得脑子疼。 “哪像我们家,不听话还打不得,你一板起脸来,上面的老人还生你的气!” 许玉枝笑道,“那不是还小嘛!郑姐你刚还说现在苦点,以后都是甜,等孩子长大了不就好了。” “哦呦玉枝,这又不一样了,我跟你说,孩子还是要打的!不打不成材!等长大以后犯事儿就来不及了!” 大概是这种饭局真的很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齐芳对许玉枝的称呼都已经从小许变成玉枝了。 许玉枝觉得自己好像还蛮能融入这种场合的。 再后来社会里,就算有朋友姐妹聚会的,也不会再有这么热闹的气氛了。 家里有人工作在一起,于是住得也近了,孩子们上学下学也在一起,每天见到的人都是认识的,你想说一个人的八卦,才出了个名字,身边的人就能秒接下去。 这是无数小家组成的大家,小家之间相处起来却又都有分寸,这日子过得每天都跟过年似的。 也不对,过年也没那么热闹。 像罗花朵和罗星星,过年的时候也就她们俩人。 虽然现在才是夏天,但莫名的许玉枝就觉得,今年的过年,肯定会无比热闹,说不定热闹的都要头疼。 但她还是挺期待的。 外面的小孩桌没多久就人去凳空了,小孩吃得快,饱得快,玩心还重,在桌上根本待不到散场。 沈非晚把桌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再干完一瓶汽水,就觉得有撑到。 钱伟强吃饭的时候,还在和其他几个小伙伴们聊天,商量着一会儿下去玩老鹰捉小鸡,并且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坚决不让自己落下,还怂恿着沈非晚和何施珍。 “你俩快吃啊!一会儿落单了可别在边上哭鼻子啊!” 沈非晚:……这才吃完饭就要进行这么剧烈的运动吗? “天都黑了,跑来跑去会不会撞着摔着啊。” 何施珍点点头,也不是很感兴趣,“对啊,我妈妈说,吃完饭不能跑跑跳跳的,肠子会打结的。” 钱伟强鄙视的看了两个女孩子一眼,“女孩子胆子就是小!” 沈非晚:“这跟胆子没关系,我们只是对自己比较负责而已。” 这句话有点高级了,钱伟强没听懂,何施珍懵懵懂懂,只觉得好厉害,看着就比小强靠谱,她决定跟沈非晚一起不参与。 不过,她们虽然没打算参加这场剧烈的饭后运动,但也没打算在楼上落单。 等这桌孩子们都下去的时候,也跟着起身了。 沈非晚还拉着何施珍进屋跟大人们打了声招呼,告诉她们自己吃完了,即将要去哪里,不会走出院子大门。 曾宝刚的妻子吴琴瞧着她俩这乖宝宝的模样,再对比一下自家那四个不打一声招呼就跑没影的儿子,一边直呼老天不开眼,一边又拿了两瓶手边还没开瓶的汽水给她们。 “拿着喝,下去玩的时候小心点,离那群臭小子们远些!当心伤着。他们要是敢欺负你们,就上来跟阿姨们说,阿姨们下去教训他们!” 沈非晚笑眯眯的接过这充满糖精味的汽水,乖乖的说了声,“谢谢阿姨。” “那阿姨我们先下去了。” “去吧去吧!” 等孩子们都跑没了,郑红娟和吴琴便起身出门,把八仙桌上剩下的菜规整了一下,端了进来。 小孩都吃不多,尤其是沈非晚他们那桌,好几盘菜都只缺了个角,拿进来,她们里面还能继续吃。 “要不要给隔壁送几盘过去?”有人提议道。 郑红娟:“我刚在窗户口望了眼,他们那桌除了花生米和罗汉豆盘子都空了,其他的菜和外面的没啥区别!” “李姐,隔壁那桌喝着酒呢,你还怕你男人吃不饱?管他们作甚!” “就是!你还是多心疼心疼我们自己吧!一会儿又要收拾碗筷,又要带醉鬼回家,到了家伺候完大的还得伺候小的…… 说起来都来气!来!趁着这会儿多吃点,一筷子肉都别给他们留!” —————————— 在座的女同志们基本都生于建国前,就不要惦记着她们为什么只报怨不反抗了~ 第59章 老婆开心,日子舒心 隔壁那桌臭男人们的确是又抽又喝的。 尤其是想起那几天在宜省的日子,可不得多喝两杯庆祝一下? 沈瑞生带来的两坛子黄酒率先被倒了个底朝天,但也就每人尝了个鲜的地步。剩下的就是各种玻璃瓶装着的散货。有黄的有白的甚至还有米的。 忘记了这瓶米酒是谁带来的了,喝起来甜丝丝的。何树荣没防备着一点,几碗下肚就开始嘿嘿傻笑了。 沈瑞生赶紧扶住他,怕他砸在桌子上。 “瑞生啊!你搁这养鱼呢!” 钱德发伸长脖子看了眼自家徒弟碗里的酒,好家伙,都几圈下来了,他这碗黄汤还是微波荡漾啊! “来!咱爷俩干一个!你喝完!我喝完!怎么样!” 钱德发抬着摇摇晃晃的碗就要和沈瑞生干完,沈瑞生哪里敢。 只能一手扶着何树荣,一手端起碗和钱德发轻轻碰了一下,嘴上还说着, “师父,慢慢喝,不急,别一口气……” 钱德发仰起脖子一倒就干完了,还给沈瑞生展示了一下空碗,碗底刻着的“钱”字,在灯泡的照耀下,清清楚楚。 “瑞生!你还等啥呢!你师父都干完了!还等着你媳妇儿来喂你啊哈哈哈哈!” “我看他是怕一会儿喝多了媳妇儿不让上床!”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啊!我们车队之光竟然还是个怕婆娘的!啊~哈哈哈哈!” 一桌子熟人,喝多了说话也就更放肆了。 只不过以前没人会去开沈瑞生的玩笑,更不会当着他的面提起许玉枝。 开玩笑这种事,大家只会找日子过得舒心的人开,像沈瑞生之前那样,真有不带脑子的开口,也不会有人搭腔。 “怕老婆有什么不好的!”何树荣“嗯~”的一声打了个酒嗝,熏得沈瑞生身子猛然往后靠了靠。 不过何树荣喝醉了,没发现他的动作,只是醉眼惺忪的晃着自己脑袋,还伸出手一掌拍在了沈瑞生的肩膀上。 “瑞生!我跟你说啊!别听老曾胡咧咧!什么男人的尊严……男人的脸面……到了家!那狗屁不是!” “只有老婆开心!你这日子才能过得舒心!” “就得!就得!嗝~就得听老婆的!知不知道!” 沈瑞生也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他只知道何树荣靠他太近了,那酒嗝直冲他脑门打,他要吐了。 “伟国!”沈瑞生冲着桌上唯二没怎么喝酒的钱德发大儿子喊道,“去隔壁!和你齐芳姨说一声,就说何叔喝醉了。” “诶!好!我这就去!”钱伟国赶紧起身去隔壁喊人。 “我没醉!!”何树荣一听就不高兴了,挥舞着手嚷嚷着,“我还能再喝几轮!老钱!来!咱俩再干一个!” “还干个屁啊!” 沈瑞生爆了个粗口,给他按实在了椅子上, “哥,你刚自己说什么来着?要听老婆话?你看芳姐一会儿还让不让你喝!” 何树荣:…… 看着何树荣一听到齐芳的名字就蔫了,钱德发几个人差点笑趴在桌上,尤其是曾宝刚,大着舌头喊着沈瑞生。 “瑞生啊!你看看!这能听老何的嘛!喝个酒都不能尽兴!” “还不尽兴呢?”沈瑞生夺过了钱德发又要给自己倒酒的瓶子,在师父控诉的眼神下语重心长的说道,“师父,差不多了。咱也就休息那么几天,别喝过了,到时候上不了路。” 都是司机,虽然还没规定不能喝酒上路,但又不是没有醉酒驾车误事的例子。 厂领导对他们车队向来和颜悦色,要啥给啥,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事儿不仅触及到个人安危,还影响厂里的利益。 今天桌上几个,除了他基本都是黄白米混着喝的,现在还能正常说话,过会儿回去路上风一吹,床上躺个两天都不一定能缓过劲来。 厂领导给的假也就三天,大后天还是要上班的。像何树荣现在这样子,大后天能不能上车还真不一定。 钱德发咂吧了一下嘴,也没强行要喝,只是有点委屈, “这今个儿不高兴嘛!” 他高兴大家伙还整整齐齐的聚在一起吃饭,也高兴沈瑞生能带上老婆孩子一起来参加聚会。 “我知道,我也高兴。”沈瑞生转身在后面的茶壶里给钱德发倒了杯开水,“以后喝酒的机会多的是,不是一定要今天喝完的。” 钱德发捧着茶杯一想,还真是。 那就更高兴了。 齐芳和郑红娟是一起进来的,一进来,就在何树荣的腰上掐了把,疼得他从醉梦里惊跳了起来。 “啊!谁!……老婆啊~嘿嘿~” 随着他的嘿嘿,整屋人都忍不住嘿嘿了起来,沈瑞生也没忍住,看着这兄弟倒是真羡慕。 齐芳脸都红了,伸手又是一把,都一把年纪了,还没个正形。 “这是喝了多少啊!脸红脖子粗的,跟个火柴棍一样!”齐芳嘴上骂着,但还是把何树荣的手往自己肩膀上一搭,然后架着他回自己屋去。 郑红娟也走到了钱德发身边,钱德发抬起自己的手,语气格外诚恳, “媳妇儿,看,我喝的是水。” 郑红娟:“……瑞生刚给你倒的吧!”她刚在门口都看到了,再说了,这一身酒气的,骗的了谁? 钱德发也学着何树荣的样子嘿嘿傻笑,被郑红娟送了一个白眼。 郑红娟朝着桌上东倒西歪的一圈人说道, “你们怎么样啊?是不是都差不多了?刚下面有几个小的都揉着眼睛上来了,说玩累了要睡觉。你们要是都差不多了的话,我们就收拾收拾散场了?” 其他几桌早被她们几个女同志们收拾干净了,现在桌上放着的又是瓜子点心和茶了,就等这桌了 “诶,这点儿是差不多了……” “吃得饱饱~回家抱抱~” “下次再喝过!” …… “瑞生啊,你跟我来一下。” 郑红娟示意沈瑞生跟她去隔壁,沈瑞生便和钱德发点了点头跟了过去。 隔壁那间,许玉枝正被吴琴按在椅子上不让起来去帮忙干活,见到沈瑞生进来,才得以被“松绑”。 第60章 你太臭了 隔壁那间,许玉枝正被吴琴按在椅子上不让起来去帮忙干活,见到沈瑞生进来,才得以被“松绑”。 何家的里间,齐芳已经把何树荣丢床上去了,但暂时还没帮他脱鞋袜,由得他呼呼大睡。 “真的是臭死了!等醒了再收拾你!” 看见郑红娟带着沈瑞生和许玉枝进来,便抹了抹围裙,也走过来,指着墙角那一堆花花绿绿,各种材质各种形状的盒子。 “就这些,玉枝,小沈,你们一会儿都带回去。” 这都是几家的心意,白天时候就拿来了,都堆在了他们家,方便许玉枝他们一起带回去。 许玉枝和沈瑞生看着都有点慌,就……这些? “……这也太多了吧!” “多什么呀!都是些吃的,没几天么就吃完了!”郑红娟可不允许他们推拒,她拉着许玉枝的手,却是朝着沈瑞生说的话, “瑞生啊,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德发跟我说的时候我真的后背都在发凉,要是你那会儿不仔细着点,咱今天这一屋子可就都是寡妇了啊!” “是说!”齐芳也是,现在说起来都有点怕,“我家老何什么性子我也是知道的。内裤破到屁股蛋他都不会有感觉的粗汉子! 还有隔壁那一屋子,要让他们去打架,没一个会输,但想让他们长点心眼……哦呦~” “嫂子,那我也是为了救自己不是,大家一个车队出去,互相照顾本来就是应该的。” “那他们怎么没发现,就你发现了?”郑红娟说完回头还拍了拍许玉枝的手说道, “这种救命的大事,没得推的!要不是大家都那么熟了,肯定得敲锣打鼓的拉着孩子去认干爹!你信不信,要不是你们回来得早,那边那些司机肯定都得跪下来给瑞生磕几个!” 沈瑞生:……其实已经跪过了。 “好了!你们也不要推了,这么多东西堆在这里我家都没地方走路了!”齐芳笑着抱起两个盒子塞到沈瑞生手里,“快快快!你们早点搬回去,我这边也好早点收拾卫生!” 洗盘子搬桌子这种事反正本来就不要许玉枝她们帮忙,这会儿自行车后座上盒子叠成高楼大厦,左右车把手都挂着篮子,沈淑芳和沈非晚手里还抱着两个,许玉枝手里还提着一个 沈淑芳边走边斯哈,“一个个的都包装成这样……这得多少钱呐……她们几家今天是组队去抢国营商店了吗?” 瞧着什么都有,烟酒茶叶、牛奶饼干、麦乳精、大白兔奶糖……甚至还有一提香皂。 “应该不都是今天买的。”沈瑞生看着这些并不好买的东西说道,“师父他们出车去外地的时候,都会带点东西回来,有些给家里孩子分了,有些舍不得就会放着,或是送礼,或是过年招待客人吃。” 今天这样子,怕是把几家的柜子都清空了。 沈瑞生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沈非晚在后头默默的抱着礼盒往自行车的另一侧走去,离他爹远了点。 沈瑞生一开始还没注意到,直到许玉枝往边上走了走。 沈瑞生:? 许玉枝和沈非晚齐齐尴尬一笑,但没人说话。 只有沈淑芳,对于要不要给她哥留面子这件事,没有丝毫犹豫。 “哥,你太臭了。” 沈瑞生:…… 诚然,在沈非晚抱着汽水跑出去后,他就没再抽过一支烟,酒也没喝几口,但是架不住他一直在那个房间里坐着。 他自己当然是闻不出来现在身上有多臭,但看看她们仨的表情动作,再回想一下刚才何树荣朝他打的酒嗝。 沈瑞生这会儿很想扔下自行车,就地刨个洞给自己埋进去。 “咳!……我们,快走吧。”他得回去好好洗洗。 沈淑芳都有点后悔白天那么快把沈瑞生的铺盖抱下来了,这从头到脚的烟酒味要是往嫂嫂床底下一躺…… 她哥这辈子怕是都没有希望了吧。 于是沈淑芳走的比沈瑞生还急,到最后许玉枝只能加快脚步跟上,而沈非晚就得跑着回去了。 一到家,那堆礼盒都还没来得及从车上搬下来,沈淑芳先把那提香皂给暴力拆卸了。 这是两块檀香皂,盒子最上面角落上还写了个大大的曾字,这年头的檀香皂大部分都是出口的,也不知道曾宝刚是怎么弄来的。 反正都现在便宜沈瑞生了。 沈淑芳把檀香皂往沈瑞生手里一塞,“哥,你赶紧去洗洗吧!这里我们会收拾的!”声音一低,最后一句话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要是洗不香今天还是睡院子算了!” 许玉枝和沈非晚听着沈淑芳的话,都在那儿假装很忙的搬盒子,实则低着头偷笑。 沈瑞生……沈瑞生也是这么想的。他握着那块香皂就要出门,结果被许玉枝喊住了。 许玉枝憋着笑,进屋去拿了一小包东西出来,“不是要洗头吗?这个拿着。” 沈瑞生低头一看,是一包洗发香粉。 好吧,这是好东西,但这事儿就更尴尬了。 他几乎是跑出去的,看得屋里三个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非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么晚了,浴室还开着吗?”而且刚才也没看沈瑞生拿澡票啊。 许玉枝还在回想刚才回来路上看到的,“这个点……都关了吧。” 沈淑芳:“哎呀!这么热的天,一个大老爷们还用得着去浴室?水井那边站着冲个凉不就好了!” 一到夏天,男人们就不会再拿票花钱去浴室洗澡了,天光亮着的时候,直接往河里一跳,天黑了,就往给水站跑。 每条巷子的给水站里都有水井,从井里拉一桶水上来,往墙边一站就能冲凉。人多的时候,还能互相帮忙舀水冲头,不比花洒来的弱。 冲下拉来的水在青石板上蔓延着,快速流向路边的水沟,只要不下暴雨,都不会产生什么积水。 唯一不足的是,这里没有帘子,走过路过的人都能看见,所以只能洗脑袋和上半身,下半身还得留着回家洗。除非你想被告流氓罪。 第61章 从你的全世界划过 沈非晚跟着妈妈姑姑收拾东西,瞧着那满满一篮子鸡蛋,突然就犯了愁。 就在昨天,她还在跟许玉枝吐槽好几天没看到一颗鸡蛋了。 然后今天沈瑞生一大早就排队抢到了一斤鸡蛋,沈淑芳又带了二十几个蛋来。这会儿写着个李字的篮子里,又是十几个蛋。 大夏天的,一下子就多出了四五十颗鸡蛋,就三个人吃,还没冰箱。 许玉枝看着也有些愁,“淑芳啊……” “打住!嫂嫂!”沈淑芳伸手拒绝,“我这蛋背来也不容易,你可别想让我再带回去!” 许玉枝:“……不是,我是想问你明天早上要不要吃鸡蛋。” 沈淑芳松了口气,“哦,那还是可以来两个的。” 许玉枝又看向沈非晚,沈非晚只一个要求——“我不要吃水煮蛋。” “那我给你做鸡蛋羹。”反正荷包蛋不行,费油。 沈非晚表示成交。 今天收到的礼,许玉枝找了个小本子记了清单,然后按贵重程度和保质期被分开安放。 烟酒茶叶都放到了房间床底下,这堆一会儿还要和沈瑞生通一下气。 铁皮盒子的饼干糖果放在了灶间的橱柜上头,有需要的话也可以转手送出去,油纸包着的桃酥鸡蛋糕被放在了桌上,这两天得吃掉,不然会坏。 沈非晚抱着那罐麦乳精研究了很久,最终拒绝被她妈放起来。 “我没喝过,想尝尝。” 这玩意儿好像是各大年代剧必备,她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许玉枝不觉得沈非晚这种喝遍各大品牌奶茶的小姑娘会喜欢喝这个。 不过人都会对陌生事物产生好奇,这很正常,她便没强求。 沈淑芳勤快的把水烧好装瓶,然后拉着沈非晚就要进房间,说她俩先把身擦了,好腾空间给许玉枝洗。 许玉枝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沈瑞生抱着已经洗过了的衣服,就穿着条大短裤跑回来,卧室的门还关着,只有她一个人在外间。 四目相对,两人都好尴尬。 沈瑞生刚才跑的急,就拿了香皂和洗发粉,其他什么都没有拿。又觉得自己身上的臭源,主要就来自衣服,所以在那边刷得勤快。 这会儿跑回来,就是为了赶紧把人擦干了,换上内裤,衣服该穿穿该晾晾。 然而现在想起来,他的衣服好像都被沈淑芳一股脑扔在卧室了…… “阿嚏!”夜风一吹,身上水汽蒸发,沈瑞生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你,你外面站着干嘛呢?赶紧进来啊!” 许玉枝赶紧把人拉进来,关上门。就算是夏天,也不能浑身湿漉漉的站着被风吹不是? 就是这门一关,气氛更奇怪了。 外间本来就不大,平时烧饭吃饭倒还不觉得拥挤,这会儿一个光着身抱着自己,一个闲的站着两手空空。 许玉枝这会儿是真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的偷瞄着沈瑞生。 这两天白天看见沈瑞生的时候,他都穿着白衬衫,连老头背心都没见过。这会儿脱成这样才发现,他身材是真不错啊! 瘦而不柴,该有肉的地方绝对不瘪着,小麦色的肌肉线条分明而充满力量感,尤其是腰身处,腹肌有一半被湿衣服挡着,另一半若隐若现的人鱼线一直延伸到…… 许玉枝咽了咽口水,逼着自己把视线挪开。 沈瑞生也不知道有没有感受到许玉枝的视线,就这么抱着湿衣服,低着头站在桌边,脑门上的头发还在滴水,沿着眉毛就往下流。 水珠从鼻尖划过, 从脸颊划过, 从下巴划过, 从脖子划过, 又沿着身子继续往下…… 他一动不动,像极了一个惶恐却顺受的小媳妇儿。 而那个欺负小媳妇的臭男人,只能是许玉枝了。 许玉枝在心里骂着天气热,骂着房子闷,骂着没空调,骂了半天才想起来,最该吐槽的应该是她那榔头脑袋的小姑子。 许玉枝突然抬脚往房门边走去,给沈瑞生吓了一跳,只见她“咚咚咚”的敲了两下门,喊道, “淑芳,星星,你俩好了没?淑芳,你哥回来了,身上还湿着,不擦干会感冒的。” 沈淑芳:“诶!来了!马上!” 又过了一会儿,沈淑芳才拎着暖水瓶和盆开门,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这天可真是潮,擦完身还是觉得黏黏糊糊的……” 话还没说完呢,就见一白花花的人影冲了进去,还差点和她身后的撞在一起,还好小姑娘反应快,唰的就跳开了。 沈瑞生冲进屋就去翻他的铺盖,从里面找出一块毛巾,还有衣服裤子,就又往后院跑去,砰得一下,房间连接后院的门就被他关上了。 沈非晚&沈淑芳:…… “他……爸爸干嘛呢?”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咋咋呼呼的? 许玉枝:“……可能是,冷了吧。” 沈淑芳冷笑,一当了六年爹的大男人,竟然还搞少男少女这一套,她都不玩了! 沈瑞生靠着门站在后院,只觉得心脏快跳出来了,摸了摸脸,感觉烫的要死,不会真的要感冒了吧? 他赶紧穿好衣服裤子,又在后院就着水缸里的水把内裤洗了晾上。 看着衣架上的衣服,他的大脑又开始死机了。 他现在该干嘛? 昨天他是上楼睡觉去了。 那今天呢? 淑芳也不知道有没有带孩子上楼睡觉,如果没有的话,人多还能聊聊天。 如果已经上去了……那他出去该和许玉枝说些什么? 总不能又跟刚才那样……一起沉默着吧? 想到这里,沈瑞生轻轻的在自己的嘴上拍了一巴掌。 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也不是不会说话的人,怎么在许玉枝面前就跟个哑巴似的! 至于嘛! 这边脑子里还乱糟糟的,那边又响起了敲门声,还是许玉枝。 “沈……瑞生,你好了没?你好了的话,要不先去外面坐会儿?我也要洗……整理个人卫生了。” 第62章 还是有点虚伪的 许玉枝把前后门都锁上了,一个人在屋子里擦身。 沈瑞生穿着工字背心,坐在八仙桌边,抱着一杯白开水,表情坚定得像要入党,但仔细一看,眼神全是紧张慌乱。 刚擦干的背上,这会儿又沁出了不少汗。 他突然站起来打开了前院的门,夜风从外面跑来,在他的脸上吹了口气,吹散了不少闷热。 沈瑞生是怕一会儿汗出多了,又有味,那他真不如在院子里打地铺算了。 让风吹吹,让汗冷静冷静,也让自己冷静冷静。 沈淑芳整个人趴在二楼的楼梯口, 半晌只听到了他哥开门出去的声音,给她急的。 沈非晚:“……姑姑,没必要。”今天但凡真能发生点什么,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沈淑芳:…… 大概也是想到了这点,她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咚的一声又撞在了房梁上。 下一秒就跟个虾米似的蜷缩在席子上,痛的直飙泪。 沈非晚可怜的看着她,还伸手给她揉了揉,跟哄小孩似的说道, “没事没事,呼呼就不痛了。” 沈淑芳:“……这上头这么矮,我哥咋睡的啊……” 沈非晚耸了耸肩,“爸爸昨天才回来的,就睡过那么一晚。”谁知道他是怎么睡的。 再说了,人家上来躺下就睡了,肯定不会像沈淑芳这样上蹿下跳的。 沈淑芳缓过劲来了,起身坐好,看向自己侄女, “星星啊……你不觉得这阁楼只适合你这种小朋友吗……” 还没等沈淑芳诱导完呢,沈非晚就摇着头开口了,“姑姑,这事儿你跟我说没用的。” 沈淑芳:…… “明天等你走了,我肯定会回去和妈妈睡大床,爸爸呢,也肯定会自己搬回上面来的。” 沈淑芳:…… “姑姑,这种事,急不得的,你让他们顺其自然不好吗?” 沈淑芳:…… 行叭行叭,她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就不该多管这破事儿!不过…… “你这小屁孩怎么就懂那么多呢!这是你该懂的事吗” “……姑姑,那你觉得这是你该跟我讨论的事情吗?” “……不讨论了!睡觉!” 楼下房间里,许玉枝洗漱完就上床躺下了,沈瑞生默默的在地上铺好自己的铺盖也躺了下去。 一开始他铺在靠外间的位置,结果许玉枝让他挪到里面来,睡到靠后院门的空地上。 “晚上万一要起夜出去上厕所,你睡那里会被我踩到的。” 沈瑞生便乖乖挪进去。 熄灯躺下,黑布隆冬的屋子里,谁都没说话。 但许玉枝知道,沈瑞生没睡着。 沈瑞生也知道。 突然,沈瑞生一个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许玉枝像是找到了话题,“肯定是刚才被风吹着感冒了,明早上给你煮碗姜汤吧。” 沈瑞生:“好,谢谢你了。” “不客气。” 话题结束。 黑暗里,沈瑞生又无声的打了自己一嘴巴,自己还真是话题终结者。 “那个……” “那个……” 床上床下的声音同时响起,也同时愣住,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尴尬紧张的氛围突然就一扫而空。 “还是你先说吧,我的不是什么大事。”这回终于被沈瑞生抢到了优先说话。 也没矫情,直接拍了拍床板说道, “今天送来的烟酒和茶叶我都放在床底下了,你要是有需要,到时候直接在这下面拿。” “好。” “上面的名字我看他们都是用铅笔写的,你如果要转送出去,记得擦掉。” “好。” “……明天我还要上班,星星就麻烦你了。” “好。”沈瑞生惯性的说了声好,然后觉得不对,又补充了一句。“她也是我的女儿,不存在麻不麻烦的说法。” 许玉枝在黑暗里笑了笑,没反驳他,只是问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沈瑞生:“哦,我就是……想说,想说淑芳!这丫头的性子就是有点咋咋呼呼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明天,我送她回去后,我会把东西再搬上去的。” 现在轮到许玉枝了,“好。” “还有就是,我知道我师母她们可能对你说了些话……这些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了。” 许玉枝没有马上回话,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说,“好。” “星星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我肯定会对她负起爸爸的责任。”沈瑞生说着说着还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你要是,你要是,以后有别的想法,也可以跟我说。” 我不会拦着。 许玉枝想了想,轻声问道,“那你接受星星喊别人爸爸?” “那不行。” 沈瑞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辛苦了六年,到现在才听闺女喊了自己两天爹,凭啥随便来个野男人就能让星星喊爸爸了? 许玉枝闷笑,“那你刚才说的那么好听?” “我说的是,你啊。” “我跟星星是母女啊,我们从出生到现在就一直在一起,那我要是改嫁,肯定也是会带着星星一起啊。” 沈瑞生不吱声了。 许玉枝轻哼两声,语气有些轻快,“我发现,你这人,还是有点虚伪的。” 说得比唱的好听,真到了具体谈的时候,又不高兴了。 沈瑞生:“……我又不是神仙。” 许玉枝忍不住就哈哈哈的笑出了声,她这几天听到最多的就是沈瑞生怎么怎么好,沈瑞生怎么怎么惨。 总之他沈瑞生就是钢铁厂美强惨代言人,大家都希望许玉枝能多惦记着他一点,能和他好好过日子 这种话听多了吧……其实只会适得其反。 比如许玉枝,在她听起来,沈瑞生就不像个活人,别人怎么对他都可以。 这种人要是一起生活,在家里还好,出门得气死。 在今天之前,许玉枝是真的有认真思考,关于离婚还是继续搭伙过日子的问题。 但昨天晚上的梦太长了,长到她知道了太多“内幕”。 加上她今天去上班了,派出所那边的事情,全由沈瑞生处理,处理的干净利落。 她的想法又变了。 最起码搭伙过日子应该不会太差。 ———————————— 这本的节奏不会太快,应该会先处理完感情问题,再开始发家致富。 嗯,就是这样。 同意的朋友们请送我一朵小花花以资奖励。, 不同意的可以用小花花砸死我。 (▽) 第63章 其他都是虚的 沈瑞生听着许玉枝的笑声,只觉得自己全身又麻又痒的。 两人有孩子6年了,但比陌生人还陌生,他和她,还从没有这样交流过。 沈瑞生甚至没见许玉枝笑过,更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在一个房间里躺着聊天。 所以说,人还是得交流沟通,两根木头站在一起,没人推一把的话,永远都不会有交叉的一天。 许玉枝笑够了,清咳了两声,对床下唤道, “沈瑞生。” “嗯?我在。” “我没打算再找。真的。” 沈瑞生一时间没有出声,就听着许玉枝说, “你对星星很好,这要是事实。在我看来,应该不会有哪个继父比你这个亲爹对她更好了,所以我也没想过要给星星换爸爸。 ” 沈瑞生偷偷的松了口气。 “这件事的起因已经太远了,再追究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我们就是夫妻,我们之间还有个孩子,这是事实。” “以前……我也还年轻,一时接受不了这些变故。但是人还得活,日子还得过,不能永远沉浸在不高兴的事情中。” “我不讨厌你。” 沈瑞生呆了好几秒,然后一下子坐了起来。 许玉枝听到了动静,没理他,继续管自己说, “虽然我们正式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才两天,但我觉得你还行。” “你要是愿意的话……” 许玉枝的声音顿了顿,沈瑞生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停顿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都没有离婚再找的心思的话,索性看看咱俩合不合适。我们还都年轻,这辈子还很长,没必要搞得跟鳏夫寡妇似的活着。 这样的家庭气氛对孩子不好,也影响孩子长大以后的事情……” 许玉枝可不想以后女儿带着毛脚女婿上门,发现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像俩蜡像一样杵在那儿,那还不如单亲呢。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 “我愿意。” 许玉枝:? “你都不需要考虑一下吗?” 沈瑞生在黑暗中的脸有些发红,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从来没考虑过其他打算,之前只想着如果你……我也可以一个人带大星星的。” 但是星星肯定跟着妈妈走,所以这个想法就像许玉枝说的那样,虚伪。 “我,”沈瑞生觉得许玉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也该说些真心话。 “玉枝,我知道,要是没有星星,你对我不会说这些,我俩可能也早就离婚了……但就像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现状。 我,我是个正常人,肯定也想过正常日子。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考察我,就当是……就当是重新相亲了。 你要是觉得我还成,那我俩就……就好好过日子。 我知道我很多地方都配不上你,但我会努力的,你们娘俩想要什么,我都会努力去挣来。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这个家的日子,肯定不会比别人家过的差。” 许玉枝很满意听到他的这些话,没有上来就是情啊爱啊的空话,都是成年的不能再成年的已婚有娃人士了,沈瑞生要是真的开口就是些什么爱你一辈子,一辈子对你好的,许玉枝肯定不跟她聊了。 本来就不是因为感情在一起的,真正相处的时间也没多少,上来就说爱,那不是骗子就是傻子。 现实的家庭责任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虚的。 而且沈瑞生是一个做的比说的多的男人,就算他没做这些保证,之前也在承担着这个家的经济开销,今天还给许玉枝存折。 想到钱,许玉枝就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就算不齐心协力,我们家也不会过得比别人差。” 三本存折加起来都快四千了,她家的日子还能差到哪里去。 就是这话回得有点缺德,像是在反驳沈瑞生的豪言壮志。 许玉枝尴尬的咳了两声,打着哈哈, “看来我们想法都一致,那蛮好的哈哈……诶,淑芳是明天早上最早的车子走是吗?” “嗯。” “那快睡吧,明天早上还要起来送她呢!” “好。” “。” “。” 许玉枝说完就把薄毯往脑袋上一罩,闭眼装死去了。虽然知道黑灯瞎火没人看得到,但终归有些尴尬。 大概是这两天事情是真的多,累了,装着装着就给她真睡着了。 沈瑞生则盘腿坐在凉席下好一会儿,才安静的躺回去。只是他躺在那里也没闭眼睡觉,眼珠子在黑暗里精神抖擞。 沈瑞生这辈子,在同龄人情窦初开时,忙着解决自己和妹妹的学业经济问题,无暇他顾。 等分配了工作,有了稳定的经济收入后,都没给那些牵线搭桥的红娘机会,又猝不及防的被盖章成了已婚人士。 二十八了,除了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外,他大概就摸过许玉枝的手。 嗯……其实到底摸没摸过,他也记不清了。 反正,后来也没再摸过。 刚才那对话,像极了他还没毕业那会儿被拉着一起偷听兄弟告白,然后被女孩羞羞答答的发一张待考察卡,说什么考察期一个月,三个月的。等你通过了考察,我们就是对象了…… 沈瑞生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等一下,刚才许玉枝好像没说期限吧? 那他…… 沈瑞生又给了自己一巴掌,这回动静有点响,吓得他赶紧远远的往床上瞄了眼,见许玉枝没动,呼吸声也是平稳的,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在心里吐槽自己。 沈瑞生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么多年宿舍都住过来了,也没见你着急啊!这都能在家里住阁楼打地铺了,还惦记啥期限呢! 不过今天的对话是真的吧?别明天早上一起来又啥都不是了。 沈瑞生这一晚上脑子活的比他当年考驾照的时候还跃,想翻身又怕动静太大吵醒了沈玉枝,就这么直不楞登的躺着,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 过了多年吃斋念佛的出家生活,乍一有人跟他说可以还俗讨老婆了,他还真有点不敢相信。 第64章 她让自己别怕 沈淑芳又起了个大早,她起来的时候,边上的沈非晚还睡的呼呼的,原本盖在身上的大毛巾也被踹到了脚后,露出圆鼓鼓的小肚子。 掐了掐侄女红彤彤的小脸蛋,沈淑芳给她把衣服拉好,又把毛巾给她盖在肚子上,才安静的整理自己的衣服下楼去。 楼下许玉枝和沈瑞生也已经起床了,许玉枝正在前院刷牙,沈瑞生则在灶台边上捞着鸡蛋。 “下来了?星星还在睡?”沈瑞生回头看了眼妹妹,把捞出的鸡蛋丢进冷水碗里,“你先洗漱,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沈瑞生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明显的睡意,但是手下的动作可是一点不耽搁。 这边把鸡蛋捞出,那边又紧着把一碗打好的蛋液放进锅里蒸,还把蛋壳丢进簸箕里,灶台收拾干净。 伸手在水碗里摸着,觉得可以了,便就着水开始剥鸡蛋。 没多久,一盘子剥好壳的水煮蛋就已经放在桌上了,还有个小碟子,里面倒着点酱油。沈瑞生瞧见了放在桌边的麦乳精,这是昨天的礼品堆的。 想着估计是星星要喝才放在这里,便直接伸手给开了罐,又拿了两个小碗,每碗挖了两勺子,用开水化开,放在了桌上。 许玉枝从屋里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沈瑞生刚把这些干完,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少了昨天的那种尴尬。 沈瑞生伸手还把椅子拉开了,“我怕你单吃鸡蛋会噎着,就倒了两碗麦乳精,快吃吧,一会儿还要上班呢。” “嗯,谢谢。” 许玉枝坐下,先喝了口麦乳精,又咬了口鸡蛋,心里想的是,星星还惦记着要尝尝,结果被她先吃了。 “你不吃吗?”她瞧着沈瑞生还站着,桌上就两碗麦乳精,鸡蛋也就四颗。 沈瑞生摇摇头,他太困了,还不想吃早饭, “我今天不上班,等会送走你们还想再回去躺会……”像是怕许玉枝误会,他赶紧加了一句,“不过你放心,一会儿等星星醒了,我会把东西都搬上去。” 许玉枝:“你自己看着办呗,等睡醒了再弄就行,反正有一整天。” 沈淑芳终于收拾干净进来了。看着桌上的早饭她夸张的哇了一声。 “哥,这农场主任都不敢这么吃啊!咱家可真出息了!”早饭就麦乳精配鸡蛋,回田里跟嫂子们唠嗑能嘚瑟上半年。 沈瑞生嫌弃的白了她一眼,“快吃吧!吃完好赶车。” 这要不是大夏天的鸡蛋突然就多了,谁家敢这么吃。 沈淑芳哼哼两下,拿着鸡蛋往嘴里一塞就是一个,口腔里鼓鼓囊囊的更让她觉得这是真富裕生活,再喝一口麦乳精压一压,啧啧啧~ “嫂嫂,你之后还要鸡蛋的话跟我说,村里家家都有养两三只鸡,不缺鸡蛋。但是他们缺粮票缺钱,攒着就是想跟人东西的。 油也是,不过菜籽油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都是五月份的时候榨的油,也就这家之前分到的多,没全换出去,才被我换来了,下次再要得等明年了。” 很多东西,城里有钱买不到,乡下缺钱却卖不了,都只能偷摸着跟人换。 许玉枝知道这里面存在着一定的风险,所以真挺感谢小姑子的,“淑芳,真是谢谢你了。下次你不要一下子拿那么多来,要是被查着,不好。” “嗨!没事!我知道轻重,队长他们都知道我哥就在这边,给自己亲哥哥家里拿些东西回去,没人会那么闲举报的。” “那也还是小心些好。” “我知道的。” 昨天是一整天的事情,回来也晚了,许玉枝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沈淑芳,这会儿吃完饭,她赶着给沈淑芳放了两包点心在她挂在扁担上的竹篓里。 这是昨天筒子楼那边拿来的,一包桃酥一包鸡蛋糕。 “哎呀嫂嫂!你这是干嘛!这些星星要吃的呀!” “这不还有呢嘛!她吃不完那么多的!”许玉枝压着不让她把东西拿出来,还扭头给沈瑞生使了个眼色。 沈瑞生收到,边掏口袋边走过来,“淑芳,我这边还有点零钱你拿着……” “哥!”沈淑芳真的生气了,她搬这些东西回来可不是为了问她们要钱的。沈瑞生本来就每个月有给她五块钱,她怎么还能再要? 再说了,这会儿瞧着嫂嫂好不容易松口让哥搬回来住了,这木头怎么还能当着嫂嫂的面给她钱?他是不是有病啊! 沈瑞生看见了沈淑芳的表情,笑出了声,用下巴点着边上的许玉枝说道,“是玉枝让我给你的。” 沈淑芳:…… 许玉枝拿过沈瑞生手里的钱,塞给了沈淑芳, “你推什么呢!昨天不是跟你哥一起去派出所了吗?讹了你家多少钱你也是知道的。大头不能给你,小头咱还是可以分几块钱给你的。” 许玉枝的语气里充满了捡着钱的味道,可爱又滑稽,别说沈瑞生在边上笑了,沈淑芳也没忍住, “嫂嫂……” “淑芳啊,”许玉枝摸了摸沈淑芳的短发,手轻轻的拍在了她的背上。 “你别怕!这里是你哥哥和嫂嫂,不是别人!你哥给你的钱,你是可以拿着的,以后你从乡下回来了,也可以到这里来,这里也是你家,我们都是一家人。” 沈瑞生和沈淑芳都愣住了,尤其是沈淑芳。 盯着许玉枝眼泪就一下子飚了出来,她整个人都傻了,抬起手就胡乱的抹着自己的脸,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还根本停不下来。 “嫂嫂……我……我,不是,我不是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呜呜呜……” 许玉枝抱着沈淑芳给她擦眼泪。“没事没事,我都知道。” 许玉枝都懂,她也曾经有哥哥,她也曾经没有家。有些事,不是藏起来,它就不存在的。 沈淑芳突然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玉枝越安慰她哭得越凶,到最后连沈瑞生都开始动手给她擦眼泪了,叫她别哭了,不然等会都要赶不上车了。 可是沈淑芳真的停不下来啊。 许玉枝让她别怕,她让她别怕啊。 说这里也可以是她的家。 她是有家的孩子,她和哥哥都是有家的孩子。 第65章 自私又无私 沈非晚是被沈淑芳的哭醒的,她迷迷糊糊的从地板上坐起来,就听楼下传来嘤嘤嘤的哭声。 倒着脑袋往楼梯下一瞧。 哦,是她那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姑姑啊,怎么大早上的就哭了 沈非晚从楼梯上爬下来,瞧着爹妈都好忙的样子,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帮个忙。 “姑姑,你别哭了。妈妈说,大早上哭,这一天都会倒霉的。” 许玉枝给人擦眼泪的手一顿,扫向楼梯口的眼神极其无语。 这死孩子,这话又是她说的了? 沈非晚耸耸肩,这话还真是她妈说的,至于什么时候,那肯定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没关系啦~反正都是还用来哄宝宝的。 沈淑芳之前展现在她们面前的样子都是风风火火神经大条的,这会儿哭得一抽一抽的,倒是让人想起来,她才22岁。 22岁,再后来,也就是刚刚大学毕业,即将步入社会,被称为最清澈愚蠢的年纪,还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宝。 可沈淑芳已经被父母赶出家里,在乡下当了七年的知青了。 哥哥说,他们要接受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他们没有家。 她接受了,她甚至接受了自己这辈子都住农场宿舍,但她还是想让哥哥能拥有一个家,过上正常的日子。 所以她以前,就算再不喜欢许玉枝这么不待见哥哥的行为,她还是会尽自己的能力,从乡下带点什么回来。催着哥哥给许玉枝拿去,借口给孩子补补,说不定也能拉近点两人的距离。 可惜哥哥是个木头,总是放下东西就走了,没有任何进展。 现在终于让她看着点希望了,她比谁都开心。 但乡下的婶婶们都说,姑嫂关系和婆媳一样,都是天敌。没有哪个嫂嫂会喜欢小姑子的,小姑子是外人,是吃白饭的,抢的都侄子侄女的饭。 沈淑芳想说她吃的都是农场的饭,但想到哥哥每个月救济自己的钱,她又说不出口了。 要是嫂嫂真的和哥哥好了,回头翻旧账怎么办? 一个月五块,一年就是六十块,五年就是三百块!这搁村里绝对是能闹到动刀子的地步 她有些怕,怕哥哥一片向阳的局面会因为自己而被一朝打回原形。所以她前天跟人换了一下午的东西,半夜又去摸螺蛳,只想尽可能的多带些东西过来。 想跟嫂嫂证明,自己不是吃白饭的,她以后还会拿东西来,嫂嫂要什么她都会拿来。 只要她和哥哥能好好的。 可是现在嫂嫂说她可以拿哥哥的钱,他们是一家人,她不是外人。 沈淑芳在许玉枝怀里哭的稀里哗啦的,嘴里还不停的念着许玉枝。 “嫂嫂……嫂嫂……” “哥,哥,你,一,定,得,对,嫂,嫂,好……” 泪眼朦胧中看见沈非晚下来,又冲过去抱住了她哭,嚎得沈非晚瞌睡都醒了。 “星,星……”沈淑芳打着哭嗝,说着话。 “以,后,以后,姑,姑,一定,也,会,对你,好的。” “以后,姑姑,就是,你的兵!” 沈非晚:?这怎么还有她的事? …… 好不容易送沈淑芳上了车,许玉枝只来得及和沈瑞生说了声再见,便赶紧骑着车去上班。 这工作已经那么轻松了,可不能因为迟到早退给丢了。 沈瑞生一直看着许玉枝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呆呆的往回走。 屋子里,沈非晚已经坐在桌子边,享受她的鸡蛋羹了。 抬头看见沈瑞生傻不愣登的站在那里发呆,她好心的问了一句, “爸爸,你怎么了?” 沈瑞生半晌才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事。” “只是觉得……你妈妈真好。” 沈非晚哼了哼,可不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妈,能不好吗?! 但是也只有沈非晚知道许玉枝为什么会这么跟沈淑芳说。 因为曾经的罗花朵,也讨好过自己的嫂嫂。 只是目的不一样,罗花朵离婚了,带着孩子想有个暂住的地方。 不是长住,只是暂住,只要一个月,这个月让她妈帮忙看会儿孩子,她再攒点钱找个房子,下个月就搬出去。 但是都被拒绝了。还被送了一句话—— [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才坚持要离婚的!这么厉害来别人家求什么啊!] 沈非晚对那段过往没有记忆,毕竟那时的她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们母女俩正在出租屋里吃着两个人的年夜饭,听着外面的鞭炮声。 沈非晚永远不会忘记她妈当时的表情和疑惑的语气—— [我以为那是我的家,结果那只是可怜我让我长大的地方罢了。] [女孩子,是不是嫁人以后就没有家了?] 沈淑芳装的很好,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热心肠的小姑子。 可是谁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压根不熟的女人那么热情?闲的吗? 只有许玉枝看出来了,她更多的,是怕,如同上辈子的罗花朵一样。 怕哥哥和嫂嫂不好,又怕哥哥和嫂嫂太好。 怕嫂嫂嫌弃自己,怕哥哥听嫂嫂的话和自己疏远。 这种心情,又自私又无私,能把人逼疯。 许玉枝不是圣母,她不会真拿着自己的利益去奉献别人。 如果以后沈淑芳忘了初心,开始得寸进尺了,她也不会去当傻白甜,反正家里的钱都在她的手里。 更何况目前看来,沈淑芳只是一个希望哥哥家庭幸福的妹妹。 那许玉枝也只是想在自己有余力的时候,帮人撑把伞。 不过沈瑞生并不知道这些,许玉枝在他心里的形象瞬间又拔高了一层。 以前觉得自己是学历和家境配不上,现在发现,在做人做事上,好像也要差很多。 但是……昨天已经说了的,那他就不会放弃。 昨天沈家给的赔偿,许玉枝把一百零几的零钱都给了他,让他今天给家里看着补货。 既然都要去大采购了,索性多买点,顺便买些玉枝喜欢的东西回来。 “星星,你知道你妈妈喜欢什么吗?” 沈非晚∶“……钱?” 沈瑞生:…… —————— 因为哥哥是嫂嫂的兵,所以姑姑就去给侄女当兵啦~ 第66章 匀一斤给你 许玉枝下班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同样下班回家的李春兰,她的车把手上还挂着菜篮子。 到巷子口时,两人一起下车慢慢推着走。 “玉枝你今天不买菜啊?” 李春兰知道许玉枝和自己一样都是下班后去买菜的,今天看她没拎篮子,还有点奇怪。 许玉枝:“哦,昨天我小姑子送了一堆菜来,这两天应该都不需要买了。而且瑞生能放三天假,就算有需要,他也会去买的。” 李春兰听着就羡慕了,“我突然发现男人还是有点用处的。” “嗯?” “你看,起码两人能换着买个菜,看个孩子什么的。” 不像她一个人,早上的时间只够给孩子穿衣做饭,整理内务,然后就得赶着去上班,等下班了去买菜,能买的菜都没几样了。 不像别家,大早上的就可以有一个人排队去买菜,另一个人顾孩子。 其实许玉枝以前跟她一样,这沈瑞生才搬回来三天,她的日子就突然跟自己不一样了,能不羡慕吗?! 不过这话李春兰也没明着说,只道, “以前没蛋票的时候,天天想着去哪里搞点蛋票来,现在每个月能有一斤蛋票了,却还买不到鸡蛋。周日早上五点起床去排队,那人都排满了,票和钱怎么拿出去的,怎么拿回来。 他们都说工作日的早上排队人少些,但那是我不想去排队吗?我下班能买到菜就很好了……” 许玉枝笑着听李春兰吐槽,这话她前两天也跟李春兰念叨过,说永远买不到鸡蛋。 “我家昨天倒是有鸡蛋了。” “我知道,是不是小沈早上排队去买的?” 许玉枝点点头,“他妹也送了三斤过来。” “这么多!”李春兰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之前是听说乡下有蛋来着……他们家里都能养鸡对吧?你说我们这儿怎么就不让呢……” 许玉枝没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说了句,“你要吗?我可以匀一斤给你啊。” 她早上看见那筐蛋还真有些头疼呢。 沿河的平房,没冰箱的夏天,鸡蛋最多也就能放一礼拜,时间一长肯定得臭出来。这年头臭一个鸡蛋都是天大的浪费。 她们家也就三个人,每天得吃8个蛋才能在一礼拜里解决完这些蛋,这不得早也鸡蛋晚也鸡蛋了? 别说沈非晚这祖宗绝不乐意连着吃三天一样的早饭的,就是她自己,也不想每个早上两个水煮蛋,晚上回来还是蛋。 真没那么爱吃,还怕早早的得了三高,匀一斤出去会好很多。 不过她没和李春兰说昨天从筒子楼那里也拿了一篮鸡蛋来,只说这四斤蛋吃不完。 “天热,怕坏,拿给别人家,这走来走去的,也怕麻烦,你要的话……” “我要我要!”李春兰笑得眼睛都没了,“我按市价跟你换!” 她可不是随便占便宜的人,票和钱,一样都不会少许玉枝的。 “那行,一会儿我给你送去!” 许玉枝推着车进门,就闻到了屋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沈瑞生系着条围裙站在灶台前,透过窗户见她回来了,赶紧说道,“就差一碗汤了,你洗个手就能开饭。” 许玉枝:“行,你慢慢来,我先送个蛋去。” “送蛋?” 沈瑞生看着许玉枝往小篮子里捡鸡蛋,一脸问号。 “这不是一下子太多了嘛!我跟隔壁春兰说好了,匀她一斤,她给钱和蛋票的。” 捡了9个进篮子里,想着差不多是一斤,她才直起腰来说道, “她买不到,我们吃不完。不如先匀给她,到时候等我们吃完了再想吃,蛋票又还没发下来,有可以再去买。” 沈瑞生笑容腼腆,只觉得许玉枝真聪明。“嗯,你说得对,都听你的。” 等许玉枝拎着篮子要迈出门的时候,他又叫住了她。 “玉枝!” “嗯?” “那个,星星在对面曹奶奶家和小花玩,你一会儿喊她回来吃饭了。” “好。” …… 沈非晚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她妈回来。 上午沈瑞生要出去采购的时候,是想带她一起去的。但沈非晚不是很想去,她想在家看书,还没来得及拒绝,何施珍钱伟强就跑这边巷子敲门了。 说要一起玩。 还有隔壁的小花,听见动静也跑来了。 沈瑞生觉得女儿肯定是想和小朋友一起玩的,便很慈祥友善的给她留了两毛钱,然后出门了,给孩子们让个空间出来。 然后沈非晚就陪着这群孩子玩了一上午的过家家,当过何施珍的女儿,也当过钱伟强的妈,还当过吴小花的奶奶…… 终于等沈瑞生回来了,对面曹奶奶喊小花吃午饭了,何施珍和钱伟强也要回去吃饭睡午觉了,她觉得自己可以解放了。 下午刚睡醒,吴小花又上门了,手里还捏着一块桃酥。 除了沈淑芳在的昨天,吴小花没给她送桃酥过来,其余的日子,风雨无阻。 沈非晚算着,这应该是最后一块了,她含泪接受了,并吃人嘴软的又跟着吴小花坐在了曹奶奶家院子里。 翻花绳。 沈非晚手上麻木的翻着花绳,满脑子想的却是明天绝对不来了! 她妈什么时候下班?春兰阿姨什么时候下班? 沈瑞生为什么还不喊她回去吃饭? 这男人做饭做的那么慢的吗? …… “星星~” 沈非晚一下子从小板凳上跳了起来,“我在!” 吴小花呆呆的仰头看着她,手指的姿势一动没动,只想着星星姐姐怎么突然就那么激动了。 “星星,回家吃饭了。”许玉枝和门口的曹奶奶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走进来喊人,“小花,你妈妈也在家了,让我喊你回家呢。” “我妈妈也回来了!”吴小花这会儿也不管手上的花绳了,和刚才的沈非晚一样,都是一下子窜起来的。 “星星姐姐,我们明天再玩吧!我要回家吃饭了。” 沈非晚:“……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许玉枝轻轻在她脑袋瓜上给了她一栗子,“跟曹奶奶说再见,跟小花说再见。” “曹奶奶再见,小花再见。” 但明天她真的不想过家家和翻花绳了。 第67章 你追求者送的 今天的晚餐很丰盛,爆炒螺蛳,红烧南瓜,干菜竹笋汤,还有一碗毛豆炒鸡蛋。 食材基本都是沈淑芳带来的,今天没买一点。 “这是前天我买的那盆螺蛳,泥沙已经吐得很干净了,淑芳拿来的那篓我也养着了,明天吃刚好。” 许玉枝已经把饭都盛好了,沈瑞生把最后一碗汤端到桌子中间,便可以坐下开饭。 “你们尝尝,咸淡怎么样?口味还好吗?” 沈非晚就着红烧南瓜已经开始扒饭了,“好吃!下饭!”再伸手拿一颗螺蛳,一嘬,真鲜啊~ 沈瑞生的厨艺还真不错,而且意料之外的是沈非晚最喜欢的浓油酱赤,连炒鸡蛋里也放了酱油!就是她好的那口! 沈瑞生有没有征服许玉枝的胃,她不知道。但她沈非晚的胃是已经抓住了。 许玉枝夹了块毛豆鸡蛋放进碗里,“挺好的,这两天你在家的话,做饭的事情就麻烦你了。等你去上班,我再看着烧。” “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沈瑞生举着碗,捏着筷子半天没下嘴,“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谁有空谁干活的…… 我们司机的下班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可能要半夜回来,有时候下午就回来了。以后我要是回来的早,都会先烧起来的。” 许玉枝笑了笑,“行,那就谁回来早就谁做。” 说完,她还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来递给沈瑞生,“昨天没来得及,今天才去刻的,你拿着吧,进出也方便些。” 是家里的钥匙。 沈瑞生和许玉枝对视一眼,只见她眼中满是笑意,笑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然后他也开始掏口袋,“那个钱,今天买东西还有好多剩下的……” 几张折起来的纸币被一一放在桌上,还有硬币。 许玉枝这才发现,屋里添置了不少东西,暖水瓶多了一个,煤球风炉和烧水壶也在角落里了……都是沈瑞生今天上午去买的。 许玉枝咬着筷子看着钱,“……这就不用给我了吧?” “要,要的。这肯定得给。” 沈瑞生又开始紧张了,“我看他们家里都是,都是,都是女同志管钱的,男的就拿零花钱,就算去买菜买东西,多出来的钱还是得上交……” 他本来想说妻子管钱,丈夫拿零花,但是一下子还是没敢,说话音量也逐渐下降。 “那这个给你当生活费?” “我还有!花不完!”沈瑞生很严肃认真的表示。 大概是模样过于诚恳,许玉枝实在忍不住不笑,“那行吧,我都收了,你要是缺钱了在跟我说,我给你拿。” 沈瑞生想了想,这个可以。何树荣说他每次到月底零花钱不够了,就会去和齐芳申请。 “好,不够了再跟你申请。” 整个饭桌上,只剩下沈非晚一个人在专心干饭。她今天带娃体力消耗过度,干完一碗还不够,举着碗就还要去盛饭。 沈瑞生赶紧起身去给她盛,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下厨的人,最开心的不就是吃饭的觉得好嘛! …… 这年头的夜生活太过于乏味,城里有电视的人家寥寥无几,大部分人吃完饭就是坐在门口聊天,尤其是夏天。 屋里还不如外面凉快,拿把蒲扇小板凳坐在门口,和隔壁的,对门的,东家长西家短的,也挺乐呵的。 不过许玉枝她们左边是李春兰,李春兰一个人带着女儿,天一黑就不出门了,上厕所用的都是痰盂罐,早上起来再去倒了。 右边那户,许玉枝就见过几个背影,都没打过一声招呼。 对门的曹奶奶,年纪大了觉少,早上三四点就醒了,所以吃完晚饭也直接躺床上了。 她们这一段路就挺冷清的,许玉枝也不是什么自来熟,能搬着凳子去不熟的人家门口坐着。更没兴趣大晚上的还要蹿几里路去王彩凤家唠嗑。 所以吃完饭也就是洗洗刷刷上床了。 有时候想想也难怪他们这辈儿人,孩子生的最多呢。这大晚上的不生孩子好像也没啥事儿可以干。 沈瑞生白天的时候,已经把东西都搬回去了,这会儿沈非晚又趴在了大床上看书。 许玉枝洗漱完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插了一束花,不是后来花店里能买到的那种,反正许玉枝叫不出名。 黄色白色蓝色的一大把,瞧着应该是路边的野花,但是一起插在瓶子里很好看。 “这花哪来的?” 沈非晚抬头望过来,“你的追求者送的。” 许玉枝:…… 沈非晚突然想到了早上的对话,不由自主的就笑了起来, “他早上问我,你喜欢什么。我说钱哈哈哈哈……他可能真的听进去了,不敢花钱,所以不知道去哪里采的花,挺好看的。 就是只惦记了花,没想起还要花瓶,中午吃饭的时候又出去给我买了瓶汽水喝。这花瓶你还真得感谢我呢~” 许玉枝:“感谢你喝的辛苦?” “可不是!我那会儿麦乳精都倒碗里化开了,他又给我整了瓶汽水,可不是喝得辛苦?再说了,现在的汽水都是一股子糖精味,一点都不好喝!” 许玉枝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就天天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沈非晚哼哼两声,继续看自己的书去,她这两天无聊翻书,看着看着还真有点想法出来了,但仍需要进一步确认一下。 许玉枝心情很好的摸了摸那束花,可惜没有手机,不然她肯定要拍一张下来,发个朋友圈,配文——美好的一天。 伸手往床底下摸出装存折的盒子,她也往床上一坐,把刚才沈瑞生交给她的钱放了进去。 沈非晚看到这盒子,也没心思看书了,默默的爬过来坐在许玉枝身边, “我以为你把钱都放在八仙桌底下的盒子里了。” “许玉枝:”……那盒子主要是票,还有硬币,谁会把大钱放在外面?” “哦。”沈非晚笑嘻嘻的看着那三本存折,“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算富二代了?” 许玉枝:“……你啥时候就这么点出息了?” —————————— 她追求者都送花了,我的追更者呢o(╥﹏╥)o 你们不给我来一点??!! 第68章 我不想要 沈非晚不服:“你得看是什么年代啊!搁我们那会儿,四千就一个月的工资,但搁现在,谁家能有那么多的存款?!” 什么双职工家庭,四职工家庭的,刨去吃喝拉撒,迎来送往的,一年能攒下个两三百那都算赚得多,还得精打细算才能有。 “我看年代文里,这时候两千块钱就能买下一大宅子了!像咱们这种房子,500块就能买下一间,两间只要一千。”沈非晚掰着指头开始给她妈盘算, “那我们买它个好几间房子,现在收租,以后坐等拆迁,不就可以一夜暴富了?!” “诶,或者那我们能不能把隔壁买下,打通盖个早期三层大别墅?以后就算拆迁了,按面积赔也能赚好大一笔呢!” 她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她们现在住的这一片,以后全得拆,改建了商业区的。不管是赔钱还是赔房子,那都是稳赚不赔的! “不能。”许玉枝对着异想天开的女儿翻了个白眼,“这里是家属区,所有的房子都归钢铁厂所有,我们只有居住权,没有交易权。谁敢卖,那都算贪污公家财产。” 沈非晚:“……真假的……” “我骗你干嘛。你个大学生,都不学历史的吗?”许玉枝白了眼身边这个真“大学生”。 沈非晚:……她再重申一遍,她是理科生,而且她高中毕业都多少年了,哪里还能记得这些不怎么考得到边角料。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开始赚钱后听别人说的。”许玉枝开始给女儿科普他们这个年代的事情,“记得这种单位的房子,个人能买,已经差不多是九十年代的事情了,就在你出生前没几年的事情。 要买房,就只能去买那种祖辈留下来的,不属于单位而是自己的老房子。但城镇居民房屋可以自由买卖那肯定都是改开以后的事情了,这个总不用我跟你说吧?” 沈非晚:……这个她肯定知道,这不想着没两年了吗。 “政策发出,到具体实施下来都得好几年,不是你书上写着几几年开始就是几几年的,现在反正是不行的。就算私底下可以偷签协议,我也怕以后扯不清。” 不是没有那种私下签协议卖房子的,但要是没有去房管局签字盖章,等要动迁的时候,真金白银放在面前,谁会不心动?人家把协议一撕,死不认账你怎么办? 许玉枝又不是没看过这种新闻,她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那这么多钱都存银行吗?现在存款利息一年多少啊?”沈非晚咂吧了一下嘴,觉得有点可惜。 罗花朵是做生意的,她给女儿从小灌输的思想都是,钱是挣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死存银行的人家,是赚不到大钱的。 所以这会儿一想到这么大一笔钱全存银行,她只觉得亏大发了。 “再看吧……”许玉枝昨天还真问过沈瑞生银行利率,五年好像也就3左右,她也觉得不太划算。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你现在才几岁?我也还年轻着,总能找到机会的。” 再换句话说回来,她们来到这个时代,也才没到一礼拜,多的是事情没摸明白的,没必要那么急着去生钱。 “行吧,反正我现在还是个孩子。” 沈非晚顺着枕头piu的往下滑,躺在了床上, “可怜我的母亲大人,这辈子又要养我一回了。” “加油~妈妈酱!” “你小心被我揍!” “嘿嘿~”沈非晚又翻了个身,开始问她最关心的问题,“你和……楼上那位,是说好了吗?” 许玉枝睨了她一眼,“怎么又变成楼上那位了?你不是喊爸爸喊得挺勤快的吗?” “这不是在外面大家得互相给面子嘛!”沈非晚装死,“但这会儿就我俩了,你要是不喜欢,他就算身价百亿,也当不成我爹。” 许玉枝:“他要真身价百亿的话,你还是别在乎我了,好好抱大腿,到时候还能分我点。 ” 沈非晚:“你说的有道理,那等他身价百亿了再说吧。” 许玉枝突然觉得沈瑞生其实也挺惨的,一个屋檐下,她们母女俩就这么理所当然的“算计”着他的亲情。 不过也就可怜了那么两秒钟,因为她想到,就算是她和星星没穿过来,原主母女俩,也不会把他当一家人的。 “行了,你个小孩子就别老惦记着大人的事了,反正我跟他说好了,先这么处着,等日子久了,觉得还行,那就……再说。” 沈非晚挑了挑眉,还好她不是真6岁,不然就被她妈那句再说给糊弄过去了。 “你觉得他当爸爸还行的吧?”许玉枝很民主的问了一下女儿。 沈非晚点点头,“虽然就三天,但感觉还不错。” 重点在于,这是亲爹,在孩子面前装的概率会比没血缘关系的低很多。 “那就好。” “妈,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的,但我就一个要求,”沈非晚双手放在小腹上,躺得很是安详。 “什么?你说。” “别给我生个弟弟妹妹,我不想要。” 许玉枝:…… 老黄瓜刷绿漆的许玉枝在沈瑞生面前一直游刃有余的,都没红过脸,这会儿在自己女儿面前倒是真红温了, “你在说什么啊!” 沈非晚一脸这有什么的表情,语气里充满着理所应当。 “你现在还年轻啊,今年才二十八,搁以后这年纪都还没结婚呢。你和他这会儿跟刚开始相亲谈恋爱的年轻人也没啥区别啊?最多就是多了个我呗。 这年头的人不是都喜欢生孩子吗?而且大部分都喜欢儿子,万一到时候人家还想再生一个,从怀孕到生都伺候着你,体验一下完整的爸爸身份,不也挺正常的?” “但是你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我这个人比较自私,我希望你拥有正常的爱情友情亲情,但我又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人。 我拒绝和人分享母爱,如果你们再生一个,我会觉得你们三个才是一家,我是多余的。” —————————— 女主母女俩都不是没有一点缺点的仙女,像沈非晚,当了三十年的独生女,有这种思想也是很正常的。 第69章 搞点小物件 “我不会再生的。”许玉枝轻轻摸在小女孩柔软的黑色长发上,轻声的说道,“我这两辈子,都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那他要是想生呢?” “那就让他去找别的女人生吧。” “阿嚏!” 沈瑞生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不得不起身去关窗,这两边都开着,是有点冷哈。 …… 沈家是周日上门闹的事,许玉枝和沈非晚也是周日受的伤,请了三天假,上了三天无聊又摸鱼的班,她终于迎来了周日。 可惜,沈瑞生刚好和她错峰,三天假期结束了,得去上班了。 “我们司机不按正常休息天走,有时候周日也得出车。这几天我们这么一大群人休息,今天肯定得出车,回来不一定几点,我的晚饭可以不烧进去。” 沈瑞生从前周日加班的时候可从没有过遗憾,但这回是真的有点不想去上班了,好不容易许玉枝休息在家了,他又要上去上班了,都不能好好表现一下。 许玉枝很体贴温柔的说道,“没事,饭还是给你做进去的,你要是回来得早,也能不饿肚子,要是在外面吃过了,明天早上再加点米熬粥喝就行。” “好,那,我去上班了。”沈瑞生拿着自己大水壶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走出门的时候还是三步一回头的。 沈非晚坐在八仙桌边看着大门口互相道别的父母,端着碗麦乳精,喝出了黄酒的架势, “啧啧啧~” “大早上的啧什么呢你!”许玉枝一转身就看见她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想怼一句。 “我就是突然看到了传统历史,有点感慨。” “什么东西?” “负责赚钱的爹,温柔顾家的妈,男主外女主内,相敬如宾的传统婚姻。” “夫爱则妻静,妻静则子安,子安则家和,家和啊~”仰头一口干了碗里的麦乳精,沈非晚把碗一放,振臂高呼,“则!万!事!兴!” 许玉枝:“……大早上的你醉奶呢?自己吃的碗自己去洗干净,每天起床都磨磨蹭蹭的,到最后总等你一只碗……我们的碗刚才都洗干净了,你的自己去洗去!” 沈非晚嘟着个嘴巴滑下凳子,抱着碗去舀水,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又不是你洗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亲爱的妈妈,你今天干什么?”孩子的脸,六月的天,沈非晚展示出自己标准的八颗牙给她妈看,“要出门的话请带上我,谢谢。” 她不想在家带孩子,昨天钱伟强一定要当何施珍的狗,还邀请自己演她的猫?!这什么脑回路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她再也不想和他们玩过家家了! 明天许玉枝去上班,她也要跟着去!坚决不能在家坐以待毙! 许玉枝前两天因为无聊想了很多可以在办公室做的事情,第一件就是打毛衣,但是毛线需要毛线票,她回家来翻,并没有发现有票子,估计今年的还没发。 只好忍痛放弃了。 书,房间书架上有不少书,都是原主留下的,大多都是杂志。前两天她看沈非晚看得津津有味的,便也抽了一本去看,也是人民文学。 给她看困了,还没到午饭点就趴在那里睡着了,还好没人来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然她会尴尬的。 倒是碎布有不少,估计是以前做衣服多出来的,她想着要不要做点小物件,比如帽子?发圈?发夹?布艺胸针之类的。 之前她开服装店的时候,也会进一些这种配饰,用来搭配衣服,本身就是会缝纫的,久而久之,这些小物件也是不在话下。 “我想出去买点皮筋和夹子。” “嗯?你……还要扎灯笼辫啊?” 她很想说你都这把年纪了,但又觉得女性爱美不应该分年纪,可是灯笼辫……有点过于可爱了,她还是很难想象出现在许玉枝的头上。 许玉枝:“你想扎的话,我可以给你扎。” 沈非晚赶紧双手比叉,“不用了,谢谢。我现在的马尾挺好的。” 许玉枝带着沈非晚去了趟解放大街,比起其他那些被管制,需要票子的商品,橡皮筋发夹这种还真不贵。 一毛钱就能买一大包黄色皮筋,一毛钱还能买一版钢丝发夹,也就是一字夹。光秃秃的什么花都没有,但一版有20根。 许玉枝就买了一包皮筋,五版发夹。没敢多买,想着就是先试试水。 “这种皮筋真便宜,就是很容易勾到头发。” 沈非晚拿着那包皮筋翻来翻去的看着,这么大一包,够扎十个脑袋的灯笼辫了。 “嗯,我们以前都是这种,但会在上面缠上毛线,这样就不会勾到了。” 比如她和沈非晚现在脑袋上扎着的,也都是被原主缠了线的。 “所以你要干嘛?” “做的好看点?”许玉枝看着自己闺女脑袋上的那根缠了红色毛线的皮筋说道,“我记得你蛮喜欢那种很大的,花的那种。” “大肠发圈?” “对,就是那种,现在的人头发都多,头发多的人确是这种发圈扎起来好看些。” 发卡也是,店里卖的不是单纯的一字夹,就是一些很塑料的儿童蝴蝶发夹,可供选择的真不多。 沈非晚“哦~”了一声,然后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那你做好了……怎么变现啊?” 凡事,变现才是最终目的,也是最重要的,不然许玉枝就算闲着无聊,也不会浪费那个时间去做一堆发圈啊。 “还没想好。”许玉枝很老实的耸耸肩,“过两年再卖也不是不行。” 她只不过是占了信息差,知道以后可以摆摊,不会卖不出去,所以先给自己囤点货罢了。 沈非晚若有所思的看着手里的橡皮筋,过了会儿才开口, “妈,你知道,鸡毛换糖的故事吗?”也不是真的去换鸡毛,但这种 许玉枝斜了她一眼,“我知道,挑货郎嘛!但我是有工作的,目前暂时还不打算辞职。” 许玉枝不是那种这边才想起一个头,那边就直接把后路切了的人,她们只是知道点时代未来,但不是时代掌控者,谁知道中途会出什么意外? 万一事情不顺利的话,她连摸鱼的二十几块钱都没了。 “可是姑姑不是啊。” ———————— 这种就是灯笼辫。网图,侵删, 第70章 大肠发圈 许玉枝认真的看向沈非晚:“鸡毛换糖是投机倒把,你姑姑是知青,管的不比我们有单位的正式工强,你少打她的主意。” “哦。”沈非晚并没有放弃,而是反手指着自己说道,“那我总不受你们单位管吧?” 许玉枝“en~”的一声,终于认真的看向了沈非晚,只见她姑娘的小脸上逐渐流露出兴奋来, “其实这事儿真的可以啊!你看我现在还在放暑假也不上课,揣点发圈发夹的去几条巷子里窜窜,说不定就有小姑娘要买呢?” 她知道,城里十几岁的小姑娘手上还是有点零花钱的,又是最爱美的年纪,花个几毛钱买饰品,肯定乐意。 “你自己做,一天也做不了几个,那我带出去也就那么几个,投机倒把办公室的就算看见我手上有东西,也不会觉得我是在交易,可以说是小姑娘小姐妹之间的送东西嘛!” 许玉枝一想,还真可以,可是,“你现在真的太小了,万一碰到人贩子咋办?” “从思想上来说,我肯定不会被两颗糖骗走,但要是遇上体力上的碰撞……”沈非晚沉思了一会儿,“我可以抱着电线杆子大喊,或者大叫救命?” 这年头其实城里面还没那么乱,外来流动人口少,巷子里住着的都是有工作有户口的本地人,谁家和谁家转个三圈都能搭上关系,真有人贩子,百分之九十都是熟人作案了。 沈非晚觉得她的运气应该还不会差成这样。 “妈,运气不好的人,摔一跤都能断脖子,喝凉水也能呛死,我也不能因为这么点意外就不出门吧?我看何施珍她们每天跑来跑去的家里大人也没跟着呀。” 许玉枝想了想也就同意了,“那你到时候别蹿太远,就在几个厂子的家属区走走就行,别往外环靠。” 许玉枝说的内外环,现在其实还不存在,都是后来划分的区域。但沈非晚知道个大概,现在的越州城出了内环,就算郊区农村了。 “我腿也没那么长,一天之内能走完我们钢铁厂家属区就已经很不错了。” …… 母女俩突然就找到事情做了,赶着回家去开工,最开心的莫过于沈非晚了。 她终于要摆脱陪孩子过家家酒的日子的! 不过回家前,沈非晚又让许玉枝给自己买瓶墨水。家里有笔记本,也有钢笔,就是墨水瓶里的墨水已经没了,不知道是用完了还是干了。 “你要写什么吗?” 沈非晚没直说,就反问了一句,“你赚钱不记账的吗?” 许玉枝还真没想起来,主要今天这成本实在是太少了,她都没惦记上记账。 “买瓶墨水我还可以练练字,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总不能还写不过那群真小学生吧。” 许玉枝被女儿热爱学习的劲头鼓舞到了,“你说的没错!现在用的不是铅笔就是钢笔,咱是得练练。要不再买本钢笔字帖?” 沈非晚迟疑的点了点头,“也好。” 许玉枝甚至还起了心思,多买一本,可以去单位练字,不过想了想还算了,又要做手工又要练字的,一天就上了那么几个小时的班,哪有那么空。 还是先把手工做好再说。 母女俩到家就开始动了起来。 许玉枝把那堆碎布翻了出来,对比着橡皮筋的尺寸就开始裁剪。 沈非晚帮忙分拣着,大一点的放左边,她妈说用来做发圈,小一些的放在右边,她妈说可以做成小蝴蝶结或者小花粘在一字夹上。 碎布有整整一箩筐,什么形状的都有,原主大概是从来没处理过。 “等这些用完了咋办?”虽然现在看着好像能用很久很久,但沈非晚还是提前忧虑了起来。 “那就去问人家收呗!”许玉枝一点都不担心这点。 这年头就没啥是垃圾的,尤其是布料,都是要拿着票去买的,再碎的布,都不会有人丢,最次都能组合做成抹布。 但你要是出钱收,肯定会有人卖的。 “到时候我们先看看这箩筐的布做完,能赚多少钱。再去定零碎布的价格,不然低了人家不肯卖,高了我们就得亏。” 沈非晚才刚点头,想表示老妈说的没错。就听许玉枝跟才想起来似的,“啊”了一声。 “我是在纺织厂上班的啊!” 沈非晚:“……所以呢?纺织厂还卖碎布啊?”人家的成品布不都是一卷一卷的吗? “不卖。但我们隔壁还有个服装厂,他们卖啊。” 沈非晚:“……那种不应该专门有人处理的吗?能卖给你?” 许玉枝:“不知道,要不我明天去问问?” “你不是说,你在那边基本没人和你说话吗?都没人脉你问啥?” 许玉枝:“……” 沈非晚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老娘,“我觉得你去问还不如让沈瑞……我爸去问呢!不都说他们当司机的路子广吗?” 许玉枝恨,这话说得她啥都不是的样子。 “先把这堆搞完再说吧!” 许玉枝这两辈子都在和纺织品打交道,上辈子卖衣服的,这辈子上班在纺织厂,这会儿又开始捣鼓起小饰品了。 大剪刀咔嚓几下,就把最大一块红格子碎布剪成了两个长条,剩下的几个小三角也没丢,和右边那堆碎的放在了一起。 长条展平横着摊在桌上,正面朝下,反面朝上,上下两侧都往里稍微折了点进去,然后翻面左右对折,把两端边缘处用缝纫机咔咔两下就车缝了起来。 然后把缝合处展开捋平,再左右对折成柱,把皮筋套进去,放在柱子的中间位置 最后再把上下已经往内折叠的两边往下翻,用缝纫机缝合在一起。 就是这样子,(网图,侵删) 三分钟不到,一个发圈就做好了。 许玉枝很满意自己的效率,炫耀一般的展示给沈非晚看, “喜欢吗?妈做的第一个发圈,送你了。明天出去跟小朋友玩,你一定是他们中最靓的仔!” 沈非晚伸出双手接过,还装模作样的做了个揖, “谢母后赏赐。” “但是,母后啊。”沈非晚端详着手里的发圈欲言又止了半天。 “你这也不算大肠圈吧?” 第71章 忙着忙着也就不饿了 本来就是碎布,许玉枝用得也省,对比着皮筋的两倍长就上了,这还得减掉两边的缝合处。 正常大肠圈一般用的布料是皮筋的3倍以上,所以这一对比,沈非晚就觉得这圈好小,肠也少。 许玉枝对自己的偷工减料没有一丝羞愧,反而振振有词。 “这玩意儿这时候就有标准了?咱华夏才结束手搓飞机的年代多少年啊?你就那么高要求了? 一分价钱一分货,等哪天布不要票了,我就给它多放点!” 沈非晚屁话不敢回,表示母后说的都对,拿着新鲜出炉的红格子发圈就往头上戴。 “妈妈我好看吗?” “好看!我闺女最好看了!” 许玉枝看着面前这个扎着红格子发圈的小姑娘满脸骄傲,她的闺女,怎么打扮都好看。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就更顺利了。 沈非晚挑出来大块些的,都被许玉枝裁剪成了统一的长条,然后母女俩就开始了属于两个人的流水线操作。 沈非晚给小心翼翼的折好,递给坐在缝纫机前的许玉枝,许玉枝缝好短边,迅速对折对折再对折成柱状。 正在折下一条布条的沈非晚还能暂时腾出一只手给柱套皮筋。 许玉枝再翻下来缝成成品。 过程乏味,但看着成品一个个堆起来,还是挺高兴的。红格子的,黄碎花的,天蓝色竖条纹的,纯草绿的…… 很少有重复的花色,沈非晚都想好了到时候推销用的语言—— 不会撞衫,都是孤品! 一个多小时,母女俩就已经做了差不多二十几个发圈了,把刚才那叠裁好的长条都做完了。 “这么快就没了吗?!” 沈非晚发现没布条了还有些惊讶,“刚才那么大一箩筐,我还以为能做上百个呢!” “你在做梦吗?”许玉枝把剩下那堆布扒拉了一下, “说是碎布,但做发圈的最起码还得有长度,这种短的都没用,哪来的上百个。” 这些真小而碎的,就用来做发夹吧。 许玉枝抬手一看时间,这都过了饭点了。 “饿不饿?” 沈非晚摇摇头,她突然能理解当初她妈说的那句话了, 有钱赚的时候忙着忙着就忘记吃饭了,忘着忘着也就不饿了。 “还是得吃点。”小孩不能饿,饿着要长不高的。 “面疙瘩吃吗?笋干菜南瓜汤的?” 蔬菜是现成的,面粉是昨天沈瑞生补上的。 这会儿再煮饭炒菜就有点麻烦了,不如搞点面食,一锅出。 沈非晚点头,许玉枝做的东西,就没有她不吃的,尤其是面疙瘩,这是她的拿手菜。 许玉枝起身,洗了把手,指挥沈非晚洗南瓜泡笋干。 而她则负责生火烧水,等火升起来后,才掏出面粉袋子,舀了两大勺面粉进汤碗里。 又打了一个鸡蛋进去,用筷子把鸡蛋和面粉混合,再分好几次一点点的倒入清水,每倒入一次水,就用筷子顺时针迅速搅拌面粉,一直把面粉搅成厚厚的无颗粒的希腊酸奶状。 沈非晚不管在几岁,都是小学生口味,喜欢吃糊糊的口感。 许玉枝上辈子还会往疙瘩糊里加藕粉,这样口感更有劲道,汤底也浓稠。 但现在没这条件了,能加颗鸡蛋就已经很不错了。 以前她看短视频里教做面疙瘩,都是小水滴把面粉搅成絮状,她做过两次,每次出锅的时候,都会有几颗絮絮黏一起,里头芯子还没熟。 后来她就都直接搅成这种厚度,然后用勺子沿着碗边,一勺一勺的往下刮,就挺好。 疙瘩糊搅拌好放一边,沈非晚已经把南瓜切好片了,锅也热了。 许玉枝倒了点油入锅,然后下南瓜翻炒,炒得差不多了,直接倒水,然后再去下笋干菜。 等水沸腾,就开始勺子往下刮面糊。 沈非晚站在边上看着她妈刮面糊,动作干净利落,一小条一小条的,特别整齐。 “为什么你做的面疙瘩每次都能刮得那么好,我就不行。” 沈非晚虽然五谷不分,但四肢还算勤,许玉枝没空管她的节假日,她都是自己做饭的,就是一直做得很一般。 许玉枝的回答傲娇又官方——“因为我是你妈。” 笋干菜本身就带着咸味,所以锅里的汤再次沸腾起来的时候,只要加一点点盐就行。 两碗面疙瘩很快就上桌了,沈非晚先喝了口汤,斯哈一声,以示自己对这碗面疙瘩的怀念。 “可惜没有虾干,不然放进去更鲜。”许玉枝也喝了口汤,感觉不错。 等以后有机会了,还是得晒点虾干。 沈非晚才吃了两口就开始得寸进尺了,“其实我更喜欢番茄鸡蛋面疙瘩。” “越州人都吃笋干菜南瓜的。” “那偶尔也是可以换换口味的嘛~” “番茄要出去买。” “那下次嘛~” “知道了!快吃!” 大夏天的,一碗热腾腾的面疙瘩下肚,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却觉得很是舒服。 沈非晚摸着小肚子瘫在椅子上,又想到了刚才的活计。 “没长条了怎么办,下午要做发卡吗?” 许玉枝点点头,“做呗,一字夹都买了那么多,总不能浪费了。” 剩下的小碎布那是真的多了,不怕一下子用完了。 许玉枝吃饱了也有些犯懒,坐着暂时不想起来,视线呆呆的看着前方,穿过房门,一直看向房间里,坐在书桌边的那台缝纫机上。 刚她就在那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觉得忘记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砰”的一声,许玉枝一拍桌子,给沈非晚吓得一激灵。 “我想起来了!” “啥?!” 许玉枝∶“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一趟,你把碗洗了,要睡午觉就睡会吧。下午不用你帮忙了。” 沈非晚∶…… 许玉枝说着就站了起来,又开始翻起了桌子底下那个票盒,拿了最底下的三张票出来,便赶着要出门。 “妈!等一哈!”沈非晚也突然想起来了一事儿。 “干嘛?” “你一会儿也给我配把钥匙呗!他都有钥匙了,我还没有呢!” “知道了!你不早说!” “诶你要去干嘛啊!” “买布!” 第72章 你怎么不去抢啊 许玉枝忘了,前两天还说要给沈瑞生做件背心来着。 今天缝纫机都开工了,自己说过的总不好食言。 就是挑布的时候,有点纠结。 一般大家穿的工字背心都是白色的,但一会儿做完肯定会有边角料剩下来。 白色的不管是做发圈还是发卡,戴头上,现在的人还是会比较忌讳的。 那藏青?太深了吧,小姑娘们肯定都是喜欢亮一些的颜色的。 可也不能给沈瑞生做一件红色背心吧?穿出去肯定要被他们车队那群男人笑死,最后丢脸的肯定不仅是沈瑞生,还有她。 “同志,你挑好了没啊!要哪个?” 面料柜台售货员很不耐烦的催着,这半下午的,她还想打个瞌睡呢!这人就杵着不动了?! 许玉枝眼神又飘了一圈,终于还是下了决定。 “那个!天蓝色的,啊不是,鹅黄色的!给我扯三尺!” …… 鹅黄色,穿在白色衬衫里面也不会很突兀,戴在头上也显青春靓丽,许玉枝很满意自己的选择。 捏着布回去,半路上还没忘记给沈非晚也打把钥匙。 等到了家见这丫头没睡觉,而是趴在书桌上写字。 “你今天不睡觉了?这就开始练起来了?”许玉枝把钥匙递给她,“钥匙放好,丢了的话,你就要从富二代变成负二代了。” 沈非晚比划了一个ok,“小孩的手劲儿不大,突然写起字来,还是不怎么习惯,得多写写……要我帮忙吗?”她看见了许玉枝手里拿着的布。 “不用,这个就不需要你了。” 这会儿是正儿八经的做衣服了,就不能像刚才那样,差不多随便剪了。 许玉枝把外头沈瑞生晒着的已经干了的背心拿进来量了一下尺寸,然后把布摊平在床上,对折,再对折。用划粉划出领口和袖口的弧度,以及胸围腰截也都按尺寸画线。 再拿着大剪刀咔嚓咔嚓的沿着画好的线剪,许玉枝的手很稳,画的线是怎么样的,剪出来的就是怎么样,一点都不会歪。 剪完就是两块一样的衣片了,再剪几条领口和袖口的边条,缝纫机一踩,一件工字背心就出来了。 许玉枝喜滋滋的把做好的背心用水冲洗了一下晾起来,然后把剩下的边角料拿来用。 直接做发圈应该是不够用的,但她刚才看到箩筐里还有块黄色格子布,和这个纯鹅黄色的搭配起来,还可以做个拼接的。 沈非晚撑着脸看着坐在自己身边踩缝纫机的老娘,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来, “妈,咱这发圈得卖多少一个啊?” 刚才用的都是家里现成的碎布,所以都没惦记着成本,现在这块黄色的,好像是新买的吧?虽然已经是做完背心后的边角料了,但买的时候,人可不会给你剪去边角料的钱。 几块大碎布加起来不也能是一尺布了? 许玉枝“啊”了一声,“一尺布卖一张布票加三毛,你算算要多少成本……一尺是长333厘米,幅宽一般都是两尺七的样子,也就是90厘米左右……” 一尺布,按照许玉枝的抠搜做法来,最多能做9个发圈,这是一点边角料都不剩的情况下。 “那布票算多少钱?”沈非晚问道。 许玉枝:“你按一毛或者两毛算?我也不太清楚。” 沈非晚:…… “布票按一毛算的话,加上皮筋,一个发圈的成本在00……按两毛算的话,就是00……” 许玉枝:“……说清楚点。” “四分五厘一个或者五分六厘一个。这还不算你的手工费。” “手工费?卖不出赚的不就是我挣?” “那不是。”沈非晚很认真的说道,“你得把我这个童工的工钱也算上。” 许玉枝:……好吧,她本来想卖一毛一个的,现在要算上童工的话,“一毛五一个?你觉得贵吗?” “咱就赚9分钱啊?”沈非晚突然觉得这钱也太难赚了吧!“这种大肠圈网上便宜的都得卖5块钱的,贵的十几二十的都有!” 她还想着就算是70年代,五毛一个是不是也能卖? 许玉枝冷笑一声, “猪肉也才7毛一斤,一个发圈想卖五毛,你怎么不去抢啊!” 沈非晚:…… “9分能买9支冰棍!后来那些卖5块钱一个的,她卖出一个赚到的钱能买9支冰棍吗?” 同样面值的货币在现如今的70年代和五十年后,购买力完全不同。 “说的也是。”沈非晚悟了,掰着指头算着,“我要是一天能卖出20个发圈,就能赚一块八,一个月每天都卖20个发圈,那就是54块钱,咱俩对半分都比你工资高。” 许玉枝:……不提老娘工资咱们就还是好母女。 “卖的出去再说吧!”许玉枝不想跟这丫头聊了,开始研究钢丝发卡去了。 钢丝发卡很细,要往上黏的物件也都很小, 已经不适合用缝纫机了,许玉枝拿着针线就开始缝,能剪成小方块或者小长条的,都缝吧缝吧的做成了套,穿在发卡最上面,顶端再用胶水封口。 就是一个毛毛虫发卡,也可以叫小肠发卡。好吧,她今天是和肠过不去了。 拿几张废纸,画几个简单的圆形,正方形,三角形,心形,星星形……把能剪出形状的布都剪了出来,然后再搭配缝制成小花,小房子,蝴蝶结…… 剪不成形状的,索性再剪碎一些,当做填充,让装饰物看起来更立体一些。反正不可能放棉花就是了。 发卡的改造更繁琐一些,许玉枝低着头坐在那儿一个接一个的出货,一坐就忘记了时间。 沈非晚也没怎么分心,她是真想把字练好点,起码瞧着得像个大人写的,趴在那儿比许玉枝还心无旁骛。 母女俩本来午饭就吃得晚,这会儿肚子不饿,嘴巴不渴,又没人说话,全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 别说想起来做晚饭了,连沈瑞生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第73章 我回来了 钢铁厂财务室昨天就把车队的补贴都算出来了,钱德发去看过,是以往去宜省一趟的两倍。 “下月初发工资的时候,会一起发的,领导说了,这次我们车队有优先权,不用排队!”钱德发站在一群人前面,讲着话。 “今天周日,我们先把活干了,明天周一,大家穿好看点,厂里要给我们办一个表彰大会,是要上台的!” 有人举手发问,“钱师傅,这表彰大会有什么花头没有?奖状我真随便啊哈!” “补贴都写进工资条了,你还想要什么花头!”钱德发瞪了他一眼,个老滑头,“但我也在领导那里打探过了,明天台上估计每人还能发两斤肉票。” “哦~这个好~” “那我明天穿件衬衫来哈哈哈哈!” “就两斤啊!我家好几个孩子呢,没人几筷子就没了!” “爱要不要!不要给我!”钱德发也不惯着他们,谁说只有女人是鸭子的,男人多的时候也是烦的很,尤其是老男人多的场合。 “好了!我把今天的任务分配一下,你们该出车就出车,早去早回,省得明天上台的时候还瞌睡懵懂的!” 钱德发拿着几张出车单子一页页的报过去,一般都是他报目的地,然后下面的人自己举手,爱去哪儿去哪儿,撞了的就剪刀包拳,谁胜谁去。 钱德发刚报到省城的名儿,都没报点呢,离他不远的沈瑞生就举手喊道,“我去!” 钱德发:“嗯?”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面其他几个师傅也觉得奇怪。 “哦呦瑞生,你今天怎么要去省城了?这个可是最近,补贴最少的啊,就二两粮票!” “对啊,你以前不都是挑最远的去嘛!” 出车越远,补贴越多,因为要吃饭甚至要住宿都得算进去,但危险系数也比较高,尤其是出省的车子,谁知道半道上会跳出来个什么。 一整个车队一起去还好,人多打得过。要是就一辆车,哪怕再上个副驾,大家有时候都不太乐意跑。 都是有老婆孩子的,平时工资也够够的,没必要这个风险。 以前这种都是沈瑞生在跑的,一开始钱德发也不敢给他,但他自己主动要求。钱德发就坐副驾陪着他出了几趟车,发现这孩子动起手来……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钱德发有两次甚至有些同情那几个劫道的。 不过也因为这样,他也就放心让他出车去了,甚至还得叮嘱两句下手别太狠。 今天沈瑞生这是…… “你们懂个球啊!”曾宝刚呲着个大牙坐在边上,“人现在可不住宿舍了!是要回家的!你们给他放那么远,今晚上要是回不去,他媳妇儿不高兴了咋办?!” 沈瑞生被他说得有些脸红,但没吭声反驳,只是问了句,“没人撞吧?” “有!怎么没有!我啊!”曾宝刚存心逗他,愣是举手说自己也要去省城,给站在背后的何树荣硬是按了下去。 “老曾你去啥省城啊!一点油水都没的地方,养得起四个儿子?!”何树荣扭头问钱德发,“老钱!最远的是哪里,让老曾去!” “诶~你这话说的!我也有老婆孩子在家等我的呀!”曾宝刚耍宝,站起来还噘着个嘴,“我晚上回去晚了,我老婆也会想我的呀!” 哄的一声,大家都笑开了,所有人笑着曾宝刚,眼神却是向着沈瑞生,给沈瑞生羞的,往那儿一站就是兵。 “得了吧你!”还是何树荣帮着沈瑞生些,“你家四个儿子,哪个不要结婚的?现在结婚要彩礼要三转一响的,你给了这个能缺那个?你就别回去了,在外面干到死吧!嫂子能理解的。” “哈哈哈哈哈老何说的没错!老曾呐!你这可真得干到死了!” “老何这嘴,那真是沾了毒……” 钱德发也笑着翻单子,拉出一张扔给曾宝刚,“行了!宝刚你去瓯市!今天的都不远,不出省。你早点出发,半夜肯定能回来了。” 曾宝刚:……那他还不如不回来了。 等所有人的出车单都发完了,钱德发才走到沈瑞生身边,把省城那张单子拿给他, “去吧,早去早回,说不定你回去的时候,还能帮着你媳妇儿一起做晚饭。” 沈瑞生也是这么想的,接过单子说了声“谢谢师傅。”然后就要走,结果又被钱德发叫住了。 钱德发看了圈四周,确定那群孙子都走完了,才把一张票子塞给了沈瑞生。 沈瑞生低头一看,竟然是张电视机票。 “师父这个……” “严书记让我给你的,说是上面发给你的奖励,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先不用告诉别人。” 钱德发乐呵呵的拍了拍他,“你救了多少人啊,按我说就应该直接给你发一台电视机,而不是还要你自己掏钱去买!等你家装了电视机,记得喊我去看看!” …… 沈瑞生这趟车出的那真是归心似箭,要不是怕翻车,他铁定油门踩到底,冲到省城,卸了货再冲回来。 不过还好,他克制住了,甚至在省城卸完货后,还静下心去了趟国营商店,想想看看电视机。 柜员说今天没货,但价格还是让他了解了。 等沈瑞生回到钢铁厂交了车,揣着那张电视机票,兴冲冲的冲回家时,却发现家里静悄悄的,还以为没人。 再往里走两步才发现,母女俩都在卧室窗边坐着,一个趴在书桌上写字,一个坐在缝纫机前面低着头缝着什么。 夕阳的余辉洒进窗户,暖黄色的光笼罩着一大一小,瞧着格外的静谧美好。 沈瑞生突然有点不敢出声,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觉得温馨的有些不真实。 站着站着人一歪,想靠着点门,结果门板动了动,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边的母女俩齐齐回头看过来, “你回来了?” “爸爸你回来了?” 沈瑞生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说道, “啊,嗯,” “我回来了。” 第74章 要不要买电视机 “你怎么不喊我做饭啊!都这个点了!” 许玉枝边忙着洗菜,边还小声抱怨了一下沈非晚。 沈非晚冤的堪比窦娥,“妈……手表在你手上,我就是个孩子。” 许玉枝:…… 沈瑞生蹲在地上生火,笑容就没有从他的脸上下去过,“没事,这不是还早,慢慢来就行,我也不是很饿。” 已经两天没买菜了,沈淑芳带来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本来许玉枝还想着烧饭前去买的,结果连饭都忘记烧了,更别说买菜了。 只能囫囵的做了些现成的快手菜,清炒鸡蛋,油焖笋,干菜汤。 沈非晚看见那碗干菜汤都也有些麻了,“我已经吃了一礼拜干菜汤了……” 许玉枝:“越州人……” “我知道越州人都这么吃,但也架不住顿顿都喝干菜汤吧?”沈非晚扯着自己的辫子就开始嚎,“咱中午吃的也是干菜南瓜,晚上还是干菜汤,啥时候能换一换啊!” 好歹也是个“富二代”了,换个榨菜汤也好啊! 沈瑞生给她夹了块笋在碗里,温声道,“你想吃什么?明天爸爸早上去买。” “番茄汤?榨菜汤?青菜汤?都可以,反正不要干菜汤!” “行!明天我都买来。” “还是爸爸最好!” 许玉枝一个白眼翻上天,这孩子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刚才赶着做饭,没来得及把电视机票给许玉枝,这会儿沈瑞生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了桌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许玉枝,像是想从她眼里也看出惊喜来。 “这个是今天师父给我的,说是上头给的奖励。你看,要不要抽空去买台来?” 许玉枝还真有些惊讶,毕竟这年头的电视机票子是真难拿,几个厂领导家里估计都不是人人都有的。 “电视机票?”沈非晚也站起来伸长脖子往许玉枝手上看过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许玉枝给她展示了一下,但没让她拿,“别递来递去的了,一会儿掉进汤里就真的是泡汤了!” 沈瑞生自我代入了一下小孩的心理,觉得女儿肯定是欢喜的,“到时候家里有电视机了,你就可以邀请小朋友们一起来看,到时候她们肯定都围着你打转!” 沈非晚:……打转倒没必要,别拉她过家家就很好了。 “那现在一台电视机要多少钱啊?”她还是更关心这个问题。 “我刚白天在省城的国营百货商店问了一下,一台是420元。” 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售价420元。 对于普通工人家,要一年多的工资才能买得起,但这对拥有四千存款的沈非晚一家来说,还是负担得起的。就是吧, “一个大肠发圈才赚9分钱,420元,就得卖……四千多个大肠发圈……”这个前提是要卖得出去。 而且电视机这种东西过个几年就会有更好的出来,现在花大价钱买,以后50都没人要…… 沈瑞生看着沈非晚掰着指头在那里算数,还没来得及反应孩子为啥这么小就会算小数点的乘法了,只是好奇问道, “什么大肠发圈?” “哦,妈妈用碎布做了好多发圈和发卡,我打算明天拿出去看看有没有人要买。” “你要上街去卖东西”沈瑞生愣住了,转头看向许玉枝,“你,用碎布做的……家里是缺钱了吗?” 他不是前两天才拿了三千多回来?可这两天看着玉枝和星星好像也没什么要用到大钱的地方啊……会不会是……丈母娘老丈人那边? 沈瑞生脑海里很快就盘了一出大戏,直接忽略了许玉枝刚说的“没有没有”,着急的问道, “是你爸妈那边有需要?还缺多少要不要我去问师父借点……是不是病了,要我开车过去趟吗?” 许玉枝:…… “……你和我爸妈那边有联系吗?” 沈瑞生一愣,摇摇头,他没见过老丈人,就见过一次丈母娘,还是第一次和许玉枝见面那会儿…… “那你还要开车过去?” “你告诉我地址,我就可以开过去嘛。” 许玉枝这会儿也是有点一言难尽了,因为她想了好几天了,也没记起来原主有和父母联系过的场面,所以她也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现在具体在哪里,就一个笼统的西北概念。 原主好像真的挺……恨父母来着,这几年都没联系过,也不知道他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许玉枝想到那个两千块钱,就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做父母的对子女,总归都是想着为孩子好的。 哦,得是正常父母,沈瑞生他爹妈就不算进去了。 沈瑞生见许玉枝久久没说话,还叹了口气,更着急了, “你,有什么事,你就开口嘛,我们都是一家人,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的!” “暂时没有任何事情。”许玉枝回了回神,看着他那不似作假的表情,笑道, “我就是太闲了,闲着没事,做点东西打发打发时间。正好星星也说放暑假没事干,想帮着赚点钱。” 见他还是有些不信,许玉枝伸手拍了拍沈瑞生放在桌上还握着筷子的手, “谁说得缺钱才能想着赚钱的?谁会嫌钱多啊!你看你电视机要是一买就是好几百没了,总得想着赚回来吧?!” 沈瑞生:“……可是,星星还那么小,万一被投机倒把办的看见了……” “爸爸,就因为我小,所以才可以去啊。”沈非晚已经在她俩的多愁善感中扒完了半碗饭,这会儿咬着筷子中场休息一下,“要是你和妈妈去,那味道就变了。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我知道的!” 沈瑞生看看女儿,再看看许玉枝,憋了半天还是又来确认了一下, “……家里真的不缺钱?” 许玉枝烦了,斜了他一眼:“要给你看存折吗?” 沈瑞生赶紧摇头,“不用不用,你说的我肯定信。” 许玉枝哼哼两声,看了眼电视机票, “你想买电视吗?” 沈瑞生:“你不想买吗?” 这年头有谁家会不想买电视的?只要你有钱和票。 好吧,许玉枝还真没太大兴趣。 沈非晚也不想。 要是买了电视,是不是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他们家坐着了? 那她还怎么学习?许玉枝还怎么做手工? 他爸妈还培养感情吗??! —————————— 心态有点崩,首秀数据天天绿,就这么没人看吗o(╥﹏╥)o 第75章 商量到一家三口都哭了 “爸爸妈妈。”沈非晚坐直了身子,看向同桌的两个大人,用很官方的口吻说道, “我觉得买电视机这件事可以再放放,毕竟,明年我就要上小学了。是该以学业为主的时候了。” 许玉枝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这丫头装模作样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明天就要高考了。 可惜,沈瑞生不知道自家闺女的底色,瞧着还有点傻愣愣的,“现在的小学……压力都那么大了吗?” 沈非晚看了眼沈瑞生,对他的话表示不太认可, “爸爸,都说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小学看着不重要,但是一个很重要的,小学都没学好,要怎么考初中?怎么上高中?怎么考……” 沈非晚突然卡壳了,她意识到现在还没恢复高考呢,这话赶话的就漏了。 还好沈瑞生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就没再关注后半句。 “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这话谁说的啊?”好有道理啊~ 沈非晚正在用眼神示意着许玉枝,让她救自己,许玉枝装瞎半天,还是决定伸把手,毕竟是亲生的,没办法。 “……我说的?” 肯定是一个专家说的,她先冒领一下吧。 沈瑞生看向许玉枝的眼神充满了敬佩,要是能可以的话,沈非晚很想手动给他头上安个字幕——[~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我刚看星星手上有墨水,是已经会写字了?”沈瑞生开始忆往昔了。 许玉枝点点头,干巴巴的嗯了一声,“练字呢,认识了还得会写不是。” “对了,她刚刚算你那个发圈的成本,算得好快啊!乘除法都会了?” 许玉枝继续点头,“啊,这孩子挺聪明的,一学就会……” “上次淑芳是跟我说,说星星这孩子聪明,说话做事都跟别的小孩不一样……”沈瑞生说着话就这么看着女儿,眼神复杂的让沈非晚一下子分辨不清里头有什么。 她这会儿背挺得直直的,脑子里还在想着要怎么圆过去,就听沈瑞生叹了口气,说了句, “对不起。” 许玉枝和沈非晚都愣住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沈瑞生先看向了许玉枝:“对不起,玉枝,这些年,都是你在教星星,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我都没有参与过。还以为自己上班赚钱给工资就行了。” 因为他的父母也没教他,他都是上学后在学校学的。今天发现,父母才应该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可惜,星星之前的老师,只有许玉枝一个人,没有他。 星星被教得那么好,可见许玉枝付出了多少心血,过程又会有多辛苦。 “这些年,你应该也很累吧。”沈瑞生的眼神格外认真,“谢谢你, 也对不起,以后,我一定会负担起我作为爸爸的另一半责任的,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许玉枝看着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一开始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对不起,可是,后来,他说, 一个人,很累吧。 废话,从她出生起就开始一个人带孩子,又要赚钱又要带娃的,谁会不累! 可是,这话连沈非晚都没问过她。 竟然是从一个事实上才认识了几天的人嘴里说出的。 许玉枝只觉得眼睛有点热,她直接把头抬了起来,不去看沈瑞生。她现在暂时做不到对他装出笑脸,违心的说一句,这没什么。 沈瑞生说完又转回去看沈非晚,“星星,是爸爸不好,没有参与你的这些,没给你念过故事书,也没教你怎么握笔。 以后,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爸爸说,本子也好,笔也好,爸爸都会给你买。你想学什么,我会的就我教你的,我不会的……我请老师教你,好不好?” 沈非晚已经看到了许玉枝的样子,她妈妈的感动,更多的是应该是来自对自己经历的同情,极少部分才是因为这个男人。 沈非晚对沈瑞生这个爸爸其实充满了比较复杂的情绪。 她是一个心理年龄已经奔三了的“孩子”,对她来说,父爱这种东西,来得有点晚了些。 但这跟沈瑞生没关系,沈瑞生满打满算也就错过了孩子6年的时间,要是沈非晚真6岁的话,她是应该开心的。 可是,莫名的,沈非晚就是想到了上辈子的小时候,在寄宿小学里,看着同学家长带着蛋糕和礼物来给孩子过生日的场面。 话都没有经过脑子,就已经出了口。 “……我想吃冰淇淋蛋糕。” 许玉枝仰着的脖子一落,瞪大了眼睛看向沈非晚,刚想倒回去的眼泪也顺着就掉了下来。可沈非晚还看着沈瑞生,没见到妈妈的眼神,甚至也开始掉眼泪。 “……她们生日都有蛋糕吃,爸爸妈妈还会给她们带娃娃,就我没有……” 小女孩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不仔细听就会听不到。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什么生气愤怒难过都没有,但是眼眶里的眼泪却是一大滴一大滴的往外挤,出了眼眶就直接砸在了桌面上,还能溅起来飞到沈瑞生的手上。 沈瑞生只觉得自己的手背被烫到了,自己真该死,竟然以为给够了钱,孩子就能快乐长大。 他现在只想把前几年的自己刨个坑埋了! “星星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明天就给你去买蛋糕!还给你买洋娃娃!你刚说的什么淋蛋糕?我明天就去找!” 沈瑞生伸手把孩子抱在自己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可谁知道,刚才还只是掉眼泪的女娃娃,这会儿在爸爸的怀里反而哭出了声,呜呜咽咽的,根本停不下来。 沈瑞生当了6年的爸爸,却还是个新手,对哭疯了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用带着泪花的眼神向许玉枝求救。 许玉枝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会发展成这样,他们刚刚在讨论什么来着? 哦,电视机, 商量买不买电视机,商量到一家三口都哭了,可真是出息。 她深深吸了口气,把女儿从沈瑞生手里抱过来,趴在她的怀里,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摇晃着身子。 “星星乖~不哭了~没事了~以后我们都会好的。” 第76章 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 沈非晚大哭了一场,觉得脸丢到了西伯利亚,晚饭后抱着自己的纸笔说要在八仙桌上练字。 “里面的灯泡太暗了,妈妈要做手工的话,我就没法写字,我还是在外面吧。” 许玉枝知道这丫头现在恨不得在后院搭间屋自己睡,以求不被她笑话,便也没管她,冷静一下也好,省得下次情绪激动下说出什么肯德基麦当劳的,她都没法解释。 刚才沈瑞生问了她好几遍蛋糕的事情,她用麦淇淋蛋糕给糊弄过去了。还说是星星之前看国外杂志的时候翻到的,人家杂志上有图片,她就当真了。 杂志呢?烧了。毕竟是国外的杂志,以前遗留下的,还以为处理掉了,结果被星星翻了出来,赶紧烧了。 沈瑞生信倒是信了,但还在纠结那个生日蛋糕。 要是国内有的,他花点力气和钱总能找得到,但要是国外的东西…… “我下次去沪市的时候看看,他们那儿这种东西比较多,可能找得到!” 许玉枝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你加油。 不过她还真是没想到,沈非晚竟然能惦记那么久,而且从来没跟她提过。 也不对,是提过的。 这丫头每周回来都会告诉自己学校里发生了什么,谁过生日,给同学们都分蛋糕了…… 许玉枝远远的看着沈非晚趴在桌上写字的背影,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她总觉得自己很了解女儿,没心没肺的,万事不上心,甚至会告诉自己人生理想就是当个米虫。 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很不了解她,这丫头属王八的,太会憋了,比她还会能憋。 有时候母女俩吵架的时候,会突然翻出来陈年旧事做例子,有时候甚至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她回忆都回忆不起来了,但星星都记得。 她看似毫不在意,其实都刻在了心里,当下从不拿出来与人说,甚至有可能的话,一辈子都不会说。 尤其是在她成年以后,她甚是学会了嬉皮笑脸的同意自己内心并不乐意的事情。许玉枝已经不知道女儿说的哪句话是从心的,哪句话是为了顺合她了。 所以,她到底是想让自己…… “玉枝。” 缝纫机就靠着后院的门,沈瑞生的脸突然出现在门边,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 “嗯?怎么了?”许玉枝的思绪被打断,抬头看着站得离自己只有大半米距离的男人。 沈瑞生的语气一半一半,欣喜和不确定交织在一起,“衣架上挂着的那件背心……是给我的吗?” “不然呢?”许玉枝好笑,“你看我和星星谁能穿得下那么大的?” 确定是给自己的,沈瑞生丢掉了不确定,只剩下了欣喜。 “不是,我就是,没想到……你前两天才说要给我做,这么快就做好了。” “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还要等等。”许玉枝低回头去,就着电灯泡,继续做着自己的手工。“我拿了你旧背心比的尺寸,应该是可以穿的,等天冷要做厚衣服的时候,还是重新量过最好。” “嗯,天冷了再说。”沈瑞生瞧着许玉枝手上的东西都挺小的,瞧着就费眼睛,便走过去伸手把电线拉了些过来。 视线范围内的亮度骤然提高,许玉枝抬头才发现灯泡已经挪到了自己头顶,看见还举着手的沈瑞生,她抿嘴笑了笑, “你能帮我把这堆剪碎吗我要填进去。” “诶!好!” 沈瑞生把书桌底下的凳子搬过来,坐在了许玉枝的身边,拿着剪刀就开始剪布。 “这么碎够吗?” “可以再碎一些。” “好。” 沈非晚已经写了好几页大字了,自我感觉已经掌握了力道,便抽出底下的空白本子来。 翻开第一页,准备写点什么。 听着屋内父母的交谈声,她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复杂的。 她现在就是个6岁小孩,有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撒泼打滚,所以不用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她是小孩,就要把自己当成小孩,做些小孩该做的事情,说些小孩该说的话。 空白页的最顶上,有了三个字——《月亮船》 …… 电视机票又回到了钱德发的手里,他瞧着人都傻了。 “咋的?你不要?” “星星说,电视机影响她学习,玉枝好像也不是很想看电视,所以……我们合计了一下,就不买了。”沈瑞生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真诚, “这票我拿着也没用,所以想着就给您了,算是我这个做徒弟的孝敬师父您老人家的了。” “我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的,我要你孝顺!”钱德发骂骂咧咧的,瞧着这徒弟就跟木棍,这事儿越想越离谱啊, “你确定你老婆孩子是真的不要?不是,你家星星,不是跟我家小强同岁吗?开学上大班,这就要……影响学习了??!” 啥时候大班也要学习了?他怎么不知道?还是他媳妇儿忘记跟他说了? 说起女儿,沈瑞生脸上笑怎么都止不住,“星星随她妈,聪明。师父你不知道!她现在都在练钢笔字了!我看过写得可好了!玉枝说她大部分的常用字都认识了!还会加减乘除,昨天给我算了很复杂的小数点后三位的除法……” 钱德发想到了自己今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还趴在地上说要抓蚂蚁的小儿子,再对比一下沈瑞生说的沈非晚,他觉得世界观被颠覆了。 “你家星星是六岁吧?” “对啊!”要是有尾巴,沈瑞生这会儿肯定已经翘到天上去了,“玉枝说,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所以早早的多教了孩子很多知识……” 钱德发:……他回去就要监督钱伟强去学习! ———————————— 人本来就挺复杂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即便是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和孩子,都会拥有自己的思想。 其实沈非晚的成长过程,本来就没那么正常,她是一个挺矛盾甚至有不少缺点的人,但她唯一不变的应该就是对妈妈的爱了。重生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成长。 嗯,本书着重亲情和爱情。 嘻嘻() 第77章 出门就是为了赚钱 沈非晚并没有因为今天要出去当“童工”而早起。 依旧拖拖拉拉的最后一个吃完早饭,甚至她还在吃的时候,沈瑞生都已经从外面买菜回来了。 等她要洗碗的时候,许玉枝和沈瑞生都要出门上班去了。 沈瑞生还是有些不放心,反复叮嘱她出门在外要小心,看见戴红袖章的就躲远一些,他们家不差这点钱,卖不出也没事的…… 沈非晚嗯嗯嗯的点着脑袋,这边许玉枝也没放过她。 “我觉得你一个人能不在外面吃还是别在外面吃了,家里有菜,回来自己弄点……” 许玉枝还没说完呢,沈瑞生就发表了反对意见, “家里还得生火,星星那么小不安全的……星星,爸爸给你留二两粮票,再给你五毛钱,你想吃什么自己买点……” “可是她一个小丫头在外面吃也不安全啊,万一有坏人给她带走了怎么办?” …… 还没出门呢,夫妻俩就育儿问题产生了相反意见,最后还是沈非晚笑眯眯的接过了票和钱, “放心吧,爸爸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绝对不会被拐走,至于午饭,我到时候看着办,离家近就回家,离家远就在外面吃,你俩该去上班了,要迟到了。” 许玉枝&沈瑞生:…… 沈非晚今天给自己扎了个高高的双马尾,两边都戴上了许玉枝做的大肠发圈。昨天就这么两个红格子发圈是一样的,都在她头上了。 她又穿了一条红格子娃娃袖连衣裙,很难不怀疑,发圈上的碎布就是做这条连衣裙剩下的。 再背上一直挂在门背后的一个小挎包,之前应该也是“她”上幼儿园背的。沈瑞生给的钱和票子,她都放在了挎包的夹层里,以防掉出。 许玉枝昨晚上做好的夹子差不多也有十几二十个。 这会儿沈非晚找了张纸,把做好的夹子一个个排好了夹在纸上。 然后再把纸对折放进挎包里,还有那堆发圈也是,都放了进去。 想了想,她又挑了两个套在了手上,一左一右,像两个手花。 最后再把昨天那本本子上写字的那一页撕了下来,折好也放了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她才出门上锁,准备上班。 “星星姐姐!” 吴小花就蹲在曹奶奶家门口呢,看见沈非晚出来就兴奋的喊她。 “我看见你爸爸妈妈都上班去了,你是来跟我玩的吗?珍珍姐姐她们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 吴小花和沈非晚何施珍她们都是一个班的,但是幼儿园班里最小的,所以喊谁都是哥哥姐姐。 沈非晚朝她展开一个极其友善的笑容,“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你们玩吧!” 吴小花“啊”了一声,“可是我刚刚看见你爸爸妈妈都去上班了呀……你是要一个人出去吗?” 沈非晚点点头,“对啊,我一个人出去,但我爸爸妈妈都知道的。” 吴小花羡慕了,她妈妈是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出去的,就连玩,都只能在这条巷子里。 李春兰和曹奶奶叮嘱过,不可以让小花离开她的视线。 “那你去干嘛呀?” 沈非晚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秘密!” …… 工作日的上午,邮局人并没有很多,沈非晚前面就一个老头在寄东西,等他结束,就轮到沈非晚了。 邮局的柜台挺高的,沈非晚踮着脚也就露出了两朵红格子发圈出来,还是柜台内坐着工作人员瞧见了她扒着柜台的小手,站起来看到的。 “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他倒是不觉得这么小的小朋友要邮什么东西。 结果就见沈非晚举着一个信封,说要寄信。 信封还是沈非晚现买的,就在邮局门边上有挂着替人写信的招牌,她给了那大叔一分钱,就买到了一个信封,还借了笔。 并且在那大叔目瞪口呆的眼神下,刷刷的把收信人地址,姓名和寄件人地址都填上后,才进的邮局。 工作人员拿着信封看了看,收件地址在首都。 “小朋友,这是你家大人让你来寄的?” 沈非晚点点头,“是的,叔叔,我爸爸妈妈都上班去了,所以让我帮她们来寄的。” 工作人员点点头,也没当件稀罕事,这年头小孩帮忙干活的不少,只是,还举起来给她展示了一下。 “你看,好了。首都有点远,你可以回家和爸爸妈妈说一下,应该要一两个礼拜才能寄到。” “好的,谢谢叔叔。” “不客气。”工作人员笑眯眯的看着她,还夸了一句,“你的头花真好看。和你的裙子是一套的诶~” “是我妈妈给我做的。”头戴红格子发圈的小姑娘挺直了小身板,很骄傲的说道。 “那你妈妈的手真巧。” “谢谢叔叔的夸奖,我妈妈是真的很厉害!” …… 装了一波可爱的沈非晚翘着两根辫子一晃一晃的离开了邮局。 她准备穿过钢铁厂家属区,往其他巷子转转。 诚然,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干过推销的活,但是下意识的,就想避开认识的人。 许玉枝倒是没特意说,不要在钢铁厂家属院进行倒卖活动。 毕竟就像沈非晚自己说的那样,小孩子带出去的,也没几毛钱,不会有人太较真。私底下搞点小钱的人肯定不止他们。 不过许玉枝也觉得,碰上熟人了,他们想要的话,这么点小玩意儿问他们要钱,好像有点过分了,毕竟人家好几块的礼都送过了。 但不问人要钱吧,对她们这小本买卖的打击会非常大。 打击最大的就是销售沈非晚,没有收入的工作,如同一条死鱼,让人根本不想靠近。 她出门就是为了赚钱的,而不是和人谈感情。 可惜,人生总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 “沈非晚!你怎么在这里啊!” 第78章 她有罪 何施珍拉着钱伟强就是去找沈非晚和吴小花玩的,这才走在半道上,就见到人了,还以为她是来接自己的。 她学着大人的口气和沈非晚说着客套话,“这么热的天,你出来接我们干嘛呀!怪不好意思的~” 沈非晚:……我没有。 “我今天不和你们一起玩了,我出门有事儿。” “什么事啊?”何施珍这才看清沈非晚身上还挎着包,再认真打量一下全身…… “沈非晚,你头上的花好漂亮!还有手上的,也好看!哪里买的啊!” 沈非晚:“我妈妈给我做的。” “真好看……”何施珍羡慕的死死的,她回去也要让妈妈给她做! “所以你要去干嘛呀?” 沈非晚想了想,她如果后面每天都要走街串巷的话,这事儿也瞒不了几天,便说了实话。 “嗯……我妈妈做了挺多个发圈给我,我用不完,想看看有没有人要。” “我要呀!”何施珍瞪大小圆眼睛,脸上充满了真诚的急切。 “不能给你。”沈非晚摇摇头,表情比她还真诚。 何施珍的心碎了,她没想到沈非晚竟然会拒绝她,就差没哭出声了,“为什么啊……” “因为要给钱的。都是用布做的,不能白送,我得换钱回去。” “那,那我给你钱?多少?”何施珍开始摸自己的口袋。 “我也不能要你钱。” 何施珍:??? 沈非晚想了想,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尤其是这种和钱挂钩的事情,大人不好说,但小孩还是可以的。 “我妈妈说你和我是好朋友,问你要多了伤感情,要少了伤我自己的心,所以还是不要卖给你的比较好。” 何施珍也才六岁,她能学着大人说话做事,但还没到能理解这么复杂的人情世故,她听沈非晚这么叽里呱啦的一串,中心思想就是不卖给她。 何施珍觉得委屈极了,自己这几天听父母的话,可照顾沈非晚了,她们明明也玩得那么好,怎么连个发圈都不肯卖给她。 亏得她还以为两人已经是好朋友了! 小姑娘小嘴一瘪,鼻子就开始红了,瞪了一眼沈非晚,掉头就跑,边跑还边擦眼泪。 钱伟强站边上半天了,原本对这种小姑娘的饰品没啥兴趣,就看个热闹,结果何施珍哭了,他就不高兴了。 “你把珍珍弄哭了!我要告诉何叔叔去!你欺负她!” 沈非晚:?不是?她怎么就欺负她了?! 钱伟强也没听沈非晚说啥,撂下话就追着何施珍跑了过去,沈非晚一咬牙一跺脚,也追了过去。 今天出师不利,下次得看黄历。 何施珍小短腿跑得倒是挺快,沈非晚一路超越了钱伟强,一直追到筒子楼大院才追到她。 “何施珍!珍珍!珍珍慢点……” 沈非晚终于拉倒了何施珍的手,跑得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 何施珍眼眶红红的,倒是没有眼泪,估摸着跑回来的路上都蒸发了,她恨恨的扯下沈非晚拉着她的手,一个转身后脑勺对着人。 “我不要跟你好了!” 沈非晚:…… “珍珍,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连个发圈都不肯卖给我!你就是不把我当朋友!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我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沈非晚总觉得这个对话很有问题,痛定思痛,她觉得不能这样聊下去了。 “我这发圈卖挺贵的……” “我有钱!”何施珍转过身来,小脸还气鼓鼓的,但还以为沈非晚是觉得自己没钱,所以重点强调了一下,“多少钱!你说!我已经存了很多钱了!” 沈非晚:“……一毛五一个,你要吗?” 何施珍的脸突然就不鼓了,小嘴巴张了张,半晌才飘出几个字,“……这么贵吗?” 她还是今年暑假才开始有的零花钱,一个礼拜7分钱,她妈按一天一根冰棍的钱掐着给的,她少吃两根冰棍,就能攒下两分钱来,偶尔嘴馋,只能攒一分钱,到目前也就攒了……嗯,加上今天的钱,一共是一毛四分钱。 沈非晚很想捂脸,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了。 她刚说啥来着?何施珍刚说啥来着?存了很多钱了? 沈非晚手上戴着的两个发圈,一个是黄色碎花的,一个蓝色格子的,随着她捂脸的动作直接举到了何施珍的面前。 是真的很好看呀~何施珍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鹅黄色上衣,觉得要是不买一个,她晚上都会睡不着的。 “钱伟强!借我一分钱!” 小胖子才气喘吁吁的跑到院子口,正扶着墙喘气呢,就听见了这么一声噩耗。 “!!!你自己没钱啊!” “不够,我缺一分钱,你借我,我下礼拜还你!” 小强纠结了,他一天也才一分钱的零花钱,他是每天花完的那种, “那我今天的棒冰……还没吃呢……” “你吃了还能省下钱来吗!”何施珍叉着腰对着小强喊着,“你借我了,我就不告诉你妈妈上次你想拿鞭炮炸化粪池的事情!” 小强急了,“我没炸!” “你准备炸!被我拦下来了!” “那不是也没炸吗!” “那我跟你妈妈说,你准备炸但最终没炸,她会放过你吗?” 不会…… 小胖子哭丧着脸从兜里摸出一分钱来,哼唧了半天都不想松手,最后还是何施珍自己一把抢了过来。 小姑娘眼眶鼻头的红意早就褪去了,现在只剩下了喜意,扭头对沈非晚说话都带着股兴奋劲, “沈非晚,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拿钱!”她的存款都在枕头底下压着呢! 沈非晚看着何施珍连蹦带跳的背影,再看看噘嘴蹲地上画圈圈的钱伟强,她也蹲在了地上,开始反思了。 她有罪。 她竟然在赚小孩的钱。 赚她们从嘴里抠下来,那一分一分的钱…… 她有罪。 万一何施珍她父母知道自己女儿花了一毛五在她这里买了一个发圈。 会不会觉得她们家有问题…… 啊啊啊啊啊!!! 她就说她不想做熟人生意啊!!!! 第79章 痛苦的开门红 何施珍下来的时候,并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两个女生陪着她一起下来的。 一个沈非晚认识,是钱伟敏,还有一个瞧着更大些,有十五六岁了,但沈非晚不认识。 “沈非晚!伟敏姐姐和苗苗姐姐说也想看看你的发圈!” 何施珍跟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手里握着一个小玻璃罐,里面叮叮当当的全是硬币,她把罐子举到沈非晚面前,底气十足, “我先说要的,你得先让我挑!” 沈非晚:…… 钱伟敏和郑苗苗一起走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非晚头上那两个红格子的, “还真的蛮好看的诶~” 郑苗苗是钱伟敏的表姐,钱家书比自家多,暑假没事,她就会来钱家串门借书看,何施珍也认识,她今天就是在钱伟敏房间看书。 何施珍风风火火跑上来的动静被钱伟敏听到了,两人出来看了看,听何施珍说是来拿钱的,一个发圈要卖一毛五,还以为她遇上了骗子。 结果又听她说是沈非晚卖的。 钱伟敏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放心何施珍还是不放心沈非晚,还是郑苗苗说一起下来看看的。 结果还真是发圈,不纠结价格的话,还挺好看的。 “……非晚?是这个名字吧?”郑苗苗跟着蹲下摸了摸沈非晚手腕上的发圈, “你这个真好看,是卖一毛五一个吗?能不能便宜点?只有这几个吗?还有吗?” 钱伟敏也蹲了过来,“是啊,还有其他的吗?” 女孩子天生对这种好看的东西比较感兴趣,一下子这四个姑娘就蹲成了一个圈。 沈非晚:…… 这生意是非做不可的吗? 看见沈非晚一脸纠结沮丧的表情,郑苗苗还以为她真就这几个,也没强求, “……是没了吗?没了也没事啊,你先给珍珍好了,我就是问问。” “对啊对啊!我钱都拿下来了,我要你左手这个,黄色碎花的!”何施珍这次直接把罐子打开,想把里头的15个一分钱都倒给她。 沈非晚真的很痛苦,放着眼前的生意,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非晚,你怎么了?” 郑苗苗最大,看到沈非晚的表情,想得也会更多些。 沈非晚这会儿的脸比刚才何施珍的还鼓,鼓了半天,她决定还是当个笨蛋小孩好了。 “我爸爸妈妈说不能卖给你们……”声音很轻很低,也很委屈。 何施珍以为她又反悔了,噘着嘴不高兴的说道,“我都说了我有钱,我也拿下来了,你怎么还带耍赖的!我们刚才明明说好了的!” 钱伟敏赶紧拦住何施珍好奇的问道,“你妈妈的意思是……” 沈非晚把刚刚和何施珍的话又说了一遍,何施珍听不懂,郑苗苗肯定听得懂。 果然,郑苗苗笑了笑,“这有什么啊!这发圈也是用了布料的,还得是阿姨手巧才做得出,你卖我们买,给钱是理所应当的。” 她瞧着这几个发圈是真喜欢,就算在别人那里看见,肯定也是要掏钱的,于是没再说能不能便宜些的话,而是直接问道, “你家里还有其他的吗?我也想买两个。” “我也想要~”钱伟敏小声的跟道。“我拿的是自己存的零花钱,我妈不会说得。” “我就要这个黄的!”何施珍直接把玻璃罐塞给了沈非晚。 沈非晚小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最后直接把挎包放在了她们面前, “都在这了。” “哇!!!” 三个小女生一起低声惊呼,惹得蹲在边上的钱伟强都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望过来,她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钱伟敏和郑苗苗扒拉着挎包里的发圈,只觉得眼睛都花了,看哪个都喜欢。 “苗苗姐,我记得你有条绿色的裙子。”钱伟敏拿起一个浅绿色碎花的,“搭这个发圈应该会很好看吧?”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郑苗苗右手接过绿色,左手还拿着个蓝色的,“这个天蓝色的是不是也很配我今天这身?” 钱伟敏点头,“嗯!都好看!” 何施珍则发现了压在最下面的那纸发卡,“这个是什么?”说着就把那张折起来的纸打了开来。 又是一声“哇~~” “这个是发卡?!” 沈非晚点点头,小声说道,“发卡一毛一个。” 既然确定要开张了,那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这都是阿姨做的啊!”钱伟敏真的看不过来了,张着小嘴,每个都想试试。 “敏敏,你戴这个好看,”郑苗苗抽了一个粉色毛毛虫发卡在她头上比试着,今天钱伟敏扎的双麻花,“这个最好是夹两个,一边一个。” “真的呀?!”钱伟敏好想看看发卡戴在头上的样子,但是她看不见,想着便抬头朝还蹲边上伸脖子的钱伟强说道, “小强!去!拿面镜子下来!” 钱伟强:……他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这年头家里用的镜子都是老式的手持梳妆镜,搬来搬去很方便,等三个女孩子对着镜子开始比划脑袋的时候,沈非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下次也可以放一面镜子在包里。 “这夹子真好看!”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还真是得左右两边各一个!” “呜呜呜……怎么办,我发圈和发夹都喜欢……” 最穷的就是何施珍了,她放不下这个又放不下那个的。 “沈非晚,你能不能给我留两个,我晚上问我哥借钱再来买可以吗?” 沈非晚:…… “你刚还问钱伟强借了一分钱呢,现在又要问你哥哥借……借了钱是要还的,要是到时候还不起怎么办?我觉得你还是别买了……” 她不能诱导这么小的孩子超前消费!绝对不行! 何施珍哭丧着小脸,满脸的不舍。 另外两个有钱的就没那么纠结了,尤其是郑苗苗,她已经上中专了,学校有生活补贴,家里还给生活费,日子过得很宽裕。 “非晚,我要这两个发圈,再要这三个发卡,一共是六毛钱,我这刚好,给你!” 钱伟敏没那么土豪,也比较克制,就要了两个发卡。 再加上何施珍的一毛五,一共收到了九毛五。 沈非晚痛苦着痛苦着,竟然也来了个开门红。 “非晚,你一会儿打算去哪里卖?要不要我带你走走?我可以介绍几个同学给你认识。” 第80章 就是少了点 郑苗苗上的是卫校,她的同学绝大部分都是女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人多的地方都会有不对付的,也会有闺蜜群。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最爱打扮的时候,郑苗苗自己淘到好货了,也没忘记自己的好闺蜜们,等开学了,她们几个一起扎着好看的发圈出现在学校里,一定会成为人群中最靓眼的仔! 沈非晚一秒都没带犹豫的,一声“好”字落地,便开始收拾东西要跟她走。 何施珍还在惦记着自己没钱买的蝴蝶结发卡,拉着沈非晚不放,“你妈妈还会做吗?你明天还来吗?你真的不能给我留一个吗……” 沈非晚扒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保证道,“你放心,等你攒够钱了,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就跟我说,我让我妈妈给你做。 但你别为了买发卡去借钱,小时候借一分钱,长大就能借一百,你到时候还不起咋办!” 一百?!何施珍被吓了一跳,她还没系统性学过数学,在她的脑海里,一百块那是天大的数字,她妈妈一个月工资都没有一百……她以后竟然要问人借一百?! 何施珍赶紧摇摇头,“不借不借,我自己攒。” 钱伟敏拿着两个发卡,看看何施珍,又看看沈非晚,觉得这事儿晚上可以和爸爸妈妈唠唠。 沈非晚跟在何施珍身后出了院子,一路穿过了钢铁厂家属区,到了隔壁一条街,再往小巷子里拐进去。 越州老城里有很多这种只有一人宽的小巷子,对面来个人,就得一起侧身才能过。 好消息,在这种小巷里做点什么小买卖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坏消息,坏人想干点什么坏事,也不容易被发现。 就在沈非晚担心郑苗苗是不是打算拐卖她的时候,两人终于停在了一座老台门前。 郑苗苗伸手敲门,“刘霞!你在家吗?” “谁啊?”门从里头被打开,开门的是个老太太,看见门外站着的郑苗苗,眉眼弯弯,“哦,是苗苗来了啊。” “刘奶奶好!我是来找刘霞的。” “小霞,苗苗来找你了!” “来了!”屋里又冲出来一个大姑娘,看见郑苗苗笑得只能看见牙,“你不是说那你今天要去你姑姑家看书!不来找我了嘛?!” 说着就伸手要把郑苗苗往里拉,“来!进来!” 郑苗苗又拉了把沈非晚,三个葫芦一串的进了门。 “这个小朋友是?”刘霞看到了郑苗苗身后的沈非晚,好奇的看向她。 郑苗苗嘻嘻一笑,转身先把大门给关了,当着刘奶奶的面,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你看我有什么变化?” 这话要是问男生,还真不一定答得出来,但问女生,就是问对人了。 “哇!你这发圈!哪里来的!真好看!” 郑苗苗又伸了伸手,让她看自己的手腕,“这边还有一个的!好不好看?” “好看!” “我还有三个发卡呢!你看这个小花的,可不可爱?!” “可爱死了!!!” 刘霞眼都直了,抓着郑苗苗就问哪来的。 郑苗苗差点被她要散架,指着沈非晚就说,“喏,就是这个妹妹卖给我的。” 刘霞唰的一下目光就射向了沈非晚,给沈非晚吓了一大跳,她的目光过于炯炯有神了些,一看就是气血旺盛,能单手拎起自己的存在。 “嘿,嘿嘿。姐姐好……”沈非晚干巴巴的咽了咽口水,顺便把挎包打开捧在手上,举给她看,“发圈一毛五一个,发卡一毛一个,姐姐你要吗?” 刘霞“哇”的一声就蹲在了沈非晚的面前,“这么多!” 郑苗苗嘚瑟的笑了笑,“是不是!看我多好!买的时候就想着你们了,尤其是你~” 郑苗苗凑在了刘霞的耳边轻声嘀咕着,“你多挑两个,到时候去学校里,那个谁……还不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要死啊!郑苗苗!”刘霞一个九阴白骨爪就伸了过去,在郑苗苗腰间拧了几把,痒得她直求饶。 院子里全是两个女孩子打打闹闹的笑声。刘奶奶站在一边摇着蒲扇看着她俩,笑得一脸慈爱,又看向沈非晚, “小姑娘,渴不渴?奶奶给你倒杯水喝啊?” “啊,我不渴,谢谢奶奶!”沈非晚赶紧摇头。 结果刘奶奶没听,摇着扇子就往里走,“没那么快的,我再给你搬把椅子……” 什么没那么快的?沈非晚眨了眨眼,没听懂。 前面俩闺蜜闹够了,郑苗苗跳出了刘霞的攻击圈,喘着气道, “你先看着,你先看着,我去把菲菲她们叫来,索性都在你家看了!” “啊对对对,你快去喊她们,不然到时候说我们不讲义气!”刘霞朝她挥了挥手,又蹲回了沈非晚面前,在她的包里扒拉着。 沈非晚就这么看着郑苗苗开门跑了,一脸懵逼,“……苗苗姐姐……” 刘霞看见了沈非晚的表情,还以为她跟自己不熟,怕了,笑呵呵的安慰道,“妹妹你别急,苗苗一会儿就回来了。姐姐不会欺负你的。 你这些都要卖的是不是?就这些吗?没有别的了?” 沈非晚“啊”了一声,“暂时没有别的了,姐姐你是不喜欢这些花色吗?” “没有没有,我都喜欢。”刘霞摆摆手,“就是少了点,估计一会儿不够分。” 沈非晚:? “我得赶紧挑了两个,省得待会儿跟她们抢……” 刘奶奶一手拎着把小板凳,一手拿着杯茶从屋子里一摇一摆的走出来,笑容还是那么的慈祥, “来,小姑娘,你坐着。我家囡囡朋友多,一会儿来了,肯定要挑好久的,你坐会儿。” “奶奶,这个玫红色的好不好看?”刘霞举着一个玫红色的发圈问她奶。 “好看。”刘奶奶笑盈盈的看着她。 “你喜欢吗?我给你买啊!” “哦呦,我一个老太婆还戴那么花干嘛!”刘奶奶笑着用蒲扇扇了她一下,坐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张竹椅上,“你给自己多买两个就行了!” “那不行,我奶奶也得好看!” 刘霞嘻嘻笑着就把玫红的先拽在了手里。 第81章 不让价 刘霞给自己挑了一个红底黄点的发圈,一个爱心发卡和一个糖果发卡。 正在犹豫要不要再拿一个发圈时,大门就被敲响了。 “刘霞!是我!” “菲菲!” 刘霞跳起来去开门,外头的李菲菲一个跨步就迈进了院子,后头还拉着两个小丫头。 “苗苗说你这儿有好东西,我把我俩妹妹也带来看看……” “哇!姐姐这个发卡好好看!” 刘霞赶紧关上门,然后跑过来把她刚已经挑好的那几个发圈和发夹拿在了手里。 “诶诶诶,这是我挑好了的,你们看包里的!” “姐姐我想要这个!” “姐姐我喜欢这个……这个好看。” 两个比沈非晚大不了几岁的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蹲在李菲菲边上挑着发饰。 李菲菲自己也忙着挑呢,只撂下一句,“一人只能挑一样,多了我可没钱付啊。……诶,小妹妹,你这个怎么卖的啊?” 沈非晚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发圈一毛五一个,发卡一毛一个。” “这么贵啊……”李菲菲咂吧了一下嘴,“一毛钱都能买一大包橡皮筋了,100根呢!用都用不完……你这也太贵了吧!” “可那橡皮筋又没有布。”沈非晚拿起一个发圈尽量展平些, “姐姐,你看,我这一个发圈用的布可不少,不然你看起来也不可能像朵花是不是!” 这年头卖东西都讲究一个好听的名字,她不能当着客户的面说这个像大肠,那会砸手里的。 “而且这个花色都是好看的棉布,可不是土布。” 李菲菲看得出,但她还是想砍砍价,毕竟身边还跟着两个小的, “我们买的多,你就不能便宜点嘛!” 沈非晚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瞧着很为难, “……那你要买多少?” “美美丽丽,你俩挑好了没?” 美美丽丽一人挑了一个发卡,李菲菲挑了一个发圈,放在一起看向沈非晚, “这三个,是三毛五吧?你给我便宜五分,一共三毛怎么样?” 沈非晚∶…… 不过还没等沈非晚开口,边上的刘霞就吐槽了,“你这买的还没我多呢,一口气就要砍人家那么多?” 李菲菲“啧”了一声瞪着刘霞,还是不是朋友了!砍价的时候来拆我台! “笃笃笃” “刘霞!刘霞!开门!我来啦!” 门又被敲响了,刘霞朝李菲菲吐了吐舌头,起身去开门。 李菲菲则把目光转回到沈非晚身上,“怎么样?三毛钱行吗?” 沈非晚果断摇头,“不行。”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她要是给李菲菲便宜了,是不是还得给刘霞便宜?那后面再来的人呢? 她们都是朋友,消息共通,根本不可能开阴阳价。 还有郑苗苗,她是已经付过钱了的,还算是拉她过来介绍生意给她的。 沈非晚难道还要退差价给她? 这太复杂了,沈非晚觉得麻烦还是得掐死在襁褓里。 “我妈妈说了,这个是最便宜的价格了,不然要亏的。而且,苗苗姐也是这个价格,她也买了好几个。” 李菲菲知道,这个小姑娘就是郑苗苗介绍来的。这么看来,还真是一分钱都让不了了。 李菲菲还在纠结,要不要付钱的时候,外面已经又进来了一个短发姑娘。 “苗苗说的那个小姑娘呢!我看看……哇!这个好!刚好可以送给我未来大嫂!” …… 大半个小时以后,郑苗苗口干舌燥的和最后一个闺蜜手挽手的跨进了刘家的台门内。 这会儿院子里已经有六七个差不多年龄的女生了,除此之外,还有跟着她们一起来的姐姐妹妹们。 原本郑苗苗她们这个小团体一共七个女生,自称七仙女。现在都带姐托妹的,十几个人乌泱泱的都挤在了院子里,热闹的像集市。 沈非晚也终于知道刘霞那句不够分是啥意思了,这个要给表姐带一个,那个要给堂妹带一个,钱多的自己就要多拿两个,来得晚的看不剩几个了,更是抢着要付钱。 估摸着也是因为看她年纪小,除了开口报过价,以及确定不让价后,便再也没有需要她进行销售的机会了。 她只需要坐着收钱和找钱就行,这么想来,又得感谢一下刘奶奶的小板凳了。 “你们这就抢干净了?都不给我留两个?”最后到的林兰哇呀呀了好几声,她家住最远,这一路上没少听郑苗苗夸这边的发圈发卡好看,还给她炫耀了已经买的。 林兰拉满了期待感过来挑,结果就给她剩了一个圆形发卡?这哪够啊! 眼神往边上一扫,“刘霞,你怎么买那么多!匀我一个吧!” 刘霞手上现在是三个发圈,刚才蹲边上看其他姐妹挑的时候,又没忍住掏了一毛五买了一个。 “啊,我大堂姐要回来了,我这个是给她买的。”刘霞点着一个橙色的发圈说道,她爸三兄弟都住在一个台门内,她和她大堂姐关系最好了,大堂姐刚结婚没多久,过两天说要回来吃饭的,她先帮堂姐买了。 又点着其他两个说,“这个是我的,还有这个玫红色的是我奶奶的。” 笑声从角落里传来,林兰这才看见刘奶奶就坐在院子里,有些尴尬的打了声招呼, “嘿嘿,奶奶好,奶奶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刘奶奶的蒲扇还在摇着,顺便点了点刘霞, “小霞你把那个给你同学吧,我用不到的。” “怎么用不到!”刘霞撅了撅嘴,跑过去直接就要给她奶奶戴上。 刘奶奶的发型本来就是老式的盘发,发圈往上一戴刚刚好。 “怎么样!你们说我奶奶好不好看!”刘霞骄傲的看向朋友们。 “好看!当然好看!” “奶奶你这发圈一戴,年轻十岁,啊不,二十岁!” “就是,这个颜色正适合你!” …… 一院子小姑娘,嘴一个赛一个的甜,给刘奶奶哄得都找不着北了,但嘴上还是说着, “我都一个老太婆了,还戴什么头花呦……” 莫名的,沈非晚就想到了后世网上挺流行的那句话—— “今生戴花,来世漂亮嘛。” 第82章 今生戴花,来世漂亮 “嗯?那个妹妹你刚说什么?” 刘霞离得远,没听太清,但林兰听清楚了。 “她说今生戴花,来世漂亮……哇,妹妹你好会说哦……” 沈非晚这会儿是真的有些脸红,“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奶奶你听到没!你下辈子还要漂亮的吧!” “听到了听到了!”刘奶奶这下更开心了,年纪大的人,对下辈子的事,都会有些想法。也没再说不戴了,现在的小姑娘哦,真是会哄她老太婆开心。 “这辈子戴花,下辈子漂亮?还有这种说法啊?” “那,那我想给我妈也买一个,我突然想起来她头上从来没戴过什么花……” “我妈也是……还有我奶奶……诶,小妹妹,你家里还有货没?” “我也要我也要!我还要给我外婆买一个!” …… 要戴发圈的范围又扩大了,谁能理解钱都送到门口了,她拿不出货的心碎感。 “诶诶诶!等一下等一下!”林兰拦在所有人面前,表示排队!都排队!,“你们好歹都有了,我还一个都没有呢!小妹妹!真的一个都没了吗……诶你头上这个红格子的卖不卖?” “我头上这个红格子的?”沈非晚抬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上两支马尾,才想起来,她头上还戴着俩,“你要这个吗?” 她怕林兰以为是卖旧的给她,会砍价,还解释着, “这些都是我妈妈昨天才做的,都是新的,我早上刚戴上,你要的话,可以卖给你。” 林兰不带犹豫的一点头,“要!两个都给我!发卡呢?发卡还有吗?” 发卡是真没了,林兰把沈非晚头上两个红格子的都买了, 还有那个圆形发卡也收了。 “那你明天还来吗?会有发圈吗?” “发圈真没了。”沈非晚摇摇头,“这两天应该只有发卡了。” 毕竟原材料没了,她也不能站在客户面前问,你们家里有没有碎布,便宜点卖我?那到时候发圈的价格还不得被她们砍得稀碎? “啊……那什么时候还会有啊?” 一群小姑娘们都有些失望,虽然发卡也好看,她们也买了不少,但是都更喜欢发圈,毕竟按实物体积来讲,戴头上肯定是发圈最显眼。 “……过两天?”沈非晚也说不出一个准数,她今天回去得和许玉枝商量着怎么赶紧搞碎布。 “那你家住哪儿?我们过两天来找你?”有个小姑娘心急的问着,给沈非晚干沉默了。 她还不是很想在家里开店,今天告诉了她们,以后只会更多人知道,突然多了一群人每天进进出出的,不说住在家里的觉得不方便,在外人看来肯定会被怀疑的。 问话的姑娘估计也想到了这点,挠了挠头小声的说了声,“啊,抱歉啊……我就是随便一说。” “你有货了直接来我家呗!” 林兰大喇喇的说道,“这次是我最远,最后挑,下次你先来我家,让我先挑挑嘛!” 反正她们七仙女放假的经常会轮流到谁家去玩,周围邻居都习惯了,就像今天在刘霞家这样,大门一关,管她们在里面干嘛! 沈非晚心想,这倒也不错,精准定位,可以再推迟自己走街串巷偷着卖的时间。 “行,那姐姐你给我留个地址,过两天有货了我给你送过去。” …… 原以为要卖一天的东西,一上午就结束了,沈非晚心情好的快飞起来,回家的路上蹦蹦跳跳的,像极了快乐的小朋友。 “星星姐姐,你回来了!” 吴小花已经在曹奶奶家门口坐了一上午了,好奇怪,原本说要来找她玩的何施珍也没来,她又不能离开巷子,只能一直在这里张望,终于看见了一个小伙伴。 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小脸就慌忙皱了起来。 “星星姐姐,你的头发怎么了?是摔倒了还是碰到坏人了吗?” 沈非晚是披头散发回来的,吴小花记得有一次她妈妈也是头发散乱的回来,那是因为下雪了,骑车摔了一跤。 可是现在才夏天呢? 吴小花没来得及多想,就想转身喊大人,还好沈非晚跑得快,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 “小花我没事!我就是……把皮筋弄丢了!” “啊……”吴小花张大了嘴,“皮筋丢了?” “嗯!”沈非晚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所以我回家扎头发来了。” “那你赶紧去吧,”吴小花看她脖子周围的头发都湿了,也没惦记着拉她玩,而是催着沈非晚去扎头发。 沈非晚进屋找到了放在缝纫机桌板上的皮筋袋,拿了一根出来胡乱的把长发盘了起来,低头扎皮筋的时候,突然看见了缝纫机和书桌之间的地上有一个发圈。 大概是昨天发圈做完堆多了,掉下的。 沈非晚弯腰捡了出来,是许玉枝昨天做的最后一个发圈,黄格子和纯黄色的拼接款。 她想了想,拿着发圈又跑了出去。 “小花!” 吴小花正准备进屋呢,刚曹奶奶喊她吃饭了,听见沈非晚的声音赶紧扭过来, “星星姐姐,怎么了?” 沈非晚把那个发圈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 “哇!好漂亮啊!”吴小花眼睛都亮了,但是接发圈的手却是犹豫的,“这个……我可以收吗……” 她妈妈说过不能随便收别人东西……但这个真的好漂亮。 “可以收的,这个是我妈妈自己做的,不麻烦。”沈非晚把发圈塞到了吴小花的手里,也不忘记叮嘱一句, “但是你不能告诉何施珍,我送你了一个。” “啊?为什么啊?”吴小花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珍珍姐姐和她们不也是好朋友吗?“哦~你是只给了我是吗?”那这样的话,她还能戴头上吗? “不是,我也给她了。”脑门上还有汗,有些痒,沈非晚烦躁的挠了挠,“但她是花钱买的。” 怎么说呢,沈非晚从来不否认自己缺德,比如赚何施珍那每天从嘴里抠出来的一分钱,虽然觉得有罪,但该一毛五还是一毛五。 她是出门做生意的,不是搞慈善的。 但吴小花不同,沈非晚做不到赚她的钱。 第83章 赚了三块六毛七 吴小花还不太懂,只以为沈非晚是跟她更要好,一边觉得对不起何施珍一边又喜滋滋的收下了。 “谢谢星星姐姐!” “不客气!你吃饭去吧。” 沈非晚摆摆手就打算回屋去了,她这一上午也挺累的,出去吃是没力气了,回去看看有啥吃啥。 “那星星姐姐,你下午做什么呀?” 吴小花收到了礼物正欢喜,还想在和沈非晚聊两句,结果就见沈非晚头也不回的往家里走, “睡午觉!” 吴小花:…… 沈非晚的睡午觉那是真的睡午觉,大门一锁,往床上一躺,眼睛就闭上了,再醒来已经是两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小胳膊小腿的,是真不经用,就来回走了那么点路,她只觉得自己的小腿直打颤。 想她当年…… 不行,还是得练,趁着现在还小,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代童子功大师! 沈非晚一边在脑子里给自己的未来坐着每日规划,一边摇摇晃晃的下床觅食,还好,楼梯下的橱柜里,还有上次没吃完的鸡蛋糕。 这都多少天了?沈非晚回忆着这玩意儿有没有过保质期,一边往嘴里塞。 算了,大不了拉肚子。 许玉枝今天拿了两板发夹到办公室里,布料昨晚上都已经剪好了,今天只要缝一下,粘一下,动静很小。 她做完一个就往自己的布袋里放一个,慢悠悠的在那儿做完了40个夹子,中间吃了一顿午饭,上了3趟厕所,带薪兼职的一天就结束了。 背着一包发卡回家,她还有点担心,万一沈非晚那边销量不行,她又做了这么多,那就都变囤货了。 到家的时候,沈瑞生还没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 许玉枝还以为沈非晚也还没回来,再往里屋走进去一看,她家姑娘正在后院压腿。 早上的双马尾已经变成了头顶的丸子,红格子裙也换成了短袖裤子,一条腿搁在土墙上站着做一字马。 “干嘛呢?突然开始压腿了?我刚还以为你还没回家呢……” 许玉枝把一袋子发卡放在了缝纫机桌上,视线还扫了一圈,没看到其他的发圈发卡。 “你回来还挺早,还剩多少没卖完啊?” 沈非晚收回靠着墙的腿,慢吞吞的走进屋, “全卖完了,我午饭前就回来了……一共卖了五块四毛五分钱。” 说起来也心酸,昨天许玉枝从早到晚干了一天,今天她又跑了一上午,连本带息的销售额一共才五块四毛五分钱。 “我算过了,刨去我俩的人工费,利润有三块六毛七。” 一根发圈赚9分,一个发卡赚8分,实惨。 “竟然有三块六毛七啊!这利润率都有百分之六七十了呀!” 与沈非晚这种有记忆以来都没怎么见过一分钱硬币的年轻人来说,许玉枝也曾经历过这个时代,她可不觉得这三块六毛七少了。 “一天三块六毛七,一个月就是……一百一啊!这比你爹的工资都高了!” 沈瑞生一个月七八十的工资,在这时候已经是高收入群体了。 沈非晚歪了歪脑袋,比沈瑞生的工资还高?这么一听好像还真不错了呢? “这么一算是不错,咱俩对半分每个月的收入都是你工资的两倍诶~” 许玉枝∶……不提她的工资,她俩还是好母女。 “我今天又做了40个发卡,本来没敢多做,怕你卖不出去,现在看来,还是可以放开手脚去做的嘛。” “其实发圈是最受欢迎,”沈非晚简单的描述了一下今天上午在刘霞家被抢售一空的场面, “只要布料颜色花纹换一下,发圈的适龄人群更广泛一些,这种可爱发卡的话,只有年轻姑娘和小女孩会比较关注。” 许玉枝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我还答应了一个姐姐,等有发圈了就去她家送货上门,不过她们都是卫校的,还有一礼拜就要开学了……” 意思就是,开学前最好能有货,不然买家卖家都要去学校了。 许玉枝∶“……我昨天忘问了,这事儿一会儿还真得问问你爸了……” “什么事儿要问我?” 母女俩在里屋聊天聊得太认真,沈瑞生回来了都没听见,猛地一下人站在门口出声还把她俩吓了一跳。 许玉枝偷偷地吁了口气,“就是那个发圈,星星说卖的不错,但是没有大一些的碎布了……想问问你,和服装厂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 “服装厂?有啊。”都不怎么需要沈瑞生思索,几个名字就报了出来。 “他们厂车队的人我都认识,那个叫老七的,还是我同桌,关系不错。” 再认真说来,越州城里几个厂子车队的年轻人,基本都是市中专驾驶班出来的,不是同班就是同届再不行也是同校,多少都认识。 许玉枝一听就兴奋了,“真的啊!那你那个同桌,能帮忙吗?” 屋子里的母女俩都闪着亮晶晶的双眼看着沈瑞生,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给沈瑞生看得……他高低得给她娘俩整两麻袋碎布回来。 “急吗?急的话,我一会儿吃完饭就去老七家问一下。” 沈非晚猛点头,“急!我答应了好几个姐姐这两天会有货的。” “那行,一会儿去问。”自己能帮上她们的忙,沈瑞生只觉得很高兴。 “你们也不用担心,拿点碎布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服装厂的职工多少也都在拿一些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挤破了脑袋都想进厂的原因,不仅有稳定的工资,还能有些虽然不能摆在明面上,但背地里默许的属于本厂的员工福利。 “好!那我赶紧烧饭!咱早点吃,省的一会儿天黑了你再来来去去的麻烦!” 求人帮忙,许玉枝的态度很积极,走到灶台前就准备生火做饭。 沈瑞生倒是没想着自己真能翘着脚等吃,直接揽过了生火的活,让许玉枝洗菜去。 顺便还从兜里掏出了一叠钱和两张肉票给她。 “两斤肉票是厂里奖的,钱,是师父给的,他一定要把电视机票的钱给我,我拗不过他,最后还是拿了。” 第84章 她不该在这里 一张电视机票在黑市能卖到100块钱,还常常有价无市,钱德发知道自己徒弟孝顺,但也不高兴占这个便宜,他这货车司机都快干了20年了,还能缺他这点钱? 也就是电视机票太难得了,不然他家早就摆上一台了。 钱德发当即就回家拿存折取钱给沈瑞生了。 沈瑞生一开始也不肯要,他这是来送师父票的,不是来强买强卖的,哪能让钱德发掏钱? 一个硬要给,一个硬不肯收,在司机休息室推拉了半天,最后还是钱德发发狠了,你不收,这票我也不要了。 沈瑞生才磨磨唧唧的拿了50块钱,给钱德发气的,把剩下的五十也塞给了他。 “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送上门的钱都不要,你他娘的打算让她们跟你喝西北风啊!” 沈瑞生:……你家还四个孩子呢…… 钱德发钱塞出去了,电视机票拿到了,心里也高兴,懒得和沈瑞生这磨叽王扯犊子,颠颠的就回家找郑红娟商量着买电视的事情去了。 同样的,沈瑞生揣着钱,回家找媳妇儿汇报工作去了。 许玉枝拿着钱还有点惊讶,“那电视机票那么值钱啊?” 别怪她,上辈子她就是个农村小丫头,一直到90年才看上的电视,什么电视机票,她都没见过,更别说知道值多少钱了。 “嗯,黑市的价格就是会偏高点。”沈瑞生说起这个也有点心虚,给师傅的票竟然还收到了黑市的价,“下次中秋我看看能不能搞到茅台的票子,给师傅送两瓶去,不然这钱收的也不安生。” 大夏天的生火着实有些热,汗从脑门上流下,痒痒的。边说话边抬手抹了把额头,灶膛里的黑灰也顺手擦在了脑门上。 “噗嗤!”许玉枝瞧着他的脸乐出了声。 沈瑞生还懵懵的,“怎么了?我刚……说错了吗?茅台……不行?”又是抬手擦了一下鼻子,今天这汗着实有些多了。 “哈哈……没有没有,你说的对,这酒肯定得送。”许玉枝边摇头边往墙边走,去拿了他洗脸的毛巾来,“……就是你脸上都是灰,快擦擦吧!” 沈瑞生听她笑,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抹脸,结果黑灰面积更大了,正好沈非晚打算出去上个厕所,路过她俩,歪了歪脑袋, “听说滇省那边有个抹黑节,爸你这是打算在我们这儿也普及一下吗?” 沈瑞生:…… “哈哈哈哈哈……”莫名其妙的许玉枝就被戳中了笑点。 笑声环绕在耳边,如同夏日的一阵凉风,吹散人心底的阴霾。 沈瑞生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起来,又有些尴尬的伸手去拿她手上的毛巾想擦擦,结果被许玉枝躲开了。 “你最黑的就是手了,别动了,我给你擦。” 下一秒沾了水的毛巾就轻轻的按在了他的脸上,从额头开始,一点点的蹭着他的皮肤。 大概是真的抹了不少灰,许玉枝弯着腰擦得挺认真,毛巾裹着手指仔细的擦过去,擦到鼻子处,不自觉的就和沈瑞生对上了眼。 沈瑞生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得许玉枝突然就停了手。 “你,你盯着我干嘛……” 沈瑞生小声的说了句,“……你好看。” 许玉枝老脸一红,抿了抿嘴,瞪了他一眼,只是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娇嗔味道,让沈瑞生没来由的就咽了咽口水。 许玉枝赶紧把视线移到黑灰处,假装很认真的擦起来。 还站在门口的沈非晚:……她不该在这里,她就应该从后院爬墙上屋顶飞出去上厕所! …… 筒子楼家属院里, 齐芳到家就看见了何施珍头上扎了个黄色的发圈,很是显眼。 “哪来的发圈啊?” 何施珍蹦蹦跳跳的跟在妈妈身后,往公共厨房走去,“问沈非晚买的,妈妈好看吗?” “好看。”齐芳笑着夸了一句,但是并没有忽略女儿的前半句话,“问非晚买的?你不会是见人家头上戴着好看,硬要让她卖给你的吧?” “当然不是!”何施珍嘟着嘴巴,满脸不高兴,“我怎么可能会硬要,我是这种孩子吗?!” 钱伟强正蹲在公共厨房门口,听到了这句话,撇了撇嘴,“你怎么不是,我那一分钱不就是你硬要走的?” 何施珍:…… “钱伟强你好小气啊!” “何施珍你抢我一分钱!” “是借!是借!我说了明天不吃棒冰还你的!” “那也是硬借……” “啊啊啊啊!钱伟强!!!我不跟你玩了!” “那你先把钱还我再不跟我玩!” “……” 齐芳还没来得及问具体事情呢,筒子楼小朋友吵架日常又开始了,她想拉都拉不住,真是无了个大语。 “你别管她俩了,一天不吵架浑身难受!”里头的郑红娟正在切菜,看齐芳想出去追的样子,便朝她挥手,“阿芳,进来,我跟你说。” “嗯?” 齐芳看着郑红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边上正在炒菜的邻居,于是笑着打了几声招呼,然后凑到了郑红娟身边, “怎么说?娟姐?” 郑红娟小声说道,“我家小敏也买了两个发圈,还有发卡,说都是非晚那边买的。哦,还有我外甥女也买了。小敏说苗苗后来好像还带着非晚去了她同学家,说她同学应该也要的。” 齐芳眨了眨眼,半晌才小声的说着,“那丫头做这个买卖,瑞生和小许知道吗?她哪来的货啊?” “说是她妈自己做的。”郑红娟边切菜边又看了眼边上炒菜的邻居,见那边也聊得热火朝天的,没往这边看,才放心的和齐芳咬着耳朵。 “一个发圈一毛五,一个发卡一毛钱。” “这么贵啊?!”齐芳瞪大了眼睛,“一毛钱就能买一大包皮筋呢!这……非晚……卖得,也太黑了吧。” 她其实想说的是许玉枝黑。说实话,齐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毕竟沈瑞生工资也不低,这钱怎么就赚到了自家头上了? 第1章 一起穿了? ——大脑寄存处—— 文明,从我做起- 新书开更,先给各位姐们爷们磕一个 狗子的文节奏不快,胜在温馨,且不轻易断更。 请各位衣食父母们也不要轻易弃文呀 ﹏ 争取多看几章,拜托拜托啦~ 祝大家早年开心,愉快~ —————————— “哎呀!保卫科的怎么还不来呢?!平时打架第一名,真有事了磨磨唧唧的!” “喊了喊了,我还让我家小子去派出所那里也走一趟了!这事儿哪能这么算!” “哦呦那么多血,我们几个是不是得把她们母女俩搬去医院啊?” “这不好搬的!我去厂里找辆板车来!” “快去快去!看见保卫科的顺便再催催!我们钢铁厂的家属是这么好欺负的吗!这事儿不给个说法!以后我们职工还能好好干活吗!” …… 罗花朵感觉脑子里被灌了浆糊,闷闷的,耳朵边上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声,嗡嗡的。好不容易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模模糊糊得看见几个穿着蓝、黑、灰色人民装,扎着双麻花粗辫的妇女围着她,七嘴八舌的打转。 什么情况?这都谁啊?这辫子扎得,她还以为回到了她小时候呢! 恍惚间,她听到了有个人在说——“……哦呦,造孽啊!她们家星星好像也撞到了脑袋!” 星星?她闺女?撞到脑袋了? “……星星……星星……我的星星怎么了……” 声音嘶哑得厉害,罗花朵感觉自己的四肢好像也不怎么听使唤,但仍旧很努力的从地上撑了起来,站不起来就爬,她用还有些模糊的视线四处找着闺女。 “哎呀!玉枝,你别动啊!你额头还在流血呢!我们送你去医院啊!” “玉枝,你手掌心也都破了,你别压在地上磨呀!这碎瓷渣子还都在地上呢!要烂的!” …… 罗花朵直接忽略了玉枝是谁,只知道在几米远的地上,安静的躺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黄色的碎花连衣裙上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渍,整个人苍白得毫无生气。 罗花朵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她闺女今年都快三十了,昨天她还催着她去相亲来着。 那地上躺着的小姑娘,长得和罗星星小时候一模一样,那就是罗星星! 罗花朵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爬到了小女孩的旁边,眼泪一下子就飚了出来,想去抱又不敢,手抖得不能自已,只能抬起头嘶哑着嗓子求着这些陌生人。 “……救……救护车呢?救救她啊……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啊……” 一个精瘦的妇女上前一步,用一块帕子盖在了罗花朵的额头上,眼睛里噙着一汪眼泪, “玉枝你别急,小吴去找板车了,星星的血已经不流了,肯定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这血还没停呢!你别怕,那帮畜生肯定会下地狱的……” “……妈……妈?” 罗星星费劲的睁开眼就看见了上方头破血流的老娘……年轻版。 她惊得一下子就想跳起来,结果身体不给力,更像死鱼在地面上扑腾了一下。 “星星!”罗花朵见她醒了,一下子扑了下去。 “妈……你怎么……?” “星星,你……” 母女俩对视的那一瞬间,两人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见了震惊和疑惑! 两三个小时以后。 罗花朵,啊不对,现在应该叫许玉枝了。 许玉枝再三谢过这群帮着忙活了一下午的妇女们,顺带还在闺女背后轻轻拍了一巴掌,“还不谢谢阿姨们!” “谢谢阿姨们。”小朋友咧开嘴,露出八颗牙,甜甜的喊着人。“等以后妈妈做了肉肉,我给你们送去!” 六七岁的小姑娘,长得和她妈妈有六分像,睫毛又长又密,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亮得像是有星星,已经能预想得出未来又是个美人胚子了。 再配上仍旧苍白脸色,既乖巧又可怜,看得人心都化了。 就住在母女俩隔壁的刘春兰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小脸蛋,一脸心疼,又带着一丝嗔怪的看向许玉枝。 “你看你教星星这话说得,大家邻里邻居的那么多年了,这算什么!再说了,当年我男人没得时候,她大伯家也是这副狗嘴德行!也是厂子里大家伙们帮衬着……” 刘春兰说着说着,扭过头去擦了擦即将掉下来的泪珠子,边上的王彩凤一把就搂过了她的肩安慰道, “哎呦春兰,这种老黄历就别翻了,这不都挺过来了嘛!不都说,厂里是我家,我爱我的家,那厂子里的大家伙们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们啊!这兄弟姐妹有事不得帮一把啊!” “就是……有时候捅事的还就是亲兄弟姐妹呢!” “啧!红梅!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王彩凤瞪了眼向来嘴比门宽的周红梅,才看向许玉枝。 “玉枝你放心,我家小子刚不是说了嘛,保卫科已经去瓷厂那边找人要说法了,今天的事不会那么算了! 你家小沈也是为了厂子出的事,工龄也不比春兰家男人短了,你们母女俩的日子,厂子肯定会照顾的,不会让你婆家那帮腌臜货欺负了去!” 许玉枝其实都不太接得上话,只能通通用微笑代替回答。 关键是她还不能笑得太甜,刚好像是说……她男人出事了是吧? 她努力的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勉强的笑?苦笑?还是得……哭着笑? 算了,勾勾嘴角得了。 几个妇女同志们,看着站在门口牵着孩子的许玉枝,像又回到了以往那副活死人的模样,不由得都叹了口气。 “玉枝,这两天你也别去上班了,我让人帮你去单位请个假吧,好好休息,也陪陪星星,瞧着她也是吓坏了。”刘春兰已经擦干了眼泪,看着许玉枝说道。 “日子还得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说话,我们都在呢!” “嗯,我晓得,谢谢你们了。” 继续勾嘴角。 …… 第2章 直接升级成寡妇? 等送走了那些个热心群众后,母女俩齐刷刷的坐在床边,呆呆得看着那水泥地面,剥落且不怎么白的墙壁,柜门微斜的老式樟木衣柜,已经开裂的搪瓷面盆架…… 哦,地上还有一堆明显争斗过后留下的……垃圾。 脑袋上裹着一圈纱布的小姑娘木木的开口问道,“……妈,原来你小时候的日子这么惨……” 同样脑袋一圈白的女人回道, “这是城里工人才有的条件,你老娘我是农村的,更穷……” 罗星星:…… 母女俩也不知道为啥,好好的睡个觉,就给一起扔到了这地方来,醒来不仅都破了脑袋,年龄也都老了二十多岁。 罗星星一个95后直接被提拔到了她妈罗花朵的出生年月,1970年。 而罗花朵,也就是许玉枝的出生年月直接干到了建国前。 “其实也不算变老吧……”额头有点痒,小姑娘隔着纱布就想挠痒痒,被她妈一巴掌拍了下去,撇撇嘴,话却没停, “应该说是老天爷多给我们活了二十多年才对。” 毕竟罗花朵穿过来时,都已经五十五了,而现在,三十都不到。 罗星星也是,直接从三十回到了6岁。 “……我下个月就能拿退休工资了,这么来一下,我还得再干二十年……”许玉枝表示麻了。 边上的小姑娘翻了个白眼,“那我还得重新高考呢,我说啥了?!” 星星小朋友表示,够了,真是够够的了! “你现在这岁数离高考还有12年呢!你一个研究生毕业的,总不至于到时候连个大学都没得读吧?” 许玉枝一点都不担心闺女的学习,这孩子,浑身缺点,就剩一个学习好了。担心星星不如担心担心她自己, “这名字都给我改了,刚才在医院里,隔壁小李喊了我七八声我都没反应,还是你捅了我一下,我才想起我叫许玉枝来着……这五十几年的名字一下子变了,我得适应多久啊……还是你好,还叫星星……” 边上小姑娘叹了口气,顺便摇了摇头, “不啊,星星变成小名了,我大名叫沈非晚了。” 也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这么拗口,怪不得还要搞个小名出来。 许玉枝在嘴里滚了一圈闺女的新名字,果断放弃了,“那你自己适应大名去,我还是叫你星星就行了。” “新晋”沈非晚斜眼看着自己老妈,幽怨之情,溢于言表。许玉枝就当没看见,还在她腿上拍了一巴掌, “啧!都怪你!昨晚上说什么我这辈人过得最爽,吃尽了时代的红利,你要是也是我这年纪出生的,肯定要比我混的好!这下好了吧!老天爷给你机会了,你去混吧!要是比我混得差,我可不管你!” 沈非晚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下一秒,还带着一丝愤怒,“那我当时还说呢!下辈子投胎,我要做你妈,老天爷咋就没听见呢!” “小兔崽子,你皮痒了吧!”沈玉枝开始撩袖子,以前这丫头说这种话的时候,已经很大了,她不好再打了,现在嘛~ 大热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亲爱的妈咪~”沈非晚用手托腮,做出花朵状,顺便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宝宝受伤了呢~” 许玉枝:…… 家里跟鬼子进村过一样,一片狼藉的,不收拾干净,连吃饭都没地方。 母女俩都是伤患,但都得干活,沈非晚第n次叹着气捡起飘到了角落的一叠纸,终于想起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妈呀?” “干嘛?”许玉枝在修柜子,头都没回一下。 “我这辈子还是没爹吗?” 许玉枝:…… 罗花朵的命不太好,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不管她自己在外面有多能干,年纪一到,就被父母安排了相亲,见了两面就结婚了。 那男人是个满口谎言的烂赌鬼,结婚还没一年,就把罗花朵自己赚钱买的嫁妆都当得差不多了,还以罗花朵的名义问别人借钱。 在女儿三个月大的时候,便起诉了离婚,哪怕那男的次次不出庭,她也带着女儿搬了出去,终于在分居三年后自动离了婚,她还给星星改了姓,跟自己姓。 娘家因为她离婚跟她翻了脸,那又怎样,她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生活在那种环境下,她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养的很好。 星星也争气,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就是为了给她妈省下那一大笔的课外补课钱,直到初中前,都不敢乱花一分钱。 当然,初中以后,罗花朵生意做大了,家里条件逐渐好转,手头松了,罗星星也就不客气的,给多少花多少了。 罗星星曾经说过一句话,既温馨,又没良心——她妈妈把所有的苦都吃尽了,所以给她剩的只有甜,既然是妈妈给的糖,她怎么都得开开心心的吃。 母女俩相依为命了一辈子,罗花朵怕后爹对星星不好,也没想着再找。罗星星也从来没提过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这种话。 也就偶尔家里需要干些力气活,或者去别人家做客,看见罗花朵那些朋友的老公们挤在厨房颠锅摆盘的时候,会感叹上一句。 家里好像缺个男人? 不过止步于感叹,并没有行动。 那这辈子呢? 沈非晚瞅着那叠掉出来的纸里最上面的那张纸,现在的最上面,原来的最底下,胡乱的折了几下,摊开来却是一张结婚证。 “……姓名,沈瑞生,性别男,年令21岁,姓名,许玉枝,性别女,年令21岁,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华夏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一九六九年九月十二日。”1 沈非晚看着证书上的年龄,不禁咋舌,“妈,你结婚够早的啊!诶,那这男的呢?” 许玉枝:…… 额头有点痒,她也没忍住隔着纱布挠了一下,还好那丫头看不见。 “……刚不是说,出事了吗?大概可能或许是……死了?” 沈非晚:……所以,她妈上辈子是离婚,这辈子直接升级成寡妇了? ———————— 1不是错别字,是翻了人家六九年的结婚证书,上面就是这种白字繁体混合来着。 再往后翻翻,爱你们么么哒~ 第3章 那个男的? 母女俩对原主的记忆并没有很多,有也是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尤其是沈非晚,才6岁,恐怕原主自己都没记得些什么。 许玉枝想了想刚才在医院,星星在里面包扎脑袋,李春兰拉她在外面说的那些话,虽然没有明确描述之前的过程,但她连蒙带猜的,多少也是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瞅了眼外面关着的院墙门,还是不怎么放心,又把里屋的门给碰上了,才回过头来小心的和沈非晚说道。 “你这个爹好像是钢铁厂车队的,前几天开出去送货了,宜……宜省那边,在干什么大工程来着,说是这两天雨水多,泥石流了,很多去送石材钢材的车都压下面了……” “啊……”沈非晚张大了嘴巴,震惊的看着许玉枝。 “其实确切消息还没传回来呢,但这事儿上报纸和广播,钢铁厂也联系不到厂里那几个司机,于是就有人在传,估计人都没了。” 许玉枝也叹了口气,先不说这事儿跟她有没有关系,就算没关系,一个陌生的,勤勤恳恳干活的劳动者,遭遇这种天灾,都是件非常令人同情惋惜的事情。 再说说跟她有关系的, “然后你这爹的爹妈家,也就是你的爷爷奶奶家,一听到这消息就激动了。” 沈非晚歪了歪脑袋,作为钱塘老娘舅的忠实观众,还想起了上辈子看的那么多年代文电视剧,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来……抢房子的?” 孤儿寡母的,可不就是吃绝户的最佳人选? “何止!”许玉枝撇了撇嘴,“这货车司机,这年头可是个香活,真要抢房子,他们翻什么柜子啊!” 李春兰刚才塞给她一包手帕,她打开来看过,是一堆票,粮票,工业票都有。 李春兰说她进她们屋子的时候,许玉枝和沈非晚已经躺地上了,屋里有一对老头老太和一对年轻夫妻,还有一个再年轻点的男人,都在那里翻箱倒柜, 这包票,就是李春兰看着那老太婆从抽屉里掏出来的,被她一个健步冲上去抢了下来。 那老太婆本来也要跟她打起来的,但王彩凤她们紧接着就跟进来了,帮着她给了那老太婆几巴掌,周红梅还从那个年轻女人手里抢下了一个收音机。 还有人在门口喊抢劫的,喊杀人的,喊保卫科的,喊什么的都有,那五人就有些慌了,那老太婆一边骂着这是她儿子家,她咋不能拿!一边又跟着老头年轻人跑了。 “你停在院子里的那辆自行车我瞧着被那男的骑走了!”要不是缝纫机太重,时间不够,肯定也要被搬走。“你回去赶紧清点一下损失,到时候列张单子,等保卫科来找你的时候,就给他们,厂里会给你做主的!” 这种事儿,谁都没有李春兰有经验,三年前她男人,在厂里干活的时候突发疾病走了,她婆家也是跟闻着了血味的蚂蟥一样扑了过来。 他大伯带着三个儿子站在她家院子里,逼着她们母女俩搬出去,还说什么丫头片子没有继承权,就算她男人还活着,以后这房子,工位也都是他儿子的。 她家小花才三岁啊,被拎着就扔出了房子,哭得喘不上气来,气得李春兰当场就拿着菜刀要跟他们拼命。 最后还是厂子来人了,说他男人是因公牺牲的,他们厂子有义务保护和照顾牺牲工人的家属,工位由李春兰顶上,以后吴小花年纪到了也能直接进厂,房子也是他女儿吴小花的,谁都抢不走。 还顺便去和他大伯在的水泥厂领导通了个气,被降级到了一级工,工资只比学徒工高一点。 李春兰当时就哭得不能自已,差点给厂办跪下了。 “那会儿厂里就让我列清单来着,我把我自己砸破的碗都列进去了,他们不会查的,只会护着自己人,拿到对方单位去,到最后肯定都会赔给你的!” 李春兰一个劲的给她出着主意,大家都是寡妇,可不得帮着点。 “诶!对了,你婆家是国营瓷厂的对吧?” 许玉枝:“……啊?啊,好像是的吧。” “哦呦,瓷厂效益也好的呀,他们来抢你们的干嘛!”李春兰气愤得骂着,有些人就是贪得无厌, “我有亲戚也在瓷厂,我记得他说过,瓷厂管得也挺严的,这事儿肯定不会随便过去!你就等着收钱吧!对了,厂里也会给一笔抚恤金的,你一个人把孩子养大肯定没问题!” …… 提到钱,沈非晚就不困了, “诶,抚恤金?有多少啊!” 许玉枝给了她一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死过老公!” “再说了,那可是你亲爹,你不应该更关心一下人有没有事吗?” “我很惋惜一个努力建设国家的同志的牺牲,但是吧,”沈非晚摊摊手,“我又没见过他,也只能惋惜到这了,剩下的肯定没有咱们自己的利益重要不是?” 都到这个岁月来了,那么破的房子,那么苦的人生,手上再没点钱,她不得天天和她妈抱头痛哭? 哦不对,这两天还不能抱,头破了。 许玉枝:…… “那……要是……人没事呢?” 刚李春兰不是说了吗?人还没联系上呢,谁知道是死是活? 沈非晚眨了眨眼,耸了耸肩说道,“那就要问你了呀!” 说到底,这到底是不是她爹,还是得看她妈不是吗?许玉枝要说愿意过下去,沈非晚闭着眼就能喊对面爹,许玉枝要是想离婚,沈非晚再小胳膊小腿的,都能撑着编织袋,帮着收拾东西走人。 说实话,母女俩一起过日子快三十年了,要是突然多个男人出来,也挺奇怪的。但要是无缘无故就提出要离婚……好像也挺奇怪的。 毕竟屋子是钢铁厂分给人沈瑞生的,脑子里模模糊糊的还有每个月定期出现在桌上的票据,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现在顶人老婆孩子的身体,就说要离婚? 会不会有点缺德了? “怎么就缺德了?”沈非晚指着满地狼藉说道,“现成的理由,这不是那男人爹妈家干的吗?要是他不给个说法,这不得马上离?” 第4章 小院自成一方天地 先不管那男的了,母女俩折腾了一天,肚子都快贴到背了,许玉枝催着沈非晚别想那么多了,赶紧收拾完好做饭吃。 屋子其实不大,甚至在已经过上多年好日子的母女俩看来,小的要命,外头进门是一个小院,大小也就够停两辆自行车。 屋内单层面积不会超过30平的长方形,被一堵墙隔成了两间,外间是灶间饭桌,灶间还是砖头砌起来的灶台,烧个饭还得生火。 里间是卧室,南面还有一扇门,推开又是一个天井小院,这个小院面积大些,估摸着有十几平,院子里种着一些绿植,还有晾衣杆。 院子尽头还有一扇铁门,这几扇门从头到尾,跟条直肠似的,都不带拐弯的。 一楼平面图大概是这样,将就着看吧 ̄□ ̄|| 推开门外面就是条不窄的河,脚下是台阶砌出来的小河埠头,沈非晚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这一串每家门口都有那么一个埠头,哦,对面也有。这些房子竟然都是临水而建的。 “以前的越州都是这种房子。”许玉枝的声音在沈非晚身后响起,她手上还提着一簸箕碎瓷片,也跟着在门口张望了一下。 “到处都是河,房子就建在河边,要出门办事,直接在家门口就能上船,洗衣洗菜也方便……” 她话还没说完呢,母女俩就瞧见小河斜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大妈提着一个痰盂出来,站在自家埠头上就往河里倒去,稀里哗啦的,倒完痰盂头也不回的回了家门。 许玉枝:…… 沈非晚:…… “妈。”沈非晚的脸色扭得厉害,嘴里不停得叨叨着,“我们刚回来的时候,我瞧着巷口有公共给水站,以后我每天去挑水回来用,你呢,就努力赚钱,争取早日给家里装上自来水……” 其实当年乡下情况只会更夸张,但是由奢入俭难,现在的许玉枝也有点受不了这情景,只能点头附和,顺便把闺女拉回来关上门。 “别看了,快干活,一会儿饿过头都不用吃了!” 许玉枝没忘记李春兰的话,收拾东西的同时,还清点了一下财务,她也不确定这家里具体有哪些东西,但是从各种角落里翻出来的钱汇总到一起,再加上下午李春兰还给她的那包票据。 除了刚说的那辆自行车以外,应该没被抢走什么了。 哦,不对,碗都碎干净了。 许玉枝叉着腰站在灶间,一股无名火就起来了。 抢劫就抢劫,这碗值几个钱?抢不走就给她砸了?!那他们今晚上吃饭用什么?就着锅吗?! 要不是今天还需要倒时差,她刚才就应该去问问那一家子的地址,打上门去才好呢! “星星!” “诶!妈,干嘛?” 沈非晚从楼上探了个脑袋下来,这屋子还有二楼,靠着隔间墙壁就是楼梯,她刚上楼瞧了瞧,说是两层小院,不如说一层半,楼上那半层阁楼有窗户也闷得厉害。 屋顶最高处估计也就两米左右,成年人上去都得弯腰,不过沈非晚现在只有6岁,刚好到处都能站直。 绍兴其实还有很多这种老房子,算文物保护区了,不让拆 阁楼从地板到墙壁,通体木制结构,走一步嘎吱响一步,要不是她对自己现在的体重有点信心,都怕地板突然裂开,她能直接砸到她妈再一起穿一次。 这样的阁楼上竟然还放着一张行军床,也不知道谁睡的,反正她这个祖国的花朵肯定不睡! “你去隔壁小李……春兰阿姨家,借两个碗回来!就说我们家的全碎了,等有了新的再还她!” “诶,好!”沈非晚小心翼翼的从木头楼梯上爬了下来,顺便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我当然是去买菜!你看这屋子里除了米和那坛子梅干菜还有能吃的?!”许玉枝没好气的催促道,“你快点去,嘴甜一点,记得叫阿姨!” “哎呀!我知道!” 沈非晚蹬蹬蹬的跑出了院子,去敲右边李春兰家的大门。 许玉枝则翻找着刚才那一叠票子,这年头买点菜都要票,今晚吃什么还得看她手上有什么票! 不过……这家好像条件还行啊,许玉枝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蛋票,一张鱼票和一张豆腐票,还有一张肉票她没拿,上面写着就一两的量,太少了点。 再说现在都这个点了,肉肯定没有了,还是攒攒下次一起买吧。 许玉枝想了想,又抽出了几张粮票和副食品券出来,带着钱和票就要出门买菜,脚才跨出大门,又猛地想起什么,跑回来捡了个篮子再出去。 这边李春兰家的门也刚开,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瞧着和沈非晚差不多大,但表情怯怯的。 沈非晚眨了眨眼,大脑疯狂的转动着,这娃叫啥来着…… “星星姐姐~”不知名小娃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沈非晚,表情瞬间生动了不少,扭头就朝屋里喊道,“妈妈,是星星姐姐来了!” 沈非晚条件反射的先露出了一个标准微笑,就听见里面李春兰快步走了出来,手还在围裙上反复抹着, “哦,是星星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阿姨刚刚在择菜,所以叫小花来给你开门……” “嗯,谢谢小花妹妹给我开门。”沈非晚在内心松了口气,但面上还保持着正常,“春兰阿姨,我妈妈让我向您家借两个碗,我家的……都碎了……妈妈说有了新的就马上还您。” 其实买碗不要票,只要钱,但许玉枝很听劝,李春兰的经验告诉她,别自己掏钱,等着人赔就是了,那她就不花这个冤枉钱了。 李春兰一听都碎了,又是跟着骂了一句杀千刀的吸血臭虫,抢劫就抢劫,不值钱的东西放那儿不行吗!一定要这么浪费物件! 边骂边往自家灶间走去,“星星,你等一下,阿姨给你拿……” 沈非晚摸了摸鼻子,心想,这春兰阿姨,肯定能和她妈处成朋友。 站边上的吴小花看妈妈进去了,便自以为小声的朝着沈非晚问道, “星星姐姐,你头还疼吗?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都不能跳皮筋了?” 沈非晚“啊”了一声。 第5章 学会做人了 沈非晚到现在才真情实感的想起来,自己今年才六岁这件事。 “小花,你这段时间都别喊你星星姐姐跳皮筋了,不对,凡是要跳的,走路太大步的活动都不行,你听见了吗?” 李春兰抱着三四只碗出来,严肃的叮嘱着自己闺女,这孩子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那么大的一圈纱布是没看见哦!竟然还想着拉人跳皮筋! 吴小花噘噘嘴,有些委屈,她就是喜欢星星姐姐嘛,长得漂亮,穿得也漂亮,身上闻起来还香香的,和巷子里其他小朋友都不一样,就是话少了点。 沈非晚想起刚才翻出来的那几本书,学着小孩的样式,和小花拉手晃了晃,“你要是愿意的话,有空可以来我家翻花绳,或者看书都可以!” “真的吗!”吴小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哪怕大家一直住隔壁,但这还是星星姐姐吧~ 感恩 ′ 第6章 点柴生火 许玉枝把最后一份桃酥和奶糖给李春兰家送去后,就赶紧进屋做饭。 现在的菜市场不像后来,给你把鱼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冲个水直接就能下锅。活鱼一根草绳穿上就丢给你了,回家全得自己处理。 所以她放下菜篮子就开始舀水洗菜杀鱼。 许玉枝出去的时间不短,沈非晚已经灶间的水缸填满了。 现在人小力气小的沈非晚,一下子最多只能拎小半桶水,跟蚂蚁搬家似的来回好几趟,也就灌了小半缸水,最后还是有大人路过,看不下去帮她提了两桶。 沈非晚也不知道以前这母女俩在这巷子的风评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她甜甜的道了好几声谢谢后,帮忙提水的大叔瞧着脸色有点古怪,还说了句—— “原来你这丫头会说话啊……” 沈非晚:…… 许玉枝也没心疼自家闺女现在才6岁的现实,一边抬着搪瓷盆去前院蹲地上杀鱼,一边还抬腿轻轻的在站边上闲着的沈非晚屁股上踢了一下, “别闲着,那边角落里的柴火看见没,快去生火,一会儿就能快点吃上饭。” 沈非晚一个打记事就生活在城里,没看见过柴火灶的95后,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她妈, “你看我像是会生火的人吗?你就不怕一会儿这房子给我点着,咱俩晚上睡桥洞底下?”上辈子她甚至都没见过几次火柴盒。 许玉枝左手拎鱼,右手拎菜刀,朝她抬手, “那不然你来杀鱼,我来生火?” 这条鲫鱼的生命力挺旺盛的,跟着许玉枝跑了那么多户人家,还有一口气在,被吊在半空中还不忘扑腾两下,甩甩尾巴,昭示自己还活着。 沈非晚被默默退后了两步,顺便伸手抹了把脸,总觉得好像被溅了一脸水,其实并没有。 “我生火,我生火,我命中带火,肯定能给灶烧旺了……” 许玉枝赏了她一个白眼,蹲下就开始刮鱼鳞。 沈非晚则小心翼翼的开始划拉火柴。 一下两下三四下…… “你是在给火柴盒挠痒痒吗?” 门开着,许玉枝都开始给鱼开膛破肚了,抬眼望进来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沈非晚:“……那我不是怕……它点着我手嘛……” 许玉枝叹了口气,这孩子过过最苦的日子,大概也就是在出租房里跟她一起干菜腐乳配白粥了,体力上还真是……有点娇生惯养的了。 “你先把柴放进灶膛,点着了直接扔进去不就好了。” 沈非晚听话照做,就是那活干的,给许玉枝看得眼睛疼。 “你都捡那么大的柴,得烧到几点才能做饭?……” “……别光捡柴啊,那底下不还有稻草?没稻草火怎么点起来?” “……少了少了!再去里面看看有没有废纸!” …… 终于, 沈非晚站在了灶膛边上,拿着火柴在盒边重重一划,火苗呼啦一声就蹿了起来,她赶紧丢进膛里,瞧着火星从白纸和稻草上蔓延到小木枝上后,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的老天奶呀! “生起来了没有?” 许玉枝的鱼都处理洗净了,端着盆进屋来,瞧着那星星点点,也是松了口气。 这火生的,比她自己生还累。 “你赶紧的,给它扇扇,一会灭了就完了!”许玉枝放下鱼,又重新舀水出去洗四季豆了,出去的时候,还顺便把搁桌上的蒲扇塞进沈非晚手里。 沈非晚:…… 这还没结束呢?真是太怀念煤气灶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家里的饭桌上好像永远只有母女两个,许玉枝也习惯了,淘米做饭分量掌握的够够的。 她今天打算做一碗鲫鱼豆腐汤,一份梅干菜炒四季豆。王彩凤给的那俩鸡蛋,她打算煎了一个荷包蛋做进汤里,这样做出来的鱼汤才能奶白奶白的。 剩下的一个明天早上给沈非晚当早饭吃,篮子里还有刚才别人家送的一些小白菜啊,冬瓜啥的,可以明天再吃。 灶间墙上有个内嵌的壁橱,油盐酱醋都在上面,没被白天的“鬼子”扫地上,就还能用。 许玉枝也很久没用这种大灶锅了,手一抖,油好像就倒多了,鸡蛋磕下去,呲呲啦啦得响,再等鱼放下去,那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 沈非晚拿着把小板凳坐在底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扇蒲扇,三分扇进膛里,七分扇给了她妈。 这会儿闻着那煎鱼的香味,她一个劲的吸着鼻子, “香啊!真是太香了!妈,你刚蒸饭的时候有多放点米吗?” 她感觉凭现在的饥饿感,自己能吃上两大碗饭! 许玉枝低头斜了她一眼,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人小肚皮大啊?!” 6岁的小屁孩,吃上一大碗饭就顶天了,还两大碗?真吃下去,怕是一会儿就得找绣花针给她扎手指! 沈非晚:……好吧,她又忘了自己的年龄。 “那也可以多蒸点嘛,明天早上可以冷饭头熬粥当早餐吃。” 这一点不用沈非晚说,许玉枝也早想到了,这年头城里吃的都是定量,米金贵。冷饭熬粥比较粘稠,饱腹感强,也省粮食。 “我当然……” “笃笃笃……” 许玉枝才开口,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她示意沈非晚去开门,锅里鱼已经金黄了,她得加水下豆腐了。 沈非晚蹬蹬蹬的跑过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着跟她差不多高的吴小花,手里还捧着一个海箩碗。1 小花一看是她最喜欢的星星姐姐来给自己开的门,笑的眼睛都没了。 “星星姐姐,我妈妈做了红烧土豆,让我给你们送一碗过来。” —————————— 海箩碗,网图 1海箩碗,老绍兴人的叫法。现在很多农村家里应该也还有,比一般的碗要大一些。 以前困难时期,海箩碗就像一个标尺,有“男不上四、女不上三”的说法,就是不管肚子有多饿,在用海箩碗吃饭时,女人最多只能吃两碗,不能去盛第三碗吃;而男人最多也只能吃三碗,如果再去盛第四碗,那就犯忌了。所以也叫节粮碗, 第7章 鲫鱼豆腐汤 吴小花来的时候捧着碗,走一步停一下,小心翼翼,生怕洒了。 回的时候,跑得那叫一个快,小短腿抡的,一下子就蹿回自家院子了。 “妈!妈!”吴小花冲到李春兰身边,连说带比划的, “我把碗放在星星姐姐家桌上了,我看了一圈,没看见桃酥奶糖的油纸包!” 李春兰心下了然,这玉枝就给她们买了礼,没给自家孩子带去。 “这样,”李春兰弯下腰在女儿面前小声嘀咕着, “明天如果你去她们家玩,你带两块桃酥过去,还有口袋里也装上糖,说跟星星一起吃。 要是星星来咱们家,你就拿出来招呼她一起吃。 反正这包桃酥和奶糖吃完前,你都要跟星星分享,可不能一个人吃独食!听到了吗?” 小花狠狠一点头,表示知道。 真好,这样她都有借口找星星姐姐玩了! 李春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拿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别家小孩看见了,拢共就10片,人拿走一块你就少吃一块!” “行了,你去洗洗手,咱们也吃饭吧!” 那边许玉枝在小花放下红烧土豆后,手上动作就急了起来。 人情这种东西,有来有回的。李春兰好心,她这做了鱼,肯定也得分一些过去。 人给她送菜来了,说明她们的晚饭已经做完了,估摸着小花回去就能开饭了。 她这鱼汤再不好,就送不出去了。 紧赶慢赶的,鲫鱼豆腐汤终于也出锅了,许玉枝想了想,直接用铲子把鱼成两份,鱼尾那一小半也用海箩碗装了起来,再加上几块豆腐,浇上奶白色的汤汁。 “星星,去!” 许玉枝用下巴点了点外面,示意让她把鱼汤送去李春兰家。 沈非晚看了眼鱼汤,又看了眼桌上的红烧土豆,再用手碰了碰碗壁,无奈的开口道, “妈……” “干嘛?你别磨蹭了!一会儿人家饭都要吃完了!” “……这是汤……刚出锅的……” “所以呢?”许玉枝已经把剩下的鱼汤都盛进了汤碗里,准备做梅干菜四季豆了。 “……我还是个孩子……” 她可以小心翼翼的保持走路平衡,也可以端平不洒出。 但是6岁孩子的皮肤还是很嫩的,这点是客观事实,没法改变。这刚出锅的汤,真不是她能端的? 许玉枝看了她一眼,也是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好像还真是…… 她好不容易把罗星星拉扯大,能干活能赚钱不用再操心了,现在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许玉枝只好自己动手,又去李春兰家跑了一趟。 还好这次开门的是李春兰。 母女俩才坐下吃饭呢,就又有人来敲门了,一开门,还是端着碗的许玉枝。 “李姐,还没开始吃吧?我今天做了鱼汤,给你和小花也端了一碗尝尝!” 李春兰哎呦了一声,赶紧拒绝,连门都没给许玉枝让, “你这给我们送什么呀!给星星呀!你们今天都流血了,可不得补补……我刚那碗土豆也是做多了才让小花拿过去的……” “诶诶诶,李姐,你这就别推辞了,咱们家里都只有母女两个人,能吃多少量你也知道,这一整条鱼我们也吃不完的…… 你快拿着吧,我这刚出锅烫着呢!都是汤,一会儿别给洒了!” 李春兰一听烫,条件反射的就接了过来,等她再反应过来,人都跟她说再见跑回家了。 “哇!是鱼汤诶~”小花看着妈妈端进来放在桌上的碗,开心的两眼放光。 李春兰叹了口气,摸了摸小花的脑袋说,“吃吧!” 许玉枝说的没错,她们两家都只有孤女寡母两个人,以后互相帮助的日子多了去了。 只是以前没怎么跟隔壁打过交道,没想到,许玉枝是这么一个有来有回的人。 一碗土豆换一碗鱼汤,她们家赚大了呀,她得想想,明天该做点什么菜好呢…… 隔壁屋里的母女俩倒是一点都不惦记着人家会回什么, 干菜四季豆很快就上桌了。 沈非晚先干了两碗鱼汤,然后扒拉着土豆配白米饭,没一会儿就撑到了。 许玉枝瞅着她乐,“我刚说什么来着,人小肚皮大!我刚就给你盛了半碗饭,你就已经这样了,还想着吃两碗呢!” “土豆也是主食啊!主食配主食!当然饱得快啊!”沈非晚死嘴可硬了! 最后,鱼汤和土豆都被干完了,剩下那碗四季豆没动几筷子。 不过问题不大,许玉枝炒这盘菜也是为了明天早上配白粥吃的。 “会馊吗?现在可是夏天,还没冰箱。”沈非晚帮着收拾碗筷,有点担心的看着那盘菜。 “没事的,你没感觉出来吗?现在的夏天没像后来那么热,我们那会儿都是这样放在菜罩里的,明天早上就吃了,没多少时间,不会馊的。” 如隔夜茶一样,晚上泡的茶,你要是通宵,那不就也能喝吗? 母女俩正边聊天边干活呢!外面的门又被敲响了。 一开门,是王彩凤,许玉枝的第一反应是,她不会也是来回礼的吧?多累啊…… 不过再一看,她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那应该是有正事了。 “王姐……” “诶,小许啊!这是我们钢铁厂保卫科的,他们找你聊聊今天下午的事情。” 保卫科是知道沈家地址的,但现在只剩孤女寡母在家的,他们一群男的,也不好直接来。 就找了和沈瑞生要好的老张,让他媳妇儿带着他们来。 “诶好,你们请进……” 吃完饭有一会儿了,鱼香味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几个人一进门,就见沈非晚站在小板凳上,就着灶台刷锅。她身后的木质楼梯下的角落里还堆着一堆碎瓷片。 桌上的菜灶里,还影影绰绰的能看出是一盘干菜四季豆。 王彩凤的眼睛一红,这沈玉枝也真是的,日子那么难,还要给他们来送礼……这种时候气节有啥用啊! 那几个保卫科的男人也都在叹气,领头那个还伸手拍了拍沈非晚的脑袋。 “这孩子真乖,知道家里难,这么小就帮着干活了……” 沈非晚∶?啥玩意儿 第8章 卖惨 八仙桌靠墙就只有三个面了,两条长板凳,加一把单人椅,再加上两把小板凳。刚好能坐下,没人要站着。 还好刚刚有先见之明,烧了一壶水,这会儿还没凉,不然有人上门连水都没得喝。 许玉枝从灶台那边抱来了沈非晚刚洗干净的四个碗,其中一个还是大汤碗,给人看得有点愣。 许玉枝还没酝酿好情绪,就听沈非晚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细声细气的说道, “叔叔阿姨们对不起,我们家的杯子都碎了,这几只碗还是从隔壁春兰阿姨家借的……” 她还站起来仰着脑袋数了数,语气要多童稚就有多童稚, “1,2,3,4,妈妈,有五个叔叔阿姨,不够喝,我再去春兰阿姨家借一个来!” 说着就要往外跑,被王彩凤一个手快的抱了回来。 “哎呦我的小囡囡!不用去了!阿姨不渴,这碗能省下!” 保卫科那几个男的也是七嘴八舌的说着不渴, “小沈他媳妇儿啊!没事!我们刚喝饱了来的!不渴!” “就是!这水也别倒了!麻烦!我们说几句话就走了……” “是啊!嫂子!咱跟瑞生哥都是一个厂子的!那就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许玉枝虽然心底很认同沈非晚的卖惨,但手上动作还是没停,这水总还是得倒的,就是这碗…… “没事!小沈媳妇儿!他俩喝一碗就行了!真的!大晚上的!就别让孩子去借了!” 保卫科科长乌军良指着边上两个科里的小年轻说道,那俩人赶紧点头,说着还拿起那海箩碗一人喝了一口,以示他们真的不介意。 许玉枝也没强求,说实话,今天去李春兰家的次数真的太多了…… “那个,不好意思,家里没茶叶了,只能给你们喝白水……” 其实是不知道放在哪里,刚收拾东西的时候也没掉在外面。 “没事没事!大晚上的喝什么茶水!平白的晚上睡不着觉……” 乌军良让许玉枝别忙活了,一起坐下,就开始说起白天的事。 “……我们刚才去了趟瓷厂,也跟那边保卫科一起去找过你……婆家了。” 当然,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 要是那么顺利就能扯清楚的人家,一开始也不会来打砸抢烧了。 乌军良带着人追到了瓷厂家属区,沈家就是不承认,那家的老太婆还倒打一耙。 坐地上撒泼打滚,说是儿媳不孝,从来没上门来看望过他们老头老太,这次是他们听闻了儿子不好的消息,想上门问问情况,结果被打了回来! 而且这年头,厂与厂都是有壁的,自己厂子肯定护着自己的人,乌军良找了瓷厂保卫科聊,人家也是打哈哈的表示,这婆家儿媳的,都是一家人,说不定里面有误会呢? 哪怕有人看到了老沈头他儿子突然骑了辆自行车回来,都住在一片家属区,谁也不会闲着没事站出来举报。 给乌军良气的! “小沈媳妇儿!这事儿,我刚饭前都跟厂里领导汇报过了,领导很生气!” 乌军良捧着饭碗儿啜了口白开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许玉枝。 他今年有四十好几了,前几年媳妇儿因病没的,就给他留了一儿一女,现在也都毕业工作了。 厂里同事,街坊邻居都让他再找一个搭伙过日子的,但他挑,一鳏夫比大小伙找媳妇儿还挑,所以一直找不好。 今天一见着许玉枝,那是……长得真好看啊! 本来就长得白净漂亮,再加上额头那圈白纱布,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就是成分不太好……不过他都这把年纪了,儿子女儿也进厂了,不影响政审了。 而且带的是女儿……他沈瑞生要是真回不来了的话…… ……那也不行!人刚没了男人就贴上去,他这名声也别要了…… 不过他们夫妻俩好像关系也不好吧…… 脑子里想得乱糟糟的,说出来的话倒是非常的官方和义正言辞。 “……领导说了,虽然你和你婆家都不是钢铁厂的,但沈瑞生是钢铁厂的,房子是钢铁厂的,这事儿也发生在钢铁厂家属区,所以我们钢铁厂一定会管到底!” 孤儿寡母过日子肯定需要很多帮助,以后自己可以多来这巷子逛逛,就当巡逻了。 “今天扯不清,明天咱就找派出所!你们的损失他们不赔也得赔!还得赔医药费!除非瓷厂不要这个脸了!” 要是真能成,那赔来的钱,以后也有自己的份呀! 许玉枝坐在八仙桌边上低头听着,也没瞧见对面人的眼神, 沈非晚则坐在小板凳上仰着头看大人们说话,桌边所有人的表情她都看在了眼里。 她有点不高兴的皱了皱眉,不过纱布有点大,川字被遮在了下面。 这个保卫科科长的眼神真让她不舒服,瞅着她妈的眼神像黄鼠狼盯着鸡。 啊呸呸呸!乌军良才是鸡呢! “叔叔!我爸爸他们有消息了吗?”沈非晚突然出声问道,打断了乌军良滔滔不绝的厂里怎么样,他们保卫科怎么怎么。 乌军良卡了卡壳,才继续说, “……车队现在还没确切消息传过来,小沈他们也不定会出事……” 这么漂亮的女人,跟自家男人关系不好,那还不如没男人呢! “……就算真的出事了!那也是为了钢铁厂牺牲的!厂里肯定会保证你们母女俩后续的生活…… 你叫星星是吧?你放心,叔叔肯定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沈非晚∶…… 乌军良太啰嗦了,许玉枝刚才听着听着就自己在想事情了,直到听到这么一句,才抬起头来看了对面一眼,又看了眼沈非晚。 知女莫若母,沈非晚那张小脸上瞧着面无表情的,但许玉枝知道,这丫头肯定已经在心里骂开了。 许玉枝也不喜欢这种男人,真论起来,她比乌军良还要多吃10年饭呢!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面上也只是略带凄苦的……勾了勾嘴角。 “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和星星都等着她爸爸回来。” 第9章 他不会是你后爹的 还好屋里不是只有许玉枝一个女人,王彩凤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有点不对劲,赶紧开口, “玉枝啊,你有没有算过你们家里的损失?不管是闹到派出所那里还是两个厂子自己解决,赔起来都得有个数不是?” 哀归哀,该算得账还是得算。 许玉枝听她提起来就赶紧拿出了一张单子,这是刚才母女俩收拾战场的时候,边打扫边记得。 “主要是瓷的都被砸碎了,尤其是碗盘茶杯,家里具体有多少瓷器我也没数过,反正都没了,我就写了个大概的数。” 这个他们刚才就知道了,桌上的四个还是借的呢! “……几口柜子虽然都磕破了,但还能用,就是那个柜门,整个都掉下来了。 这盏台灯也碎了,灯泡渣子还在那堆着呢。 那个煤球风炉,都不知道怎么咋扁的,本来也没剩几块煤饼了,都碎了,今天喝的水都是锅里烧的。 哦,还有暖水瓶 …… 还有我的自行车,春兰姐说看着他们给骑走了!” 许玉枝边说边低头抹着眼睛,眼泪是一滴都憋不出,但是抹红了也算! “还有我裤兜里的钱也没了,大概有个三四十吧,我也没细数过……” 这是她胡诌的了,她和星星穿过来的时候,连那家人的屁股都没见着,能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偷钱? 她甚至连她们家具体家底有多少,还是刚才从床底下有翻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有一百来块钱和一本存折,才知道的。 不过这不妨碍她讹人。 是李春兰说的,让她摸摸自己口袋有没有少东西,那家人就是抢劫来着!那怎么可能放过她的口袋! 正好许玉枝上下摸了一圈,口袋空空,那可不得加进去! 不过她也没敢多说,毕竟这年头工资也才二三十,她报个上百块,人家也得信呐!要是反过头来怀疑她讹人,局面倒转,就得不偿失了! 人生地不熟的,能赚一块是一块吧! 乌军良还没来得及表示,王彩凤就已经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了! “太欺负人了!这哪是婆家上门!这是土匪抢劫啊!” “就是!”乌军良赶紧跟上,“小许你放心!这些损失我肯定替你们讨回来!” 已经从小沈媳妇儿变成小许了,沈非晚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翻着白眼。 许玉枝直接当没听见这个称呼,对着王彩凤和乌军良说道。 “王姐,乌科长,我那婆家挺难缠的,我想着还是明天先去趟派出所吧。” 她不是真27岁的新寡妇,她是从农村杀到城里安家落户,把生意做大扯大女儿的三十年单亲妈妈。 什么人没碰见过。 就算还没见到沈家父母,她也知道这家人不处理干净了,她和星星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打算直接以入室抢劫的罪名让警察介入,不管结局如何,应该能太平一段日子,起码给她一个新生活的缓冲期。 至于那个叫沈瑞生的回来怎么想,那就不关她的事了,老婆孩子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要让她忍的话,直接离婚正好。 “行!明天我陪你去!”乌军良表现的过于积极,惹得王彩凤多看了他一眼。 许玉枝则没回乌军良的话,只盯着王彩凤看。 明天周一要上班啊……不过王彩凤想到了家里俩油纸包,也爽快的点了点头, “行!我早上先去厂里请个假!然后陪你一起去!” 好不容易送走了客人,许玉枝把桌上的碗都收到搪瓷盆里拿去洗,一转头就瞧见她那缩水了的闺女,嘴翘得能挂篮子。 “你又怎么了?” 沈非晚很不高兴的凑到许玉枝腿边,很不高兴的开口道, “妈,我不喜欢那个乌军良。” “嗯,我也不喜欢,你放心,他不会是你后爹的。” “我知道,但我瞅他那眼神,估计以后不会少着……” 沈非晚和许玉枝的区别是,她对不喜欢的人,那是最好是连面都不要见着,而她妈则是再讨厌一个人都能笑着打招呼的那种。 许玉枝斜了眼自己生的小炮仗, “地球又不是我捏的?你说不想见我就能给人扔哪个犄角旮旯里去? 还有你这破脾气能不能改改?这年头可不兴你们那辈儿的个人主义,什么自己开心就好的事情你可别拉出来溜,我没法给你兜底的!” 沈非晚撇撇嘴,她就是觉得那男人的眼神太讨厌罢了! “行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今天早点洗洗睡吧!” 许玉枝这话,又给沈非晚抛了个难题出来,她今天上厕所都得去巷子口的公厕,以至于刚才都不敢喝水了。 这屋马桶都没有,更别说淋浴设施了。 “妈……去哪洗?怎么洗?” 许玉枝又送了她一个白眼, “烧水用盆在屋里洗呗!” “那……洗头呢?也用盆吗?”沈非晚是个懒人,除了理发店会躺着洗以外,在家自己洗,是万万不会用盆的,腰酸! “不然呢?1976年你还想要啥自行车?好歹这是城里,还有洗发水沐浴露,我那会儿村里只有皂角!” 许玉枝没好气的说着, “还有你脑袋上那么大一圈纱布呢!今天就先别洗了!免得伤口发炎!” 这纱布戴着戴着就习惯了,许玉枝不说,沈非晚都快忘记了。 淋浴用惯了,突然又要回到小时候蹲在盆里擦身洗澡,别说沈非晚了,许玉枝也觉得习惯不了,黏黏糊糊的,洗完跟没洗没啥区别。 好不容易折腾完,母女俩往床上一躺,齐齐叹了口气。 “想念空调马桶自来水花洒……” “那就只能努力赚钱了,其他你想了也没用!”关键是现在好像还不太能赚钱,赚了也买不到这些…… 沈非晚打着哈欠,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娘迷迷糊糊的说道,“那妈妈你加油,我还是个孩子,我的任务是好好读书,你的任务才是努力赚钱!加油!干巴爹!” 许玉枝:…… “诶,这又是啥玩意儿?” 沈非晚突然从草席底下摸出来一本小本本,一脸好奇的问道,这玩意儿刚才硌得她难受。 第10章 竟然是个大学生 许玉枝刚把电灯拉黑,这会儿又无奈伸出胳膊摸到墙壁边上的粗绳子一拉, 昏暗的电灯泡在头顶亮起。 “又怎么了……” “呦!妈!你还是个大学生啊!” 许玉枝:…… 她抢过沈非晚手里的本子,其实就是本红色的证件本,里面就夹着一张纸,左边是一张一寸照,右边顶上四个大字——“毕业文凭” 学生许玉枝系浙省越州人,现年20岁于1965年9月入本校中文系专业。学习四年,按教学计划完成全部学业,成绩及格,准予毕业。 钱塘大学 ……一九六九年八月三十一日。 许玉枝:……真是出息了,她一个小学毕业的农村姑娘,一朝穿越竟然都混上大学生了!还是钱塘大学,这后来可是跟省城大学合并,成为浙省唯一的高级院校。 “可惜了,”紧挨着许玉枝的沈非晚砸吧了一下嘴,没给她妈过多骄傲的时间, “我以前看书的时候,看这年头的人报的基本都是理工科专业,那句——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不就是这年代人说的吗?怎么你学的就是中文系了呢?” 许玉枝:“……” “中文系有什么不好的?说明许玉枝这个人,非常有文学涵养懂不懂!” “你管它什么系!那也是大学生!这年头的大学生含金量多高你知道吗?跟你们后来大街上随便抓的那种可不一样!” 沈非晚:“哦。” “那你看起来混的也不怎么样啊。” 一个省城毕业的大学生,先不说什么专业的,在纺织厂的生产科做科员?二十几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一拿就是好几年,都不带升级涨薪的,你说这里面没有问题,谁信啊? 还有一个事儿。 “你六九年八月份毕业的,九月份就结婚了?中间差了十二天?你和我那爹,那么相爱啊?” “那你爸妈呢?我外公外婆呢?她们没意见吗?” 这沈家干的事儿,好像也不像是好人家能干的出来的,那年头家里能供个大学生出来不容易啊,会这么随便就给嫁了吗? 而且瞅着毕业照片里的许玉枝,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气质,她爸妈家条件应该……不差吧? 沈非晚在脑海里搜罗了许久,都没能想起来这俩长辈,如同她妈说她可能八字无爹一样,她命里好像也不带外公外婆这种长辈的。反正上辈子是没见过几面,这辈子的沈非晚好像是一面都没见过。 许玉枝:“……你问我我问谁?” 人就给了她个身子,其他啥都没给,她能知道个球,只是隐约觉得,许玉枝好像挺恨自己父母的。 又或者说,她恨这个世界的一切,除了她的女儿。 “那你要替她报仇吗?”大晚上的,沈非晚突然燃了起来, “我看穿越都这样!女主穿过去,接受了原主所有的爱恨情仇,然后利用自己前世学的一切去帮原主如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再利用信息差,在商场上咔咔乱杀,然后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嘎吱”一声,木板床被6岁的小人踩在脚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唤。 许玉枝把毕业证书合上往床头一扔,又咔哒一声拉黑灯泡。 “你要是太闲,明天就别跟我去派出所了,问问隔壁的叔叔婶婶们,他们的柴都是哪里弄来的,那个煤球风炉扁了也不知道什么是能赔我们……” 还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呢!她就只会卖衣服,赚钱改善娘俩生活都来不及,哪有闲工夫去管这些,这死丫头还是过得太舒服了点。 沈非晚悻悻的躺了回去,翻了两圈后,又没忍住开口说话, “……妈,你睡了吗?” “……又干嘛?”许玉枝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困意, “我觉得我那个爹还是能回来的。” “……” “里都是那么写的,原本以为死了的,都能回来。你是女主的话,他可能就是男主……” “……你少看几本吧!都三十的人了,看得脑子都坏掉了!” “……我才六岁……” “那更要少看这些少儿不宜的!” “……” “快给老娘睡觉,睡太晚的小孩长不高的!” “!!!” 沈非晚憋了一晚上的尿,终于在天刚亮的时候不甘不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冲向了外面的公共厕所。 她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这年头的人,没有闹钟也能早起了。 舀一勺大缸里的冷水,刷个牙洗个脸,沈非晚都能叹上八百个气,听得许玉枝抬腿就往她屁股上来了一脚, “大早上叹气,要倒霉一天的!” 沈非晚正蹲院子地上刷牙呢,被许玉枝那么一脚,差点就头着地扑过去了,还好她稳得快。 “妈!”她咬着牙刷控诉道,“我可是伤患!脑袋上还裹着纱布呢!”这要是着地了,不还得去医院?要是真磕成傻子了,她保证,哭得最惨的肯定是许玉枝! 不过她这不是没事嘛!许玉枝也不惯着她,端着刚煮好的稀饭放在桌上, “我也是伤患!我也缠着纱布,你叹得我头疼!我也怕再去医院!” “……那你等会记得去派出所的时候说你好像有脑震荡后遗症了,让沈家人多赔你几块钱。” “就你话多!快点洗完过来吃饭了!” 沈非晚洗完脸并没有马上进来吃饭,而是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迷茫的问道, “有雪花膏吗?” 想她一个精致的猪猪女孩,实在没法适应没有水乳的日子,想着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妈也有给她擦香香来着,现在退而求其次,雪花膏总有吧。 许玉枝也没嫌弃闺女事多,毕竟自己刚才洗完脸也是满世界找雪花膏来着。 这倒还真有。 她从房间抽屉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来打开,旋开上面的绿盖子递了过去,“呐,只有这个,省着点用,我可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补货了!” 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工资二十七块五一月的小科员!而沈非晚更是只出不进的米虫,可不得省着点。 就在沈非晚蹭完雪花膏,刚在椅子上坐下准备吃早饭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小许啊!你们起床了吗?” ———————— 了,一百章还会远吗~ 啾咪(><) 第11章 爷爷好 门内的母女俩同时脸色一黑,有点无语。 是乌军良的声音。 许玉枝看了眼手表,她们今天醒的早,才六点十五。不管是去派出所还是去上班都过于早了点。 沈非晚是单纯的厌恶这个人,没有理由都讨厌,现在更是想骂人了。 而许玉枝是觉得,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不管是谁有求于谁,也都没有这么早上门的吧?还开口就是起了没? 要是没起呢?他一个丧偶的老鳏夫还打算看着她们娘俩起床?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响起,喊话声音还提高了一个档次。 “小许?小许,你们还没起床吗?没起的话可以起了!我给你们带了早饭!” 沈非晚:“……他是不是有病啊?他怎么不从巷子口开始喊啊?” 许玉枝眉头紧锁,赶紧起身去开门,再晚一点,怕是整个钢铁厂都能听到了。 门一开,乌军良那张黑不溜秋的脸,呲着个大黄牙,就出现在了门口。 许玉枝不着痕迹的又后退了一步。 “乌科长,你怎么这么早来我们家了?” 乌军良嘿嘿的笑了笑,抬了抬手,给许玉枝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左手捏着一根筷子,上面串着两根油条,右手是一个大搪瓷缸子。 随着乌军良把盖子打开,一股鲜香味就飘了出来,是小馄饨,满满登登的一缸,上面还飘着猪油花。也不知道乌军良是怎么带着它骑自行车过来的。 “怎么样?小许?香吧?我想着你们肯定还没吃早饭,专门去国营饭店给你们买来的!”乌军良笑得很开心,就是没发现门内的许玉枝,并没有像他这么高兴。 许玉枝刚想开口婉拒,门外的人就已经挤了进来,快步往屋内走去, “快快快,这缸子太烫了,我要拿不住了。” 屋内的沈非晚在听到乌军良说带了早饭的时候,就拼命扒拉自己碗里的稀饭,等他走进屋里的时候,沈非晚那碗粥已经空了,开始扒鸡蛋了。 只见小姑娘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手里的鸡蛋好像特别香,咬一口,眼睛就能弯成月牙。小姑娘还特别乖,见着外人进来就喊, “乌爷爷好。” 许玉枝一只脚都跨进门槛了,又收了回去,得在外面笑完再进去,当着人面笑总归不太好。 乌军良的脸皮当下就不由的抽了抽,但还是勉强的开了个玩笑,给自己找到了个台阶。 “你这孩子……叫我乌叔叔就行了,叫什么爷爷啊!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 “有啊!”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眼神格外真诚。“爷爷脸上的皱纹好多的呢!” 昨天王彩凤跟他扯家常的时候,沈非晚可都听着呢!乌军良的儿子今年20岁了,就比许玉枝小了7岁。 要不是许玉枝结婚生子早,这会儿不就得喊乌军良叔叔?还能让他起这个歪心思?! 乌军良深呼吸,再深呼吸,就好像没有听到沈非晚刚刚说他老的话,把搪瓷缸推到了沈非晚的面前打开, “星星啊!你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当当当!馄饨!香不香!快吃吧……” 沈非晚没等他说完,就举起了手里的半个鸡蛋,“可是乌爷爷,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她不确定真正六岁的小姑娘,看着面前这碗油花闪闪的小馄饨会不会动心,从乌爷爷改口乌叔叔,反正她不会。 上辈子的许玉枝在家没事就包馄饨,一包就是几百个,冻在冰箱里,哪天想不好吃什么就拖出来放几只。沈非晚虽然不能说吃腻了馄饨,但也绝对不会为了这么点东西就出卖她妈的。 乌军良这才看见她们家桌上的空碗,还有剩下不多的干菜四季豆,扭头看向刚跨进门的许玉枝,神情一半心疼一半埋怨的说道。 “小许你也真是的,大早上的给孩子吃这个,多没营养啊!以后别这么辛苦了,我会给你们送来的!” 沈非晚:……怎么回事?喝个白粥都引起了肠胃不适? 许玉枝:……这乌科长脸上的皱纹好像真的有点多,这种表情做起来……这是不是她们年轻人之前说的中年油腻男? “呵呵……那倒也不用了,星星就喜欢吃这个,我还给她煮了鸡蛋,营养够了的……乌科长你这个……要不你自己吃了吧!我们都吃过了!” “那怎么行!我就是给你们拿来的!白粥能管什么饱?你们再吃点呗!” 乌军良又开始推销自己的早餐了,可惜母女俩好像都不太有兴趣,许玉枝还翻了两张毛票和粮票出来,递了过去。 “乌科长,今天麻烦你帮忙带早饭了,这个您拿着。” 其实她不太记得馄饨和油条要多少钱和票了,毕竟她小时候,农村就只有红薯粥。 多了算乌军良的跑腿费,少了就当他买个教训! 不过乌军良也不肯收,跟许玉枝推来推去的,都快推出花来了,看得沈非晚直翻白眼。 “玉枝!玉枝!你在家吧?!” 门口又响起了人声,一听就是王彩凤的,沈非晚嗖的一声就滑下了椅子,跑去开门, “王阿姨!早上好!”这回是真的甜。 “诶!星星早上好!饭吃过没?”王彩凤笑眯眯的摸了摸沈非晚的脸蛋。 “吃过了!”沈非晚边点头,边拉着王彩凤往里走,“可是乌爷爷又给我和妈妈带了早饭,还一定要我们吃,我和妈妈真的吃不下了!” 她和王彩凤的声音不算小,里面的乌军良和许玉枝都听到了。 许玉枝只觉得女儿真给力,王彩凤来的也真是时候! 而乌军良则是在心里不停嘀咕着,这王彩凤有毒吧?这么早来别人家里了?自己家没事干了是不是! 王彩凤看见乌军良也在心里骂的起劲呢! 她为什么那么早来?还不是乌军良那大嗓门,喊得整条街都听到了!她出门刷个牙就听见隔壁在讨论乌军良去给沈家母女俩送早饭的事情。 想想昨天沈玉枝的态度就知道,她对乌军良那老鳏夫一点兴趣都没有。 许玉枝那么文气的一个人,要是刚没了男人就被乌军良欺负得去,多可怜呐! 她可不得来帮忙看着点! 第12章 出门没看黄历 “小王啊!你这么早就来了!” 乌科长笑容有些僵硬,他本来还想趁着时间早,好跟许玉枝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的,结果这才进门多少时间,王彩凤就赶着过来了? 王彩凤扫到了许玉枝手里塞不出去的钱票,心下更是了然,堆起笑来打着哈哈。 “那不是乌科长你那自行车的铃够响的嘛!我在床上躺着都听到了!想来你可能是不想耽误去厂里上班的时间,早些来沈家催玉枝去派出所办事呢!那我肯定也不能给你们扯后腿啊是不是! 哦呦!这就是你帮她们母女带的早饭啊!小馄饨!大油条!星星,你们真的都吃过了?” 沈非晚狠狠一点头,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表示比黄金还真,“都撑到了!” “那就便宜我了!刚好刚才出门急,还没来得及吃!乌科长,谢谢啊!我们两家平时和你走动不多,没想到你人还怪好的!到时候去厂里,肯定要好好帮你宣传一下!” 说着,王彩凤就拿起油条狠狠咬了一口,真香啊! “诶!乌科长,我就不给你钱了,出门急没带!下次我们家做印糕了,给你送几块来啊!” 乌军良只觉得张家这女人可真是脸皮堪比城墙!他起大早买的早饭,就这么被她塞进了嘴里,还不给钱!!!这馄饨和油条加起来可花了他整整两毛钱和二两粮票呢! 气死他了!改明儿看见老张一定要好好和他说说,管着点自家媳妇儿! 屋里的女人们都当没看见他的表情,沈非晚在心里默默的给王彩凤记上了一笔,这阿姨是个大好人啊!得记下这个情! 许玉枝和王彩凤对了个眼神,对她感激的笑了笑,顺便把钱收回了自己口袋里。 王彩凤就知道今天没帮这个倒忙,嚼着的油条就更香了,再配上一口馄饨汤。 啊~果然还得是猪油啊! “玉枝,你是不是还没收拾好?你先忙你的呗!这里我跟乌科长坐着聊天就行了,等我吃完了,我们就一起去派出所!” “诶,好!那就谢谢王姐了!” 王彩凤热心肠,许玉枝也不跟她多客气,自己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又催着沈非晚进屋换衣服,母女俩一个比一个忙。 倒是坐着的乌军良,干瘪油腻老男人已经给气成河豚了,盯着被王彩凤捧在手里的搪瓷缸子就肉疼,哪里还想跟她唠嗑? 等终于能出门的时候,乌军良已经走到大门外面深呼吸了好几次了。 “小许,你们好了?可以出发了?”乌军良看着许玉枝,笑容又回到了脸上,都是简单的白衬衫工装裤,怎么穿在小许身上就这么好看呢! “你的自行车被抢了吧?这样,我载你!星星坐在小王车子后面……” 就是还没等他说完,王彩凤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派出所又不远,走个十几二十分钟就到了,骑什么自行车?再说了,现在七点都没到,慢慢走过去也来得及,正好消消食!” 乌军良:…… &¥&34! 他刚要开口反驳,隔壁李春兰家的门也打开了,李春兰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出来, “玉枝,你们要去派出所了?正好,我这自行车借你!”她不太好请假,但是借辆车还是可以的。 今天早上乌军良敲门的声音她也听到了,不过当时她和女儿是真的还在床上躺着,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自然的上门帮忙的时候,王彩凤就已经到了。 她才稍稍安心,紧着先把自己和闺女收拾好再去。 她很清楚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有多恶心,所以瞧着乌军良也烦得很,掐着点推着车出来。 沈非晚抱着许玉枝的腰,把脸埋在了她的衣服里偷乐,本来昨晚上她们母女俩还在担心这人生地不熟的,日子不好过,现在看来,问题倒是真不大! 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啊! 许玉枝笑着婉拒了李春兰的自行车,又转头看向乌军良, “乌科长,要不你先骑车过去,我和彩凤姐带着星星走着消消食?我们在派出所门口集合就行了。” 乌军良瞧着对面三个女人看自己的表情好像都有点奇怪,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是王彩凤和李春兰,那眼神像是机关枪一样扫过来,像是护着自家羊圈的狗一样警惕。 最后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行吧,今天算他出门没看黄历,可能不适合谈情说爱,改天他再来过! “行!那我先去那边等你们!”说完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等他的背影越变越小,巷子里站着的四个女人才一起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再面对面噗嗤笑了出来。 笑得最欢的还要数沈非晚,惹得王彩凤不由得就多看了她一眼, “你个小丫头知道我们在笑什么吗?就跟着笑?” 沈非晚紧挨着许玉枝,站得笔直,说出来的话声音却压得很低。 “知道啊!我们大家都不喜欢乌爷爷嘛!” “哦呦~”王彩凤和李春兰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了许玉枝,“你家这丫头还蛮灵得嘛!” 这要不是站在外面,她肯定得好好跟沈非晚唠唠嗑,问她都不喜欢乌军良什么?这是她妈妈说的还是她自己说的等等。 “行了,王姐,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许玉枝也不想在外面扯这些,顺手点了点沈非晚的鼻子,“你也是,人家是来帮我们的,你稍微放尊重点,别让人说你不懂礼貌!” “星星哪里不礼貌!”王彩凤一把将沈非晚扯到了自己面前,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都一口一个乌爷爷了还不礼貌,那就没有比她更有礼貌的小孩了!” “哈哈哈哈!就是!”李春兰听到这个乌爷爷也是笑个不停,这孩子还真损,叫一个四十三四的男人爷爷,也不知道乌军良心里得多气! 沈非晚翘起那根不存在的尾巴向许玉枝眨眨眼,你看!还是我厉害吧! 许玉枝瞅她那表情,就知道她肚子里在想什么,一个没忍住,跟着她们一起笑了出来。 没错,她闺女就是厉害! 第13章 入室抢劫 派出所其实要8点才正式上班,但8点前有值班人员在,把他们几个人给接了进去。 这年头说起来要和警察打交道,都是有点慌的,包括许玉枝在内,都有些紧张。只有沈非晚这个成长在新世纪的白纸,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非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年头的派出所,新鲜的很,左看看右看看的,这大门可真有年代感!和电视剧里的一模一样! 民警穿的衣服也新鲜,白衣蓝裤,看起来又清爽又好看!脑子里在给自己排大戏,嘴上还没忘记自己的年龄特色, “警察叔叔好!”小孩嘛!喊声人就算嘴甜了,到哪都不吃亏! “小朋友好!”民警小年轻值了一晚上班了,困得要死,就等着同事来接班呢!突然看到那么可爱的小姑娘甜甜的喊他叔叔,心都快化了。又想到家里那皮猴子……果然小姑娘就是不一样 半蹲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来递给她,“这么早就陪你妈妈来报案呀?你这脑袋怎么了呀?” 沈非晚接过糖乖乖点头,用自己最天真无邪的声音说道, “昨天爷爷奶奶带着人砸了我们家的房子,把我和我妈妈的脑袋都砸坏了,嗯……东西也都砸坏了,昨天晚上吃饭的碗都是我去隔壁阿姨家借的……” 爷爷奶奶带着人砸了她们家?还砸伤了人 民警惊讶的抬头看向站在边上的同样脑袋裹着纱布的许玉枝,“还有这种事情的?那,孩子爸爸呢?” 王彩凤跟着叹了口气,许玉枝则伸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沈非晚……低头捏着自己手里的糖,带着丝“哭腔”道, “……乌爷爷说,我爸爸因公牺牲了……” “爷爷”乌军良被点到名,有点尴尬的看向民警,“警察同志,这个……我们是钢铁厂的,他爸爸是钢铁厂的司机,前段时间车队都出发去宜省那边送货了嘛!前几天,宜省……” “泥石流,我知道!”民警当然知道这个新闻,“那边是信号中断联系不上吧!还没确定人到底有没有出事,怎么就因公牺牲了!” 这不纯纯的咒人家嘛! 再说回刚才说的爷爷奶奶砸了她家的事情,基层民警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没见过,看着紧紧依偎在妈妈腿边的沈非晚,他马上就明白了。 这是看着孤儿寡母好欺负,打算吃绝户啊! 年轻民警唰得站了起来,也不打算等同事接班来处理这件事了,从自己桌上扯过一个报案记录本,就坐了下来,还点了点许玉枝。 “这位同志,你过来说说详细情况,我给你做一下笔录……” 这种事情,其实可大可小,就看当事人想闹得多大了。可以是家事,也可以是是刑事案件。 比如,许玉枝拿出损失清单的时候,民警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拿过来就细细的算起来。 这年头的立案标准是城市13元、农村7元以上,就可以立为刑事案件。许玉枝清单上的那些东西,看着多,但都不怎么值钱,直到最后—— “还有一辆自行车?” 许玉枝点头,“对,我那辆自行车被他们骑走了,我们巷子好多人都看到的,他们那边家属区应该也有人看见的。” 乌军良终于找到了他没说话的点儿,赶紧附和道, “有的!我们昨天追过去问的时候,他们那儿周围的人一开始都说看到了! 结果知道我们是钢铁厂保卫科的后,又说不知道!典型的就是包庇犯罪啊!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好好管管!这可不仅仅是谁去谁家砸家的事情!这可是明着抢啊! 这要是处理不好,我们小老百姓的,住在家里都不安生了呀!” 不仅是入室抢劫,还蓄意伤人! 民警很严肃的把这些都记在了本子上,然后让他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等他的同事们来上班后,他再带上几个人,和他们一起去瓷厂走一遭。 这种事,要么不报上来,报上来一旦落实那都属于要量刑的重罪,是不可能随便揭过去。 八点才出头,几个民警就带着许玉枝几个人朝国营瓷厂出发,走得比她们几个报案人还急。 沈非晚那小短腿差点就赶不上了。 大清早的,瓷厂的工人们也才上班呢,门口就来了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警察,给门口值班的吓得,赶紧一边招呼着“警察同志”!一边给后面人打着手势,快去喊领导和保卫科! 沈阿贵在瓷厂干了一辈子的烧窑工,从建国前就在了,资历可以说比厂长书记们都高,虽然大字没识得几个,但在领导们面前都算有面。 再加上他媳妇儿也是瓷厂食堂的工作,小儿子用了家里的名额早早进了瓷厂,娶了个老婆又是酒厂的正式工,一家子的职工,外面人说起来怎么不说一声羡慕。 就这么一家,竟然被警察找上门来说入室抢劫?蓄意伤人?!抢劫对象还是大儿子一家?! 厂领导是真的震惊了,但对面坐着的母女俩头上明晃晃的纱布,桌上的损失清单,还有钢铁厂职工的义正言辞。 人证物证都全了。 厂长让人去找沈阿贵来之前,还偷偷确认了一下,“真的假的?昨天他们来过?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提?!” 被拉住的就是瓷厂保卫科的人,昨天刚和钢铁厂的捣过浆糊,这会儿一嘴的黄连。 “……科长说,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管不了……就算要管,也肯定是帮着自己人嘛…… 之前不是您说的嘛,别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想您……” 厂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厂里职工都入室抢劫去了,还不算大事呢!那什么才是大事?他这个厂长下台才算吗?! 这帮小西斯,他总有一天要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快去给我把人喊来!把一家子都叫来!” 扭头又瞬间堆起了笑容,朝着还坐在那里抹眼泪的许玉枝和沈非晚说道, “许玉枝同志是吧?你放心,这件事如果真是沈阿贵一家做的!我们瓷厂肯定不会推卸责任的!” 第14章 沈家人 沈阿贵被保卫科的人喊出窑子的时候,就有点忐忑,接着又看到了老婆儿子也被喊了出来,就真的有点慌了。 “阿五!你不是说厂长叫我,怎么还让我老婆和祥生也出来了?他们还得干活呢!” “干个屁个活啊!”叫阿五的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等过了今天,你们老沈家还能不能在厂里上班都不一定了呢!” 昨个儿他们是没看见许玉枝母女俩,还以为就是普通的家庭矛盾打打闹闹的,谁知道竟然是见了血的,而且人还报了警。 好吧,重点就是报警了。 “你说什么!阿五你说清楚!我们家怎么就不能干了!” 沈阿贵的老婆赵小芬一听就急了,拉着阿五就站在原地不肯走了,一定要他讲清楚。 “啊呦赵师母!你让我说什么!你们自己家做的事情自己不清楚吗?!人家警察都找上门来了!” 赵小芬一听到警察两个字就尖叫了起来,“个小娘生的竟然敢报警!是昨天没被打够吧!老娘……” “妈!”沈祥生一下子捂住了他老娘的嘴,一边用眼神示意她闭嘴,一边憨笑着对阿五说道, “阿五哥,我们昨天就是知道我大哥出事后,担心大嫂和侄女,所以去她们家里看了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昨天钢铁厂保卫科的不是来过了,我们也解释过了呀,现在怎么又来了?” “我怎么知道!”阿五也被他们一家搞烦了,罗里吧嗦的,他就是个喊人的,“你们跟我说不着,赶紧到接待室去跟人家说去!” 沈祥生和沈阿贵父子俩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今天这事儿要不好,沈阿贵还埋怨得看了眼自己老婆,“你也是!瑞生要是真出事了,许玉枝有工作,她闺女还这么小,怎么轮都轮不到她!你侄子那事儿急什么!” “怎么不急!要是那小贱人把工位卖了怎么办!” “那我们花点钱买回来不就好了!” “那是我儿子的工位!不就是我们沈家的!凭什么还要花钱买!还有那房子!也是我们沈家的!她一个成分不好的贱人又生了个赔钱货,还要住两间? 祥生媳妇儿不是想生二宝嘛,我们一大家子难道还要继续挤在两间里?我这都是为了谁……” 赵小芬气焰实在是太嚣张了,尽管沈阿贵和沈祥生一个劲的示意她小声点,走在前面的阿五还是一字不落的听见了,心里只觉得恶心。 嫌弃人家成分不好,你们当初讨她做儿媳干嘛?那边的房子也是钢铁厂的,你说要住就能住?吃绝户这种事就算要干也不能干得那么嚣张啊!把整个瓷厂的脸都拉下去一起丢了! 真是脑子有泡! 不过赵小芬一路骂的嚣张,真的站在警察面前了,倒是都收敛了起来。 “警察同志啊,这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许玉枝是我大儿媳,沈非晚是我亲孙女。都是一家人!我们怎么可能去抢劫他们呢!” 长年烧窑的活,让沈阿贵看起来黝黑干瘦,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工字背心,黑色劳动裤裤脚卷起,踩着双黑色布鞋,半弯着腰,露出毛寸脑袋上星星点点的白发,看起来格外老实巴交,宛如旧社会受欺压的长工佃农。 但许玉枝可没忘记李春兰说的,翻箱倒柜的时候就数这老头最起劲。 沈非晚刚要张嘴往前冲,就被许玉枝拉住,往自己身后一扯,之前由着沈非晚巴拉巴拉的,那是因为对面都不是什么坏人。 现在嘛,还是让她这个当妈的来吧。 昨天去送桃酥的时候,周红梅回送的菜里有一颗洋葱,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掰了两片放在手帕里,之前一直没拿出来用,怕用太早,洋葱不新鲜了,真需要的时候反而没得用。 直到进入这边接待室,才偷摸得转移到了长袖衬衫的袖口处,紧贴着手腕,这会儿手一抬,眼泪就抑制不住的涌上了眼眶,但是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 想当年看电视那会儿,琼瑶的女主角可不就都是这么哭的?眼睛一直含着泪,到最后话说完才一粒粒的掉下去,这样才会又美又让人心疼。 “警察同志,林厂长。”许玉枝喊着警察却看着沈阿贵和赵小芬,哽咽着说道, “我也不是喜欢闹事的人,这要是只是我一个人受伤,这混着血的牙齿我也能咽到肚里去,可是,可是我女儿还那么小,你们看看她的脑袋,医生说有点脑震荡,要去医院得晚,说不定还有其他问题……” 这洋葱太新鲜了一点,眼眶里眼泪太多了,许玉枝憋不住了, 一串串的就掉了下来,随着眼泪的下落,许玉枝的脑海里好像放电影一般,出现了一段场景。 是沈家一家子上门的场景。 “许玉枝”一开门,他们就跟强盗一样冲了进来。 沈阿贵把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沈非晚拎开,丢到了“许玉枝”的怀里,自己坐在位子上,跟太上皇一样,骂许玉枝不懂事,长辈来了都不知道上水泡茶。 赵小芬趾高气昂的挥手让她和女儿搬出去,还什么都不能带,说这些都是沈家的东西。 沈祥生一点忌讳都没有的直接在房间里转啊转的,伸手就是开柜翻箱找值钱玩意儿,还有他的媳妇儿,周琳,衣柜里的衣服全被她翻了出来。 哦,对,还有一个人,她不认识,但是听赵小芬的意思,是她的亲侄子,她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两个,一个是沈瑞生的工作,要给她侄子赵大富,还有就是这房子,她们沈家要了。 许玉枝就着脑海里的画面就给众人描述昨天的场景和她的感受,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尤其是最后,她“看到”了那六岁的小女孩为了保护自己的妈妈,冲上去打了赵大富一拳,被赵大富砰得踹开,撞到了柜子角。 女人见到自己的女儿倒在地上,也跟疯了一样要和她们拼命,却被打倒在地…… 许玉枝像是感同身受一般,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吼出来。 “……那么小的孩子,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第15章 都是别人干的 接待室里没人说话,王彩凤已经共情得泣不成声,搂着沈非晚就是掉泪,“可怜的星星啊!怎么就摊上了这么恶毒的爷爷奶奶啊!” 倒是沈非晚给看傻了,不是,她妈这演技牛逼大发了啊! 沈家人,尤其是赵小芬几次三番的想要上前打断许玉枝,都被厂领导和警察同志用极其严肃的眼神镇压了回去。直到许玉枝说完,她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喊着, “冤枉啊!这小贱人要冤死她公公婆婆啊……” “你他娘的才是老贱人!” 乌军良站在边上指着赵小芬的鼻子大骂,许玉枝哭得梨花带泪的,看得他心都碎了。果然,一个女人没有男人保护就是会被人欺负,他一定要站在最前面好好保护这个可怜的女人! “警察面前还敢撒谎!昨天我们保卫科跑去你们瓷厂家属院问的时候,你们那周边人都说看见你们一家子跟做贼一样跑出去又跑回来的了! 还有一个男的推着自行车回去的!是不是你!你就是那个抢许玉枝同志自行车的抢劫犯是不是!” 乌军良的手指从赵小芬鼻子上转移到了沈祥生的鼻子上,给沈祥生吓了一跳, 抢劫犯的名声他怎么可以随便揣! “不是我!你不要瞎说!我,我自己有自行车!我抢她自行车干嘛!” “反正大家都看见了,我们钢铁厂那边的人也都看到了,要不要把人叫过来对峙一下?”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王彩凤抱着沈非晚也是恶狠狠的瞪向赵小芬,“我们几个妇女同志冲进玉枝家里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倒在血泊里了!你们还在那里翻箱倒柜的!” “你!你!你!还有一男一女,一共五个人!”王彩凤把沈家三个人一一指过去,每指到一个人,那人脸色就白上一分。 “警察同志,需要的话,我们厂区的邻居都可以过来作证!她们入室抢劫还伤人!一定得她们都抓起来!” “对!都抓起来!判死刑!” 乌军良和王彩凤配合的格外有默契,尤其是最后三个字,直接让对面破防了,尤其是沈祥生,头摇得跟磕了药似的。 “不是,不是!我没有!”沈祥生满头大汗的对着警察说道,“我们,我们就是上门问问我大哥的情况……” “对!我们是去问我大儿子的情况的!”沈阿贵也赶紧跟上,企图先把话题转开,“我大儿子在你们钢铁厂当司机,现在人没了,你们不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可是警察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带头民警直接一个手势让他闭嘴,“关于宜省的泥石流问题,现在还没确切的消息传回,不能随便确定人的死讯。再说了,” 警察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这个貌似老实巴交的男人,“钢铁厂去的是一个车队,也不止沈瑞生一个司机,要是每户人家都像你们这样上门打砸抢烧的,那这社会还要怎么运转?” 这话是直接给他们定义为打砸抢烧了? 沈祥生只觉得脑袋发晕,同时大喊起来,“不是!警察同志!我们没有打砸抢烧!我们是……是赵大富!都是赵大富干的!” “祥生!你再说什么!”赵小芬尖利的嗓音从地板上响起,直穿屋顶,但也没拦住沈祥生的话语, “打孩子的是赵大富!抢自行车的也是赵大富!是赵大富想要我大哥的工位!都是他!” 沈阿贵在儿子说话的时候,也猛然间反应过来,应和着一起道。 “对!是赵大富!我们说想去问问情况!赵大富一定要跟我们过去!后面才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警察同志!我们是冤枉的啊!” “赵大富是谁?”厂领导皱着眉头问道。 “是我媳妇儿的侄子!乡下来的!没啥出息,小学毕业到现在都没干过正经活计,这两天天热就赖在我们家做客!”沈阿贵这会儿跟“献宝”一样,把赵大富献了出去。 表情和电影里旧社会的汉奸出卖同伙一样。 赵小芬早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就要往沈阿贵脸上挠去,“你个畜生!那是我弟弟唯一的儿子!他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你个蠢婆娘!这事儿不就都是因为他起得头!要不是因为你说要给他找工作,我们没事能去瑞生家!”他赵家的儿子跟他沈家有什么关系!只要进去的不是他们姓沈的就行! “不是你说家里太小住不下了,瑞生那边刚好有两间房,给我们的话就能住舒坦了嘛!” “那我就是说说!还不是你和你侄子挑的头一定要去!” …… 场面一度混乱,从被告原告指证见面会变成了夫妻俩的互殴对骂了。 “不是,我们钢铁厂的房子跟你们瓷厂的有什么关系啊?”乌军良越听越不对劲,他们到底是怎么理所当然的觉得东西都是他们的?“就算许玉枝他们不住在那里了,房子也还是我们厂的啊?凭什么让你们住啊?” “就凭沈瑞生是我儿子!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还没孝敬我几天呢!就被你们钢铁厂搞没了!那以后谁给我养老!你们不得赔我损失!” 赵小芬已经气疯了,这会儿什么都不管了,边和自己男人打架,边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她个右派分子的女儿能住!我们怎么就不能住!” 此话一出,屋内的视线中心又回到了许玉枝身上,连沈非晚都惊讶的看向她妈, 娘喂,咱这算不算天崩开局啊! 许玉枝则谁都没看,一直低着头,像是默认了这件事情。 倒是王彩凤和乌军良这两个钢铁厂的老人,多少是知道点当年的事情的,双双站在了许玉枝前面,护着她说道。 “玉枝的家里人是都去农场改造了,但他们早就登报声明跟玉枝断绝关系了,她跟右派没有一点关系!再说了,她和沈瑞生结婚那么多年,女儿都那么大了。 她是什么人,我们这些街坊邻居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们入室抢劫就是入室抢劫,别扯些有的没的!” 第16章 积极从宽,被动从严 许玉枝也在心里吐槽的紧,昨天不给她原主记忆,今天倒是一点点的都给涌上来了。 她的父母还真是被下放到西北农场去了,她是在他们下放前,被,嫁给沈瑞生的。其中经过太过于混乱复杂,连原主的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当她记得最清楚的是 他们结婚后也没在公婆家住过一天,她没得住,沈瑞生也没得住。 脑海里有她大着肚子住在纺织厂宿舍里场景,还有沈瑞生跑到纺织厂告诉她自己分到房子了,接她过去住…… 呵,狗日的沈家老太婆,一口一个儿子的,也没见得有多爱吧? 许玉枝还在脑子里看电影的时候,就感觉大腿突然被抱住了,是沈非晚。 她扑过来抱住许玉枝,还背着人从她手里抠下了半片洋葱片,直接就往眼睛上抹,哭得那叫一个声势浩大。 “妈妈……呜呜呜……妈妈……呜呜呜呜……我是不是真的没有爸爸了……呜呜呜……我们以后是不是真的没有家了……” 转话题谁不会啊! 确定眼泪多的已经不会停下来以后,沈非晚才从许玉枝的大腿处抬起头来,转向其他人, “呜呜呜……警察叔叔……我可以不住在房子里……呜呜……只要我爸爸能回来……呜呜呜……” 说起来都是血亲,对比实在过于明显,在场的大人们都有些动容了。 厂领导也懒得在跟沈家打哈哈了,什么家事不家事的,吃亲儿子的人血馒头,还是都送进去冷静冷静再说,他直接跟警察说道, “警察同志,我们瓷厂一直都是市里的先进单位,坚决抵制这种违法犯纪的行为,绝不包庇犯罪分子。要抓要拘你们请便,不用顾忌我们。” 民警跟厂领导点了点头,也看向了沈祥生, “那个赵大富还在你家?” “啊?”沈祥生这会儿已经有点麻了,但也赶紧点头应道,“对!他没工作,白天都赖在我家睡觉。” “那你现在带我去你们家抓捕赵大富,你们三个也都得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还有你媳妇儿,也参与了是吧?你打电话让她自己来派出所走一趟。” 眼见着沈祥生要反驳,民警又加了一句, “有些事情,积极主动处理,比被动抗拒得到的结果要来的好得多。” 沈祥生听进去了,沈阿贵也听到了,父子俩瞬间都闭了嘴,并且很积极的带路前往他们家去抓人了。 只有赵小芬,还在张牙舞爪的骂人,她把这一切原因都推到了许玉枝头上,呲着牙就要扑上来打她,被王彩凤一胳膊推在了地上,下一秒民警就过来压住了她的手臂,要把她带走了。 许玉枝她们早上就做过笔录了,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带头民警就让他们先回去该休息休息,该上班上班,反正联系地址都留下了,到时候有事会再联系她们。 许玉枝和沈非晚眼眶里还在不停的掉泪,边掉边说谢谢,看着在场众人都不由唏嘘。 就在她们即将走出瓷厂大门的时候,林厂长喊住了她。 “那个许同志啊,这个你先拿着。” 林厂长让人捧了两个盒子过来,许玉枝捧在手里还不是一般的重。 “刚才听你说,家里的瓷器都被砸了?我们厂子,别的没有,就是瓷多,这两套你先拿着用,碗盘杯勺都有……”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许玉枝有点不好意思了。 沈家现在就算把全部家当赔她,她都好意思拿,但是这关瓷厂什么事,坑好人的东西,她真没那个脸。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厂长笑着搓搓手,“就当是沈阿贵他们提前赔你们的!到时会钱从他们这个月的工资里扣。” 他是厂长但不是冤大头,这一整套的可不便宜,肯定得找沈阿贵他们付钱。 他也是想用这套碗具稍微拉回点瓷厂的脸,起码以后别人说起来,最多就是三颗老鼠屎影响了点粥! 林厂长这么说,许玉枝也就不客气了,双方道个别就散了。 她们回到钢铁厂家属区的时候,乌军良本来还想坐下和许玉枝唠唠嗑,被王彩凤以时间还早,她们不能白拿厂子工资不干活为由,拉去上班了。 只留下许玉枝和沈非晚两人在家休息。 沈非晚兴冲冲的打开最大那个盒子,然后“哇”的一声喊了出来。 “妈!好多啊!” “废话!上面不写着呢!”许玉枝走过来点点箱子侧面的艺术字体。“54头!能不多嘛!” 写字那面之前一直朝内放着,沈非晚还真没看见。 不过现在的54头套盒里,小酒盅就能占10头,再10个勺子,10个小碟,10个小碗,4个平盘,6个深盘,剩下的大件餐具就只剩四个了。 一个双耳一品锅,一个大平盘,一个鱼盘和一个大汤勺。 花纹是这年头最经典的白底小蓝花,薄胎细瓷,每件瓷器都镀了银边,非常漂亮。 虽然以四五十年以后的眼光来看,是土了点,但是沈非晚知道,这年头要买下这么完整的一套,绝对不会很便宜。 “沈家那俩老登知道了不得吐血啊?!”昨天地上那堆碎瓷片她又不是没看到,可没那么多数量,风格也不一样,绝对不是一套的。 许玉枝抬手就想给她一颗爆栗,不过马上反应过来她脑袋上还缠着纱布不能敲,最后便落到了沈非晚的屁股上。 “你说话注意点行不行!被别人听到了还以为你哪来的野孩子呢!”谁家六岁小孩张嘴闭口老登的? “那现在不就只有我们两个嘛~”沈非晚嘿嘿的笑着,又去拆了另一个盒子,这盒是茶具。经典的手绘釉中彩翠竹红梅9头茶具。 一个茶壶,四个杯子,再四个底碟。 “这个也好看!”许玉枝拿着茶杯看了一圈,“过几天等那边的罪名敲下来了,我再去买个大托盘,把这套茶具都放在托盘里。” 一整个托盘放在桌子上,看起来都气派! “妈,你说,他们会被判多少年啊?”沈非晚到现在放松下来了,才想起她们今天这一大早的重点。 第17章 考公无望 “不知道,不好说。”许玉枝面无表情的把茶壶放回盒子里,然后把包着餐具的纸都拆了,准备把这堆碗盘都拿去洗洗,中午可以用。 “要看他们自己了,这事儿肯定得有个背大锅的,弄不好就是死刑。” 沈非晚震惊了,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她妈,“死刑?!” 至于嘛虽然这种吃绝户,抢劫的行为的确很可恨,但她以为能判个十年八年的已经很不错了。 “你以为现在是什么年头?能随便犯罪的?”许玉枝扫了她的傻女儿一眼,“这还不是严打的时候,等83年严打了,你就知道什么叫重刑了。” 她是去公判大会凑过热闹的,一个死刑犯只需六天就可以走完抓捕到枪决的流程,初审即终审,大会上半小时内就能定你生死,根本不给你机会扯皮。 要她说,沈家那一家脑子也是有点拎不清的,这种事在农村都不敢做的太高调,她们竟然敢在城里这么嚣张……还是说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这年头的人都这样? 毕竟平行时间里的她,这会儿也就6岁。 沈非晚还在消化自己的三代亲属里可能要出现死刑犯了的消息,就听那边许玉枝喊了她一声。 “今天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了,下午要不要陪我出去逛逛?” “嗯?”沈非晚抬起头来,疑惑的问了一句,“你不用上班啊?”不是说是纺织厂的正式工吗? “头都破成这样了,还去上什么班?你彩凤阿姨昨天就说给我请假了,病假,请了三天。” “哦,那你要去哪里逛?” “去乡下,罗家村。” “哦……哪里?!”沈非晚这一声宛如赵小芬附体,嗓子差点干劈叉,这一早上的,总觉得晕乎乎的,她都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 “罗家村啊!怎么了?”许玉枝没好气的扫了她一眼,这闺女怎么就这么能咋呼,“我们又没去外太空,还在越州,那,罗家村应该也还在吧!我想去看看。” “你……我……不儿……妈呀,那你要是见到了……见到了罗花朵……小朋友,你是想让她喊你姨吗?那我呢?我喊她什么?姐妹?!” 许玉枝被噎到了,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暴力镇压, “你去不去,不去拉倒!待在屋里看家!” “我去!” 沈非晚跟狗皮膏药似的直接黏在了许玉枝腿上,死活不下来,“亲亲妈咪~你怎么可以丢下你最爱的宝宝一个人跑……” “……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你快给我闭嘴!” …… 等她们再出门的时候,对面门也开了,噔噔噔的跑出来一个小姑娘,是吴小花。 “星星姐姐!” “小花妹妹!”虽然昨天晚上才认识,但沈非晚挺喜欢这个小女孩的,软软糯糯的,一看就是乖宝宝,“你在对门玩啊!” 吴小花扭头看了眼后面,解释道,“我妈妈白天去上班的时候,我都是在曹奶奶家待着的,曹奶奶人可好了。” 没办法,现在幼儿园放暑假,单亲妈妈李春兰要上班赚钱,和婆家撕破了脸,娘家太远也使不上力,只能委托对门的曹奶奶,每个月放点钱在那里,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小花。 “沈非晚”之前都是她妈走哪她跟哪,所以不知道这事儿也很正常,吴小花并没有把这事儿放进自己的小脑袋里,而是有点期待的问道, “星星姐姐,你今天还要出去吗?” 沈非晚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她好像邀请过吴小花来找她玩来着……夭寿了,她给忘了。 虽然但是,沈非晚也不想放过去看她妈小时候生活环境的机会,只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小花不好意思,我还要跟我妈妈出去一趟,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好吗?” 吴小花有点失落,但也知道星星姐姐和她妈妈肯定有事才会出门的,她们小孩子的玩耍得往后排。她很快打起精神来,说了句没事,并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桃酥递过去。 “星星姐姐,这个给你吃!” 她今天一上午来回的往门口张望,主要还是为了把这块桃酥送出去,妈妈说的话她可时刻记在脑海里。 沈非晚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抬头看向她妈。许玉枝笑着摸了摸吴小花的脸,也没说破这桃酥不就是昨天她给吗?只觉得这孩子真可爱。 “既然是小花和你分享的,你就拿着吃呗!” 沈非晚双手接过桃酥然后说了声谢谢,“小花,下次我有好吃的了也跟你分享!” “好啊好啊!”吴小花小脸笑得跟花一样灿烂还和她们挥手再见。“那星星姐姐你有空再来找我玩呀!” 沈非晚也笑着和她挥手再见。 真好,她真的回到了自己不是毒妇的时候了~ 就是这个美好在她跟着许玉枝挤上前往郊区的公交车后彻底破碎了。 工作日的上午,又是从城里去乡下的线路,车上人不算特别多,沈非晚和许玉枝刚好坐到了最后两个位置,要是再晚来一步,就得坐到发动机盖子上去了。 就是大巴的最后一排,颠得厉害。上辈子自从她妈买了车以后,她就再也没坐过公交了,这会儿颠起来再混着空气里的机油味,她总觉得快吐了。 刚想扭头和许玉枝吐槽两句,只见她妈正很认真的看着窗外快速移动的景色发呆。 沈非晚想了想,还是把刚才小花塞给她的桃酥放进了嘴里,吃点干巴的甜食压一压,或许就没那么难受了。 虽然她不觉得罗家村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但她妈想看那就去看呗!她妈要是脑子突然进水说想帮扶那家子吸血虫,那她也只能……多给阎王爷烧几柱香,求他早日收了那家子算球。 话又说回来,沈非晚觉得她妈也是蛮命苦的,上辈摊上这么个吸血的原生家庭也就算了,这辈子又来那么一家扒皮的婆家? 哦,还有右派分子的爹妈? 算了,她这辈子也是考公无望了。 沈非晚一边干巴巴的嚼着桃酥,一边心想。 第18章 她是自己生命里的一朵花 公交车颠了快两小时才到的郊区,等下了车,沈非晚就跟在许玉枝身后七拐八拐的,又拐了将近大半小时才走到和她记忆里有点区别的罗家村。 罗花朵申请离婚的时候罗星星才三个月,等正式离婚成功的时候,罗星星也才两岁半不到,再后来寥寥几次的到访,也都伴随着大人们的争吵。 所以她对这里的感情真的不深。 但她又不能代表她妈。 沈非晚看着地上那草比碑高的地标,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拉过沈玉枝的手腕看表上的时间。 “妈呀,都快一点了,你不饿吗?咱早上就喝了碗粥,路上那半块桃酥没那么顶饱吧?”刚那块桃酥,沈非晚还是很有孝心的塞了半块进许玉枝嘴里,就是差不多在车上的时候就颠得消化完了。 许玉枝又不是铁打的,再伤感怀旧,也挡不住肚里咕噜。 但是这会儿还真不好找吃的,时间地点都不对,许玉枝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钱和票,拉着沈非晚继续往前走,“先走着吧,等会看看能不能用粮票和人换口吃的。” 夏末的中午,正值午休时间,村里一片静悄悄,只零星有女人在院子里忙活着家务,双抢结束后的田里还都是一片青苗。 许玉枝听着田里的蝉鸣声和蛙叫声,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熟悉,站在田边,她伸手给沈非晚指着远处的一颗大树看, “喏,那颗就是皂荚树,以前我小时候洗澡洗头洗衣服用的都是皂荚,就是太干了,每次洗完都觉得皮绷得很紧。” “你看!这边还有马兰头,竟然还没被人挖走!我小时候这个时间点就都在外面挖野菜,不然那点粮根本不够吃。” “啊,那个池塘,半夜都有人在那里偷摸螺蛳,白天没人敢去,怕被举报。” …… 许玉枝现在好像跟小伙伴炫耀自己家的小孩一般,一样样的把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拉出来展示。 沈非晚也没再喊着饿,认认真真的听着她讲述过往。 直到—— “那边,就是我……是罗花朵的家了。” 沈非晚随着许玉枝的视线望去,是三间土坯房,顶上的黑瓦也有些零碎的掉落下来了。 “妈妈,你是想……?” 沈非晚还没说完,房子的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短发妇女,端着一个大木盆,里面还有堆着衣服。面上满是怒气,嘴里还不住的骂骂咧咧。 那女人一出来,沈非晚就感受到了她妈的呼吸有些加重,她当然认出来了,这是她她外婆年轻的时候,只是……她真的不喜欢这人。 那女人也看到她们了,吊梢眼上下扫了这母女俩一圈,瞅着这两人的穿着打扮,虽然脑袋上还缠着纱布,但气质看着就不像是乡下的,脸上怒气一收,夹着嗓子问许玉枝。 “这位……同志,你找谁?” 许玉枝一时间还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沈非晚咧了咧嘴,甜甜的喊了声“婆婆~” “我想找罗花朵姐姐,之前约好跟她玩的,她在家吗?” “罗花朵?” “是罗花多,她叫罗花多。”许玉枝纠正了一下名字的读音,让沈非晚没忍住朝她看去。 “你们找错地方了吧,我们家没这个人。”女人把村里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最后还是摇摇头,不管是罗花朵还是罗花多,她都没印象。 可惜了,帮不上城里人的忙,就没法向他们讨要好处了。 “没有就算了,估计是我们找错了,谢谢你啊大娘。”许玉枝平静的牵过沈非晚的手掉头就走了,倒是沈非晚边往回走,边还忍不住扭头看一眼那女人和她身后的房子。 “妈……怎么会没有的?”沈非晚今天也不知道被震惊第几次了。 历史和时空都是没变的话,那么罗花朵就应该还是存在的啊!怎么会没有呢? “没有就没有,这有什么好神奇的。”倒是罗花朵接受良好,“我本来也没想怎么样,只是想确认一下,有另一个罗花朵存在的话,以后在我有能力的情况下,能帮一把是一把。” 就算是弥补了自己年轻时没人能帮自己一把的遗憾。 也是,想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那现在没有了呢?” 许玉枝:“……那或许也是件好事。我们就真正意义上的能和这个家没有关系了。” “对!没有是好事啊!我们就不用和她们打交道了!” 沈非晚这会儿笑得格外安心,她就知道!她妈当年天天想逃离原生家庭来着,怎么可能再自己跑回火坑里去。 “诶,那刚才你说的那个罗花多又是啥?” 罗花朵,罗花多,她最开始的名字就叫罗花多,她是罗家最小的女儿,也是父母觉得多余的孩子。家里孩子够多了,尤其是女孩子,她的出现只是个意外,谁能想到她妈四十好几了还能怀上她。 要不是这年头农村流产技术太落后,她甚至都不会出生。 罗花朵还是她工作以后自己给自己改的名字。 她是自己生命里的一朵花,起码在她和女儿的世界里,谁都不是多余的。 上辈子她从来没有和女儿说起过这些,谁会希望总是想起自己其实是个没人爱的孩子呢?现在大概是真的放下了,又或者是因为换了个壳,说起这些事情,她一点都不难过了。 沈非晚抱着她妈的胳膊撒着娇,“谁说你没人爱的?!我不就是天底下最爱你最爱你的人呀!” “对对对,你是最爱我的!”许玉枝捏了捏她现在肉嘟嘟的小脸,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姑娘的眼睛一转就是一圈,念了两遍许玉枝的名字,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妈,我觉得你这辈子应该是个小公主。” 许玉枝:? “许玉枝的父母肯定很爱她们的女儿!” “琼枝玉蕊,秀满春山, 我不知道彩凤阿姨上午说事情具体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是你出生的时候,一定是被捧在手心的羊脂玉!” 第19章 小姑子1 许玉枝拥有大学文凭,但内里的枕芯其实就是个小学生。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还可以这样解释。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又要跟许玉枝断绝关系呢?右派分子?和女儿断绝关系?难道是…… “许玉枝……大嫂?” 都快走到村口了,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许玉枝和沈非晚齐齐转头,就见一个穿着短袖碎花衬衫,扎着双麻花辫,头戴大草帽的年轻女人,裤腿挽到膝盖,趿着一双布鞋,鞋面上全是泥。 她肘弯处还挎着个篮子,篮里装着一些野菜。 许玉枝的第一反应是想问你哪位的,话都到喉咙口了,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白光,出口的话就变成了—— “淑芳。”顺手轻轻拍了一下沈非晚的背, “叫姑姑。” 沈淑芳,是沈瑞生的亲妹妹,比她俩小6岁。她和沈瑞生结婚前,沈淑芳刚刚初中毕业,成绩一般,考不上中专,家里也没肯给钱让她上高中。 瓷厂的工位也已经给沈祥生了,她没有工作也没到结婚年纪,就只能下乡当知青去。 不过沈淑芳不傻,她早早的就自己积极主动的去报名了,还问大哥沈瑞生借了点钱疏通关系,才得以分配到就近的罗家村农场。 在越州乡下的农场干活,总比去西北东北几千里之外的地方要好,好歹想家的时候,还能抽空回去看一眼。虽然她也不怎么回去。 她很清楚,在沈家,只有沈祥生是宝贝,人家父母都是想办法让自己孩子不下乡的,只有她妈。想着她早点下乡,就能给家里腾空间。 所以在许玉枝和沈瑞生结婚后被赶出沈家自立门户后,沈淑芳也到了乡下插队。 这些年,沈淑芳就偶尔几次过年的时候回去吃了顿饭,和父母也说不上几句话,甚至每次当天就会被要求返乡,因为家里住不下。 其余有空进城的时间,只会去找她大哥,偶尔还会把农场分给她的鱼送去许玉枝那边,主要也是想给侄女补补。 她是知道许玉枝和沈瑞生之间的事情的,大家都是可怜人罢了,再说都有了孩子,还能怎么办?孩子是最无辜的。 沈淑芳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许玉枝,过于惊讶以至于胡乱的嗯了一声,应付了沈非晚的喊人。 还不敢肯定的问了一句, “你……是来找我的?” 她这金尊玉贵的大嫂,还会来农场?她会走这烂泥地吗? 许玉枝能说什么,总不能说城里待久了来乡下散散心吧? 不过,她怎么不记得他们罗家村还有这么一号人?还是她当年太小,没印象了? “你这脑袋……不是,你和星星的脑袋怎么了?怎么都伤着了?”沈淑芳看见了她们脑袋上的纱布,尤其是沈非晚头上的,丢下篮子就要上来摸,忽的又想到了自己的手脏得很,赶紧又缩了回去。 “啊,已经没事了。”许玉枝终于想到了说法,也不知道沈淑芳知不知道她大哥的事情,还有既然这两天都在跟她们老沈家干仗,那刚好也能跟她这个沈家的姑奶奶汇报一下。 沈淑芳还真不知道沈瑞生去宜省遇到泥石流的事情,前段时间农场忙双抢忙得昏天暗地的,好不容易双抢结束还要赶着晒谷收谷的,每天累的睡觉时间都不够。 也就今天刚好空一点,中午出来找点野草改善一下伙食。 这会儿一听到沈瑞生他们还没生还的消息传来,人差点就要晕在田里。随后紧接着又听许玉枝说着自己爹妈上门吃绝户的行为,气的两眼通红,拎起篮子里的锄头就想冲进城里去跟人干仗去了。 “淑芳你先别急!”许玉枝一把拉住沈淑芳,这妹子怎么比她闺女还冲动,“今天早上我去派出所报警去了,现在你爸妈……还有二哥二嫂,还有你表哥还是表弟来着,应该都还关在派出所呢……” 许玉枝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这个外姓的把人爹妈关进去了,现在还要拦着对方会别冲动,这场面着实有点奇怪。 沈淑芳往边上田坂里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声“她们活该!” 自己爹妈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还有赵大富那个小流氓,跟她舅舅一个德行,从小就不学好,在他们那个村偷鸡摸狗的事情可没少做,也就她妈那个扶弟魔把人当块宝。 她从小就是大哥沈瑞生带大的,那个家唯一牵挂的也就大哥了。 还有就是他的孩子。 要是沈瑞生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那沈非晚就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了。一想到这,沈淑芳也顾不上想和许玉枝的嫌隙了。 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沈非晚就是嚎, “大嫂!这要是大哥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呜……你和星星可怎么办啊…… 我可怜的星星啊……你才这么小……” 沈非晚被抱得差点喘不上气来,手在空中死命挥着,向许玉枝求救。 许玉枝也被沈淑芳这突如其来的爆哭打得措手不及,连声安慰道, “那个……淑芳啊……你先别急,这不是,不是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嘛! 说不定他们就逃过一劫了呢!只是,只是现在那边信号中断,还联系不上…… 那个,你,你先放开星星,她,她快喘不上气了!” 沈淑芳听她这么一说,赶紧放开沈非晚,只见小姑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漂亮干净的碎花连衣裙上却沾满了泥手印。 沈淑芳脸上还挂着眼泪,哭声也一下子收不回去,边抽抽着,边伸手想把泥印子擦掉,结果越擦越泥,给她急得。 许玉枝赶紧出声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个淑芳啊,你那儿有吃的没?我们上午出来急,还没吃午饭呢!刚星星还在跟我说饿来着!” 亲亲大侄女饿着了?!那怎么行!沈淑芳抬起胳膊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擦干净,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捡起自己扔在一边的菜篮子。 “嫂子!星星!走!去我宿舍坐会儿!我给你们找点吃的!” 随后快步的朝一个方向走去,生怕给她娘俩真饿过去。 第20章 小姑子2 沈非晚在后面偷摸着问了许玉枝一声, “你俩很熟?” 许玉枝摇摇头,“应该不熟。” “那她那么热情?” “那应该是刷的你爹的脸。” 沈非晚昂了一声。 说起来这爹还真可以啊!从穿过来到现在的衣食住行,好像大半都是靠他来着? 虽然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一面,沈非晚还是真心希望他能平安归来得好。 知青也是挣的也是工分,日子并没有比一般农民富裕多少。 沈淑芳能给的,也就是她中午省下的一个红薯和一个杂粮馒头,本来想着下午饿了可以吃,这会儿都拿出来给许玉枝母女俩了。 只是东西放在桌上,两人都沉默了。 沈淑芳以为他俩嫌茶不肯吃,还有点尴尬,转着脑袋找屋子里还有啥。 沈非晚揉揉眼睛,出声的嗓子听着有点发干, “姑姑,你平时就吃这些吗?” 虽然她知道这年头农村的条件很艰苦,但要是真的天天吃红薯馒头的话,换她她会疯的。 许玉枝沉默着没说话,其实她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天天红薯粥配野菜。 但昨天晚上那顿其实不算差,而且就李春兰王彩凤她们几家横向对比来看,她和星星平时的伙食肯定不会太差,起码不至于天天啃红薯。 但是沈淑芳这日子过的……就这样,偶尔还要给她们来送鱼……唉! “姑姑,这些给我们吃了,那你会饿肚子吗?” 沈非晚的声音还在响起,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亲人的善意,突然就有点莫名的想哭。 沈淑芳这才反应过来,她俩估计是想岔了。 “不是,你们误会了。我们几个一起来的知青平时是一起做饭吃的。 肯定不是顿顿红薯的!我们今天中午吃的就是雪里蕻毛豆!炒丝瓜!炒螺蛳!干菜虾汤!可丰盛了! 至于这个红薯和馒头……是我们给自己加餐用的。 前段时间不是忙吗?大家都累,这会儿马上就可以发新粮了,余粮还有得多,就一起给自己松了松皮…… 然后我吃不完就拿了回来,想着饿了再吃,结果也不饿。哎呀嫂子!你们就放心吃吧!我伙食好着呢!” 听到她这么说,许玉枝和沈非晚就放心下来了,也是真的饿了,一人半个红薯半个馒头的吃得喷香。 沈淑芳突然想起外面水缸里还有西瓜,赶紧冲出去抱了一个,切了一半端进来。 “嫂子!星星!口渴了再吃两块西瓜!你们放心吃!之前我们凑钱买了一大麻袋,管够!一会儿你们再带一个回去!” 沈淑芳太热情了,以至于许玉枝和沈非晚很快就忘记了,这人其实对她们而言才第一次见面。 而且就在今天早上,她俩还把人爹妈都送进派出所了,哦,他们一大家子也都生死未卜呢。 对此,沈淑芳表示,无所谓。反正她在乡下,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回的去。她父母也没管过她的死活不是吗? 许玉枝是真乐了,没想到沈家这歹竹林还能出这么一颗厉害的笋。 许玉枝打量了一下她的宿舍,阴暗逼仄的屋子里放着两张上下床,但是上铺明显都没人睡了,堆放着杂物。 “……你们宿舍就两个人吗?” 沈淑芳抬头看了眼上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摇摇头。 “原本四个人住满的,还有两个大姐……她们前几年都结婚了。” 当知青,刚开始的两年才是最难熬的时候,她们城里来的年轻人,从来没摸过锄头下过地的,突然要他们每天起早贪黑,挑粪犁田的。 尤其是几年前条件比现在更艰苦,弯着腰插一整天的秧,回来吃的还是红薯,谁受得了? 有人顶不住压力的,便会给自己想点其他的办法。 对于女知青来说,嫁给当地人,可以说是最方便快捷的一条路。不管是伙食还是干活的体量,都会改善很多。 沈淑芳这两个室友,就是这样,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去,还不如直接找个男人嫁了。 许玉枝紧了紧手里的瓜皮,小声的问了沈淑芳一句, “那你……也这么想吗?或者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淑芳一愣,当即摇头,她说的这两个同志本身年纪就比她大好几岁,可能本身就有想嫁人的念头了。 她才22,吃苦也吃习惯了,目前一点结婚的想法都没有。 许玉枝稍稍松了口气,“不管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到结婚这一步,你都得想清楚了。结了婚,户口就落实了,以后有机会返城了,都轮不到你了!” 沈淑芳张了张嘴,略带苦涩的说道,“我们还有机会返城吗?” 她都在这里呆了快7年了,从没有人提过她们还能回去,有时候她都会忘记自己原本是个城里人。 “肯定会有的!”许玉枝坚定的说道。 沈淑芳看着她大嫂的眼神,想到了她那远在大西北的娘家人,心想这或许也是人家心里头的一股执念。 便笑着点头应道,“对!我们肯定都会有返城的那一天!我肯定不结婚!一定要做第一批回城者!哈哈!” …… 许玉枝和沈非晚走之前,沈淑芳真给她们拎来了一个大西瓜。 许玉枝则硬塞了一张粮票和两块钱给她,给沈淑芳急得。 就吃了她这么点东西,就算是卖给陌生人,都不值这个价啊!更何况还是她大嫂和侄女! 她一定要还!许玉枝一定不肯收,瞧着今天开往城里的最后一辆大巴车摇摇晃晃的开过来,许玉枝赶紧拦住她拉大锯的动作。 “你刚不是说,村里每家都能养几只鸡生蛋,村民们还会偷拿出去换粮? 城里鸡蛋太难买了!你帮我买一点,到时候我来拿!就当是我提前付你的订金总行了吧!” 尽管她这么说,沈淑芳也就收下了粮票,把钱还给了她。 “那也不用给钱!大哥以前每次路过我这儿,都会给我塞点钱的,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 大巴车停了下来,车门吱吱呀呀的打开,沈淑芳眼疾手快的先把沈非晚抱了上去,然后又推着许玉枝上去。 “行了,别扯了,错过了这班车,你俩今晚就得在我宿舍喂蚊子了!” 第21章 还找吗? 回城的车明显比来时要拥挤得多,沈非晚一肚子的话都在车上的人挤人挤扁担和汗酸味中忘干净了。 好不容易下车后,她就拉着许玉枝想往家跑,说是要赶紧回家烧水洗澡。结果许玉枝扯着她往反方向走,说得先买菜去,不然晚上又得饿肚子了。 终于买完菜回到巷子里,家门口又站着个推着自行车的女民警。 “许同志!你们回来了!” 这位女警察也是今天跟他们一起去瓷厂的,许玉枝和沈非晚老远就认出她了。 “警察同志,你这是……” “给你送车来了!”女警察一脸笑意的把车推到许玉枝面前,“你看看,有没有哪里损坏的,我记下来,到时候让她们都照价赔偿!” 她们上午跟着沈家父子到他们家时,赵大富还在地板上呼呼大睡呢。车子就停在他们家院子里,敢说沈家父子是无辜的,谁信啊! 许玉枝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自己的自行车,还挺新鲜的。不过一看就是好几年的旧车了,就算是原主,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车能回来我就很满足了。”许玉枝表现得很是窝囊弱小,给女警看得直着急。 “那怎么行! 是他们干了违法犯罪的事情,你是受害者,该要的赔偿肯定得争取!” 许玉枝左右看了眼,稍稍凑近低声问了一句,“同志我问一下啊……就是沈家他们几个……” “都在我们所里关着呢!”面对苦主,女警也没瞒着一点,“你公婆,你小叔子,还有那个赵大富都进去了。就是周琳……因为她和沈祥生的儿子两岁都还没到,全家都进去了的话,无人照看。所以暂时让我们所里民警带着她先把孩子放到外婆家去,目前还没回来。” “笔录都做了,但是结果和赔偿都没那么快下来,还要等几天。” 主要也是因为她们都在互相甩锅。沈祥生和沈阿贵都咬死了事情都是赵大富干的,他们只是被连带的,赵小芬则把锅全扣到了儿媳周琳头上,说是她想要那两间房开始的。 可赵大富和周琳也不是傻子啊,哪肯全部担下责任。赵大富一概不认,直接把屎盆子全扣沈祥生头上,还一定要他们联系他爹来。 周琳则直接拿孩子当挡箭牌,说是要把孩子放回娘家照看再回所里接受调查,谁知道回来的时候会是几个人? 反正这事儿还有的闹腾呢!不会那么快就结束的。 许玉枝表示了解,她也没那么急,包括赔偿,生活必需品已经到位了,也不缺钱吃饭。只要知道那家人暂时没空找他们麻烦就行了。 再三谢过女警后,母女俩终于进了家门,沈非晚跟颗小炮弹似的冲进去,下一秒又抱着水桶往外跑,嘴上还不忘叮嘱她妈赶紧烧水。 许玉枝无语,但手上动作是一点都没慢下来。 晚上吃完饭,沈玉枝把昨天问李春兰借的碗给还了回去。 刚才民警来送自行车的时候不少人看见了,传了开去,王彩凤和周红梅几人就相约着过来问问情况。 正好许玉枝正愁着那么大一个西瓜,没冰箱怎么消化呢!便邀请着她们都到了自家后院,边乘凉边吃西瓜,顺便再了解了解这个世界。 这种互相串门唠家常的场景在别家经常见,但受到“许玉枝”的邀请,还是第一次。 因为这两天的事情,几个妇女同志之间的友谊突飞猛进了, 她们也没推拒,而是大大方方的,自己搬着凳子就往后头走去了。 沈非晚也想跟着大人们听聊天,结果吴小花凑过来星星姐姐长,星星姐姐短的。无奈之下,她只能把耳朵拉长一些,陪她在边上翻花绳。 “诶,玉枝啊!那警察同志那边没有说沈家怎么个判法啊?”王彩凤咬了一口西瓜,含糊不清的问道。 许玉枝摇摇头,“没有,说结果下来还要几天。” “只要能判就行!春兰,你当初就也应该报警的!把你男人那大伯子一家也都送进去才是!” 说话的是周红梅,当初李春兰母女俩差点被吃绝户的事情,也闹得挺大的。就是到最后没报警,是两边厂子帮着处理的。 李春兰嗨了一声,“那会儿……我都想着跟他们同归于尽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再说了,那什么不是到处抓人嘛!我看见穿制服的绕道走都来不及,更别说想起来报警了。 说起来还是玉枝稳重。” “我也是没办法。”许玉枝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 “还不是怕沈……我男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沈家那边没完没了的,我和星星以后都没安生日子过嘛!” 话是没错,可是也没见得你对你男人出事这件事有什么特别难过的样子啊。 李春兰和周红梅彼此看了几眼,都觉得到了同样的意思,但没人敢直说。 整个钢铁厂都知道,许玉枝和沈瑞生没感情。他沈瑞生除了出长途,就是睡在厂里宿舍。 每个月就发工资的时候回一次家,夫妻俩还不一定会睡一张床。 她们刚才往后院走的时候可是看见了的,那房间里就没有男人存在的痕迹。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事儿她们也只敢在背后蛐蛐,不可能当面去问许玉枝。 不过王彩凤是个直肠子,好奇的时候憋不住半点,努力了半天也就只能做到让自己问得比较婉转点。 “那要是……小沈真回不来了,你……你和星星,以后还是得要再找个依靠的吧?” “啊?”许玉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再婚的事情。 “那倒也用不着吧。”对这件事情,许玉枝都不带犹豫的。 “我有工作,这房子能住,一个人带星星也挺好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啊?一个人带孩子多累啊!肯定不如两个人负担轻。再说了,家里总得有个男人吧!起码知冷知热还能说说话,有些活也还是男人干得方便点!” 这一点上,周红梅和王彩凤的想法是一致的,倒是李春兰不这么想。 第22章 男人没啥用 “红梅姐,男人能干的活,女人都能干。”李春兰默默的吐槽了一句。 她家老吴走的时候,小花才三岁,这些年也有不少人想给她介绍对象二婚,但她权衡利弊之后,都拒绝了。 就像周红梅说的那样,两个搭伙过日子肯定比一个人要轻松点,但那最好是在都没有孩子的前提下,要是带着孩子再搭伙过日子,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就像我,我带着小花,那边男的要是没孩子,那我俩肯定还得再生,不管男女,他肯定会顾着亲生的多一些。我也是孩子的妈,肯定也不会不管那个小的。那小花咋办?她不就成了外人了?” “要是那边也带着孩子,我们不再生了,那就是他管他的孩子,我管我的孩子,谁也别想多花对方一分钱,两伙人每天搭伙凑一起吃了几顿饭罢了。这饭还是我烧的,碗还是我洗的,干完或许还得给他们洗衣服打扫卫生。 不再婚的话,只要洗自己和孩子的衣服就够了,再婚了反而还给自己添了不少活!这婚有啥好结的?” 周红梅和王彩凤都听愣了,她俩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套理论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许玉枝也没想到这年头还能有人跟她想法一致的,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对!我和春兰姐想的一样,我们都是一个人带孩子,母女之间总能有商有量的过日子。再找,最好的情况,也就是刚刚春兰姐说的那样。 万一要是没看对人,后爹对孩子不好,又或者是继兄弟姐妹处不来,到时候家里天天乌烟瘴气的更加没意思。” 李春兰狠狠点头,她最怕的就是委屈了孩子。 “那,那就找个好的嘛……”王彩凤磕磕巴巴的说着,“男人也没这么没用吧,起码像昨天这种事,春兰你也经历过,你家小吴要是在的话,你大伯哥还会欺负上门吗?” “你也说了是他在的话,可他就是不在了啊。”李春兰叹了口气,“原配夫妻和半路夫妻是两回事,我家老吴就算跟我再吵再闹,小花都是他亲生的,他不会欺负了自家丫头去。但换个人就不敢保证了呀! 退一万步讲,孩子不懂事该训的时候,一个亲爹骂孩子和一个后爹骂孩子,给人心里的感觉总归是不一样的!” 许玉枝:“是啊,他要是不管孩子,你会心想,果然不是亲生的,都不带管的;他要是喉咙响一些,你又会想,果然不是亲生的,说骂就骂……怎么做都不对。 后爹后妈一个理,我们怎么想人家的,人家就是怎么想我们的。” 王彩凤和周红梅都沉默了,大家都是普通人,自我代入一下,就是这个理。 “不然怎么说后娘难当呢?” “不如说结了婚生了孩子以后,男人就没啥用了。” “啧!那倒不至于!暖个被窝还是可以的!” 王彩凤瞧着对面两人都对再找没心思,直接换个话题,开起了黄腔。结果被李春兰和许玉枝联手呸呸呸了起来 “啊呀!红梅姐!我闺女还在那坐着呢!你少带坏小孩子啊!” “就是就是!” 吴小花听到了她妈说自己,扯着红绳疑惑的抬起头望过去,不知道那几个大人在笑什么。 沈非晚死死的低着头,就好像那绳上开出花来了,就当自己没听见,坚决不和许玉枝的眼神对上。 …… “不过,玉枝,我男人说他今天听人事科那边在说什么抚恤金的事情了,你知道吗?” 许玉枝摇摇头,她既不是钢铁厂的职工,今天白天也没在城里,能知道什么。 “可能是一直等不到人的消息,有两家就一直去厂里问赔偿的事情,人事科已经在商量这个事情了。” 人,多数的时候都是有感情的生物,但到了一定的时候,也是最现实的。 “也不知道能赔多少,好歹都是为了厂子牺牲的,也不会太少吧?诶,春兰,你男人之前……厂子给了多少啊?” 大厂里就没啥真的秘密,毕竟钱也是经过厂里的账的,这种事要打听都能打听到,李春兰就没瞒着,直说了。 “不多,也就是丧葬费厂里全出,抚恤金按他原来工资算的,一次性补了我家老吴24个月的工资给我,一共是864元。然后就是房子不动,我们娘俩继续住,我能直接按正式工待遇进厂。 另外就是小花,能每个月拿10块钱补助,直到18岁。到时候她也可以直接进厂上班。” “那还可以嘛!”王彩凤听着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羡慕起来。 越州城里有句顺口溜——越钢工人三十六,买双皮鞋来郁郁(弯折)。指的就是她们钢铁厂的正式工每个月最少都有36块钱,再加上好福利,一个人的工资就能养活一家人,还能闲钱买皮鞋。 小吴在的时候,就是一个人养一家三口,李春兰是没有工作,在家带孩子。 结果小吴没了,李春兰一个人三十六块钱就养一个姑娘,吴小花每月还能拿10块钱补贴。娘俩手里还握着八百多的的巨款。哇!日子过得肯定舒服! 她家老张要是……阿呸呸呸!她家三个儿子,老张要是没了,她也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王彩凤赶紧把自己的思想拉回来,往正题上扯, “小吴那会儿走得早,工龄少,工资级别也低。但小沈的工资高啊!我听我家老张说,他们司机每个月加起来能有六七十呢!玉枝!你到时候可得好好跟厂里算算。” “对啊!玉枝,你在纺织厂每个月的工资是多少?肯定没有小沈的高吧?那只拿两年的工资当抚恤金的话就不划算了呀!诶到时候得跟厂领导说说,争取把你的工作关系也转到钢铁厂来,起码不能和小沈原来的工资差太多!” “就是啊!” …… 许玉枝也没想到,她本来是想打听打听自己目前的生存环境的,到最后,院子里几个女人竟然开始讨论如何让自己亡夫的死利益最大化了。 嗯,谁听了一句不说现实呢? 第23章 车队回来了 晚上,沈非晚躺在许玉枝身边好奇的问道。 “所以,你要去争取换岗了吗?我还以为你对进厂打工没兴趣呢!” 许玉枝:“……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这不都还没确定她是不是寡妇呢,考虑得也是有点早了。再说回来上班这件事。 “我倒是想做生意,现在能让我做吗?你个大学生都不学历史的吗?” “研究生,谢谢。”沈非晚执着于纠正她妈每一次的叫错自己的学历身份,“还有,我是理科生。” “高一你没考历史?我去开家长会的时候也没见你哪科不及格啊!连我个小学生都知道改革开放是1978年,你……” “我知道!”沈非晚赶紧出声打断她妈对她智商的怀疑,“我只是以为你会看不起几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想自寻出路赚大钱来着,毕竟我妈是个女强人嘛!” “那是,我可是你妈!”许玉枝就喜欢听闺女吹自己,但也没忘记正事。 “不过也要看时间的好不好!要是九几年零几年我拿着二三十一个月的工资我当然嫌弃。但这会儿才几几年?一块钱就能下馆子吃饱的年头,我嫌弃进厂上班?我脑子进水了?” “你说的在理。” “不过要是真能拿到一千多块钱的抚恤金的话……还是可以想想干点什么的,全存银行就浪费了呀……” “……你刚不是说现在不能做生意?” “偷偷的嘛~后来一开放就富起来的那帮人,有几个是真的老老实实在厂里拧螺丝的?别被发现就行了。” “……你说的都对……所以你明天去上班吗?还是要把三天假休完了再去?” “……后天吧,我看我脑袋上的布明天就能摘了,到时候洗个头再去上班。” “我也要洗!” “行,柴火不够了,我们明天再去买点回来。” “那煤球风炉啥时候能赔我们啊?大灶烧水好麻烦啊!” “你去问派出所啊!” …… 母女俩的日常基本就是在唠嗑中度过,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如此。 换了个世界换了个身份,我们还是母女,那就等于一切都没有变,生活依旧美好。 直到两天后—— 许玉枝额头上那一大圈纱布已经摘了,换成了一块小的贴在伤口处。 她昨晚上好好的给自己和闺女洗洗刷刷了一番,换上了干净衣服,叮嘱好沈非晚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再精神气爽的推着自行车出门,打算正式去上班了。 一只脚才抬起来,就听见了后面有人在大喊她的名字。 “玉枝!玉枝!”是王彩凤。 我们王姐就差把屁股底下的自行车蹬出虚影了,哗得一下就从巷子口蹿到了……李春兰家门口。 她骑太快了一下子没刹住车,但这不妨碍她嘴快,不需要许玉枝开口问什么事儿,自己已经嘚吧嘚吧的说完了。 “快!你快!去厂里!车队!车队回来了!” “啊?”许玉枝还在看王彩凤掉车头,对她的话没反应过来,就听她大喊一声, “你男人回来了!小沈回来了!” 王彩凤的音调就像一个扩音喇叭,趴在房间里的沈非晚都听到了,蹬蹬蹬的跑出来,打开门往外探出一个小脑袋。 “彩凤阿姨,那……我爸爸他们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星星快!跟阿姨走!阿姨带你去见爸爸!” 王彩凤都不带管沈非晚需不需要的,直接伸手就把人从门内拉了出来。她骑的是一辆二八大杠,沈非晚就这么被她放在了自己的大杠上侧坐着。 然后一个蹬车就又往前冲了出去,嘴里还不忘再催一句,“玉枝我先带星星过去!你快点!” 沈非晚从没这样坐过自行车,吓得她一边紧紧扶着前面的把手,一边大喊着“妈妈!妈妈!” 许玉枝:……上次听李春兰说王彩凤在厂里干的是钳工的活,她还没敢信,这下不信都得信了,这力气大的。 哦,她还得锁个门。 今天又不用上班了。 厂里这会儿热闹的像过年,几辆大卡车整齐的停在停车场, 虽然上面沾满了泥土,但是没人嫌弃它们脏。 一大帮人把几个穿着工装的司机围在空地中间,外面还不断有人赶过来,有骑着自行车飞过来的,也有疯狂跑着过来的,还有搀着老人快步走来的。 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亲人,有笑着说没事就好的,也有哭着说菩萨保佑的,许玉枝还见着了一个头发都白了老太太扑在一汉子身上嚎啕大哭的。 她突然有点紧张。 她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应对那个叫沈瑞生的? 哭是肯定哭不出来的,今天也没拿洋葱。笑吗?那要笑到什么样的程度?笑着说你不在的时候,爹妈兄弟都被我送进去了? 突然脑海里又闪过了几个画面,每个月桌上的钱和票,角落的木柴,煤饼,沈淑芳的鱼…… 算了,还是笑一笑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星星。”许玉枝伸手牵过沈非晚,想让她走自己前面,夫妻嘛,小孩是最好的挡箭牌。 结果沈非晚给了她一个死亡眼神,许玉枝没看懂。 沈非晚看着边上踮着脚看热闹的王彩凤,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朝她妈伸出双手打开。 许玉枝:? “妈!妈!抱抱!” 许玉枝:…… 原谅她,很久没有抱小孩了,真的没看懂。 蹲下抱起沈非晚,她还以为是孩子想看清楚点里面的情况再进去,“你是太矮了看不到吗?” “……不是。”这有什么重要的?他们司机家属走进去不都能看到? “那你怎么……” “哪个是我爹” 沈非晚抱着许玉枝的脖子,在她耳朵边上小声又严肃的问出自己目前最大的问题。 她妈让她走前面,她都怕一会儿认错爹好吗! 许玉枝∶……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也是离了大谱了。 —————— 各位久等了,明天男主就出来啦~ 期待一下哈~ 第24章 令人尴尬的一家人 车队队长正在跟厂领导大夸特夸这次大家都能活着回来全靠沈瑞生,领导你一定要好好奖励他巴拉巴拉…… 沈瑞生站在边上,听他们聊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一块安静的背景板。 偶尔被贴脸夸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就笑一笑然后往边上人群里扫一眼,假装很忙。 周围很热闹,另外几辆车司机的家人们都到了,包括正在和领导们汇报工作的队长,他媳妇儿老娘一人一边紧紧的拉着他的手,儿子女儿们跟后头边笑边抹泪。谁都舍不得离开。 他要说不羡慕那一定是假的,但他又很清楚,这些热闹恐怕这辈子都不属于他。 直到视线无意识的扫到人群外围,沈瑞生突然就不动了。 扎着羊角辫的女娃娃粉雕玉琢,被一个穿着黄色条纹衬衫扎着侧麻花的女人抱在怀里。 两人都朝着他这个方向站着,女人的手指还指着这边。 好像,指的就是他? 大概是发现自己指人被发现了,许玉枝赶紧收回手,尴尬的朝沈瑞生咧了咧嘴。 这种尴尬还传染给了沈非晚,尤其是在发现沈瑞生正盯着自己看时,她条件反射的就喊了一声—— “爸……爸?” 沈瑞生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就泛起了一丝波澜,他迟钝且又僵硬的“诶”了一声,抬腿就想朝她们这边走去,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回头朝队长和厂领导说了一声。 他们当然也都看到听到了,又或者说,不少人的目光现在都集中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小沈这从没在钢铁厂里出现过的老婆孩子,终于也是出现了。 车队队长钱德发,也是沈瑞生的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 “去吧,好好和老婆孩子聚聚,鬼门关前都走了个来回的人,这辈子也没什么事值得你纠结了。” 沈瑞生点点头,便从人群里挤了出去,很快就站在了许玉枝和沈非晚母女俩身前。 就是那股尴尬的味道还没散去,并且从两个人蔓延成了三个人。 沈瑞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沈非晚看,他感觉自己好久没有看见女儿了,星星瞧着又长大了些。 许玉枝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对她来说,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个陌生人,但偏偏又是她的合法丈夫。天知道她多久没跟男人聊感情了。 沈非晚受不了这种气氛,只好干巴巴的又喊了一声“爸爸”。 “诶!”这次沈瑞生应得可快了,紧随而后的是迅速泛红的眼圈。 沈非晚也没想到自己喊了声爹,就能给他激动成这样? “……爸爸,你回来了。” “诶,回来了,回来了!”这下连嗓音都带上了些哽咽。 由于对方语言过于简洁,沈非晚真的对不下去了,偷偷掐了把她妈,表示你也说两句呗!那么多人都看着呢! 许玉枝∶…… 面前的男人瞧着高,瘦,肩膀却挺宽,瞧着很结实,露在短袖外面的胳膊也有明显的肌肉线条。 长相不是后来流行的那种花美男,但粗眉大眼,棱角分明,在人群中显得很是明显。 就是瞧着好久没收拾了,身上的工装皱皱巴巴的,还布满了泥点,原本应该是头干净利落的板寸,现在已经有点朝着毛刺猬发展的趋势了,还有下巴底下的胡茬已经和眉毛齐飞了。 和许玉枝大脑小电影里男人长的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你……累了吧?” 许玉枝憋了半天憋出那么一句话来。 沈瑞生愣了。 他就没想过许玉枝会和他说话,张了张嘴,到最后也就回了个 “啊……还……还,好。” 沈非晚捂脸,谁能想象这是一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许玉枝抱着她来相亲二婚的。还有啊,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老爹也是绝了,瞧着怎么傻兮兮的? 锯嘴葫芦都还有个口子喘气呢,他跟都用泥堵住了似的。 就在沈非晚即将在半空中抠出一座虚拟城堡之际,救星终于来了。 王彩凤在另一边看够了热闹后,拉着李春兰和周红梅就来凑许玉枝她们的热闹了,尤其是看见沈瑞生,那叫一个激动。 “哎呦小沈呐!你们可算是平安回来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玉枝母女俩恐怕也活不了哦!” 就王彩凤跟在广播台练过似的,气都不带喘的就开始和沈瑞生描述着前两天发生的事情,李春兰和周红梅则在边上时不时的添把油加把醋的。 硬是把许玉枝母女俩说成了孤苦无依任人欺负的小白花,把沈家公婆几个描述成了黄天霸,说得边上看热闹的一圈职工们都要落泪了。 “小沈啊!你爹妈他们是真的过分了!哪有那么欺负人的!这要不是进了局子,这会儿恐怕还有得闹呢!” “就是!那天要不是彩凤他们冲过去帮忙,你老婆孩子现在能不能站着跟你说话都不一定!” “还有保卫科的,你到时候可得好好谢谢他们!乌科长这几天都忙着两头跑呢!催着派出所定结论给赔偿呢!” 乌军良也在人群里站着,这会儿最尴尬的恐怕得属他了。要说没人看出他前两天的心思,那绝对都瞎了。要不是图点什么,他堂堂保卫科科长哪用得着亲自跑上跑下的? 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呸,也不能这么说,反正现在沈瑞生他们也回来了,没他啥事就是了。 乌军良很不爽的瞪了眼说话这人,这人绝对故意的! 沈瑞生的眼神已经从刚刚的傻兮兮变得很是清明,他看到了许玉枝额头上的纱布,还有沈非晚脑袋侧面还贴着的小纱布。 要不是怕手太脏,他真想伸手摸摸孩子。 那么小的孩子,他们竟然也下得去手! 果然是帮畜生! 王彩凤还在那边进着谗言,“小沈啊!做子女的可不能太愚孝了啊,老婆孩子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说明人家也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啊!” 沈瑞生伸手制止了她的继续,顺便抬脚就要往外走, “婶子,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第25章 多亏了沈瑞生 当然,沈瑞生没能走成。 因为车队的事情还没交接完,他才想挤出人群,就被后头最里面的队长和厂长叫住了。 “瑞生!你去哪!交接单子还在你那里吧?快拿来!”钱德发挤出来拉着沈瑞生就往回走,边走边说道, “领导说招待所的澡堂子免费借我们洗澡!还有,今天给我们车队好好安排一顿,红烧肉!胖头鱼!全部摆上!前提就是先把自己都收拾干净了!” 他们这队人泥里来雨里去的,都快小半个月没好好洗澡了,臭都要臭出来了。 钱德发刚才站的远,还不知道沈瑞生家里发生的事情,只是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你不想抱抱你闺女?这么臭!孩子肯待见你才怪! 还有你媳妇儿,估计出事的时候也不好受,说不定这些天里还想通了!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了!那你不得好好拾掇拾掇啊?别到时候又不让你进家门!” 沈瑞生被说中了心坎,但又觉得沈家那堆破事也很急,一时有些拿不准决定。“师父,我……” 自己带出来的徒弟,心里在想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钱德发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沈瑞生,转头就看向了许玉枝和沈非晚,一脸和蔼和亲 “小许啊!今天不上班?” “啊,请,请假了。” “那正好!也别急着回去了,一起在厂里吃顿午饭再走吧!星星?星星想不想吃红烧肉啊?” “想的吧!”沈非晚看着这个胡子拉碴还装可爱夹嗓子的大叔,笑着打配合,伸手捂鼻子喊道,“爸爸臭!去洗澡!” 反正她就是个6岁小朋友,装嫩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这年头吃点好的多难啊,能蹭一顿是一顿,哪怕才吃过早饭没多久。 至于沈家,他们都还在派出所呢!沈瑞生现在冲过去也没用。 不如先吃饭。 童言童语煞是可爱,听得周围人哄得一声都笑了开来。包括车队的其他司机,都不由自主的低头去闻自己的衣服,可不就是臭嘛!也就自己老婆子不嫌弃了,到现在还抱得紧。 沈瑞生一听这话,也不挣扎了,和许玉枝说了声,“那我先过去了。”便跑着回车上拿了工作单子,然后跟着钱德发他们往里走去。 其他职工们则被催促着回岗上班去,王彩凤她们也和许玉枝道了再见。 司机家属们被安置在了一间空屋子里等着,大家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屋子里气氛很是热闹,几家亲眷凑在一起复盘男人们刚才说的经历,还商量着回去了是不是该一起摆几桌酒去去晦气。 除了许玉枝和沈非晚,母女俩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她们谁都不认识,一时之间有些参与不进去。 钱德发刚才已经和自己老婆郑红娟说过这次在宜省的全部经过了,泥石流是真的,差点出不来也是真的。 宜省那边都是山,工程也在山里,他们去送钢材,开盘山公路开得脑袋都晕晕乎乎的,半路要时刻警惕抢劫的,好不容易到目的地能停下了,司机们货都没卸,只想闭眼休息。 要不是沈瑞生眼尖,说那山上的树瞧着都歪歪扭扭的,还无缘无故的有石头掉下来,再加上连日的暴雨。 沈瑞生建议换地方停车卸货,起码不能在山脚下,万一来场泥石流,谁都回不去了。 这里本来就是山沟沟,山连着山,换地方休息意味着还要开出去好远,其他几个司机都老大不乐意了。 只有钱德发,作为经验最丰富的老司机,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也相信沈瑞生不会无的放矢,直接下命令换地方,顺便还去和工程方提了个醒,让其他的车队也尽量能换地方就换地方。 几乎所有的司机都是骂骂咧咧上车的,一个才二十几岁的年轻司机说的话,谁能信服?也就上头那几个闲着没事来折腾他们。 那边工程不小,来送建材的车队连起来在山道上排成了一条长龙,除了最前面越钢的车队开得比较快以外,其他都有些磨磨唧唧,尤其是最后几辆车,司机都是被催得不耐烦了才上的车。 等带头的车都已经开出这个山谷了,他们还在山道上晃晃悠悠的挪着。 意外就是这么发生的。 原来的山谷里突然一阵轰隆隆,巨大的石头滚下来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人坐在车里都能感受到地面的摇晃,站在外面的人则能直接摔个屁股蹲。 山谷中突然传来火车轰鸣声,并且这声音越来越响,后面的车队突然发了疯的往前开,按喇叭。有些甚至不顾危险,想要在这种没有栏杆的山道上超车了。 但车速又怎么干得过大自然? 水流混着泥块铺天盖地的顺着山体往下倾泻,一瞬间就把还没冲出山谷的几辆车子给淹没了,更甚者,直接被泥水冲出了山道,掉下了山去。 这山望下去都看不到底,更别说掉下去了。 这场灾难来得快去得也快,就短短的几分钟,有些人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山谷外,最末尾死里逃生的几个司机,下车的时候直接就是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还有几个跑到了最前头,直接给钱德发和沈瑞生跪下,一言不发,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的。 …… 出山进山的路,就这么一条,泥石流一发,路就都给堵住了。碎石和土块都卡在了天上。 项目领导们一边安排救援和疏通道路,一边对着钱德发就是再三表示感谢。 要是没有他的提醒,不仅这么多司机都得死里面,那些建设祖国的材料会有所损失,他们这辈子也就走到头了。 现在虽然还是有三个司机同志不幸牺牲了,但也已经算是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钱德发不邀功也不占功,该是沈瑞生的功劳就是沈瑞生的,他在宜省是这么上报的,回来和厂领导也是这么汇报的。 郑红娟心里对自己男人的这个徒弟是万分感激不过的,连带着现在对不熟的许玉枝也是格外客气,见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坐在边上,赶紧招呼她。 “小许?我叫你小许可以吧?这次多亏了你家瑞生,咱们这个接风酒你们家就不要掏钱了,但是都得来!” 第26章 还是把她当傻子了 许玉枝也有心融入集体的,感受到了郑红娟发出的善意,便伸手接住, “好,我会的。至于那个钱,该我们家出的那份还是得出的……” “哦呦那不行!”许玉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妇女打断了,“要不是小沈,我家老王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呢!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小沈,这点钱你就不要跟我们争了!” “就是就是!也没多少人,也就我们八家一起坐下来吃一顿,给他们去去晦气。你家本来人就少,当是请客谢礼我们都嫌寒碜呢!” “是说!诶!你家囡囡喜欢吃什么呀?我到时候多买点备着!” …… 货车司机在这年头可是绝对吃香的工作,地位高收入高,连带着家里都沾光。都是一个厂子车队的,几家人之间来往走动得都多,有几家也经常的凑一起吃饭。 除了许玉枝,谁家都不熟。每次沈瑞生被叫去一起吃饭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 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大家也都是体面人,不会说破。关系是合法的,孩子也有了,那对外就是一家人。不出现的时候当不知道,出现了那就都是弟妹! 许玉枝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和男人谈不好感情是一回事,难道还能和姐妹聊不起场面来? 很快她就和几家人都聊熟络了,她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沈瑞生家这个,没有外面传得那么傲呀?这不蛮会说话的嘛! 许玉枝混的是家属圈,沈非晚便被安排着和小朋友们坐在了一起。 都是今天跟着来见爸爸的孩子们,大孩子管小孩子,小孩子门口台阶排排坐。再人手一支越钢的白糖棒冰,一群萝卜头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沈非晚舔一口棒冰,就在心里叹一口气。坐在她左手边的小胖子,三下五除二的就嚼完了自己的那根,看着沈非晚手上还剩下的大半根,咽了咽口水。 “你是不是喜欢吃吗?要不要我帮你吃?” “钱伟强,你有病啊!谁会不喜欢吃棒冰的?”右手边扎着双马尾,穿着红格子连衣裙的小姑娘双眼一翻就是怼,还跟沈非晚说, “沈非晚你别理他,他天天就惦记着抢别人的吃的,要是抢了你的,你就跟我说,我告他爸爸妈妈去!” 钱伟强是钱德发的小儿子,上头的哥哥姐姐和他年岁差的都比较多,吃定量的年代都能长得滚圆滚圆的,就知道家里有多宠了。 何施珍刚得到了她妈的叮嘱,要多多照顾着点沈非晚,要是没有沈非晚的爸爸,她爸爸就回不来了,何施珍记得牢牢的,这会儿就提防着有人欺负沈非晚呢。 而这个“有人”,最大的对象就是钱伟强。 “何施珍你个告状精!天天就知道告状!你还知道点别的事情吗!”小胖子一听她又要告他爸妈就急了,腾得站起来双手叉腰准备干仗。 “你要是自己不欺负小朋友,还会被告状吗?”何施珍小朋友也不怵他,屁股都没抬一下坐在沈非晚边上,“有本事你也告我去啊!你倒是找找看我有哪里做的不对的!” …… 沈非晚又舔了口棒冰,叹了口气,这充满了糖精味的棒冰,还真是……就不能给她一根奶油的吗? 不过这也不是由着她挑的时代,有的吃就不错了,更不可能闲着送给小胖子吃。 沈非晚又舔了一口棒冰,边上那俩小学鸡还在斗着嘴,她抬眼看了眼小胖子, “你……怎么那么喜欢吃别人口水啊?” 钱伟强:??? “我整根都舔过了,你还要?何……珍珍说你老喜欢抢小朋友的东西吃,那你抢的是他们吃过的还是没吃过的?要是吃过的,不还都是口水?” 这年头还没这个概念,毕竟是一粒米掉地上都得捡起来塞嘴里的时代,但沈非晚还是成功恶心到了这俩小朋友,并在两人心里种下了奇怪的花朵。 何施珍前一秒还在咦~,后一秒又哈哈哈的开启嘲讽模式,指着钱伟强就笑, “原来你喜欢吃别人的口水啊!那下次你的饭先让我扒两口,再给你吃!我让我哥哥姐姐也给你剩一口……” 小胖子钱伟强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气得脸都红了,重重的一个哼,“我才不要吃你吃剩的!告状精!” 说完就迈着小短腿往屋里跑,去找妈妈哭去了。 何施珍哼哼两声,扭头看向沈非晚的眼里充满了亮晶晶。 “沈非晚!原来你会说话!那以后幼儿园里咱们一起玩呀!” 沈非晚:……怎么又来一个说她不会说话的?还有就是…… “咱俩一个幼儿园的吗?” 何施珍:!!! 羊角辫小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眼神里也从刚才的佩服转为难以置信……还有受伤! “我!们!一!个!班!的!啊!” 她以前怀疑过沈非晚是哑巴,因为她在幼儿园从来不和小朋友说话,也不和小朋友玩。现在误会解除了,她又开始怀疑沈非晚是瞎子了,要不就是脑子有点傻。 要不然怎么会从小小班同班到大班了,她竟然还不知道?!她何施珍周周上台拿小红花的呀! 沈非晚:……她知道才奇怪好吧…… “……我前两天脑袋被撞了,有点忘记了。”她勉强给自己挽了一下尊,不一定骗的到大人,但小孩足够了。 果然,何施珍看向她后脑勺的纱布,同情的摸了摸, “真惨,听说上小学就有作业和考试了,你要是……不会的话,我可以借你抄抄。” 得,还是把她当傻子了。 屋内的气氛也是越来越融洽,女人们都开始讨论起菜单了,钱伟强几次想凑到她妈跟前去哭诉都失败了。 “妈……” “诶小许,你这额头还没好呢!那生酱油就吃不得了呀!阿琴,你刚说的那个白切鸡,要不我们还是改成红烧的吧……” “……妈妈……” “对对对,那鱼和虾都是发的,也不太好吃,要不多买点蔬菜清炒?” “妈妈!” “小强啊!你进来干嘛?快!出去找珍珍玩去!哦对了!照顾着点星星,就是沈非晚,你沈叔叔的女儿,要是敢欺负她,我打断你的腿!” 第27章 这就哭了? 那边沈瑞生几个大老爷们被赶着去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该刮胡子刮胡子,该理发理发。 沈瑞生一身干净后还得跟着钱德发去汇报工作,刚才人太多了,很多事都还没交代清楚,领导说了在办公室等他们的。 严书记刚刚放下电话机,就见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你们来得正好!市里面刚给我打来电话,说宜省那边对咱们钢铁厂的车队那是大夸特夸!不仅是保护了人民群众的安危,还拯救了国家财产,沈瑞生!你小子就等着拿奖拿到手软吧!!” 沈瑞生倒真没觉得什么,毕竟他救得也是自己的命,但钱德发很老油条的就帮着徒弟顺杆子往上爬了。 “书记,这光那几张奖状有啥用啊!你不得帮着给点实际的?” 严书记会不知道这老狐狸心里在想什么?嗤了他一声,“你放心!有你在!你们车队谁都跑不了!” “嘿嘿!谢谢书记!”钱德发一个立正,就是敬礼,给书记哄得明明白白的,办公室里的气氛也随意了很多。 “你们也是的!这么多天了就不能打个电话回来?害的这么多人整天提心吊胆的,尤其是你们自己的家属……” “哎呦书记,你是不知道!那泥石流停了就是没完没了的下雨,山里面就乱成了一锅粥!我们不仅要转移建材,还得帮着抢险救灾,疏通道路,不然谁也出不去。 我们走的时候里面信号都还没连上呢!大家在山里都待怕了,就怕什么时候又掉下来一石头!回来路上就是玩命的开车,那劫道都来不及拦我们车!别说打电话了!尿急都是在车上……” “诶行了行了,你别给我描述得那么清楚了……” …… 沈瑞生听着两人唠嗑,心思逐渐就飘了开去。 上一次看见星星的时候,还是上个月,他拿着厂里发的棒冰票和他们车队补贴下来的各种票子回去,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门口台阶上发呆。 他喊了声星星,她抬头看见是他也不吭声,只是站起来把门打开点,然后跑进屋子里去找妈妈。 许玉枝那会儿刚下班在做饭,看见他进来也就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沈瑞生把票子放桌上,还掏出了刚发的一半工资压在票子上面。 转身出去的时候,听到许玉枝淡淡的说了声“谢谢。” 他回了句——“应该的”。 星星则抱着妈妈的腿看着这两人比陌生人还不如的互动,一声不吭。 然后沈瑞生就回了厂里宿舍。继续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单身”生活。 今天星星喊他爸爸了?还喊了好几声?表情看起来也没有一点被强迫的样子 她真的喊自己爸爸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瑞生眼眶深处突然泛起了一股潮意,连他自己都没料到。赶紧抬手假装抹汗,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感觉压回去。 严书记扫见了他的动作,用脚踢了踢钱德发示意他看过去,两个人老男人对视一眼,钱德发先开口朝边上的财务科办事人员说道, “小孙啊,是不是这边让瑞生签个字就行了?其他没他的事了吧?没事的话就让他先回去?” “啊对!这份交接单上得有你们车队两个人的名字,其他的……我看看……没有了。” 严书记朝沈瑞生招手,“那行!小沈你过来签个字就可以先回去了,剩下的你师父会办的!厂里给你们几个多放三天假。好好休息,你们家属应该都在一处等着呢。” 沈瑞生以为他们没看见,跟个没事人一样上前签了字,然后给师父和书记弯了个腰,便退了出去。 严书记踮着脚瞅着他走远了,然后小声又八卦的和钱德发问了句,“刚才……哭了?” “应该吧……”钱德发也伸长了脖子边看边嘟囔,“一个大男人!可真是出息了……” “不是,他哭啥啊?”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老婆孩子来看他了?给他激动地?” “就为了这?” “怎么就不能为了这?那小子的日子过得你又不是没看见!跟个孤儿似的!这么多年了!说他心里一点都不委屈!你信吗?!”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他自己认的嘛!” “那不然呢?孩子都有了!他不认还能咋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家小许逼他的似的……人姑娘也委屈啊!好好一大学生……” “嘿!我徒弟是不想考大学吗?要不是他家那挨千刀的老子和娘,就他那脑子,能干到博士你信不!这好好的一个大小伙!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至于守这活寡……” “不是!钱德发你冲我吼什么!事儿又不是我干的!我就是帮着人女同志说了一句委屈而已……” “我当然知道都委屈!可他是我徒弟!就不兴我多替他委屈委屈!” …… 两个中年男人就这么在办公室里头对着头吵了起来,站在他们背后的财务科小孙捧着一叠文件低着头看得格外认真, 但侧着的身子,张开的耳朵,和时不时的瞳孔地震,实在是让人很难怀疑不出她在干嘛。 等沈瑞生找到家属接待室的时候,其他几个司机都在了,就差他和钱德发。 许玉枝又带着沈非晚坐回了角落里,不打扰他们的家家团聚,只是和郑红娟时不时得聊上两句、 沈瑞生进门的时候,那些亲眷们都站了起来,一口一个小沈,一口一个感谢的。 沈瑞生看着许玉枝和沈非晚坐在那边却挤不进来,围着的婶子大嫂们平时就对他很照顾,这会儿更是热情得不像话,他都不好意思打断他们。 沈非晚坐在许玉枝腿上,感觉她妈把下巴埋在了自己背后,把嘴挡了起来,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道, “你这个爹,收拾干净了倒是人模人样的,不过你说……他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傻乎乎的?” 话少,脸皮薄,瞧着是个老实人。 —————————— 其实原本的家庭特征也挺明显的——一家子的哑巴。 第28章 爸爸 沈非晚表示不知道,但起码第一印象还不错。 “所以……你看上他了?” 许玉枝和沈非晚两人,当了两辈子的母女,有时候更像闺蜜,没什么不聊的,也没什么互相不知道的。 不过一个顶着六岁娃娃脸的小姑娘对自己说出这么……老气横秋的话来,冲击力实在是有点大。 “……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嘴,时刻谨记自己的年纪好吗?!” 再说了,什么叫看上了?!她见过的男人能从越钢大门排到省城去!这男人也就是在这个限定的时代下工作还可以,长相还可以,其他一概不知,怎么就能让她一眼看上了?又不是华夏币! 沈非晚:……她决定换个说法。 “那你还离吗?” 这是个好问题,但也不是现在就能决定的吧?这不他爹妈还在派出所里呢! “到时候再说!” 沈瑞生已经朝她们走过来了,许玉枝匆匆的敷衍了一句,然后站了起来。原本坐在她腿上的沈非晚也是一个哧溜滑了下去,差点就没站稳。 她气愤的看了一眼老娘,决定闭嘴不说话,让这对沉默夫妻自己找话说去! 沈瑞生满心期待女儿能再喊自己一声爸爸来着,结果小姑娘就这么直不楞登的站在那里,嘴还翘得老高,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沈瑞生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非晚没想到便宜老爹没跟她妈说话,反而是朝着她来的,谁欺负她了?她要怎么回?你媳妇儿?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呢,边上的何施珍已经大声的喊道, “沈叔叔!刚才钱伟强想抢沈非晚的棒冰!” “我没有!”钱伟强小肚子一蹦三尺高,跳着脚给自己辩解,“我没有抢她棒冰!我是看她半天没吃完!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吃!我没有抢她棒冰! 何叔叔!何施珍她撒谎!她撒谎!” 钱伟强打不过就加入,对着何施珍爹妈就是一通告状。给边上几家人家得看乐了。 钱何两家是邻居,钱伟强和何施珍同龄,几乎每天都要吵上好几架,两家大人都已经看麻了,搁平时都懒得理他们,但今天不一样,还是得意思意思。 郑红娟一个铁巴掌砸在钱伟强屁股上,“你说的话你自己听听!谁会不喜欢吃棒冰?!你怎么不把自己的棒冰送别人?我刚怎么跟你说来着!不要欺负星星……” 何树荣和齐芳也扯着何施珍往后退去,“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咋咋呼呼的!一天不告小强的状你会饿肚子啊!你看看哪家女孩子像你似的……” 只有沈瑞生蹲在了沈非晚面前认真问道,“你刚棒冰吃完了吗?” 小姑娘眨眨眼,点点头,“吃完了。” “还想吃吗?” 沈非晚认真的想了想,大夏天的,又没有冰箱,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可以吃奶油棒冰吗?” “当然可以啊!一会儿爸爸去给你要奶油棒冰的票子。”沈瑞生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是温和,带着笑意又看向许玉枝, “上个月的棒冰票都用完了吗?我记得里面有10张是奶油棒冰的。” 钢铁厂属于特高温作业,所以自建厂起就有冷饮制作部门,冰水棒冰汽水大块冰都有,一开始只局限于厂内职工取用。到71年后,就改发了冷饮票子,和工资一起,一次性发一个月的。 棒冰票只有夏天才有,一个月30张。奶油棒冰比白糖棒冰成本要高,所以只有10张,剩下的都是白糖的。 大部分工人都不会用掉,工作的时候就喝茶,省下票子给家里孩子吃。沈瑞生也是,全都拿到小院去了。 许玉枝回忆了一下那盒子票,是看到过几张棒冰票,但都是白糖的,没见着奶油。 “……奶油的好像是吃完了吧……” “那我下次拿到票子和人换换,争取都换成奶油的。” 有些职工也会把越钢的冷饮票子拿出去卖,白糖一分钱,奶油两分钱,明码标价。他到时候贴点钱和人换,还是换得到的。 “好……今天就别给她吃了,小孩子一天吃太多冰的也不好。” “先拿着,明天吃也行。” 两人像是一对正常的夫妻,在讨论着他们唯一的孩子,瞧着也没有刚才在停车场时那么尴尬了。 “诶!小沈啊!我们家老钱什么时候过来啊?” 郑红娟教育完自己不省心的儿子后,瞧着这里就缺自家男人了,便不由得问了一句。 沈瑞生:“师父还在书记那里交接工作,应该还要过一会儿。” “这样啊。”郑红娟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这会儿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刚好十点半,对她们来说吃午饭太早了,但对于在路上奔波了七八天的男人们,多等一分钟都是累。 “那我们不等了,先去食堂吧!刚刘厂来说过的,我们随时可以过去吃。早点吃完也好早点让他们回去休息。一会儿让老钱自己过来就行了。” 钱德发是车队队长,司机们都很信服他,连带着家属们也都听着郑红娟指挥。当然了,也是因为她的确挺会安排的。她说先去吃饭那大家就呼呼啦啦的往外走。 小孩子们最是兴奋了,今天见到了爸爸,吃了棒冰,还能在厂里蹭顿有红烧肉的饭,这要不是怕被大人打,估计都会有孩子问爸爸什么时候再走呢。 何树荣一下就抱起了何施珍,让她坐在自己肩头往外走,小姑娘嘻嘻哈哈的快乐声感染到了沈瑞生。 他也很想像这样把孩子扛在肩头,但是手抬起来又放回去,有点没敢。 沈非晚看见了,想到刚才老娘的敷衍,她决定跟她单方面绝交……三分钟,就从这里到食堂这段路吧!不跟许玉枝说话了! 沈非晚抬手牵住了沈瑞生的手,感受到了他的僵硬,沈非晚抬头笑得可甜可甜的, “爸爸,红烧肉我要吃瘦肉,不要肥肉。还有那个汤汁,能多一点就好了。” 第29章 回家睡觉 厂领导一早就通知了食堂,今天给车队几家做的饭由厂里买单,不收钱也不收票。菜盘得装满些,肉丝也要切的够粗,鱼要最新鲜的,红烧肉也要买五花的,总之,一切按接待上级领导的标准来。 窗口的菜都是装好了放在那的,每盘都差不多,拿了就可以走。 兄弟几个发现今天沈瑞生挑菜挑得比销售科那几个事儿妈都慢,尤其是红烧肉那里,他还喊着大姐要她们帮忙两盘子倒倒? 何树荣一巴掌拍在了沈瑞生的肩膀上,“你干嘛呢?咱们几家不吃了?!” “哥!你家珍珍爱吃肥肉还是瘦肉?”沈瑞生盯着那堆菜,语气认真的像是在考试。 何树荣:“那肯定是肥肉啊!那丫头你给她两块肥肉她能跟蜜蜂似的,给你夸上一天的蜜糖!” “是吧!那咱俩匀匀!”沈瑞生很高兴的点着盘子指挥着窗口, “大姐!就这两盘,你帮我把瘦肉放这盘,肥肉放那盘,瘦肉那盘多放点汁……再多点!……对!就这么多!……肥肉这盘给我后面的兄弟!谢了啊!” 何树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全要瘦肉?”他怎么不记得沈瑞生喜欢吃这么柴了吧唧的瘦肉啊? “嗯!”沈瑞生端着红烧肉盘子,笑得跟端着个奖杯似的,“哥!我家星星说喜欢吃瘦肉!还说要汁儿多!” 说完端着盘子就往就餐区走,许玉枝和沈非晚都坐在那边等着呢。 后头上来一个哥们儿抬手就搭在了何树荣的肩膀上,眼神和何树荣一样,跟着沈瑞生往后走。 “这么神奇?闺女说句话,就能给他哄得跟棒槌一样?” 何树荣一耸肩,就给他把手抖了下去,“你懂什么!闺女说话当然不一样!等你生一个就知道了!” 搭肩这哥们家里四个小子排排站,夫妻俩愣是一个姑娘都生不出,何树荣说这话纯粹就是损他来着。 “啧!是我不想生闺女嘛!这话说得……不过瞧着小沈这是能回家了的节奏啊……” “……也是该回去了!这宿舍破床板有什么好睡的!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都能过得有奔头点……” “具体还是得看他家那媳妇儿吧……” “她要是没那个心,那小姑娘能开口?你就瞧着吧!” …… 沈瑞生把浸满了汤汁的红烧肉都推到了娘俩面前,还有红烧鱼,胡萝卜炒肉,咸肉冬瓜汤。自己扒了几口白米饭,一个劲的催着她们快吃。 许玉枝默默的叹了口气,把肉往他那边又推了点过去,“你也吃,别就吃干饭。这些天够累的。” 沈瑞生还从未听许玉枝说过关心自己的话,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有些不太适应。 沈非晚把自己的小短胳膊伸到了极致,才把一块红烧肉放进了沈瑞生的碗里,“爸爸快吃,吃完好回家睡觉。” 这话可不是她乱说的,是刚沈瑞生去打菜的时候,许玉枝嘱咐她开的口。 当然,许玉枝也是被叮嘱的那个。 刚才过来食堂的路上 ,沈瑞生牵着沈非晚走在前面,许玉枝则被郑红娟拉住,两个人落后大部队说了几句话。 郑红娟说,“小许啊,按理说,我是不应该掺和你们家的事的。但瑞生这孩子,从进厂当学徒的时候,就是我家老钱带着的,这么多年,我们也当他是家里的亲弟弟了。有些话我就厚着脸皮多说两句。” “郑姐你说的哪的话!你说,我肯定听着。” 郑红娟看着前面手牵手走着的父女俩,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啊……你和瑞生也不能老是这么一个带着孩子住家里,一个住宿舍是不是? 当年的事情,你们都属于受害者。要怪也只能怪你们的父母,怪不到彼此头上去。 你是个大学生,道理肯定是懂的,该看清楚的事情肯定也能看得清。 这种事,女人肯定是受委屈最多的,但瑞生也真没占你便宜。 房子让给你住,宿舍一住就是七年,衣服破了就自己胡乱缝两针,有个头疼脑热的从来都是自己扛着。每个月到手的票全给你,还分一半工资给你……一半为了你养孩子轻松,一半是他觉得委屈你了,对你的补偿。 可你凭心而论,这日子过得真的很委屈吗? 就算天天住一起的男人,也就这样了吧? 说实话要是没有他,就你的家庭背景,恐怕也……你说是吧?” 许玉枝跟听故事似的听了一大串,还没消化整理完,就被这句是吧给问到了。 好吧,她现在的成分有问题,那就是的吧。 许玉枝扯了扯嘴角低头,表示你说啥那就是啥。 郑红娟看她这么默认了,就继续劝道, “小许啊,你也要为星星考虑考虑,孩子都这么大了,她的成长是需要父亲的,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不好吗? 你俩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过吧?等以后星星长大了,要说人家的时候,难道还能让毛脚女婿上厂里宿舍来见老丈人不成? 这次他们这鬼门关前走一遭啊,我算是看透了,这辈子还长着呢,我们都还有的活,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关上门一家人有吃有喝,平安健康就足够了! 你说是不是?” 有些话其实许玉枝上辈子就听过挺多次了,但有心无力,原因和李春兰之前说得差不多。 不过这次……许玉枝瞧着前面人的背影,再综合一下郑红娟话里透露出的巨大信息量来看。 最起码看在房子票子和钱的份上,她觉得可以把人拉入观察列表坐段时间,不行再离。 所以趁沈瑞生去打饭的时候,便偷偷的指点了一下沈非晚。 沈非晚一边鄙视她妈无利不起早的行为,一边还是乖乖照做了。 就是对面的便宜老爹好像不太相信自己的话,傻愣愣的目光挪到了她妈面前,像是在确认信息。 许玉枝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给自己和他都找了个借口, “……房子本来就是厂里分给你的…… 天天住宿舍影响也不好,还是搬过来住吧…… 星星上幼儿园你接送她也方便点……” 第30章 我希望你可以为自己考虑 沈瑞生觉得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好像放了致死量的糖,要不然他怎么会越吃越甜,越甜越苦越想哭。 他就着那块沈非晚夹给他的红烧肉,一个劲的扒饭,整个过程头都没有抬起来过。最后还是许玉枝看不下去,又夹了块鱼肉给他。 这顿饭明明是厂里奖励给车队的,家属属于沾光的那个,总不能反着来吧。 沈非晚偷偷在桌子底下戳了戳许玉枝的手,然后无声的问了句,“……哭了?” 许玉枝:……不造啊…… 两人用唇语交流了半天也没得出一个结论,坐那么近也不好更仔细的交流,还是等两人私底下的时候再讨论吧。 食堂里现在只有车队的几家人,虽以家庭为单位一桌桌的坐,但气氛还算热闹,尤其是钱德发赶来之后,要不是一会儿工人们还要开饭,许玉枝估计他们还打算继续坐着唠下去。 “行了,这两天大家都够累的,今天先回家睡觉吧。领导说了,多给我们放三天假,三天以后回来拿补贴!拿奖励!继续建设厂子!好不好!” “好!”人不多,但吼声也快冲到天花板了。 其他都是虚的,补贴和奖励才是最实际的,别说车队几个司机兴奋了,一群家属也都高兴得跟着叫。 “你们宿舍往哪里走?” 沈瑞生走出食堂的时候听到许玉枝问他的话,就是一僵。 所以刚才…… “今天都在这了,索性把东西都搬回去吧。” 大夏天的中午,许玉枝只觉得额头直冒汗,这种天气,她可不想明后天再往这里跑一趟来帮沈瑞生搬家,来都来了,一趟结束得了。 沈非晚则一直偷偷盯着这个新回来的便宜爹看,就见他因为她妈的一句话而黯然受伤,又因为她妈的一句话自动愈合。 这会儿同手同脚的带着她们往宿舍走去,许玉枝说啥他都是嗯。 好一个破碎感男主,这要是真能和她妈谈上,她家老许同志身边估摸着是要多一条忠实大狗了。 沈非晚摸着自己的小下巴,和许玉枝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树荫底下等着沈瑞生,时不时的抬眼偷瞄一眼她老娘,表情丰富得许玉枝都没法装瞎。 “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啊?” 沈非晚:“……看你漂亮。” “说人话。” “我觉得他看起来真的有点傻。” “……这不是我跟你说的吗?” “你那会儿说的是问号,我现在说的是句号。” “然后呢?” “……你喜欢傻子吗?” “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他,哪来什么喜不喜欢的?”许玉枝斜眼看过去,“还有,他得罪你了?至于骂人吗?”刚不是还父慈女孝的这才几分钟就开始嫌弃了? “不是,我没有……”沈非晚低头用脚画着圈圈,自己也不太能形容现在这种复杂的心情。 从她有记忆开始,生活中就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现在突然要挤个男人进来,哪怕这个人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瞧着对自己也挺好的,以后应该不会欺负她…… 那许玉枝呢?她更想知道许玉枝的想法,是因为郑红娟的话,考虑到面子工程让他住回去的?还是因为自己的女儿,觉得这人当父亲还算合格,两辈子了终于想起来要给闺女一个完整的家了? 亦或是,遵循本心,从女人的角度出发,觉得这个男的不错? 许玉枝的想法对沈非晚来说很重要,这代表着以后她该怎么和沈瑞生相处。 许玉枝盯着树荫外斑驳的光影想了一会儿,轻声反问道,“那你希望我是哪种?” “我希望你这辈子能按着你自己的心走。”沈非晚抬起头看着许玉枝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如果你观察下来觉得他并不适合作为你的另一半,那就算你发现他是个好爸爸,你也别为了我委屈你自己。 如果相处下来,你发现他真的不错,你们之间可以是灵魂伴侣,那就算我不喜欢他,你也别参考我的意见。” 许玉枝刚要反驳,就被沈非晚打断了, “我现在的身体是只有6岁,但我的思维逻辑已经发育完全了,有需要的话,再过几年我都可以独立生活了,你没有必要把自己捆死在我的身边。” “妈妈,不是谁都能拥有多活一次的机会的,我希望你这辈子可以为自己多考虑考虑。” 两世为母女,沈非晚很清楚自己在许玉枝心中的地位有多高,上辈子等她的三观彻底形成稳固时,很多事情都已经来不及了,她不希望这辈子的许玉枝再错过。 曾经的单亲妈妈罗花朵也是谈过恋爱的,那个男人对她和罗星星都很好。但那会儿罗星星正处于叛逆期的最高峰,看谁都是狗。随便看几篇伤痕文学都能认为她妈要为了男人抛弃她这个拖油瓶了。 而罗花朵为了女儿能安心,拒绝了对方的进一步示好,选择继续和女儿过着单亲的生活,也从未再说起过这个话题,甚至别人想劝她再找的时候,她都能拿出很长的一套理论来反驳对方。 直到很多年后,罗星星再回忆起这段往事,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俗语里的白眼狼,从没替她妈着想过。 这一次,她是真心希望许玉枝能幸福,也算是弥补了自己的当年的过错。 许玉枝笑了,轻轻摸着沈非晚的脑袋,笑得很开心, “我什么时候这么不为自己考虑了。你就是林黛玉的性子,想太多了。感情这种事情是很复杂的,分分合合的原因也多种多样,你别什么锅都往自己头上扣,小心到时候长不高。” “妈!我说认真的!”沈非晚对于许玉枝的不认真很是生气,小脸气鼓鼓的像个河豚,看得许玉枝又忍不住捏了她一把。 “我也挺认真的呀,你放心吧!这真要是个万里挑一的,我怎么会白送给别人呢?又不是傻子……哈哈,我闺女怎么那么可爱呀~” 一阵风吹来,头顶的树枝疯狂摆动,不知名的小花也跟着吹散在空中。 沈瑞生扛着扁担下楼时,就看见这么一幕,只觉得前半辈子的不开心也跟着吹走了。 第31章 家庭话语权 沈瑞生的东西不多,一根扁担一头挑着一个编织袋。 里面除了内裤袜子,几件汗衫两三条裤子就包圆了春夏秋的衣服,冷了外面套上工装就行。 两件毛衣一套军大衣就能过完一个冬天。 一双解放鞋,一双拖鞋,两个搪瓷盆两条毛巾一个杯,外加些零碎的,都没装满一编织袋。 另一头则是草席棉被枕头,看着是一年四季都不换厚度的。 除了扁担,他手上还拎着一把台式电扇。 这就是沈瑞生在宿舍的全部家当了。 他中专驾驶班毕业就被分配到了钢铁厂,跟着钱德发实习了半年就握上了方向盘,吃住都在厂里,就没想过要买辆自行车。 所以现在的场景就是——沈非晚抱着个电风扇,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许玉枝推着自行车走,沈瑞生挑着扁担跟在后头。 扁担上又是草席被子又是盆的,很难不让人知道沈瑞生这是在挪窝呢! 大中午的,厂里来来去去的都是人。 有些和沈瑞生比较熟的,还会过来打趣两句, “小沈搬家呢?!” “呦!沈哥!嫂子来接你回家了?” “瑞生啊,你终于打算给我们这些单身汉腾床位了?!” …… 别说沈瑞生了,许玉枝都觉得脸上烧的慌,这沈瑞生明明就是回自己房子入住,怎么搞得跟……赘婿上门似的? 她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大型社死的环境,后头的沈瑞生,也跟着迈大了步伐。 一直到关上家里的院门,两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啊不对,是三个人。 沈非晚跳下自行车后座,电风扇砰的一声被她放在了地上,然后大力的甩手。 “好重好重好重好重!”刚她看着沈瑞生单手提着这台电扇,还以为挺轻的。 结果这玩意儿跟块铁疙瘩似的,即便有一半重量压在座椅上,也不是她现在的小身板能吃得消的。 再加上许玉枝后来的加速,导致车子一震一震的,她手都快麻了。 沈瑞生赶紧放下扁担,过来看她的手, “会不会破皮了?我刚就说我拎着就行了……” 许玉枝停好自行车,也凑过来前后翻着沈非晚的小胳膊,怕真给压坏了。 沈非晚给点颜色就能灿烂,扶着自己的脑袋就开始表演, “手臂甩一甩就好多了,就是有点头晕,大概是晒得,要是有根奶油棒冰的话……” “我去买……” “你做梦呢……” 爹妈的声音同时响起,就是意思差的有点多了。 许玉枝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扭头对沈瑞生说道, “你别理她,这丫头估计没事,就是骗棒冰来着!” 沈非晚∶“!!!我是真的热呀!” “我也热!喝水!你今天已经吃过一根了,不能再吃了,一会儿拉肚子你就知道好歹了!” “……谁说吃两根就一定会拉肚子的呀!” “我说的。” “哇!你不讲理!” …… 沈瑞生突然有点想笑,但又不知道这棒冰是该买还是不该买。 回想着之前在何家吃饭时,何树荣他儿子女儿要这个要那个的……好像也不是老何说了算吧? 所以等沈非晚渴望的小眼神朝他看来时,沈瑞生的笑容里虽然依旧带着满满的父爱,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抱歉的语气—— “乖,听你妈的,我们明天再吃。” 沈非晚∶!!!这男人才进家门就把家庭话语权交给她妈了吗?! 太没主见了吧!! 沈瑞生像是没有看见姑娘眼神里的震惊,挑着自己的东西进了屋,就往二楼爬去。 许玉枝见了也没闲着,帮他把电扇给递了上去。 挺好的,这事儿也算是有默契,她刚还怕沈瑞生进来会问她自己睡哪儿呢。 沈瑞生当然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阁楼里那张行军床本来就是他放着的,前两年厂里宿舍整修,不方便大家住厂里,他就在这上面睡了一礼拜。 楼梯在外间,他出入也不打扰里面母女俩休息,挺好的。 不过这次东西比上回多了些罢了。 上面空间不大,许玉枝就没有上来,而是站在台阶上,露出了一颗脑袋看着他整理东西。 “……这个行军床,长期睡估计不太舒服,要不要再打一张床?” “放得下也拿不上来吧?”沈瑞生看了一圈,不在意的笑了笑, “没事,天热,我直接睡地板也行,反正草席也是现成的。” 许玉枝点点头,“那你等一下再铺,我给你打盆水上来,你先把窗户都打开通通风,然后再擦地板。” 这阁楼长期没人住,有不少灰积着,得好好收拾收拾。 “好,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 沈非晚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对客气的夫妻俩一个在楼上忙活,一个在楼下忙活的,无聊的打了一个哈欠。 她觉得自己这个小身板这会儿就别凑热闹了,不仅帮不上忙,还多当个电灯泡。 便进了里间,从许玉枝的床头柜上抽出一本人民文学翻看起来。 虽然对于没能再吃到那根奶油棒冰,她刚耍了通小孩脾气。 但是更多的,是对于自己身无分文的悲愤。 想她当年……好吧,当年她花的也是她妈给的零花钱。 那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许玉枝的经济情况也没有特别好,作为家里最年轻的希望,她不能再当一条咸鱼了! 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 但6岁的小娃娃,从年龄本身来讲,能干的事情实在是不多。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多读书,多看报,了解一下时代风向,从里面寻找一些发家致富的信息才是。 而沈瑞生在整理完自己二楼的空间后也没真的躺下睡觉,出去把水缸里的水都挑满了,还跑出去买了些柴火和煤饼回来。 前院角落里压扁的煤球风炉,让他突然想起一件差点被他遗忘的事情。 “我出去一趟。”沈瑞生低沉着嗓音对正在灶上烧水的许玉枝说道。 许玉枝刚才见他盯着那个煤球风炉看,就知道他要去干嘛了。 “不急,他们……应该都还在派出所里关着呢。你不如先去给你妹打个电话吧。” 第32章 毛头小子 “淑芳?”沈瑞生诧异的看着许玉枝,他从来没从许玉枝的嘴里听到过他妹的名字。 沈淑芳来送东西也都是由他转交过来的,她俩啥时候熟了? “对,我前两天……碰到她了,她知道宜省那边出事也挺着急的。你现在平安回来了,该给她打个电话过去安安心才是。” 沈瑞生愣愣的点了点头,也没问你俩是在哪里碰到的,抬腿就要出去了,才跨出门又回过头来问了句, “家里……家里有菜吗?你……和星星晚上想吃点什么?我一会儿直接带回来?” 许玉枝盯着他看了会儿,就两三秒的样子,沈瑞生的耳根就莫名其妙的开始发烫,他刚想开口给自己解释两句,就见许玉枝转头走到八仙桌边上,从底下摸出一个盒子打开来,开始翻里头的票。 “你先去看看有没有鸡蛋,这两天我每次去的时候都没有……买个葫芦,买颗番茄放汤吃,要是先买到了鸡蛋,就买两颗番茄。再买点茭白或者芹菜炒着吃…… 我们三个三碗菜应该也够了……要是买不到鸡蛋的话,你看看有没有卖河虾的,也可以称些回来……” 许玉枝的话突如其来的密集,让沈瑞生瞧着更是陌生了不少,他就这么盯着她,看她挑副食品票,絮絮叨叨的算着吃什么。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眼神,许玉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你有什么忌口吗?” “啊?”沈瑞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忌口”的意思。 “你要是有什么不要吃的,可以直说,不用客气。我们以后天天都要一起吃饭的,太客气没得吃的是你自己。” 沈瑞生瞬间把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什么都吃,很好养活的。” “噗嗤!”许玉枝笑出了声。 等沈瑞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耳根的热度已经蔓延到了脸上,“那个……还,还,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许玉枝把一张工业券和一张鸡蛋票塞到他手里,“再买一个暖水瓶。” 前两天就她和沈非晚两个人,想用热水的时候就直接烧。就想等沈家赔她们新的,这样可以省一张工业券。现在沈瑞生回来了,到时候三个人一把暖水瓶肯定是不够的,还是得再买一把。 沈瑞生如小鸡啄米般说着好,捏着票子就要往外走。 “还有钱……” “我有,我有……” “你再等一下!” 沈瑞生这会儿其实很想问一句[又怎么了],但他怂,他怂的脸上都快烧起来了,只想赶紧出门,不想把脸丢在许玉枝面前。 许玉枝又把一把钥匙塞给沈瑞生,还有一个菜篮子,“菜篮没拿!你骑我车去吧,我今天不出门了。” 打电话要去居委会,找沈家麻烦要去派出,买菜去菜市场,这三地儿都不在一个方向,腿着去走一圈,回来都要半夜了,还是骑车方便些。 等沈瑞生推着自行车走在巷子里的时候,他都快忘记自己是出来干嘛的了。 只觉得头顶上的太阳都没有自己的脸烫。 沈瑞生瞅你这点出息,女儿都6岁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不就多跟你说了几句话嘛,至于嘛! 莫名其妙的! 以后,以后住一个屋檐下,估摸着不想跟你说话都不行。 要是被老何他们几个知道,绝对能笑一年! 沈瑞生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推着自行车,决定先去给妹妹打个电话。 沈淑芳刚偷摸着和一个嫂子达成了交易,约定了天黑后一手交票一手交蛋。 忽然就听见远处田埂上大队长在喊她的名字,吓得她和边上那嫂子跟老鼠散场一样蹿开了,埋着脑袋在地上死命的找着杂草,看见一根拔一根,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沈淑芳!沈淑芳!喊你呢!你家里人来电话了!听见没!”田埂上大队长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哥电话找你!沈淑芳!耳朵聋了!” 沈淑芳一边伸手拔着草,一边心里持续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倏地听到“你哥”这俩字,唰得跳了起来,差点把边上的青苗都踩着了,“我哥?!” “对!你哥!”大队长喊得嗓子都快劈叉了,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吼道,“你耳朵塞棉花了!我都喊了那么久了!你快去接电话!电话要钱的!” 沈淑芳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跑那么快过,冲到农场办公室拿起听筒就是“喂喂喂,哥!是你吗!是你吗!” 听筒对面传来沈瑞生温和的声音,“是我,淑芳,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沈淑芳哇的一声就在办公室里哭了出来,抽抽噎噎的说着不太清楚的话, “呜……哥……你没事就好……许玉枝前两天来跟我说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真的要吓死了!…… 还没来得及晕呢!她又说爸妈去她那儿抢房子砸东西了,把星星都砸伤了……呜呜…… 哥……他们为什么总这样啊!我们都躲那么远了,不抢二哥一口饭吃也不用他们一分钱,为什么连你的孩子都不放过啊……呜…… 我那天就想拎着锄头去找他们评理去了……结果许玉枝说她们都进派出所了……还,还让我帮忙……咳!给星星找吃的,我就忘记了…… 哥,对不起,你不在的时候,我没能帮你看好你的孩子……” 沈淑芳这两天也不知道憋了多少话,终于在得知沈瑞生平安的现在发泄了出来。 沈瑞生拿着听筒安安静静的听着,终于等她哭诉得差不多了,才出声安慰道, “淑芳,哥跟你说过,我们要接受我们的父母的确不爱我们这个事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就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父母一样。 “我知道!我也接受了!你们不都签了断绝关系书了嘛! 可是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找许玉枝和星星的麻烦!甚至还是在你还不一定就出事了的时候!他们就这么盼着……” “他们可能就是盼着我死吧。” 第33章 不是家事 电话那边瞬间就沉默了,沈瑞生也不想在电话里跟妹妹讨论这种事情。 “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你不用多管。我就是打电话给你报个平安,让你放心,其他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挂了……” “等一下!哥!” 沈淑芳吸了吸鼻子,平复看一下心情,顺便看了眼不远处坐着的,看似安静喝茶,实则侧着耳朵偷听的办公室干部,转过身去,把嘴巴贴着话筒小声说道, “上次,许玉枝让我给她……带点红薯,我攒够了,明天请个假给你们带回去?顺便看看你?还是去你宿舍楼下等你吗?” “不,你直接来家属院就行,一区第二个巷子,你认得的吧?” “啊?你明天……” “我从宿舍搬出来了,以后你要找我都去那边就行。” 沈瑞生没发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着有多起来。而沈淑芳虽然没看见,但是明显的感受到了她哥语气里那股淡淡的喜悦之情。 “许玉枝同意了?” “是她提的……淑芳你怎么,老是直呼人家名字,这样不礼貌。” 沈淑芳:……她的老天奶!!! “我对着她又没直呼大名!我还是很有礼貌的喊她嫂嫂的好不好!” 关键是当初,这个称呼不管是许玉枝还是沈瑞生恐怕都不在意。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沈瑞生面前喊许玉枝的名字,从没见他有过意见。 这才搬回去,就开始跟她起礼仪了?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行了行了!不说了!明天我直接来你们家找你!不说了,不说了!我还有好多活要干呢!再见!” 也不等对方的反应,沈淑芳砰得一下就把电话机给挂了,然后往外跑。 看在许玉枝主动提出让他哥回去住的面子上,她决定自掏腰包,再问老乡换点菜籽油回去! 沈瑞生放下电话,无奈的摇摇头,他这个妹妹,就跟个炮仗似的,风风火火,一点就着。 他又骑着自行车去了趟派出所,报了沈阿贵和赵小芬的名字。 许玉枝拿到自行车那天,听女警说剩下的他们民警会处理后,就没来这边凑过热闹。不知道这间派出所现在最大的热闹就是沈家了。所里每天进进出出一堆人, 赵家的舅舅啦,周家的老丈人啦,还有所里关着的那五个,反正每天都在所里吵架,互相甩锅互相谩骂。 门口执勤的民警听到这家人的名字就有点头疼。 “你跟他们什么关系啊?我跟你说这个性质怎么定不是你们吵架就能吵出来的……” “我叫沈瑞生。” 民警一听这名字,眼神瞬间就清明了。嘶~沈家大儿子啊…… “那你是那个许玉枝的……” “丈夫。”沈瑞生淡定的说道,“就是被沈阿贵和赵小芬砸了家的,原告。” 执勤民警和他敬了个礼,二话不说的抽出登记本就要他登记,打算一写完就送他进去看吵架。 沈瑞生手里拿着笔却没有写,而是看着登记本前面那排名字若有所思道, “他们……都在里面?” 执勤民警伸了伸脖子看本子,看到他说的那几个人,撇撇嘴, “可不是,每天都来,不让进都不行。我说那个沈同志,既然你平安回来了,那这个你们家的事情……” 沈瑞生抬手制止了民警的话,顺便把登记本还给了他。 “同志,我不是来包庇犯罪的。” 民警:…… “我就是想来跟你们说一声,我虽然姓沈,但是七年前就和沈阿贵签过断绝关系书。”说着他从自己的上衣口袋摸出了一个小皮夹打开来,里面就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保存得很是完好。 再打开来,就是白纸黑字写着的断绝书,上面还有沈瑞生和沈阿贵赵小芬的签名和手印。 “您看见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这件事不是家事,你们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请一定要给我们受害者一个公道。” 民警都看傻眼了,这都行?! “那,那你……不是,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喊人!” 他就是个执勤的,没参与这个案子的办理,拍不了板,他得找能负责的来。 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姓马,也是那天许玉枝带着沈非晚过来第一个见到的民警。 马警官听说沈瑞生来了,还有点惊讶,里头那老头老太可是喊了三天他们大儿子死了的。 还有那张断绝关系书,马警官都要被那老两口逗乐了,天天喊着儿子死了肯定得由他们做父母的分配遗产。结果人做儿子可一点都没惯着。 他亲自出去把沈瑞生带进了自己办公室,特意绕开了大厅,不让赵周两家人看见他们。 马警官给沈瑞生倒了杯水,坐在了他对面,顺便介绍了几句目前的进展。 “……沈同志,我也不是捣糨糊,就是跟你说个实话,这个把你们……他们一家人都判进去,的确不太现实。” 尤其是沈祥生的老婆周琳,虽然有周红梅的证词,说看见她拿了收音机,但最终收音机还是被周红梅他们抢回去了,人也打回去了。 推许玉枝和沈非晚的并不是她,她到最后也的确没有带走赃物,再加上她还有个三岁不到的孩子。 沈瑞生点头表示了解,就刚才马警官告诉他周家闹腾的情况来看,周琳和沈祥生之后估计也是很难过下去了。 “……赵大富呢,那是肯定出不去了的,这个我也可以明确表示。”谁让那么多人都看见他骑了许玉枝自行车的呢?那可是绝对的贵重物品。 还有就是许玉枝和沈非晚头上的伤,都是他造成的。 抢劫,伤人,往上递上去严重点死刑都是可以判的。 “至于你爸妈……”马警官看了眼还放在桌上的断绝关系书,笑得有点无奈。 “我不是你们家的人,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也不是劝你当孝子贤孙的。就是跟你说个现实问题啊…… 这个婆家想吃绝户的案子并不少,儿媳为了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利益把婆家告上法庭的也有。 世人多数都会同情这个儿媳,而指责婆家的不是。 但这个前提是,当丈夫的真的没了。对簿公堂的双方并没有血缘关系。 事情了了,各过各的日子。就算有闲话,那也都是一时的。 而你现在……” 第34章 我还要去买菜 马警官顿了顿,言下之意就是你还活着,那么你们与沈家的联系就还在。 “就算你们已经签了断绝关系书,就算沈阿贵他们肯定是过错方,但说出去别人只会记得是你这个儿子把亲生父母送进了监狱里,而不是讨论他们干了什么。 并且这种声音很有可能伴随你的一生,连带着你老婆女儿一起受影响……” 对于这种家务事,马警官真的也挺无奈的。真的秉公执法了,会被人说不近人情。稍微劝点和,又说是捣浆糊。 这世上有太多不讲理的父母了,他也见过太多一气之下真的和他们反目成仇的子女。 可人是集体动物,如果沈瑞生没法做到把一家子都搬去其他城市生活,那最好还是不要把事儿做得太绝。 亦或者说,他们可以死,但拿刀的人,起码明面上不可以是沈瑞生。 沈瑞生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水,腾腾的往上冒着热气,没有任何表情,甚至都感觉不到太多生气。 如果许玉枝和沈非晚现在在现场,估计又会惊讶。 这个男人和在他们面前那个傻乎乎的,动不动就红脸红眼的简直判若两人。 沈瑞生并没有沉默太久。 “我无所谓。” “我妻子和女儿受的伤不可能这么过去。” 马警官∶…… “那你妻子和女儿也无所谓吗?” “尤其是你家那个小姑娘,明年应该就要上小学了吧?你妻子……许同志的家庭成分好像不是很好吧? 以后还要加个你?你女儿……” 沈瑞生突然抬头死死的盯着马警官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愤怒。 马警官突然反应过来是自己说太多了。 “抱歉,沈同志……我不是在威胁你,我跟你父母也不熟,没必要为他们出头…… 我只是,和你一样,也是个当爹的。” 所以他忍不住就会站在那个孩子的利益角度上想事情。 沈瑞生像是被他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来回摩挲着。 “那也不能这么轻松的放过他们。” “那是肯定的,该给的赔偿还是得给……之前许同志有列过一张物品损失清单,还有他们母女俩的医疗费,营养费,我们都已经算进去了。 另外,我认为你们还可以向他们索赔一笔精神损失费,至于金额肯定是由你们自己定的。 这件事最后能不能和解,主动权依旧在你们自己手里。” 沈瑞生随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我还是要回去和我妻子商量一下。” “那肯定的,毕竟她和孩子才是真的受害者……哦,对了,你要去看看他们吗?” 马警官指的是沈家几个人。 沈瑞生摇摇头,今天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事儿的进度,他对探望被告一点兴趣都没有。 沈瑞生甚至能想到,他们几个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又能跟他说哪些话。 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了,我还要去买菜,晚了就没菜了。” 马警官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那行,你先走吧!我也过去看看那边吵得怎么样了。” 由于赵大富这牢饭瞧着是板上钉钉,沈阿贵和沈祥生又一个劲的甩锅到赵大富头上,赵大富气的七窍生烟,铁了心要拉沈祥生下水。 在拘留室里也是一个劲的给沈祥生扣屎盆子。 而赵大富他爹知道自己的独生子被沈家当球踢,也是在外面铆足了劲的要拉沈家的儿子陪葬。还说他们老赵家不认赵小芬这个女儿了。 总之吵得要死,刚沈瑞生过来前,他才跑来办公室躲会儿清静的。 “你们商量出了结果,随时来派出所找我,……最好是能尽快。” 尽快还所里一个清净。 沈瑞生去居委会打电话的时候,是推着自行车走的,去派出所的时候是骑着去的,这会儿去菜市场,则是快把轮子都踩上天去了。 他也没想到,刚在派出所里坐了那么一会儿,怎么就4点了呢?! 也不知道许玉枝要的那些东西还买得到吗? “怎么可能?你都不看看几点了?!” 菜市场的工作人员倚着自己摊位边上的柱子扇着扇子,上下扫了眼沈瑞生,瞧着面生,估计是第一次帮家里媳妇儿出来买货的。 “你媳妇儿没跟你说啊!这种肉啊!蛋啊的!你得早上来买!基本上九点半十点左右就全部卖空了的!” 这个点菜都没早上新鲜了,所以人流也没早上多,她才能闲得扇扇子。 沈瑞生尴尬的捏了捏手里的蛋票,许玉枝还真没说,她自己好像都是傍晚才来买菜的。 没有也没办法,沈瑞生说了声谢谢,便转头去了其他的蔬菜摊,番茄葫芦和茭白都买齐了,但河鲜摊位上已经没货了,别说虾了,小鱼都没给他留一条。 看着篮子里素到不能再素的几个菜,沈瑞生莫名的有些丧气。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在家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他不想那么素。 想了想,他把篮子往自行车上一挂,骑着车就往南边冲去。 钢铁家属区在城东城南的交界处,离他们最近的,是南边的酒厂家属院。 无论什么年代,黑市都是打不死的小强,一定会存在。 菜市场的货每天都是定量的,抢不到就没得吃,普通人有必要的时候,都会狠狠心托关系买点什么回来。 更何况是他们当司机的,工资比普通工人要高很多,出去跑一趟车补贴的粮票攒下来都能值不少。 他们完全可以用钱来满足自己和家人的口腹之欲。 他之前去何家或者钱家蹭饭的时候,从来不空手,每次都会带点荤菜去。 票他都拿给许玉枝了,所以要买东西的时候,全靠钞能力。 沈瑞生轻车熟路的拐进了一个巷子,在一户人家门口停车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一个半白头发的脑袋从门里探了出来。 “陈叔!”沈瑞生朝老头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今天有什么新鲜货没?” ———————— 那段特殊岁月里,写断绝关系书的其实挺多的。 第35章 还是有点用处的 老头见是他,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打开门让他进来,指着墙角的两个盆说道, “诺!下午刚网上来的。本来想留给自己吃的,你来了就先给你挑着!” 陈叔酿了一辈子老酒,退休了也闲不住,三天两头往外跑,今天在这条河里钓鱼,明天到哪个野水库里摸螺蛳。 给自己家添点菜,多了还能偷摸着换点钱改善改善生活。 他的老主顾基本都是几个大厂子的司机,有钱爽快,打起交道来也舒服。沈瑞生当初也是被车队的另一个司机介绍过来的。 他过去弯腰看了眼,一盆河虾,一盆螺蛳。河虾瞧着并不多,估摸着加起来都不会有一斤。 倒是螺蛳,挤挤攮攮铺了大半盆。 沈瑞生指着那盆河虾说,“这些我都要了。” 陈叔笑出一口大黄牙,乐颠颠的往里走,“等着啊,我给你拿个篓,下次记得还我。” 说要屁颠颠的从里面翻出一个竹篓,那盆虾都倒了进去,水流了一地他也不在意。 “大家都那么熟了,我也不跟你多客套了,你给个两块五就行了。” “多少?!”沈瑞生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陈叔你这价怎么越涨越离谱了?两块五都能在国营饭店点上一桌了!” 关键是这盆虾看着都没多少。 被质疑宰客老头也不高兴了,指着头顶的天比划了几下, “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天气!大热天的河里虾本来就少,你就算大早上去市场也不一定能买到!要不是你要,两块五我还不一定卖呢!” 陈叔嘀嘀咕咕的把水都放干净了,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价格有点说不过去,便指着另一盆螺蛳说道, “那我再送你一点螺蛳总行了吧?” 沈非晚趴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感觉太阳都快落山了。 她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只见着许玉枝正在灶台边对着菜刀发呆。 “妈,你在干嘛?” 许玉枝转头看见是她,又面无表情的转了回去, “……星星啊,你吃不吃洋葱炒生姜?” 沈非晚∶???啥玩意儿? “不然干菜洋葱汤?” 沈非晚∶“……没有人可以吃的东西吗?” 许玉枝摊手,“白米饭,这个已经蒸好了,就是没有菜。” “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派出所跟人打起来了,忘记还要买菜的事情……” 许玉枝很无语的又抬头看了眼挂在八仙桌上方的时钟,都快五点了,她现在去菜市场估计啥都没了。 果然还是不能相信男人。 “……我去春兰那里问问,有没有多的菜……” 还没等她说完,门口便响起了自行车的紧急刹车声,随后又是急促的敲门声。 许玉枝都没问是谁,赶紧去开门,门外果然是沈瑞生。 说起来,许玉枝还没来得及给沈瑞生配一把大门的钥匙。 “怎么才回来啊?!”她把门开得更大些,方便他把车子推进来。 沈瑞生满头大汗,蓝色汗衫前后两年颜色都不一致了。 他把车推进院里,拿下左边挂着的菜篮,右边挂着的暖水瓶,满是歉意的说道, “不好意思,没算好时间……” 他没说自己为了买虾还去酒厂家属区绕了一圈,只说鸡蛋上午就卖完了,他还能休息三天,明天早上再去排队。 许玉枝接过他手上的篮子,把竹篓从里面拿出来,边赶着往灶台走去,边小声嘀咕着, “……怪不得我每次去都没有……” 沈瑞生跟在许玉枝身后进屋,很积极的打水洗菜。 “你还买了螺蛳啊?”许玉枝拉过一个盆,把篓里的虾和螺蛳都倒了出来,想着这螺蛳是今天吃还是明天吃。 “嗯,便宜,就带了些回来。”沈瑞生给那个盆里也倒了些水,把虾和螺蛳分成两盆。 “说是已经在清水里泡了一下午了,但我瞧着还是挺多沙的,要不再养养?明天再吃?” 许玉枝点点头,正好,螺蛳废油,家里油也不多了,后天吃都行。 说起油,许玉枝又想起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那个……粮油定量……” 这年头城里吃的都是定量,每个月月初拿着粮本去换粮票,然后带着粮票和钱去买粮。 沈瑞生之前住厂里,一天三顿都吃食堂,每个月自己定量的那份粮油就都交给食堂了。这个月才过半,但要把粮袋要回来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沈瑞生也是刚才买菜的时候才想起这事儿,有点尴尬, “我这里还有几张上次发的补贴粮票,不多,但也有三四斤。我明天先去换了来……后面几天我尽量回去吃食堂。” “那倒也不用,盒子里粮票不少,足够你吃半个月的。” 沈瑞生每次出车补贴发的粮票,能省下来的都有拿到家里来。 许玉枝和沈非晚两个女性,还有一个是小孩,吃定量也够了,粮票基本都攒着了。 “主要是油不够了……” 穿过来的第一顿饭,还没手感,倒完才发现,只剩半壶油了。 沈瑞生挠了挠鼻尖,“那我明天去看看,能不能弄点油回来。” 他说得挺轻松,让许玉枝不由得就多看了他一眼。 事实证明,多个土着男人,好像还是有点用处的。 许玉枝已经快速的把沈瑞生洗好的葫芦削皮切片,又拿过番茄开始切块,然后是茭白切丝。 沈瑞生把虾洗净沥干后,又听着许玉枝的吩咐,把干菜翻出来洗干净泡开水。 两人之间交流的并不多,但很有默契。完全不会因为灶台小,而撞到一起。 沈非晚躲在房间门后观察着灶间的情形,就是啧啧两声。 今天这顿晚饭,她肯定能吃饱了。 —————————— 前两天去逛了趟菜市场,河虾150一斤,我掉头就走(_) 第36章 万一后面…… 今天的晚餐都是快手菜,很快就端上了来桌。 番茄葫芦干菜汤,白灼河虾,小炒茭白丝。 也就那碗茭白放了油,按照沈非晚的说法,河虾直接丢汤里一起煮得了,还分成两碗干啥,没得多洗一个碗。 上辈子的沈非晚其实口味挺重的,很爱吃些浓油酱赤的菜,一朝变成老一辈,她还以为自己会不习惯。 结果这两天下来,发现自己适应良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远古的越州血脉觉醒了。 一碗干菜汤泡饭,夹点茭白丝放上面,稀里哗啦的就能干完一碗饭。 以前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河虾,现在也觉得鲜得要命。 沈瑞生本来还在给闺女一只只的剥虾来着,结果对面那小姑娘一口一只虾,只留虾头在外面,下一秒就能吐出完整的虾壳来,他就知道没他什么事儿了。 “星星竟然会用嘴剥虾了?”沈瑞生看着沈非晚眼睛都发亮了,只觉得自己女儿真是太棒了。 “你喜欢吃的话,我下次多买点!” 沈非晚又是一只虾壳出嘴,咽下虾肉后才迟疑的开口道, “……可以买大点吗?” “大点的?那可能要等秋天……” “她的意思是买对虾或者草虾。” 许玉枝斜了眼沈非晚,她姑娘肚子里那几条蛔虫长什么色,她都一清二楚。 肯定是嫌弃河虾肉小吃起来不带劲,口味还淡。 沈非晚咧着嘴嘿嘿一笑,满是天真可爱, “那种肉大的,做油爆虾最好吃了!” “你也知道那个肉大啊?别人不知道吗?多少钱一斤你就敢要?还油爆虾啊?哪来的油?”许玉枝没好气的看着她。 这丫头恐怕是盯上了沈瑞生对孩子的宠溺心理,什么要求都敢提。怎么没见她敢向自己要求吃油爆虾? 沈非晚不说话,就是一味地演戏,撅着嘴看着许玉枝,两眼泪汪汪的,偏生泪珠子又不肯掉下来。 她要真是六岁小娃娃,许玉枝肯定是耐心的跟她讲道理,哄着来。可惜,她不是。 母女俩的哭戏师出同门,看得许玉枝只想抽她。 只有沈瑞生当真了,他瞧着女儿瘪嘴要哭的样子就急了,赶紧哄道, “没事没事!再贵也不会有肉贵,吃得起,明天早上我就去看看有没有! 油也是,真的要总买得到的。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爸爸说,爸爸都会买……” 说完还对坐在边上的许玉枝小声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要求,你别凶孩子!” 许玉枝∶……她凶个屁! 晚饭后沈瑞生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许玉枝则借口清理个人卫生,带着沈非晚进了房间。 伸手就掐了把小胳膊,“你要上天啊?!” 也不疼,沈非晚捂着胳膊嘿嘿就是笑, “不是你昨天才说的嘛!这饭吃得快淡出鸟来来了?你又不会开口,那我来呗,帮大家一起改善一下伙食!” 又不是什么真的贵重物品,就几只虾罢了。 可许玉枝不这么觉得,今天才第一天,沈非晚就开始点菜了,以后呢? 她朝闺女翻了个白眼,“你别拿人家当冤大头坑行不行?万一后面……” 许玉枝朝门口看了眼,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离婚了,人还要过日子的。” 沈非晚觉得她妈道德底线有点过高了。 “那他的确是我亲爹没跑吧?就算离婚了,还是得给抚养费的吧?” 上辈子那个没要,纯属对方太烂了,许玉枝只想离得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想沾边。 “你都让人住进来了,还要分那么干净?你觉得你分干净了,别人也能这么觉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头婚夫妻,除了不睡一起,什么都是一起的。 二婚夫妻,除了睡在一起外,什么都不在一起。” 许玉枝∶…… 谁能理解这些话是从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娃娃裙的6岁小女孩嘴里说出来的冲击感。 “……你要是敢在外面说这种乱七八糟的,别怪我不考虑你的心灵,去现场抽你了。” 沈非晚捂嘴表示明白。 沈瑞生白天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洗完碗后才开始搓。 工字背心晾在后院的衣架上,许玉枝一眼望过去,还以为看见了星空。 还有那裤子,膝盖那边都薄如蝉翼了。 郑红娟也没骗人,一个人过日子的男人,全靠瞎糊弄。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今天沈瑞生干了不少活,还主动承担了日后的买菜工作,她觉得自己也该回馈点什么。 于是,翻了几块碎布出来,趁着没停电,几下就把那裤子膝盖给缝上了。 虽然一看就是补丁,但是两边膝盖形状一致,针脚整齐。抛开时代事实,还以为就是这种风格。 其他几个小口子,也被她找出来缝上了。 想她许玉枝卖衣服起家,这点缝纫活简直不在话下。 沈瑞生看到的时候,裤子又回到了衣架上,他瞅着那补丁愣了很久,直到身后响起许玉枝的声音。 “你那件背心实在不太好补了,下次有时间我给你量一下尺寸,再做一件。” 工字背心买个三尺棉布足够了,三毛钱一尺再加三尺布票,对于他们家来说,不算贵。缝纫机也是现成的,做件工字背心花不了太多时间。 沈瑞生看着许玉枝,只觉得心房涨涨的。 从他考上中专以后,就没人再给他做过衣服了,都是买的成衣。 瞧着是财大气粗,实际上是没有办法。 这会儿许玉枝说要给他量尺寸做衣服,他都不知道怎么回话才好。 半晌,才喃喃的开口, “谢……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许玉枝摆摆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扭头就要回房间。 “你回来都没休息过,赶紧上去睡觉吧。” “玉枝!” 沈瑞生突然出声喊道,这声玉枝倒是把他自己喊得吓了一跳。 “嗯?怎么了?”许玉枝回过头来看他。 “没怎么……不是,有。”沈瑞生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刚饭桌上就想说来着,结果被闺女一打岔给忘了。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沈家的事情。” 第37章 梦中小电影 沈瑞生把今天马警官跟他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和许玉枝说了一遍,想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你不用考虑我,主要就是你和星星。”沈瑞生看着许玉枝,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是怎么想的?是想让他们去改造还是赔钱了事?” 这许玉枝一下子还真说不出个好歹来,她的本意就是别来沾边,别来找她和星星的麻烦。 现在沈瑞生也回来了,瞧着和原生家庭的关系恐怕不是一点点的隔阂。他们别说想吃绝户了,平时要捞点油水估计都够呛。 那倒还真不如来点实际的。但是…… “赔偿不能太少,还得让他们写份保证书,保证以后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否则该报警的时候我绝对不会犹豫半秒的。” “我知道。”沈瑞生点点头,“除了正常的赔偿,他们当年拿了你多少,我都会让他们吐出来。” 许玉枝∶??? 这又是什么她不知道的剧情? 但是沈瑞生没再细说,而是说了句“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就进屋去了。 路过大床,沈非晚正趴在床上看小人书,见他进来,抬头随意的说了声, “爸爸。” 沈瑞生脚步有明显的一滞,轻柔的回了她一句, “嗯,星星也。” …… 这年头的夏天没有后来那么高温,夜晚的风吹过人脸的时候,只觉得慵懒舒适。 阁楼瞧着是没一楼凉快,但把前后窗户都打开,穿堂风一过,甚至都不用开风扇。 行军床已经被折拢放在了角落,沈瑞生就地躺在草席上吹着风,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宿舍的上下铺可没这地板来的舒坦,楼下睡着的也不是满身汗味的同事。 沈瑞生是一个很容易接受现状的人,也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他接受了父母不爱他的事实,又接受了忽然要对一个陌生女人负责的荒唐事。 知道两人没有感情,对方说不定还恨自己,他也能接受把房子留给妻女,每个月挣的大头也给她们,自己则住着宿舍过着单身日子。 他甚至想过这样过一辈子也行,反正他现在有吃有喝有地方住,也没过过更好的日子能做对比的。 结果突然这趟出车回来,什么都变了。 不是食堂出什么就吃什么,而是互相问一句,今天想吃什么。 衣服破了不再是自己胡乱的缝两针,而是仔细的给他绣补丁,还会想着给他做新的。 睡觉前还能有女儿和自己互道,而不是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当白噪音来入眠。 这才第一个晚上,他已经有种由俭入奢的感觉了。 夜风带着水乡特有的潮意吹入窗内,沈瑞生被它抚得睡意直涌上心头。 迷迷糊糊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明天得更勤快点才是,要让玉枝和星星看到自己的好,这样才能继续拥有现在的日子……] 同一时间段,许玉枝也陷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又看到了小电影,的片段。 片段里的主人公一会儿是赵小芬和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人,赵小芬喜笑颜开的收了那个女人厚厚的一叠钱。 一会儿是“许玉枝”跟着那个给赵小芬送钱的女人进了个屋子,给她倒水让她坐下,说一会儿介绍两个人给她认识。 没一会儿赵小芬就领着沈瑞生进来了,这里的沈瑞生瞧着比现在的年轻不少。 女人也给沈瑞生倒了水,但没给赵小芬倒。 两个年轻人都没怎么说话,全程都是听两个中年妇女在聊天,还跟劝酒一样劝他俩喝水。 水喝多了,“许玉枝”和沈瑞生的脸都开始泛了红,看起来还有些晕乎乎的。 许玉枝听见了“许玉枝”喊那个女人叫“妈”。 画面又是一转, 还是“许玉枝”和沈瑞生,两人坐在民政局里面,一起面无表情的说着[我是自愿的]。 …… 还是沈瑞生,他正在愤怒的和父母吵着架。 许玉枝听到了梦里的沈瑞生在怒吼—— [……所以你们是2000块钱把我卖了的意思吗?我这辈子就值2000?!那姑娘的一辈子就值2000?] 沈阿贵看起来很不耐烦——[什么值不值的?你总要讨老婆的吧!讨老婆人家女方家总要给女儿嫁妆的吧? 现在是我们当爹妈的帮你找了个有钱的老丈人,你不感谢我们还要跟我们吵架? 你个小西斯脑西搭牢了?] 沈瑞生冷笑道,[呵,彩礼?你见越州城里哪个婆家会握着媳妇儿彩礼的?既然是彩礼,你倒是还给人家啊?!] 赵小芬不屑的撇撇嘴,[她一个右派的女儿,我们能娶她当儿媳已经是很给她脸了好不好!她不该给我们点补偿嘛!] [是你们冒险还是我冒险?这么好的事情,你们怎么不让沈祥生去!] 大概是听到自己宝贝儿子的名字了,赵小芬很生气,砰砰砰的拍在八仙桌上骂道, [你说你这个人有什么出息!一天到晚就知道找你弟弟的茬!他还是厂里的学徒工,家庭成分上怎么可以有问题!你想害死他啊!] [难道我是正式工吗!我不也还在实习!]沈瑞生整个人愤怒到颤抖,[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们的儿子!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还是你老子呢!生你养你!供你吃供你穿的!你就这么跟我们说话!] 沈阿贵直接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砸向了沈瑞生,沈瑞生也不躲避,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杯子砸在他胸口,又随即落地,哗啦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既然你那么不孝,我也不要你当我儿子了,写张断绝关系书吧!以后我就祥生一个儿子,我和你妈的后事也就指望他了!你就管好你自己的家就行了!] 赵小芬紧接着跟了一句,[那两千块就当是你还了我们前半生生你养你的恩情了,你今天就搬出去,以后就不要来往了。] …… 最后一个画面,是沈瑞生在一栋宿舍楼下,将一把钥匙交给挺着大肚子的“许玉枝”。 第38章 姑姑来了 做了一晚上的梦,许玉枝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昏脑胀的,浑身酸痛。 推开沈非晚搁在自己身上的腿,顺便拉一把她已经撩到胸口的睡衣,盖住小肚子,然后才起身下床。 穿好衣服开门还正好与下楼梯的沈瑞生撞了个满怀。 沈瑞生一串的抱歉只换来许玉枝的连连摆手以及一溜烟跑出家门的背影。 她急着去上厕所,没空和他客套。 等再回来的时候,沈瑞生已经洗漱完准备出门了, “早饭想吃什么?油条?豆浆?大饼?还是其他的?” “都可以。”许玉枝恹恹的点点头,“你今天不是不上班?起这么早就为了去买早餐?” 沈瑞生没说自己昨天一晚上的梦里都是在好好表现,只说早点去菜场能买到鸡蛋。 “哦。” 这一晚上的电影看完,许玉枝再面对沈瑞生,有种一堆话堵嗓子眼却说不出的感觉,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 “……钱够吗?” 这话昨天就问过了,这没话找话的样子实在是让许玉枝好想给自己一嘴。 沈瑞生没拆穿她,只是笑容比早晨的太阳还要亮眼。 “够的,还早呢,你再去睡一会儿,等我买了早饭回来吃了再去上班。” …… 沈非晚在梦里感受到了地震,唰得睁眼爬起来,张口就想喊,妈,地震了,快跑啊! 结果,地是平的,柜子是直的,吊在头上的灯泡也没晃。 越州压根就不在地震带上。 再扭头一看,自己老娘正呈大字型趴在床上,刚那动静九成是她站着砸在床上引起的。 沈非晚:…… “妈,我知道你好不容易熬到可以退休的年纪了,又被赶回来上班,很痛苦。但是没办法,你现在还年轻,不上班能干嘛呢? 什么年龄段就该干什么年龄段该干的事嘛!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你比人家多上几十年班,就比别人多几十年的工作经验,你肯定能干得很好……唔……唔唔!” 沈非晚被手动闭了麦,扑腾着小短手表示抗议,但被许玉枝无视了。 “你说的没错,”许玉枝慢腾腾的又爬了起来,手还捂在沈非晚的嘴上,“什么年龄段干什么年龄段该干的事,现在的你就该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沈非晚:…… “你比别的小朋友要多读二十几年书,这要不拿个全校第一全市第一全省第一的,都说不过去……” 沈非晚一把掀开她妈的手,抗议道,“我过完暑假才大班!” “都大班了呢~明年就要上小学了,需不需要你给你报个幼小衔接读读?” “……这年头应该还没这玩意儿吧……” 瞧着许玉枝的上班综合征即将发作,沈非晚赶紧往外扯, “其实年轻也有年轻过的烦恼,您这班上的起码还算安稳。我算过了,等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应该已经不分配工作了,我需要从现在就好好思索一下以后能干什么,才能从小往那个方向发展您说是不是?” 这话一半是为了安慰许玉枝,一半则是真心话。 沈非晚本硕读的专业都和it有关,这玩意儿搁现在没她能发展的空间,她也还没牛逼到去改变一个时代的走向。 毕竟她那会儿的目标就是混个文凭,读得也都是双非一本。 许玉枝为她提供了很好的经济基础,让她在刚毕业那会儿还能享受一下人生,然后就是三年口罩,以至于到成为沈非晚之前,这丫头都还没真正的上班赚过钱。 多活一辈子,她决定不再当个米虫! 许玉枝也不知道有没有信她的话,只是哼哼两声,然后喊着快起床。 从之前和李春兰聊天中得知,之前沈非晚都是许玉枝走哪跟哪的,寒暑假也跟着许玉枝去上班,不过现在两人都换了芯子,许玉枝知道这丫头是不可能跟着她去上班的,便嘱咐道, “这两天沈……你爸爸在家,有事找他……做小孩子呢,也要懂礼貌点,话别乱说,东西别乱要。 不是以前能让你几百块钱也不当一回事的时候了,现在大家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他当司机工资是比普通工人高点,但也不是什么暴发户,日子还要过的,你能省就省点! 听见没?!” 沈非晚点头如捣蒜,“听见了听见了,你现在要我花几百我也找不到地方花呀是不是!” “我说的是这个吗?!”许玉枝气结。 “我懂我懂!我都懂!我最多就买支奶油棒冰行了吧?……不然你还是先给我点零花钱吧?” 毕竟她还没找到自己赚钱的道路,那就还是只能靠许玉枝了。 许玉枝:…… “笃笃笃”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许玉枝还以为是沈瑞生回来了,踢了脚沈非晚让她去开门,自己还要扎个头发。 沈非晚一边嘟囔着“你是不是得给人配把钥匙了”一边往院子走。 门一开,沈淑芳的脸就露在了外面。 “姑姑?” “星星!”天没亮就起来了的沈淑芳,终于看见了大侄女,“快!让姑姑进去,姑姑给你们带了好多东西呢!” 可不是好多东西,一根扁担的两头压得沉甸甸的,沈非晚瞧着都觉得肩膀疼,一边把门开大一边喊着妈。 许玉枝出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淑芳,你这是……”把农场都薅来了?一会儿那边的大队长不会追过来吧? 沈淑芳小心翼翼的搁下扁担,接过沈非晚端来的水一口干完,抹了一把嘴才喘气道, “你不是要鸡蛋吗?我把你给的粮票都换了蛋。来一趟城里也不容易,想着就多带点东西过来。” 说着便一屁股蹲在了地上,开始拆那扁担上的“建筑体” “这筐里的有二三十个,我找了好几家凑的,都是这两天新生的蛋。天热,你们得吃得快,不然要臭的。” “这两包干菜,左边的是包心菜干菜,右边的是笋干菜,也是今年新晒的,要不是今年收成好,村里的大娘还舍不得卖我呢!” “嫂嫂你看!上半年新榨的菜籽油!这壶本来人家已经要拿去换粮票了,我硬加了三毛钱和抢来的!” “这篓螺蛳!我和另一个知青昨天半夜去塘里摸的,摸了整整两篓!分你们一篓!怎么样!够义气吧!” …… 第39章 有事儿您说话 还有用玻璃瓶装的咸菜,用网兜兜着的南瓜,一小篓毛豆,甚至还有好几颗新鲜的竹笋。 夏天的鞭笋吃起来会有渣,但是配着干菜放汤那是一绝的鲜。 “嫂嫂!这个咸菜我自己腌的!你拿来炒毛豆炒笋片都超好吃!” 沈淑芳跟小孩炫耀自己的满分作业一般,一样样的给许玉枝摊开来,把东西都拿出来以后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诶,我哥呢?” “爸爸去买早饭和菜了。”沈非晚蹲在她身边回答道。 “哦,买菜去了啊。”沈淑芳差点以为她哥诓她呢,要是沈瑞生还住在钢铁厂宿舍里……那她也不介意厚着脸皮把东西再挑走。 知道是真的住这儿了,沈淑芳就放心了, “买菜好啊,就得让他买菜,城里男人又不需要下地干活,不买菜还能干嘛!嫂嫂你以后就该天天让他买菜,其他活也得让他干!我哥这人劳碌命,你可千万别让他闲着!” 许玉枝:…… 莫名其妙的,她突然觉得沈淑芳像是乡下婆婆来看他们小夫妻俩日子过得咋样的…… 不过不得不说,沈淑芳拿来的那都是刚需啊! 她捏着一市斤的蛋票好几天了都没花出去,她一拿就是二三十个鸡蛋。 尤其是这壶菜籽油,粮油供应本上的定量,每人每月才5两,加上沈瑞生的量一个月也就一斤半的油,要是沈非晚隔三差五的想吃什么油爆虾油焖笋葱油鱼的,这油都不够赊的。 这么大一壶菜籽油,省着点起码够他们吃上一个月的了。 许玉枝转身就要去找钱给沈淑芳,被她一把就拦下了。 “嫂嫂!嫂嫂!你可千万别给我钱!”沈淑芳拉着许玉枝的手不肯放开,“我跟你说实话吧,之前我哥,怕我在乡下过得不好,每个月都会给我五块钱,我根本花不完。” 她的表情有点难为情,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的心里想法。 “之前你和我哥……那什么,你不在意,他不在意的,我也就没在意,想着他反正也有钱没地儿花,这钱拿得一点都不心虚。 ……现在都翻篇了,以后你就是我正经的嫂子了,那我哥的钱就是你的钱,我拿了你那么多钱,你不能连这点东西都不让我送,那我晚上睡觉都会失眠的。”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和我哥好好的,他这辈子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个家,我,我就希望他能过得好…… 嫂嫂你以后有事儿就说,我在乡下别的事儿帮不了,这点土特产还是能弄得到的!等天凉快了,我们那边知青每周都能分到鱼,到时候我再给你们带来……” 沈淑芳把自己能干的活都说了一遍,表情坚定地像是要入党,就希望许玉枝能给她这个机会,给蹲在一边瞧热闹的沈非晚看得偷偷捂嘴笑。 给许玉枝热情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话了,还好这时候话题的主人公及时回来了。 沈瑞生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端着搪瓷缸子,进门先瞧见的就是沈淑芳那根大扁担。 “淑芳?你这么早就来了?”昨天电话里是知道她要来,但没想到那么早,人厂里工人都还没上班呢,沈淑芳就已经从乡下到了城里。 “哥!你回来了?!菜买着没?”沈淑芳本来条件反射的要上前去拿沈瑞生手上的篮子,后一秒又觉着不对,往前迈的腿瞬间后撤,一下子就站到了许玉枝的身后。 “嫂嫂让你买的你都买着了没啊?可别要的买不着,就瞎买凑数,万一人家不要吃!嫂嫂你快检查检查!” 说着还推了把许玉枝。 许玉枝都没反应过来呢,就和沈瑞生面对面站了。 许玉枝:…… 沈瑞生:…… 他真的是服了他妹了。 “豆……浆?”沈瑞生抬起手里的搪瓷缸,“甜的,吃吗?还,还有大饼,我买了两个梅干菜的两个芝麻糖的。” “都吃。”许玉枝赶紧接过缸子放在桌上,看向沈淑芳,“淑芳这么早过来,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点?” “没事!我不饿!你和我哥先吃!” 许玉枝:…… 沈瑞生:…… 那你是打算站那里看我俩吃吗? 角落里的沈非晚已经快笑抽过去了,她这辈子竟然能拥有那么可爱的一个姑姑,真是老天给脸啊! 最后,还是许玉枝把沈非晚从角落拖进画面中心才结束这场早起拉锯赛。 虽然用餐人数从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但沈非晚人小胃口小,沈瑞生今天也不上班,匀一匀,一人一个饼一碗豆浆刚刚好。 许玉枝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只觉得气都匀了不少,尴尬果然可以用时间抚平。 “淑芳,我一会儿还要去上班,没法招待你了,一会儿我争取早点下班回来,你吃了晚饭再走。” 沈淑芳还没开口,沈瑞生便赶紧说道,“晚上我们不是都要去我师傅家吃饭嘛?” 这是昨天郑红娟就和他们约好了的,去宜省回来的司机们,几家人一起吃个席,庆劫后余生,也是除除晦气。 “对哦。”许玉枝这才想起来,他们家本来就没让出钱出力了,要是再带个人去,是不是不太好? “淑芳一会儿哥带你在城里逛逛,你看缺什么只管买。到时候逛好我跟队长申请一下车子,送你回去,免得你挤公交……” “哥,不急!我跟队长说了明天早上再回去,早上从城里去乡下的车子也不挤。晚上你们去你师傅家吃,我自己在家随便搞点就行,不用管我!” 沈瑞生:“……那你晚上睡哪?” “我打个地铺不就好了?”沈淑芳咬着大饼,表情憨憨的,边说边扫视着屋子,倏尔指着那楼梯说道,“诶,你们这儿不是还有阁楼嘛!不行我睡阁楼就好了呀!” 许玉枝:…… 沈瑞生:…… 沈瑞生好想问一句,你睡阁楼?那我睡哪儿? 许玉枝也是愣愣的坐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和小姑子解释一下目前他们家的床位安排,结果就听到一个叛徒的声音, “姑姑!我陪你一起睡阁楼呀~” 许玉枝:??? 第40章 下班见 上班快迟到了,要不是还不清楚自己的工作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许玉枝高低得把沈非晚拉角落里好好的进行一下家庭教育。 沈淑芳瞎凑热闹也就算了,你起什么哄?!说好的母女一条心呢?! 沈瑞生送许玉枝出门,两人都有些尴尬,沈瑞生小声地和许玉枝说道, “那个……你别介意啊,淑芳就是这么个脾气,想一出是一出的……我下午就送她回去。” 许玉枝摇摇头,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沈淑芳这一大早就扛着一扁担东西上门,他们收了东西还要赶着她走,也太没良心了。 “她要住一晚也没关系,和我们一起睡一楼就行。”一楼房间够大,不管是睡床还是打地铺,都比阁楼舒服。 “主要还是晚饭问题。”主人家都出去做客吃饭了,徒留客人一个人在家,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沈瑞生想了想,“一会儿我问问师傅,还是让我们出几块钱,看能不能多添双筷子。不行的话,把钱给淑芳,让她去国营饭店吃去。” “你看着办就行。”许玉枝骑上自行车,转头看向沈瑞生,轻声说道,“我都可以。” 刚刚那股尴尬,好像随着这句话一起被风吹走了,沈瑞生笑着点了点头, “好,你去吧,路上小心。” “嗯,下班见。” “下班见。” 沈淑芳的屁股就和凳子沾了个边,脖子伸老长了,透过窗户看着门外的动静。 最后一口饼拿在手上就是不吃,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沈非晚有被她的八卦心传染到,但觉得伸脖子太累了,直接跑到了灶台上趴着看。 “怎么样?听到你爸妈说什么了没?”沈淑芳着急的问道。 “……他们说下班见。” 下一秒,沈非晚就冲回了桌子边坐下,端起自己的空杯子就往嘴里倒,沈淑芳也是屁股坐实了凳子,把最后一口饼塞进了嘴里。 沈瑞生就当没听见屋子里吱哇乱叫的木头碰撞声,进门坐下。 看着沈淑芳,真的好想叹口气,但低头又看见了眼睛提溜转的沈非晚,他最终还是把这口气又咽了回去。 “星星,你今天要不要跟姑姑一起去逛街?” 沈非晚看了眼沈淑芳又看了眼沈瑞生,昨天许玉枝有跟她说过,今天沈瑞生要去问派出所“商量”赔偿的事情。 现在看来,沈瑞生是想支开自己和沈淑芳,自己一个人去。那怎么可以!闲着也是闲着,这热闹还是得凑的,不然晚上谁来给许玉枝转播现场情况? 眼珠子咕噜一转,沈非晚便脆生生的问道,“爸爸,你今天不去派出所吗?” 果然,沈淑芳一听,又激动了,“哥!你今天要去派出所?是去找沈家要说法吗?!” 沈瑞生:“……你也姓沈,不要那么激动。” 沈淑芳大手一挥,毫不在意,“我户口都在农场了,那就是两家人,他们咋样也关联不到我了。再说了,他们也无所谓我姓不姓沈呀。” 她从小就是沈瑞生带大的,和那家人的感情比沈瑞生还淡。 本来想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过一辈子也行,等自己赚钱了,父母老了,每个月给点生活费就当是尽了生养的孝道了。 结果他们竟然盼着她哥死,想吃嫂嫂和星星的绝户?! 那就别怪她看热闹看得比谁都起劲了! 沈瑞生就知道沈淑芳这德行,要是跟他去了派出所,估摸着原本不想干架的都得被她拱点火出来,所以一开始就不想告诉她今天要去派出所的事情。 没想到被沈非晚给捅开了。 沈非晚捧着自己脸装无辜,“爸爸,那姑姑要去派出所,我怎么办啊?要不我也跟着你们去吧?你放心,我很乖的。” 会自己找角落看热闹的。 最终,沈瑞生那口憋回去的气还是被他叹了出来。 “行了,先把你姑姑带来的东西理好我们再去。” “耶!爸爸万岁!” “哈!哥你等着!我马上就理!” 沈瑞生:…… 沈瑞生走在最后面,前面手牵手走得欢快的姑侄俩,虽然差了16岁,但聊得很是投机—— “……那姑姑读的就不是钢铁厂的小学喽?” “当然不是,我读小学那会儿,钢铁厂才建起来没两年呢!扩建厂区都来不及,哪来的学校……最多就有个保育班帮工人们看着点小宝宝。再说了,我们家也不是钢铁厂的职工。” “哦,对,那是瓷厂的学校?” 沈淑芳继续摇头,“瓷厂到现在也就一千来个职工,办不了什么学校。我和你爸爸那会儿上的都是市立小学,那会儿学费可比现在贵多了,小学要三块,中学要五块。 本来我小学三年级那会儿你爷奶就不想给我读书了,那会儿都困难,但你爸爸刚考上中专,成绩好,有补助,他把他的生活费都省下来了,供我读的书。” 沈淑芳说着还朝后头瞄了眼,语气有些心虚,声调也轻了很多,“可惜我不是读书的料子,成绩不好,连个高中都没考上。” 沈非晚被她那样子逗得咯咯直笑,“没事的,姑姑,天生我材必有用,一行不行换一行,又不是只有读书一条出路!” 沈淑芳震惊了,“你刚说什么?天生什么?你竟然会背诗了?!” “额……我妈闲的时候教我的。” “那你都能记住了?”这可不是鹅鹅鹅和床前明月光这种基础小孩必背啊! 这大侄女才6岁吧!才6岁吧!她的天呐!天才竟然在她身边! “哥!我侄女是神童啊!” “不是,姑姑,你别乱叫……我没有!我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 沈瑞生瞧着前面那鸡飞狗跳的场面,很是好笑的摇摇头。 回想着星星这孩子以前……挺沉默的呀?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和淑芳处的那么好。 难道真是像师父跟他说的那样,一个完整的家庭是孩子的底气,确定自己被父母爱着的孩子会比单亲家庭或者父母不合家庭的孩子要更外向活泼一些? 那他……更得好好努力才是呀。 第41章 生孩子,另一半还是很重要 派出所拘留室里,沈阿贵父子俩胡子拉碴的坐在一起,边上还坐着神情倦怠的赵小芬和周琳,整个屋子里充满了一股汗酸味。 这家人本来是分男女拘留看押的,但今天说好要和原告一家进行调解,便被放在了一起。 他们谁都没有提起赵大富怎么没来,包括赵小芬在内。 周琳靠近门口的墙边坐着,抱着膝盖,尽量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但语气里满是抱怨, “我就说这事儿不能急,就是个消息,八字没得一撇……偏你们一个个的都猴急。这下好了,沈瑞生回来了,不扒我们一层皮下来肯定不会罢休!” “你个小贱蹄子小娘生的!马后炮谁不会放!” 赵小芬吊着眼阴沉着脸,开口就是骂,“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那边有两间房,刚好可以给你们住,大宝以后上学也方便……出了事就全赖我们头上,真的一个巴掌劈得死!” 周琳也不是什么软脚虾,被婆婆那么一骂,当即反唇相讥, “我一个后来嫁进来的会知道已经分出去的大伯家有几斤几两的?要不是你们天天嘴上挂着说那个儿子有钱过得好,要是能给你们拿点回来就好了这种话,我能晓得的? 你倒是问问你儿子呀!到底是他想要还是我想要? 沈祥生你别当哑巴呀!你倒是说话呀!那两间房是不是你跟我说的!你说……” “好了!没完了是吧!你妈说你一句你能顶上十句!你那么会说!一会儿你去跟他谈赔偿去!” 沈祥生还没开口呢,沈阿贵已经吼了出来,随即而来的是外面“当当当”敲铁门的声音。 “诶诶诶!吵什么呢!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啊?不想待一起我再给你们分开关回去啊?!” “不好意思啊同志,不好意思,我们小点声,小点声……”沈阿贵马上道歉,语气态度之诚恳,让人没法联想刚才吼叫的那个是他。 周琳觉得,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句话,就是为她公公量身定制的。 “只要能出去,赔点钱就赔点钱呗!”沈祥生不耐烦的薅了几下自己的头发,拘留室又潮又闷的,他觉得自己臭得都快长虱子了。 “反正我们那天实际也没抢到他们什么东西啊!大头就是那辆自行车,那是赵大富干的,也还回去了。最多就是砸坏东西的钱和那母女俩的医药费,都是一家人,他们能问我们要多少!” “你是真的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赵小芬这会儿看着这个宝贝儿子也是来气,“几毛几块加起来也要不老少呢!凭啥便宜他们……你说的倒是轻松,你倒是出这个钱啊!” “那你就守着那几个钱,我们一家人一起在监狱里待满刑期好了!” 周琳的讽刺让赵小芬在愤怒之余又想起了她, “你嫁到我们家来三年多了,我和你爸爸供你吃供你喝的,孩子出生了还养孩子,没问你们要过一分钱。是时候该回报我们了!到时候他们要的赔偿你得出一半!” “凭啥要我出啊!我没钱!”要不是怕外面警察再敲门,周琳真的很想尖叫。 “我们又没分家!当然是你们当长辈的出啊!我们不要养孩子的啊!以后还要给你们养老,等你们老了到处都要用钱,现在当然得省着点!” “我们家可是给了你八百的彩礼!你现在喊没钱!我给你几个巴掌醒醒脑子你敢说没钱!” “没钱就是没钱!谁家娶媳妇儿不给彩礼的!你们不想花钱就去找不要彩礼的啊,没工作没户口的你给口饭吃人家就能给你走!你倒是去娶呀! 我还给你们生了孙子呢!沈家唯一的孙子!还不值800块钱了!” “你个烂宁拉囡!吊杀句!拗青花!不给你几个巴掌吃吃不知道自己骨头几斤重!”赵小芬扑过去就和周琳扭打在了一起,下一秒外面守着的警察就扑了进来,几警棍给人打开了。 “这里是派出所!你多大本事在派出所闹事!”民警对着赵小芬吼道,“你要是不清楚,我给你锁大门口去!让你看看清楚门口的牌子!” 沈阿贵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伏小做低, “不好意思同志!我老婆脑子有点问题,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在里面人看不见的门外转角处,另外三个姓沈的正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热闹。 沈淑芳啧啧两声,“咱爹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屈能伸,这会儿我都要想不起来他小时候是怎么打我们的了…… 沈瑞生一个眼神扫过去,又低头看看站在他和沈淑芳中间的沈非晚,意思还有孩子在,别什么都往外说,带坏了孩子。 沈非晚无辜的眨了眨眼,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马警官拿着叠调解纸跑过来,“不好意思啊,刚才忘拿了,让你们等着了,来我们过去吧……去,去隔壁调解室,那里可以坐着谈。” 沈瑞生想让沈淑芳带着沈非晚先在外面等着,万一吵起来,也不会让孩子听到。 但沈淑芳哪肯,她甚至还想让沈瑞生带沈非晚去外面,她来吵这个架。 沈瑞生:…… 最后还是沈非晚拉着沈瑞生的手说道,“爸爸,这世界上的事情,不会因为我年龄小不懂事而改变。 就像爷爷奶奶不会因为我年龄小而不推我一样,你不希望我看到不好的场面,但这些不好的场面以后可能还是会在我的生活中发生。 人是经验性动物,我只有经历、体验过这些事,以后才能更好的去处理它,不让自己再吃亏,对不对?” 说完才想起来自己的年纪,于是沈非晚小朋友脸不红心不跳的又给自己加了一句。 “这都是妈妈告诉我的,她说人生路很长,没有人能一直保护我,我要学会自己长大。” 嗯,厉害的都是她妈,她就是个凑热闹的。 沈瑞生和沈淑芳听了半晌都没说话,最后还得是沈淑芳—— “要不说我嫂嫂是大学生呢……果然生孩子,另一半还是很重要的。” 第42章 妨碍公务 沈家老少两对夫妻进调解室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的老实听话。 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沈瑞生,赵小芬没走到面前,眼泪就先飚了出来,呜呜哇哇的喊着, “我的儿啊!还好你平安回来了!” “我的儿啊!姆妈想你想的好苦啊!” “我的儿啊……” 沈非晚和沈淑芳齐齐用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姑侄俩还用眼神进行着交流。 ——你妈一直都这样吗? ——也不是,有求于人的时候就这样。 ——这也太吵了吧! ——谁说不是呢! 声音过于难听刺耳,全场里里外外的人都皱起了眉头,包括沈阿贵几人,周琳不耐烦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感觉受到了摧残。 只有沈瑞生,端坐在沈非晚身边,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对面站着的几个,不是自己的父母兄弟。 马警官砰砰砰的拍着桌子,没好气的问道, “你们还要不要调节了?不要调节的话,我再给你送回拘留室!” 沈阿贵踢了赵小芬一脚,赵小芬瞬间收了声,速度比急刹车还快。 沈阿贵站在桌子对面也没坐下,只是驼着背,搓着双手,一脸惴惴不安的看着桌子对面沈瑞生。 “瑞生啊,这件事,是你妈做的不对,她瞎听了两句大富说的话,以为你真的出了事,就着急上了头。想去你家问问情况,没想到大富竟然打着这种主意! 个天杀的小混账!就该让他牢底坐穿!扔到西北去好好改造!” 说着又好像是刚看到边上的沈淑芳一样。 “淑芳你也回来了,你劝劝你哥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兄弟姐妹间应该要互相帮助……” 沈淑芳可没有沈瑞生那么好的性子,她都没等沈阿贵说完话,直接一个抬手做停。 “我哥跟你们可不是一家人了,他和嫂嫂结婚那会儿,你们就签了断绝关系书的,还是你们起的头要他签的字。都断了那么多年了,可别瞎扯关系了!” “淑芳你个臭丫头说的什么话呢!”赵小芬今天看见沈淑芳就知道要不好,自己生的这个丫头天生反骨,专门就是来克他们的。 “你不想你爹爹姆妈哥哥嫂嫂早点出去?你以为你下了乡就和我们没关系了吗?!我们要是有案底,你以为你以后还能找到什么好婆家!” 沈淑芳一个耸肩,毫不在意道,“那我就当个老姑子呗!老了直接住棺材里,死了往后一躺就行。” 反正她对结婚生子也没啥兴趣,尤其是现在发现自己的侄女是个天才,再对比一下自己的原生家庭后,更是觉得,这婚不能随便结。要是生出一个沈祥生或者沈阿贵赵小芬这样的,她不得抱着石头往鉴湖里躺着去? 沈非晚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看向了沈淑芳,“姑姑,现在好像都要火化了,你住不了棺材了。” 沈淑芳:……那你也不能这种时候来拆我台吧? 大概是她的眼神过于炽热,沈非晚赶紧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就你这么一个姑姑,你要是真当老姑子,以后我肯定会会照顾你,给你养老送终的!” 沈淑芳嘻嘻,捧住沈非晚的脸就是一大口,“我嫂嫂到底是怎么养的你!这么可爱!” 赵小芬快被气死了,她怎么就生了那么几个要命鬼!要不是沈阿贵拉着她,她可能又要扑过去了。 沈瑞生也没理对面的唱作念打,只是看向马警官。 “马警官,我的要求刚才都跟您说了。” 马警官点点头,摊开自己的笔记本,顺便又敲了敲桌子。 “别吵了!你们不要坐就站着,我给你们说一下原告的诉求…… 一个是物品损失清单,明确的清单上次都给你们看过了,你们要是折钱的话,一共是五十七块八毛三再加两张工业票。赔物的话,那反正也要给新的,旧的人家不要。” “凭啥啊,那些东西他们用了多久了,又不是新的……”赵小芬嚷嚷着不公平,马警官又是一巴掌拍桌, “那你别去人家家里捣乱啊!还听不听了!不听回拘留室去!” 赵小芬愤愤闭嘴。 “医疗费这块,由于你们是故意伤人,不能报销。加上营养费误工费,一共算你们10块钱。 还有40块钱的现金……” “哪来的现金?”这回赵小芬是真惊讶,因为她没拿。扭头看沈阿贵和沈祥生,两人懵逼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 “小西斯,是不是你拿的钱!”赵小芬对着周琳就是输出,“你自己拿的钱你自己吐!” “老西斯!你脑西被砸出了!不要血口喷人!我又不是真小偷!还去偷钱!你自己做的事不要赖到我头上来!” “你个烂逼……” “你们有完没完!”马警官这回也不拍桌子了,直接起身拎起凳子往地上就是一砸,然后指挥着站在两边的干警道, “小李小王,你们把赵小芬关回去!她妨碍公务,这事儿了了也要多关七天!” 周琳一个后撤就躲到了角落里,好像刚才和赵小芬吵架的不是她。 沈阿贵和沈祥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他们一家人虽然被押在这里,事情解决之前起码还没定罪。 但赵小芬这个妨碍公务就不一样了。 “不是,警察同志……”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说话了我不说话了……” 赵小芬现在才真的慌了,扒着桌子不肯走,连连求饶。 “瑞生!瑞生!你说句话啊瑞生!阿贵!阿贵!救我!” 沈阿贵脸皮抽了抽,看向沈瑞生的背又弯了弯。 “瑞生,她是你妈……” “你们还想解决问题吗?”沈瑞生掀了掀眼皮,毫无波澜的问了一句。 “不想协商就算了,我们也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淑芳,我们回去。” 说着便起了身。他真是烦透了这家人的作派,可以的话,他也是一辈子不想再和他们打交道。 ———————— 西斯:直译过来可以理解为死尸,绍兴话里最常见的骂人话。 第43章 两千块 “你等一下!”这下终于轮到沈阿贵慌了,他听懂沈瑞生的意思了,他们就今天这么一次机会,协商不了也就不用出去了。 “小芬,你先别闹了!”沈阿贵低吼道,他也是昏了头了,忘记了沈瑞生的脾气。“你先跟着这两位同志过去冷静冷静。” “阿贵……” “你闭嘴!”沈阿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点,压着嗓子和老妻说道,“你别说话了,除非你想我们一家子都在里面待着!” …… 赵小芬的被带走,让整个调解室显得安静了不少,马警官很满意,他终于可以继续下一步了。 “那我接着说。”马警官看了眼沈瑞生,沈瑞生朝他恭敬的点了一下头。 “前面说的一共是……一百零七块八毛三加两张工业券,接下来是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这什么东西?沈阿贵的老脸忽的抽了一下。 “这边要求是……2000元整。” 这个数字,马警官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是抽了口气,毕竟他一个月的工资夯不啷当加起来也才40块钱,沈瑞生这一张口就要了他50个月的工资。 就算沈阿贵他们家一家子的大厂职工,那也得不吃不喝一年……吧? 马警官以为沈瑞生是准备跟他父母先抬价后还价来着,结果沈瑞生很淡定的说,就要2000,一分都不能少。 他们有这个钱。 马警官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里面肯定还有故事,说不定这儿子是趁机来讨债的,他就没再多问。 只是这会儿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那边站着的俩父子明显青筋暴起了,包括角落里的周琳,都用一种[神经病啊]的表情看向沈瑞生。 “沈瑞生你他妈穷疯了啊!”沈祥生终于说出了进屋以后的第一句话,“多少钱你都敢要!你是想让我们一家子都去要饭是不是!” 沈瑞生:“你们没拿这2000块钱之前,也没见得活不下去。现在只是让你们吐出来而已,怎么就需要到要饭的地步了。” 马警官:!我就知道! 沈祥生:“那钱当初不是说好了是你还爹妈这辈子生养你的钱!你现在竟然还有脸要回去!你个畜生不如的不孝子!爹妈养你大还不如养条狗呢!养狗还能……” “是啊,养狗还能帮主人家看家护院的,哪像有些狗都不如的东西,只知道扒着父母吸血,扒着兄妹吸血,觉得全世界的东西都是自己的,只进不出的狗东西。” 沈淑芳单手撑着自己的脸叹着气,也不看沈祥生和沈阿贵,就朝着沈非晚, “星星啊,你刚说人是什么什么动物来着?” “人是经验性动物。”沈非晚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乖巧认真的回答道。 “啊对,经验性动物。”沈淑芳点点头,然后指着对面的狗东西说道,“这经历你就别学了,当反面例子吧,你以后可千万别当这样的人,否则我嫂嫂你妈肯定也要跟你断绝关系的。” “嗯!我看到了,肯定不会学的。”星星小朋友煞有其事的点头保证着。 沈祥生被骂了气得够呛,冲上来一拍桌子就要对着沈淑芳开喷,但他的速度没有沈淑芳快。 “马警官!你看他!是不是也要妨碍公务了!” 马警官抬眼看向沈祥生, 沈祥生:&! ……&¥&34! 他嘴里有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跑,最终都被咽了下去。 沈阿贵叹了口气,哭丧着一张老脸站了出来, “瑞生淑芳,你们别吵了……是我们做爹妈的没本事,让你们记恨上了我们。” “哦呦~”沈淑芳阴阳怪气的朝她亲爹翻了个白眼,“爹爹你要是没本事的话,我们就都是臭鱼烂虾了!没本事还能把我大哥……” 沈淑芳突然顿了顿,瞄了眼沈非晚。 沈非晚:? 下一秒,她两手捂住了沈非晚的耳朵,捂得死死的,然后再继续。 “还能卖出那么大一个价钱~” 沈非晚:……该怎么说呢,其实还是听得到的…… “你现在觉得两千块多了,那7年前呢?还不是被爹爹你要来了?” 沈阿贵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淑芳!在派出所你瞎说什么呢!” “我怎么瞎说了!”沈淑芳白眼一个接一个的,“哥你那张断绝关系书不是一直随身带着的吗?拿出来再给他们看看啊!2000块钱买断子女恩情,这可是他们自己要求的! 哦,都断绝关系了,还惦记着儿子的遗产,要不怎么说爹爹你最有本事呢!像我们这种没本事的人,可做不到那么厚脸皮呢!” 虽然被捂着耳朵,但沈非晚的脑细胞正在飞速的运转,按照沈淑芳的话来推断—— 七年前,她还没出生,许玉枝和沈瑞生的结婚证是六九年九月的。 那会儿沈阿贵把沈瑞生卖了?卖给谁?谁能在那个年代拿出2000块来? 许玉枝的娘家成分有问题?父母都去西北了? 但许玉枝因为嫁给了沈瑞生所以不用去西北。 沈阿贵他们又在拿到钱后,赶着和沈瑞生断绝了关系。 …… 一出复杂的剧情就这么清楚地勾勒在她的脑海里,最终只留下了一个问题—— 所以,难道这不应该算是沈瑞生嫁给了许玉枝吗? 两千呢!谁家能出这么厚的彩礼! 那边沈祥生还在和沈淑芳气急败坏的吵着架, “沈淑芳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你是沈瑞生的狗啊你这么帮着他!他跟家里签了断绝关系书你可没签!我们真要赔这么多钱,你以为你能在一边干看着!” “诶,我当然可以啊~”沈淑芳很无赖的摊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要不说你成绩比我还差呢!没听过那句话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都下乡去了,你还想问我要什么? 我要工作没工作要户口没户口的,天天在农场种地,地是国家的,粮食也是国家的,不然,你问我们大队长要去?” 第44章 封建迷信 沈家也就两间房,要住一家五口人。 沈淑芳小时候是在父母卧室打地铺的,两个哥哥则是一起住阁楼。 后来再大一点,沈阿贵把两间屋子重新砌了墙,划分成了三间,一间灶间吃饭,一间夫妻俩住,还有一间是沈祥生的。 她住进了阁楼,沈瑞生在学校住校。 没几年,沈瑞生中专驾驶班毕业了,被分配到了钢铁厂,钢铁厂也有宿舍。 再后来,她初中毕业了,家里的工作名额已经给沈祥生了,没有她的份。沈阿贵和沈淑芳急着让她下乡当知青去,根本没想着多留女儿几年,报名报的比谁都积极。 理由也很直白,家里小,你住着,哥哥就没有房间娶老婆了。 沈淑芳一开始也没怎么在意,还觉得他们说得在理,大哥都要当司机了,以后媒婆绝对能踩破门槛,说不定就这两年里她就要有嫂嫂了。 结果沈瑞生的婚的确结得很快,快到她都还没来得及下乡呢,就说领证了,顺便还被父母要求搬出去住。 也是那会儿,沈淑芳才知道,沈阿贵和赵小芬说的要腾空间给哥哥结婚,说的是沈祥生。 沈淑芳曾经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她的父母为什么会那么瞎眼,放着沈瑞生不爱,去宠沈祥生那么一个玩意儿? 也是那年,她在同巷子的婆婆那里听到了一个离谱到无语的真相。 “不是说当年算过命,说沈祥生旺你们沈家吗?还说大哥命硬,会克父母妻儿?”沈淑芳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对面的父子俩,“现在多好啊,关系都断干净了,你们可真是旺发财了啊~” 沈阿贵和沈祥生的的脸色都五彩缤纷的,半晌沈祥生像是忍受了什么巨大委屈似的,朝着沈瑞生喊了一声, “大哥,你真的要做的那么绝吗?我们可是亲兄弟!” “不要叫我大哥。”沈瑞生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和陌生人对话似的,“你比我早生两个小时,要喊也是我喊你哥。” 沈非晚“嗯~”了一声,眼睛瞬间就睁大了,眼神从沈祥生身上移到沈瑞生身上,又从沈瑞生身上移到沈祥生身上,最后看向沈淑芳。 沈淑芳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嘴撇得像是吃了苍蝇似的。 “没错,他俩双胞胎,虽然长得一点都不像,德行也是天差地别,但就是双胞胎。” 那这个谁是谁哥…… “祥瑞祥瑞,一听就知道谁先生啊!就是听说生出来的时候,我哥长得比较结实,头发都很长很黑了。不像早俩小时出来的沈祥生,小个像个小鸡仔,脑袋像小蝌蚪,哭声像猫仔,弱得一批!” 沈非晚差点笑出声来,要不是知道沈淑芳是小6岁的妹妹,就她这个形容,还以为她在生产现场呢! “沈淑芳你有病吧!”沈祥生听着就不爽了。 “又不是我说的!你去问惠河桥的王婆,题扇堤的李奶啊,她们说的呀!”就是得去地下问了而已。 沈淑芳没理沈祥生的张牙舞爪,继续和沈非晚科普当年往事。 “后来不知道哪里来了个骗钱的算命瞎子,说什么双生子阴气过重不吉利,尤其是我哥,命里带煞是个不好惹的,不然怎么会同一个肚子里出来,沈祥生就这么点,他那么大一个? 肯定是在肚子里就抢了沈祥生的饭吃,等以后大了说不定还要抢爹妈的饭吃! 哦呦~这话说得,他们那个心疼沈祥生了呀!把我哥当养子看了呀! 诶你说好不好笑!双胞胎双胞胎,八字都是一样的,怎么就我哥命硬,他沈祥生命好了” 沈淑芳越说越气,激动之余,都开始对着马警官讨论说法了。 马警官“咳咳”了两声,“这都是封建迷信……现在不提倡宣传的,要是有这种害人的神棍,欢迎举报。” “哦,不是我说的。”沈淑芳往回收了收自己激动的心,“那个瞎子听说是才建国那会儿来的,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不然她肯定第一个举报! 反正,那会儿沈阿贵夫妻俩对瞎子先生说的话深信不疑,还出钱向他讨要破解的说法。 其实按照沈阿贵老娘那会儿的说法是,直接把沈瑞生扔了算了,反正还有一个。但沈阿贵没舍得,毕竟是个儿子,以后干活都要比别人能干些呢! 瞎子说可以让沈瑞生当大哥,照顾弟弟,算是弥补了在胎里的夺食之罪。让他多干点活,压住身上的煞气,让他没空去克父母……等以后这孩子长大些,就赶紧分出去,远离了父母,也就抢不到父母的饭吃了。 …… 沈阿贵和赵小芬这些年也是这么在做的,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沈瑞生干,与此同时,沈祥生可以舒舒服服的躺着,吃最好的用最好的。 也包括后来沈淑芳的出生,因为是女孩子,不被重视,直接丢给了沈瑞生,甚至连沈淑芳小时候的尿布都是沈瑞生洗的。 其实从小到大,沈瑞生都没有过什么怨言,包括他从中专开始家里就没他床位,实习的时候,还要交给家里一半工资等等。 他都接受了。沈淑芳一度还觉得自己这个哥哥脾气太好了,像个软柿子。 直到那天知道自己像个物件一样被卖了以后,他才开始愤怒。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他们这么对自己? 他想不通,这件事他想了二十年了,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他的父母的确不爱他。 沈瑞生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桌边,听着沈淑芳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告诉沈非晚,最后在沈非晚望向自己的时候,他看到了女儿眼中的心疼。 沈瑞生笑着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都过去了。” “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人是经验性动物吗?” “你看,爸爸也从这些反面例子里学到了经验。 爸爸很爱自己的女儿,所以,这辈子,爸爸一定不会再让星星受一点委屈的。” 第45章 一分都不能少 调节进行到现在,沈祥生知道,他们已经不能再一味地争吵了。 但他也不想让家里拿出这个两千块,家里的钱就是他的钱,那可是两千块,他得上多少年的班,怎么能随便给沈瑞生?! “沈瑞生,你一定要这样吗?”沈祥生看着他的同胞兄弟,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爹爹姆妈哪里对不起你了?不就是相信了几句算命瞎子的话吗?他们这辈儿人不都信这个吗?有多少小孩因为八字不好被扔掉的? 你和他们比起来,多幸福啊!给你吃给你穿的还供你读书!要是没有爹妈,你能当上这个司机?你赚多了翅膀就硬了,开始嫌弃家里来了……” “哦~原来是你不想当司机啊!我还以为是你不想考中专呢~”沈淑芳又开始阴阳怪气了,“话说回来,我哥当年次次考试年纪第一,中考那会儿,我记得你们班主任还来家里说吧?他要是读高中八成是可以考上大学的。 后来怎么着来着?因为你考不上高中,所以也不让他读高中?要不是中专不要钱还给钱,你们是不是连中专都不想给他上?” 沈祥生:…… “这都什么老黄历了,你还翻他干嘛!起码结局是好的呀!他现在比我们谁都赚的多!” “啊对对对!那你也去啊!是你不想吗?” 沈祥生决定无视沈淑芳,眼睛只盯着沈瑞生看。 “沈瑞生!你倒是说话啊!这可是你生你养你的亲爹妈!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你竟然还想问他们要钱!你还是不是人!” “他不是人,你是。”沈淑芳接话接得贼快,“所以你给钱吧。” “沈瑞生,父母生养你一场,你就这么回馈他们?妈身子向来不好,要是被这件事气倒了,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沈淑芳:“算我气的!你个孝子贤孙记得摔盆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沈瑞生!” “淑芳,你别跟他吵了。” 沈瑞生开口拦住了沈淑芳的继续攻击,其实他真没想着让妹妹帮自己吵架,实在是沈淑芳的话太密了,他插不进去。 沈淑芳很听话的功成身退,坐在沈非晚边上接受着她仰慕的神情。 沈瑞生也没理沈祥生,而是直接看向了沈阿贵。 “你知道的,就是因为你们让我活下来了,所以我也让你们活下来了。” 言下之意,他还是念着了他们的那点情,否则他完全可以一告到底,送他们和赵大富一起作伴。 沈阿贵的手微微的抖了一抖,就听沈瑞生说了本次调节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千一百零七块八毛三加两张工业券,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不和解。” “马警官,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他们要是给钱了,麻烦你们再来通知我们一下,谢谢啦。” “啊,这就走了?啊行行行!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马警官还沉浸在吃瓜氛围中,场面突然暂停,让他有点意犹未尽,但是专业的职业素养让他马上站起来和沈瑞生握了握手,并绕过桌子送他们出去。 沈祥生还想扑过去拉沈瑞生的胳膊,“不行!沈瑞生你不能走!我们哪里出得起那么多……” 结果半路被边上的干警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干什么!还想人身攻击啊!” …… 赵小芬又被提溜到了沈阿贵和儿子儿媳一起,马警官也懒得和他们扯嘴皮子了,就丢下一句,你们自己考虑好,明天得不出结果,我就把案件上报了。 这拘留室也不是能让他们一直待的,吃饭喝水都是他们派出所的成本好不好! 赵小芬半路就被拉走了,还不知道具体结果,紧张的问了句,“怎么说?他要多少钱?” 她现在真的有点怕了,刚提溜她来的干警说了,协商得好,什么都好说,协商不好的话,她的罪会比其他几个人的多一样,妨碍公务! 沈祥生垂着脑袋坐着没说话,沈阿贵则在看周琳。 “儿媳妇,你也看到了,现在不是我们想要你的彩礼钱……实在是不给他们的话,我们都出不去!” 周琳:“是你们把沈瑞生卖了两千块又不是我!他摆明了是来问你们要说法的,又不是我!你们收的钱凭什么要我还! 沈祥生你倒是说话啊!我嫁给你,还给你生了儿子!你们家竟然还想着要回彩礼!这是人干得出的事儿嘛!” 赵小芬这次都没来得及跟周琳吵架,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周琳话里的数字。 “……两……两千?!那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要两千?!” “是两千一百零七块八毛三外加两张工业券!一分都不能少,不然他不和解!我们也出不去!”沈祥生薅着自己的头发喊道,语气里全是愤恨,但又一点都没有办法。 赵小芬急了,“他说多少就多少啊?!你们就这么回来了?都不……” “你别想其他了,说了,没得商量。”沈阿贵沉沉的看了她一眼,“你生的这个儿子就是来讨债的。” 那个瞎子没说错!就是来抢他们当爹妈的饭吃的! 赵小芬:“……那也是你们沈家的种!别什么都赖在我头上!” 沈阿贵不再看她,还是朝着周琳, “那个两千块,有八百给了你当彩礼,一百买了三十六条腿,还有一百给你们办了婚礼。结婚时候的礼金加起来有一百,我和你妈也没拿,都是你收着的,这我没算错吧!” 周琳一时间反驳不出话来。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也不是想逼你,就想告诉你一个事实。” “那两千块钱,在我们手里的就剩一千了,这另外一千,你不拿出来,我们一家子就都在牢里待着吧!” …… “警察同志。” 坐在走廊尽头值班的民警听到了那边的喊话声,走过去一看,是沈家那个儿媳在喊他。 “干嘛?你们想好了没啊?” 周琳捋了捋头发,笑得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我能不能见见我的父母,我……想向他们借点钱。” 第46章 摸鱼大法好 沈瑞生带着沈淑芳和沈非晚出了派出所后,便朝着解放大街走去。 那边都是国营商店,是越州城里最热门的一条路,他还记得昨天说要带沈淑芳逛街的事情。 尽管因为刚见到了沈家人,心里很不舒服,但他面对妹妹和女儿的时候,还是没流露出来。 “淑芳,你住在农场还缺什么?下地废鞋子,要不要买双新的?……要什么你直说,哥买单。” “星星也是,想要什么跟爸爸说。” 点点头,沈非晚踮着脚张望了一番,她其实真没什么想要的。 沈淑芳也是。 一个帮着吵了一上午的架,一个看了一上午热闹,俩姑娘都累着了,对逛街没什么兴趣,倒是有点饿了。 “哥,来都来了,不然你请我下馆子吧?我想吃面。” “行!那我们去国营饭店!” 一碗葱油面二两粮票加两毛钱,加一毛还能再给你一勺夹着豆干的肉臊子。 小麦的香气混合着食用油和酱油的香味,沈淑芳吃得稀里哗啦的,根本停不下来。 要说她下乡去当知青的体验感,可比那些去北大荒南大荒西大荒的好多了,但能吃到肉的机会依旧很少,最多的还是鱼虾蟹。 水货都没油水,吃多了还刮肠。 要是没有沈瑞生每个月的救济,沈淑芳估计自己都没力气和人吵架。 “姑姑,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一半吧。” 沈非晚把自己那碗面倒了一半给沈淑英,给她感动的。又开始跟沈瑞生感叹了, “你说我嫂嫂怎么养的孩子,怎么就跟咱沈家养的不一样呢?” 沈瑞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她在骂谁。 “诶,哥,你说嫂嫂现在在干嘛啊?也在吃饭吗?现在还没到吃饭的点吧……唉,可惜她今天没能和我们一起吃面……” 许玉枝在干嘛? 许玉枝在摸鱼。 上辈子的许玉枝当姑娘那会儿也在纺织厂里做过三班倒。她还是知道不少纺织厂的日常流程的。 本来上班前已经把自己可能需要干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了,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进的办公室。 结果她发现,自己可能想太多了。 她的工位在生产科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办公桌上很干净,除了边上的一叠文件外,就剩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了。 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在生产组组长拿过来的数据上签个字,然后就没了。 其他人好像很忙,但与她无关。 她坐着发呆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不少片段,无一例外,都和她现在的动作差不多。 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许玉枝”在纺织厂就是个被边缘化的人物。 因为成份背景,也因为性格。 她与这里格格不入,也不想不融入。而对于厂办来说,她也像个烫手山芋,扔不掉也不想用。 最后给她扔在了这间办公室自生自灭。 许玉枝又“看到”了那个女人,也就是“许玉枝”的妈妈。 ——学校已经不安全了,分配到这里,还不如去厂里。 ——越州是你爸爸的老家,他会托关系照顾你的。 ——玉枝啊,不要怨爸爸妈妈,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 许玉枝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一串串的梦,所以,就像之前沈非晚和她说的那样。 琼枝玉蕊,秀满春山。“许玉枝”的父母可能很爱自己的女儿。 但因为不得已的理由,让她嫁给了沈瑞生。 所以是…… 许玉枝叹了口气,她没有沈非晚读的书多,但她曾经也是这个年代的人,也听村里老人说过不少新闻故事。 这年头有多少人接受不了生活的落差,或者被磋磨着离开了世界。 更何况是一块被娇养长大的玉,一不小心就能被人掰断了,碾碎了。 或许,现在的状态,是她父母能想到最好的安排了。 所以她需要联系她的父母吗? 脑子里还乱糟糟的想着,就听见了人声。 “呦……你回来上班了?” 生产科科长开了一上午的会,终于能回办公室了,进门看到许玉枝还有点惊讶。 上次有人来帮许玉枝请假,说是被人打伤了脑袋,现在一看,果然头上还贴着纱布。 按理说,职工请病假了,他们要派人去探望慰问一下的,有需求的话还得积极帮忙。 但许玉枝自己也不好,没人肯去,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科长,”许玉枝站起身来恭敬的叫了声人,“嗯,好多了,就来上班了。” 科长还有点受宠若惊,他还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小姐那么恭敬。 他等会出去得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行行行,那你……工作吧。” 科长坐回自己位置上忙去了,办公室其他几个同事往许玉枝那里看了几眼,然后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也都没说话。 于是许玉枝就坐那儿继续发呆了。 沈非晚要是在的话,估计就要跟她妈科普所谓的——职场霸凌了。 冷暴力,搞小团体也是一种霸凌没跑的。 不过就是搁“许玉枝”身上,也说不好是她们抱团排挤她,还是她单方面排挤她们了。 许玉枝无所谓,她现在只在感慨一件事, 怪不得那么多年了还就二十几一个月,没活干,也就没有上升空间,工资当然不可能涨了。 不过这份工资也真的是好拿啊! 要是每天都这么闲的话,她打算明天找点毛线织织。 夏天织,正好冬天能穿。 或者找两本书看看也行,就是不知道这年头能找到什么书看,她只看言情。 至于同事们都不理她…… 反正这活她肯定干不久了,再过两年就开放了,她干点什么不比一个月二十几赚得多? 同事这种关系,等她不在这里上班了,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再偶遇一次。 她们对她的态度好坏,还不如发现自己上班竟然能摸鱼来的开心。 像她自己当老板的时候,可是一点懒都偷不了!天没亮就要起床进货,整理库存加班到半夜,那都是常事。 现在这么爽的日子,她偷着乐都来不及呢! 果然,活着活着什么事儿都能发生。 第47章 哥,你真没出息 沈非晚走出国营饭店后,就一直在打哈欠,一个接一个的。 今天早上托许玉枝的福,她醒太早了。又因为客观原因,6岁小孩的生物钟到点就困,她现在脑子一团浆糊,感觉给个枕头就能躺下。 “哈~~哥,我看星星也困了,我们还是回去睡午觉吧。”沈淑芳也被侄女传染了,打着哈欠和沈瑞生建议着,“说不定下午派出所就来通知你去拿钱了,那不得抖着腿去,好好和她们耍耍威风?” 沈瑞生:“……你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呢?” “想正经事。”沈淑芳擦了把眼泪,弯下腰去和沈非晚说道, “星星,你刚早上是不是说要和我睡?” 沈非晚“嗯?”了一声,没顿几秒,然后又“嗯。”了一声,然后又打了个哈欠。 “我们睡哪儿?阁楼吗?上面还摊着爸爸的床呢。” 沈淑芳都没问为什么沈瑞生的床在阁楼,而是直接一把抱起了沈非晚,大步朝她们家的方向走去, “没事,咱们给他搬下来就行了!” 沈瑞生:…… 不是,他请问呢?都不用征求一下他的意见的吗? 沈淑芳是个行动派,尽管到家的时候沈非晚已经趴在她肩头睡着了,她把人在大床上放下,就急着上楼巡视今晚的房间去了。 沈瑞生赶紧在楼梯口拦住她要往上爬的胳膊。看了眼里面房间睡得正香的沈非晚,他把门关上,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要干嘛?!” 沈淑芳一脸理所应当的看着他,“上去看看啊!我和星星一起睡呢,要是草席不够大,还来得及找两块布摊上!” “那我睡哪里?” “你说呢?” 屋内突然没了声音,兄妹俩面对面站着,互相瞪着对方。 半晌后,还是沈瑞生,他把沈淑芳的手往外一丢,还推了把她的肩膀,让她远离楼梯。 “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沈淑芳真急了,她好想拿把斧头把她哥的脑袋劈开来瞧瞧,里面都是些什么木头棉花,“你俩孩子都那么大了,你现在才开始装纯洁?是不是晚了点?!” “沈淑芳!”沈瑞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你是个大姑娘!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大姑娘咋啦?”沈淑芳一脸你是老封建老古板的样子, “你没见田里面,哦不,你没下过田。那你读书的时候!你们中专班里都是大小伙子吧?他们一个个的都是正人君子?没讨论过小姑娘? 凭啥你们能讨论这种事情,我们姑娘就不能讨论这种事了?男女平等你不知道吗?结婚洞房生孩子的时候,难道只有男的一个人在……” “沈淑芳!!!” 沈淑芳成功闭嘴。 好吧,她本来也不是这样的。 这不在田里干活的时候比较无聊,总喜欢听村里的嫂子婆婆们聊天,她们什么都说,她什么都听,日久天长的,也就带出来了。 沈淑芳表示自己其实很无辜的。 沈瑞生闭眼,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心平气和的与妹妹说道。 “虽然我们都很爱星星,但也不能否认她的到来是场意外。” 沈淑芳:“……可是,不管开始是怎么样的,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啊!你们又不可能离婚,总不能一辈子这么……分床,过吧?” 新华夏成立的时候,就立了宪法规定夫妻双方都有离婚自由的,只是沈淑芳的脑海里还没这个概念。 大部分人的意识里,结婚就是一辈子的事。要么不结婚,只要结了,好赖都是这个人了,所以这年头离婚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太少了,丧偶再嫁的都比离婚的要多。 沈瑞生也没反驳这句话,只是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窗外的烈日, “那也要尊重玉枝的意见。” “淑芳,其实我现在已经挺满足的了。真的,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要在宿舍过一辈子来着,现在能在家住,陪着星星长大,我已经很开心了。” “其他的,我不奢求。” 沈淑芳:“……哥,你真没出息。” 沈瑞生笑了,可不是没出息。 她是大学生,他是中专生。她被父母娇宠着长大,他则是命里带煞父母嫌弃的那个,他俩本来就不搭。 要不是那几年的混乱,他们的生命从始至终都不会有任何交集,更别说结婚生孩子了。 沈瑞生认为,这场婚姻已经说不清谁是最委屈的哪个了,既然如此,不如放平心态。 许玉枝如果愿意和他相处,说不定以后慢慢的,两人有感情了,还是能和正常夫妻一样过日子。 如果她不愿意,那现在这样,一个睡楼下一个睡楼上他也接受,以后等星星出嫁了,他们老了,两人也能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但如果要离婚的话……他觉得自己没法放弃孩子,但孩子可能不会选择跟他。所以他暂时没法接受离婚。 毕竟对他来说,沈非晚已经是他除了沈淑芳外,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沈瑞生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自私的。 可他也是人,又不是菩萨。 这点私心,他觉得老天应该还是允许他可以给自己留的。 沈淑芳站在那里看着她这没出息的哥哥半天,也不说话,掉头又要往楼上爬去。 “诶!你干嘛呢!”沈瑞生眼疾手快的拉住她。 “上去收拾你的铺盖搬下来。” 沈瑞生是真的急了,“你这丫头真的是!我都说了那么多了,你怎么还不明白,这强扭的瓜不甜……” “我明白!我没有要强扭!”沈淑芳把她哥的手掰开,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你才更需要这个铺盖!” 这下轮到沈瑞生听不懂了,这说的是人话吗? 沈淑芳看着这榆木脑袋也是望洋兴叹, “我和嫂嫂不熟,和她一屋子睡觉她不习惯我也不习惯。反正我就睡那么一晚上,明天就走,你给我腾个地儿!” “诶!我可没让你和嫂嫂一张床啊!就是打地铺!你要不高兴在房间打地铺,你就在饭桌底下睡!” 两个人总得有独处的空间才能发展感情吧? 这一上一下的算个球啊! —————————— 满屏幕姓沈的, 我眼睛都快看花了…… 你们有花吗 可以都丢给我。 这样就不花了ヾ(▽)ノ 嘿嘿 第48章 多带一张嘴 沈瑞生根本拉不住沈淑芳,干惯农活的大姑娘爬楼梯比爬树快,噌得一下就蹿了上去。 知道今天和妹妹的沟通已经到了极致,沈瑞生也放弃挣扎了。 反正就这么一晚上,明天他再搬回去就行。 但在楼下干坐着听楼上沈淑芳折腾,他也有些坐不住,想了想探头和沈淑芳打了声招呼,便出去了。 他打算去师父家走一趟,问问晚上能不能多带一个人。 还是别放沈淑芳一个人在屋子里了,他也怕这丫头能给他折腾出更多事来,不如拉去吃饭,堵住了嘴,也就没那么多担心了。 他先去供销社买了两坛黄酒,白酒要酒票,他一下子拿不出。黄酒可以不用,因为他们这就是黄酒原产地。 但没票的黄酒要贵很多,三块钱很小一坛,都不会有两斤酒,就差没明着抢你了。 沈瑞生边掏着钱边在内心吐槽,这钱都够沈淑芳吃一个月的葱油面了。 不过这酒也不能完全算在沈淑芳头上,毕竟那是自己师父家,平时他也在送的。 钢铁厂的家属院分两大块,一块就是沈瑞生他们那儿的平房区,好几条巷子,都是钢铁厂的。基本都是建国前的老平房改造一下,就分给职工了。 还有一块,则是钱德发他们住的筒子楼了。前两年刚建好那会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说是每层都有厕所,有水房,有公共厨房,用的还是煤气灶,可不是平房里的柴火灶!也就他们钢铁厂这种效益好的大厂给的起,其他单位想都不要想! 筒子楼不多,拢共就建了五栋,每栋6层,一层6户人家,180户名额,谁都想要,当时还闹出了不少事。 行政办的人笔芯子都快改冒烟了也敲不下来,最后还是厂领导拍板,每个部门按比例分配名额,再在自己部门里论功行赏,自己部门看着安排吧。 他们车队也有两个名额,一个肯定是给钱德发,没有争议。还有一个,几个大男人在太阳底下剪刀包拳了一下午,最终何树荣获胜。 当然,那次猜拳,沈瑞生没参加,他潜意识里觉得,许玉枝应该还是喜欢独门独户的过日子,也就没凑这个热闹。 工作日的午后,家属院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在上班,少部分不上班的家属,也都在午休。 沈瑞生还以为自己可能要在门口等一会儿,等师父他们午睡起来再进去。结果人才还没走到钱德发他们那栋楼的楼下,就听见有人喊他了。 “瑞生!你这么早就过来了!” 是郑红娟,系着围裙站在三楼楼道里向下望,一眼就瞧见了沈瑞生。 “师母,你没午休啊。”沈瑞生打了声招呼,便赶紧往楼梯口走。 楼道里还坐着几个人,听到郑红娟的话,都站起来往下看了两眼。 “瑞生来了?你怎么不在家里多休息休息啊!” “就是,累了那么多天,得好好休息才能补回精神来呀!” “还是年轻啊,我们老何昨天回来就睡下了,除了上厕所吃饭,就没离开过床,闹!现在呼噜还打得震天响呢!” …… 沈瑞生长腿一迈,三步一个台阶的上楼,很快就站在了楼道口,只是再往里走就不太容易了 窄窄的楼道里挤满了人和盆,还有一地的水。 都是车队的家属,除了许玉枝,今天不上班的都聚在这了,洗菜褪毛的,准备晚上的聚餐。 “哦呦瑞生我给你让条路出来……”离沈瑞生最近的婶子,放下手里被她破了肚的鱼,伸手把盆往边上移。 “婶子没事,你不用动了,我能走。” 沈瑞生踮起脚尖小心的跨过各种盆,手上的两坛酒,也随着他为保持平衡而上下起伏。 “瑞生你还带酒了啊!”齐芳看见他手上那系着红绸带子的两坛子,啧了一声。“不是说让你们家什么都别带的嘛!小许没和你说啊?” “说了说了!”沈瑞生赶紧解释道,“玉枝说红娟姐特意嘱咐了的,什么都别带,就带三张嘴。” “那你还带酒?” “这不是我们家想带四张嘴来嘛!” 沈瑞生终于站在了钱家门口,不用再跳芭蕾,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就想着不让出力不让出钱的,总要出点酒吧。” 郑红娟一愣,“还有谁啊?” “我妹妹,淑芳,您还记得吗?她今天早上刚好回来看我们,要明天再走,晚上留她一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哦记得记得!”郑红娟连连点头,还扭头和齐芳她们介绍。“就那个在郊区农场的淑芳,比瑞生小了6岁,以前也来过咱们院子的……” “那让她直接来呀!这有什么!多双筷子的事情,瑞生你还要废这个钱!” “就是!大家又不是不认识!” 几个婶子闹哄哄的一起责怪着沈瑞生太见外了。 “这不是刚好晚上也可以喝吗!” “那你买点散装的不就好了,拿个玻璃瓶去供销社装,不给酒票也就2分钱一提!一斤酒也就两毛钱! 你这坛子多好看呀!钱都花在坛子了!” 郑红娟作为沈瑞生的师母,和他更熟,说话也就更直接。 “你就算多带两张嘴来,都吃不了这两坛子酒的菜!” 沈瑞生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道理是这么说的,但他真要是拿两玻璃瓶散装黄酒上门吃饭,就是自己白长这岁数了。 “师母,我带都带了,你总不能让我退了吧!就当尝尝鲜,今天不是说是给我们的接风宴嘛!喝散装的多不讲究! 这整坛的酒,肯定要比散装的好喝,到时候就喝完了,坛子洗干净,您再帮我腌上几个咸鸭蛋!刚好到秋天能配粥喝!” “哦呦小沈你这算盘打得不错嘛!有来有回的!”一个嫂子笑着打趣道,“那你给我家买个大坛的!我到时候给你装满了送回去!” “行!下次给您家买!” “哈哈哈你可千万别!我开玩笑的!” 这一走廊的妇女,笑声能传出二里地去,沈瑞生把酒放下了,多带个人的意思也送到了,便也不打算久留,刚想开口告辞,身后的门打开了。 “你们笑得我在梦里都要吓醒了。” ———————— 剪刀包拳:石头剪刀布方言说法 第49章 晚上骑自行车来 钱德发顶着个鸡窝头走出自家屋子,打着哈欠睨眼睛,顺带还往隔壁屋瞅了眼。 “都说一个女人顶五百只鸭子,你们这上千只鸭子一起嘎嘎嘎的,也就老何还能睡着不醒了。” 这充满歧视主义的言语,一下子就让走廊里炸开了锅,妇女同志们都没惯着他,直接开了炮。 “哦呦说得好像你们男人不坐在一起聊天的似的!我们坐在一起还能出点活呢!你们就是把整个房子搞得乌烟瘴气的,到时候还得我们女人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就是!我们聚在一起是能省钱的好不好!你们那就是烧钱!一晚上那香烟蒂头能扫出一箩筐来!” “郑姐!你家老钱嫌我们吵!正好,这些活让他们来干!我们逛街去!” “钱德发我看你这两天是要飘上天去了!”远香近臭,前两天还天天在家抹着眼泪担心自己男人会出事,这才睡了一晚上,郑红娟已经开始来气了。瞧他这张臭嘴! 钱德发伸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是他飘了,竟然敢在那么多妇女同志面前发狂,他反思。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说了……诶!瑞生来了,怎么站在外面,快进来快进来!” 从自己师父引起公愤开始,沈瑞生就贴着墙壁在当隐形人,根本不敢出一点声音,结果还是被钱德发眼尖发现,当了挡箭牌。 沈瑞生瞥了眼师母那不善的眼神,哈哈尬笑两声,直接把手里的酒坛子塞到了钱德发手里。 “那个,师父,我……就不进去了,星星和我妹妹还在家里等我呢,我们晚上再来。” “呦,这酒好……”钱德发看了眼这整坛的酒,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你妹回来了?那晚上让她一起来吃饭啊!让你师母她们多烧口饭进去。” “嗯,我刚跟师母她们说了。”沈瑞生装模作样的看了眼手表,“那师父,我先回了。” “回吧回吧!”钱德发挥挥手,“晚上早点过来!” “诶,好。”沈瑞生又开始了他的走廊芭蕾,边跳边礼貌的和坐着的妇女同志们道别。 “师母,我先走了,再见。” …… “芳姐,晚上会。” …… “嫂子再见。” …… “诶,婶子,好,我晚上带着她们早些来。” “瑞生啊!” 沈瑞生才跳到走廊尽头,准备下楼,就听见钱德发在喊他,又回过头去。 “啊?” “你晚上,骑辆自行车过来!” “骑车?” 虽然说两边距离没有特别近,走路也要个二三十分钟,但是他家就一辆自行车,“我们等会儿四个人来……” “你推着来!”钱德发就没想过她们能一辆车坐下,“最好再带根粗一点的绳子。” 沈瑞生满脸问号的看着钱德发,钱德发没管他,抱着酒坛子就进屋了,还是郑红娟笑着朝他挥手道, “你就听你师父的吧!快回吧!” 这事儿倒也不需要思考多久,沈瑞生才走到筒子楼的大院门口就想通了,估摸着是这几家嫂子们觉得光请他们家吃顿饭还不够吧。 沈瑞生笑着又回头往上看了眼,郑红娟还站在那里往下望,看见他回头还朝他挥了挥手。 沈瑞生也挥了挥,才往家里走。 都那么熟了,客套话也不用说太多,就像他那两坛子酒一样,收的人会觉得没必要,但送的人肯定不会往回拿。 …… 沈瑞生这趟一来一回的,也就差不多一小时,想着沈非晚应该也快睡醒了,沈瑞生顺路还带了两根冰棍回来。 是奶油的,他今天早上特地去问人买的票。 没带保温桶,怕冰棍化了,沈瑞生回去是跑着回去的。 沈非晚还真就刚睡醒,不过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爬起来走出房间,就看见沈淑芳开门迎了个人进来。 还是上午刚见过的,马警官。 沈淑芳让人坐着,然后把灶台上的暖水瓶提过来给他倒了杯水, “马警官,白开水可以吗?” “同志你不用忙活了,我就是来传个信的,等会你哥回来了你同他说也一样的。” “那怎么行,我说不清楚的,你坐一会儿,我哥哥出去有段时间了,应该快回来了……” “不是,他回来了你让他直接去派出所就行了。” …… “爸爸,你回来了。” 沈非晚睡眼惺忪的抱着房间门,越过桌边正在为一杯水拉锯的两人,望向外面的没关上的大门。 沈瑞生正拿着两根冰棍跑进来。 “诶,星星醒了!来快吃!要化了!……马警官?你怎么来了?”他们出了派出所才多少时间。 沈瑞生惊讶之余,还是先把一根奶油棒冰递给了沈非晚,但还有一根就尴尬了,他是给沈淑芳带的,但是现在多了个人。 马警官看见他回来了也没多浪费时间,直接起身,伸手拿过了沈瑞生手里的冰棍,塞到了沈淑芳的手里,然后拉着沈瑞生就要往外走。 “快给我走,你爹妈……沈家说今天就给钱,但要快点,争取在一个小时内结束流程。” 屋子里三个姓沈的表情都成了圈(0o0):,“这么急?” 据他们了解,那边的沈家一家子可不是那种急着给人送钱的性子啊? “唉!是啊!”说起这事,马警官也挺无语的,“因为他们还要赶在民政局下班前去离婚。” 沈瑞生&沈淑芳:???啥? 沈非晚:!!!六啊! “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 沈淑芳和沈非晚也想跟着去,结果这回被马警官拒绝了,“现在派出所人有点多,形势有些复杂,女同志和小朋友还是先别去凑这个热闹了,有什么想知道的,一会儿让你哥你爸爸回来告诉你们也一样的。” 沈非晚这么一听,也就没坚持要去,她这会儿挺忙的,努力舔着冰棍让它不要滴下来, “那爸爸你早点回来,一会儿妈妈也要下班了,我们还要一起去吃饭呢!” “好,那和姑姑乖乖在家。” 第50章 卖孩子卖出经验来了 沈瑞生以为这个赔偿起码,沈家起码还得再磨上一礼拜,没想到上午出的方案,下午就说接受了。 “你又没给人留余地,多拖一天他们自己多吃一天苦,何必呢!” 马警官倒是很能理解他们的想法,要是沈瑞生态度软和点,那这事儿的确还能再拖一段时间,但沈瑞生和沈淑芳上午的态度,摆明了就是把这爹妈兄弟当阶级敌人对待的,那还聊什么! “而且这两千多里有九百五十是周家出的,他们出钱的要求就是离婚,今天就离。” 沈瑞生挑了挑眉,听着马警官继续说。 “周琳刚才要求见自己父母,说要问他们借钱,但是人单独拉出来以后,我们干警说,他们一家谈的就是离婚的事情。” 沈阿贵一定要周琳掏一半的钱,周琳怎么可能答应,先不说这彩礼能不能掏出来的事情,就说着一千块,其中那个三十六条腿,不都放在沈家一起用着,怎么可以算到她的头上来? 但就像沈阿贵说的那样,他们的的确确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周琳要是不给,那就一起坐牢吧。 周琳恨公婆的算盘精投胎,但更恨沈祥生的虚伪。 她这个丈夫,永远道貌岸然的躲在别人背后,不是让父母给他出头,就是让她这个做妻子当喇叭, 沈瑞生的房子,明明是沈祥生更想要,明明暗暗的和她提了好几次,到头来在赵小芬嘴里却变成了她这个外姓媳妇想要算计了。 她真是恶心坏了。 周琳那天把孩子送回娘家的时候她妈就骂过她傻了,说沈瑞生要是没死,肯定没有沈家好果子吃。她又不姓沈,干嘛要跟着沈家去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只能想着如何把损失最小化。 她知道自己斗不过沈家一家子,所以她找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做帮手。 离婚就是周母提的,她的意思是,娶媳妇儿给彩礼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既然要让媳妇儿把彩礼拿出来,那就离婚吧。 对于这个威胁,赵小芬不屑一顾,这年头哪个离了婚的女人能有好日子过的?再嫁也只能嫁个老鳏夫或者去给人当后妈。 但是男人就不一样了,只要他们能出去,她家祥生照样是有城里户口有正经工作的好男人,还怕找不到个好的? 要离就离,只要他们把钱回来。 但周家只肯给八百,毕竟他们就给了八百彩礼,要多的没有,你们要在派出所里待着那就继续待着吧。 而且周母的意思是,周琳生的孩子也得归周琳。 那怎么行!别说赵小芬不同意了,沈阿贵也不同意。这可是个儿子!是他们老沈家唯一的孙子,怎么可以给周琳!周家做梦呢! 周琳冷笑,说得好像他们真的很爱孩子似的,等沈祥生再娶个老婆,肯定还会再生,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到时候后妈生的不管是男是女,自己的儿子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倒不如跟着她。 周母前两天就跟周琳透过风了,说她姥姥那边有个男的,是革委会的干部,比她大了五六岁,父母已经没了,但手上有的是钱,还没结婚,也没孩子。 就是因为之前……的时候,被人伤了下体,不能再生了。 男人的劣根性在于,只要你有钱有势,就算是太监,他都想要一个黄花大闺女伺候自己。 可惜了,现在是新社会,实在没有哪个大姑娘愿意去守这个活寡,还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那人生还有啥盼头? 于是随着年纪逐渐大起来,这人的择偶标准也变了,不管女方是离婚还是丧偶,都可以。 但要求女方带个孩子,年纪要小点,不懂事的最好,还得是儿子,不能和前面的爷奶家有任何牵扯,要跟他姓,给他养老送终的那种。 只要符合了这些条件,彩礼什么的,都好说。 周琳觉得这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谁不想过好日子?她妈说的这个老男人,除了关上房门的事情不行以外,样样都比沈家强,嫁过去就能自己当家,不用跟公婆勾心斗角;没有继子女,也不会委屈了自己儿子。 还是革委会的干部……在外面肯定不会让自己的老婆孩子受欺负,比沈祥生这个软蛋强多了! 还没离婚呢,周琳就已经在畅想后面的好日子了。 可惜现在就卡在了孩子上面。 就在沈瑞生带着妹妹女儿在国营饭店吃葱油面那会儿,沈家和周家派出所已经快吵翻了天去,吵得马警官他们几个都没空吃午饭。 后来赵家一大家子也到了每天定时定点来打卡的时间了,派出所里一度热闹到了巅峰。 赵小芬的精力被自己弟弟和弟媳给分走了,这边和周家吵架的就少了一个得力干将。 沈祥生吵到后来烦了,就说孩子不要就不要了,反正他生得出一个儿子,后面肯定还生得出两个三个,周琳要带走就带走。 但是不能白带。 得给钱。 毕竟沈家养了这孩子三年,不能白养。 给周琳气的,又是一顿吵吵。 讨价还价到最后,周家多拿出一百五十块钱,算是买断了这个孩子和沈家的关系。 …… 沈瑞生听着马警官的一路的话语直冷笑。 也难怪沈阿贵和赵小芬喜欢沈祥生了,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卖孩子都卖出经验来了。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毕竟沈阿贵他们七年前就能把自己卖出个天价来,沈祥生只卖了个一百五。 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 “刚才他们两家直接在派出所写了离婚协议书,当场写当场签。签完字周家人就回家拿钱去了,我们的民警陪着沈阿贵回去取钱去了,现在估摸着也都该在回派出所的路上了。 等你过去把钱点收了,在调解书上把字签了,他们就要赶去民政局离婚。” 马警官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你说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他和他的同事们看来,沈家这家子,不管是沈阿贵他们夫妻还是沈瑞生兄弟俩,条件都不错啊。哪怕沈淑芳在乡下当知青,也比别的去北边西边插队的要来得舒坦的多。 要是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日子不知道能过得多好,怎么就能成现在这样? “谁知道呢,”沈瑞生语气讥讽,“或许就是喜欢忆苦吧。” 第51章 你儿子骂你呢 两千一百零七块八毛三外加两张工业券,一分没少的放在了沈瑞生面前。 桌子对面的一群人脸色各异。 赵小芬刚跟自己弟妹打了一架,脸上还挂着血条,看着那么多钱,肉疼的快滴血。 沈阿贵还沉浸在自己的大孙子即将被周家带走的愤怒的中,看着沈祥生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周琳则满脸急躁,她只想赶紧的,这边处理完还要去那边离婚呢!要是民政局下班了,还得等到明天。钱都给了,要是明天沈家耍赖反悔怎么办!这种事夜长梦多的,今天一定得结束。 沈祥生则阴沉沉的盯着沈瑞生,盯着桌上那些钱和票,他现在满脑子只觉得自己财产被人抢走了。 沈瑞生也没惯着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张张的清点过去。两千块就是200张大团结,10张一卷,卷起来都能有20卷。 还有一百零七块八毛三,有零有整的一堆毛票,沈瑞生点的可认真了。 “你能不能快点啊!”周琳不耐烦的出声道,“这钱我们刚才都点过了的,还需要这么数吗?” “怎么不需要!你是受害者吗?”马警官不客气的回怼,“钱财都要在我们派出所里点清楚了,出了这个门我们概不负责。现在你催着让他走,等会他回家发现钱少了,你赔吗?你要是全权负责的话,我现在就宣布你们可以走了!” 周琳瞬间闭了嘴,她又不是冤大头,再想让她给沈家人一分钱都不可能了。 “沈瑞生,这钱你拿着能睡得着吗?这可是爸妈的养老钱!”沈祥生阴恻恻的看着他,满脸的愤怒。 沈瑞生还在点着手上的毛票,不想中断计数,就没搭理他,直到点清楚用皮筋一捆, “哦?我以为这里面有一百五是你卖儿子的钱呢。” “你妈了个……” “你骂什么呢!这里是派出所!需要我每天和你强调一遍吗!”马警官吼着把沈祥生的话给逼了回去。 沈瑞生勾了勾嘴角,冷笑着看向赵小芬丢下一句话,“诶,你儿子骂你呢!” 也不等赵小芬反应,又跟马警官说到, “警察同志,我这边清点完了,没问题,可以签字了,就是可能还要麻烦你们帮我个忙。” 马警官把调解书递给他,“你说,我们能帮忙的都会帮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希望你们能陪我去趟储蓄所,毕竟那么大一笔钱,又那么多人看着我收的,万一我走在路上……” 他就差没明说沈家会来抢劫了。 沈祥生和沈阿贵都被他气了个半死,沈阿贵就差没把不孝子写在脸上了。 “沈瑞生!你把我们当什么了!我他妈稀罕你这点纸钱!” “不稀罕你们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沈祥生:“我他妈的……” “行,小李!你陪沈瑞生同志去趟储蓄所!”马警官拿着调解书,终于结束了沈家这破事儿,心情很好,直接忽略了沈祥生的臭嘴。 “还有你们,沈阿贵沈祥生赵小芬周琳,你们四个不是这样就没事了。” 那四人脸色一僵,就听马警官继续说道, “虽然现在和解了,不用坐牢,但你们私闯沈瑞生同志家里打砸伤人是事实,案底我们还要留着的,最起码三年里你们都不能靠近沈瑞生同志家。 呐,这个在调解书上也写了的,是为了保护他们的人身财产安全。到时候还会发给你们单位和钢铁厂的保卫科,要是巡逻的发现你们又去找他们麻烦……那就没有调解的余地,直接给你们判刑了。” 马警官故意把后果说重点,以防这群孙子不当回事。 沈祥生不服,“路过也不行吗!那么大条路难道也是他们家的!” “你个瓷厂的跟他们钢铁厂的家属区有什么好路过的!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你有亲戚啊!” “有啊!”沈祥生梗着脖子回道。 “那让你们亲戚上你家去!”马警官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你亲戚要是有意见,你可以带人来派出所看调解书!” 意思就是帮你宣传宣传曾经干的好事。 沈阿贵拉了一把沈祥生,让他别说话了。他们现在只是赔了点钱,出去糊弄一下还能做人,要是把调解书拿出去的话,那真的可以找个山头隐居了。 “好了。周琳你不是还要和沈祥生去民政局了。你们赶紧去!一会儿要下班了。” 他们这的事情了了,他只想赶紧请这帮人出去,这一天天的聚在这儿,派出所都要变菜市场了。 “等一下!警察同志!我家大富呢!都是沈阿贵和赵小芬这俩贱人陷害我们,我家大富那么好一孩子可不能判刑……” …… 沈瑞生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就听见后头又开始吵了起来,回头看去,周琳在她父母兄弟的帮助下拉着沈祥生挤了出来,一伙人急匆匆的朝着民政局的方向走去。 而里头的沈阿贵和赵小芬没能出来,被赵家的人围住了,一堆人头中间还有个个儿高的,是马警官。 他今天大概又是要加班的一天。 沈瑞生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根蜡烛,然后和陪着他的小李同志一起朝储蓄所走去。 沈瑞生新办了一张存折,把两千块钱都存了进去,剩下的一百零七块八毛三他没存,毕竟家里还等着重新买东西呢。 钱存好了,小李警官还在门口等着,他们马队说了,要送沈瑞生到家后再回派出所。 毕竟储蓄所里的钱,只要你拿着存折报的出密码,谁都能来拿。万一沈瑞生半道上被劫了,那这事儿就大发了。 沈瑞生也知道这个理,等到了家门口,再三的感谢了小李警官,还邀请他进家里喝口水。 不过被拒绝了。 刚出来的时候,他又不是没看到了他们所里的场面,他还得赶着回去解救他们马队呢! —————————— 其实沈瑞生也是有战斗力的,并不是什么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人。 只是沈淑芳的嘴上战斗力更强︿( ̄︶ ̄)︿ 第52章 都给你拿着 许玉枝今天被当了一天的透明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午休一个人下班骑着车回家。 要是换个人还真不一定受得了。 但罗花朵可以。 [千禧年后,她迎来了自己的事业巅峰,为了不耽误自己赚钱也不耽误星星的学习生活,她狠了狠心把孩子转学到了寄宿学校去,连周六都报了全托班。 才上二年级的小女孩,一礼拜要到周六傍晚放学才能见到自己的妈妈,在家睡了一晚上,星期天傍晚又要去学校了。 看似残忍,但起码她在学校的一日三餐作息时间都是规律的。不住校的话,罗花朵甚至都不能保证她放学后的安全。 好在罗星星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些事,只是低年级周末回家,和妈妈聊天的时候会说起自己同寝室的室友谁又哭着想妈妈了,谁又闹着生活老师要打电话回家了。 等岁数随着年级上去了,可能是住校的孩子们都适应了,不哭了,罗星星说得也少了。也从来没有打电话和她哭过,她的女儿一直让她很省心。 而罗花朵自己,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洗刷刷糊弄一口就去店里了,中饭晚饭也都在店里吃,晚上要到十点才关门回家。 黑灯瞎火的回到出租屋,家里也就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悄无声息, 一直到天亮再去店里,每天随即和进店的第一个人,说上她这一整天的第一句话。 直到周末女儿回家,是孩子的休息天,也是她的。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很多年,直到罗星星研究生毕业,正式回家当米虫,她才过上了早也说话晚也说话的日子,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不适应,只觉得口渴。] 现在只是调整了一下时间差,白天没人说话,晚上回家说话。 许玉枝适应良好,心情良好,骑车在回家的路上甚至还哼起了小调。 摸完一天的鱼还能拿工资,今晚上又不用做饭,还能去别人家蹭大餐,在这种油水少的年头,想想都开心。 一下班就能见到自己闺女,听到她甜甜的喊一声“妈妈”,这种开心的心情,简直达到了巅峰。 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说话的语气里也带上哄小孩的腔调,“我家星星怎么坐在门口,等我吗?” 沈非晚眯眼一笑,“是呀,等我妈妈回来给我买糖吃。” “小孩子少吃糖,当心烂牙齿!” “哼~不给买算了~” 母慈女孝过不了三秒。 “你车不用锁了。”沈瑞生听见了动静走出来,看见许玉枝已经把车子推进院门,弯腰要锁,赶紧说道,“师父让我们晚上推车过去。” “我们四个人,这么点路还要……推?”许玉枝说着说着就发现了重点。 沈瑞生笑了笑,压低了声儿说,“估计是等会要让我们带点东西回来。” 许玉枝“嗷”了一声,了解了。沈瑞生这趟也算是救命之恩了,不送点东西给他,其他几家恐怕做梦都得被祖宗念叨两句。 “行,那我不锁了。现在就走吗?” “再等一下。淑芳刚去上厕所了,等她回来吧。” 许玉枝骑车进巷子前,沈淑芳刚喊肚子疼,火急火燎的冲向公厕,嘴里还说是沈瑞生的冰棍给她吃了。 沈瑞生是真的不稀得说她。 这会儿,不用做饭不用干活的,一家三口只能干巴巴的坐在八仙桌边大眼瞪小眼。 才瞪了一分钟,沈非晚就受不了了,一家三口搁自己家里演默剧呢! 这要是沈瑞生不在,她还能和许玉枝唠上两句今天上班怎么样,同事怎么呀,有没有上升空间巴拉巴拉的。 可是沈瑞生这么大个活人就坐在那里。于是—— “爸爸妈妈,你们这么没话讲吗?” 沈瑞生:“啊?” 许玉枝:“嗯?” 许玉枝瞪着自己的大眼睛看向沈非晚,试图让她从自己的眼神里看出疑问号来。 可惜,你永远看不透一个装瞎的孩子。 沈瑞生在老婆孩子面前,脸皮向来不厚,被沈非晚这么一说,还真尴尬上了。 看看手表,看看许玉枝,又看看沈非晚,舔了舔嘴唇。 “那个,玉枝,还真有件事要跟你说。” 沈非晚:看吧,还是得她来扣流程。 沈瑞生从口袋里摸出两本存折来放在桌上,朝许玉枝推过去。 “本来是想吃完饭回来再给你的,现在……反正时间还早,你先拿着。” 两本黄底红图的存折,封面上都印着活期储蓄存折六个大字,一本瞧着就很新,一本则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新的那本在上,许玉枝便先打开了这本。 首页的户名上明晃晃的手写着许玉枝的大名,后面一页详细里则记着两千元,存入日期就是今天。 许玉枝挑了挑眉,看向沈瑞生,“这是你,沈家给的赔偿?这么快?”她还以为要扯上好几天呢? 沈瑞生还在掏口袋,边点头边往桌子上放着钱,还有两张工业券。 “一共是两千一百零七块八毛三,我把那个两千存进去了,这边是一百零七块八毛,你数一下。” 许玉枝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刚拿钱的时候没数?” “啊?”沈瑞生呆呆的,“数,数了呀。” “那我干嘛还要数一遍?” 沈瑞生:“就,我怕你,万一,那个,就是觉得,你不放心的话……”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他都帮着讹来了那么大一笔钱,怎么算都是赚的,她还有啥不放心的。 “那这本又是什么?” 她又打开下面那本存折,只见这本的户名写着是沈非晚。 后面详细里写得密密麻麻的,从70年六月份开始,每个月都有20块钱往里存,只有收入没有支出,结存都有一千四百六十了。加上利息,肯定超一千五了。 许玉枝看着沈瑞生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好家伙,这是打算离婚给抚养费了? 不是,这走向也不对啊! 这才几天,她甚至都还没来得考察这男人靠不靠谱,他就自己要跑了? “这是,我这些年存的钱,都给你拿着。” 第53章 那我不应该姓许吗 在得知自己即将要当爸爸的时候,沈瑞生并没有很激动。毕竟从结婚到有孩子,都是意外。 但他并没有推卸责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死都不会成为第二个沈阿贵,所以他是一定要对孩子负责的。 他本来是打算就给自己留个五块十块当生活费,其他的全拿给许玉枝养孩子。 结果被钱德发拦下了。 钱德发知道徒弟的所有事情,也心疼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现在成了家都只能住宿舍的孩子。 没有人为这孩子打算,那他这个当师父的得多帮着指点指点。 他最开始是让沈瑞生等孩子出生后再每个月拿二十块钱给许玉枝就行了,二十块钱,许玉枝就算不上班,也能过得很好了,毕竟孩子刚出生花不了几个钱。 更何况许玉枝自己也有工资,这孩子又不是沈瑞生一个人的。没得沈瑞生累死累活赚钱都给了许玉枝,然后自己在宿舍就着白水啃杂粮窝头。 钱德发说,万一他和许玉枝以后一直合不来,处不出感情来,就这么守着孩子过也就算了,但万一人女方,看上别人了呢? 沈瑞生你是打算拿自己的钱给你媳妇儿养男人,给你孩子找后爹吗? 钱德发对许玉枝其实并没有恶意,但人都是自私的,他是沈瑞生的师父,肯定会站在沈瑞生的角度上,把最坏的状况都给他打算进去。 沈瑞生听了一些进去,但又没全听,在许玉枝孕期就每个月送二十过去,想着孕妇合该吃点好的。那会儿的沈瑞生,自己都还在实习期,没转正呢。 等到一转正,他就磨着厂里给他分房子,纺织厂的宿舍也是上下铺,许玉枝大着肚子爬上爬下的,再跟她没感情,沈瑞生瞧着都怕。 有了房子,孩子也快出生了,沈瑞生的收入也高了,他便每个月给许玉枝自己一半的工资,存二十在储蓄所,剩下的几块钱给自己留着过日子 到后来工资补贴慢慢高起来后,他还能拿五块钱给淑芳,但再多的,也都给了许玉枝。 从当时的状态考虑,沈瑞生想的是,抛开他和许玉枝的情况不谈,单论孩子,自己总要出去跑车,照顾孩子的时间绝大多数都是许玉枝。 所以自己这一半工资,许玉枝该拿,而那存折里的二十,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 是给孩子存的,也是给他自己存的。 而现在,都搬回来了,沈瑞生觉得,也没必要藏着了,便把这本存折和今天拿回来的两千都交给了许玉枝。 “这两千,本来就是你的,现在只是还给你而已。这一千多……我拿着也没什么用,索性放你那里……家里的钱嘛,总要放在一起的。” 许玉枝在沈瑞生说那个两千本来就是她的时候,直接联系到昨晚上的梦。 哦,所以,他们其实也没赚到钱,只是把当初“被讹的钱”又拿了回来。 许家是真有钱啊……所以她是不是该联系一下她的父母了? 诶,之前有联系过吗?有联系方式吗? …… 许玉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便没怎么注意沈瑞生后面的话,也没回他的话。 沉默的的样子给沈瑞生看得有点紧张,他怕……许玉枝不会不想要他的存折吧? 他之前跟着车队另一个老师傅出车时,听他说过,他媳妇儿每次和他吵架,闹分家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不要他的钱了,以示独立。什么存折现金的都丢还给他,让他去外面重新找老婆去。 所以…… 许玉枝半晌没说话,沈瑞生紧张的都开始看向沈非晚了。 沈非晚:? 沈非晚看了眼存折,在心里给沈瑞生打了个勾,然后当着人面趴在了许玉枝的肩上,咬起了耳朵。 “妈妈……我有个问题。” “嗯?”许玉枝被她的动作被迫回了神额,“什么?” “就这个钱,它算不算彩礼?” “哈?” 许玉枝一下子没跟上沈非晚的思路,满脸问号,抬头看向沈瑞生,沈瑞生也是一脸疑惑。 什么彩礼? “就是,刚才我在派出所听你们说的啊。”沈非晚直起腰来,比手画脚的说着, “爸爸说,这两千块钱是沈……是爷爷奶奶把他卖了赚的钱,给钱的是你……是外公外婆给的钱。所以,他们收了钱,才让你们结了婚,有了我,是不是?” “那是不是就等于外公外婆给了爷爷奶奶彩礼,然后爸爸嫁给了妈妈?” “那我不应该姓许吗?” 沈瑞生:……什么东西? 许玉枝:……竟然还有这种盲点?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两个大人也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还能这么分析? 所以…… “当然不是啊!” 门口冲进来一个沈淑芳,不知道在外面蹲了多久,被夕阳晒得通红。要不是被沈非晚这惊人的理论吓得跳了出来,她可能还要再偷听一会儿。 “星星啊,这个事情它不能这么讨论……” “那个,嫂嫂……星星的名字都那么多年了,再改也不好吧……啊,哥,我的意思不是说你真倒插门了……” “啊,也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了这个钱现在不是也还回来了……” 沈淑芳语无伦次的,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条件反射的觉得要帮自己亲哥保证一下江湖地位。 说起来,沈瑞生也真是个锄头!怎么就当着孩子的面讨论起了这种事情! 沈瑞生刚才拿着存折回家的时候,沈淑芳就有给他过建议的。 让他等晚上,她带着星星去楼上睡觉,他和许玉枝两人在楼下的时候,再上交财政大权。 这样也算是帮他找个话题,不至于真打了地铺就是熄灯睡觉。 结果她才去上了个厕所,她这没出息的哥哥就已经耐不住了。 她刚贴着墙站在门口,就一直在心里给沈瑞生比划着中指,这个傻子! 现在更是厉害了,她这么好的一个大哥要变上门女婿了。 虽然她有时候恨不得她们老沈家断子绝孙,但这里面绝对不包含沈瑞生。 这星星要是真改姓了,她哥在钢铁厂,绝对能丢脸丢到西伯利亚去! 第54章 头婚夫妻 老实说,沈瑞生,对孩子姓谁,倒还真……不太有所谓,只要孩子是自己的孩子,星星喊爹的对象是他就行。 不过搁许玉枝身上,她也无所谓啊! 她这会儿自己的姓名都换了,还在乎孩子姓啥? 沈非晚要是乐意,姓天姓地姓啥都行,反正她都是自己女儿。 至于沈非晚,你要是问她意见,她倒是更想叫罗星星,顺口。 于是屋子里唯一不乐意的只有沈淑芳了。 她哥这家庭地位已经够卑微的了,要是再倒插门,她这小姑子也是没脸见人了。 最后,终于给沈淑芳找到了一条生路。 她指着那本就存折说道, “嫂嫂,我哥他以前没本事,给不起彩礼,现在补!闹!这本存折你看过了,不少钱吧?他不是说都给你嘛,那就当补你彩礼了呗!你收好,可别给他花了去了!” 沈瑞生:……我真是谢谢你了。 “淑芳啊……” “啊呀!都这个点了!”沈淑芳抬起自己的手,才想起自己没手表,又赶紧瞪大了眼睛看墙上的钟,然后夸张的一拍大腿, “我们怎么还在家里呢!快快快!吃饭去了!说不定就等我们一家了!这多不礼貌!” 沈非晚只觉得一阵风刮来,她的好大姑就把自己扛在了肩头往外冲。 “妈……” “哥哥嫂嫂,我带着星星先走了,你们快点跟上啊!” 许玉枝从没和小姑子相处过,也是没想到沈淑芳竟然这么……令人哭笑不得。 回过头来,和沈瑞生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经过沈非晚和沈淑芳的这么一闹,两人都有些尴尬。 沈瑞生轻咳了两声,“那个……” 那个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 瞧着桌上的两本存折,不知道为什么,许玉枝就是想起了那天沈非晚说的话—— 头婚夫妻,除了不睡在一起,什么都在一起。 !!! “存折我收下了。”许玉枝没矫情一点,把两本存折叠一起,干脆利落的起身进屋,去找床底下的铁皮盒,之前还有本存折也在那里放着。 就是一进屋就瞧见了地上的铺盖,让她还在门外的那只脚,不知道怎么迈进去了。 “那个……抱歉!”沈瑞生也才想起刚才沈淑芳随地一丢的铺盖,赶紧冲进去抱到边上,给许玉枝挪了条路出来。 “……就……淑芳……她说晚上要跟星星睡楼上……让我先在楼下打个地铺……然后就……” 头婚夫妻,除了不睡在一起,什么都在一起。 许玉枝∶……真是她的好大囡!这话怎么就循环播放了呢!!! 沈瑞生见她一直盯着那个铺盖看,赶紧说道,“你要是介意!我,我一会儿睡在桌子底下就行……” “没事,我不介意。”许玉枝摇摇头, “你放着好了,桌子底下不怎么干净……晚上有人起夜小心给你踩着了……” 才收了人家好几千的存折,就让人家睡厨房餐桌底下,这说的过去嘛! 再说了,不就一晚上,又不睡床上! 头婚夫妻…… 啊啊啊!有空一定要好好揍一顿那死丫头! 沈瑞生不知道为什么许玉枝刚说完不介意,表情就突然变得有些愤怒。 他还以为她是真的不愿意,想着要不还是算了。 结果那人已经快速的进去放好了存折又出来了。 看见沈瑞生还傻愣愣站着发呆,忍不住就瞪了他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呢!没听淑芳说嘛!晚了,人家可能就等我们一家了!” “那这铺盖……” “铺盖咋啦?放着呀,你晚上不还要睡?!” 她真不介意自己睡这? 我们一家。 她刚还收了存折。 淑芳说算补上的彩礼。 “还不走?” “哦,哦,走!走!”沈瑞生同手同脚的往外走着,直愣愣的就跨过了院门。 “诶!不是说师父要你推车去!” “哦,对,推车!” 许玉枝心里只觉得奇怪,这好好的人,做的事看着都挺会盘算的,怎么总是间歇性变傻子? 沈非晚被沈淑芳扛着往外跑,是真扛着,脑袋朝下,肚子压着沈淑芳的肩膀。 身体随着沈淑芳的跑步,呈现波浪状。 跑出自家巷子口的时候,还碰到了被妈妈牵着手往回走的吴小花。 “星星姐姐!” 吴小花很惊讶的喊着沈非晚,就是扛着星星姐姐的阿姨她不认识。 “小啊花啊~春啊兰啊阿啊阿姨啊~” 声音也是波浪状的,因为沈淑芳就没停下脚步。 “星星这是你……”李春兰也不认识沈淑芳,还以为是人贩子,正准备高声大喊, “我啊姑啊姑啊带啊我啊出啊去啊吃啊饭啊~爸啊爸啊妈啊妈啊在啊后啊面啊~ 姑啊姑啊~你啊慢啊慢啊点啊啊跑啊啊啊~” 李春兰艰难的听着沈非晚一颠一颠的声音,听到是她姑姑,冲到喉咙口的叫声才咽了回去。 但看着扛着孩子逐渐远去的背影,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牵着小花的手就往家的方向跑,正好碰到要出门的许玉枝和沈瑞生夫妻俩。 李春兰一脸急切的看向他俩, “玉枝小沈啊,我刚看见一个姑娘扛着你家星星跑出去了,就,就这么扛着,星星说是她姑姑……没事吧?” 许玉枝一想到刚才沈淑芳带着沈非晚跑出去的架势。要不是认识,她也会觉得是人贩子抱着小孩跑的。 “是她姑。早上来得早,你可能没碰到。我们这不是要去钱师傅家吃饭嘛。她姑姑……是个急性子,就先带着星星过去了。 呵呵呵,不是坏人不是坏人。” “哦~,那就好。” 李春兰瞬间放下心来,这要是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抱走了,她这辈子都睡不安生了。 心放回肚子里了再看面前的夫妻俩,感觉就不一样了。 李春兰抿着嘴,笑着在许玉枝和沈瑞生两人身上打转看着, “你们一家子去吃饭啊?那,快去吧!快去吧!我也要进去烧饭了,孩子都饿了。” 她要赶紧吃完饭,然后去彩凤姐家串门! 这小沈昨个儿搬回来住,今天玉枝就和他一起出门吃饭了! ———————— 头婚就是原配啦~虽然有些口语化,但和二婚对比起来比较押韵,嘿嘿() 第55章 任重而道远 沈非晚被沈淑芳在筒子楼大院门口放下,姑侄两人都累得直喘气、 “姑姑啊~”沈非晚嗓子干得直冒烟,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沈淑芳也扶着墙大口喘着气,“你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找的什么话题啊……” 她刚开始的几秒听沈非晚帮着父母打破僵局还觉得这娃真有出息!这大学生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哈! 结果这台子一秒就塌了。 “星星啊……”沈淑芳决定要跟侄女好好谈谈。“那什么,你,你喜欢你爸爸的吧?” 沈非晚歪着脑袋看着沈淑芳,笑眯眯的说道,“妈妈喜欢,我就喜欢。” “你,你不想爸爸妈妈每天一起陪着你吗?” “妈妈想我就想。” 沈淑芳噎了半天,“……那你,那你晚上还说要跟我一起睡!” “那我不也得给我妈妈一个考察的机会?” 两人总得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才能确定对方适不适合自己吧? 沈淑芳:……你还真是你妈的贴心小棉袄。 沈淑芳这会儿想什么说什么,甚至忽略了自己的小侄女才六岁,六岁的孩子能听懂这些? 也就是现在沈瑞生不在,他要是听见沈淑芳跟个孩子聊这些,铁定是要开骂了。 沈淑芳:……算了,她哥任重而道远。 她突然决定以后找对象还是找个没那么聪明的吧,不然这家庭地位,开始斗不过另一半,后来又斗不过孩子的。 这辈子过得多没盼头啊。 …… 沈瑞生推着自行车和许玉枝一起走在路上,无论他们怎么往前看,前面早就没有了沈淑芳和沈非晚的影子,想来都快到了。 沈瑞生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看向了许玉枝, “玉枝……你,我们,要不骑过去能快点。” 许玉枝一想,也是,放着现成的自行车不骑,推着走?是有多闲。 “那骑呗!” “那,我……带你……” “不然呢?我带你啊?” 许玉枝好笑的看着前面的男人,这间歇性傻子啥时候能回去啊? 沈瑞生是真的紧张,跨坐在自行车上背挺得笔直,还得是许玉枝,大大方方的侧身坐在后头,手抓着坐凳,没碰到沈瑞生一点。 沈瑞生僵硬的抬脚向下一踩,却忘了松开手上的刹车,自行车向前一冲,又一个急停。 许玉枝的脸哐当一下砸在了沈瑞生的背上。 许玉枝:……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沈瑞生赶紧扭过身来看,“我,我没怎么带过人。” 他甚至自行车骑得都不多,偶尔借别人的车出去办个事,只能保证自己骑着不摔的水平。 许玉枝都开始思考人生了,不然还是她带这傻子得了。 “算了,没事……你慢慢骑。” 就是人又往里坐了坐,手也从坐凳移动到了前面人的衣角,一会要是真给她摔了,她铁定一把抱住他的腰,一起往地上倒! 不过还好,沈瑞生没有再出状况,虽然车子一开始颤颤巍巍,摇摇晃晃的。但等骑出了巷口拐上大路,也就平稳了。 许玉枝暗暗的松了口气,开始享受随着自行车前行而带来的晚风。 不凉快,但舒服。 沈淑芳远远的就看见了沈瑞生骑着自行车往这儿过来的身影,被他人挡着的后座侧面还露出来一双腿。 给沈淑芳激动的伸手直摇沈非晚, “星星!星星!你快看啊!!!” “看见了看见了!别摇了!要散黄了!”沈非晚拼命把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抽出来远离沈淑芳。 “你妈妈是不是已经……” “我妈可能就是想省点腿。” 沈淑芳转头愤怒的看着沈非晚,还能不能当好姑侄了! “就一辆自行车,我俩已经跑了,他俩在腿着来,得等到什么时候?” 沈非晚摊手┓( ′ )┏ 沈淑芳还想说些什么,沈瑞生的自行车已经到跟前了。 “你俩刚才跑那么快干嘛,等很久了吧?”许玉枝跳下车子,捋了捋自己的衣服褶皱。 沈非晚笑眯眯的看向她,“我没跑,是姑姑扛着我跑的。” 沈淑芳:…… 这又要绕回刚才的话题了,三个大人一致决定跳过。 “行了,快进去吧,看看还有什么能帮忙的,总不能真的到了就坐下吃。” …… 去宜省的车队一共7个司机,7家人一起吃饭,先不说大人,小孩就能有十几二十个。 比如钱德发和郑红娟就生了四个,最大的钱伟国前两年就已经中专毕业分配工作了,最小的钱伟强还在上幼儿园。 何树荣家也有三个孩子,其他几家最多的五个,最少的都有两个。只有沈瑞生和许玉枝,就沈非晚那么一个孩子。 住筒子楼就这点不好,人多吃个饭都摆不开。 钱家何家两家屋子紧挨在一起,都在三楼,上了楼梯走到底的那两家就是。 两家今天屋门大开,各家门口都放着一张八仙桌,中间还有一张,因为是里面的两家,挡路了也不影响别家行走,所以这么横着并排三张桌子也不影响其他人家走路。 这三张桌子都是给孩子们准备的,一张能坐8个,三张就能解决所有孩子的饭位。 两家屋子里面也各放了一张大圆桌,一会儿一桌男人,一桌女人,中间隔着一堵墙,男人那边的烟味飘不到女人桌上,女人那边的八卦吐槽也能放心大胆的讲。 沈非晚很成功的被安排在了小孩桌,还是最中间的那张,其他两桌都是稍大些的孩子,可以管着些小小孩。 “沈非晚,你吃红薯片吗?这是我外婆家晒得,可甜了!” “沈非晚,这个老鼠屎吃不吃?刚才郑阿姨说买了不少,随便我们吃。” “沈非晚,这个饼干你吃不吃?我爸爸之前从沪市带回来的,我就给你吃!” “沈非晚,我哥说一会儿有汽水喝,你要什么口味的,我给你去拿!” …… 何施珍像只小鸟一样坐在沈非晚身边,叽叽喳喳的给她扒拉着东西吃,沈非晚觉得再吃下去,自己都你们省一顿晚饭了。 “何施珍,我也要吃!” 第56章 仙境 钱伟强坐在她们对面,看着何施珍,语气直发酸。 他是第一个坐下来的,何施珍本来坐在他边上的,两人还分享了水果糖。 结果沈非晚一来,人就跑对面去和她一起坐了。 小强不高兴了,嘴巴翘得能挂菜篮。 “要吃你自己拿啊,不都在桌上放着呢!”何施珍疑惑的看了眼钱伟强,“你没手啊?” 钱伟强:“……那沈非晚没手吗?” 何施珍:? 沈非晚嘴里还叼着块饼干,一脸无辜的看着这俩,脑子一抽,还把自己的双手给举了起来。 “有的。” 何施珍:…… 她爸妈今天给她的任务就是照顾沈非晚啊,而且沈非晚看起来就傻傻的,她不照顾着点,一会儿吃的都被抢完了咋办? 钱伟强这人尽捣乱。 “钱伟强,老师没跟你说过嘛?我们要团结友爱,照顾小朋友。而且我们今天算,算,东边的主人!沈非晚第一次来我们家做客,我们要尽……东边主人的友谊!你怎么还能这么说她呢!” 沈非晚:……是东道主和地主之谊吧。 算了,就不纠正小孩了。 不过这孩子真是正直善良啊~她喜欢。 钱伟强很不高兴,但被一句老师说压的死死的,哼唧了半天,哼出了半个对不起,然后坐在一边生闷气。 沈非晚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说两句调节一下气氛,不能因为对方还小,就随便伤害他们的心灵是不是。 不过何施珍拉着沈非晚的手说道,“你别管他,伟敏姐姐说他一天要生满八次气,可能今天还没凑够吧。” 沈非晚:?还能这样? “伟敏姐姐是谁?” “钱伟敏啊,钱伟强的三姐姐,人可好了。” 何施珍上头两个哥哥,没有姐姐,钱家也就这么一个女儿,又比她大,所以何施珍放假的时候挺粘着这个邻居姐姐的。 沈非晚很快就见到了这个伟敏姐姐,就在对面的小强快气成河豚的时候,他的姐姐钱伟敏就端着两盘子菜过来了,朝着钱伟强抬腿就是一脚。 “愣着干嘛呢!快把桌子收拾一下,上菜了!你不吃饭啊!” 钱伟敏,今年10岁,小学三年级,扎着个大光明高马尾,穿着蓝色娃娃裙,一脚踹走她弟的忧伤。 “珍珍你也帮着收拾一下。一会儿还有菜呢,桌上的零食都收走。” 钱伟敏还看了两眼沈非晚,“你是瑞生叔叔家的妹妹? 沈非晚在钱伟敏指挥何施珍的时候就已经跟着站起来,一起收拾桌子了,这会儿乖巧的喊了声,“伟敏姐姐。” 钱伟敏点点头,在桌子上已经空出来的地方,放下那两盘菜,然后对沈非晚说道, “让她俩收拾,你坐着吧,想喝什么汽水,我去给你拿。橘子梨樱桃菠萝?今天都有。” “姐!我也要!我要菠萝的!” 钱伟敏很嫌弃的看了眼自己的傻弟弟,“你没手啊?自己去拿!” 河豚小强:!!!他真的生气了!为什么大家都对沈非晚那么好!!难道沈非晚才是亲生的?他是捡来的吗! 沈非晚当然知道自己今天就是沾了沈瑞生的光,因为他爹沈瑞生,才有的这个待遇,估计里头坐着的许玉枝也一样。 她没有狗仗人势的想法,所以该干活干活,该谦让谦让。 “谢谢伟敏姐姐,一会儿我自己去拿就好了,和珍珍一起。” 钱伟敏还没学会大人的拉锯,所以沈非晚说要自己拿,她也没多想,给她指了指汽水放着的位置,又跑去帮她妈妈端菜去了。 沈非晚看了眼还在生气的钱伟强,想到自己作为“大厂子弟”,以后可能会一直和这几个小朋友做同学,便也不想和他闹别扭。 “何施珍,我们去拿汽水吧,钱伟强,你是不是要菠萝的?” 钱伟强的脸还鼓着呢,听到说这话的是沈非晚,还愣了一下 ,半晌才迟疑开口道,“嗯……橘子的也想要。” 何施珍:“……你怎么不说每种都想要!” 钱伟强:“可以吗?!” 沈非晚赶紧拉住就要开炮的何施珍,“我们每种口味都拿两瓶过来吧!一会儿其他人也可以直接挑自己喜欢的口味喝。” 何施珍想想也对,便哼了一声,“我们去拿汽水,你赶紧把桌上收拾了,不然一会儿不给你喝!” 钱伟强挺起小肚子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这小孩圈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啊!沈非晚松了口气就和何施珍往屋子里走。 何家屋里那桌是女同志们坐的,这会儿桌上只摆了几盘凉菜,还没一个人坐下,基本都在外面帮忙,公用厨房那边灶台不够,其他几户人家基本都把自己的煤球风炉搬过来了,一炉一锅,或炖或炒。 出锅了就马上有人会把菜传来,那边的人接着刷锅洗铲,倒入新菜。 没事做的,比如许玉枝和沈淑芳,几个嫂子都不肯让她们干活,沈淑芳就拿着块抹布,见缝插针的干。许玉枝连抹布都没抢到,就只能站在边上听她们聊聊天,顺手递个东西的。 反正就是没人去坐着,只觉得像什么样子。 隔壁钱家那桌男人就不一样了,围着桌子一圈全坐满了,一个个翘着二郎腿,抽着烟聊天,整个屋子烟雾缭绕的,乍一进门,还以为进了仙境。 饮料和酒都在钱家里屋放着,沈非晚和何施珍必须穿过仙境才能找到宝藏。 这会儿捂着口鼻往里走,沈非晚只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那么勤快,毕竟才6岁…… 沈瑞生坐在钱德发边上,手里也夹着根烟,看见沈非晚和何施珍进来便起身走了过来, “星星,你们要什么?爸爸给你去拿?” 沈非晚嘴还在手掌底下,不想开口呼吸,只是摇摇头,然后侧身跑了进去,身后的何施珍马上跟上。 沈瑞生还在纳闷这孩子怎么了,都不说话。就听后面有人在大笑, “瑞生啊!你家丫头这是在嫌弃你的烟味呢!你这当爹的怎么一点面子都没有啊!哈哈哈!” 第57章 嫌弃 说话的人叫曾宝刚。就是那个被何树荣吐槽家里四个儿子,生不出一个姑娘的棒槌。 沈瑞生看了看手里的烟,又看了眼正在屋子上空袅袅盘桓的雾。 “这屋子里是烟了些。”他又看了眼已经进了里屋的两孩子,确定不需要自己帮忙后才坐回钱德发身边,“窗户门都开着,怎么还散不开。” 除了钱德发,没人注意到他说着话的同时,已经把手上那根烟按进了烟灰缸里。 “你们那么多人一起抽烟,就算去院子里抽,那烟味都得散一晚上!” 蓝色娃娃裙又端着两盘菜进来了,钱伟敏放下菜就捏住了自己的鼻子,看向自己老爹, “爸,我晚上不在家里睡了。” 钱德发:“那你去哪睡?” “去何叔叔家,跟珍珍一张床。这屋子太烟了,我怕晚上我睡着睡着吐出来。” 钱德发:…… 何树荣哈哈大笑起来,“小敏你来睡好了!住几天都行!” 屋里也有其他大人打趣道,“小敏,你这是嫌弃叔叔们了?” 钱伟敏没给一点面子的点点头,“嗯,太臭了。” “哈哈哈!这丫头真是的,跟我家丫头一模一样, 一抽烟就说我臭!” “嗨!我家丫头也是!还说以后绝对不找抽烟的对象!这话说的,哪个男人不抽烟啊!” “诶,那肯定也是有的,没有烟票没有钱的,肯定不抽啊!” “你说的对!那还是得找个抽烟的姑爷,总不能给姑娘下嫁了是不!” …… “诶,这种时候就还真得是我们家了!虽然没有姑娘!但抽烟自由啊!哈哈哈!” 曾宝刚一口烟吞吐出来,拍着大腿笑哈哈的,也就这种时候了,他一点都不羡慕有女儿了。 钱伟敏眼皮一翻就是一个白眼, “宝刚叔你这话问过吴阿姨了吗?她抽烟吗?她喜欢闻烟味吗?” 曾宝刚:…… 钱伟敏说完这话就跑了,再在这烟里待下去,她怕自己三天都不洗干净味。 “钱师傅,你这闺女厉害了啊!” “那可不!你也不瞧瞧是谁生的!”钱德发哼哼两声,听出了曾宝刚话里的意思,他也不在意,脸上还都是骄傲。 “闺女当然要厉害点,要是跟个面团似的,以后嫁了人还不得被欺负成球!” “诶!老钱这话我认可!”何树荣手里夹着根烟,在半空和钱德发点了点手,“我也是这么教我闺女的!这女孩子太乖了可不行,宁可被叫母大虫 !也不能当个菟丝花!” 何施珍正抱着四瓶汽水出来,听到她爸的话,忍着被呛到的风险开口道, “爸,你再抽下去,晚上得睡走廊了!”她妈要是能忍烟味,今天这桌叔叔们的就不会坐在钱家了。 何树荣一僵,悻悻的转头想说两句,结果那小丫头溜的比泥鳅还快,抱着汽水瓶就往外跑。 后面的沈非晚更快,憋着一口气就往外冲,都没给沈瑞生叫她的机会。 先不说闺女该怎么养了,被嫌弃那是实打实的。 屋子里一群人笑哄哄的,仿佛刚才的插曲不存在似的,该抽还是抽,不然这天还怎么聊? 倒是沈瑞生,没再点燃过一支,有人递过来,也都放在了边上,时不时的还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服,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 许玉枝终于抢到了一盘鱼,端着它往何家屋子走,就看见两个小丫头像炮弹一样从隔壁冲出来,汽水瓶还抱在怀里,就在那疯狂大喘气。 “怎么了这是?” 沈非晚回头看到是自己亲妈,也不装了,指着那屋里就嫌弃道, “太仙了!吸一口能住十年院的那种!你可千万别进去!” 许玉枝忍不住就笑了出来,这年头的男的好像都这样,尤其是这屋子还都是司机。 听说开大车的师傅们,开困了,都是拿烟来提神的,久而久之,根本戒不掉。 沈非晚想起刚才看到的沈瑞生,嘴一撇就开始告状, “他……爸爸也在抽。这一晚上抽下来得多臭啊!”她已经开始后悔答应沈淑芳的同眠邀请了,不然晚上还是让他一个人睡楼上算了! 许玉枝伸手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看了眼边上的几个孩子。 别看孩子小,传话本事那都是一顶一的,她可不会在这里和沈非晚讨论这些。 “你们去洗个手吧,马上要开饭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别闹矛盾,有事进屋来找大人,知道吗?” “知道了阿姨,我会照顾好沈非晚的!”何施珍大声回答道。 “还有我!我也会的!” 钱伟强挺了挺自己的小肚子,刚才沈非晚主动给他拿汽水,他觉得这是个好人,决定把她划进朋友圈里。 “好,阿姨知道你们都是乖孩子。” 许玉枝这话让沈非晚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瞧那鸡皮疙瘩立的。 果然,别人家的妈妈都是和颜悦色的。 …… 菜色很丰富,有鱼有虾有肉,虽然那鸡鸭鹅都切得很薄,估摸着一只鸡切遍里外五桌,那也是肉啊! 沈非晚放了一块白切鸡进嘴嚼吧嚼吧,心里还在感叹,还好许玉枝嫁的是沈瑞生,沈瑞生是个司机,有吃有喝有钱有票的。 要是许玉枝嫁给了乡下农户,甚至南大荒北大荒的农户…… 那她在这年头里可就真的要遭老罪了。 好吧,她决定对沈瑞生好一点,如果他愿意在家不抽烟的话。 何家那桌,许玉枝坐在沈淑芳边上,不停的和沈淑芳小声说着,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我自己会夹的”、“你快吃吧!” 沈淑芳这一晚上就跟儿媳妇伺候婆母似的,不断地给许玉枝夹菜,许玉枝的筷子都没伸出过自己的碗。 这样子给桌上其他妇女同志都看乐了,齐芳打趣着, “淑芳啊,你对你嫂子可真好!是要羡慕死我们呀!我们这晚上睡觉得朝哪头拜,才能有这么好的一个小姑子,就差把饭给你嫂子递嘴里了。” 沈淑芳嘿嘿憨笑着,“那也是我嫂嫂好呀!你们看这星星生的多好,养得多好!还有我哥……打理的服服帖帖的” 许玉枝:……是什么才能用上打理两个字? 沈瑞生才回来两天这就给她戴上高帽子了??! 第58章 多心疼心疼自己 在座的都是沉浸妇女八卦数十年的老同志了,沈瑞生和许玉枝什么情况大家也都知道。 明眼人都知道沈淑芳这是在讨好自己的嫂子,还不都是为了沈瑞生,为了他哥能过上正常日子。 她是个好姑奶奶,也是个好妹妹,没有人会去拆她的台,只会帮着说话,说着说着就变成了男人吐槽大会。 有人说自家男人在家多懒多懒,酱油瓶倒了也不会伸手扶一下。 有人说男人挣得多花得多,家里一堆三姑六婆掐着点上门打秋风,当家的手松,这边给点那边送点的,也没见一个还回来的。 还有说家里孩子多,一个个都不省心,管得心累的。 …… 反正没一个日子是过得真舒心的。 齐芳坐在许玉枝的另一边,还偷偷低头问了声沈家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许玉枝说都处理完了,沈瑞生出面问那边赔了钱,还签了保证书,三年内甚至不让路过她们家门口。 “就应该这样!不然以后三天两头的来恶心人,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齐芳连连点头,看着许玉枝还叹了口气。 “我之前和郑姐聊起来的时候都觉得,其实你和小沈是真不容易,两边都没有长辈帮忙,过日子带孩子全靠自己。” “但话又说回来,真要碰上这样的公婆,那还真不如不要!而且比起婆家难缠来,最怕的还是身边的男人拎不清,那这辈子就真的玩完了!” “可不是!” 趁着沈淑芳去上厕所的间隙,郑红娟也凑了过来,应和着齐芳的话。 “你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虽然没有长辈搭把手,但以后也没有什么养老人的负担,这都是有来有去的,现在苦点,以后都是甜的!” “现在也没什么苦的,我家星星挺乖的。”许玉枝在外面向来是给孩子立牌子的。 “哦那是的嘞!你家就一个女孩子,肯定比男孩子好管多了!”郑红娟一想到自己那几个儿子,尤其是最小的钱伟强,就觉得脑子疼。 “哪像我们家,不听话还打不得,你一板起脸来,上面的老人还生你的气!” 许玉枝笑道,“那不是还小嘛!郑姐你刚还说现在苦点,以后都是甜,等孩子长大了不就好了。” “哦呦玉枝,这又不一样了,我跟你说,孩子还是要打的!不打不成材!等长大以后犯事儿就来不及了!” 大概是这种饭局真的很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齐芳对许玉枝的称呼都已经从小许变成玉枝了。 许玉枝觉得自己好像还蛮能融入这种场合的。 再后来社会里,就算有朋友姐妹聚会的,也不会再有这么热闹的气氛了。 家里有人工作在一起,于是住得也近了,孩子们上学下学也在一起,每天见到的人都是认识的,你想说一个人的八卦,才出了个名字,身边的人就能秒接下去。 这是无数小家组成的大家,小家之间相处起来却又都有分寸,这日子过得每天都跟过年似的。 也不对,过年也没那么热闹。 像罗花朵和罗星星,过年的时候也就她们俩人。 虽然现在才是夏天,但莫名的许玉枝就觉得,今年的过年,肯定会无比热闹,说不定热闹的都要头疼。 但她还是挺期待的。 外面的小孩桌没多久就人去凳空了,小孩吃得快,饱得快,玩心还重,在桌上根本待不到散场。 沈非晚把桌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再干完一瓶汽水,就觉得有撑到。 钱伟强吃饭的时候,还在和其他几个小伙伴们聊天,商量着一会儿下去玩老鹰捉小鸡,并且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坚决不让自己落下,还怂恿着沈非晚和何施珍。 “你俩快吃啊!一会儿落单了可别在边上哭鼻子啊!” 沈非晚:……这才吃完饭就要进行这么剧烈的运动吗? “天都黑了,跑来跑去会不会撞着摔着啊。” 何施珍点点头,也不是很感兴趣,“对啊,我妈妈说,吃完饭不能跑跑跳跳的,肠子会打结的。” 钱伟强鄙视的看了两个女孩子一眼,“女孩子胆子就是小!” 沈非晚:“这跟胆子没关系,我们只是对自己比较负责而已。” 这句话有点高级了,钱伟强没听懂,何施珍懵懵懂懂,只觉得好厉害,看着就比小强靠谱,她决定跟沈非晚一起不参与。 不过,她们虽然没打算参加这场剧烈的饭后运动,但也没打算在楼上落单。 等这桌孩子们都下去的时候,也跟着起身了。 沈非晚还拉着何施珍进屋跟大人们打了声招呼,告诉她们自己吃完了,即将要去哪里,不会走出院子大门。 曾宝刚的妻子吴琴瞧着她俩这乖宝宝的模样,再对比一下自家那四个不打一声招呼就跑没影的儿子,一边直呼老天不开眼,一边又拿了两瓶手边还没开瓶的汽水给她们。 “拿着喝,下去玩的时候小心点,离那群臭小子们远些!当心伤着。他们要是敢欺负你们,就上来跟阿姨们说,阿姨们下去教训他们!” 沈非晚笑眯眯的接过这充满糖精味的汽水,乖乖的说了声,“谢谢阿姨。” “那阿姨我们先下去了。” “去吧去吧!” 等孩子们都跑没了,郑红娟和吴琴便起身出门,把八仙桌上剩下的菜规整了一下,端了进来。 小孩都吃不多,尤其是沈非晚他们那桌,好几盘菜都只缺了个角,拿进来,她们里面还能继续吃。 “要不要给隔壁送几盘过去?”有人提议道。 郑红娟:“我刚在窗户口望了眼,他们那桌除了花生米和罗汉豆盘子都空了,其他的菜和外面的没啥区别!” “李姐,隔壁那桌喝着酒呢,你还怕你男人吃不饱?管他们作甚!” “就是!你还是多心疼心疼我们自己吧!一会儿又要收拾碗筷,又要带醉鬼回家,到了家伺候完大的还得伺候小的…… 说起来都来气!来!趁着这会儿多吃点,一筷子肉都别给他们留!” —————————— 在座的女同志们基本都生于建国前,就不要惦记着她们为什么只报怨不反抗了~ 第59章 老婆开心,日子舒心 隔壁那桌臭男人们的确是又抽又喝的。 尤其是想起那几天在宜省的日子,可不得多喝两杯庆祝一下? 沈瑞生带来的两坛子黄酒率先被倒了个底朝天,但也就每人尝了个鲜的地步。剩下的就是各种玻璃瓶装着的散货。有黄的有白的甚至还有米的。 忘记了这瓶米酒是谁带来的了,喝起来甜丝丝的。何树荣没防备着一点,几碗下肚就开始嘿嘿傻笑了。 沈瑞生赶紧扶住他,怕他砸在桌子上。 “瑞生啊!你搁这养鱼呢!” 钱德发伸长脖子看了眼自家徒弟碗里的酒,好家伙,都几圈下来了,他这碗黄汤还是微波荡漾啊! “来!咱爷俩干一个!你喝完!我喝完!怎么样!” 钱德发抬着摇摇晃晃的碗就要和沈瑞生干完,沈瑞生哪里敢。 只能一手扶着何树荣,一手端起碗和钱德发轻轻碰了一下,嘴上还说着, “师父,慢慢喝,不急,别一口气……” 钱德发仰起脖子一倒就干完了,还给沈瑞生展示了一下空碗,碗底刻着的“钱”字,在灯泡的照耀下,清清楚楚。 “瑞生!你还等啥呢!你师父都干完了!还等着你媳妇儿来喂你啊哈哈哈哈!” “我看他是怕一会儿喝多了媳妇儿不让上床!”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啊!我们车队之光竟然还是个怕婆娘的!啊~哈哈哈哈!” 一桌子熟人,喝多了说话也就更放肆了。 只不过以前没人会去开沈瑞生的玩笑,更不会当着他的面提起许玉枝。 开玩笑这种事,大家只会找日子过得舒心的人开,像沈瑞生之前那样,真有不带脑子的开口,也不会有人搭腔。 “怕老婆有什么不好的!”何树荣“嗯~”的一声打了个酒嗝,熏得沈瑞生身子猛然往后靠了靠。 不过何树荣喝醉了,没发现他的动作,只是醉眼惺忪的晃着自己脑袋,还伸出手一掌拍在了沈瑞生的肩膀上。 “瑞生!我跟你说啊!别听老曾胡咧咧!什么男人的尊严……男人的脸面……到了家!那狗屁不是!” “只有老婆开心!你这日子才能过得舒心!” “就得!就得!嗝~就得听老婆的!知不知道!” 沈瑞生也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他只知道何树荣靠他太近了,那酒嗝直冲他脑门打,他要吐了。 “伟国!”沈瑞生冲着桌上唯二没怎么喝酒的钱德发大儿子喊道,“去隔壁!和你齐芳姨说一声,就说何叔喝醉了。” “诶!好!我这就去!”钱伟国赶紧起身去隔壁喊人。 “我没醉!!”何树荣一听就不高兴了,挥舞着手嚷嚷着,“我还能再喝几轮!老钱!来!咱俩再干一个!” “还干个屁啊!” 沈瑞生爆了个粗口,给他按实在了椅子上, “哥,你刚自己说什么来着?要听老婆话?你看芳姐一会儿还让不让你喝!” 何树荣:…… 看着何树荣一听到齐芳的名字就蔫了,钱德发几个人差点笑趴在桌上,尤其是曾宝刚,大着舌头喊着沈瑞生。 “瑞生啊!你看看!这能听老何的嘛!喝个酒都不能尽兴!” “还不尽兴呢?”沈瑞生夺过了钱德发又要给自己倒酒的瓶子,在师父控诉的眼神下语重心长的说道,“师父,差不多了。咱也就休息那么几天,别喝过了,到时候上不了路。” 都是司机,虽然还没规定不能喝酒上路,但又不是没有醉酒驾车误事的例子。 厂领导对他们车队向来和颜悦色,要啥给啥,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事儿不仅触及到个人安危,还影响厂里的利益。 今天桌上几个,除了他基本都是黄白米混着喝的,现在还能正常说话,过会儿回去路上风一吹,床上躺个两天都不一定能缓过劲来。 厂领导给的假也就三天,大后天还是要上班的。像何树荣现在这样子,大后天能不能上车还真不一定。 钱德发咂吧了一下嘴,也没强行要喝,只是有点委屈, “这今个儿不高兴嘛!” 他高兴大家伙还整整齐齐的聚在一起吃饭,也高兴沈瑞生能带上老婆孩子一起来参加聚会。 “我知道,我也高兴。”沈瑞生转身在后面的茶壶里给钱德发倒了杯开水,“以后喝酒的机会多的是,不是一定要今天喝完的。” 钱德发捧着茶杯一想,还真是。 那就更高兴了。 齐芳和郑红娟是一起进来的,一进来,就在何树荣的腰上掐了把,疼得他从醉梦里惊跳了起来。 “啊!谁!……老婆啊~嘿嘿~” 随着他的嘿嘿,整屋人都忍不住嘿嘿了起来,沈瑞生也没忍住,看着这兄弟倒是真羡慕。 齐芳脸都红了,伸手又是一把,都一把年纪了,还没个正形。 “这是喝了多少啊!脸红脖子粗的,跟个火柴棍一样!”齐芳嘴上骂着,但还是把何树荣的手往自己肩膀上一搭,然后架着他回自己屋去。 郑红娟也走到了钱德发身边,钱德发抬起自己的手,语气格外诚恳, “媳妇儿,看,我喝的是水。” 郑红娟:“……瑞生刚给你倒的吧!”她刚在门口都看到了,再说了,这一身酒气的,骗的了谁? 钱德发也学着何树荣的样子嘿嘿傻笑,被郑红娟送了一个白眼。 郑红娟朝着桌上东倒西歪的一圈人说道, “你们怎么样啊?是不是都差不多了?刚下面有几个小的都揉着眼睛上来了,说玩累了要睡觉。你们要是都差不多了的话,我们就收拾收拾散场了?” 其他几桌早被她们几个女同志们收拾干净了,现在桌上放着的又是瓜子点心和茶了,就等这桌了 “诶,这点儿是差不多了……” “吃得饱饱~回家抱抱~” “下次再喝过!” …… “瑞生啊,你跟我来一下。” 郑红娟示意沈瑞生跟她去隔壁,沈瑞生便和钱德发点了点头跟了过去。 隔壁那间,许玉枝正被吴琴按在椅子上不让起来去帮忙干活,见到沈瑞生进来,才得以被“松绑”。 第60章 你太臭了 隔壁那间,许玉枝正被吴琴按在椅子上不让起来去帮忙干活,见到沈瑞生进来,才得以被“松绑”。 何家的里间,齐芳已经把何树荣丢床上去了,但暂时还没帮他脱鞋袜,由得他呼呼大睡。 “真的是臭死了!等醒了再收拾你!” 看见郑红娟带着沈瑞生和许玉枝进来,便抹了抹围裙,也走过来,指着墙角那一堆花花绿绿,各种材质各种形状的盒子。 “就这些,玉枝,小沈,你们一会儿都带回去。” 这都是几家的心意,白天时候就拿来了,都堆在了他们家,方便许玉枝他们一起带回去。 许玉枝和沈瑞生看着都有点慌,就……这些? “……这也太多了吧!” “多什么呀!都是些吃的,没几天么就吃完了!”郑红娟可不允许他们推拒,她拉着许玉枝的手,却是朝着沈瑞生说的话, “瑞生啊,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德发跟我说的时候我真的后背都在发凉,要是你那会儿不仔细着点,咱今天这一屋子可就都是寡妇了啊!” “是说!”齐芳也是,现在说起来都有点怕,“我家老何什么性子我也是知道的。内裤破到屁股蛋他都不会有感觉的粗汉子! 还有隔壁那一屋子,要让他们去打架,没一个会输,但想让他们长点心眼……哦呦~” “嫂子,那我也是为了救自己不是,大家一个车队出去,互相照顾本来就是应该的。” “那他们怎么没发现,就你发现了?”郑红娟说完回头还拍了拍许玉枝的手说道, “这种救命的大事,没得推的!要不是大家都那么熟了,肯定得敲锣打鼓的拉着孩子去认干爹!你信不信,要不是你们回来得早,那边那些司机肯定都得跪下来给瑞生磕几个!” 沈瑞生:……其实已经跪过了。 “好了!你们也不要推了,这么多东西堆在这里我家都没地方走路了!”齐芳笑着抱起两个盒子塞到沈瑞生手里,“快快快!你们早点搬回去,我这边也好早点收拾卫生!” 洗盘子搬桌子这种事反正本来就不要许玉枝她们帮忙,这会儿自行车后座上盒子叠成高楼大厦,左右车把手都挂着篮子,沈淑芳和沈非晚手里还抱着两个,许玉枝手里还提着一个 沈淑芳边走边斯哈,“一个个的都包装成这样……这得多少钱呐……她们几家今天是组队去抢国营商店了吗?” 瞧着什么都有,烟酒茶叶、牛奶饼干、麦乳精、大白兔奶糖……甚至还有一提香皂。 “应该不都是今天买的。”沈瑞生看着这些并不好买的东西说道,“师父他们出车去外地的时候,都会带点东西回来,有些给家里孩子分了,有些舍不得就会放着,或是送礼,或是过年招待客人吃。” 今天这样子,怕是把几家的柜子都清空了。 沈瑞生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沈非晚在后头默默的抱着礼盒往自行车的另一侧走去,离他爹远了点。 沈瑞生一开始还没注意到,直到许玉枝往边上走了走。 沈瑞生:? 许玉枝和沈非晚齐齐尴尬一笑,但没人说话。 只有沈淑芳,对于要不要给她哥留面子这件事,没有丝毫犹豫。 “哥,你太臭了。” 沈瑞生:…… 诚然,在沈非晚抱着汽水跑出去后,他就没再抽过一支烟,酒也没喝几口,但是架不住他一直在那个房间里坐着。 他自己当然是闻不出来现在身上有多臭,但看看她们仨的表情动作,再回想一下刚才何树荣朝他打的酒嗝。 沈瑞生这会儿很想扔下自行车,就地刨个洞给自己埋进去。 “咳!……我们,快走吧。”他得回去好好洗洗。 沈淑芳都有点后悔白天那么快把沈瑞生的铺盖抱下来了,这从头到脚的烟酒味要是往嫂嫂床底下一躺…… 她哥这辈子怕是都没有希望了吧。 于是沈淑芳走的比沈瑞生还急,到最后许玉枝只能加快脚步跟上,而沈非晚就得跑着回去了。 一到家,那堆礼盒都还没来得及从车上搬下来,沈淑芳先把那提香皂给暴力拆卸了。 这是两块檀香皂,盒子最上面角落上还写了个大大的曾字,这年头的檀香皂大部分都是出口的,也不知道曾宝刚是怎么弄来的。 反正都现在便宜沈瑞生了。 沈淑芳把檀香皂往沈瑞生手里一塞,“哥,你赶紧去洗洗吧!这里我们会收拾的!”声音一低,最后一句话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要是洗不香今天还是睡院子算了!” 许玉枝和沈非晚听着沈淑芳的话,都在那儿假装很忙的搬盒子,实则低着头偷笑。 沈瑞生……沈瑞生也是这么想的。他握着那块香皂就要出门,结果被许玉枝喊住了。 许玉枝憋着笑,进屋去拿了一小包东西出来,“不是要洗头吗?这个拿着。” 沈瑞生低头一看,是一包洗发香粉。 好吧,这是好东西,但这事儿就更尴尬了。 他几乎是跑出去的,看得屋里三个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非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么晚了,浴室还开着吗?”而且刚才也没看沈瑞生拿澡票啊。 许玉枝还在回想刚才回来路上看到的,“这个点……都关了吧。” 沈淑芳:“哎呀!这么热的天,一个大老爷们还用得着去浴室?水井那边站着冲个凉不就好了!” 一到夏天,男人们就不会再拿票花钱去浴室洗澡了,天光亮着的时候,直接往河里一跳,天黑了,就往给水站跑。 每条巷子的给水站里都有水井,从井里拉一桶水上来,往墙边一站就能冲凉。人多的时候,还能互相帮忙舀水冲头,不比花洒来的弱。 冲下拉来的水在青石板上蔓延着,快速流向路边的水沟,只要不下暴雨,都不会产生什么积水。 唯一不足的是,这里没有帘子,走过路过的人都能看见,所以只能洗脑袋和上半身,下半身还得留着回家洗。除非你想被告流氓罪。 第61章 从你的全世界划过 沈非晚跟着妈妈姑姑收拾东西,瞧着那满满一篮子鸡蛋,突然就犯了愁。 就在昨天,她还在跟许玉枝吐槽好几天没看到一颗鸡蛋了。 然后今天沈瑞生一大早就排队抢到了一斤鸡蛋,沈淑芳又带了二十几个蛋来。这会儿写着个李字的篮子里,又是十几个蛋。 大夏天的,一下子就多出了四五十颗鸡蛋,就三个人吃,还没冰箱。 许玉枝看着也有些愁,“淑芳啊……” “打住!嫂嫂!”沈淑芳伸手拒绝,“我这蛋背来也不容易,你可别想让我再带回去!” 许玉枝:“……不是,我是想问你明天早上要不要吃鸡蛋。” 沈淑芳松了口气,“哦,那还是可以来两个的。” 许玉枝又看向沈非晚,沈非晚只一个要求——“我不要吃水煮蛋。” “那我给你做鸡蛋羹。”反正荷包蛋不行,费油。 沈非晚表示成交。 今天收到的礼,许玉枝找了个小本子记了清单,然后按贵重程度和保质期被分开安放。 烟酒茶叶都放到了房间床底下,这堆一会儿还要和沈瑞生通一下气。 铁皮盒子的饼干糖果放在了灶间的橱柜上头,有需要的话也可以转手送出去,油纸包着的桃酥鸡蛋糕被放在了桌上,这两天得吃掉,不然会坏。 沈非晚抱着那罐麦乳精研究了很久,最终拒绝被她妈放起来。 “我没喝过,想尝尝。” 这玩意儿好像是各大年代剧必备,她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许玉枝不觉得沈非晚这种喝遍各大品牌奶茶的小姑娘会喜欢喝这个。 不过人都会对陌生事物产生好奇,这很正常,她便没强求。 沈淑芳勤快的把水烧好装瓶,然后拉着沈非晚就要进房间,说她俩先把身擦了,好腾空间给许玉枝洗。 许玉枝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沈瑞生抱着已经洗过了的衣服,就穿着条大短裤跑回来,卧室的门还关着,只有她一个人在外间。 四目相对,两人都好尴尬。 沈瑞生刚才跑的急,就拿了香皂和洗发粉,其他什么都没有拿。又觉得自己身上的臭源,主要就来自衣服,所以在那边刷得勤快。 这会儿跑回来,就是为了赶紧把人擦干了,换上内裤,衣服该穿穿该晾晾。 然而现在想起来,他的衣服好像都被沈淑芳一股脑扔在卧室了…… “阿嚏!”夜风一吹,身上水汽蒸发,沈瑞生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你,你外面站着干嘛呢?赶紧进来啊!” 许玉枝赶紧把人拉进来,关上门。就算是夏天,也不能浑身湿漉漉的站着被风吹不是? 就是这门一关,气氛更奇怪了。 外间本来就不大,平时烧饭吃饭倒还不觉得拥挤,这会儿一个光着身抱着自己,一个闲的站着两手空空。 许玉枝这会儿是真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的偷瞄着沈瑞生。 这两天白天看见沈瑞生的时候,他都穿着白衬衫,连老头背心都没见过。这会儿脱成这样才发现,他身材是真不错啊! 瘦而不柴,该有肉的地方绝对不瘪着,小麦色的肌肉线条分明而充满力量感,尤其是腰身处,腹肌有一半被湿衣服挡着,另一半若隐若现的人鱼线一直延伸到…… 许玉枝咽了咽口水,逼着自己把视线挪开。 沈瑞生也不知道有没有感受到许玉枝的视线,就这么抱着湿衣服,低着头站在桌边,脑门上的头发还在滴水,沿着眉毛就往下流。 水珠从鼻尖划过, 从脸颊划过, 从下巴划过, 从脖子划过, 又沿着身子继续往下…… 他一动不动,像极了一个惶恐却顺受的小媳妇儿。 而那个欺负小媳妇的臭男人,只能是许玉枝了。 许玉枝在心里骂着天气热,骂着房子闷,骂着没空调,骂了半天才想起来,最该吐槽的应该是她那榔头脑袋的小姑子。 许玉枝突然抬脚往房门边走去,给沈瑞生吓了一跳,只见她“咚咚咚”的敲了两下门,喊道, “淑芳,星星,你俩好了没?淑芳,你哥回来了,身上还湿着,不擦干会感冒的。” 沈淑芳:“诶!来了!马上!” 又过了一会儿,沈淑芳才拎着暖水瓶和盆开门,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这天可真是潮,擦完身还是觉得黏黏糊糊的……” 话还没说完呢,就见一白花花的人影冲了进去,还差点和她身后的撞在一起,还好小姑娘反应快,唰的就跳开了。 沈瑞生冲进屋就去翻他的铺盖,从里面找出一块毛巾,还有衣服裤子,就又往后院跑去,砰得一下,房间连接后院的门就被他关上了。 沈非晚&沈淑芳:…… “他……爸爸干嘛呢?”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咋咋呼呼的? 许玉枝:“……可能是,冷了吧。” 沈淑芳冷笑,一当了六年爹的大男人,竟然还搞少男少女这一套,她都不玩了! 沈瑞生靠着门站在后院,只觉得心脏快跳出来了,摸了摸脸,感觉烫的要死,不会真的要感冒了吧? 他赶紧穿好衣服裤子,又在后院就着水缸里的水把内裤洗了晾上。 看着衣架上的衣服,他的大脑又开始死机了。 他现在该干嘛? 昨天他是上楼睡觉去了。 那今天呢? 淑芳也不知道有没有带孩子上楼睡觉,如果没有的话,人多还能聊聊天。 如果已经上去了……那他出去该和许玉枝说些什么? 总不能又跟刚才那样……一起沉默着吧? 想到这里,沈瑞生轻轻的在自己的嘴上拍了一巴掌。 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也不是不会说话的人,怎么在许玉枝面前就跟个哑巴似的! 至于嘛! 这边脑子里还乱糟糟的,那边又响起了敲门声,还是许玉枝。 “沈……瑞生,你好了没?你好了的话,要不先去外面坐会儿?我也要洗……整理个人卫生了。” 第62章 还是有点虚伪的 许玉枝把前后门都锁上了,一个人在屋子里擦身。 沈瑞生穿着工字背心,坐在八仙桌边,抱着一杯白开水,表情坚定得像要入党,但仔细一看,眼神全是紧张慌乱。 刚擦干的背上,这会儿又沁出了不少汗。 他突然站起来打开了前院的门,夜风从外面跑来,在他的脸上吹了口气,吹散了不少闷热。 沈瑞生是怕一会儿汗出多了,又有味,那他真不如在院子里打地铺算了。 让风吹吹,让汗冷静冷静,也让自己冷静冷静。 沈淑芳整个人趴在二楼的楼梯口, 半晌只听到了他哥开门出去的声音,给她急的。 沈非晚:“……姑姑,没必要。”今天但凡真能发生点什么,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沈淑芳:…… 大概也是想到了这点,她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咚的一声又撞在了房梁上。 下一秒就跟个虾米似的蜷缩在席子上,痛的直飙泪。 沈非晚可怜的看着她,还伸手给她揉了揉,跟哄小孩似的说道, “没事没事,呼呼就不痛了。” 沈淑芳:“……这上头这么矮,我哥咋睡的啊……” 沈非晚耸了耸肩,“爸爸昨天才回来的,就睡过那么一晚。”谁知道他是怎么睡的。 再说了,人家上来躺下就睡了,肯定不会像沈淑芳这样上蹿下跳的。 沈淑芳缓过劲来了,起身坐好,看向自己侄女, “星星啊……你不觉得这阁楼只适合你这种小朋友吗……” 还没等沈淑芳诱导完呢,沈非晚就摇着头开口了,“姑姑,这事儿你跟我说没用的。” 沈淑芳:…… “明天等你走了,我肯定会回去和妈妈睡大床,爸爸呢,也肯定会自己搬回上面来的。” 沈淑芳:…… “姑姑,这种事,急不得的,你让他们顺其自然不好吗?” 沈淑芳:…… 行叭行叭,她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就不该多管这破事儿!不过…… “你这小屁孩怎么就懂那么多呢!这是你该懂的事吗” “……姑姑,那你觉得这是你该跟我讨论的事情吗?” “……不讨论了!睡觉!” 楼下房间里,许玉枝洗漱完就上床躺下了,沈瑞生默默的在地上铺好自己的铺盖也躺了下去。 一开始他铺在靠外间的位置,结果许玉枝让他挪到里面来,睡到靠后院门的空地上。 “晚上万一要起夜出去上厕所,你睡那里会被我踩到的。” 沈瑞生便乖乖挪进去。 熄灯躺下,黑布隆冬的屋子里,谁都没说话。 但许玉枝知道,沈瑞生没睡着。 沈瑞生也知道。 突然,沈瑞生一个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许玉枝像是找到了话题,“肯定是刚才被风吹着感冒了,明早上给你煮碗姜汤吧。” 沈瑞生:“好,谢谢你了。” “不客气。” 话题结束。 黑暗里,沈瑞生又无声的打了自己一嘴巴,自己还真是话题终结者。 “那个……” “那个……” 床上床下的声音同时响起,也同时愣住,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尴尬紧张的氛围突然就一扫而空。 “还是你先说吧,我的不是什么大事。”这回终于被沈瑞生抢到了优先说话。 也没矫情,直接拍了拍床板说道, “今天送来的烟酒和茶叶我都放在床底下了,你要是有需要,到时候直接在这下面拿。” “好。” “上面的名字我看他们都是用铅笔写的,你如果要转送出去,记得擦掉。” “好。” “……明天我还要上班,星星就麻烦你了。” “好。”沈瑞生惯性的说了声好,然后觉得不对,又补充了一句。“她也是我的女儿,不存在麻不麻烦的说法。” 许玉枝在黑暗里笑了笑,没反驳他,只是问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沈瑞生:“哦,我就是……想说,想说淑芳!这丫头的性子就是有点咋咋呼呼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明天,我送她回去后,我会把东西再搬上去的。” 现在轮到许玉枝了,“好。” “还有就是,我知道我师母她们可能对你说了些话……这些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了。” 许玉枝没有马上回话,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说,“好。” “星星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我肯定会对她负起爸爸的责任。”沈瑞生说着说着还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你要是,你要是,以后有别的想法,也可以跟我说。” 我不会拦着。 许玉枝想了想,轻声问道,“那你接受星星喊别人爸爸?” “那不行。” 沈瑞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辛苦了六年,到现在才听闺女喊了自己两天爹,凭啥随便来个野男人就能让星星喊爸爸了? 许玉枝闷笑,“那你刚才说的那么好听?” “我说的是,你啊。” “我跟星星是母女啊,我们从出生到现在就一直在一起,那我要是改嫁,肯定也是会带着星星一起啊。” 沈瑞生不吱声了。 许玉枝轻哼两声,语气有些轻快,“我发现,你这人,还是有点虚伪的。” 说得比唱的好听,真到了具体谈的时候,又不高兴了。 沈瑞生:“……我又不是神仙。” 许玉枝忍不住就哈哈哈的笑出了声,她这几天听到最多的就是沈瑞生怎么怎么好,沈瑞生怎么怎么惨。 总之他沈瑞生就是钢铁厂美强惨代言人,大家都希望许玉枝能多惦记着他一点,能和他好好过日子 这种话听多了吧……其实只会适得其反。 比如许玉枝,在她听起来,沈瑞生就不像个活人,别人怎么对他都可以。 这种人要是一起生活,在家里还好,出门得气死。 在今天之前,许玉枝是真的有认真思考,关于离婚还是继续搭伙过日子的问题。 但昨天晚上的梦太长了,长到她知道了太多“内幕”。 加上她今天去上班了,派出所那边的事情,全由沈瑞生处理,处理的干净利落。 她的想法又变了。 最起码搭伙过日子应该不会太差。 ———————————— 这本的节奏不会太快,应该会先处理完感情问题,再开始发家致富。 嗯,就是这样。 同意的朋友们请送我一朵小花花以资奖励。, 不同意的可以用小花花砸死我。 (▽) 第63章 其他都是虚的 沈瑞生听着许玉枝的笑声,只觉得自己全身又麻又痒的。 两人有孩子6年了,但比陌生人还陌生,他和她,还从没有这样交流过。 沈瑞生甚至没见许玉枝笑过,更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在一个房间里躺着聊天。 所以说,人还是得交流沟通,两根木头站在一起,没人推一把的话,永远都不会有交叉的一天。 许玉枝笑够了,清咳了两声,对床下唤道, “沈瑞生。” “嗯?我在。” “我没打算再找。真的。” 沈瑞生一时间没有出声,就听着许玉枝说, “你对星星很好,这要是事实。在我看来,应该不会有哪个继父比你这个亲爹对她更好了,所以我也没想过要给星星换爸爸。 ” 沈瑞生偷偷的松了口气。 “这件事的起因已经太远了,再追究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我们就是夫妻,我们之间还有个孩子,这是事实。” “以前……我也还年轻,一时接受不了这些变故。但是人还得活,日子还得过,不能永远沉浸在不高兴的事情中。” “我不讨厌你。” 沈瑞生呆了好几秒,然后一下子坐了起来。 许玉枝听到了动静,没理他,继续管自己说, “虽然我们正式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才两天,但我觉得你还行。” “你要是愿意的话……” 许玉枝的声音顿了顿,沈瑞生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停顿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都没有离婚再找的心思的话,索性看看咱俩合不合适。我们还都年轻,这辈子还很长,没必要搞得跟鳏夫寡妇似的活着。 这样的家庭气氛对孩子不好,也影响孩子长大以后的事情……” 许玉枝可不想以后女儿带着毛脚女婿上门,发现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像俩蜡像一样杵在那儿,那还不如单亲呢。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 “我愿意。” 许玉枝:? “你都不需要考虑一下吗?” 沈瑞生在黑暗中的脸有些发红,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从来没考虑过其他打算,之前只想着如果你……我也可以一个人带大星星的。” 但是星星肯定跟着妈妈走,所以这个想法就像许玉枝说的那样,虚伪。 “我,”沈瑞生觉得许玉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也该说些真心话。 “玉枝,我知道,要是没有星星,你对我不会说这些,我俩可能也早就离婚了……但就像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现状。 我,我是个正常人,肯定也想过正常日子。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考察我,就当是……就当是重新相亲了。 你要是觉得我还成,那我俩就……就好好过日子。 我知道我很多地方都配不上你,但我会努力的,你们娘俩想要什么,我都会努力去挣来。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这个家的日子,肯定不会比别人家过的差。” 许玉枝很满意听到他的这些话,没有上来就是情啊爱啊的空话,都是成年的不能再成年的已婚有娃人士了,沈瑞生要是真的开口就是些什么爱你一辈子,一辈子对你好的,许玉枝肯定不跟她聊了。 本来就不是因为感情在一起的,真正相处的时间也没多少,上来就说爱,那不是骗子就是傻子。 现实的家庭责任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虚的。 而且沈瑞生是一个做的比说的多的男人,就算他没做这些保证,之前也在承担着这个家的经济开销,今天还给许玉枝存折。 想到钱,许玉枝就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就算不齐心协力,我们家也不会过得比别人差。” 三本存折加起来都快四千了,她家的日子还能差到哪里去。 就是这话回得有点缺德,像是在反驳沈瑞生的豪言壮志。 许玉枝尴尬的咳了两声,打着哈哈, “看来我们想法都一致,那蛮好的哈哈……诶,淑芳是明天早上最早的车子走是吗?” “嗯。” “那快睡吧,明天早上还要起来送她呢!” “好。” “。” “。” 许玉枝说完就把薄毯往脑袋上一罩,闭眼装死去了。虽然知道黑灯瞎火没人看得到,但终归有些尴尬。 大概是这两天事情是真的多,累了,装着装着就给她真睡着了。 沈瑞生则盘腿坐在凉席下好一会儿,才安静的躺回去。只是他躺在那里也没闭眼睡觉,眼珠子在黑暗里精神抖擞。 沈瑞生这辈子,在同龄人情窦初开时,忙着解决自己和妹妹的学业经济问题,无暇他顾。 等分配了工作,有了稳定的经济收入后,都没给那些牵线搭桥的红娘机会,又猝不及防的被盖章成了已婚人士。 二十八了,除了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外,他大概就摸过许玉枝的手。 嗯……其实到底摸没摸过,他也记不清了。 反正,后来也没再摸过。 刚才那对话,像极了他还没毕业那会儿被拉着一起偷听兄弟告白,然后被女孩羞羞答答的发一张待考察卡,说什么考察期一个月,三个月的。等你通过了考察,我们就是对象了…… 沈瑞生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等一下,刚才许玉枝好像没说期限吧? 那他…… 沈瑞生又给了自己一巴掌,这回动静有点响,吓得他赶紧远远的往床上瞄了眼,见许玉枝没动,呼吸声也是平稳的,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在心里吐槽自己。 沈瑞生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么多年宿舍都住过来了,也没见你着急啊!这都能在家里住阁楼打地铺了,还惦记啥期限呢! 不过今天的对话是真的吧?别明天早上一起来又啥都不是了。 沈瑞生这一晚上脑子活的比他当年考驾照的时候还跃,想翻身又怕动静太大吵醒了沈玉枝,就这么直不楞登的躺着,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 过了多年吃斋念佛的出家生活,乍一有人跟他说可以还俗讨老婆了,他还真有点不敢相信。 第64章 她让自己别怕 沈淑芳又起了个大早,她起来的时候,边上的沈非晚还睡的呼呼的,原本盖在身上的大毛巾也被踹到了脚后,露出圆鼓鼓的小肚子。 掐了掐侄女红彤彤的小脸蛋,沈淑芳给她把衣服拉好,又把毛巾给她盖在肚子上,才安静的整理自己的衣服下楼去。 楼下许玉枝和沈瑞生也已经起床了,许玉枝正在前院刷牙,沈瑞生则在灶台边上捞着鸡蛋。 “下来了?星星还在睡?”沈瑞生回头看了眼妹妹,把捞出的鸡蛋丢进冷水碗里,“你先洗漱,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沈瑞生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明显的睡意,但是手下的动作可是一点不耽搁。 这边把鸡蛋捞出,那边又紧着把一碗打好的蛋液放进锅里蒸,还把蛋壳丢进簸箕里,灶台收拾干净。 伸手在水碗里摸着,觉得可以了,便就着水开始剥鸡蛋。 没多久,一盘子剥好壳的水煮蛋就已经放在桌上了,还有个小碟子,里面倒着点酱油。沈瑞生瞧见了放在桌边的麦乳精,这是昨天的礼品堆的。 想着估计是星星要喝才放在这里,便直接伸手给开了罐,又拿了两个小碗,每碗挖了两勺子,用开水化开,放在了桌上。 许玉枝从屋里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沈瑞生刚把这些干完,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少了昨天的那种尴尬。 沈瑞生伸手还把椅子拉开了,“我怕你单吃鸡蛋会噎着,就倒了两碗麦乳精,快吃吧,一会儿还要上班呢。” “嗯,谢谢。” 许玉枝坐下,先喝了口麦乳精,又咬了口鸡蛋,心里想的是,星星还惦记着要尝尝,结果被她先吃了。 “你不吃吗?”她瞧着沈瑞生还站着,桌上就两碗麦乳精,鸡蛋也就四颗。 沈瑞生摇摇头,他太困了,还不想吃早饭, “我今天不上班,等会送走你们还想再回去躺会……”像是怕许玉枝误会,他赶紧加了一句,“不过你放心,一会儿等星星醒了,我会把东西都搬上去。” 许玉枝:“你自己看着办呗,等睡醒了再弄就行,反正有一整天。” 沈淑芳终于收拾干净进来了。看着桌上的早饭她夸张的哇了一声。 “哥,这农场主任都不敢这么吃啊!咱家可真出息了!”早饭就麦乳精配鸡蛋,回田里跟嫂子们唠嗑能嘚瑟上半年。 沈瑞生嫌弃的白了她一眼,“快吃吧!吃完好赶车。” 这要不是大夏天的鸡蛋突然就多了,谁家敢这么吃。 沈淑芳哼哼两下,拿着鸡蛋往嘴里一塞就是一个,口腔里鼓鼓囊囊的更让她觉得这是真富裕生活,再喝一口麦乳精压一压,啧啧啧~ “嫂嫂,你之后还要鸡蛋的话跟我说,村里家家都有养两三只鸡,不缺鸡蛋。但是他们缺粮票缺钱,攒着就是想跟人东西的。 油也是,不过菜籽油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都是五月份的时候榨的油,也就这家之前分到的多,没全换出去,才被我换来了,下次再要得等明年了。” 很多东西,城里有钱买不到,乡下缺钱却卖不了,都只能偷摸着跟人换。 许玉枝知道这里面存在着一定的风险,所以真挺感谢小姑子的,“淑芳,真是谢谢你了。下次你不要一下子拿那么多来,要是被查着,不好。” “嗨!没事!我知道轻重,队长他们都知道我哥就在这边,给自己亲哥哥家里拿些东西回去,没人会那么闲举报的。” “那也还是小心些好。” “我知道的。” 昨天是一整天的事情,回来也晚了,许玉枝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沈淑芳,这会儿吃完饭,她赶着给沈淑芳放了两包点心在她挂在扁担上的竹篓里。 这是昨天筒子楼那边拿来的,一包桃酥一包鸡蛋糕。 “哎呀嫂嫂!你这是干嘛!这些星星要吃的呀!” “这不还有呢嘛!她吃不完那么多的!”许玉枝压着不让她把东西拿出来,还扭头给沈瑞生使了个眼色。 沈瑞生收到,边掏口袋边走过来,“淑芳,我这边还有点零钱你拿着……” “哥!”沈淑芳真的生气了,她搬这些东西回来可不是为了问她们要钱的。沈瑞生本来就每个月有给她五块钱,她怎么还能再要? 再说了,这会儿瞧着嫂嫂好不容易松口让哥搬回来住了,这木头怎么还能当着嫂嫂的面给她钱?他是不是有病啊! 沈瑞生看见了沈淑芳的表情,笑出了声,用下巴点着边上的许玉枝说道,“是玉枝让我给你的。” 沈淑芳:…… 许玉枝拿过沈瑞生手里的钱,塞给了沈淑芳, “你推什么呢!昨天不是跟你哥一起去派出所了吗?讹了你家多少钱你也是知道的。大头不能给你,小头咱还是可以分几块钱给你的。” 许玉枝的语气里充满了捡着钱的味道,可爱又滑稽,别说沈瑞生在边上笑了,沈淑芳也没忍住, “嫂嫂……” “淑芳啊,”许玉枝摸了摸沈淑芳的短发,手轻轻的拍在了她的背上。 “你别怕!这里是你哥哥和嫂嫂,不是别人!你哥给你的钱,你是可以拿着的,以后你从乡下回来了,也可以到这里来,这里也是你家,我们都是一家人。” 沈瑞生和沈淑芳都愣住了,尤其是沈淑芳。 盯着许玉枝眼泪就一下子飚了出来,她整个人都傻了,抬起手就胡乱的抹着自己的脸,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还根本停不下来。 “嫂嫂……我……我,不是,我不是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呜呜呜……” 许玉枝抱着沈淑芳给她擦眼泪。“没事没事,我都知道。” 许玉枝都懂,她也曾经有哥哥,她也曾经没有家。有些事,不是藏起来,它就不存在的。 沈淑芳突然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玉枝越安慰她哭得越凶,到最后连沈瑞生都开始动手给她擦眼泪了,叫她别哭了,不然等会都要赶不上车了。 可是沈淑芳真的停不下来啊。 许玉枝让她别怕,她让她别怕啊。 说这里也可以是她的家。 她是有家的孩子,她和哥哥都是有家的孩子。 第65章 自私又无私 沈非晚是被沈淑芳的哭醒的,她迷迷糊糊的从地板上坐起来,就听楼下传来嘤嘤嘤的哭声。 倒着脑袋往楼梯下一瞧。 哦,是她那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姑姑啊,怎么大早上的就哭了 沈非晚从楼梯上爬下来,瞧着爹妈都好忙的样子,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帮个忙。 “姑姑,你别哭了。妈妈说,大早上哭,这一天都会倒霉的。” 许玉枝给人擦眼泪的手一顿,扫向楼梯口的眼神极其无语。 这死孩子,这话又是她说的了? 沈非晚耸耸肩,这话还真是她妈说的,至于什么时候,那肯定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没关系啦~反正都是还用来哄宝宝的。 沈淑芳之前展现在她们面前的样子都是风风火火神经大条的,这会儿哭得一抽一抽的,倒是让人想起来,她才22岁。 22岁,再后来,也就是刚刚大学毕业,即将步入社会,被称为最清澈愚蠢的年纪,还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宝。 可沈淑芳已经被父母赶出家里,在乡下当了七年的知青了。 哥哥说,他们要接受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他们没有家。 她接受了,她甚至接受了自己这辈子都住农场宿舍,但她还是想让哥哥能拥有一个家,过上正常的日子。 所以她以前,就算再不喜欢许玉枝这么不待见哥哥的行为,她还是会尽自己的能力,从乡下带点什么回来。催着哥哥给许玉枝拿去,借口给孩子补补,说不定也能拉近点两人的距离。 可惜哥哥是个木头,总是放下东西就走了,没有任何进展。 现在终于让她看着点希望了,她比谁都开心。 但乡下的婶婶们都说,姑嫂关系和婆媳一样,都是天敌。没有哪个嫂嫂会喜欢小姑子的,小姑子是外人,是吃白饭的,抢的都侄子侄女的饭。 沈淑芳想说她吃的都是农场的饭,但想到哥哥每个月救济自己的钱,她又说不出口了。 要是嫂嫂真的和哥哥好了,回头翻旧账怎么办? 一个月五块,一年就是六十块,五年就是三百块!这搁村里绝对是能闹到动刀子的地步 她有些怕,怕哥哥一片向阳的局面会因为自己而被一朝打回原形。所以她前天跟人换了一下午的东西,半夜又去摸螺蛳,只想尽可能的多带些东西过来。 想跟嫂嫂证明,自己不是吃白饭的,她以后还会拿东西来,嫂嫂要什么她都会拿来。 只要她和哥哥能好好的。 可是现在嫂嫂说她可以拿哥哥的钱,他们是一家人,她不是外人。 沈淑芳在许玉枝怀里哭的稀里哗啦的,嘴里还不停的念着许玉枝。 “嫂嫂……嫂嫂……” “哥,哥,你,一,定,得,对,嫂,嫂,好……” 泪眼朦胧中看见沈非晚下来,又冲过去抱住了她哭,嚎得沈非晚瞌睡都醒了。 “星,星……”沈淑芳打着哭嗝,说着话。 “以,后,以后,姑,姑,一定,也,会,对你,好的。” “以后,姑姑,就是,你的兵!” 沈非晚:?这怎么还有她的事? …… 好不容易送沈淑芳上了车,许玉枝只来得及和沈瑞生说了声再见,便赶紧骑着车去上班。 这工作已经那么轻松了,可不能因为迟到早退给丢了。 沈瑞生一直看着许玉枝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呆呆的往回走。 屋子里,沈非晚已经坐在桌子边,享受她的鸡蛋羹了。 抬头看见沈瑞生傻不愣登的站在那里发呆,她好心的问了一句, “爸爸,你怎么了?” 沈瑞生半晌才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事。” “只是觉得……你妈妈真好。” 沈非晚哼了哼,可不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妈,能不好吗?! 但是也只有沈非晚知道许玉枝为什么会这么跟沈淑芳说。 因为曾经的罗花朵,也讨好过自己的嫂嫂。 只是目的不一样,罗花朵离婚了,带着孩子想有个暂住的地方。 不是长住,只是暂住,只要一个月,这个月让她妈帮忙看会儿孩子,她再攒点钱找个房子,下个月就搬出去。 但是都被拒绝了。还被送了一句话—— [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才坚持要离婚的!这么厉害来别人家求什么啊!] 沈非晚对那段过往没有记忆,毕竟那时的她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们母女俩正在出租屋里吃着两个人的年夜饭,听着外面的鞭炮声。 沈非晚永远不会忘记她妈当时的表情和疑惑的语气—— [我以为那是我的家,结果那只是可怜我让我长大的地方罢了。] [女孩子,是不是嫁人以后就没有家了?] 沈淑芳装的很好,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热心肠的小姑子。 可是谁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压根不熟的女人那么热情?闲的吗? 只有许玉枝看出来了,她更多的,是怕,如同上辈子的罗花朵一样。 怕哥哥和嫂嫂不好,又怕哥哥和嫂嫂太好。 怕嫂嫂嫌弃自己,怕哥哥听嫂嫂的话和自己疏远。 这种心情,又自私又无私,能把人逼疯。 许玉枝不是圣母,她不会真拿着自己的利益去奉献别人。 如果以后沈淑芳忘了初心,开始得寸进尺了,她也不会去当傻白甜,反正家里的钱都在她的手里。 更何况目前看来,沈淑芳只是一个希望哥哥家庭幸福的妹妹。 那许玉枝也只是想在自己有余力的时候,帮人撑把伞。 不过沈瑞生并不知道这些,许玉枝在他心里的形象瞬间又拔高了一层。 以前觉得自己是学历和家境配不上,现在发现,在做人做事上,好像也要差很多。 但是……昨天已经说了的,那他就不会放弃。 昨天沈家给的赔偿,许玉枝把一百零几的零钱都给了他,让他今天给家里看着补货。 既然都要去大采购了,索性多买点,顺便买些玉枝喜欢的东西回来。 “星星,你知道你妈妈喜欢什么吗?” 沈非晚∶“……钱?” 沈瑞生:…… —————— 因为哥哥是嫂嫂的兵,所以姑姑就去给侄女当兵啦~ 第66章 匀一斤给你 许玉枝下班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同样下班回家的李春兰,她的车把手上还挂着菜篮子。 到巷子口时,两人一起下车慢慢推着走。 “玉枝你今天不买菜啊?” 李春兰知道许玉枝和自己一样都是下班后去买菜的,今天看她没拎篮子,还有点奇怪。 许玉枝:“哦,昨天我小姑子送了一堆菜来,这两天应该都不需要买了。而且瑞生能放三天假,就算有需要,他也会去买的。” 李春兰听着就羡慕了,“我突然发现男人还是有点用处的。” “嗯?” “你看,起码两人能换着买个菜,看个孩子什么的。” 不像她一个人,早上的时间只够给孩子穿衣做饭,整理内务,然后就得赶着去上班,等下班了去买菜,能买的菜都没几样了。 不像别家,大早上的就可以有一个人排队去买菜,另一个人顾孩子。 其实许玉枝以前跟她一样,这沈瑞生才搬回来三天,她的日子就突然跟自己不一样了,能不羡慕吗?! 不过这话李春兰也没明着说,只道, “以前没蛋票的时候,天天想着去哪里搞点蛋票来,现在每个月能有一斤蛋票了,却还买不到鸡蛋。周日早上五点起床去排队,那人都排满了,票和钱怎么拿出去的,怎么拿回来。 他们都说工作日的早上排队人少些,但那是我不想去排队吗?我下班能买到菜就很好了……” 许玉枝笑着听李春兰吐槽,这话她前两天也跟李春兰念叨过,说永远买不到鸡蛋。 “我家昨天倒是有鸡蛋了。” “我知道,是不是小沈早上排队去买的?” 许玉枝点点头,“他妹也送了三斤过来。” “这么多!”李春兰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之前是听说乡下有蛋来着……他们家里都能养鸡对吧?你说我们这儿怎么就不让呢……” 许玉枝没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说了句,“你要吗?我可以匀一斤给你啊。” 她早上看见那筐蛋还真有些头疼呢。 沿河的平房,没冰箱的夏天,鸡蛋最多也就能放一礼拜,时间一长肯定得臭出来。这年头臭一个鸡蛋都是天大的浪费。 她们家也就三个人,每天得吃8个蛋才能在一礼拜里解决完这些蛋,这不得早也鸡蛋晚也鸡蛋了? 别说沈非晚这祖宗绝不乐意连着吃三天一样的早饭的,就是她自己,也不想每个早上两个水煮蛋,晚上回来还是蛋。 真没那么爱吃,还怕早早的得了三高,匀一斤出去会好很多。 不过她没和李春兰说昨天从筒子楼那里也拿了一篮鸡蛋来,只说这四斤蛋吃不完。 “天热,怕坏,拿给别人家,这走来走去的,也怕麻烦,你要的话……” “我要我要!”李春兰笑得眼睛都没了,“我按市价跟你换!” 她可不是随便占便宜的人,票和钱,一样都不会少许玉枝的。 “那行,一会儿我给你送去!” 许玉枝推着车进门,就闻到了屋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沈瑞生系着条围裙站在灶台前,透过窗户见她回来了,赶紧说道,“就差一碗汤了,你洗个手就能开饭。” 许玉枝:“行,你慢慢来,我先送个蛋去。” “送蛋?” 沈瑞生看着许玉枝往小篮子里捡鸡蛋,一脸问号。 “这不是一下子太多了嘛!我跟隔壁春兰说好了,匀她一斤,她给钱和蛋票的。” 捡了9个进篮子里,想着差不多是一斤,她才直起腰来说道, “她买不到,我们吃不完。不如先匀给她,到时候等我们吃完了再想吃,蛋票又还没发下来,有可以再去买。” 沈瑞生笑容腼腆,只觉得许玉枝真聪明。“嗯,你说得对,都听你的。” 等许玉枝拎着篮子要迈出门的时候,他又叫住了她。 “玉枝!” “嗯?” “那个,星星在对面曹奶奶家和小花玩,你一会儿喊她回来吃饭了。” “好。” …… 沈非晚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她妈回来。 上午沈瑞生要出去采购的时候,是想带她一起去的。但沈非晚不是很想去,她想在家看书,还没来得及拒绝,何施珍钱伟强就跑这边巷子敲门了。 说要一起玩。 还有隔壁的小花,听见动静也跑来了。 沈瑞生觉得女儿肯定是想和小朋友一起玩的,便很慈祥友善的给她留了两毛钱,然后出门了,给孩子们让个空间出来。 然后沈非晚就陪着这群孩子玩了一上午的过家家,当过何施珍的女儿,也当过钱伟强的妈,还当过吴小花的奶奶…… 终于等沈瑞生回来了,对面曹奶奶喊小花吃午饭了,何施珍和钱伟强也要回去吃饭睡午觉了,她觉得自己可以解放了。 下午刚睡醒,吴小花又上门了,手里还捏着一块桃酥。 除了沈淑芳在的昨天,吴小花没给她送桃酥过来,其余的日子,风雨无阻。 沈非晚算着,这应该是最后一块了,她含泪接受了,并吃人嘴软的又跟着吴小花坐在了曹奶奶家院子里。 翻花绳。 沈非晚手上麻木的翻着花绳,满脑子想的却是明天绝对不来了! 她妈什么时候下班?春兰阿姨什么时候下班? 沈瑞生为什么还不喊她回去吃饭? 这男人做饭做的那么慢的吗? …… “星星~” 沈非晚一下子从小板凳上跳了起来,“我在!” 吴小花呆呆的仰头看着她,手指的姿势一动没动,只想着星星姐姐怎么突然就那么激动了。 “星星,回家吃饭了。”许玉枝和门口的曹奶奶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走进来喊人,“小花,你妈妈也在家了,让我喊你回家呢。” “我妈妈也回来了!”吴小花这会儿也不管手上的花绳了,和刚才的沈非晚一样,都是一下子窜起来的。 “星星姐姐,我们明天再玩吧!我要回家吃饭了。” 沈非晚:“……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许玉枝轻轻在她脑袋瓜上给了她一栗子,“跟曹奶奶说再见,跟小花说再见。” “曹奶奶再见,小花再见。” 但明天她真的不想过家家和翻花绳了。 第67章 你追求者送的 今天的晚餐很丰盛,爆炒螺蛳,红烧南瓜,干菜竹笋汤,还有一碗毛豆炒鸡蛋。 食材基本都是沈淑芳带来的,今天没买一点。 “这是前天我买的那盆螺蛳,泥沙已经吐得很干净了,淑芳拿来的那篓我也养着了,明天吃刚好。” 许玉枝已经把饭都盛好了,沈瑞生把最后一碗汤端到桌子中间,便可以坐下开饭。 “你们尝尝,咸淡怎么样?口味还好吗?” 沈非晚就着红烧南瓜已经开始扒饭了,“好吃!下饭!”再伸手拿一颗螺蛳,一嘬,真鲜啊~ 沈瑞生的厨艺还真不错,而且意料之外的是沈非晚最喜欢的浓油酱赤,连炒鸡蛋里也放了酱油!就是她好的那口! 沈瑞生有没有征服许玉枝的胃,她不知道。但她沈非晚的胃是已经抓住了。 许玉枝夹了块毛豆鸡蛋放进碗里,“挺好的,这两天你在家的话,做饭的事情就麻烦你了。等你去上班,我再看着烧。” “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沈瑞生举着碗,捏着筷子半天没下嘴,“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谁有空谁干活的…… 我们司机的下班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可能要半夜回来,有时候下午就回来了。以后我要是回来的早,都会先烧起来的。” 许玉枝笑了笑,“行,那就谁回来早就谁做。” 说完,她还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来递给沈瑞生,“昨天没来得及,今天才去刻的,你拿着吧,进出也方便些。” 是家里的钥匙。 沈瑞生和许玉枝对视一眼,只见她眼中满是笑意,笑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然后他也开始掏口袋,“那个钱,今天买东西还有好多剩下的……” 几张折起来的纸币被一一放在桌上,还有硬币。 许玉枝这才发现,屋里添置了不少东西,暖水瓶多了一个,煤球风炉和烧水壶也在角落里了……都是沈瑞生今天上午去买的。 许玉枝咬着筷子看着钱,“……这就不用给我了吧?” “要,要的。这肯定得给。” 沈瑞生又开始紧张了,“我看他们家里都是,都是,都是女同志管钱的,男的就拿零花钱,就算去买菜买东西,多出来的钱还是得上交……” 他本来想说妻子管钱,丈夫拿零花,但是一下子还是没敢,说话音量也逐渐下降。 “那这个给你当生活费?” “我还有!花不完!”沈瑞生很严肃认真的表示。 大概是模样过于诚恳,许玉枝实在忍不住不笑,“那行吧,我都收了,你要是缺钱了在跟我说,我给你拿。” 沈瑞生想了想,这个可以。何树荣说他每次到月底零花钱不够了,就会去和齐芳申请。 “好,不够了再跟你申请。” 整个饭桌上,只剩下沈非晚一个人在专心干饭。她今天带娃体力消耗过度,干完一碗还不够,举着碗就还要去盛饭。 沈瑞生赶紧起身去给她盛,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下厨的人,最开心的不就是吃饭的觉得好嘛! …… 这年头的夜生活太过于乏味,城里有电视的人家寥寥无几,大部分人吃完饭就是坐在门口聊天,尤其是夏天。 屋里还不如外面凉快,拿把蒲扇小板凳坐在门口,和隔壁的,对门的,东家长西家短的,也挺乐呵的。 不过许玉枝她们左边是李春兰,李春兰一个人带着女儿,天一黑就不出门了,上厕所用的都是痰盂罐,早上起来再去倒了。 右边那户,许玉枝就见过几个背影,都没打过一声招呼。 对门的曹奶奶,年纪大了觉少,早上三四点就醒了,所以吃完晚饭也直接躺床上了。 她们这一段路就挺冷清的,许玉枝也不是什么自来熟,能搬着凳子去不熟的人家门口坐着。更没兴趣大晚上的还要蹿几里路去王彩凤家唠嗑。 所以吃完饭也就是洗洗刷刷上床了。 有时候想想也难怪他们这辈儿人,孩子生的最多呢。这大晚上的不生孩子好像也没啥事儿可以干。 沈瑞生白天的时候,已经把东西都搬回去了,这会儿沈非晚又趴在了大床上看书。 许玉枝洗漱完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插了一束花,不是后来花店里能买到的那种,反正许玉枝叫不出名。 黄色白色蓝色的一大把,瞧着应该是路边的野花,但是一起插在瓶子里很好看。 “这花哪来的?” 沈非晚抬头望过来,“你的追求者送的。” 许玉枝:…… 沈非晚突然想到了早上的对话,不由自主的就笑了起来, “他早上问我,你喜欢什么。我说钱哈哈哈哈……他可能真的听进去了,不敢花钱,所以不知道去哪里采的花,挺好看的。 就是只惦记了花,没想起还要花瓶,中午吃饭的时候又出去给我买了瓶汽水喝。这花瓶你还真得感谢我呢~” 许玉枝:“感谢你喝的辛苦?” “可不是!我那会儿麦乳精都倒碗里化开了,他又给我整了瓶汽水,可不是喝得辛苦?再说了,现在的汽水都是一股子糖精味,一点都不好喝!” 许玉枝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就天天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沈非晚哼哼两声,继续看自己的书去,她这两天无聊翻书,看着看着还真有点想法出来了,但仍需要进一步确认一下。 许玉枝心情很好的摸了摸那束花,可惜没有手机,不然她肯定要拍一张下来,发个朋友圈,配文——美好的一天。 伸手往床底下摸出装存折的盒子,她也往床上一坐,把刚才沈瑞生交给她的钱放了进去。 沈非晚看到这盒子,也没心思看书了,默默的爬过来坐在许玉枝身边, “我以为你把钱都放在八仙桌底下的盒子里了。” “许玉枝:”……那盒子主要是票,还有硬币,谁会把大钱放在外面?” “哦。”沈非晚笑嘻嘻的看着那三本存折,“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算富二代了?” 许玉枝:“……你啥时候就这么点出息了?” —————————— 她追求者都送花了,我的追更者呢o(╥﹏╥)o 你们不给我来一点??!! 第68章 我不想要 沈非晚不服:“你得看是什么年代啊!搁我们那会儿,四千就一个月的工资,但搁现在,谁家能有那么多的存款?!” 什么双职工家庭,四职工家庭的,刨去吃喝拉撒,迎来送往的,一年能攒下个两三百那都算赚得多,还得精打细算才能有。 “我看年代文里,这时候两千块钱就能买下一大宅子了!像咱们这种房子,500块就能买下一间,两间只要一千。”沈非晚掰着指头开始给她妈盘算, “那我们买它个好几间房子,现在收租,以后坐等拆迁,不就可以一夜暴富了?!” “诶,或者那我们能不能把隔壁买下,打通盖个早期三层大别墅?以后就算拆迁了,按面积赔也能赚好大一笔呢!” 她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她们现在住的这一片,以后全得拆,改建了商业区的。不管是赔钱还是赔房子,那都是稳赚不赔的! “不能。”许玉枝对着异想天开的女儿翻了个白眼,“这里是家属区,所有的房子都归钢铁厂所有,我们只有居住权,没有交易权。谁敢卖,那都算贪污公家财产。” 沈非晚:“……真假的……” “我骗你干嘛。你个大学生,都不学历史的吗?”许玉枝白了眼身边这个真“大学生”。 沈非晚:……她再重申一遍,她是理科生,而且她高中毕业都多少年了,哪里还能记得这些不怎么考得到边角料。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开始赚钱后听别人说的。”许玉枝开始给女儿科普他们这个年代的事情,“记得这种单位的房子,个人能买,已经差不多是九十年代的事情了,就在你出生前没几年的事情。 要买房,就只能去买那种祖辈留下来的,不属于单位而是自己的老房子。但城镇居民房屋可以自由买卖那肯定都是改开以后的事情了,这个总不用我跟你说吧?” 沈非晚:……这个她肯定知道,这不想着没两年了吗。 “政策发出,到具体实施下来都得好几年,不是你书上写着几几年开始就是几几年的,现在反正是不行的。就算私底下可以偷签协议,我也怕以后扯不清。” 不是没有那种私下签协议卖房子的,但要是没有去房管局签字盖章,等要动迁的时候,真金白银放在面前,谁会不心动?人家把协议一撕,死不认账你怎么办? 许玉枝又不是没看过这种新闻,她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那这么多钱都存银行吗?现在存款利息一年多少啊?”沈非晚咂吧了一下嘴,觉得有点可惜。 罗花朵是做生意的,她给女儿从小灌输的思想都是,钱是挣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死存银行的人家,是赚不到大钱的。 所以这会儿一想到这么大一笔钱全存银行,她只觉得亏大发了。 “再看吧……”许玉枝昨天还真问过沈瑞生银行利率,五年好像也就3左右,她也觉得不太划算。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你现在才几岁?我也还年轻着,总能找到机会的。” 再换句话说回来,她们来到这个时代,也才没到一礼拜,多的是事情没摸明白的,没必要那么急着去生钱。 “行吧,反正我现在还是个孩子。” 沈非晚顺着枕头piu的往下滑,躺在了床上, “可怜我的母亲大人,这辈子又要养我一回了。” “加油~妈妈酱!” “你小心被我揍!” “嘿嘿~”沈非晚又翻了个身,开始问她最关心的问题,“你和……楼上那位,是说好了吗?” 许玉枝睨了她一眼,“怎么又变成楼上那位了?你不是喊爸爸喊得挺勤快的吗?” “这不是在外面大家得互相给面子嘛!”沈非晚装死,“但这会儿就我俩了,你要是不喜欢,他就算身价百亿,也当不成我爹。” 许玉枝:“他要真身价百亿的话,你还是别在乎我了,好好抱大腿,到时候还能分我点。 ” 沈非晚:“你说的有道理,那等他身价百亿了再说吧。” 许玉枝突然觉得沈瑞生其实也挺惨的,一个屋檐下,她们母女俩就这么理所当然的“算计”着他的亲情。 不过也就可怜了那么两秒钟,因为她想到,就算是她和星星没穿过来,原主母女俩,也不会把他当一家人的。 “行了,你个小孩子就别老惦记着大人的事了,反正我跟他说好了,先这么处着,等日子久了,觉得还行,那就……再说。” 沈非晚挑了挑眉,还好她不是真6岁,不然就被她妈那句再说给糊弄过去了。 “你觉得他当爸爸还行的吧?”许玉枝很民主的问了一下女儿。 沈非晚点点头,“虽然就三天,但感觉还不错。” 重点在于,这是亲爹,在孩子面前装的概率会比没血缘关系的低很多。 “那就好。” “妈,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的,但我就一个要求,”沈非晚双手放在小腹上,躺得很是安详。 “什么?你说。” “别给我生个弟弟妹妹,我不想要。” 许玉枝:…… 老黄瓜刷绿漆的许玉枝在沈瑞生面前一直游刃有余的,都没红过脸,这会儿在自己女儿面前倒是真红温了, “你在说什么啊!” 沈非晚一脸这有什么的表情,语气里充满着理所应当。 “你现在还年轻啊,今年才二十八,搁以后这年纪都还没结婚呢。你和他这会儿跟刚开始相亲谈恋爱的年轻人也没啥区别啊?最多就是多了个我呗。 这年头的人不是都喜欢生孩子吗?而且大部分都喜欢儿子,万一到时候人家还想再生一个,从怀孕到生都伺候着你,体验一下完整的爸爸身份,不也挺正常的?” “但是你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我这个人比较自私,我希望你拥有正常的爱情友情亲情,但我又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人。 我拒绝和人分享母爱,如果你们再生一个,我会觉得你们三个才是一家,我是多余的。” —————————— 女主母女俩都不是没有一点缺点的仙女,像沈非晚,当了三十年的独生女,有这种思想也是很正常的。 第69章 搞点小物件 “我不会再生的。”许玉枝轻轻摸在小女孩柔软的黑色长发上,轻声的说道,“我这两辈子,都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那他要是想生呢?” “那就让他去找别的女人生吧。” “阿嚏!” 沈瑞生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不得不起身去关窗,这两边都开着,是有点冷哈。 …… 沈家是周日上门闹的事,许玉枝和沈非晚也是周日受的伤,请了三天假,上了三天无聊又摸鱼的班,她终于迎来了周日。 可惜,沈瑞生刚好和她错峰,三天假期结束了,得去上班了。 “我们司机不按正常休息天走,有时候周日也得出车。这几天我们这么一大群人休息,今天肯定得出车,回来不一定几点,我的晚饭可以不烧进去。” 沈瑞生从前周日加班的时候可从没有过遗憾,但这回是真的有点不想去上班了,好不容易许玉枝休息在家了,他又要上去上班了,都不能好好表现一下。 许玉枝很体贴温柔的说道,“没事,饭还是给你做进去的,你要是回来得早,也能不饿肚子,要是在外面吃过了,明天早上再加点米熬粥喝就行。” “好,那,我去上班了。”沈瑞生拿着自己大水壶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走出门的时候还是三步一回头的。 沈非晚坐在八仙桌边看着大门口互相道别的父母,端着碗麦乳精,喝出了黄酒的架势, “啧啧啧~” “大早上的啧什么呢你!”许玉枝一转身就看见她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想怼一句。 “我就是突然看到了传统历史,有点感慨。” “什么东西?” “负责赚钱的爹,温柔顾家的妈,男主外女主内,相敬如宾的传统婚姻。” “夫爱则妻静,妻静则子安,子安则家和,家和啊~”仰头一口干了碗里的麦乳精,沈非晚把碗一放,振臂高呼,“则!万!事!兴!” 许玉枝:“……大早上的你醉奶呢?自己吃的碗自己去洗干净,每天起床都磨磨蹭蹭的,到最后总等你一只碗……我们的碗刚才都洗干净了,你的自己去洗去!” 沈非晚嘟着个嘴巴滑下凳子,抱着碗去舀水,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又不是你洗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亲爱的妈妈,你今天干什么?”孩子的脸,六月的天,沈非晚展示出自己标准的八颗牙给她妈看,“要出门的话请带上我,谢谢。” 她不想在家带孩子,昨天钱伟强一定要当何施珍的狗,还邀请自己演她的猫?!这什么脑回路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她再也不想和他们玩过家家了! 明天许玉枝去上班,她也要跟着去!坚决不能在家坐以待毙! 许玉枝前两天因为无聊想了很多可以在办公室做的事情,第一件就是打毛衣,但是毛线需要毛线票,她回家来翻,并没有发现有票子,估计今年的还没发。 只好忍痛放弃了。 书,房间书架上有不少书,都是原主留下的,大多都是杂志。前两天她看沈非晚看得津津有味的,便也抽了一本去看,也是人民文学。 给她看困了,还没到午饭点就趴在那里睡着了,还好没人来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然她会尴尬的。 倒是碎布有不少,估计是以前做衣服多出来的,她想着要不要做点小物件,比如帽子?发圈?发夹?布艺胸针之类的。 之前她开服装店的时候,也会进一些这种配饰,用来搭配衣服,本身就是会缝纫的,久而久之,这些小物件也是不在话下。 “我想出去买点皮筋和夹子。” “嗯?你……还要扎灯笼辫啊?” 她很想说你都这把年纪了,但又觉得女性爱美不应该分年纪,可是灯笼辫……有点过于可爱了,她还是很难想象出现在许玉枝的头上。 许玉枝:“你想扎的话,我可以给你扎。” 沈非晚赶紧双手比叉,“不用了,谢谢。我现在的马尾挺好的。” 许玉枝带着沈非晚去了趟解放大街,比起其他那些被管制,需要票子的商品,橡皮筋发夹这种还真不贵。 一毛钱就能买一大包黄色皮筋,一毛钱还能买一版钢丝发夹,也就是一字夹。光秃秃的什么花都没有,但一版有20根。 许玉枝就买了一包皮筋,五版发夹。没敢多买,想着就是先试试水。 “这种皮筋真便宜,就是很容易勾到头发。” 沈非晚拿着那包皮筋翻来翻去的看着,这么大一包,够扎十个脑袋的灯笼辫了。 “嗯,我们以前都是这种,但会在上面缠上毛线,这样就不会勾到了。” 比如她和沈非晚现在脑袋上扎着的,也都是被原主缠了线的。 “所以你要干嘛?” “做的好看点?”许玉枝看着自己闺女脑袋上的那根缠了红色毛线的皮筋说道,“我记得你蛮喜欢那种很大的,花的那种。” “大肠发圈?” “对,就是那种,现在的人头发都多,头发多的人确是这种发圈扎起来好看些。” 发卡也是,店里卖的不是单纯的一字夹,就是一些很塑料的儿童蝴蝶发夹,可供选择的真不多。 沈非晚“哦~”了一声,然后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那你做好了……怎么变现啊?” 凡事,变现才是最终目的,也是最重要的,不然许玉枝就算闲着无聊,也不会浪费那个时间去做一堆发圈啊。 “还没想好。”许玉枝很老实的耸耸肩,“过两年再卖也不是不行。” 她只不过是占了信息差,知道以后可以摆摊,不会卖不出去,所以先给自己囤点货罢了。 沈非晚若有所思的看着手里的橡皮筋,过了会儿才开口, “妈,你知道,鸡毛换糖的故事吗?”也不是真的去换鸡毛,但这种 许玉枝斜了她一眼,“我知道,挑货郎嘛!但我是有工作的,目前暂时还不打算辞职。” 许玉枝不是那种这边才想起一个头,那边就直接把后路切了的人,她们只是知道点时代未来,但不是时代掌控者,谁知道中途会出什么意外? 万一事情不顺利的话,她连摸鱼的二十几块钱都没了。 “可是姑姑不是啊。” ———————— 这种就是灯笼辫。网图,侵删, 第70章 大肠发圈 许玉枝认真的看向沈非晚:“鸡毛换糖是投机倒把,你姑姑是知青,管的不比我们有单位的正式工强,你少打她的主意。” “哦。”沈非晚并没有放弃,而是反手指着自己说道,“那我总不受你们单位管吧?” 许玉枝“en~”的一声,终于认真的看向了沈非晚,只见她姑娘的小脸上逐渐流露出兴奋来, “其实这事儿真的可以啊!你看我现在还在放暑假也不上课,揣点发圈发夹的去几条巷子里窜窜,说不定就有小姑娘要买呢?” 她知道,城里十几岁的小姑娘手上还是有点零花钱的,又是最爱美的年纪,花个几毛钱买饰品,肯定乐意。 “你自己做,一天也做不了几个,那我带出去也就那么几个,投机倒把办公室的就算看见我手上有东西,也不会觉得我是在交易,可以说是小姑娘小姐妹之间的送东西嘛!” 许玉枝一想,还真可以,可是,“你现在真的太小了,万一碰到人贩子咋办?” “从思想上来说,我肯定不会被两颗糖骗走,但要是遇上体力上的碰撞……”沈非晚沉思了一会儿,“我可以抱着电线杆子大喊,或者大叫救命?” 这年头其实城里面还没那么乱,外来流动人口少,巷子里住着的都是有工作有户口的本地人,谁家和谁家转个三圈都能搭上关系,真有人贩子,百分之九十都是熟人作案了。 沈非晚觉得她的运气应该还不会差成这样。 “妈,运气不好的人,摔一跤都能断脖子,喝凉水也能呛死,我也不能因为这么点意外就不出门吧?我看何施珍她们每天跑来跑去的家里大人也没跟着呀。” 许玉枝想了想也就同意了,“那你到时候别蹿太远,就在几个厂子的家属区走走就行,别往外环靠。” 许玉枝说的内外环,现在其实还不存在,都是后来划分的区域。但沈非晚知道个大概,现在的越州城出了内环,就算郊区农村了。 “我腿也没那么长,一天之内能走完我们钢铁厂家属区就已经很不错了。” …… 母女俩突然就找到事情做了,赶着回家去开工,最开心的莫过于沈非晚了。 她终于要摆脱陪孩子过家家酒的日子的! 不过回家前,沈非晚又让许玉枝给自己买瓶墨水。家里有笔记本,也有钢笔,就是墨水瓶里的墨水已经没了,不知道是用完了还是干了。 “你要写什么吗?” 沈非晚没直说,就反问了一句,“你赚钱不记账的吗?” 许玉枝还真没想起来,主要今天这成本实在是太少了,她都没惦记上记账。 “买瓶墨水我还可以练练字,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总不能还写不过那群真小学生吧。” 许玉枝被女儿热爱学习的劲头鼓舞到了,“你说的没错!现在用的不是铅笔就是钢笔,咱是得练练。要不再买本钢笔字帖?” 沈非晚迟疑的点了点头,“也好。” 许玉枝甚至还起了心思,多买一本,可以去单位练字,不过想了想还算了,又要做手工又要练字的,一天就上了那么几个小时的班,哪有那么空。 还是先把手工做好再说。 母女俩到家就开始动了起来。 许玉枝把那堆碎布翻了出来,对比着橡皮筋的尺寸就开始裁剪。 沈非晚帮忙分拣着,大一点的放左边,她妈说用来做发圈,小一些的放在右边,她妈说可以做成小蝴蝶结或者小花粘在一字夹上。 碎布有整整一箩筐,什么形状的都有,原主大概是从来没处理过。 “等这些用完了咋办?”虽然现在看着好像能用很久很久,但沈非晚还是提前忧虑了起来。 “那就去问人家收呗!”许玉枝一点都不担心这点。 这年头就没啥是垃圾的,尤其是布料,都是要拿着票去买的,再碎的布,都不会有人丢,最次都能组合做成抹布。 但你要是出钱收,肯定会有人卖的。 “到时候我们先看看这箩筐的布做完,能赚多少钱。再去定零碎布的价格,不然低了人家不肯卖,高了我们就得亏。” 沈非晚才刚点头,想表示老妈说的没错。就听许玉枝跟才想起来似的,“啊”了一声。 “我是在纺织厂上班的啊!” 沈非晚:“……所以呢?纺织厂还卖碎布啊?”人家的成品布不都是一卷一卷的吗? “不卖。但我们隔壁还有个服装厂,他们卖啊。” 沈非晚:“……那种不应该专门有人处理的吗?能卖给你?” 许玉枝:“不知道,要不我明天去问问?” “你不是说,你在那边基本没人和你说话吗?都没人脉你问啥?” 许玉枝:“……” 沈非晚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老娘,“我觉得你去问还不如让沈瑞……我爸去问呢!不都说他们当司机的路子广吗?” 许玉枝恨,这话说得她啥都不是的样子。 “先把这堆搞完再说吧!” 许玉枝这两辈子都在和纺织品打交道,上辈子卖衣服的,这辈子上班在纺织厂,这会儿又开始捣鼓起小饰品了。 大剪刀咔嚓几下,就把最大一块红格子碎布剪成了两个长条,剩下的几个小三角也没丢,和右边那堆碎的放在了一起。 长条展平横着摊在桌上,正面朝下,反面朝上,上下两侧都往里稍微折了点进去,然后翻面左右对折,把两端边缘处用缝纫机咔咔两下就车缝了起来。 然后把缝合处展开捋平,再左右对折成柱,把皮筋套进去,放在柱子的中间位置 最后再把上下已经往内折叠的两边往下翻,用缝纫机缝合在一起。 就是这样子,(网图,侵删) 三分钟不到,一个发圈就做好了。 许玉枝很满意自己的效率,炫耀一般的展示给沈非晚看, “喜欢吗?妈做的第一个发圈,送你了。明天出去跟小朋友玩,你一定是他们中最靓的仔!” 沈非晚伸出双手接过,还装模作样的做了个揖, “谢母后赏赐。” “但是,母后啊。”沈非晚端详着手里的发圈欲言又止了半天。 “你这也不算大肠圈吧?” 第71章 忙着忙着也就不饿了 本来就是碎布,许玉枝用得也省,对比着皮筋的两倍长就上了,这还得减掉两边的缝合处。 正常大肠圈一般用的布料是皮筋的3倍以上,所以这一对比,沈非晚就觉得这圈好小,肠也少。 许玉枝对自己的偷工减料没有一丝羞愧,反而振振有词。 “这玩意儿这时候就有标准了?咱华夏才结束手搓飞机的年代多少年啊?你就那么高要求了? 一分价钱一分货,等哪天布不要票了,我就给它多放点!” 沈非晚屁话不敢回,表示母后说的都对,拿着新鲜出炉的红格子发圈就往头上戴。 “妈妈我好看吗?” “好看!我闺女最好看了!” 许玉枝看着面前这个扎着红格子发圈的小姑娘满脸骄傲,她的闺女,怎么打扮都好看。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就更顺利了。 沈非晚挑出来大块些的,都被许玉枝裁剪成了统一的长条,然后母女俩就开始了属于两个人的流水线操作。 沈非晚给小心翼翼的折好,递给坐在缝纫机前的许玉枝,许玉枝缝好短边,迅速对折对折再对折成柱状。 正在折下一条布条的沈非晚还能暂时腾出一只手给柱套皮筋。 许玉枝再翻下来缝成成品。 过程乏味,但看着成品一个个堆起来,还是挺高兴的。红格子的,黄碎花的,天蓝色竖条纹的,纯草绿的…… 很少有重复的花色,沈非晚都想好了到时候推销用的语言—— 不会撞衫,都是孤品! 一个多小时,母女俩就已经做了差不多二十几个发圈了,把刚才那叠裁好的长条都做完了。 “这么快就没了吗?!” 沈非晚发现没布条了还有些惊讶,“刚才那么大一箩筐,我还以为能做上百个呢!” “你在做梦吗?”许玉枝把剩下那堆布扒拉了一下, “说是碎布,但做发圈的最起码还得有长度,这种短的都没用,哪来的上百个。” 这些真小而碎的,就用来做发夹吧。 许玉枝抬手一看时间,这都过了饭点了。 “饿不饿?” 沈非晚摇摇头,她突然能理解当初她妈说的那句话了, 有钱赚的时候忙着忙着就忘记吃饭了,忘着忘着也就不饿了。 “还是得吃点。”小孩不能饿,饿着要长不高的。 “面疙瘩吃吗?笋干菜南瓜汤的?” 蔬菜是现成的,面粉是昨天沈瑞生补上的。 这会儿再煮饭炒菜就有点麻烦了,不如搞点面食,一锅出。 沈非晚点头,许玉枝做的东西,就没有她不吃的,尤其是面疙瘩,这是她的拿手菜。 许玉枝起身,洗了把手,指挥沈非晚洗南瓜泡笋干。 而她则负责生火烧水,等火升起来后,才掏出面粉袋子,舀了两大勺面粉进汤碗里。 又打了一个鸡蛋进去,用筷子把鸡蛋和面粉混合,再分好几次一点点的倒入清水,每倒入一次水,就用筷子顺时针迅速搅拌面粉,一直把面粉搅成厚厚的无颗粒的希腊酸奶状。 沈非晚不管在几岁,都是小学生口味,喜欢吃糊糊的口感。 许玉枝上辈子还会往疙瘩糊里加藕粉,这样口感更有劲道,汤底也浓稠。 但现在没这条件了,能加颗鸡蛋就已经很不错了。 以前她看短视频里教做面疙瘩,都是小水滴把面粉搅成絮状,她做过两次,每次出锅的时候,都会有几颗絮絮黏一起,里头芯子还没熟。 后来她就都直接搅成这种厚度,然后用勺子沿着碗边,一勺一勺的往下刮,就挺好。 疙瘩糊搅拌好放一边,沈非晚已经把南瓜切好片了,锅也热了。 许玉枝倒了点油入锅,然后下南瓜翻炒,炒得差不多了,直接倒水,然后再去下笋干菜。 等水沸腾,就开始勺子往下刮面糊。 沈非晚站在边上看着她妈刮面糊,动作干净利落,一小条一小条的,特别整齐。 “为什么你做的面疙瘩每次都能刮得那么好,我就不行。” 沈非晚虽然五谷不分,但四肢还算勤,许玉枝没空管她的节假日,她都是自己做饭的,就是一直做得很一般。 许玉枝的回答傲娇又官方——“因为我是你妈。” 笋干菜本身就带着咸味,所以锅里的汤再次沸腾起来的时候,只要加一点点盐就行。 两碗面疙瘩很快就上桌了,沈非晚先喝了口汤,斯哈一声,以示自己对这碗面疙瘩的怀念。 “可惜没有虾干,不然放进去更鲜。”许玉枝也喝了口汤,感觉不错。 等以后有机会了,还是得晒点虾干。 沈非晚才吃了两口就开始得寸进尺了,“其实我更喜欢番茄鸡蛋面疙瘩。” “越州人都吃笋干菜南瓜的。” “那偶尔也是可以换换口味的嘛~” “番茄要出去买。” “那下次嘛~” “知道了!快吃!” 大夏天的,一碗热腾腾的面疙瘩下肚,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却觉得很是舒服。 沈非晚摸着小肚子瘫在椅子上,又想到了刚才的活计。 “没长条了怎么办,下午要做发卡吗?” 许玉枝点点头,“做呗,一字夹都买了那么多,总不能浪费了。” 剩下的小碎布那是真的多了,不怕一下子用完了。 许玉枝吃饱了也有些犯懒,坐着暂时不想起来,视线呆呆的看着前方,穿过房门,一直看向房间里,坐在书桌边的那台缝纫机上。 刚她就在那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觉得忘记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砰”的一声,许玉枝一拍桌子,给沈非晚吓得一激灵。 “我想起来了!” “啥?!” 许玉枝∶“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一趟,你把碗洗了,要睡午觉就睡会吧。下午不用你帮忙了。” 沈非晚∶…… 许玉枝说着就站了起来,又开始翻起了桌子底下那个票盒,拿了最底下的三张票出来,便赶着要出门。 “妈!等一哈!”沈非晚也突然想起来了一事儿。 “干嘛?” “你一会儿也给我配把钥匙呗!他都有钥匙了,我还没有呢!” “知道了!你不早说!” “诶你要去干嘛啊!” “买布!” 第72章 你怎么不去抢啊 许玉枝忘了,前两天还说要给沈瑞生做件背心来着。 今天缝纫机都开工了,自己说过的总不好食言。 就是挑布的时候,有点纠结。 一般大家穿的工字背心都是白色的,但一会儿做完肯定会有边角料剩下来。 白色的不管是做发圈还是发卡,戴头上,现在的人还是会比较忌讳的。 那藏青?太深了吧,小姑娘们肯定都是喜欢亮一些的颜色的。 可也不能给沈瑞生做一件红色背心吧?穿出去肯定要被他们车队那群男人笑死,最后丢脸的肯定不仅是沈瑞生,还有她。 “同志,你挑好了没啊!要哪个?” 面料柜台售货员很不耐烦的催着,这半下午的,她还想打个瞌睡呢!这人就杵着不动了?! 许玉枝眼神又飘了一圈,终于还是下了决定。 “那个!天蓝色的,啊不是,鹅黄色的!给我扯三尺!” …… 鹅黄色,穿在白色衬衫里面也不会很突兀,戴在头上也显青春靓丽,许玉枝很满意自己的选择。 捏着布回去,半路上还没忘记给沈非晚也打把钥匙。 等到了家见这丫头没睡觉,而是趴在书桌上写字。 “你今天不睡觉了?这就开始练起来了?”许玉枝把钥匙递给她,“钥匙放好,丢了的话,你就要从富二代变成负二代了。” 沈非晚比划了一个ok,“小孩的手劲儿不大,突然写起字来,还是不怎么习惯,得多写写……要我帮忙吗?”她看见了许玉枝手里拿着的布。 “不用,这个就不需要你了。” 这会儿是正儿八经的做衣服了,就不能像刚才那样,差不多随便剪了。 许玉枝把外头沈瑞生晒着的已经干了的背心拿进来量了一下尺寸,然后把布摊平在床上,对折,再对折。用划粉划出领口和袖口的弧度,以及胸围腰截也都按尺寸画线。 再拿着大剪刀咔嚓咔嚓的沿着画好的线剪,许玉枝的手很稳,画的线是怎么样的,剪出来的就是怎么样,一点都不会歪。 剪完就是两块一样的衣片了,再剪几条领口和袖口的边条,缝纫机一踩,一件工字背心就出来了。 许玉枝喜滋滋的把做好的背心用水冲洗了一下晾起来,然后把剩下的边角料拿来用。 直接做发圈应该是不够用的,但她刚才看到箩筐里还有块黄色格子布,和这个纯鹅黄色的搭配起来,还可以做个拼接的。 沈非晚撑着脸看着坐在自己身边踩缝纫机的老娘,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来, “妈,咱这发圈得卖多少一个啊?” 刚才用的都是家里现成的碎布,所以都没惦记着成本,现在这块黄色的,好像是新买的吧?虽然已经是做完背心后的边角料了,但买的时候,人可不会给你剪去边角料的钱。 几块大碎布加起来不也能是一尺布了? 许玉枝“啊”了一声,“一尺布卖一张布票加三毛,你算算要多少成本……一尺是长333厘米,幅宽一般都是两尺七的样子,也就是90厘米左右……” 一尺布,按照许玉枝的抠搜做法来,最多能做9个发圈,这是一点边角料都不剩的情况下。 “那布票算多少钱?”沈非晚问道。 许玉枝:“你按一毛或者两毛算?我也不太清楚。” 沈非晚:…… “布票按一毛算的话,加上皮筋,一个发圈的成本在00……按两毛算的话,就是00……” 许玉枝:“……说清楚点。” “四分五厘一个或者五分六厘一个。这还不算你的手工费。” “手工费?卖不出赚的不就是我挣?” “那不是。”沈非晚很认真的说道,“你得把我这个童工的工钱也算上。” 许玉枝:……好吧,她本来想卖一毛一个的,现在要算上童工的话,“一毛五一个?你觉得贵吗?” “咱就赚9分钱啊?”沈非晚突然觉得这钱也太难赚了吧!“这种大肠圈网上便宜的都得卖5块钱的,贵的十几二十的都有!” 她还想着就算是70年代,五毛一个是不是也能卖? 许玉枝冷笑一声, “猪肉也才7毛一斤,一个发圈想卖五毛,你怎么不去抢啊!” 沈非晚:…… “9分能买9支冰棍!后来那些卖5块钱一个的,她卖出一个赚到的钱能买9支冰棍吗?” 同样面值的货币在现如今的70年代和五十年后,购买力完全不同。 “说的也是。”沈非晚悟了,掰着指头算着,“我要是一天能卖出20个发圈,就能赚一块八,一个月每天都卖20个发圈,那就是54块钱,咱俩对半分都比你工资高。” 许玉枝:……不提老娘工资咱们就还是好母女。 “卖的出去再说吧!”许玉枝不想跟这丫头聊了,开始研究钢丝发卡去了。 钢丝发卡很细,要往上黏的物件也都很小, 已经不适合用缝纫机了,许玉枝拿着针线就开始缝,能剪成小方块或者小长条的,都缝吧缝吧的做成了套,穿在发卡最上面,顶端再用胶水封口。 就是一个毛毛虫发卡,也可以叫小肠发卡。好吧,她今天是和肠过不去了。 拿几张废纸,画几个简单的圆形,正方形,三角形,心形,星星形……把能剪出形状的布都剪了出来,然后再搭配缝制成小花,小房子,蝴蝶结…… 剪不成形状的,索性再剪碎一些,当做填充,让装饰物看起来更立体一些。反正不可能放棉花就是了。 发卡的改造更繁琐一些,许玉枝低着头坐在那儿一个接一个的出货,一坐就忘记了时间。 沈非晚也没怎么分心,她是真想把字练好点,起码瞧着得像个大人写的,趴在那儿比许玉枝还心无旁骛。 母女俩本来午饭就吃得晚,这会儿肚子不饿,嘴巴不渴,又没人说话,全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 别说想起来做晚饭了,连沈瑞生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第73章 我回来了 钢铁厂财务室昨天就把车队的补贴都算出来了,钱德发去看过,是以往去宜省一趟的两倍。 “下月初发工资的时候,会一起发的,领导说了,这次我们车队有优先权,不用排队!”钱德发站在一群人前面,讲着话。 “今天周日,我们先把活干了,明天周一,大家穿好看点,厂里要给我们办一个表彰大会,是要上台的!” 有人举手发问,“钱师傅,这表彰大会有什么花头没有?奖状我真随便啊哈!” “补贴都写进工资条了,你还想要什么花头!”钱德发瞪了他一眼,个老滑头,“但我也在领导那里打探过了,明天台上估计每人还能发两斤肉票。” “哦~这个好~” “那我明天穿件衬衫来哈哈哈哈!” “就两斤啊!我家好几个孩子呢,没人几筷子就没了!” “爱要不要!不要给我!”钱德发也不惯着他们,谁说只有女人是鸭子的,男人多的时候也是烦的很,尤其是老男人多的场合。 “好了!我把今天的任务分配一下,你们该出车就出车,早去早回,省得明天上台的时候还瞌睡懵懂的!” 钱德发拿着几张出车单子一页页的报过去,一般都是他报目的地,然后下面的人自己举手,爱去哪儿去哪儿,撞了的就剪刀包拳,谁胜谁去。 钱德发刚报到省城的名儿,都没报点呢,离他不远的沈瑞生就举手喊道,“我去!” 钱德发:“嗯?”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面其他几个师傅也觉得奇怪。 “哦呦瑞生,你今天怎么要去省城了?这个可是最近,补贴最少的啊,就二两粮票!” “对啊,你以前不都是挑最远的去嘛!” 出车越远,补贴越多,因为要吃饭甚至要住宿都得算进去,但危险系数也比较高,尤其是出省的车子,谁知道半道上会跳出来个什么。 一整个车队一起去还好,人多打得过。要是就一辆车,哪怕再上个副驾,大家有时候都不太乐意跑。 都是有老婆孩子的,平时工资也够够的,没必要这个风险。 以前这种都是沈瑞生在跑的,一开始钱德发也不敢给他,但他自己主动要求。钱德发就坐副驾陪着他出了几趟车,发现这孩子动起手来……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钱德发有两次甚至有些同情那几个劫道的。 不过也因为这样,他也就放心让他出车去了,甚至还得叮嘱两句下手别太狠。 今天沈瑞生这是…… “你们懂个球啊!”曾宝刚呲着个大牙坐在边上,“人现在可不住宿舍了!是要回家的!你们给他放那么远,今晚上要是回不去,他媳妇儿不高兴了咋办?!” 沈瑞生被他说得有些脸红,但没吭声反驳,只是问了句,“没人撞吧?” “有!怎么没有!我啊!”曾宝刚存心逗他,愣是举手说自己也要去省城,给站在背后的何树荣硬是按了下去。 “老曾你去啥省城啊!一点油水都没的地方,养得起四个儿子?!”何树荣扭头问钱德发,“老钱!最远的是哪里,让老曾去!” “诶~你这话说的!我也有老婆孩子在家等我的呀!”曾宝刚耍宝,站起来还噘着个嘴,“我晚上回去晚了,我老婆也会想我的呀!” 哄的一声,大家都笑开了,所有人笑着曾宝刚,眼神却是向着沈瑞生,给沈瑞生羞的,往那儿一站就是兵。 “得了吧你!”还是何树荣帮着沈瑞生些,“你家四个儿子,哪个不要结婚的?现在结婚要彩礼要三转一响的,你给了这个能缺那个?你就别回去了,在外面干到死吧!嫂子能理解的。” “哈哈哈哈哈老何说的没错!老曾呐!你这可真得干到死了!” “老何这嘴,那真是沾了毒……” 钱德发也笑着翻单子,拉出一张扔给曾宝刚,“行了!宝刚你去瓯市!今天的都不远,不出省。你早点出发,半夜肯定能回来了。” 曾宝刚:……那他还不如不回来了。 等所有人的出车单都发完了,钱德发才走到沈瑞生身边,把省城那张单子拿给他, “去吧,早去早回,说不定你回去的时候,还能帮着你媳妇儿一起做晚饭。” 沈瑞生也是这么想的,接过单子说了声“谢谢师傅。”然后就要走,结果又被钱德发叫住了。 钱德发看了圈四周,确定那群孙子都走完了,才把一张票子塞给了沈瑞生。 沈瑞生低头一看,竟然是张电视机票。 “师父这个……” “严书记让我给你的,说是上面发给你的奖励,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先不用告诉别人。” 钱德发乐呵呵的拍了拍他,“你救了多少人啊,按我说就应该直接给你发一台电视机,而不是还要你自己掏钱去买!等你家装了电视机,记得喊我去看看!” …… 沈瑞生这趟车出的那真是归心似箭,要不是怕翻车,他铁定油门踩到底,冲到省城,卸了货再冲回来。 不过还好,他克制住了,甚至在省城卸完货后,还静下心去了趟国营商店,想想看看电视机。 柜员说今天没货,但价格还是让他了解了。 等沈瑞生回到钢铁厂交了车,揣着那张电视机票,兴冲冲的冲回家时,却发现家里静悄悄的,还以为没人。 再往里走两步才发现,母女俩都在卧室窗边坐着,一个趴在书桌上写字,一个坐在缝纫机前面低着头缝着什么。 夕阳的余辉洒进窗户,暖黄色的光笼罩着一大一小,瞧着格外的静谧美好。 沈瑞生突然有点不敢出声,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觉得温馨的有些不真实。 站着站着人一歪,想靠着点门,结果门板动了动,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边的母女俩齐齐回头看过来, “你回来了?” “爸爸你回来了?” 沈瑞生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说道, “啊,嗯,” “我回来了。” 第74章 要不要买电视机 “你怎么不喊我做饭啊!都这个点了!” 许玉枝边忙着洗菜,边还小声抱怨了一下沈非晚。 沈非晚冤的堪比窦娥,“妈……手表在你手上,我就是个孩子。” 许玉枝:…… 沈瑞生蹲在地上生火,笑容就没有从他的脸上下去过,“没事,这不是还早,慢慢来就行,我也不是很饿。” 已经两天没买菜了,沈淑芳带来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本来许玉枝还想着烧饭前去买的,结果连饭都忘记烧了,更别说买菜了。 只能囫囵的做了些现成的快手菜,清炒鸡蛋,油焖笋,干菜汤。 沈非晚看见那碗干菜汤都也有些麻了,“我已经吃了一礼拜干菜汤了……” 许玉枝:“越州人……” “我知道越州人都这么吃,但也架不住顿顿都喝干菜汤吧?”沈非晚扯着自己的辫子就开始嚎,“咱中午吃的也是干菜南瓜,晚上还是干菜汤,啥时候能换一换啊!” 好歹也是个“富二代”了,换个榨菜汤也好啊! 沈瑞生给她夹了块笋在碗里,温声道,“你想吃什么?明天爸爸早上去买。” “番茄汤?榨菜汤?青菜汤?都可以,反正不要干菜汤!” “行!明天我都买来。” “还是爸爸最好!” 许玉枝一个白眼翻上天,这孩子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刚才赶着做饭,没来得及把电视机票给许玉枝,这会儿沈瑞生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了桌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许玉枝,像是想从她眼里也看出惊喜来。 “这个是今天师父给我的,说是上头给的奖励。你看,要不要抽空去买台来?” 许玉枝还真有些惊讶,毕竟这年头的电视机票子是真难拿,几个厂领导家里估计都不是人人都有的。 “电视机票?”沈非晚也站起来伸长脖子往许玉枝手上看过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许玉枝给她展示了一下,但没让她拿,“别递来递去的了,一会儿掉进汤里就真的是泡汤了!” 沈瑞生自我代入了一下小孩的心理,觉得女儿肯定是欢喜的,“到时候家里有电视机了,你就可以邀请小朋友们一起来看,到时候她们肯定都围着你打转!” 沈非晚:……打转倒没必要,别拉她过家家就很好了。 “那现在一台电视机要多少钱啊?”她还是更关心这个问题。 “我刚白天在省城的国营百货商店问了一下,一台是420元。” 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售价420元。 对于普通工人家,要一年多的工资才能买得起,但这对拥有四千存款的沈非晚一家来说,还是负担得起的。就是吧, “一个大肠发圈才赚9分钱,420元,就得卖……四千多个大肠发圈……”这个前提是要卖得出去。 而且电视机这种东西过个几年就会有更好的出来,现在花大价钱买,以后50都没人要…… 沈瑞生看着沈非晚掰着指头在那里算数,还没来得及反应孩子为啥这么小就会算小数点的乘法了,只是好奇问道, “什么大肠发圈?” “哦,妈妈用碎布做了好多发圈和发卡,我打算明天拿出去看看有没有人要买。” “你要上街去卖东西”沈瑞生愣住了,转头看向许玉枝,“你,用碎布做的……家里是缺钱了吗?” 他不是前两天才拿了三千多回来?可这两天看着玉枝和星星好像也没什么要用到大钱的地方啊……会不会是……丈母娘老丈人那边? 沈瑞生脑海里很快就盘了一出大戏,直接忽略了许玉枝刚说的“没有没有”,着急的问道, “是你爸妈那边有需要?还缺多少要不要我去问师父借点……是不是病了,要我开车过去趟吗?” 许玉枝:…… “……你和我爸妈那边有联系吗?” 沈瑞生一愣,摇摇头,他没见过老丈人,就见过一次丈母娘,还是第一次和许玉枝见面那会儿…… “那你还要开车过去?” “你告诉我地址,我就可以开过去嘛。” 许玉枝这会儿也是有点一言难尽了,因为她想了好几天了,也没记起来原主有和父母联系过的场面,所以她也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现在具体在哪里,就一个笼统的西北概念。 原主好像真的挺……恨父母来着,这几年都没联系过,也不知道他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许玉枝想到那个两千块钱,就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做父母的对子女,总归都是想着为孩子好的。 哦,得是正常父母,沈瑞生他爹妈就不算进去了。 沈瑞生见许玉枝久久没说话,还叹了口气,更着急了, “你,有什么事,你就开口嘛,我们都是一家人,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的!” “暂时没有任何事情。”许玉枝回了回神,看着他那不似作假的表情,笑道, “我就是太闲了,闲着没事,做点东西打发打发时间。正好星星也说放暑假没事干,想帮着赚点钱。” 见他还是有些不信,许玉枝伸手拍了拍沈瑞生放在桌上还握着筷子的手, “谁说得缺钱才能想着赚钱的?谁会嫌钱多啊!你看你电视机要是一买就是好几百没了,总得想着赚回来吧?!” 沈瑞生:“……可是,星星还那么小,万一被投机倒把办的看见了……” “爸爸,就因为我小,所以才可以去啊。”沈非晚已经在她俩的多愁善感中扒完了半碗饭,这会儿咬着筷子中场休息一下,“要是你和妈妈去,那味道就变了。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我知道的!” 沈瑞生看看女儿,再看看许玉枝,憋了半天还是又来确认了一下, “……家里真的不缺钱?” 许玉枝烦了,斜了他一眼:“要给你看存折吗?” 沈瑞生赶紧摇头,“不用不用,你说的我肯定信。” 许玉枝哼哼两声,看了眼电视机票, “你想买电视吗?” 沈瑞生:“你不想买吗?” 这年头有谁家会不想买电视的?只要你有钱和票。 好吧,许玉枝还真没太大兴趣。 沈非晚也不想。 要是买了电视,是不是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他们家坐着了? 那她还怎么学习?许玉枝还怎么做手工? 他爸妈还培养感情吗??! —————————— 心态有点崩,首秀数据天天绿,就这么没人看吗o(╥﹏╥)o 第75章 商量到一家三口都哭了 “爸爸妈妈。”沈非晚坐直了身子,看向同桌的两个大人,用很官方的口吻说道, “我觉得买电视机这件事可以再放放,毕竟,明年我就要上小学了。是该以学业为主的时候了。” 许玉枝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这丫头装模作样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明天就要高考了。 可惜,沈瑞生不知道自家闺女的底色,瞧着还有点傻愣愣的,“现在的小学……压力都那么大了吗?” 沈非晚看了眼沈瑞生,对他的话表示不太认可, “爸爸,都说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小学看着不重要,但是一个很重要的,小学都没学好,要怎么考初中?怎么上高中?怎么考……” 沈非晚突然卡壳了,她意识到现在还没恢复高考呢,这话赶话的就漏了。 还好沈瑞生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就没再关注后半句。 “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这话谁说的啊?”好有道理啊~ 沈非晚正在用眼神示意着许玉枝,让她救自己,许玉枝装瞎半天,还是决定伸把手,毕竟是亲生的,没办法。 “……我说的?” 肯定是一个专家说的,她先冒领一下吧。 沈瑞生看向许玉枝的眼神充满了敬佩,要是能可以的话,沈非晚很想手动给他头上安个字幕——[~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我刚看星星手上有墨水,是已经会写字了?”沈瑞生开始忆往昔了。 许玉枝点点头,干巴巴的嗯了一声,“练字呢,认识了还得会写不是。” “对了,她刚刚算你那个发圈的成本,算得好快啊!乘除法都会了?” 许玉枝继续点头,“啊,这孩子挺聪明的,一学就会……” “上次淑芳是跟我说,说星星这孩子聪明,说话做事都跟别的小孩不一样……”沈瑞生说着话就这么看着女儿,眼神复杂的让沈非晚一下子分辨不清里头有什么。 她这会儿背挺得直直的,脑子里还在想着要怎么圆过去,就听沈瑞生叹了口气,说了句, “对不起。” 许玉枝和沈非晚都愣住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沈瑞生先看向了许玉枝:“对不起,玉枝,这些年,都是你在教星星,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我都没有参与过。还以为自己上班赚钱给工资就行了。” 因为他的父母也没教他,他都是上学后在学校学的。今天发现,父母才应该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可惜,星星之前的老师,只有许玉枝一个人,没有他。 星星被教得那么好,可见许玉枝付出了多少心血,过程又会有多辛苦。 “这些年,你应该也很累吧。”沈瑞生的眼神格外认真,“谢谢你, 也对不起,以后,我一定会负担起我作为爸爸的另一半责任的,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许玉枝看着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一开始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对不起,可是,后来,他说, 一个人,很累吧。 废话,从她出生起就开始一个人带孩子,又要赚钱又要带娃的,谁会不累! 可是,这话连沈非晚都没问过她。 竟然是从一个事实上才认识了几天的人嘴里说出的。 许玉枝只觉得眼睛有点热,她直接把头抬了起来,不去看沈瑞生。她现在暂时做不到对他装出笑脸,违心的说一句,这没什么。 沈瑞生说完又转回去看沈非晚,“星星,是爸爸不好,没有参与你的这些,没给你念过故事书,也没教你怎么握笔。 以后,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爸爸说,本子也好,笔也好,爸爸都会给你买。你想学什么,我会的就我教你的,我不会的……我请老师教你,好不好?” 沈非晚已经看到了许玉枝的样子,她妈妈的感动,更多的是应该是来自对自己经历的同情,极少部分才是因为这个男人。 沈非晚对沈瑞生这个爸爸其实充满了比较复杂的情绪。 她是一个心理年龄已经奔三了的“孩子”,对她来说,父爱这种东西,来得有点晚了些。 但这跟沈瑞生没关系,沈瑞生满打满算也就错过了孩子6年的时间,要是沈非晚真6岁的话,她是应该开心的。 可是,莫名的,沈非晚就是想到了上辈子的小时候,在寄宿小学里,看着同学家长带着蛋糕和礼物来给孩子过生日的场面。 话都没有经过脑子,就已经出了口。 “……我想吃冰淇淋蛋糕。” 许玉枝仰着的脖子一落,瞪大了眼睛看向沈非晚,刚想倒回去的眼泪也顺着就掉了下来。可沈非晚还看着沈瑞生,没见到妈妈的眼神,甚至也开始掉眼泪。 “……她们生日都有蛋糕吃,爸爸妈妈还会给她们带娃娃,就我没有……” 小女孩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不仔细听就会听不到。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什么生气愤怒难过都没有,但是眼眶里的眼泪却是一大滴一大滴的往外挤,出了眼眶就直接砸在了桌面上,还能溅起来飞到沈瑞生的手上。 沈瑞生只觉得自己的手背被烫到了,自己真该死,竟然以为给够了钱,孩子就能快乐长大。 他现在只想把前几年的自己刨个坑埋了! “星星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明天就给你去买蛋糕!还给你买洋娃娃!你刚说的什么淋蛋糕?我明天就去找!” 沈瑞生伸手把孩子抱在自己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可谁知道,刚才还只是掉眼泪的女娃娃,这会儿在爸爸的怀里反而哭出了声,呜呜咽咽的,根本停不下来。 沈瑞生当了6年的爸爸,却还是个新手,对哭疯了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用带着泪花的眼神向许玉枝求救。 许玉枝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会发展成这样,他们刚刚在讨论什么来着? 哦,电视机, 商量买不买电视机,商量到一家三口都哭了,可真是出息。 她深深吸了口气,把女儿从沈瑞生手里抱过来,趴在她的怀里,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摇晃着身子。 “星星乖~不哭了~没事了~以后我们都会好的。” 第76章 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 沈非晚大哭了一场,觉得脸丢到了西伯利亚,晚饭后抱着自己的纸笔说要在八仙桌上练字。 “里面的灯泡太暗了,妈妈要做手工的话,我就没法写字,我还是在外面吧。” 许玉枝知道这丫头现在恨不得在后院搭间屋自己睡,以求不被她笑话,便也没管她,冷静一下也好,省得下次情绪激动下说出什么肯德基麦当劳的,她都没法解释。 刚才沈瑞生问了她好几遍蛋糕的事情,她用麦淇淋蛋糕给糊弄过去了。还说是星星之前看国外杂志的时候翻到的,人家杂志上有图片,她就当真了。 杂志呢?烧了。毕竟是国外的杂志,以前遗留下的,还以为处理掉了,结果被星星翻了出来,赶紧烧了。 沈瑞生信倒是信了,但还在纠结那个生日蛋糕。 要是国内有的,他花点力气和钱总能找得到,但要是国外的东西…… “我下次去沪市的时候看看,他们那儿这种东西比较多,可能找得到!” 许玉枝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你加油。 不过她还真是没想到,沈非晚竟然能惦记那么久,而且从来没跟她提过。 也不对,是提过的。 这丫头每周回来都会告诉自己学校里发生了什么,谁过生日,给同学们都分蛋糕了…… 许玉枝远远的看着沈非晚趴在桌上写字的背影,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她总觉得自己很了解女儿,没心没肺的,万事不上心,甚至会告诉自己人生理想就是当个米虫。 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很不了解她,这丫头属王八的,太会憋了,比她还会能憋。 有时候母女俩吵架的时候,会突然翻出来陈年旧事做例子,有时候甚至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她回忆都回忆不起来了,但星星都记得。 她看似毫不在意,其实都刻在了心里,当下从不拿出来与人说,甚至有可能的话,一辈子都不会说。 尤其是在她成年以后,她甚是学会了嬉皮笑脸的同意自己内心并不乐意的事情。许玉枝已经不知道女儿说的哪句话是从心的,哪句话是为了顺合她了。 所以,她到底是想让自己…… “玉枝。” 缝纫机就靠着后院的门,沈瑞生的脸突然出现在门边,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 “嗯?怎么了?”许玉枝的思绪被打断,抬头看着站得离自己只有大半米距离的男人。 沈瑞生的语气一半一半,欣喜和不确定交织在一起,“衣架上挂着的那件背心……是给我的吗?” “不然呢?”许玉枝好笑,“你看我和星星谁能穿得下那么大的?” 确定是给自己的,沈瑞生丢掉了不确定,只剩下了欣喜。 “不是,我就是,没想到……你前两天才说要给我做,这么快就做好了。” “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还要等等。”许玉枝低回头去,就着电灯泡,继续做着自己的手工。“我拿了你旧背心比的尺寸,应该是可以穿的,等天冷要做厚衣服的时候,还是重新量过最好。” “嗯,天冷了再说。”沈瑞生瞧着许玉枝手上的东西都挺小的,瞧着就费眼睛,便走过去伸手把电线拉了些过来。 视线范围内的亮度骤然提高,许玉枝抬头才发现灯泡已经挪到了自己头顶,看见还举着手的沈瑞生,她抿嘴笑了笑, “你能帮我把这堆剪碎吗我要填进去。” “诶!好!” 沈瑞生把书桌底下的凳子搬过来,坐在了许玉枝的身边,拿着剪刀就开始剪布。 “这么碎够吗?” “可以再碎一些。” “好。” 沈非晚已经写了好几页大字了,自我感觉已经掌握了力道,便抽出底下的空白本子来。 翻开第一页,准备写点什么。 听着屋内父母的交谈声,她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复杂的。 她现在就是个6岁小孩,有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撒泼打滚,所以不用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她是小孩,就要把自己当成小孩,做些小孩该做的事情,说些小孩该说的话。 空白页的最顶上,有了三个字——《月亮船》 …… 电视机票又回到了钱德发的手里,他瞧着人都傻了。 “咋的?你不要?” “星星说,电视机影响她学习,玉枝好像也不是很想看电视,所以……我们合计了一下,就不买了。”沈瑞生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真诚, “这票我拿着也没用,所以想着就给您了,算是我这个做徒弟的孝敬师父您老人家的了。” “我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的,我要你孝顺!”钱德发骂骂咧咧的,瞧着这徒弟就跟木棍,这事儿越想越离谱啊, “你确定你老婆孩子是真的不要?不是,你家星星,不是跟我家小强同岁吗?开学上大班,这就要……影响学习了??!” 啥时候大班也要学习了?他怎么不知道?还是他媳妇儿忘记跟他说了? 说起女儿,沈瑞生脸上笑怎么都止不住,“星星随她妈,聪明。师父你不知道!她现在都在练钢笔字了!我看过写得可好了!玉枝说她大部分的常用字都认识了!还会加减乘除,昨天给我算了很复杂的小数点后三位的除法……” 钱德发想到了自己今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还趴在地上说要抓蚂蚁的小儿子,再对比一下沈瑞生说的沈非晚,他觉得世界观被颠覆了。 “你家星星是六岁吧?” “对啊!”要是有尾巴,沈瑞生这会儿肯定已经翘到天上去了,“玉枝说,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所以早早的多教了孩子很多知识……” 钱德发:……他回去就要监督钱伟强去学习! ———————————— 人本来就挺复杂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即便是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和孩子,都会拥有自己的思想。 其实沈非晚的成长过程,本来就没那么正常,她是一个挺矛盾甚至有不少缺点的人,但她唯一不变的应该就是对妈妈的爱了。重生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成长。 嗯,本书着重亲情和爱情。 嘻嘻() 第77章 出门就是为了赚钱 沈非晚并没有因为今天要出去当“童工”而早起。 依旧拖拖拉拉的最后一个吃完早饭,甚至她还在吃的时候,沈瑞生都已经从外面买菜回来了。 等她要洗碗的时候,许玉枝和沈瑞生都要出门上班去了。 沈瑞生还是有些不放心,反复叮嘱她出门在外要小心,看见戴红袖章的就躲远一些,他们家不差这点钱,卖不出也没事的…… 沈非晚嗯嗯嗯的点着脑袋,这边许玉枝也没放过她。 “我觉得你一个人能不在外面吃还是别在外面吃了,家里有菜,回来自己弄点……” 许玉枝还没说完呢,沈瑞生就发表了反对意见, “家里还得生火,星星那么小不安全的……星星,爸爸给你留二两粮票,再给你五毛钱,你想吃什么自己买点……” “可是她一个小丫头在外面吃也不安全啊,万一有坏人给她带走了怎么办?” …… 还没出门呢,夫妻俩就育儿问题产生了相反意见,最后还是沈非晚笑眯眯的接过了票和钱, “放心吧,爸爸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绝对不会被拐走,至于午饭,我到时候看着办,离家近就回家,离家远就在外面吃,你俩该去上班了,要迟到了。” 许玉枝&沈瑞生:…… 沈非晚今天给自己扎了个高高的双马尾,两边都戴上了许玉枝做的大肠发圈。昨天就这么两个红格子发圈是一样的,都在她头上了。 她又穿了一条红格子娃娃袖连衣裙,很难不怀疑,发圈上的碎布就是做这条连衣裙剩下的。 再背上一直挂在门背后的一个小挎包,之前应该也是“她”上幼儿园背的。沈瑞生给的钱和票子,她都放在了挎包的夹层里,以防掉出。 许玉枝昨晚上做好的夹子差不多也有十几二十个。 这会儿沈非晚找了张纸,把做好的夹子一个个排好了夹在纸上。 然后再把纸对折放进挎包里,还有那堆发圈也是,都放了进去。 想了想,她又挑了两个套在了手上,一左一右,像两个手花。 最后再把昨天那本本子上写字的那一页撕了下来,折好也放了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她才出门上锁,准备上班。 “星星姐姐!” 吴小花就蹲在曹奶奶家门口呢,看见沈非晚出来就兴奋的喊她。 “我看见你爸爸妈妈都上班去了,你是来跟我玩的吗?珍珍姐姐她们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 吴小花和沈非晚何施珍她们都是一个班的,但是幼儿园班里最小的,所以喊谁都是哥哥姐姐。 沈非晚朝她展开一个极其友善的笑容,“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你们玩吧!” 吴小花“啊”了一声,“可是我刚刚看见你爸爸妈妈都去上班了呀……你是要一个人出去吗?” 沈非晚点点头,“对啊,我一个人出去,但我爸爸妈妈都知道的。” 吴小花羡慕了,她妈妈是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出去的,就连玩,都只能在这条巷子里。 李春兰和曹奶奶叮嘱过,不可以让小花离开她的视线。 “那你去干嘛呀?” 沈非晚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秘密!” …… 工作日的上午,邮局人并没有很多,沈非晚前面就一个老头在寄东西,等他结束,就轮到沈非晚了。 邮局的柜台挺高的,沈非晚踮着脚也就露出了两朵红格子发圈出来,还是柜台内坐着工作人员瞧见了她扒着柜台的小手,站起来看到的。 “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他倒是不觉得这么小的小朋友要邮什么东西。 结果就见沈非晚举着一个信封,说要寄信。 信封还是沈非晚现买的,就在邮局门边上有挂着替人写信的招牌,她给了那大叔一分钱,就买到了一个信封,还借了笔。 并且在那大叔目瞪口呆的眼神下,刷刷的把收信人地址,姓名和寄件人地址都填上后,才进的邮局。 工作人员拿着信封看了看,收件地址在首都。 “小朋友,这是你家大人让你来寄的?” 沈非晚点点头,“是的,叔叔,我爸爸妈妈都上班去了,所以让我帮她们来寄的。” 工作人员点点头,也没当件稀罕事,这年头小孩帮忙干活的不少,只是,还举起来给她展示了一下。 “你看,好了。首都有点远,你可以回家和爸爸妈妈说一下,应该要一两个礼拜才能寄到。” “好的,谢谢叔叔。” “不客气。”工作人员笑眯眯的看着她,还夸了一句,“你的头花真好看。和你的裙子是一套的诶~” “是我妈妈给我做的。”头戴红格子发圈的小姑娘挺直了小身板,很骄傲的说道。 “那你妈妈的手真巧。” “谢谢叔叔的夸奖,我妈妈是真的很厉害!” …… 装了一波可爱的沈非晚翘着两根辫子一晃一晃的离开了邮局。 她准备穿过钢铁厂家属区,往其他巷子转转。 诚然,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干过推销的活,但是下意识的,就想避开认识的人。 许玉枝倒是没特意说,不要在钢铁厂家属院进行倒卖活动。 毕竟就像沈非晚自己说的那样,小孩子带出去的,也没几毛钱,不会有人太较真。私底下搞点小钱的人肯定不止他们。 不过许玉枝也觉得,碰上熟人了,他们想要的话,这么点小玩意儿问他们要钱,好像有点过分了,毕竟人家好几块的礼都送过了。 但不问人要钱吧,对她们这小本买卖的打击会非常大。 打击最大的就是销售沈非晚,没有收入的工作,如同一条死鱼,让人根本不想靠近。 她出门就是为了赚钱的,而不是和人谈感情。 可惜,人生总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 “沈非晚!你怎么在这里啊!” 第78章 她有罪 何施珍拉着钱伟强就是去找沈非晚和吴小花玩的,这才走在半道上,就见到人了,还以为她是来接自己的。 她学着大人的口气和沈非晚说着客套话,“这么热的天,你出来接我们干嘛呀!怪不好意思的~” 沈非晚:……我没有。 “我今天不和你们一起玩了,我出门有事儿。” “什么事啊?”何施珍这才看清沈非晚身上还挎着包,再认真打量一下全身…… “沈非晚,你头上的花好漂亮!还有手上的,也好看!哪里买的啊!” 沈非晚:“我妈妈给我做的。” “真好看……”何施珍羡慕的死死的,她回去也要让妈妈给她做! “所以你要去干嘛呀?” 沈非晚想了想,她如果后面每天都要走街串巷的话,这事儿也瞒不了几天,便说了实话。 “嗯……我妈妈做了挺多个发圈给我,我用不完,想看看有没有人要。” “我要呀!”何施珍瞪大小圆眼睛,脸上充满了真诚的急切。 “不能给你。”沈非晚摇摇头,表情比她还真诚。 何施珍的心碎了,她没想到沈非晚竟然会拒绝她,就差没哭出声了,“为什么啊……” “因为要给钱的。都是用布做的,不能白送,我得换钱回去。” “那,那我给你钱?多少?”何施珍开始摸自己的口袋。 “我也不能要你钱。” 何施珍:??? 沈非晚想了想,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尤其是这种和钱挂钩的事情,大人不好说,但小孩还是可以的。 “我妈妈说你和我是好朋友,问你要多了伤感情,要少了伤我自己的心,所以还是不要卖给你的比较好。” 何施珍也才六岁,她能学着大人说话做事,但还没到能理解这么复杂的人情世故,她听沈非晚这么叽里呱啦的一串,中心思想就是不卖给她。 何施珍觉得委屈极了,自己这几天听父母的话,可照顾沈非晚了,她们明明也玩得那么好,怎么连个发圈都不肯卖给她。 亏得她还以为两人已经是好朋友了! 小姑娘小嘴一瘪,鼻子就开始红了,瞪了一眼沈非晚,掉头就跑,边跑还边擦眼泪。 钱伟强站边上半天了,原本对这种小姑娘的饰品没啥兴趣,就看个热闹,结果何施珍哭了,他就不高兴了。 “你把珍珍弄哭了!我要告诉何叔叔去!你欺负她!” 沈非晚:?不是?她怎么就欺负她了?! 钱伟强也没听沈非晚说啥,撂下话就追着何施珍跑了过去,沈非晚一咬牙一跺脚,也追了过去。 今天出师不利,下次得看黄历。 何施珍小短腿跑得倒是挺快,沈非晚一路超越了钱伟强,一直追到筒子楼大院才追到她。 “何施珍!珍珍!珍珍慢点……” 沈非晚终于拉倒了何施珍的手,跑得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 何施珍眼眶红红的,倒是没有眼泪,估摸着跑回来的路上都蒸发了,她恨恨的扯下沈非晚拉着她的手,一个转身后脑勺对着人。 “我不要跟你好了!” 沈非晚:…… “珍珍,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连个发圈都不肯卖给我!你就是不把我当朋友!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我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沈非晚总觉得这个对话很有问题,痛定思痛,她觉得不能这样聊下去了。 “我这发圈卖挺贵的……” “我有钱!”何施珍转过身来,小脸还气鼓鼓的,但还以为沈非晚是觉得自己没钱,所以重点强调了一下,“多少钱!你说!我已经存了很多钱了!” 沈非晚:“……一毛五一个,你要吗?” 何施珍的脸突然就不鼓了,小嘴巴张了张,半晌才飘出几个字,“……这么贵吗?” 她还是今年暑假才开始有的零花钱,一个礼拜7分钱,她妈按一天一根冰棍的钱掐着给的,她少吃两根冰棍,就能攒下两分钱来,偶尔嘴馋,只能攒一分钱,到目前也就攒了……嗯,加上今天的钱,一共是一毛四分钱。 沈非晚很想捂脸,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了。 她刚说啥来着?何施珍刚说啥来着?存了很多钱了? 沈非晚手上戴着的两个发圈,一个是黄色碎花的,一个蓝色格子的,随着她捂脸的动作直接举到了何施珍的面前。 是真的很好看呀~何施珍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鹅黄色上衣,觉得要是不买一个,她晚上都会睡不着的。 “钱伟强!借我一分钱!” 小胖子才气喘吁吁的跑到院子口,正扶着墙喘气呢,就听见了这么一声噩耗。 “!!!你自己没钱啊!” “不够,我缺一分钱,你借我,我下礼拜还你!” 小强纠结了,他一天也才一分钱的零花钱,他是每天花完的那种, “那我今天的棒冰……还没吃呢……” “你吃了还能省下钱来吗!”何施珍叉着腰对着小强喊着,“你借我了,我就不告诉你妈妈上次你想拿鞭炮炸化粪池的事情!” 小强急了,“我没炸!” “你准备炸!被我拦下来了!” “那不是也没炸吗!” “那我跟你妈妈说,你准备炸但最终没炸,她会放过你吗?” 不会…… 小胖子哭丧着脸从兜里摸出一分钱来,哼唧了半天都不想松手,最后还是何施珍自己一把抢了过来。 小姑娘眼眶鼻头的红意早就褪去了,现在只剩下了喜意,扭头对沈非晚说话都带着股兴奋劲, “沈非晚,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拿钱!”她的存款都在枕头底下压着呢! 沈非晚看着何施珍连蹦带跳的背影,再看看噘嘴蹲地上画圈圈的钱伟强,她也蹲在了地上,开始反思了。 她有罪。 她竟然在赚小孩的钱。 赚她们从嘴里抠下来,那一分一分的钱…… 她有罪。 万一何施珍她父母知道自己女儿花了一毛五在她这里买了一个发圈。 会不会觉得她们家有问题…… 啊啊啊啊啊!!! 她就说她不想做熟人生意啊!!!! 第79章 痛苦的开门红 何施珍下来的时候,并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两个女生陪着她一起下来的。 一个沈非晚认识,是钱伟敏,还有一个瞧着更大些,有十五六岁了,但沈非晚不认识。 “沈非晚!伟敏姐姐和苗苗姐姐说也想看看你的发圈!” 何施珍跟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手里握着一个小玻璃罐,里面叮叮当当的全是硬币,她把罐子举到沈非晚面前,底气十足, “我先说要的,你得先让我挑!” 沈非晚:…… 钱伟敏和郑苗苗一起走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非晚头上那两个红格子的, “还真的蛮好看的诶~” 郑苗苗是钱伟敏的表姐,钱家书比自家多,暑假没事,她就会来钱家串门借书看,何施珍也认识,她今天就是在钱伟敏房间看书。 何施珍风风火火跑上来的动静被钱伟敏听到了,两人出来看了看,听何施珍说是来拿钱的,一个发圈要卖一毛五,还以为她遇上了骗子。 结果又听她说是沈非晚卖的。 钱伟敏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放心何施珍还是不放心沈非晚,还是郑苗苗说一起下来看看的。 结果还真是发圈,不纠结价格的话,还挺好看的。 “……非晚?是这个名字吧?”郑苗苗跟着蹲下摸了摸沈非晚手腕上的发圈, “你这个真好看,是卖一毛五一个吗?能不能便宜点?只有这几个吗?还有吗?” 钱伟敏也蹲了过来,“是啊,还有其他的吗?” 女孩子天生对这种好看的东西比较感兴趣,一下子这四个姑娘就蹲成了一个圈。 沈非晚:…… 这生意是非做不可的吗? 看见沈非晚一脸纠结沮丧的表情,郑苗苗还以为她真就这几个,也没强求, “……是没了吗?没了也没事啊,你先给珍珍好了,我就是问问。” “对啊对啊!我钱都拿下来了,我要你左手这个,黄色碎花的!”何施珍这次直接把罐子打开,想把里头的15个一分钱都倒给她。 沈非晚真的很痛苦,放着眼前的生意,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非晚,你怎么了?” 郑苗苗最大,看到沈非晚的表情,想得也会更多些。 沈非晚这会儿的脸比刚才何施珍的还鼓,鼓了半天,她决定还是当个笨蛋小孩好了。 “我爸爸妈妈说不能卖给你们……”声音很轻很低,也很委屈。 何施珍以为她又反悔了,噘着嘴不高兴的说道,“我都说了我有钱,我也拿下来了,你怎么还带耍赖的!我们刚才明明说好了的!” 钱伟敏赶紧拦住何施珍好奇的问道,“你妈妈的意思是……” 沈非晚把刚刚和何施珍的话又说了一遍,何施珍听不懂,郑苗苗肯定听得懂。 果然,郑苗苗笑了笑,“这有什么啊!这发圈也是用了布料的,还得是阿姨手巧才做得出,你卖我们买,给钱是理所应当的。” 她瞧着这几个发圈是真喜欢,就算在别人那里看见,肯定也是要掏钱的,于是没再说能不能便宜些的话,而是直接问道, “你家里还有其他的吗?我也想买两个。” “我也想要~”钱伟敏小声的跟道。“我拿的是自己存的零花钱,我妈不会说得。” “我就要这个黄的!”何施珍直接把玻璃罐塞给了沈非晚。 沈非晚小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最后直接把挎包放在了她们面前, “都在这了。” “哇!!!” 三个小女生一起低声惊呼,惹得蹲在边上的钱伟强都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望过来,她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钱伟敏和郑苗苗扒拉着挎包里的发圈,只觉得眼睛都花了,看哪个都喜欢。 “苗苗姐,我记得你有条绿色的裙子。”钱伟敏拿起一个浅绿色碎花的,“搭这个发圈应该会很好看吧?”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郑苗苗右手接过绿色,左手还拿着个蓝色的,“这个天蓝色的是不是也很配我今天这身?” 钱伟敏点头,“嗯!都好看!” 何施珍则发现了压在最下面的那纸发卡,“这个是什么?”说着就把那张折起来的纸打了开来。 又是一声“哇~~” “这个是发卡?!” 沈非晚点点头,小声说道,“发卡一毛一个。” 既然确定要开张了,那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这都是阿姨做的啊!”钱伟敏真的看不过来了,张着小嘴,每个都想试试。 “敏敏,你戴这个好看,”郑苗苗抽了一个粉色毛毛虫发卡在她头上比试着,今天钱伟敏扎的双麻花,“这个最好是夹两个,一边一个。” “真的呀?!”钱伟敏好想看看发卡戴在头上的样子,但是她看不见,想着便抬头朝还蹲边上伸脖子的钱伟强说道, “小强!去!拿面镜子下来!” 钱伟强:……他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这年头家里用的镜子都是老式的手持梳妆镜,搬来搬去很方便,等三个女孩子对着镜子开始比划脑袋的时候,沈非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下次也可以放一面镜子在包里。 “这夹子真好看!”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还真是得左右两边各一个!” “呜呜呜……怎么办,我发圈和发夹都喜欢……” 最穷的就是何施珍了,她放不下这个又放不下那个的。 “沈非晚,你能不能给我留两个,我晚上问我哥借钱再来买可以吗?” 沈非晚:…… “你刚还问钱伟强借了一分钱呢,现在又要问你哥哥借……借了钱是要还的,要是到时候还不起怎么办?我觉得你还是别买了……” 她不能诱导这么小的孩子超前消费!绝对不行! 何施珍哭丧着小脸,满脸的不舍。 另外两个有钱的就没那么纠结了,尤其是郑苗苗,她已经上中专了,学校有生活补贴,家里还给生活费,日子过得很宽裕。 “非晚,我要这两个发圈,再要这三个发卡,一共是六毛钱,我这刚好,给你!” 钱伟敏没那么土豪,也比较克制,就要了两个发卡。 再加上何施珍的一毛五,一共收到了九毛五。 沈非晚痛苦着痛苦着,竟然也来了个开门红。 “非晚,你一会儿打算去哪里卖?要不要我带你走走?我可以介绍几个同学给你认识。” 第80章 就是少了点 郑苗苗上的是卫校,她的同学绝大部分都是女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人多的地方都会有不对付的,也会有闺蜜群。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最爱打扮的时候,郑苗苗自己淘到好货了,也没忘记自己的好闺蜜们,等开学了,她们几个一起扎着好看的发圈出现在学校里,一定会成为人群中最靓眼的仔! 沈非晚一秒都没带犹豫的,一声“好”字落地,便开始收拾东西要跟她走。 何施珍还在惦记着自己没钱买的蝴蝶结发卡,拉着沈非晚不放,“你妈妈还会做吗?你明天还来吗?你真的不能给我留一个吗……” 沈非晚扒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保证道,“你放心,等你攒够钱了,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就跟我说,我让我妈妈给你做。 但你别为了买发卡去借钱,小时候借一分钱,长大就能借一百,你到时候还不起咋办!” 一百?!何施珍被吓了一跳,她还没系统性学过数学,在她的脑海里,一百块那是天大的数字,她妈妈一个月工资都没有一百……她以后竟然要问人借一百?! 何施珍赶紧摇摇头,“不借不借,我自己攒。” 钱伟敏拿着两个发卡,看看何施珍,又看看沈非晚,觉得这事儿晚上可以和爸爸妈妈唠唠。 沈非晚跟在何施珍身后出了院子,一路穿过了钢铁厂家属区,到了隔壁一条街,再往小巷子里拐进去。 越州老城里有很多这种只有一人宽的小巷子,对面来个人,就得一起侧身才能过。 好消息,在这种小巷里做点什么小买卖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坏消息,坏人想干点什么坏事,也不容易被发现。 就在沈非晚担心郑苗苗是不是打算拐卖她的时候,两人终于停在了一座老台门前。 郑苗苗伸手敲门,“刘霞!你在家吗?” “谁啊?”门从里头被打开,开门的是个老太太,看见门外站着的郑苗苗,眉眼弯弯,“哦,是苗苗来了啊。” “刘奶奶好!我是来找刘霞的。” “小霞,苗苗来找你了!” “来了!”屋里又冲出来一个大姑娘,看见郑苗苗笑得只能看见牙,“你不是说那你今天要去你姑姑家看书!不来找我了嘛?!” 说着就伸手要把郑苗苗往里拉,“来!进来!” 郑苗苗又拉了把沈非晚,三个葫芦一串的进了门。 “这个小朋友是?”刘霞看到了郑苗苗身后的沈非晚,好奇的看向她。 郑苗苗嘻嘻一笑,转身先把大门给关了,当着刘奶奶的面,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你看我有什么变化?” 这话要是问男生,还真不一定答得出来,但问女生,就是问对人了。 “哇!你这发圈!哪里来的!真好看!” 郑苗苗又伸了伸手,让她看自己的手腕,“这边还有一个的!好不好看?” “好看!” “我还有三个发卡呢!你看这个小花的,可不可爱?!” “可爱死了!!!” 刘霞眼都直了,抓着郑苗苗就问哪来的。 郑苗苗差点被她要散架,指着沈非晚就说,“喏,就是这个妹妹卖给我的。” 刘霞唰的一下目光就射向了沈非晚,给沈非晚吓了一大跳,她的目光过于炯炯有神了些,一看就是气血旺盛,能单手拎起自己的存在。 “嘿,嘿嘿。姐姐好……”沈非晚干巴巴的咽了咽口水,顺便把挎包打开捧在手上,举给她看,“发圈一毛五一个,发卡一毛一个,姐姐你要吗?” 刘霞“哇”的一声就蹲在了沈非晚的面前,“这么多!” 郑苗苗嘚瑟的笑了笑,“是不是!看我多好!买的时候就想着你们了,尤其是你~” 郑苗苗凑在了刘霞的耳边轻声嘀咕着,“你多挑两个,到时候去学校里,那个谁……还不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要死啊!郑苗苗!”刘霞一个九阴白骨爪就伸了过去,在郑苗苗腰间拧了几把,痒得她直求饶。 院子里全是两个女孩子打打闹闹的笑声。刘奶奶站在一边摇着蒲扇看着她俩,笑得一脸慈爱,又看向沈非晚, “小姑娘,渴不渴?奶奶给你倒杯水喝啊?” “啊,我不渴,谢谢奶奶!”沈非晚赶紧摇头。 结果刘奶奶没听,摇着扇子就往里走,“没那么快的,我再给你搬把椅子……” 什么没那么快的?沈非晚眨了眨眼,没听懂。 前面俩闺蜜闹够了,郑苗苗跳出了刘霞的攻击圈,喘着气道, “你先看着,你先看着,我去把菲菲她们叫来,索性都在你家看了!” “啊对对对,你快去喊她们,不然到时候说我们不讲义气!”刘霞朝她挥了挥手,又蹲回了沈非晚面前,在她的包里扒拉着。 沈非晚就这么看着郑苗苗开门跑了,一脸懵逼,“……苗苗姐姐……” 刘霞看见了沈非晚的表情,还以为她跟自己不熟,怕了,笑呵呵的安慰道,“妹妹你别急,苗苗一会儿就回来了。姐姐不会欺负你的。 你这些都要卖的是不是?就这些吗?没有别的了?” 沈非晚“啊”了一声,“暂时没有别的了,姐姐你是不喜欢这些花色吗?” “没有没有,我都喜欢。”刘霞摆摆手,“就是少了点,估计一会儿不够分。” 沈非晚:? “我得赶紧挑了两个,省得待会儿跟她们抢……” 刘奶奶一手拎着把小板凳,一手拿着杯茶从屋子里一摇一摆的走出来,笑容还是那么的慈祥, “来,小姑娘,你坐着。我家囡囡朋友多,一会儿来了,肯定要挑好久的,你坐会儿。” “奶奶,这个玫红色的好不好看?”刘霞举着一个玫红色的发圈问她奶。 “好看。”刘奶奶笑盈盈的看着她。 “你喜欢吗?我给你买啊!” “哦呦,我一个老太婆还戴那么花干嘛!”刘奶奶笑着用蒲扇扇了她一下,坐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张竹椅上,“你给自己多买两个就行了!” “那不行,我奶奶也得好看!” 刘霞嘻嘻笑着就把玫红的先拽在了手里。 第81章 不让价 刘霞给自己挑了一个红底黄点的发圈,一个爱心发卡和一个糖果发卡。 正在犹豫要不要再拿一个发圈时,大门就被敲响了。 “刘霞!是我!” “菲菲!” 刘霞跳起来去开门,外头的李菲菲一个跨步就迈进了院子,后头还拉着两个小丫头。 “苗苗说你这儿有好东西,我把我俩妹妹也带来看看……” “哇!姐姐这个发卡好好看!” 刘霞赶紧关上门,然后跑过来把她刚已经挑好的那几个发圈和发夹拿在了手里。 “诶诶诶,这是我挑好了的,你们看包里的!” “姐姐我想要这个!” “姐姐我喜欢这个……这个好看。” 两个比沈非晚大不了几岁的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蹲在李菲菲边上挑着发饰。 李菲菲自己也忙着挑呢,只撂下一句,“一人只能挑一样,多了我可没钱付啊。……诶,小妹妹,你这个怎么卖的啊?” 沈非晚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发圈一毛五一个,发卡一毛一个。” “这么贵啊……”李菲菲咂吧了一下嘴,“一毛钱都能买一大包橡皮筋了,100根呢!用都用不完……你这也太贵了吧!” “可那橡皮筋又没有布。”沈非晚拿起一个发圈尽量展平些, “姐姐,你看,我这一个发圈用的布可不少,不然你看起来也不可能像朵花是不是!” 这年头卖东西都讲究一个好听的名字,她不能当着客户的面说这个像大肠,那会砸手里的。 “而且这个花色都是好看的棉布,可不是土布。” 李菲菲看得出,但她还是想砍砍价,毕竟身边还跟着两个小的, “我们买的多,你就不能便宜点嘛!” 沈非晚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瞧着很为难, “……那你要买多少?” “美美丽丽,你俩挑好了没?” 美美丽丽一人挑了一个发卡,李菲菲挑了一个发圈,放在一起看向沈非晚, “这三个,是三毛五吧?你给我便宜五分,一共三毛怎么样?” 沈非晚∶…… 不过还没等沈非晚开口,边上的刘霞就吐槽了,“你这买的还没我多呢,一口气就要砍人家那么多?” 李菲菲“啧”了一声瞪着刘霞,还是不是朋友了!砍价的时候来拆我台! “笃笃笃” “刘霞!刘霞!开门!我来啦!” 门又被敲响了,刘霞朝李菲菲吐了吐舌头,起身去开门。 李菲菲则把目光转回到沈非晚身上,“怎么样?三毛钱行吗?” 沈非晚果断摇头,“不行。”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她要是给李菲菲便宜了,是不是还得给刘霞便宜?那后面再来的人呢? 她们都是朋友,消息共通,根本不可能开阴阳价。 还有郑苗苗,她是已经付过钱了的,还算是拉她过来介绍生意给她的。 沈非晚难道还要退差价给她? 这太复杂了,沈非晚觉得麻烦还是得掐死在襁褓里。 “我妈妈说了,这个是最便宜的价格了,不然要亏的。而且,苗苗姐也是这个价格,她也买了好几个。” 李菲菲知道,这个小姑娘就是郑苗苗介绍来的。这么看来,还真是一分钱都让不了了。 李菲菲还在纠结,要不要付钱的时候,外面已经又进来了一个短发姑娘。 “苗苗说的那个小姑娘呢!我看看……哇!这个好!刚好可以送给我未来大嫂!” …… 大半个小时以后,郑苗苗口干舌燥的和最后一个闺蜜手挽手的跨进了刘家的台门内。 这会儿院子里已经有六七个差不多年龄的女生了,除此之外,还有跟着她们一起来的姐姐妹妹们。 原本郑苗苗她们这个小团体一共七个女生,自称七仙女。现在都带姐托妹的,十几个人乌泱泱的都挤在了院子里,热闹的像集市。 沈非晚也终于知道刘霞那句不够分是啥意思了,这个要给表姐带一个,那个要给堂妹带一个,钱多的自己就要多拿两个,来得晚的看不剩几个了,更是抢着要付钱。 估摸着也是因为看她年纪小,除了开口报过价,以及确定不让价后,便再也没有需要她进行销售的机会了。 她只需要坐着收钱和找钱就行,这么想来,又得感谢一下刘奶奶的小板凳了。 “你们这就抢干净了?都不给我留两个?”最后到的林兰哇呀呀了好几声,她家住最远,这一路上没少听郑苗苗夸这边的发圈发卡好看,还给她炫耀了已经买的。 林兰拉满了期待感过来挑,结果就给她剩了一个圆形发卡?这哪够啊! 眼神往边上一扫,“刘霞,你怎么买那么多!匀我一个吧!” 刘霞手上现在是三个发圈,刚才蹲边上看其他姐妹挑的时候,又没忍住掏了一毛五买了一个。 “啊,我大堂姐要回来了,我这个是给她买的。”刘霞点着一个橙色的发圈说道,她爸三兄弟都住在一个台门内,她和她大堂姐关系最好了,大堂姐刚结婚没多久,过两天说要回来吃饭的,她先帮堂姐买了。 又点着其他两个说,“这个是我的,还有这个玫红色的是我奶奶的。” 笑声从角落里传来,林兰这才看见刘奶奶就坐在院子里,有些尴尬的打了声招呼, “嘿嘿,奶奶好,奶奶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刘奶奶的蒲扇还在摇着,顺便点了点刘霞, “小霞你把那个给你同学吧,我用不到的。” “怎么用不到!”刘霞撅了撅嘴,跑过去直接就要给她奶奶戴上。 刘奶奶的发型本来就是老式的盘发,发圈往上一戴刚刚好。 “怎么样!你们说我奶奶好不好看!”刘霞骄傲的看向朋友们。 “好看!当然好看!” “奶奶你这发圈一戴,年轻十岁,啊不,二十岁!” “就是,这个颜色正适合你!” …… 一院子小姑娘,嘴一个赛一个的甜,给刘奶奶哄得都找不着北了,但嘴上还是说着, “我都一个老太婆了,还戴什么头花呦……” 莫名的,沈非晚就想到了后世网上挺流行的那句话—— “今生戴花,来世漂亮嘛。” 第82章 今生戴花,来世漂亮 “嗯?那个妹妹你刚说什么?” 刘霞离得远,没听太清,但林兰听清楚了。 “她说今生戴花,来世漂亮……哇,妹妹你好会说哦……” 沈非晚这会儿是真的有些脸红,“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奶奶你听到没!你下辈子还要漂亮的吧!” “听到了听到了!”刘奶奶这下更开心了,年纪大的人,对下辈子的事,都会有些想法。也没再说不戴了,现在的小姑娘哦,真是会哄她老太婆开心。 “这辈子戴花,下辈子漂亮?还有这种说法啊?” “那,那我想给我妈也买一个,我突然想起来她头上从来没戴过什么花……” “我妈也是……还有我奶奶……诶,小妹妹,你家里还有货没?” “我也要我也要!我还要给我外婆买一个!” …… 要戴发圈的范围又扩大了,谁能理解钱都送到门口了,她拿不出货的心碎感。 “诶诶诶!等一下等一下!”林兰拦在所有人面前,表示排队!都排队!,“你们好歹都有了,我还一个都没有呢!小妹妹!真的一个都没了吗……诶你头上这个红格子的卖不卖?” “我头上这个红格子的?”沈非晚抬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上两支马尾,才想起来,她头上还戴着俩,“你要这个吗?” 她怕林兰以为是卖旧的给她,会砍价,还解释着, “这些都是我妈妈昨天才做的,都是新的,我早上刚戴上,你要的话,可以卖给你。” 林兰不带犹豫的一点头,“要!两个都给我!发卡呢?发卡还有吗?” 发卡是真没了,林兰把沈非晚头上两个红格子的都买了, 还有那个圆形发卡也收了。 “那你明天还来吗?会有发圈吗?” “发圈真没了。”沈非晚摇摇头,“这两天应该只有发卡了。” 毕竟原材料没了,她也不能站在客户面前问,你们家里有没有碎布,便宜点卖我?那到时候发圈的价格还不得被她们砍得稀碎? “啊……那什么时候还会有啊?” 一群小姑娘们都有些失望,虽然发卡也好看,她们也买了不少,但是都更喜欢发圈,毕竟按实物体积来讲,戴头上肯定是发圈最显眼。 “……过两天?”沈非晚也说不出一个准数,她今天回去得和许玉枝商量着怎么赶紧搞碎布。 “那你家住哪儿?我们过两天来找你?”有个小姑娘心急的问着,给沈非晚干沉默了。 她还不是很想在家里开店,今天告诉了她们,以后只会更多人知道,突然多了一群人每天进进出出的,不说住在家里的觉得不方便,在外人看来肯定会被怀疑的。 问话的姑娘估计也想到了这点,挠了挠头小声的说了声,“啊,抱歉啊……我就是随便一说。” “你有货了直接来我家呗!” 林兰大喇喇的说道,“这次是我最远,最后挑,下次你先来我家,让我先挑挑嘛!” 反正她们七仙女放假的经常会轮流到谁家去玩,周围邻居都习惯了,就像今天在刘霞家这样,大门一关,管她们在里面干嘛! 沈非晚心想,这倒也不错,精准定位,可以再推迟自己走街串巷偷着卖的时间。 “行,那姐姐你给我留个地址,过两天有货了我给你送过去。” …… 原以为要卖一天的东西,一上午就结束了,沈非晚心情好的快飞起来,回家的路上蹦蹦跳跳的,像极了快乐的小朋友。 “星星姐姐,你回来了!” 吴小花已经在曹奶奶家门口坐了一上午了,好奇怪,原本说要来找她玩的何施珍也没来,她又不能离开巷子,只能一直在这里张望,终于看见了一个小伙伴。 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小脸就慌忙皱了起来。 “星星姐姐,你的头发怎么了?是摔倒了还是碰到坏人了吗?” 沈非晚是披头散发回来的,吴小花记得有一次她妈妈也是头发散乱的回来,那是因为下雪了,骑车摔了一跤。 可是现在才夏天呢? 吴小花没来得及多想,就想转身喊大人,还好沈非晚跑得快,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 “小花我没事!我就是……把皮筋弄丢了!” “啊……”吴小花张大了嘴,“皮筋丢了?” “嗯!”沈非晚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所以我回家扎头发来了。” “那你赶紧去吧,”吴小花看她脖子周围的头发都湿了,也没惦记着拉她玩,而是催着沈非晚去扎头发。 沈非晚进屋找到了放在缝纫机桌板上的皮筋袋,拿了一根出来胡乱的把长发盘了起来,低头扎皮筋的时候,突然看见了缝纫机和书桌之间的地上有一个发圈。 大概是昨天发圈做完堆多了,掉下的。 沈非晚弯腰捡了出来,是许玉枝昨天做的最后一个发圈,黄格子和纯黄色的拼接款。 她想了想,拿着发圈又跑了出去。 “小花!” 吴小花正准备进屋呢,刚曹奶奶喊她吃饭了,听见沈非晚的声音赶紧扭过来, “星星姐姐,怎么了?” 沈非晚把那个发圈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 “哇!好漂亮啊!”吴小花眼睛都亮了,但是接发圈的手却是犹豫的,“这个……我可以收吗……” 她妈妈说过不能随便收别人东西……但这个真的好漂亮。 “可以收的,这个是我妈妈自己做的,不麻烦。”沈非晚把发圈塞到了吴小花的手里,也不忘记叮嘱一句, “但是你不能告诉何施珍,我送你了一个。” “啊?为什么啊?”吴小花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珍珍姐姐和她们不也是好朋友吗?“哦~你是只给了我是吗?”那这样的话,她还能戴头上吗? “不是,我也给她了。”脑门上还有汗,有些痒,沈非晚烦躁的挠了挠,“但她是花钱买的。” 怎么说呢,沈非晚从来不否认自己缺德,比如赚何施珍那每天从嘴里抠出来的一分钱,虽然觉得有罪,但该一毛五还是一毛五。 她是出门做生意的,不是搞慈善的。 但吴小花不同,沈非晚做不到赚她的钱。 第83章 赚了三块六毛七 吴小花还不太懂,只以为沈非晚是跟她更要好,一边觉得对不起何施珍一边又喜滋滋的收下了。 “谢谢星星姐姐!” “不客气!你吃饭去吧。” 沈非晚摆摆手就打算回屋去了,她这一上午也挺累的,出去吃是没力气了,回去看看有啥吃啥。 “那星星姐姐,你下午做什么呀?” 吴小花收到了礼物正欢喜,还想在和沈非晚聊两句,结果就见沈非晚头也不回的往家里走, “睡午觉!” 吴小花:…… 沈非晚的睡午觉那是真的睡午觉,大门一锁,往床上一躺,眼睛就闭上了,再醒来已经是两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小胳膊小腿的,是真不经用,就来回走了那么点路,她只觉得自己的小腿直打颤。 想她当年…… 不行,还是得练,趁着现在还小,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代童子功大师! 沈非晚一边在脑子里给自己的未来坐着每日规划,一边摇摇晃晃的下床觅食,还好,楼梯下的橱柜里,还有上次没吃完的鸡蛋糕。 这都多少天了?沈非晚回忆着这玩意儿有没有过保质期,一边往嘴里塞。 算了,大不了拉肚子。 许玉枝今天拿了两板发夹到办公室里,布料昨晚上都已经剪好了,今天只要缝一下,粘一下,动静很小。 她做完一个就往自己的布袋里放一个,慢悠悠的在那儿做完了40个夹子,中间吃了一顿午饭,上了3趟厕所,带薪兼职的一天就结束了。 背着一包发卡回家,她还有点担心,万一沈非晚那边销量不行,她又做了这么多,那就都变囤货了。 到家的时候,沈瑞生还没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 许玉枝还以为沈非晚也还没回来,再往里屋走进去一看,她家姑娘正在后院压腿。 早上的双马尾已经变成了头顶的丸子,红格子裙也换成了短袖裤子,一条腿搁在土墙上站着做一字马。 “干嘛呢?突然开始压腿了?我刚还以为你还没回家呢……” 许玉枝把一袋子发卡放在了缝纫机桌上,视线还扫了一圈,没看到其他的发圈发卡。 “你回来还挺早,还剩多少没卖完啊?” 沈非晚收回靠着墙的腿,慢吞吞的走进屋, “全卖完了,我午饭前就回来了……一共卖了五块四毛五分钱。” 说起来也心酸,昨天许玉枝从早到晚干了一天,今天她又跑了一上午,连本带息的销售额一共才五块四毛五分钱。 “我算过了,刨去我俩的人工费,利润有三块六毛七。” 一根发圈赚9分,一个发卡赚8分,实惨。 “竟然有三块六毛七啊!这利润率都有百分之六七十了呀!” 与沈非晚这种有记忆以来都没怎么见过一分钱硬币的年轻人来说,许玉枝也曾经历过这个时代,她可不觉得这三块六毛七少了。 “一天三块六毛七,一个月就是……一百一啊!这比你爹的工资都高了!” 沈瑞生一个月七八十的工资,在这时候已经是高收入群体了。 沈非晚歪了歪脑袋,比沈瑞生的工资还高?这么一听好像还真不错了呢? “这么一算是不错,咱俩对半分每个月的收入都是你工资的两倍诶~” 许玉枝∶……不提她的工资,她俩还是好母女。 “我今天又做了40个发卡,本来没敢多做,怕你卖不出去,现在看来,还是可以放开手脚去做的嘛。” “其实发圈是最受欢迎,”沈非晚简单的描述了一下今天上午在刘霞家被抢售一空的场面, “只要布料颜色花纹换一下,发圈的适龄人群更广泛一些,这种可爱发卡的话,只有年轻姑娘和小女孩会比较关注。” 许玉枝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我还答应了一个姐姐,等有发圈了就去她家送货上门,不过她们都是卫校的,还有一礼拜就要开学了……” 意思就是,开学前最好能有货,不然买家卖家都要去学校了。 许玉枝∶“……我昨天忘问了,这事儿一会儿还真得问问你爸了……” “什么事儿要问我?” 母女俩在里屋聊天聊得太认真,沈瑞生回来了都没听见,猛地一下人站在门口出声还把她俩吓了一跳。 许玉枝偷偷地吁了口气,“就是那个发圈,星星说卖的不错,但是没有大一些的碎布了……想问问你,和服装厂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 “服装厂?有啊。”都不怎么需要沈瑞生思索,几个名字就报了出来。 “他们厂车队的人我都认识,那个叫老七的,还是我同桌,关系不错。” 再认真说来,越州城里几个厂子车队的年轻人,基本都是市中专驾驶班出来的,不是同班就是同届再不行也是同校,多少都认识。 许玉枝一听就兴奋了,“真的啊!那你那个同桌,能帮忙吗?” 屋子里的母女俩都闪着亮晶晶的双眼看着沈瑞生,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给沈瑞生看得……他高低得给她娘俩整两麻袋碎布回来。 “急吗?急的话,我一会儿吃完饭就去老七家问一下。” 沈非晚猛点头,“急!我答应了好几个姐姐这两天会有货的。” “那行,一会儿去问。”自己能帮上她们的忙,沈瑞生只觉得很高兴。 “你们也不用担心,拿点碎布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服装厂的职工多少也都在拿一些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挤破了脑袋都想进厂的原因,不仅有稳定的工资,还能有些虽然不能摆在明面上,但背地里默许的属于本厂的员工福利。 “好!那我赶紧烧饭!咱早点吃,省的一会儿天黑了你再来来去去的麻烦!” 求人帮忙,许玉枝的态度很积极,走到灶台前就准备生火做饭。 沈瑞生倒是没想着自己真能翘着脚等吃,直接揽过了生火的活,让许玉枝洗菜去。 顺便还从兜里掏出了一叠钱和两张肉票给她。 “两斤肉票是厂里奖的,钱,是师父给的,他一定要把电视机票的钱给我,我拗不过他,最后还是拿了。” 第84章 她不该在这里 一张电视机票在黑市能卖到100块钱,还常常有价无市,钱德发知道自己徒弟孝顺,但也不高兴占这个便宜,他这货车司机都快干了20年了,还能缺他这点钱? 也就是电视机票太难得了,不然他家早就摆上一台了。 钱德发当即就回家拿存折取钱给沈瑞生了。 沈瑞生一开始也不肯要,他这是来送师父票的,不是来强买强卖的,哪能让钱德发掏钱? 一个硬要给,一个硬不肯收,在司机休息室推拉了半天,最后还是钱德发发狠了,你不收,这票我也不要了。 沈瑞生才磨磨唧唧的拿了50块钱,给钱德发气的,把剩下的五十也塞给了他。 “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送上门的钱都不要,你他娘的打算让她们跟你喝西北风啊!” 沈瑞生:……你家还四个孩子呢…… 钱德发钱塞出去了,电视机票拿到了,心里也高兴,懒得和沈瑞生这磨叽王扯犊子,颠颠的就回家找郑红娟商量着买电视的事情去了。 同样的,沈瑞生揣着钱,回家找媳妇儿汇报工作去了。 许玉枝拿着钱还有点惊讶,“那电视机票那么值钱啊?” 别怪她,上辈子她就是个农村小丫头,一直到90年才看上的电视,什么电视机票,她都没见过,更别说知道值多少钱了。 “嗯,黑市的价格就是会偏高点。”沈瑞生说起这个也有点心虚,给师傅的票竟然还收到了黑市的价,“下次中秋我看看能不能搞到茅台的票子,给师傅送两瓶去,不然这钱收的也不安生。” 大夏天的生火着实有些热,汗从脑门上流下,痒痒的。边说话边抬手抹了把额头,灶膛里的黑灰也顺手擦在了脑门上。 “噗嗤!”许玉枝瞧着他的脸乐出了声。 沈瑞生还懵懵的,“怎么了?我刚……说错了吗?茅台……不行?”又是抬手擦了一下鼻子,今天这汗着实有些多了。 “哈哈……没有没有,你说的对,这酒肯定得送。”许玉枝边摇头边往墙边走,去拿了他洗脸的毛巾来,“……就是你脸上都是灰,快擦擦吧!” 沈瑞生听她笑,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抹脸,结果黑灰面积更大了,正好沈非晚打算出去上个厕所,路过她俩,歪了歪脑袋, “听说滇省那边有个抹黑节,爸你这是打算在我们这儿也普及一下吗?” 沈瑞生:…… “哈哈哈哈哈……”莫名其妙的许玉枝就被戳中了笑点。 笑声环绕在耳边,如同夏日的一阵凉风,吹散人心底的阴霾。 沈瑞生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起来,又有些尴尬的伸手去拿她手上的毛巾想擦擦,结果被许玉枝躲开了。 “你最黑的就是手了,别动了,我给你擦。” 下一秒沾了水的毛巾就轻轻的按在了他的脸上,从额头开始,一点点的蹭着他的皮肤。 大概是真的抹了不少灰,许玉枝弯着腰擦得挺认真,毛巾裹着手指仔细的擦过去,擦到鼻子处,不自觉的就和沈瑞生对上了眼。 沈瑞生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得许玉枝突然就停了手。 “你,你盯着我干嘛……” 沈瑞生小声的说了句,“……你好看。” 许玉枝老脸一红,抿了抿嘴,瞪了他一眼,只是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娇嗔味道,让沈瑞生没来由的就咽了咽口水。 许玉枝赶紧把视线移到黑灰处,假装很认真的擦起来。 还站在门口的沈非晚:……她不该在这里,她就应该从后院爬墙上屋顶飞出去上厕所! …… 筒子楼家属院里, 齐芳到家就看见了何施珍头上扎了个黄色的发圈,很是显眼。 “哪来的发圈啊?” 何施珍蹦蹦跳跳的跟在妈妈身后,往公共厨房走去,“问沈非晚买的,妈妈好看吗?” “好看。”齐芳笑着夸了一句,但是并没有忽略女儿的前半句话,“问非晚买的?你不会是见人家头上戴着好看,硬要让她卖给你的吧?” “当然不是!”何施珍嘟着嘴巴,满脸不高兴,“我怎么可能会硬要,我是这种孩子吗?!” 钱伟强正蹲在公共厨房门口,听到了这句话,撇了撇嘴,“你怎么不是,我那一分钱不就是你硬要走的?” 何施珍:…… “钱伟强你好小气啊!” “何施珍你抢我一分钱!” “是借!是借!我说了明天不吃棒冰还你的!” “那也是硬借……” “啊啊啊啊!钱伟强!!!我不跟你玩了!” “那你先把钱还我再不跟我玩!” “……” 齐芳还没来得及问具体事情呢,筒子楼小朋友吵架日常又开始了,她想拉都拉不住,真是无了个大语。 “你别管她俩了,一天不吵架浑身难受!”里头的郑红娟正在切菜,看齐芳想出去追的样子,便朝她挥手,“阿芳,进来,我跟你说。” “嗯?” 齐芳看着郑红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边上正在炒菜的邻居,于是笑着打了几声招呼,然后凑到了郑红娟身边, “怎么说?娟姐?” 郑红娟小声说道,“我家小敏也买了两个发圈,还有发卡,说都是非晚那边买的。哦,还有我外甥女也买了。小敏说苗苗后来好像还带着非晚去了她同学家,说她同学应该也要的。” 齐芳眨了眨眼,半晌才小声的说着,“那丫头做这个买卖,瑞生和小许知道吗?她哪来的货啊?” “说是她妈自己做的。”郑红娟边切菜边又看了眼边上炒菜的邻居,见那边也聊得热火朝天的,没往这边看,才放心的和齐芳咬着耳朵。 “一个发圈一毛五,一个发卡一毛钱。” “这么贵啊?!”齐芳瞪大了眼睛,“一毛钱就能买一大包皮筋呢!这……非晚……卖得,也太黑了吧。” 她其实想说的是许玉枝黑。说实话,齐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毕竟沈瑞生工资也不低,这钱怎么就赚到了自家头上了? 第85章 我不要吃肥肉 郑红娟笑着看了她一眼,那么多年的同事加邻居,一眼就看出了齐芳心里在想什么。 “小敏说,一开始非晚还不肯卖给你家珍珍,珍珍吵着要买,才给她拉到了咱们院来。等小敏和苗苗下去想买的时候,那小丫头更纠结了,你知道非晚和她们说什么吗?” “什么啊?” “她说,她妈说了,她和珍珍是朋友,问珍珍要钱多了伤感情,要少了伤她自己的心,所以还是不要卖给朋友比较好!”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啊?非晚说的呀?”齐芳一下子就给听乐了。 有些话,大人说的效果和小孩说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可不是!”郑红娟一想到那几个小丫头在院子跟大人一样说着话,就觉得逗。 “你家珍珍好像就攒了一毛四,还有一分钱是问我家小强借的,才买了一个发圈。她本来还想让非晚给她留两个的,说是等她哥哥们回来了,问他们借钱来买。结果你猜非晚说什么?” “嗯?什么?”齐芳现在很好奇沈非晚能说出什么来,所以把闺女这么小就打算提前消费的事情先放一放,一会儿再去收拾她。 “她说,让珍珍想要的话就自己攒着钱,攒够了想要什么样的,她让她妈去给珍珍做。但千万不能为了买发圈去借钱,”郑红娟顿了顿,看向齐芳说道, “非晚对珍珍说,小时候借一分钱,长大就能借一百,到时候她要是还不起就完了!” 齐芳愣了半晌,才再次确认道,“……非晚说的?那孩子是跟我家珍珍同龄吧?” “可不是!跟我家小强也同龄啊!可人家的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懂事。”郑红娟想到自己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儿子,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看过小敏买的发圈发卡了,好看是真好看,但布料用的也不算少,就算是做衣服剩下来的碎布,也得是大块些的,小了做不了。 小许估计就是想偷偷赚点钱,没想认识的人扯上关系。但孩子终归是孩子,挡不住玩伴的哭闹,这才卖到咱们这儿来了。 这布料都金贵,她拿出来卖钱的,那我们肯定不能真让人白送。反正是孩子们自己攒的钱,要买什么是她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就当不知道就行了。” “是这个理,她要是真都送我们了,我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去要。” 齐芳也叹了口气,“就是你说这孩子,怎么养的,才六岁,就那么通透明事理。” 借钱这种事,其实很有忌讳,正常的父母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养成借钱买东西的习惯,就像沈非晚说的那样,小时还好,等长大了……那真是能祸及父母的大事。 没想到这课自己这个当妈的还没给何施珍上呢,同龄的小朋友已经开口了。 “能教出这种丫头,当妈的绝对也是个眼明心亮的。”郑红娟说起许玉枝,已经没有最开始的疏离感了,这几天她是越发觉得许玉枝这人真的不错。 以前大概是不接触,所以才觉得她清高罢了,越接触越觉得她其实待人做事是个很有条理的人。 “我也就是没空,不然的话,倒是也想给孩子做点发圈什么的,小姑娘家家的,就是要多打扮才好看。” 郑红娟笑眯眯的继续切菜,这话倒是给齐芳找了个由头。 “哦呦,那我还是让珍珍去非晚那边买吧。我们家几个孩子袜子衣服破了都是老何在缝的,我的水平也就拼块抹布,发圈这种东西……真做了给我闺女戴头上她非得丑哭出来不可!” “哈哈哈……” 筒子楼地方是小,人与人的距离近了,总能有说不完的话。 但这大概也就是人间烟火气吧。 今天沈家的晚饭开的不算早,但吃得快,晚饭后沈瑞生就出去找那个在服装厂开车的同桌老七去了。 沈非晚和许玉枝冲了个凉后,又开始各自干各自的活。 虽然沈非晚说发卡没有发圈受欢迎,利润也比发圈低一分钱,但许玉枝并没有因此摆烂,只要能卖出去,都是好货。 许玉枝边往布上糊着胶水边想起了刚那两张肉票,隔着屋子问沈非晚, “你爸刚才带回来了两斤肉票,你明天想怎么吃?” “吃排骨。” 沈非晚跪在椅子上,捏着钢笔都不带抬头的。 “这年头肉都值钱,好不容易有两张肉票,买排骨是不是浪费了?”最重要的是肉票面值就这么点,买排骨的话,骨头就得占去一半。 沈非晚皱了皱鼻子,不高兴的说道,“反正我不要吃肥肉,会胖。” 许玉枝:“……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肚子里本来就没几两油水,你吃个两斤肥肉下去,也不一定能长几两肉,还胖呢……你别到时候营养不良长不高就行了!” 沈非晚挑食这事儿其实要怪许玉枝,开服装店的人,一天到晚就盯着人的体重三围瞧了。 尤其是孩子青春期的时候,本来就是容易发胖,她每周接孩子放学的时候,都要评头论足一下,你胖了,你大腿粗了,你腰都要变水桶了…… 不仅瞧别人的,也瞧自己的。每天上秤看看自己几斤了,动不动就不吃晚饭,嚷着要减肥,不然衣服穿她身上都要卖不出去了…… 以至于孩子有样学样,天天刷什么七分饱,带点皮的都不吃,胖上一点就喊着完了完了,天要塌了。 现在变成小孩,能坐那儿吃晚饭已经是她对未来身高的尊重了。 沈非晚觉得,等她妈八十几的估计还能对着六十几的她说,你该减肥了,老了太胖对心血管不好。 所以—— “那也不吃,瘦死算球。”沈非晚死鸭子嘴硬,给许玉枝气的。 “不吃拉倒!你啃萝卜去吧!” “哼!” 沈瑞生风风火火的去老七家,又风风火火分回来,打算和妻女分享他获得的好消息,结果一进屋,就见闺女翘着个能挂篮子的嘴,一脸不高兴的写着字。 里屋的妻子也是,背对着门哼哼唧唧的做着手工,瞧着也不怎么高兴。 这,母女俩吵架了?那他应该帮谁? 第86章 买排骨 “那个……我回来了。”沈瑞生清了清嗓子,在复杂的思想斗争过后,他先夸了句, “星星真乖,这字越写越好了。” 然后装作没看见那丫头的表情,大步迈进了里屋。 “老七说这事儿没问题,明天晚上就能过去。” “真的啊?!”许玉枝一听这话,就忘记了外面那不省心的闺女,转身和沈瑞生聊了起来。 “明天晚上?是要偷偷的去吗?要带什么过去?需不需要给他点钱啊?” “钱肯定要给一点的,不过不是给老七。”沈瑞生点了点头,顺便坐在了床沿上,和许玉枝目光齐平。 “服装厂的碎布其实都是有承包单位处理的,好一些的可以直接再做一些成品,次一些的搅碎了还能再做生产,再不行,还能拿去烧了发电。 所以承包单位也是给服装厂钱的,按吨给钱,每周都会有司机给他们拉过去,送这个货的一般就是老七和他另一个同事,反正明天就是他。” 许玉枝眨了眨眼,“那我们,是等他拉出来了,半路上去拿布?” 沈瑞生摇头,“不是,要去仓库拿,等碎布装车,都已经压严实了,你从哪里抽点出来,都能看出来。” “仓库啊……没风险吗?” “还行,老七说管仓库的老头跟他挺熟的,到时候塞一块钱给他,说是自己家里人想进去搞点布,问题不大的。” 毕竟也不是没有职工拿过,一般只要别太过分,厂里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是得晚一些去,到时候我们就藏在老七车里,要是真大摇大摆的进去,肯定是要被保安抓的。” “这个我知道!”许玉枝虽然对赚钱原材料即将到来感到喜悦,但也不忘记其他的考虑,“诶,那要给老七带点什么吗?毕竟是他带我们进去……诶,你有跟他说这事儿可能后面还会有需要吗?” 沈瑞生笑着让她放心,“都说了,老七那儿你不用管,读书那会儿他也没少抄我作业,都是兄弟,我到时候看着给他塞点什么就行。” “那行!”许玉枝放心了,一脸诚恳的向沈瑞生说道,“这事儿真是谢谢你了。” 沈瑞生摸了摸鼻子,“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俩是……都是一家人,没有这种说法。” 他本来想说夫妻来着,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换了个词。 许玉枝笑盈盈的看着他,半晌才想起来,“来回跑了一趟应该挺热的,你赶紧去冲个凉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说完又看了眼门口,外面沈非晚依然跪在椅子上写字,头都不带往里转的。 许玉枝凑到沈瑞生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那个肉票我放在票盒里了,你明天早上要不去买一下,还有一张之前剩下的,一两票,一起都买了。” 温热的气息吹在自己耳边,沈瑞生感觉整个耳朵都烫了起来,原本就热的身子,这会儿更是燥了起来,燥意逐渐从头往下蔓延。 磕磕巴巴的问了句,“都,都买了吗?买五花还是……” “买排骨!”许玉枝没好气的又瞪了眼门口,“你闺女嘴挑,说宁可吃萝卜也不吃肥肉,要吃排骨! 你明天买的时候看着点,尽量挑肉多些的买,不然真浪费这票了……” 许玉枝打算明天给那死丫头做红烧排骨炖鸡蛋,顺便把那筐鸡蛋也消耗一下,省得早上又吃水煮蛋。 “嗯……好……” 沈瑞生是飘走的,许玉枝瞧着还有些奇怪,嘟囔了一句这人怎么了,便又低头继续自己的手工活。 等明天晚上拿到好一些的碎布了,肯定得先紧着发圈做,发卡就要放一边了,今天再多做些吧。 …… 沈瑞生起了个大早,也就是夏天天亮的早,要是冬天,这个点怕是一点天光都见不到。 一楼里屋房间没有一丝动静,沈非晚和许玉枝正睡得香甜,沈瑞生小心翼翼的踩着楼梯下来,尽量不发出大的动静。 他突然觉得自己住在楼上也不错,起码早上起得早,不会打扰到她们娘俩睡觉。 但转眼看见自己手里的大短裤,又觉得这事儿其实没那么好。 他原本是想早起排队买肉去的,现在不得不先把裤子洗了再出门,而且还不敢挂在前院,洗完又爬上楼摊在了窗户口。 还好,夏天天热太阳大,裤子这么摊着也能干,也还好,玉枝应该不上来他二楼。 等他到市场,肉摊那边已经排起了队,前面已经有不少妇女夫男站着了。他前头两个还是熟人,曾宝刚和何树荣。 “呦!瑞生!你也来买肉啊!”曾宝刚长得五大三粗的,这会儿挎着个菜篮子,怎么看都别扭。“老何,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咱车队这两天肯定都得来这肉摊走一遭!” 一人两张肉票,那可是大奖励,虽然前两天才一起吃了顿好的,但他们这几家都有点小钱,不至于省着吃,有票不吃肉,那是王八蛋。 何树荣笑着和沈瑞生打招呼,“那也都是托了瑞生的福才有票,诶,瑞生,你要不排我前面来吧,一会儿可以挑点好的,等老曾挑完,那摊子上你估计是看不到肥的了。” 曾宝刚不高兴了,“诶,老何!你这话说的,跟我能做主那切肉师傅的刀似的!再说了,谁来买肉不想要肥的啊!你要是买两斤瘦肉回去,看你媳妇儿削不削你!” 沈瑞生笑着摆手,“不用了,我站你俩后头就行了,我不买肥肉。” 曾宝刚“啊”了一声,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食堂吃饭,“哦!你闺女喜欢吃瘦肉对吧!” 沈瑞生点头,“对,我媳妇儿今天叫我买排骨。” 何树荣&曾宝刚:? “排骨?”何树荣只觉得好神奇,“那玩意儿两斤里有一斤是骨头,还不出油,这不浪费肉票嘛!” 五花肉八毛钱一斤,排骨只要四毛五,一般都是家里现金比较紧,手上有票,又想吃,才会买排骨,吃完肉骨头还能给废旧回收公司回收走,用于制作骨粉和肥料。 但沈瑞生家……不至于吧? 沈瑞生无奈的笑了笑,“我闺女喜欢,我和玉枝也没办法。” 第87章 他也是故意的 “哎呀呀,瑞生啊,你这样是不行滴~”曾宝刚又开始摇头晃脑的准备当教书先生了。 他说沈瑞生这样上怕老婆下怕闺女的,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简直是丧失了男性的尊严。 结果被何树荣无情嘲笑道, “你这家庭地位真高,昨晚上出车几点回来的?今天这么一大早就来买菜了?你媳妇儿都不让你这一家之主休息一下?” 曾宝刚:…… “那不是我家老四嚷嚷要吃他妈做的饼嘛!那只好我来买菜了嘛!”曾宝刚死鸭子嘴硬,表情也有些扭曲,“平时都是我媳妇儿来买菜的!” “哦,那我上次看见在副食品商店门口抢鸡蛋是你媳妇儿?你俩啥时候长一张脸了?” “去去去去!你还没完了!你家不天天都是你买菜?我还没说你呢!” “那你说呗!”何树荣正大光明的把篮子往自己胳膊肘扯了扯,一脸骄傲的看着他,“夫妻一体,搭配着干活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能买菜我光荣。我可没认可过你那堆狗屁倒灶的话。” 曾宝刚:“……那我给你颁一块新时代好男人的奖状呗!” “你给我就收啊!” “瑞生你看看……” “我觉得何哥说的对。” “哈哈哈哈哈!是吧!瑞生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学老曾这破脸皮,有碍家庭和谐!” “……” 沈瑞生笑着看他俩互怼,以前这种话题,他都是没法参与的,什么买菜,什么家庭和谐的,都与他无瓜。 偶尔在休息室里听他们讨论起来,他也只能坐在角落里抽烟放空,这会儿倒是觉得有趣极了,恨不得前面队伍别动了,站这儿听他俩扯上一天的“家庭关系相处论”。 可惜,他不想买肉,别人买了还要走呢!很快就轮到他们仨了。 曾宝刚就如何树荣刚才说的那样,一个劲的和师傅比划着刀切下的方向,“师傅你这边点,给我肥肉多一点……” 这种话,肉摊师傅一天能听上个八百回,每个买肉的都得和他说一声,听多了也就免疫了。 面无表情的一刀切,切完往秤上一丢,“两斤刚好,一块六,拿走吧!” 曾宝刚:……妈的,下面好大一块肥肉,就是不给他! 沈瑞生心态就很好,反正是买排骨,他家姑娘又喜欢瘦肉,买到了带肥的算他赚。 “师傅,给我二斤一两的排骨。” 肉摊师傅是收了票子,看了他一眼,在排骨堆里挑了挑,“要前排中排还是后排?” 比起五花肉堆,那堆排骨还没怎么动过,随便沈瑞生挑。 “中排吧。”许玉枝有跟他说过,中排最好。 “要两斤一两……” 师傅拿了两根排骨称了一下,猪排骨不大,两根加起来只有一斤9两,于是师傅顺手把刚才给曾宝刚切剩下的那块肉,又切了块角扔上去。 “两斤一两多了一点点。你多给半分钱,拿走得了。” 排骨四毛五一斤,两斤一两本来是九毛四分五,货币面值里就没有半分钱,所以一般售货员都会这么处理。 沈瑞生付了九毛五,拿走了这两根排骨和二两多的肉。 曾宝刚和何树荣刚买完没直接走,而是在边上等他。曾宝刚在刚才师傅给沈瑞生切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嫉妒上了,这会儿忍不住就碎碎念着。 “我刚让他给我往右边切点往右边切点,他不肯。妈的,瑞生买排骨,他倒是给了!”那二两肉里大半都是肥肉啊!就这么当排骨价卖了! 他不服! “就二两肉,你至于吗!”何树荣笑骂着,“你总不能再让师傅从其他排骨上割肉吧?本来肉就少,割了就更没了,那排骨还卖的出去嘛!” 曾宝刚哼哼,就是不服气。 沈瑞生笑着从篮子里掏出那二两肉递过去,“那你切块瘦肉下来我跟你换?反正我闺女喜欢吃瘦的。” 曾宝刚怎么可能真跟他换,刚就是耍宝耍习惯了,沈瑞生这么一出倒是给他整不好意思了。 “换什么换,我那块肥肉也不少了……你闺女不吃肥肉,你和你媳妇儿吃呗!不吃还能炼油,这肥肉还能吃不完?真是的……” 说着还快步往边上的蔬菜摊子走去,“我媳妇儿叫我买豆子来着……” 沈瑞生笑眯眯的又把肉放回了篮子里,他就知道曾宝刚不会换,就是嘴碎想念叨两句,所以他也是故意的。 今天起得早,沈瑞生买完菜回去,顺路又去薅了一把野花。 上次那花,他瞧着许玉枝每天给换水,放在窗台上晒太阳。 但野花断了茎,离了土,终究活不了几天,昨天他看着就已经蔫了。 他决定以后隔几天就给许玉枝换一束花。 沈瑞生到家的时候,母女俩才起床,一个接一个打着哈欠从里屋往外走。 她俩都看见了沈瑞生手上篮子里的东西。 “排骨!”沈非晚瞬间瞌睡都醒了,两眼射出精光得看向许玉枝。 “你不是说排骨不划算嘛!” 许玉枝哼哼,“当然不划算,但谁叫你是咱家最大的宝贝,你说要吃排骨,我再让你爸去买肥肉,然后看你翘三天嘴?” “我哪有……嘿嘿……” 沈非晚的嘴也就翘到了昨天晚上,等上床的时候就已经亲亲热热的搂着她妈的胳膊睡觉去了。 这会儿因为自己大宝贝的地位,更是笑得一脸谄媚。 许玉枝才懒得理这狗脾气,伸手从篮子里捞出那束花。 “给我的?” 沈瑞生晒着太阳回来,脸庞还是红的,点了点头, “我看那瓶子里的已经蔫了,就想着换一束……你,喜欢的吧?” 许玉枝眉眼弯弯的“嗯”了一声, “喜欢。” 沈瑞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瞬间笑成了花。 “那我下次再给你采!” 夫妻俩对站着傻笑,下面还有个小姑娘蹲地上扒拉着菜篮子。 “红烧排骨还是糖醋?有黄瓜诶……凉拌黄瓜好吃……再来个什么汤? 嘿嘿,今天晚上的菜真好…… 不对,那我中午吃什么?” 第88章 离谱 许玉枝第一天晚上做了一板发卡,第二天白天做了2板发卡,晚上做了半板。剩下的一半半,今天白天也早早的就结束了,然后又开始无聊的发起呆来。 听着办公室同事在那边聊着家庭孩子,她又开始怀念起上辈子年轻那会儿,起码还有言情可以看,现在嘛……对不起,她只对那种八点狗血档感兴趣,其他的真的看不进去。 什么时候才能看这种地摊文学啊,最好是她之前没看过的…… “真的呀!我小妹买的,挺好看的!一毛五一个,贵是贵了点,但真像一朵花,说是下回那个小姑娘再来的时候,给我也留两个!” “那你下次戴来我们看看,好看的话,也给我带一个呗!” …… 那边聊天的声音拉回了许玉枝的思绪,就见那人一直在比划着口中发圈的大小,还有颜色形状…… 一毛五一个? 许玉枝心中一哂,不是吧?这世界怎么就小成这样了,昨天那丫头才卖的东西,今天就跟自己办公室的人搭上嘎了? 离谱。 但也说明真受欢迎。 晚上去服装厂仓库了得好好挑挑,争取能多找点好看的颜色花纹。 许玉枝今天归心似箭,一到下班的点就拿上自己的袋子冲出了办公室,给还在热聊的同事吓了一跳。 有个上了年纪的还骂骂咧咧的 “赶着去投胎啊……跑那么急……” “王姐,你也别说人家了,这天天在办公室坐冷板凳,肯定是早点下班来的自在啊!” “那也是她们这种人活该,享受资本主义官僚主义待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 许玉枝才不管办公室里的人怎么想,准备冲回家烧饭来着。结果她到家的时候,沈瑞生早就在了。 火已经生好了,饭已经蒸上了,菜和肉也都已经切好洗干净,就准备下锅呢。 “你这两天回来的都好早啊。”许玉枝系上围裙,把掌勺的权利又给拽了回来,沈瑞生的厨艺沈淑芳有吐槽过,就是把食材弄了个熟。 今天有排骨,可不能让他糟蹋了。 沈瑞生乖乖站在一边,等着主厨随时吩咐他帮忙,“这两天,都跑的省城,所以回来的比较早。” “近点远点的补贴是不是不一样啊?”许玉枝把几个鸡蛋放进水里煮,她还是第一次问起沈瑞生的工作。 “嗯,省城近,补贴和跑市内差不多,每天只有6毛。出了越州和省城,省内长途的补助是每天一块。出了省,南方每天两块一天,北方两块五。不过我们厂基本没有要去北边的机会。” 许玉枝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那长途的补贴还挺高啊。” 怪不得沈瑞生之前刚转正就月收入就能拿不少,这要是一个月在省外跑个10天,就能多出她一个月的工资来。 沈瑞生摸了摸鼻子,还以为许玉枝是觉得他这两天赚少了,对于这两天的偷懒也是有点心虚, “……我之前每个月都有跑一两次省外长途,这个月,宜省那趟补贴翻倍了,所以这两天没去。等下个月,我再多跑两趟。” 他年初的时候已经升到四级驾驶员了,每个月基础工资就有50左右,多跑两趟省外,有时还真能追平钱德发摆烂天天跑市区的工资。 “那倒没必要。”许玉枝把刚煮好的蛋捞起来放在凉水里,推给沈瑞生,“凉的差不多了你就剥壳。” “诶,好。”沈瑞生把凉水碗捧到桌上,尽量给许玉枝腾出操作的空间。 许玉枝把煮蛋的水舀干净,等锅干了再把那已经切成丁的肥肉丢下去熬油,猪油香味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从锅里传了出来。 “省外危险,咱家也没那么缺钱,老跑没意思,倒不如早点回家吃饭。”哪怕沈瑞生天天跑市区,一个月也能有六十好几,许玉枝倒真没为了那几块钱把沈瑞生当驴使唤。 沈瑞生笑了笑,满脸心甘情愿,“长途一趟还是要去的,轮也能轮到我。再说了,补贴也不止是钱,还会有票,粮票布票,车越大,跑越远,票越多。” 白色的脂肪粒已经熬成了一颗颗的猪油渣,许玉枝用铲子把油渣铲起来,在锅壁上压干了油,再装到碗里,放在边上等着和青菜一起炒。 二两的五花肉也熬不出多少油来,不过还好那堆排骨上还是带点肥的,许玉枝没有再倒油,而是直接把排骨倒了进去,开始炒排骨。 装鸡蛋的那碗凉水已经由凉转热了,沈瑞生起身去给它们换了碗水,站在许玉枝身边,刚想开口继续说,就听见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你去开门。”许玉枝很自然的指挥着人,顺便给锅里撒了一勺糖。 外面站着的是李春兰,她手里还捧着一个大碗,见沈瑞生来给她开门,边笑边抬腿往里走。 “今天处暑,我买了点莲子,做了绿豆莲子汤,给你们也送一碗。” “诶呦,今天处暑了啊?我这日子过得都给忘了……”许玉枝手上没停下翻炒的动作,扭头向李春兰道着谢, “买绿豆还要副食品券呢,你给小花多喝点么好了,给我们送什么……” “要的要的。”李春兰放下了碗,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抹了两下,看着许玉枝夫妻俩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昨天,星星好像送了小花一个发圈,挺漂亮的。小花说,星星给珍珍的是要了钱的,但没问她要钱,这事儿……你们知道吗?” 许玉枝和沈瑞生对视了一眼,这事儿沈非晚还真没跟两个大人说,因为她都没觉得是个事儿。 但李春兰还是当事儿处理的。 她昨晚上上床的时候才看见那个发圈的,听小花叽叽喳喳的,从早上看见星星姐姐开始,讲到中午星星姐姐塞了她发圈后就没再出门,终于从里面提取出了不少重要信息。 李春兰也一直有在私下接些缝补的活补贴家用,所以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可能是许玉枝偷摸着赚钱用的,那就不是什么单纯的给孩子做的发圈。 但她又不知道该给多少钱,所以端着绿豆莲子汤上门问问。 第89章 这丫头可没瞧着那么白 许玉枝的心思在肚子里千回百绕了一圈,最后笑着摆摆手,表示不要钱。 “是多做了几个发圈,星星那丫头在家闲不住,说要拿出去换钱。我想小孩子家家的,拿出去应该也没什么事儿,就由着她了。 至于她是卖还是给那都是小朋友间自己的事情了,春兰姐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那怎么行,我瞧着那发圈怪好看的,用的布料也不少……” “就是做衣服剩下来的碎布,没那么值钱。” “那也是花了票和钱的,”李春兰还在纠结,就见沈非晚蹬蹬蹬从里屋跑了出来,表情夸张的“哇”了一声。 “绿豆汤诶!妈妈你好久没给我做了!” 许玉枝斜了她一眼,指着李春兰说道,“你春兰阿姨拿来的,还不谢谢她。” 沈非晚咧着嘴甜甜的一笑,“谢谢春兰阿姨。” “诶,不客气,你喜欢吃下次阿姨做了再给你端碗来。” 大概是每天听小花说着星星姐姐长,星星姐姐短的,李春兰现在见着沈非晚也觉得这孩子好。 许玉枝看着女儿卖乖就忍不住憋笑,、 “行了,春兰姐,你就别纠结那钱,那一个发圈说不定还没这碗绿豆汤贵呢!咱们邻里邻居的,本来就是你来我往的,说钱就太客套了。 你要是真给我发圈钱了,那我是不是还得再给你送碗菜过去?我们家今天吃排骨,你们要不要来一碗?” “不不不,不用了。”李春兰赶紧摇头,虽然排骨的味道真的很香,但是跟她的绿豆汤就真的不对等了。“那,那就这样吧,我们家已经做好饭了,小花等我呢,我先过去了。” “行,那就这样,下次再聊!” “诶!下次会!” 沈瑞生关上大门再进屋,就见许玉枝一手拿着铲子,一手叉着腰,对着已经给自己拿好了碗喝绿豆汤的沈非晚说道, “你不是说不卖给熟人吗?怎么又卖给珍珍了?昨天怎么没跟我说这事儿啊!”她就说什么在一个老台门里卖完了,答应了几个姐姐到时候还要去送货。压根没说还卖给了何施珍。 “忘了。”沈非晚喝了口绿豆汤,不是很甜,淡淡的甜味正是她最喜欢的。 “忘了?!”许玉枝不信。 沈非晚还真忘了,收摊太早,上午去的筒子楼,后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刘霞家了,一边感慨这年头的求大于供,一边伤感利润真薄,还要惦记着拉伸,练字,哦,还要吃亲爹妈的狗粮。 沈非晚觉得自己这个幼儿园小朋友的日常,过得也挺忙的。 “下次珍珍和小花一碰头,你一个卖了一毛五,一个白送,让珍珍家里父母怎么想我们?” 许玉枝就怕这出,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所以当时还叮嘱过沈非晚,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的话,就统一价,别有高低。 “不会的。”沈非晚又喝了口绿豆汤,“一会儿春兰阿姨回去肯定会和小花说,别说是我送的,到时候珍珍她说多少钱,小花就会跟着说自己买来多少钱。 吴小花不傻,并且很听她妈妈的话。” 这是沈非晚前两天和她们几个一起玩得出的结论。 何施珍看着很喜欢当姐姐照顾人,指挥团体,但其实最单纯,有点心思都放脸上了。 而吴小花,瞧着是个傻白甜,何施珍和沈非晚说什么她都会开开心心的去干,小强退而求其次让她当猫,她也会真的蹲在小胖子边上喵喵叫。 但沈非晚看着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就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死听妈妈话,很会看眼色,还能憋事。 所以吴小花不会告诉何施珍这事儿的。 再说了,她要是真傻,今天何施珍就该找上门了,毕竟今天白天何施珍已经戴着头花蹿了好几条巷子了。 但沈非晚甚至没看到吴小花戴着昨天她送她的那个发圈,只有很配合的哇哇哇,珍珍姐姐你头上的花真漂亮。就好像沈非晚昨天根本没有送她那个发圈一样。 沈非晚那会儿就知道,这丫头可没瞧着那么白。 许玉枝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很想好好跟她来个辩论赛,但沈瑞生还搁边上站着的,她又怕一会儿扯上头露了馅,只能恨恨的往锅里倒水。 沈瑞生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边剥鸡蛋边笑着打圆场, “没事没事。何哥他们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到时候要是珍珍不高兴了,我再买些小玩具过去……” “那不行。”沈非晚今天没领他的情,“爸,要是真有事,那也是我们小孩之间的事情,就当是我贪钱,你别插手。” 沈瑞生:? “你还来劲了你!你可真出息!”许玉枝气得想把铲子飞过去,“还小孩之间的事,问题是人家父母会怎么想!都是你爸的同事……” “玉枝玉枝!”沈瑞生赶紧把一碗鸡蛋捧到许玉枝面前,笑着打断了她的发飙,“鸡蛋剥好了,要现在下锅吗?” 许玉枝:…… 她现在都后悔早上让沈瑞生买排骨了!个不省心的死丫头,吃个屁的排骨! 但事儿已经成了定局,肉也都下锅了,她只能气愤的瞪了眼沈瑞生, “你少帮这丫头岔话题!珍珍爸妈都是你同事!以后因为这几毛钱关系处不好有你后悔的!” 然后把碗推开, “还有!鸡蛋要先用刀割两下,不然一会儿不入味的!” “诶,好,我现在就割。” 被殃及无辜的沈瑞生一点都没生气,乐颠颠的就拿着刀去划拉鸡蛋去了,划完了再咧着嘴端给许玉枝。 许玉枝被他这模样也是闹得没脾气,把鸡蛋倒进已经煮开了的排骨里,再隔空点了点沈非晚。 沈非晚端着汤碗无赖的耸耸肩。 小孩是白纸,所以好教,她又不是。她那张纸早就涂得杂七杂八的了,许玉枝就算拉着沈瑞生一起教训她,她也不见得能听进去。 还不如早点开饭,早吃饭早洗碗,早点准备晚上的事情。 说一千道一万,这些烦恼都跟钱挂钩,等她们有足够多的钱了,让她送何施珍十个发圈都行。 第90章 你们没事吧 晚餐汤的食材省下了,就喝李春兰拿来的绿豆莲子汤。 一碗红烧排骨鸡蛋,一碗凉拌黄瓜丝,再加一碗油渣炒青菜。 又是喷香的一顿饭。 沈非晚吃完就摸着肚子站墙根去了,沈瑞生还以为她还在闹脾气,想去安抚两句,结果手上就被塞了一个碗。 许玉枝没好气的说道,“那丫头就是吃饱了撑着才去站的,你别管她了,先把这碗骨头去外面晒着了。” 这个吃饱了撑着没有任何贬义,就是字面意思。至于碗里的骨头,前院有个小桶里装的都可回收的餐余,包括之前吃过的橘子皮,就是都得晒干了到时候才能换钱。 这年头就没有什么是垃圾的,什么都能回收再利用,鸡毛鸭毛甲鱼背,干骨头牙膏皮柑果干皮等,人家都收。 许玉枝想起穿越前市里正在轰轰烈烈的搞垃圾分类,再看看现在,这生活条件越好,垃圾倒是越不好分类了。 许玉枝边洗碗边往后瞧了眼,见沈非晚站着站着又开始靠墙后踢腿了,轻声“啧”了一声。 “你刚吃饱,别做太剧烈的运动。真怕胖,白天多出去跑两圈就行了,不差晚饭后这么点功夫。” 白天?除了出去卖发圈的那天,白天出门就是被抓去玩过家家的好不好! “我要在家学习。” 许玉枝:“……” “星星这么喜欢念书啊!”沈瑞生把骨头都晾在了前院窗台上,听见了母女俩的对话,笑着插话道, “你是喜欢小人书吗?爸爸下次给你带几本回来?”他那天有看到沈非晚趴在床上看小人书的,不过那个书架上好像就那么一本《草原英雄小姐妹》,沈瑞生也没看到第二本了。 沈非晚看了眼许玉枝,眨了眨眼,然后才对沈瑞生摇头说道, “我不要小人书,爸爸,你能搞到小学课本吗?” 沈瑞生:“?小学课本?你开学才大班吧?” “嗯,我明年就要上一年级了,想提前预习一下。”沈非晚想了想又说道,“要是可以的话,1-3年级的可以一次性给我。” “咳!”许玉枝咳了一声,“良心别太凶,一个年级有两学期呢,1-3年级得给你找6个学期的课本来,你看得完吗?” 提前一年自学一年的课程那叫天才,提前一年看完三年的课本那叫穿越者装逼。 许玉枝是想提醒沈非晚,别装过头了,到时候遭雷劈。 沈非晚撇了撇嘴,“那先一年级的好了。” 沈瑞生没什么怀疑的,他之前就知道沈非晚已经学了很多常用字了,这会儿还很高兴,“可以啊,这有什么难的。师父家的小敏开学读四年级,前年三年的课本肯定都在,到时候我问他家借一下就行了。” …… 去服装厂的行动老七和他们定在晚上十点,老七会在路口等他们,他俩直接上车就行。 那会儿巷子里的人基本都睡下了,他们再出去,不会有什么惊动。 就是这时间真的有点难熬。 发卡已经做完了,等会还要出去许玉枝现在也不想洗澡,但这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的时代,她和沈瑞生两个人就只能坐在桌边大眼瞪小眼。 许玉枝突然有些后悔说不要电视机了,要是有台电视机,起码现在还能找点事情做。想着要不看沈非晚写字吧? 结果沈非晚拒绝当电灯泡,还一个人霸占了一张八仙桌,说是写字要静心,他俩看着她她会写不好的,让他俩该干嘛干嘛去。 许玉枝:“……” “那个……”许玉枝想了半天,“要不你还是帮我跟前几天那样剪点花样出来吧。” 许玉枝说的就是前两天她做发卡的时候,沈瑞生给她递纸,递笔,递布,递剪刀,这个帮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算没有发卡了,先把花样剪起来也好。 沈瑞生求之不得,老实说,这么安静对坐着,他也很尴尬。 他轻车熟路的从书桌那边拿过纸笔递给许玉枝,然后看她画完,又递碎布过去贴合,再递剪刀…… 手上有活干了,两人之间就没那么尴尬了。 许玉枝低头专心剪花样,夏日的短袖低领,让她脖颈处的线条曲线展露无遗,白皙细腻的肌肤像一块绸缎,瞧着就很好摸。 沈瑞生抿了抿嘴,赶紧撇开眼去,正晃神中,就听见一声啪嗒。 剪刀掉在了地上。 许玉枝剪完花样,习惯性的就把剪刀递了出去,结果边上的沈瑞生正在漫游天际,根本没看见,就直接掉在了地上。 两人都是一愣,然后同时弯腰想去捡。 手指触碰到剪刀的那一瞬间, 房间突然一片漆黑。 许玉枝被吓了一跳,瞬间想起身,结果后脑勺撞到了沈瑞生的下巴, “砰!”的一声,两人都是一阵闷哼,尤其是沈瑞生,他刚被撞到的那一瞬间,牙齿磕到了下嘴唇的口腔壁,现在只觉得酸痛中还夹着着一股铁锈味。 但他没来得及感受,就感觉身前有人向他倒来。 许玉枝坐的那把凳子,本身就是有些瘸腿的。但平时不影响坐。 刚才弯腰捡剪刀的时候,她还坐在凳子上,瘸腿那面受力往前倒。如果顺利捡起剪刀来,凳子还是可以安全坐回去。 可惜就是不怎么顺利,在混乱中瘸腿凳脚不干了,一个滑跪给许玉枝送了出去,送到了沈瑞生的怀里。 几秒钟之间,屋内已经响起了第二阵更剧烈的噼里啪啦。 伴随着外间沈非晚的绝望哀嚎声, “啊啊啊啊啊!!!怎么又停电了!!!” 里面沈瑞生的凳子也没坐稳,抱着许玉枝就往后倒了下去。 万幸的是,沈瑞生刚才是背朝着床坐的,这会儿倒下去就在床上,不至于脑袋磕到地。 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闷哼。 许玉枝慌乱中撑在了沈瑞生的胸口,沈瑞生则伸手扶在许玉枝的胳膊上,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外间有脚步声哒哒哒的跑进来,笔直的跑到房间后门处把窗帘拉开,门打开,让月光透进来。 “你们没事吧!” 第91章 打扰了 “哇哦~” 6岁的小姑娘朝你流里流气的吹口哨见过没? 就是沈非晚现在的状态。 她靠在门边,很想发表两句,但都因为不符合当前人设和怕许玉枝真揍她,给咽了回去。 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打扰了?” 许玉枝&沈瑞生:“……” 许玉枝艰难的从沈瑞生身上爬起来,她刚右腿膝盖磕到床边的角了,疼的直抽气。 沈瑞生听到了,赶紧扶着她坐好,也没再管什么可不可以的事,借着月光,直接撸起了她的裤管,仔细瞧着,还伸手碰了碰。 “嘶~”许玉枝忍不住又抽了口气。 “颜色现在还看不太清,但摸着……有点肿了。明天估计会紫。”沈瑞生语气里止不住的懊悔,早知道刚才就该往地下倒,那自己就能完全给玉枝垫底,就不会磕到了。 “现在还早,要不我们先去趟医院?” 沈非晚也蹲在了她妈身边,摸了摸她的膝盖,有些心疼,还轻轻的给她吹了两下,但听到沈瑞生的话,还是有点无语的抬头朝那傻子看了过去。 昏暗中,许玉枝在好笑着看着这个男人,“就是个撞起的淤青,还要去医院?你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沈瑞生:“……那我明天给你找点草药回来敷一下。” “没事的,过两天就消下去了。”许玉枝缓慢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腿,疼是肯定的,但行动没问题。 “那你,那你今天晚上要不别去了,那个碎布我去给你拿。”沈瑞生还是不放心,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开始疼了,那许玉枝肯定更疼。 许玉枝想站起身来,结果一左一右一高一低的都扶着她,搞得她跟复健病人一样。 “哎呀我没事。”她说着甩开了两人的手,小心的绕开桌椅床挪到了后门口,在后院里走了两圈。 “你们看,什么事都没有,别大惊小怪的。”说着还压低了些声,往屋里走回来, “一会儿那边我肯定是要去一趟的。就算是碎布,也分颜色花样是不?得挑挑。 而且万一到时候用完了还需要,你又刚好在外面跑车,那我找谁去?我今天得先踩个点。” 沈瑞生拗不过她,只能让她先坐着少动,然后自己摸黑往外间走去,拿了票盒站在前院翻了半天。 许玉枝和沈非晚也没来得及问他在干嘛,人已经出门了。 “……他去干嘛?不会是去医院要药了吧?”沈非晚踮着脚往外看,一脸服气。 许玉枝也不知道,摇了摇头,但又笑了开来,边笑边睨着沈非晚。 “他那是心疼你妈,不像你……” 沈非晚真是八百张嘴难以辩驳,许玉枝被撞到了,她当然也心疼,但是你说因为这个淤青上医院?医生都会嘲笑她们的吧? “……你这也太矫情了,我当年从你自行车上摔下来,你拉着我转了圈,说脑子不混,腿也不瘸,那就是没问题。然后又让我坐上去就回家了。怎么轮到自己就说我不心疼你了?” 沈非晚真的无语到了西天竺。 “本来就是……”许玉枝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又不是我矫情,是你爸……” 许玉枝自从确定暂时没有离婚打算后,在沈非晚面前称呼沈瑞生,一直都“你爸”,沈非晚接受的也十分良好。 就是今晚这一声“你爸”吧…… 沈非晚突然就听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意味。 她无声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决定以后对沈瑞生再尊重点。 母女俩没在屋里扯很久,沈瑞生很快就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支冰棍,一支递给了沈非晚,一支则按在了许玉枝的膝盖上。 许玉枝条件反射的就缩了缩腿,结果被沈瑞生给按住了,“今天先用冰棍敷一下,明天晚上再用热水,这样消肿会快点。” 许玉枝低头看着那根冰棍,轻轻的嗯了一声。 然后就被沈非晚拆包装纸的声音给吵到了。 “奶油的!”沈非晚开心的啃了一口,然后被冻得嘶哈两声,继续啃一口。 许玉枝没眼看,“怎么吃奶油棒冰就不怕胖了?” 沈非晚僵了一下下,然后继续啃,“冰棍是冷的,没有热量,那就不会胖。” 许玉枝:…… 今天的电停的有点久,一直到九点多都还没有恢复。 巷子里乘凉聊天的人都说估计今天是恢复不了了,要看明天有没有了。 大家都早早的散场回家睡觉去,给许玉枝和沈瑞生的出门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沈非晚打着哈欠和他们拜了个拜,然后就看着这夫妻俩一人手里握着一个卷好的麻袋,偷感十足的跑了出去。 老七的车就停在巷外的路上,大概因为是服装厂的车,大解放的车厢上还有车篷,不像钢铁厂全是敞着的。 见沈瑞生带着许玉枝过来,还闪了一下灯,脑袋伸出车窗外,嬉皮笑脸的打了个招呼, “呦~嫂子~第一次见~多多指教啊~” 许玉枝还没来得及回了话,就见沈瑞生嫌弃的朝老七挥了挥手, “滚你的!我们上后面?” 老七被骂了也没生气,依旧笑着点头,伸手往后指了指, “当然是后头,前面一个手电照过来就要问你们进去干嘛了……诶,车斗有点高,你扶着点嫂子啊!” “要你说!” 沈瑞生先拉着架子爬上了车斗,然后再探出身子去拉许玉枝。 许玉枝右腿膝盖要用力还是有点难,先踩了个左脚,然后伸手拉住沈瑞生的手。 车斗的确有点高,沈瑞生一个使劲,再伸出另一只手去揽住许玉枝的腰,人才被他半拉半抱了上来。 刚在屋里摔抱,他满脑子都是许玉枝有没有磕着碰着,没空去感受旖旎。 但这回,沈瑞生也不知道是胆子大了,还是脑子停了,抱着人站在车厢里,放在许玉枝腰间的手没收回去,拉着她的那只手也没松开。 许玉枝也像是脑子短路了,就这么站那儿,听着沈瑞生的呼吸声。 直到前头靠近驾驶室的车架子被敲响。 “邦邦邦!” 许玉枝红着脸轻轻推了他一把,沈瑞生才反应过来,大步往车厢里头走去,抬手在那处车架上也邦邦邦了几声。 车子缓缓的移动了起来。 第92章 老规矩 两人并排坐在车厢里,随着车子的震动,身子也跟着晃动,许玉枝的肩膀总是撞在沈瑞生的胳膊上,车厢里视线很暗,气氛有些怪异。 许玉枝没话找话的聊着。 “你们关系不错啊。” “嗯?” “老七,看你和他说话的样子……比和钱师傅何师傅他们都要随意。” “那毕竟是师父。老七和我是同学,同龄人和长辈还是有区别的。” 沈瑞生放下一条腿,胳膊搭在曲起的另一条腿上,语气很轻松。 “再说了,老七读书那会儿,也没少给我找事。” 老七老七,顾名思义,家里排行第七,还不是最小的,下头还有四个弟弟妹妹。 他妈是拿过奖的光荣妈妈。 按道理说,老七家里是真没钱供他上学的,毕竟按他自己说的,小时候家里睡觉,那是玩叠罗汉来着。 学校宿舍的上下铺对他来说都是奢侈的生活。 老七比沈瑞生还能吃苦,从能跑开始就在滩上找野鸭蛋,去河里摸鱼钓虾。 硬是自己给自己供上了中专,考进了驾驶班,给自己的人生划拉了一块新天地。 他家虽然穷,但穷得很平均,爹妈没有偏心哪个的,所以兄弟姐妹感情很好。 他上了中专以后,还拿着自己的补贴,去供下面的弟弟妹妹读书。 自己则是凉水就窝窝头,偶尔还问蹭顿沈瑞生的饭吃,衣服破了,补了又补,实在补不下去了,还会问沈瑞生有没有不要了的旧衣服,给他穿穿。 沈瑞生那会儿也要供沈淑芳的学费,但他毕竟就那么一个妹妹要花钱,老七下面四个,相比较之下,沈瑞生都算富裕的了。 两人也算是一起搀扶着过完了苦日子,这种情况一直到他们驾驶班毕业,拿到驾照被各自分配去实习跟车才有所好转。 虽然从跟着老师傅们实习跟车到成为正式副五级司机还需要两年,但起码实习也是有工资的,比读书时候的补贴高,日子才开始好过起来。 “老七是个记情的,这些年,我但凡有点什么事需要他帮忙,他都不会推辞。” 沈瑞生吐槽兄弟的同时,也不忘帮他说两句好话,“就像这次,也是二话不说的就应了。” 许玉枝“嗯”了一声,“是个好人。” 她转头看向沈瑞生,昏暗的视线下,他也只剩一个轮廓了。 “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你身边还是挺多好人的。”除了你爹妈。 也不知道那俩老头老太在想什么,这么好的一个儿子能一直往外推。 沈瑞生愣了一下,瞬间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意思,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还是挺幸运的。虽然他们……也无所谓了,反正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现在的日子也挺好的,何必要去纠结过往。 许玉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车子就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沈瑞生扶住因为惯性向左倒去的许玉枝,扭头看了看外面,车厢外还是黑漆漆的街景,车头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没一会儿,车子又发动了起来。 应该是进厂了。 两人没再继续聊天,而是坐直了身子,望着车厢外,等待再一次的停车。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仓库前,许玉枝都听到了仓库大门嘎嘎嘎嘎的作响,随后再往里开,车厢外头就逐渐亮了起来。 老七熄火下车,顺手瞧了瞧后头的车厢栏杆,给正拿着手电筒照过来的仓库大爷递了根烟过去。 “大爷,我今天带了我哥哥嫂嫂进来,家里头孩子多,又皮实,衣服一件件的都破的不成样了,就想找点碎布补一补。” 大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老七的解释,笑眯眯的接过烟,闻了闻,没舍得抽,夹在了耳朵上。 “去里面那间,外头的都已经压好了,就等着扛上车呢。”大爷又看了看吊在自己头上的灯泡,“进去别开灯啊。” “您这话说的,电都停了还开什么灯!” “这不怕一会儿来电了,你们不知轻重嘛!”大爷看了眼正从车上跳下来的年轻夫妻,又加了一句, “老规矩啊。” “我晓得!”老七点了根烟抽了起来,顺便对沈瑞生挥了挥手,点了点仓库里面的一扇门,轻声的说了句,“去那儿。” 等沈瑞生他们进去了关了门,才扭头对大爷说,“行了,您老可以喊人来扛了!” 这仓库说是里外间,其实就是用木板当墙给分成了两块区域,那木板也就两米多高,没到仓库天花板,所以大爷说才说别开灯。 里头的碎布都堆得乱七八糟的,外头的则是已经被机子压成柱的。许玉枝刚才往里走的时候,还摸到了靠近木板那边放着的机器。 沈瑞生从裤兜里掏出铁皮手电筒,啪嗒一声打了开来,圆弧状的光束直射地上的碎布堆。 许玉枝心虚的抬眼看了眼木板外面,压着嗓子凑到沈瑞生耳边说道,“你这光怎么那么亮?” 沈瑞生也在许玉枝耳边回道,“你别怕,不往天上照,外头看不见的,一会儿他们来扛包的人拿着的只会更亮……我给你打光,你赶紧拿。” 早拿完早回家早安心。 许玉枝听他说完赶紧点头,冲着手电筒打光的方向就赶紧过去。 一周就运一次布,里头还留着不少碎布。 服装厂的碎布果然要比家里的整齐很多,但好多都是用来做工作服的蓝、灰、绿色粗棉布,许玉枝捡着大的挑,来都来了,多少带点回去。 但也没挑太多,想着还是要找点其他鲜艳些的花色。 电筒从左边扫到右边,仔细得翻找着碎布,外头仓库门口也传来了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还有好几把手电晃悠的光线。 “……妈拉个巴子的,每次都是晚上要干活的时候停电了,白天怎么不停!” “白天停了有什么用?太阳那么大……” “怎么没用,停电了,纺织机开不了,大家一起休息嘛!” “哈哈哈哈哈……有道理!” “好了,别吵了,手电搁这里照着,大家赶紧搬布吧,早搬完早回去。” …… 听着外面的动静,许玉枝已经发现了角落里的小碎花,拉了拉沈瑞生的袖子,在他耳边说了声。 “往那边。” 第93章 一袋一块 可能带花样的布也是堆在一起的,许玉枝看着这角落里的碎布就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拿着麻袋的手都有劲了很多,一个劲的往里塞着布。 有些瞧着甚至不像碎布,一整块挺大的也扔在了那里。 许玉枝让沈瑞生走近点,用电筒细看了一眼才发现,红底黑花的面料上,有好几处白色小点,花纹没对上,估计是印染的时候移位了,变成了次品布。 展开起码有个两尺大,许玉枝不挑,直接给塞进了麻袋里去。 她塞着塞着觉得不能再同一片区域拿,抬脚碰了碰沈瑞生的大腿,又趴在他耳边说了句, “你去那边找找,要小碎花的。” 沈瑞生只觉得今天晚上的耳朵快麻了,木楞愣的听着指挥去另一边找着花色。 外头的搬货的声音还在继续,里面悄咪咪的已经快装完两麻袋了。 等几声“好了!”“那我们先走了!”的声音落下,许玉枝提着的那颗心才放回去了一半。 他俩已经把手电关了,站在门边等着,但还是没敢出去,直到老七过来敲门, “笃笃笃” “瑞生,走了。” 沈瑞生才扛着麻袋开门出去。 他把两麻袋的碎布往车厢里,就听见那仓库大爷“啧”了一声。 “两袋啊?” 老七嘿嘿一笑,“这不两个人来嘛!当然算两人份呗!”说完还朝沈瑞生许玉枝那边使了个眼色。 许玉枝很上道的走了过去,往大爷手里塞了几张毛票,“大爷,这两块钱您拿着买酒喝。” 一袋一块,两袋两块,不亏。 大爷用手电照了一下钱,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笑眯眯, “行了,快走吧!天黑又停电的,开车路上小心些!” 卡车车厢瞧着已经装满了压严实的碎布,但还是有余地可以往里挤一挤坐人的。 身边还有两麻袋碎布,许玉枝和沈瑞生这会儿是真的挨得紧紧的。 天热,又跟一堆布混在一起,密不透风的,她反正是什么心思都升不起来,只想赶紧到家。 好不容易车子又停了,老七又是邦邦敲了两下杆子,沈瑞生赶紧扶着许玉枝下车。 “谢了!兄弟!下次再聚。” 沈瑞生站在车窗底下和老七碰了碰拳,老七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等着沈瑞生的许玉枝,拉住沈瑞生的胳膊就想八卦一下, “诶,你俩现在是……” “差不多的得了啊你!”沈瑞生啧了他一眼,这家伙就不能和他客气,一客气就不着调。“赶紧走吧!不是要送到市外去嘛!小心一会儿晚了回不来!” “乌鸦嘴!” 老七笑骂着抬手和许玉枝挥了挥手,然后就开着车走了。 沈瑞生没让许玉枝扛麻袋,一肩一个的就快步往家里走去,许玉枝跟在他身后偶尔帮忙扶一下。 电力系统还是没有恢复,巷子口的大路灯依然是黑的,这也给他们偷摸着跑回家安了不少心。 许玉枝那颗心,在仓库扛货的人走了以后,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则是在关上家里大门的时候彻底放了下来。 “吁……”终于回来了。 来回一个多小时,这会儿都快十一点半了,沈非晚那小身板没熬住,已经睡了过去。 许玉枝也不想大半夜的摸黑清点碎布,就让沈瑞生把麻袋放在外间角落里,然后催着他赶紧去冲凉。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你也是。” …… 大概是昨晚上睡得太晚了些,许玉枝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懵,总觉得自己才躺下又醒了。 沈非晚今天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许玉枝起来的时候,就瞧见她已经在后院扎马步了。 “……你刷牙了吗?怎么突然又开始扎马步了?” 沈非晚摇摇晃晃的打了个哈欠,“因为这身板太弱了点,前天跑了一上午,昨天休息了一整天,还是得练练。” 沈非晚其实是有些身手的,上辈子因为努力读书给她妈省下了一大笔补课费,她妈觉得对不起她,等条件好些后,又反手给她报了个兴趣班。 逻辑很简单,其他孩子都在上,我孩子也不能没有。 不过还好,报什么还是经过她的同意的。 所以这丫头报的是跆拳道。 她说家里就两个女人,不安全,但指望别人来保护她们,不如指望自己,她学会了能防身,还能保护妈妈。 于是一学就是好多年,跆拳道学得差不多了又去学散打和格斗。 她其实还想学传统武术来着,但因为那会儿年纪已经不小了,基本功上总是会被老师诟病。 沈非晚想着索性趁现在骨头还没长开,记忆也都还在的时候,赶紧练练。 许玉枝咂吧了一下嘴,扭头就进去找盆洗漱去了。 这丫头,懒病发作的时候总会让她觉得自己生了个米虫,成天不思进取。但抽冷干点什么,又总让她觉得自己没文化,跟不上她的脚步。 算了,随她折腾去吧。 …… 那两麻袋的碎布,一直到晚上许玉枝下班回来才扯开来看。 当时在仓库里光线昏暗,她瞧着有花纹,就捡着大的往里塞,现在就着光线能看清了,才发现,有些花样挺老气的,感觉像对门曹奶奶穿的那种碎花衬衫布。 许玉枝“啧”了一声,虽然一麻袋才一块钱,但一分钱的布也是成本,这要是不能做点什么,那这块布的成本价就要平摊在其他布上了。 “怎么不能用啊。”沈非晚帮她整理着碎布,把这种老气些的花纹都挑了出来,“照样做成发圈呗,送奶奶,送外婆,送太太,老年女性也是有头发的好不好。” 许玉枝:“……我就是觉得年纪大点的,可能不舍得花钱买这个。” “没事,可以忽悠她们的孩子买。”沈非晚一副无良奸商的嘴脸,“这不快到教师节了吧?可以送女老师啊……” “现在还不兴这个。”许玉枝提醒道。 “哦,那就……国庆!欢欢喜喜过国庆!什么生日,节日,纪念日都可以。”她随意的说着, “反正布都拿来了,你尽管做。销售那是我的事情。” 第94章 要不姐姐你再多挑一个发卡 发圈白天不太方便,许玉枝这几天都是晚上加班加点的做,但是沈非晚并没有马上拿去林兰家。 而是攒了几天,等许玉枝把剩下的那包皮筋都用完了,才再次开启了自己的销售业务。 刚好,今天周六,她把发圈发卡卖了,明天周日又可以拉着许玉枝进原材料去了。 沈非晚照例给自己扎了个双马尾,手上头上都戴上发圈。 再挑挑拣拣了一番,尽量捡不同的花色拿,颜色老气的和花哨的各占一定比例,挑了大概三十几个。 她前两天让沈瑞生帮她找了根细长的竹子,截成几个短段,这会儿把发圈一个个的往上面套,套了三串才连着竹子一起放进挎包里。 再放进去两张发卡,还有一面梳妆镜,便出了门。 林兰早就在家等得黄花菜都谢了,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那卖发圈的小姑娘怎么还没来? 她堂姐妹表姐妹们都把钱给她了,那丫头不会放她鸽子了吧? 昨天她还跑去找了郑苗苗,想问问她知不知道那个发圈妹妹住哪儿。 郑苗苗摇摇头,“不知道。” “你不是说是在你表妹那边认识的吗?是她朋友吗?她认识吗?” “不是,是她……额……邻居认识的人。” 这种事不需要郑红娟去叮嘱她,郑苗苗也知道不能透露太多,不如就当不熟。 “你再等等嘛,人家也要时间做出来的,说不定明天就来了呢。” 林兰叹气,好像除了等也没啥办法了。 结果还真被郑苗苗说中了,今天沈非晚就来了。 林兰给的地址也是一座台门,但比刘霞家的那座瞧着气派不少。乌瓦粉墙,砌有石阶和石门框,显得古朴、庄严、肃穆。 外门大敞着,沈非晚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左右张望着,也不知道林兰家是哪户。 越州台门就如同首都的四合院、沪市的石库门,是越州一带民居特有的称谓。 越州传统民居的格局即以台门为正统,民谣有“越州城里十万人,十庙百庵八桥亭,台门足足三千零”,可见台门数量之多。 但是吧,大部分的台门在九十年代千禧年后,因为城市规划而拆了,等沈非晚长大些,懂得欣赏建筑的时候,正儿八经完整的台门剩的不多了。 最开始的台门都是聚族而居,或者子孙为官经商、功成名就或家境较为殷实的,都要在老家造屋建宅,以荣宗耀祖,光彩门楣。 像刘霞家的那座台门,瞧着就比较小,从过道往里看也就只有三进的样子,沈非晚那天听她们几个闺蜜聊天时,能分析出,是刘家三兄弟,三家人同住的。 而像今天这座石窟台门,更大更深,起码五进起步。 有几个门上还画着户号,天井大院里也横七竖八的拉着麻绳竹竿,上面晒着各种衣服。 这座更像是建国以后,收归公家再下分给居民混住的,也可以算是越州城的大杂院。 一个头戴红花的面生小姑娘,挎着布包站在那里,还是很能引起旁人注意的。 角落水井边上的两个妇女就朝着沈非晚喊了一声,“小姑娘你找谁啊?” 沈非晚转头看向她们,笑得甜甜的,“阿姨,我找林兰姐姐,她是住在这里吧?” “林兰?哦,,对,你往最里面走,最后头那个两层楼的就是他们家。” “谢谢阿姨。”沈非晚很有礼貌的和她弯了个腰,然后往里头跑去,耳后还有那俩妇女的谈天声。 “林家那三丫头怎么天天有朋友来找她,小姑娘家家的那么外向……” “她不是卫校的嘛,女孩子多,朋友多呗……” “你看着好了,总有一天要变成男孩子来找她的……” …… 沈非晚才跑进最后头的天井,就听见上方有人在喊她,“发圈妹妹!” 一抬头,正是林兰,头上戴着的正是那天从沈非晚脑袋上摘下来的红格子发圈。 她趴在二楼窗户口兴奋的和沈非晚招手,“你来了!等着我下来给你开门!” 说完就掉头离开了窗户,沈非晚只听见咚咚咚跑在木板上的脚步声,没一会儿,楼下的大门便开了。 “来来来!快进来!” 林兰家里大人和哥哥姐姐都去上班了,奶奶带着小弟出去了,屋里暂时就她一个人。 她拉沈非晚进屋后,还往外面瞅了一眼,确定右手边那家没人,才把门又关上了。 “发圈都带来了吧!先给我看看!” 她迫不及待的就要开始选购,上次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都没得挑了,这回必须得等她挑完了再去喊她们来! 沈非晚把挎包打开,拿出那三串发圈展示给林兰看,只听“林兰”哇的一声,一个个看过去,眼睛都直了。 “都好好看啊……诶,这个不行,太老气了……这个好,这个你先给我拿出来……嗯,还有这个,这个我也要……” 用竹竿穿起来很大程度上方便了挑选,不像上次那样,一个个的混在一起,能扒拉半天。 “这个是三堂姐的……这个是小表妹的……这个是大嫂嫂的……嗯,这个给我妈……不行,我还要挑一个!” 林兰挑完,爽快的掏出一把毛票,数了一块钱给沈非晚,然后—— “我一个人买了那么多,那五分钱能不能省了?” 林兰挑了5个发圈,3个发卡,一共是一块零五分。她对着沈非晚眨巴着眼睛,一副骗小孩糖吃的模样。 “你看现在就咱们两个人,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给我便宜了五分钱的!” 沈非晚纠结了一下,又把那两板发卡放在了林兰面前,“要不姐姐你再多挑一个发卡,还是收你一块零五分钱。” 其实还是便宜了林兰五分,但多卖了一个发卡。 林兰没多想,只觉得是件好事,又掏出五分钱塞给她,然后咧着嘴就开始挑了起来。 “你这小妹妹还蛮上道的嘛!等着啊,姐姐等会也多给你介绍几个生意!” —————————— 网上找的台门平面图,其实台门布局有很多种,比较随意,有时候具有一定规模,封闭独立的就可以叫台门了。没有北方四合院那么严谨 这种应该只算三进 第95章 一人一半 林兰等自己全部挑完了,才让沈非晚等着,她去喊上次那几个朋友们过来。 林家没人,沈非晚就没敢坐里面,就说坐在了她家外面的台阶上等着。结果没一会儿她就先领了一个人过来,是个跟沈非晚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 林兰刚走出台门斗的时候,就想起来不对。她去叫人肯定和上次郑苗苗一样,让她们先过来,自己一口气叫完了再回来。 沈非晚在院子里等着,那岂不是等会儿要在院子里交易了?她这儿也不是刘霞家,关上门谁也管不着,但是待在院子里肯定是不行的。 沈非晚怕屋里丢东西被赖头上,林兰也怕真丢了东西被父母骂死。于是转弯就先去隔壁喊了这个小姑娘来。两家父母都是好朋友,孩子们也比较熟。 “瑶瑶,你和这个妹妹现在我家里等着,一会儿有姐姐来了,你就给她们开门……你自己也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有喜欢的赶紧挑,一会儿等我朋友们来了,你就没戏了。” 林兰边说边把她俩又拉进了屋子里,边关门边嘱咐,“要是前院那几个过来……” “我知道,不开门,开了也是在玩花绳。”那个小丫头很顺口的就接了下去,林兰放心的嘿嘿一笑,然后真走了。 小女孩看着林兰把门关上,回过头来和沈非晚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沈非晚率先露出了一排小米牙。 “你好,我叫沈非晚,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陆江瑶。” 陆江瑶轻声回话,视线落在沈非晚的头上,她今天戴的是浅蓝色碎花的发圈,小姑娘终是抵不住好奇和羡慕, “兰兰姐姐说,你这里有很多漂亮的头花?” “是发圈和发卡,你要看看吗?”沈非晚又把刚才整理好的挎包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摊开放在了桌上。 陆江瑶没出声,但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快走两步站在桌前,目不暇接的看着那一桌的花花绿绿。 “这……怎么卖的啊?” “发圈一毛五一个,发卡一毛钱一个。”沈非晚熟练的介绍着。 “这么贵啊……”陆江瑶喃喃道,这价格对于六七岁的小孩是不便宜。就好像何施珍,攒了一暑假的钱,想买个发圈还得向钱伟强强行借走一分钱才买得起。 也不知道那丫头还钱了没有。 沈非晚没和小姑娘说什么布料多,费时间什么销售话术,只轻轻的说了句, “是挺贵的……” 陆江瑶一下子就看向了她,然后紧接着就听沈非晚继续说道, “……但也没办法,我是来卖钱的……” 陆江瑶:…… 小姑娘也还没学会讨价还价,只觉得沈非晚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就像她爸爸说的那样,他上班是为了赚钱一样,不赚钱的话,肯定就家里躺了。 都是一个道理。 她看着其中一个颜色稍深一些的发圈有点移不开眼,但是,刚才兰兰姐姐喊她喊得急,她也没带钱…… 陆江瑶指着那个发圈沈非晚说道,“你能先帮我把这个留着吗?” 沈非晚还以为她和何施珍一样,想去借钱啥的,微微一皱眉,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陆江瑶继续说道。 “我刚没带钱出来,一会儿等兰兰姐姐的朋友多来几个,我就回去拿。我家就在隔壁,陆家台门。” 只要不是去借钱就行,沈非晚很爽快的把陆江瑶点着的那个发圈套了出来,放在边上,“行,这个给你留着。” 林兰喊人挺快的,上次那几个姐们这两天也都等着呢,林兰一来,都不用多废话,打个手势,她们就带上钱冲过来了。 陆江瑶看屋里那三四个姐姐挑发圈挑得正欢,便帮着把门一关,快步朝自己家跑去。 “哥!哥!陆江源!” 陆家台门是一座临河的竹丝小台门,只有一进,也就只有陆家一户住着。所以陆江瑶跨进台门门槛就开始扯着嗓子喊。 “干嘛?”水井后头站起一个人,和陆江瑶的身高长相都差不多,但是个男孩,手里还拿着半截牙膏皮,脚边是个搪瓷盆。 “给我八分钱。”陆江瑶理直气壮的朝他伸手。 “我为什么要给你八分钱?” “给妈妈买生日礼物啊。”陆江瑶指了指隔壁院墙,“兰兰姐姐那边有个女生,手里有好多发圈,我想买一个给妈妈当生日礼物,一毛五一个,咱俩一人一半。” 陆江源有些嫌弃的看了眼这个双胞胎妹妹,“一人一半不应该是七分五一个人吗?还有,什么发圈要一毛五一个,你被杀猪了吧?!” “你拿得出半分钱吗?!”陆江瑶没好气的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是哥哥,多出半分咋啦!别那么小气!” “还有,人家就是这个价,兰兰姐姐和她朋友都是这么买的,你才是猪!” 陆江源撇撇嘴,又看了眼手里的牙膏皮,哐当一声丢进了搪瓷盆里, “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陆江源不怀疑妹妹的眼光,毕竟给妈妈买的礼物,肯定是女孩子更得心意,但他向来怀疑他妹的智商。 “要是没坑人的话……你出八分,我七分。” “为什么!你怎么那么小气啊!”陆江瑶不服,陆江源攒的钱明明比她多。 陆江源不理她的控诉,边往楼上走边说,“凭你早上把盆磕破了,一会儿还得我给你补!” 陆江瑶:……陆江源这个铁公鸡真的最讨厌了! …… 林家屋里,几个姑娘挑发圈已经挑得热火朝天的了。 不出沈非晚意料,今天卖得最快的,反而是许玉枝觉得颜色花样比较老气的那几款。 上次她说的那句“今生戴花,来世漂亮。”都被几个小姑娘听进去了。 孝顺还是最基础的传统美德,手头宽裕的情况下,大家都想给家里的女长辈们也挑一个当礼物,以表孝心。 太艳丽太花的,老太太们不一定能接受,但暗一些的,还是可以的。 —————————— 预告一下,陆家,在后期还是挺重要的一户角色 第96章 “沈非晚是谁?” 今天她们基本都不是一个人来的,起码两个起,刘霞甚至还带了一个邻居小姐姐过来。还有郑苗苗,也带了个邻居。 随着林兰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屋里的人也越来越多,沈非晚都差点被挤离桌边,现在她已经开始怕外头突然来个戴红袖套的了。 陆江瑶和陆江源人小个矮,根本挤不进去,也只能在边上等着。 还好刚才她让沈非晚帮她留了一个,不然现在…… “诶,这个好看,妹妹,我要这个!” 突然陆江瑶看到有个人举起了一个发圈,正是她刚才挑中的,给陆江瑶急的在人群外跳了起来,“这个是我刚才挑中的!这个是我刚才挑中的!” 沈非晚正蹲在椅子上数钱呢,她已经被围得热懵逼了,听见外圈陆江瑶的喊话,抬头看了眼被举在半空的发圈,擦了把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就拿过了那个发圈。 “不好意思,这个我放在边上了的,是陆江瑶刚才就要了的。姐姐,你要不再看看其他的。” 那女生“啊”了一声,转头看了眼外圈正踮着脚往里看的陆江瑶,也没再说什么,视线放在了桌上其他东西上,倒也不至于和个小孩抢东西。 陆江瑶听到沈非晚的话才长吁了一口气,但是还是没完全放下心来,想赶紧把钱付了,把发圈拿到手。 但她挤不进去啊,蹦跶了两下,扭头看见正靠着墙一脸无语的给自己扇风的陆江源,便跑过去扯他,顺便把自己手里的钱塞给陆江源。 “陆江源!你去!把钱给沈非晚,然后把那个发圈拿出来!” “沈非晚是谁?” “就是里面那个卖发圈的啊!头上扎着两个蓝色碎花发圈的,你没看见吗?跟我们同龄吧……反正你挤进去,很好认的。” 陆江源抬头看着那群姐姐们疯狂的样子,实在不是很想挤进去,“等会吧……她刚不是给你留了,等她们挑完……” 说着话,屋门又被敲响了,林兰终于回来了,跟着一起的还有两个女生,关上门就是往沈非晚那边冲。 陆江瑶死命摇着陆江源,“你快点,我看她包里就那么些,万一她们挑不够抢了妈妈的那个怎么办!” 陆江源:…… 他无奈的拉过一把椅子站了上去,视线越过好几个脑袋,终于看见了沈非晚的脸,不过她的头上已经没有蓝色碎花发圈了,头发披散着搭在脑后,因为热得出汗显得格外凌乱。 “沈非晚?” “嗯?”沈非晚刚找了人钱,手里还捏着一把毛票,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竟然是个男孩? 陆江源把手伸出去,“你接一下钱,陆江瑶刚才看好的那个发圈给我。” “哦哦。”沈非晚随手就把发圈递了出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三毛?”沈非晚拿着钱一脸懵逼的看向他,“发圈一毛五一个啊。” 陆江源拿着刚到手的发圈顺手就往后丢给了陆江瑶,臭着脸说道,“你再帮我挑一个,随便挑一个,要陆江瑶能戴的。” 陆江瑶拿着给妈妈的发圈还没来得及开心呢,就听到了陆江源的话,有点没反应过来,仰着头木木的看着他。 沈非晚咧了咧嘴,往所剩不多的发圈里扫了一眼,颜色鲜艳的差不多都没了,最后还是拿下了自己手上戴着的最后一个发圈,灰豆绿的。 “这个可以吗?” “都行。”陆江源再次伸长胳膊接过发圈,然后跳下了椅子,把这个发圈也扔给了陆江瑶。 “呐!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我也送了,下次别问我要了。” 陆江瑶手捧两个发圈,笑得格外开心,她怎么可能会只想给妈妈买,不想给自己买呢,还不是因为零花钱不够了。结果送她了哈哈哈。 她这会儿说话的声音也是格外的谄媚,“我就知道我哥哥最好了!” 陆江源嫌弃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陆江瑶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嘴甜。 “行了行了,买好了就先回去吧,热死了!我还要回去修脸盆呢!” …… 沈非晚这波又卖了个空,但今天她们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每个人都问她还有没有货。毕竟两次的主要顾客都是同一批人,也该饱和了。 能在一个地方销售完一个挎包,沈非晚已经很满足了,收拾了一下钱和竿子,就打算回家了。 家里剩下的一半发圈发卡,她可以这两天走街串巷的慢慢卖,顺便把城里的几条巷子都摸摸熟。等开学了,她一个礼拜也就只能周末出来售卖了,要是巷子不摸熟,到时候卖不出就亏了。 头发太长披着太热,她用手撩起来盘在脑后,给脖子一些吹风的机会,就这么抬着手按着头发往外走,才走出台门斗,就被刚才进来时候给她指路的妇女同志给拦住了。 那妇女上下打量着沈非晚,眼里八卦的意味都快满出来了。 “小姑娘,我以前没见过你啊,你是林家屋里头的亲戚吗?” “诶,刚才我看那么多大姑娘进进出出的,林兰又在家里摆什么堂会啊?” “诶,你头发怎么都散了?刚才看你戴着的那个花还蛮漂亮的呢!” “……诶,你是来找林兰干什么的啊?” …… 婶子一串地道的方言说得又急又快的,沈非晚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懵懵的看着她,刚啥来着? 结果那妇女说完还不够,还想伸手去够沈非晚的包,沈非晚条件反射的躲开了。 “阿姨你要干嘛?” “哦呦你怕什么啊!”那妇女一脸我还能抢了你不成的责怪表情看着她,“我就是看你那么小的人挎着那么大个包,怕你背着沉……” “她背着沉,王婶你还能给她送回家不成?”陆江源站在自家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 “林兰姐说快开学了,想再和朋友们聚一下,刚才大家都买了些吃的过去,让我们也过去凑了一下热闹。” 说着还看了眼沈非晚,“你是苗苗姐家的妹妹吧,刚苗苗姐说在外头等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非晚弯了弯眼,“对啊,我现在就过去了。” 说着顺利的和那八卦妇女拜了个拜,跑了开去。 “阿姨再见。” 第97章 预支生日礼物 沈非晚急着回家数钱,结果在自家门口又碰上了何施珍,吴小花在边上陪着她。 “非晚!我等你一上午了,你怎么才回来!” 何施珍叉着腰嘿嘿嘿的看得沈非晚笑,给沈非晚都笑毛了。 “……你怎么了?” 吴小花凑到沈非晚身边小声的对她说,“珍珍姐姐说来问你买发圈的。” 这两天吴小花都有带着那个黄色发圈出门,如同沈非晚所想的那样,她跟何施珍说的也是一毛五一个买的。 沈非晚打开自家大门边往里走边转头看着何施珍,“……你不是没钱吗?可别跟我说是借的啊……” “怎么可能!”何施珍颠颠的跟了进来,还从自己的口袋里往外掏着钱。 “这都是我提前预支的生日礼物!是他们送我的,不是借的!” 何施珍那天问钱伟强借了一分钱去买发圈的事情被齐芳知道后,在家里好好的被教育了一顿。但因为金额的确很小,第二天就能还,再加上知道沈非晚告诫过女儿了,齐芳最后处理何施珍也算是轻拿轻放了。 于是何施珍在她妈放过自己之后,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她不借钱,但开学后第二天就是她生日,没几天了,她就不能提前预支一下自己的生日礼物吗? 所以她从自己的两个哥哥开始,到爸爸、舅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游说了一圈,意思就是今年的生日礼物我自己买,你们给钱就行了。 她要的也不算过分,每人都算一个发圈,出一毛五,一共给她转出来了一块二的钱。 为什么不去问齐芳要? 因为每年生日的时候,齐芳都会给她扯新布去做新衣,何施珍一年到头也就两身新布做的新衣,过年一身,生日一身,其余的都是哥哥们穿不下了衣服改的。 何施珍虽然小,但也懂不能为了芝麻丢西瓜的道理。 她把钱都放在桌上,得意洋洋的看向沈非晚,“快点,沈非晚,我钱都在这里了,你这儿还有发圈的吧!” 沈非晚看着那堆毛票,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不会这些钱全部要买发圈吧?你戴的过来吗?” 一口气买8个,再加上已经在她脑袋上的那个,一共9个,一周7天,一天一个还能多出来俩,要不要这么奢侈? 何施珍倒是真没考虑那么多,她就是那天看着都好,然后没钱买,在心里抓心挠肺的痒了好几天。 现在终于有钱了,就想库库的买。 “……我还可以买发卡呀,那天我都没买发卡。” 沈非晚想了想,从桌上的钱里数了五毛出来,剩下的7毛都推回给何施珍。 “你已经有一个发圈了,再买两个得了,发卡也是,买三个换着用也挺多的了,这7毛你存好,下次又看见喜欢的东西了,就能直接自己掏钱买了。” 何施珍一想,也是,自己已经跟妈妈保证过不会再去问小强借钱了,那要是不存着点,下次岂不是又没得买了。 她赶紧把那七毛收回来, “那就听你的,买2个发圈,3个发卡,东西呢?你妈妈还有多做的吧?我要好好挑一下。” 沈非晚转身进里屋把剩下的那一半发圈和发卡都拿了出来。 何施珍两眼放光明的扑过去扒拉着。 好看!好看!都好看! 吴小花站在何施珍边上,一起看着那堆东西,眼神里流露出的也是喜欢。 她手上是有钱的,李春兰也不会担心孩子手上要是连根冰棍钱都没有,会被小朋友瞧不起,所以每周都有给她五分钱。 但吴小花基本不花,那铁罐子只进不出,一个夏天吃冰棍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冰棍票子多到能倒卖给其他小朋友。 她摸了摸头上的发圈,想起李春兰跟她说的,争取下次能在沈非晚这边买一个发圈或者发卡,起码要付一次钱。 “星星姐姐,我可以也买一个发卡吗?”吴小花指着其中一个贴着樱桃样式的发卡说道。 沈非晚一愣,看了眼何施珍,点点头,“当然可以。” “那我也回去拿一下钱。”说完就跑出去了。 何施珍这才发现这个发卡有些好看,“啊!这是樱桃吗?呜呜~好好看,星星,这个有没有第二个了……” 沈非晚无奈的指着桌上,“都在这了,就一个的话,那就是没了。” 何施珍虽然觉得可惜,但也就呜呜了一会儿,马上又被其他的可爱发卡吸引了。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那么简单。 最终沈非晚在家里又卖了6毛钱,送走了她的老客户后,才四仰八叉的往床上就是一躺。 又是没力气吃饭的一天,下午还要去走街串巷,在吃饭和睡觉之间,她果断的选择了先补个觉。 啊……赚钱真是太累了。 怪不得她上辈子潜意识里就想个米虫呢! …… 今天沈瑞生和许玉枝都下班回来的时候,沈非晚也还没到家。 许玉枝原本想着先做饭,做着做着估计就回来了,结果等饭都做完能吃了,还没见人回家。 沈瑞生有点着急了,毕竟就六岁的孩子,让她挎着包去卖东西……他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有点不动脑子了。 这孩子会不会跑太远迷路了,或者在路上出点什么事那可咋办? “我去找找吧。”他边扯下围裙,边往外走去。 许玉枝:“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去哪儿找啊?” 沈瑞生当然不知道,但是就这么在家里干坐着也不行啊,“我沿路问问?总有些街坊邻居认识星星,或许他们看见她往哪里走了,能问一下。”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许玉枝也解了围裙,虽然知道这丫头不是真孩子,但是时代不一样,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的,都不够自己哭的。 沈瑞生想了想还是拦住了她,“你还是在家等着吧,万一我出去了,星星又回来了,都不在家碰上头。而且我俩都出去找人,人家真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到时候也不好交代。” “可是……” “我回来了!” 第98章 口红经济效应 沈非晚又一次发型凌乱的回了家,满脑门的汗,还有好多小碎发搭在额头上显得有些凄惨。 “啊!好香!!快饿死我了!我要吃饭!吃饭!” 她刚才睡醒给自己嘴里塞了两块饼干就出门了,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关上大门跑着进屋,挎包一丢,就伸手要去拿桌上的菜。 许玉枝的脸色已经从担忧瞬间转换为了嫌弃,伸手就是一拍。 “啧!像什么样子!去洗手!拿筷子吃!” 沈非晚成功偷到了一块莴笋,往嘴里一丢,在许玉枝的瞪视下又溜出去洗手去了。 女儿平安回来了,夫妻俩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尤其是沈瑞生,许玉枝明显听见了他松气的声音。 “你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晚?” 饭桌上,许玉枝往她碗里夹了块葫芦丝炒蛋,沈非晚很不友好的瞪着那蛋,拖拖拉拉的就不往嘴里放。 “我下午走远了点,所以回来晚了。” “去哪儿了?” “城郊。” “城郊?!”沈瑞生惊讶的看着她,“你走过去的?”那不得走上三四个小时? “怎么可能。坐公交过去的。” 沈非晚后来思考了一下,自己小胳膊小腿的,以家为中心走路的话,永远只能在这一圈打转,不如公交直接坐到城郊,然后从外往内摸回来。 当然了,她也不可能真的从城郊走回家,那恐怕晚上都不一定能到。卖得差不多了,时间差不多了,她就去找公交再坐车回来了。 “城郊……你姑姑那儿?那边有人愿意掏钱买发圈?”许玉枝难以想象。 毕竟自己当年在罗家村的时候,是不可能多花一分钱在这种花里花哨方面的,最多就是找布自己做。 “没那么远。”沈非晚用手比划着范围,“也就刚过……横桥河那块。” 横桥河,是没到郊区,但也快靠近外环了,那边很多也是半农房了。 “你这也跑得太远了……上次不是跟你说,就在几个厂区里走走嘛。” 许玉枝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葫芦丝炒蛋,沈非晚小脸鼓鼓的,不干了,“妈,我不想吃鸡蛋了,你别给我夹了。” 许玉枝“啧”了一声,“鸡蛋快吃完了,再坚持两天。”说着还给沈瑞生夹了一筷子。 沈瑞生的反应肯定比沈非晚要捧场多了,傻笑着往嘴里扒饭。 沈非晚抿嘴,她发誓,她妈肯定是自己也不想吃鸡蛋了,所以一个劲的给别人夹! “我上午在光明路后面的巷子里,上次还想要买的一个姐姐家里,估计是她们那群朋友去的人太多了……出来的时候被一个阿姨拦住了,问东问西的,所以我想着还是跑远点。 一直在厂区里打转的话,肯定会被人眼熟的。” 沈非晚其实还是有些后怕的,要是上午陆江源没有出来帮她说话,要是那个八卦的大妈强势点,自己毕竟只有6岁,就算真动起手来不吃亏,包被扯开也不是件好事。 她决定以后还是要打游击,每次往不同的地方转转。 “那你卖了多少?还剩多少?” 明天周日,许玉枝还要去买原材料,得先看看销量。 “没剩多少了,一会儿我数数。” 下午下了公交后,沈非晚卖发圈跟做贼似的,见到一个穿得干净的女性,就走过去小声问,“姐姐要不要发圈和发卡?”顺便指指自己脑袋上戴着的发圈和发卡。 有些会直接摇头走人,也会有人感兴趣的,停下脚步,跟着沈非晚去角落开包挑选。 这售货模式还是她被几个孩子拉出去玩,走过街头巷尾的时候学到的。 她看见有农妇打扮的女人,拎着篮子站在树下,看准了人便上去问“要不要鸡蛋?” 还见过男人在粮油站附近,东张西望半天,跟地下党街头似的跟上看中的人,小声问着——“粮票要伐?全国粮票!” 沈非晚当时就大为震撼,又受益匪浅,并且良好的运用到了实际行动中。 上午的钱也还没仔细点过,吃完饭,沈瑞生洗碗,许玉枝跟着沈非晚进屋,看见她从枕头底下划拉出一堆钱,跟下午的放在一起清点了。 沈非晚说的没剩多少,那是真的没剩多少,发圈还剩7个,发卡还剩12个。也就是她今天总共卖出了73个发圈,68个发卡。 许玉枝都被惊呆了,这开个饰品店,一天也卖不出那么多吧?上次不也就都卖了二十几个,这次怎么那么多? 这年头都那么有钱了? 沈非晚点着钱,笑道, “妈,你知道口红经济效应吗?” “什么东西?”许玉枝还真不知道。 “就是指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消费者倾向于购买廉价非必需品,以寻求心理慰藉的现象。 比如口红,让你花几万块钱去买个c家d家的包包,你肯定是不舍得的,但是同品牌两三百块的口红,你还是很高兴享受的是不是?毕竟也算是大牌了。 同样道理放在现在这年头,大家收入是都低,几百块钱的电视机,自行车,一攒再攒都不一定买得起,因为有钱没票照样买不了。 买不起大件的反而会让你手上出现一些小闲钱,支持你去买点廉价的非必需品。 比如这个一毛五的发圈,一毛钱的发卡,说便宜是不便宜,但也没贵得很夸张,花一两毛就能买到别人对你的夸奖,顺便附送给自己好心情,大部分人都是愿意的。” 许玉枝想了想,感觉能理解沈非晚的意思,但是,“我反正没钱的时候,什么钱都不想花。” “所以我说是大部分人嘛!”沈非晚无语的看了眼她老娘,“你就是那批小部分,众人皆醉我独醒,行了吧!”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许玉枝轻轻的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丫头是要上天呢! “给,今天的销售额一共是十七块七毛钱。”沈非晚数完钱,又转身在书桌上扯了张纸过来算净利润。 “减掉成本的话,净利润应该有……十一块九毛六,加上上次的三块六毛七,一共是十五块六毛三。” “来吧,母后,你是不是要给你的销冠分点红了?” 许玉枝:…… 第99章 我有一个想法 周日许玉枝又买了些材料回家做,沈非晚也没有急着出去销售,而是在家休息了两天,要准备开学了。 沈瑞生已经把一年级的书给沈非晚借来了,但她还没来得及看几页,就到了星期三。 今年的九月一号是星期三。 钢铁厂有自己的幼儿园,职工孩子去读,是不要学费的。当然,现在的幼儿园主要就是个玩,没有什么“小学化”的知识,除了画画唱歌就是参加劳动做游戏了。 早上父母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就可以上班去了,许玉枝都没像李春兰那样给送到里面,站在门口开开心心的拍了拍沈非晚的脑袋, “去吧!爸爸妈妈去上班,你上幼儿园……哈哈哈哈哈” 沈非晚:……真是离了个大谱,她真没见过有人穿越是从幼儿园开始的! “哇~星星来啦~今天是自己走进来的,没有让妈妈送啊~真乖!来!老师奖励你一颗小红花!” 沈非晚眉间被贴了颗小红花,顶着其他小朋友羡慕的眼神,生无可恋的坐在桌边。 何施珍伸手摸了摸她的小红花,瞬间燃起了雄心壮志,捏着拳头说道,“我明天也要自己进来!让我爸在门口,不对,路口就可以去上班了!” 吴小花也在看那颗小红花,“那我也要,我可以跟星星姐姐一起进来……” 沈非晚:……小红花的魅力可真大。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年上幼儿园的记忆了,大概是开心的,因为她妈说过,她去上幼儿园就没哭过。 好吧,反正她现在挺想哭的。 在沈非晚叹了第n次气,看了第n次墙上的时钟后,何施珍又偷偷摸摸的凑了过来。 “非晚~” “……” “就是那个王美美,她说也想要一个发卡~” “……” “她说她放学回家就去问她妈妈要钱~” “珍珍啊。”沈非晚瞄了眼前方的老师,手上的蜡笔并没停下胡乱涂鸦的动作,“你不要在幼儿园给我介绍生意行不行?” 一天了,何施珍已经跑来跟她说了一群小朋友的名字了,谁想要发圈,谁想要发卡的。 虽然她不想上幼儿园,但也还不至于在这里摆摊,赚一本文凭都没有的孩子钱。 何施珍撅了噘嘴,“我没有啊,都是她们自己来问我的,说我的发圈好看。”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表情有些傲娇。 今天已经被好多小朋友羡慕了,刚刚连老师都说她好看呢! 吴小花也抬头看了眼沈非晚,小声说道,“刚才琪琪姐姐也问我了,问我是在哪家国营店买的,她周末拉她妈妈也去买一个。” 沈非晚突然觉得在巷子里过家家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 “我可以不去上幼儿园了吗?” 沈非晚蹲在地上边洗菜边嚎,今天沈瑞生出长途去了,大概要后天才回来,所以娘俩说话也没点忌讳了。 “何施珍都快发展成我下线了,天天给我带人来说想要发圈发夹。” 许玉枝忙着切菜呢,头也不抬的嫌弃道,“还不是因为你之前卖给了她,要是去其他厂区卖就也不会有现在这出了。” “那也不一定。”她慢吞吞的捋着菜叶子,“我看隔壁班有个女孩子头上也戴着个发圈,但我反正之前卖的时候没见过她。” 越州城就这么点大,职工子女也想找职工子女结亲的,这个厂那个厂的,谁家没点亲戚关系?就像郑苗苗,郑家就不是钢铁厂的,但是郑红娟嫁给了钱德发,也就算钢铁厂的了。 估摸着隔壁班那个女孩子也是林兰她们那群人谁的亲戚妹妹吧……再这么下去,她觉得这发圈卖得都不能算偷偷摸摸了。 “妈,你说我们会被抓吗?”沈非晚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许玉枝:…… “真的呀,你看,幼儿园现在的女孩子都在问何施珍和吴小花发圈发卡哪里买的,连老师都有问。反正国营商店是没有的。 她们真的想要到时候还是得从我们这里拿。还有那些小孩,手里是没钱的,得回家问父母要,那到时候……” 到时候不得全钢铁厂都知道了? 谁知道哪天就被人举报了? 许玉枝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细细一想,这还真是。还是时间问题,现在管得还是严了些。 “那我们……难道就不干了?” 这利润其实真不低,许玉枝用的碎布,空闲时间,沈非晚就出去卖了两天,两个人就赚了十五块多,比上班的钱多多了。 沈非晚也不想放弃这行当,毕竟前几天自己才分到七块八,谁家幼儿园小朋友能有这个零花钱。 “有钱不赚王八蛋,但这事儿还得再仔细琢磨一下。”实在琢磨不明白再回头走老路。 母女俩今天吃着饭都有些不香了,一个两个的坐在那儿都是半天才扒拉进嘴一口饭。 “我有个想法。” 终于,沈非晚开口了。 “不过,还是得要爸爸帮忙。” 许玉枝:“你先说。” “我们不散卖了,直接做源头,批发给别人卖去。” 许玉枝:“……这年头有人会乐意搞批发?” “找一找,肯定会有的。什么年代都不缺胆大的人,尤其是现在,为了吃饱饭,总会有人想要赚钱的。” 沈非晚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思路可行,“但不能卖给咱们城里面的,得往外面卖。” “外面?” “对,外面,所以才说要爸爸帮忙。他能开出去,认识的人又多,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搞一下……尽量远一点,能出省最好,出不了省,也得往西南方向运。” “咱们省西南边……”许玉枝咂吧了一下嘴,“咱们省越往西南山越多,就越穷啊……”这生意听着就不靠谱。 “就要找这种地方的人。”沈非晚没啥道德底线的说着, “人穷心才黑,才会卯足了劲去赚钱。像咱们城里,大家都有正经工作吃定粮的,谁会去冒这种风险?只有乡下的闲汉,没工作的妇女,家里一天只能吃饱一顿的才会去想别的法子。” 许玉枝:…… 第100章 风险规避 这个点其实也不是沈非晚说的,而是后来的网友沿着华夏改革开放几十年的成果总结出来的。 南方沿海城市,在后来都是经济强省,到哪儿都能听到谈生意的,从小老板到大老板数不胜数,从三岁孩童到八十老翁,人人的基因里都带着“不能躺平”的想法。 其本质上还是恶劣环境逼出的生存智慧。 比如她们浙省,七山一水二分田的地形特征就注定他们靠种地是难以维持生计的。 比如隔壁闽省也是,靠海,资源匮乏,地形也不友好。 南方现在的政策也没北方好,重工业少,大厂少,没法送所有人进厂拿工资。 那就必须向外求生了。 再说句大实话,先富起来的那帮人,没一个是怂蛋,各个胆大包天,自己身上有一百,就敢问人借一千去闯;踩着黑灰色攒下了,感谢各位看官的捧场,狗子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发薪日 发工资这天,车队的司机们都是喜气洋洋的,不用排队优先签字不说,还比以前多了十来块钱和好几张票子。 钱德发按着工资单清点完自己的钱后,乐呵呵的签了字,扭头对后面几个兄弟们说, “今天装天线的师傅就会来装电视天线,到时候晚上你们都来我们家看电视啊!” 沈瑞生把电视机票转给钱德发后,他和郑红娟就乐颠颠的去国营百货店了,可惜去了两次店里都说没货。直到昨天钱家夫妻俩才正式把一台电视机搬回了家。 那会儿据说大院都轰动了一下,钱家门口更是没空出来一块地儿过。 大家也是那会儿才知道,上面给沈瑞生单独的奖励是一张电视机票,但票子被他转给了钱德发。 这徒弟当的,可真够意思的。 “瑞生啊,晚上带上你老婆孩子来我家吃啊,这第一眼的电视你们可得看看啊!” 沈瑞生也在签字了,笑着说,“师父,今天可能真的去不了了,之前答应了星星去国营饭店吃饭的。” “诶,这么巧,我们家今天也打算下馆子去。”何树荣站在队伍里插着兜,“我家阿芳说,今天去钱师傅你家看电视的人肯定多,咱们索性给他们腾腾地。” “哈哈哈哈哈你人还怪好的呢!” …… 沈瑞生今天就开了趟市内的车,就可以提前下班了。再次婉拒了钱德发的晚饭邀约,带着钱票先去幼儿园接闺女放学。 沈非晚是臭着脸走出来的,后头还跟着一直跟她碎碎念的何施珍。 “星星啊,真的没了吗我都答应小美了……” 何施珍日常替人求发圈中,不过沈非晚最近都说没货了,说她妈不做了。 看见沈瑞生等在门口,她也是松了口气,转头和何施珍说了句,“我爸爸来接我了,我先回家了,拜拜。”然后便快步朝沈瑞生跑去。 今天这幼儿园的班她就上到这里了! 沈瑞生挺喜欢来接沈非晚放学的,虽然才开学没几天,但只要他有空,都是他来接的孩子。 一路上再问问星星你想不想吃点什么?星星你今天在幼儿园又玩了什么?今天开心吗? 虽然沈非晚觉得自己上幼儿园就是在无偿带娃,没什么好开心的,但每次沈瑞生问她,她都会认真回答。 父女俩都很享受这个时光。 今天不用做饭,到家后,沈瑞生就把自己兜里的钱票都掏了出来,等着许玉枝回家。 一共是八十九块三毛五,加上这个月的冰棍票,补贴的粮票布票等全都被他一一摊在了桌上,没有一分私藏的。许玉枝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坐那儿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神情好像一个期待奖励的小狗。 许玉枝抿着嘴笑着走过去,“你把自己的零花钱拿出呀,我才好放好。” 沈瑞生:“我上个月的零花钱还有,这些你都拿着呗,多了我也没地儿用。” 许玉枝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享受男人上交工资给她,这会儿莫名其妙的就有点小骄傲。 心情很好的许玉枝,想了想,就收了80,剩下的推给沈瑞生。 沈瑞生皱了皱眉,“……我还有钱,这太多了……” “不是还要给淑芳五块钱吗?”许玉枝还是惦记着自家小姑子的,“乡下日子没城里好过,这钱还是别断了。再说了,我也发工资了。” 说着掏出了自己还没揣热乎的可怜巴巴的二十七元工资,和那八十元放在了一起。 “这样都能在盒子里存上一百了,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今天不还要出去吃饭嘛!一会儿你付钱。” 她们两个上没老下就沈非晚一个,两人工资一个月一百多,还有外快赚,花不完根本花不完,那就过得大气点嘛!不至于连这点零花钱都要推来推去。 沈瑞生想想也是,抿着嘴笑着把钱收进了自己口袋里,这会儿他只觉得自己真幸运,能娶到许玉枝这么好的媳妇儿。 徒留沈非晚一个人在边上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啥时候去吃饭啊?” 她要吃饭,她不要吃狗粮。 “走走走,现在就去!星星你要吃什么一会儿随便点!” 随便点是不可能的,都是自家的钱,不至于瞎话。 倒是在国营饭店门口碰上了何树荣一家,两家人拼了个桌。 何施珍又高高兴兴的坐在了沈非晚的身边,碎碎念着只有小朋友之间才知道的话题。 齐芳看着这俩小娃娃笑着和许玉枝说道,“我家珍珍啊,一天要念叨你家非晚好几回。那天娟姐问她,现在小强还是不是她最好的朋友了,她说不是,是非晚哈哈哈哈,给小强气的,扭头就哭了!” 齐芳一想起钱家那小胖子扭着屁股回家哭的样子就咯咯得笑个不停,给许玉枝也逗乐了。 “小孩就是这样,玩得多了就要好了。” “那也是你家非晚真的懂事。”齐芳凑到许玉枝耳边说了那天的事,然后满眼感叹的看着许玉枝,“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在教孩子的,能懂那么多,我以后可得好好跟你取取经。” 许玉枝十分谦虚的说哪里哪里,她还惦记着沈非晚卖了好几个发圈给何施珍的事情,对着齐芳还有点不好意思。 倒是齐芳早就换过思路了,还有点好奇的问许玉枝, “我听珍珍说,你现在不做了?那个发圈发卡?为什么啊,卖的不好吗?我觉得还蛮好看的呢!” 老实说,她都想问许玉枝买两个戴戴了。 许玉枝总不能说因为你女儿一直在给我女儿兜生意,我们怕被抓进去,所以决定换销售渠道了吧? 只能含含糊糊的说道, “本来就是闲着做做的,最近有点忙……” “来来来!红烧大排面来了!这碗谁的?” “我的我的!叔叔我的!”何施珍举起小手喊着。 “青菜皮卷面!阿芳这个是不是你的?” 何树荣和沈瑞生带着两个男孩去出菜口抢菜去了,这会儿端着面过来,终于让许玉枝也松了口气。 “吃饭吃饭,先吃饭!” 第102章 路过村子那还不如开山路 虽然这几天已经不打算再去零售了,但是许玉枝还是按照之前的日程,白天做点发卡,晚上做点发圈。 沈非晚每天雷打不动的蹲半小时马步,然后打个操,如果这天不打算写字了的话,也会坐在许玉枝身边一起做点手工活。 沈瑞生已经出发去闽省了,现在的路况没后来那么四通八达,尤其是山道上,一天可能就只能开个两三百公里。去趟闽省来回起码四五天。 走之前许玉枝还给他准备了些干粮,大饼水果之类的,还有茶叶,泡了一杯浓茶在杯里,还带上了两纸包的茶叶。 据沈瑞生的话来说,他这一上车,不到城镇里头的招待所基本就不下车了,有尿用壶接着,有屎也得硬憋着。但凡下车了,命和车总得留下一样了。 “有那么夸张吗?”许玉枝上辈子第一次出远门已经是二十几了,对于七八十年代的交通险恶还真不了解。 “那种山里没吃没喝的,劫道的难道还能天天盯着过路车,有没有人下来?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再说了,都没人管吗?正儿八经的司机出事了,公安总得调查吧!” 沈瑞生当场就被许玉枝的天真给逗乐了,“怎么管?那种山里一钻进去,不是在那片住惯了的谁能找得到?干完一票就换个山头,手上有钱,有的是人给他们送吃喝。” “那你过去也不至于全程都是山路吧,总会路过点村子什么的……” “路过村子?那还真不如开山路了。” 沈瑞生还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出长途车的时候,还是钱德发的副驾。那趟车更远,钱德发怕他熬不住,便想着绕点近路走,路过了一个村。 然后就出事了。 那次是钱德发油门踩到底,也不管有没有撞到人,直直得往前冲,沈瑞生挥大刀的手都快抽筋了,才把那几个扒着车窗想进来的给逼了下去的。 山道上等着的劫匪,总归就那么几个,但村里……一旦动起手来,谁他妈能知道里头还能跑出来多少人? 许玉枝越听越担忧,甚至觉得其实这生意也不是现在就非做不可的,她和沈瑞生的工资加起来不少了,干嘛要去冒这个风险。 沈瑞生倒是不怎么在意,“车总归都要出的,我就是厂里的司机,不出车还能白拿工资不成。去闽省的道我也摸熟了。再说了也不是每次都一定会碰上事的,你别担心了。” “那我和星星在家等你回来,你一路小心。” “嗯。” …… “也不知道你爸现在到哪儿了,有没有事情。”许玉枝边裁着面料边忧心忡忡的说着。 “算着时间明天应该就会到了吧。”沈非晚看了眼时间,“他上次不是说,要是快的话,今天半夜都能回来了。” “半夜多危险啊,那还不如先找个招待所住下,等明天早上睡醒了再出发。” 沈非晚斜着脑袋看了她妈一眼,突然有点阴阳怪气的啧了几声, “你担心你老公了?” 许玉枝:“……他也是你亲爹好不好,你怎么那么没心没肺!” 沈非晚:“我没有啊,我也担心的,但没你那么夸张。他不是说了嘛,闽省这条路从他转正后,就都是他在开,那肯定熟的很,六七年了啊,不至于之前没事,偏赶巧等他……回这里住了再出去就有事了?” “那我俩可能得背上个克夫克爹的罪名了。” 许玉枝:…… “呸呸呸!乌鸦嘴!” “我说啥了!还不是你在担心!” “那也是乌鸦嘴!” “哇!谈恋爱的女人果然不讲道理!” “我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先婚后爱?” “你能不能有点小孩样!有当闺女的跟亲妈聊这种事的吗?” “怎么没有,我啊!” …… 沈非晚天生犟种,她妈说什么都得杠上两句,而许玉枝也是闲的,对着她就是一顿输出,两人斗嘴斗得都快上天了,突然听见外头砰得一声关门声。 许玉枝和沈非晚突然就噤声了,互相对视了一眼,下一秒齐齐起身往外跑去。 “爸爸你回来了?” “都这个点了,你是没休息吗?晚饭吃了吗?” 才五天,沈瑞生下巴的胡茬就已经长了出来,一直连到了鬓发下面,头发乱糟糟,身上的工服也皱皱巴巴的,满身的风尘味挡都挡不住。 他进来就先找水喝,看见许玉枝娘俩出来,还朝她俩疯狂的摆了摆手, “先别过来,我快馊了,先去洗个澡。” 说完就拿着香皂毛巾和盆又跑出去了。 留下许玉枝和沈非晚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有个问题。”沈非晚默默的提出,“他好像没拿换洗衣服。” 许玉枝:……这事儿他倒还真不是第一次干了。 沈瑞生在水井边洗完头洗完澡才想起这件事的,直接给了自己一巴子,猪脑子啊,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正打算再次披着湿哒哒的衣服回去时,许玉枝给他送衣服过来了。 “直接穿上吧,都过了中秋了,晚上光着吹风会感冒的。” 许玉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头顶的电线杆上的灯泡看,只觉得这灯真好,够亮的,要是家里的灯泡也能跟这个一样亮,那做手工就方便很多了。 沈瑞生尴尬的接过衣服快速的穿上,然后才摸了摸鼻子,小声的说了,“好了。” 好了那就回去呗,许玉枝转身就往回走,沈瑞生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跟在她身后。 这个点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家里亮着灯的都不多,只有她们两个在走。 “那事儿妥了。”尽管没有人,沈瑞生还是压低了声儿说,“我那边的朋友帮我找了好几个人,看过了样品都乐意干。” “好几个?” 许玉枝震惊的看向他,这还能有好几个的啊? “嗯,有两个本身就是混黑市的,手上有本钱,也乐意进点新鲜货,至于怎么出手,那是他们的事儿,到时候我们只要负责把货运过去就行。” “还有就是这个量,一开始估计不高,他们也得先看看能卖成什么样。” 第103章 关于稿费 刚开始肯定不会大量的进货,许玉枝也懂这个道理,所以她一点都不难过。 她本来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比如下个月沈瑞生只能带一百个发圈去闽省这样,结果现在说有好几个客户了,那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行!那我这个月先多做些攒着……饿了吧?今天怎么赶得那么急,我给你放碗面吃?” “好。我也是想省一晚上的住宿费和粮票,师父他们出车也都这样,能赶到家就尽量赶到家再睡。” 出车的粮票和住宿费都是提前拿的,省下来的都是自己的,这是默认的行规。 “疲劳驾驶也不安全的。咱家不缺那点钱,你下次还是对自己好点。” “好,都听你的。” 沈瑞生乐呵呵的跟着许玉枝进屋,看着她给自己起锅烧面,只觉得这一路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确定了批发商这条道可以走之后,许玉枝干得就更勤快了,有时候晚上沈非晚都睡着了,她还点着灯在那儿踩缝纫机。 沈瑞生心疼她,也总是陪她熬着,除非明天一早要出早车,才会被不情不愿的赶去睡觉。 有时候沈非晚都觉得自己这个电灯泡属实是长得大了些,不如找个时间和沈瑞生换换房间得了。 周日跟着许玉枝上街买材料的时候,她总要跑邮局去看一眼,问问有没有“琼蕊”的信,但里头的工作人员都说没有。 “琼蕊是谁?”许玉枝很好奇。 “我的笔名。” 许玉枝满脸的问号,“笔名?你写什么了?” “一首小诗,先试试水,投稿去了儿童文学。”沈非晚笑眯眯的看着她妈,“我之前想了半天,觉得也就只有投稿比较适合现在的我。 再说了,作家的收入都不低啊,写得好的话,一本书就能成为养老保险,我要是真能成功,妈!以后我养你!” 以前许玉枝总觉得她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所以这也不想干,那也不想干的,天天在家当无业游民。现在她从幼儿园就开始规划职业,总不至于以后还能沦为米虫吧? 许玉枝也有些惊讶,这丫头竟然想出了这么条路来。“你不说你是理科生吗?” “理科生也要考语文的啊,我语文分数也不低吧?不至于连个文章都写不出来。” “那你写的那首诗……写的是什么啊?” “额,月亮?思乡之情。” “什么东西?”请恕她无礼,实在没想到这丫头还能有思乡之情。 “诶,你不用懂内容,只要知道我要是投稿成功了,能拿稿费就行。” “哦。有多少?” “不知道,几块钱……或者几毛钱总有吧。那诗也不长。”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沈非晚的小诗还真上刊了,但稿费是没有的。 9月底,国庆节前,沈非晚终于等到了邮递员上门,给了她一个大信封。 拆开来一看,是一本当月的儿童文学,还有一张用稿通知单和两张电影兑换券,这就是信封内的所有东西了,并没有一分钱。 “琼蕊同志:你好!今月本刊刊登了《月亮船》一稿,谢谢你对本刊的关心支持……赠当月《儿童文学》一本,电影兑换券两张……” 落款xxxx儿童文学编辑部,1976年9月18日。 沈非晚快把那两张电影兑换券盯出个洞来了,还是无法理解。 “它不给钱吗?为啥呀?” 许玉枝已经在翻那本儿童文学了,她想找到沈非晚写的那首诗,当妈的在这种时候都会条件反射的自豪起来。 什么钱不钱的,哪有看见自己孩子的作品真被印在报刊上来的厉害! “我怎么知道。”许玉枝毫无诚意的回着话,“可能跟时间有关吧,现在不还在那什么嘛,估计不让给钱?” 还能这样,沈非晚吐血,“那这电影兑换券能值多少钱啊?” “这不就是拿去窗口免费换票的嘛!一张电影票多少钱,他就值多少呗!” 好吧,一张电影票两毛钱,两张就是四毛,起码也不算一文不值了。 就是……真憋屈啊! “找到了!”许玉枝开心的把书对折拿起来念着, “月亮船!琼蕊! 小时候,那月亮挂在天上,像颗奶糖……” 沈非晚麻木的看着她妈念完这首自己听着都觉得无病呻吟的诗,连声说着好好好, “没想到你还能写诗了,加油!妈妈看好你!你一定会成为大作家的!” “谢谢,但是它没给钱。” 沈非晚属机器的,干活不用电,但得投硬币,没钱投进去,就没动力干活。 “别这样嘛!你上次还说要养我来着!”许玉枝已经很久没有那么耐心的引导孩子了,一个劲的夸她有天赋。 “说不定是个这家编辑部的问题,其他的可能还是给钱的。” “真的吗?”沈非晚眼珠子动了动,突然没那么丧了。 “真的呀!你再写几篇,投几家试试呗!写作不也是要靠积累的,投不中你就当攒经验了。投中了没钱……电影票也好的呀~我们来这儿还没去看过电影呢!” 许玉枝的安慰让沈非晚暂时取消了放弃这条人生新道路的想法。 说得也是,自己现在的水平本来就够呛,不然也不会去投儿童文学。得练,那就得多投稿。 “这票你和爸爸去看吧,我就不去了。” 这年头的电影……她感兴趣的上辈子基本都看过了,不感兴趣的学校也放过了,她才不要去电影院睡觉。沈非晚把两张电影兑换券推给了许玉枝,就往房间书桌走去。 “你不看?” “嗯,我要练稿了,你们去吧。你俩应该也没一起看过电影吧。” 那倒是大实话了。 甚至对于沈瑞生来说,他看电影都是在学校里,或者厂里,组织在广场上放映的时候,跟着一起看的,这辈子还没进过电影院呢。 所以在许玉枝把那两张电影兑换券递给他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什么?” “电影兑换券啊!你女儿赚的,想不想看电影?今天我给自己放假,不做手工了, 咱们去看电影!” 第104章 透心凉,心飞扬 电影院不在厂区内,要去解放路那边,走路得半天,夫妻俩是骑车去的。 沈瑞生上一次载着许玉枝骑自行车,还是去钱德发家吃饭的时候,那会儿两人是真不熟啊……许玉枝甚至一路都是拉着车凳坐的,能不碰到沈瑞生尽量不碰到他。 这一个多月住在同个屋檐下,两人之间默契了不少,也默认了不少。许玉枝等沈瑞生坐上车凳,再拢了拢连衣裙,单侧坐在后头,伸手便揽住了沈瑞生的腰。 沈瑞生瞬间抽了口气,背挺得直直的。 “怎,怎么了?怕痒?”许玉枝仗着沈瑞生看不见自己脸红,问话的语气要多理直气壮就有多理直气壮。 沈瑞生赶紧摇头,“没有,不痒!”你可别收回手。 许玉枝憋笑,“那还等什么,走呗。” “诶!好!” “呦!沈师傅!许师母,出去呢!” 沈家另一边的邻居妇女,突然开门出来倒水,看见了夫妻俩,热情的打着招呼。 她滴个乖乖,许玉枝都没反应过来,这个许师母是在喊她的! 还是沈瑞生啊了几声,然后和人拜了个拜。 “你和那家熟吗?……我平时都没见他们怎么开门,刚那人也从没跟我打过招呼。” 许玉枝抱着沈瑞生的腰好奇的问道,她最开始几天还以为自家左边没住人,只有右边李春兰她们一户邻居呢!后来有一次早上出门看见刚打招呼那妇女拎着菜回来开门,才知道是有人住的。 她那会儿还和人笑了笑,结果人家都没鸟她,翻了个白眼就进去了? 许玉枝无语了好几天,还怀疑过是不是原主曾经得罪过她,想不起来,也就作罢了。反正人家只是不理人,也没来招惹自己,爱咋滴咋滴呗。 结果今天莫名其妙的那么热情。 沈瑞生也说不熟。“她男人好像是锅炉房那边的,平时和我们车队也没什么来往。我……上个月才回来啊,怎么会和他们很熟。” 说起这个才回来,许玉枝莫名其妙的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委屈。心下一哂,那咋办,又不是她干的。 轻咳了两声,决定转移话题。 “你一会儿想看什么?” “我都行,听你的。” “我也都行,你想想看嘛。” “……” 倒也没那么多电影可以给他们挑,这年头基本就那么几部电影,电影院轮着放,今天放什么,你就只能看什么。 许玉枝最终在地道战红灯记和海霞之间,选择了海霞。 换了票,上一场电影还没结束,两人站在门口等着电影开场,周围还有几个和他们一样在等着的人。 沈瑞生看见几个人手上还拿着冰棍,便心念一动,转头和许玉枝说道,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许玉枝看着他跑远又捏着两支冰棍跑回来,抿嘴笑着, “这都什么天了,还吃冰棍?” 沈瑞生咧了咧嘴,“还行吧,我看他们都在吃。”说着还有点犹豫, “你……不想吃?” “吃!”许玉枝也就是嘴闲,直接伸手从他手里拿了一根,剥开包装纸就咬了一口。 “嘶~” 透心凉,心飞扬。 进放映厅的时候,冰棍还剩半根,许玉枝边舔着冰棍边找着位置坐下。 工作日看电影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的坐在放映厅里。两人前面基本就没人遮挡屏幕的。 沈瑞生还打趣道,以前在学校或者厂里放电影的时候,要是抢不到前排的位置,那就只能去爬树了。不然看个电影,一半幕布一半人头的。 给许玉枝逗的咯咯笑。 等灯一关,场子里就安静了下来,两人之间也突然就没声了。 沈瑞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那天停电的时候。 整个人有点飘,不由自主的就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许玉枝也没怎么认真看电影,屁股底下的木板凳让她回忆起了和闺女第一次看电影的场景。 还是在星星小学的时候,学校给的电影票,让家长带着孩子去看。 那家电影院还没升级,也都是这种木头长椅。坐着一点都不舒服。 甚至还因为人多,没排座位随便坐。 当时有个小女孩在星星边上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等电影放完星星才发现自己的裙子上粘上了口香糖,是那个小女孩放的。 许玉枝想到了闺女当时崩溃大哭的表情,喊着再也不来这种电影院了。没想到这辈子还是没逃开。 她不由自主的就笑出了声,然后又赶紧捂嘴,这电影可没有她能笑的内容。 借着电影屏幕的光线,沈瑞生一直注意着她,从她神游天外的眼神开始,他就猜到她在想事情。 这会儿见她捂着嘴眼珠子乱转的看着周围,只觉得可爱。 胆子横生,抬手便把许玉枝捂在嘴上的手给抓了下来。 “没事的,没人往这边看。” 沈瑞生的本意是想告诉许玉枝,没人看见她笑,结果这手一拉,便不想放了。 许玉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目不斜视的盯着荧幕,手却没有再缩回去。 沈瑞生像是受到了鼓舞,拉着沈玉枝的手就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牵完了整场电影。 直到灯光亮起,众人退场,他俩还傻愣愣的牵着手坐在那里。 许玉枝轻咳一声,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见沈瑞生扭头看过来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控诉,她才别别扭扭的说道。 “……回去了……都是汗。” 沈瑞生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跟在她身后往外走,两人也没直接骑车回家,而是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是谁主动的,两人的手又牵在了一起。 沈非晚打着哈欠收拾了纸和笔,出去看了眼时间,心想这电影这么晚的吗?她俩还没回来呢? 正打算喝口水就进屋先睡觉来着,就听见了大门口的动静。 只见沈瑞生单手拎着自行车把手,把车抬起跨过门槛推进来,另一只手还死死牵着许玉枝不乐意放开。 许玉枝也是,小脸微红,直到看见窗户里的沈非晚,才有些尴尬的把手缩了回来。 沈非晚∶……不至于,真不至于。 别搞得她跟巨大的电灯泡似的行不? 第105章 更不放心了 许玉枝已经跟厂里打过招呼了,下周要请四五天假。沈瑞生也因为马上要去闽省了,这个周日没有出车。 难得一家三口都在家,沈非晚都打算赖床不起来锻炼了,结果大早上的门又被敲响了。 沈淑芳同志一根扁担两头沉的赶来探亲了。 “这是最新的一批秋笋,我昨天傍晚挖的,还带着泥呢!” “还有这个菌子,我挖笋的时候一起采的,新鲜着,嫂子我跟你说,这菌子熬汤喝绝对香!” “这个花生,我们农场新收的,每人分了点,我一个人也不高兴吃,就都给你们带来了。” …… 沈淑芳一样样不停的往外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整个农场都搬来了。 “淑芳,你先喝口水。”许玉枝泡了杯茶给她,让她先别掏了,歇歇。 但沈淑芳还是没停手,反而掏的更起劲了,还招呼上了屋里的人。 “哥,你别站在那儿不动啊!快来搭把手,把这个花生先拿外头去晒着,新鲜的捂着要烂的!” 沈瑞生赶紧伸手干活。 “星星,这篮子鸡蛋你先搁边上去,一会儿走路踹一脚就全碎了。” 沈非晚嘟嘟囔囔的拉着篮子往墙边走,“……怎么又是鸡蛋啊……” 声音很轻,沈淑芳没听到,但是许玉枝听见了,抬脚就轻轻踹了一下她的屁股,顺便附送了一个老母瞪眼。 “嫂子,这儿还有大菱!我专门捡了大的给你们带来。你们今晚上最好就煮了,不然我怕会坏。多煮点能顶上一碗饭!” 许玉枝摸了摸沈淑芳的肩膀,有些心疼的问道,“这么多,沉死了,你肩膀不疼啊?” 沈淑芳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得一脸憨,“不疼!地里干活要自己拉犁的时候比这个可沉多了!” 对于这个小姑子,许玉枝真觉得是一点没得挑,感谢说多了都是废话,许玉枝只能把刚那杯茶再送到沈淑芳手里。 “先喝水……你这么早就到了,天没亮就起了吧?早饭呢?……算了,吃了现在也该饿了。你等着,嫂子给你做饭,咱今天早些吃午饭。” 说这话,拉出挂在墙上的围裙给自己系上,还喊着外面正在把花生铺平的沈瑞生, “瑞生,你去市场上看看还有什么,能不能买点肉回来……” 一听说要买肉吃,沈淑芳就跳起来了,“诶!别!嫂子!我不吃肉!我,我也不饿,你别忙活了,我还赶着回去呢!” 沈瑞生一听许玉枝召唤就开始拍自己手上的土,听见自己妹妹的叫唤还笑着说, “都是自己家里你跟谁客气呢?再说了,还有你不爱吃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沈淑芳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说话都带上儿字音了,“我真的还赶着回去。过两天就要开镰了,地里活多着呢。我是怕后面出不来了,才赶紧先过来一趟的。” “再忙也不能让你回趟家还没饭吃!”许玉枝从票盒里把这个月的肉票全摸了出来。城镇居民每人每月的配额为半斤肉,他们一家三口也就一斤半。 许玉枝给票和钱的时候还给沈瑞生使了个眼色,沈瑞生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就在沈淑芳的“不用了,真不用了,我真得走了”的喊声中推着自行车出门了。 “星星,带你姑姑后面玩去。”许玉枝撩袖子干活,顺便指使沈非晚把妨碍她做饭的小姑子带走。 沈非晚得令,嬉皮笑脸的拉着沈淑芳往后院走,“姑姑,走吧,我带你玩,保证你玩得开心。” 沈淑芳:…… 当然了,沈非晚也不可能真拉沈淑芳玩什么过家家,跳皮筋的。 10月份的天气,屋里还是有点闷热,她搬了把小椅子让沈淑芳在后门口坐着吹风,然后自己在房间里倒腾了半天,抱了一堆饰品出来。 “姑姑,来,你挑几个喜欢的。” 沈淑芳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瞬间瞪大了眼,“这都什么啊?” “发圈啊!”沈非晚把自己怀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了沈淑芳的腿上,然后拣了个绿格子的在沈淑芳的麻花辫上比划了一下。 “这个颜色好看,衬你的肤色。” 沈淑芳常年干农活,皮肤已经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红色反而会显得人不够亮堂。 沈淑芳没在意沈非晚的动作,而是低头一个个的看着那堆发饰,“这些……是我嫂嫂做的吗?” “对啊。”沈非晚点点头,“发卡也是,都是妈妈用碎布做的,既能废物利用,还能赚点钱。” “赚……赚钱?” 沈淑芳更傻了,“这玩意儿还能……不是,你们怎么,怎么赚钱啊……”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朝着两边院墙左右张望着,生怕有人爬墙头听见。 沈非晚也看了眼隔壁,主要是左边那户,也压低了声音,蹲在沈淑芳边上说。 “就是拿出去卖啊。” “……不会被抓吗?你妈可是正式职工!要是被抓到……”沈淑芳肉眼可见的着急了起来,“星星,你跟姑姑说实话,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啊?有要用钱的地方吗?哎呀!你爸上次还给我送钱来,真是的……” 说着话都去掏自己口袋了,眼看着是要把自己身上的钱都掏出来,沈非晚赶紧按住她的手。 “我家能缺什么钱啊!姑,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当时去派出所讹钱的时候你也在啊!” 别的不说,那2000拿在手上都能够一个一穷二白的人买房(平房)买车(自行车)娶媳妇儿了,还能怎么缺钱? “那你妈还……” “姑姑,谁会嫌钱多啊?你会吗?”沈非晚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钱这种东西肯定是越多越好啦~再说了,我妈只管做,卖的事情,基本没有让她出面过。抓不到她头上的。” 沈淑芳:“那是谁去卖的?我哥吗?” 沈非晚拍了拍自己的胸,拍的邦邦响,“我呀!所以你放心吧!” 沈淑芳:……完了,更不放心了。 第106章 由鸡引发 这个点去菜市场买肉,那肯定是买不到了的。 所以许玉枝给肉票给的爽快,但还是给沈瑞生使了眼色,意思是让他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搞到。 沈瑞生也不负众望,直接给整了只鸡回来。就是买鸡的钱……反正是不可能告诉沈淑芳的。 鸡被捆在自行车后座上,咕噜噜的发出响声,骑过路过的时候,还碰到了熟人打招呼。 “瑞生,那么晚才买菜回来?” “张哥。”对面站着的是王彩凤的男人老张,厂里的搬运工的小队长,和车队的司机们都挺熟的,沈瑞生也不好直接骑着车过去,所以他紧急用脚刹了个车,和人打了个招呼。 老张看见车后座的鸡砸吧了一下嘴,“呦!这么大只鸡!你家今天要摆酒啊?” 沈瑞生笑了笑,“没,我妹妹回来了。所以我媳妇儿让我买点肉回去,这不是出门晚了,肉摊没肉了嘛……” 剩下的话就不用说了,懂的都懂。 “你媳妇儿还真可以啊!舍得给小姑子买肉吃。”老张嘿嘿一笑,顺便凑近低声问了句,“现在这么一只鸡什么价了?” 沈瑞生比划了一个手势,给老张看得心拔凉, “……五……这么贵!抢钱呢吧!” “……不一直是这个价吗?要么你就只能自己抢到菜场的鸡,还能便宜点……”沈瑞生收回手,看了看老张的表情,“怎么?张哥,你家也是打算摆酒了?” 老张摇摇手,“不是,是我丈母娘,要过六十了,这寿还不至于办,但肯定得带点什么过去。” 说着还看了眼沈瑞生,“啧,还是你小子有福气。” 沈瑞生:? “两边老人都不用你们照看,赚来的都是自己的。这不年不节的想吃好的了,就能多掏点钱去买来吃,哪像我们……干点什么都要算着来……” 沈瑞生想起了远在西北的老丈人一家,沉默了一会儿,看老张的眼神也没那么友好了。 老张也意识到自己这大实话说劈叉了,挠了挠头,尴尬的笑着, “那个,瑞生啊……我这人你也知道,这辈子就要死在这张嘴上了,你别太介意啊……呵呵……那什么,你快回吧。这回家还得杀鸡呢……我也回了……” 说着便跑了,给沈瑞生看得直撇嘴,一脚蹬在了车踏板上往家的方向骑去。 老张跑回自家屋里,还有点心虚,尴尬的直喝水。王彩凤正坐桌边给孩子补衣服呢,看见他这样子,便问怎么了。 老张知道瞒不过,便老实交代了刚才路过和沈瑞生的对话。 给王彩凤气的一脚就踹了过去。 “你要死啊!没得咒人家爹妈回不来呢!要是被玉枝知道了,我还能和人打交道嘛!” “我那不是话赶话的……”老张说着说着又不说了,因为再说下去,自己嫌弃丈母娘家的话也要漏出来了。 但是就算他不说,王彩凤也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二十年的老夫老妻了,那是对方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要朝哪里放屁的关系,还能不知道他? “你这人迟早得死在你那张破嘴上!” “哎呀,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老张顺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然后嬉皮笑脸的坐到了王彩凤边上,开始转移话题, “不过瑞生那个媳妇儿以前看不出来啊,还真是个大方的。小姑子回来一趟,她竟然肯给钱让瑞生去买鸡?!” “玉枝本来就是很有礼数的,以前我们是都不接触所以不知道,跟她多打几次交道就能晓得她这人真的不错的……”王彩凤说着说着就觉得有些不对, “不是,你的意思是我小气吗?张阿狗!你姐姐妹妹上门的时候我是没给她们吃好的是不是!就算没有肉也都是好菜吧!她们每次来都是一大家子的!我说过什么了! 还是我们家三个儿子,都不用吃不用喝了?张阿狗!你这人有没有良心的啊!会不会说话啊!” 王彩凤气得把手上的针线篮子直接砸在了老张脸上,转身就走。老张又扇了自己两嘴巴子,然后赶紧追上, “啊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彩凤!彩凤!你听我说啊……” …… 沈瑞生可不知道自己买了只鸡还引发了别人家的家庭矛盾,到家后就赶紧杀鸡褪毛的,不过也没忘记问了许玉枝一句。 “……咱爸妈……现在过得还好吗?” 咱爸妈?许玉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以为他说的是沈阿贵他们,还想着自己之前竟然没看出来这人是什么感天动地大孝子。沈阿贵他们都这样对他了,还惦记着呢? 正想反讽两句,话都到喉咙口了,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哦,他说的可能是花了两千安排闺女后,再辗转大西北干活的许家父母。 这事儿其实前段时间许玉枝都有努力回忆过了,但是真没想起来有关原主和那边的联系。好像自从和沈瑞生领了结婚证以后,原主就和许家真的断了关系,甚至父母什么时候走的,具体去了哪个农场,都没去了解过。 “我也不知道……我,我之前,和他们闹脾气,走的时候都没去送,这几年也没有过书信往来……” 许玉枝其实挺纠结这个事情的,尤其是在和沈非晚一起分析完这出“下嫁”的戏份后,沈非晚用一句话概括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后, 她更觉得自己其实是应该主动关心一下许家父母的,就算是为了原主,也不能无动于衷。 但苦于,真没联系方式。 许玉枝结婚前好像一直住在省城的,以前的人际关系也都在省城,越州这边的一切都是后来的事情了。所以要问还得去省城找人,但都这么多年了…… 沈瑞生:“有什么具体可以问的人吗?我去问问?” 许玉枝想了想,摇摇头,“这事儿还是我自己去问比较好,到时候有机会再说吧。” 说着还敲了敲窗台,“你鸡弄得怎么样了?我这儿菜可都切好了。” 沈瑞生这才手忙脚乱的开始加速,“哦哦,等一下,我马上!” 第107章 你是不是还喜欢吃鱼头 今天的午饭格外丰盛,菌菇竹笋炖鸡,鸡血烧豆腐,毛豆炒茭白,凉拌黄瓜丝。 主要是那碗鸡汤,鲜得人口水直流。 沈淑芳刚才一直和沈非晚在后面聊着,不知道沈瑞生买了鸡回来,现在看见了那么一大锅鸡汤,那股拧巴劲儿又上来了。 追着沈瑞生就是问这鸡得多少钱,哥你钱多了烧的吧?不年不节的买鸡…… 沈瑞生也跟她犟,就说鸡么就是鸡的价格喽,你去菜市场转一圈就知道了,有啥好问的。偶尔吃点好的咋啦? 沈淑芳总有一股自己又让哥哥嫂嫂破费了的感觉,还说你们再这样,我下次都不敢回来了。 “别,姑姑,你还是多回来几次吧。”沈非晚一筷子夹在了唯一的一颗鸡心上,就往自己嘴里送, “你回来了,我也能多吃点好的,你不回来,咱家要笋没笋要菌子没菌子的,连梅干菜都要吃完了。” 一屋子三个大人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许玉枝打趣着说,“就是,要是没你姑姑,咱家连炒菜的油都不够用。” “沈淑芳被夸得红脸微黑,忍不住就夸下海口,“那你们等着!下个月有新粮了,我再给你们带来!” “你还是先填饱自己肚子吧!别老惦记着我们了!” 许玉枝说着给她夹了只鸡腿到碗里,结果那腿瞬间就被沈淑芳送到了沈非晚的碗里。 “星星吃!我不爱吃鸡腿!”沈淑芳乐呵呵的给自己夹了个鸡脖子啃,“我就爱吃皮多的地儿,鸡脖子鸡屁股鸡尖,那些皮啃起来可有劲儿了!” 沈瑞生&许玉枝:……信你才有鬼。 “姑姑,那你是不是还喜欢吃鱼头?”沈非晚撑着下巴看向坐在自己边上的沈淑芳,“还有什么西瓜皮?苹果核?” 沈淑芳突然就尬住了,惹得对面的许玉枝和沈瑞生都笑了, “行了行了,别让了,那么大只鸡呢!哪里不是肉,你非得搞这出!”沈瑞生把另一只鸡腿又夹给了沈淑芳,“咱家有钱,想吃鸡了,明天再买就行。” “就是,快吃吧,这只鸡这一顿给它都吃完了,晚上我们也好再做新鲜的!”许玉枝也伸手从汤碗里夹了个鸡翅膀出来,“我倒是还真喜欢吃鸡翅膀,感觉肉比鸡腿的活。淑芳你赶紧的,客气的人只能饿肚子。” 沈淑芳这才别别扭扭的开始低头啃鸡腿,啃着啃着又起来刚才吃饭前的重点, “嫂嫂,星星说你在做发圈卖钱?这……不要紧吗?万一被投机倒把办公室的抓到……”她其实还是想问问家里真的不缺钱吗? 许玉枝和沈瑞生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着点头,“对,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做了点。然后星星拿去卖,说是很多人喜欢。诶,星星你刚才没给姑姑挑几个吗?” 沈非晚刚啃完鸡腿,舔了舔油光闪闪的嘴唇,“给了呀。” 沈淑芳怕嫂子责备侄女,连忙解释道,“挑了挑了!星星给我抱了一大堆出来让我挑,还不能只挑一个!我刚挑了放在里头桌上没拿出来而已。” “就是这个……让星星去卖,是不是也不太好,就算投机倒把办不会注意到她,但她毕竟还小,万一……” 许玉枝知道她想说什么,又看了眼沈非晚,“你没跟姑姑说你就去了两次?” 沈非晚吐了吐舌头,还真没说,刚才光记得给沈淑芳编头发搭配发饰了。 许玉枝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然后接着和沈淑芳说道, “你哥帮忙搭了条闽省的线,到时候我这边做完了的货,直接打包送过去就行,那边会去零售的。以后就不用星星出去走街串巷了。” “闽省?”沈淑芳看了看沈瑞生,“那么远啊?” “远点好,远点才查不过来。”沈瑞生笑了笑,“我反正本来就每个月要跑一次闽省,刚好稍上,家里也算是多了个收入。” 沈淑芳哦了一声,“只要别出事就行。” 沈瑞生捏着筷子想了想,“那不至于,我那朋友还是很靠谱的,他联系的人起码是不会出卖他的。卖不到他,那就也供不出我们来。” 许玉枝看着沈淑芳,心里便多了个念头,“诶,淑芳,你们农场秋收完后,还有什么活吗?是不是会轻松很多?” 沈淑芳点点头,“就是整理整理田地,准备来年开春播种的活。男人们搡年糕女人们做衣服,等着过年了。” “那你要不要也学着做做?”许玉枝点着沈非晚头上的发卡说道,末了还补了一句,“你在农场做这个,不要紧吧?” 沈淑芳顺着许玉枝的手指看过去,眨了眨眼,瞬间反应了过来,许玉枝这是想拉她一起赚点啊! “不要紧不要紧,我到时候在宿舍做就行。要是被问起来,我可以说是做给星星的!” “就是,我的针线活,有点粗……要紧吗?” 沈淑芳才刚说完,就听见对面沈瑞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咳咳……哈哈哈哈……玉枝,我觉得,你让淑芳做这个,可能还不如找我了……” 沈淑芳对着嫂子是不好意思,对着她哥那就是来火了, “哥!” 瞧她哥幸灾乐祸那劲儿!她针线活是歪了点,但也不至于比不过沈瑞生吧! 许玉枝“啊”了一声,又认真的看了眼沈淑芳身上穿的衣服。之前倒是从来没细看过,现在这么一瞧…… “姑姑,你这衣服走线很有问题啊……” 沈淑芳:……怎么连这个小屁孩都懂什么是走线了? 许玉枝低头,憋了半天才把那股笑给憋了下去,然后才看向沈淑芳, “没事,淑芳,你可以不做发圈,做发卡嘛。那个只要你纸稿画标准点,剪得标准点,缝线的地方到时候都能用胶水藏进去的。” 沈淑芳听许玉枝不嫌弃自己,还打算教她,两眼亮晶晶的点点头,“嗯!我,肯定会好好学的。” “你真赶着回去吗?要是不赶的话,吃完饭我教你?” “不赶!我天黑前能回去就行!” “那行!等会让你哥去借一下车,送你回去还能省点时间。” 第108章 又不是真傻 沈瑞生开着大卡车摇摇晃晃的送沈淑芳回郊区,沈淑芳坐在副驾驶位上,低着头扒拉着刚才许玉枝给的碎布和钢丝发卡,突然抬起头来问道, “诶,哥,我刚是不是该给嫂子这个原材料的钱啊?” 沈瑞生握着方向盘斜了她一眼, “怎么给?这个碎布是之前我们一块钱一麻袋买的,现在也就给了你这么一小袋,你想怎么算啊?” “那总不能白拿吧……”沈淑芳嘟囔着,“那,那嫂子这么一个发卡卖多少?又赚多少?” “一毛一个,赚的话……七八分吧,我记得上次星星有说过。” “七八分一个啊……”沈淑芳想了想,“那到时候我做好了,你给我算三分钱一个好了。” 沈瑞生:? “东西都是嫂嫂给的,来回送货则是你,我就是赚个工钱,总不能还问你们要一毛吧。” 沈瑞生笑了笑,倒是没跟她讨价还价,点头说行,“我回去和你嫂子说。” 他还真是回家就说了,许玉枝手上活没停,缝纫机啪嗒啪嗒的发出持续的声音。 “那还行,我刚才还怕她不肯多要,算一分一个呢!” “她只是不想欠你太多,又不是真傻。”沈瑞生坐在她边上,又递了一块裁好的小布过去, “淑芳越是想独立,就越得要自己能赚到钱。田里干上一年挣的工分也就够吃的,根本剩不下几块钱来,不然她早就不肯收我给的钱了。你现在也算是拉了她一把,她就算真不喜欢吃鸡腿也不会不喜欢挣钱的。” 许玉枝想到那个鸡腿,也笑了,顺便纠正了沈瑞生一句—— “什么叫不想欠我太多?咱俩是一家的,要说欠也是欠我们。也不是我拉了她一把,是我们一起……再说了,要是到时候销路好的话,淑芳也是在帮我们挣钱。没有谁欠谁的。” “对,你说得都对。”沈瑞生看着灯光底下的许玉枝满眼弯弯的。 许玉枝横了他一眼,然后又问了句, “去闽省要准备哪些东西?我多请了一天假,提前做准备。” 沈瑞生还不知道她请假的事情,有点愣,“你也要去?” “对啊。”许玉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上个月你是去搭线,那我去了也没用,那这个月肯定要过去一趟,价格数量都得聊吧?还是……你会谈生意?” 沈瑞生当然不会,他又没做过生意,真要论起来,沈非晚估计都要比他有经验,起码还出去当了两回货郎。 “太危险了……”沈瑞生还是有点犹豫,结果就听许玉枝说道, “你不是说你这条路已经跑熟了吗?有事都扛得住的? 你放心,真出事我一定跑得比你快,绝不给你拖后腿,到时候你一个人大胆放心的干他们!” 沈瑞生∶……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觉得画风过于奇特了点。 不过许玉枝这话说得真心。既然要赚钱,那就得承担各种风险,不能觉得可能有危险而退群,因噎废食。 但也不能丢命,因为还有一个女儿在家里等着她回来呢。 沉默了一会儿,沈瑞生问道,“那星星怎么办?我们出去这几天……”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啦~”沈非晚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你们放心去好了,如果有新鲜玩意儿也可以给我捎点回来!” 沈瑞生∶…… 许玉枝笑着喊沈非晚进来,“我给你新做了条裙子,你去试试,能不能穿。” 许玉枝用的是上次从服装厂仓库里一起弄来的次品布,当时她拿了好几块特别大的回家一看花色是一样的。 虽然有些印花移位,多了不少白点,但不仔细看,也能当花纹看。 这年头有布就不错了,她也不挑,直接给沈非晚做了条春秋穿的长袖裙子。 “好看吗?” 泡泡袖设计的公主裙,领口处做了一圈浅色娃娃领,腰后面还做了大个蝴蝶结,红底黑花的面料,并没有因为颜色深显得老气,反而挺可爱的。 沈非晚换好衣服在父母面前转了个圈,还千飒飒的摆了两个蝴蝶手。 “好看!我们家星星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沈瑞生略带女儿奴性质的吹捧着。 结果这边的大闺女反手就捧她妈去了—— “主要是妈妈手艺好!我才能有漂亮裙子穿!” “对对对!还得是你妈手艺好!”沈瑞生接话也是接得顺溜,给许玉枝逗的直乐。 以前总觉得天黑的太晚,吃完饭就没事干了,现在一家三口每天晚上插科打诨着过日子,倒是觉得时间过得挺快。 一眨眼就到了要出发去闽省的日子了,沈瑞生提前一天在钢铁厂帮许玉枝一起开了介绍信。 他们明天天一亮就要出发了。 “那星星呢?她不去?你们就让她一个人在家?”李春兰惊讶的看着许玉枝。 作为一个单亲妈妈,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让孩子一个人在家,自己出远门的做法,换作是她,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她只能跳河去了。 许玉枝也解释不了太多,对外是说蹭着沈瑞生的车出去探亲去,一路上不确定因素太多,所以就没法带上孩子, “那我这不是过来……想请你帮忙看两眼嘛。”许玉枝尬笑着和李春兰说着, “星星和小花反正上下学都可以一起,学校里也有午饭吃,就是个早晚饭……要是可以的话,你看能不能帮星星也添口进去。哦不白吃!那个粮和菜,我都会拿过来的!” 这事儿母女俩沟通过,虽然沈非晚是完全可以生活自理的,但外人不知道,沈瑞生也不知道。 过于牛逼了,只会让人觉得变态,不如请李春兰帮个忙。 “都是邻居,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让星星到时候直接过来吃就行了!” 粮不用她家出,就是添个筷子的事情,李春兰没啥不乐意的。 “诶,那晚上睡觉……” “哦,星星说了,晚上她可以一个人睡的!” “小孩子一个人多不放心啊,让她来我们家睡呗!省得跑来跑去的!” 第109章 顺路 其实许玉枝也觉得沈非晚去李春兰家睡比较方便点,但沈非晚不想。 她真不习惯和人同床,要不是现在条件有限,哪怕是和许玉枝,她都想分个床睡,不对,最好是自己独立一间。 成年人,是有隐私的好伐! 许玉枝也没多跟她拗,只说晚上一定要把门锁好,有事就去找李春兰。至于其他的,反正万事安全第一。 沈非晚表示了解。 许玉枝便管自己理起东西来了,这年头出个门可麻烦了。光开了介绍信还不够,以防万一,许玉枝还得带上工作证,有正经单位的,到哪儿都能高看你一眼。 粮票得带,不然干粮吃完了就得饿肚子。牙膏牙刷毛巾茶缸都得带上,沈瑞生说这些招待所都是没有的。 哦,对了,沈瑞生开的介绍信上,写明了两人是夫妻关系,那就还得带上结婚证,不然到时候住招待所还得有麻烦。 大概是后来发展的实在太快了,出门一部手机就能走遍天下,这会儿理起东西来,只觉得麻烦极了。 好不容易翻箱倒柜的收拾好行李,许玉枝也没心思做手工活了,直接洗洗就躺下睡觉,直到第二天老式闹钟响彻楼上楼下。 沈非晚还在梦里呢,闭着眼痛苦的翻了个身,“……妈你能不能把手机音量调小点啊……” “手机音量你个头……”许玉枝一手按下床头柜上的铁皮双铃闹钟,一手胡乱的揉了一把沈非晚的脑袋,直到她开始不高兴的啊啊啊,才哼哼唧唧的缩手起床。 早餐还是最快手简洁的水煮蛋。 感谢沈淑芳上次新带来的鸡蛋,他们家又不缺蛋吃了。 许玉枝今天多煮了好几个,打算一会儿带着路上吃,反正屋里那丫头说她吃鸡蛋吃得很痛苦。 沈瑞生趁着许玉枝煮鸡蛋的时候,出门去厂里把车开了过来,车钥匙是昨天就拿了的,但车开不出来,因为车厢里已经装满钢管了,油也是满的,丢点什么都是大损失。 这会儿才四点多,天上连鱼肚白都没有,沈瑞生打着手电跑着去的厂里,车停外头后,又赶紧回来把装发圈和发卡的两个麻袋拎出去放车上。 再回来的时候,许玉枝已经把鸡蛋装袋,水壶灌满水了。 “走吧,门关上就行,一会儿星星还要上学呢。” “嗯。”沈瑞生提上两人的行李包就先跨了出去。 许玉枝两辈子加起来都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大卡车,只觉得哪哪儿都新鲜。 坐在副驾驶上边给剥着鸡蛋边问着沈瑞生,“咱这样开一天,晚上在哪里住宿啊?” “大概能到衢市那边吧,再远可能就要在山里过夜了,不安全。” 许玉枝“哦”了一声,顺便把剥好的鸡蛋递到了沈瑞生的嘴边,“咬一口。” 沈瑞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闻言就张开嘴咬了一口,许玉枝双指捏着那个鸡蛋,车子一抖,就感受到沈瑞生的唇碰到了自己的手指,触感有些许温热。 然后就是那男人又开始犯傻了。 许玉枝见他那口鸡蛋含着都没嚼,“啧”了一声, “你倒是嚼呀!” 她手上还拿着半个呢,他嘴里的不咽下去,她还得一直给他拿着。 沈瑞生瞬间反应过来,赶紧嚼了两下就往下咽,然后成功的被蛋黄噎住了, “咳咳!咳咳咳!” 许玉枝后悔了,她不该在驾驶员开车的时候给他喂东西的,但这大早上的,不吃又怕他饿死。 只能赶紧打开沈瑞生的杯子让他喝水。 沈瑞生也学乖了,没有再让许玉枝递嘴边,伸手接过杯子就灌了好几口水,把鸡蛋黄压了下去。 许玉枝等他喝完水接过杯子又把剩下半个鸡蛋递了过去,让他自己吃。 “你也吃你也吃……”沈瑞生把那半个鸡蛋丢进自己嘴里,然后就双手握着方向盘,一脸严肃的看着前方,那模样好像已经开出了城要进山了的样子。 许玉枝没吭声,只是又剥了一个放在铝饭盒里,饭盒放在水杯架旁边,方便沈瑞生拿。然后才给自己剥起鸡蛋来。 车子一直开到郊外,天光才刚开始发亮。 车子快速的开在乡道上,窗外的景色也从寂静到了有人声,最勤劳的农民阶级们都已经下地里干活了。 许玉枝有些无聊的撑着自己的下巴,心里想着却是两人不会这一路都没话聊吧? 那也太无聊了,沈瑞生以前这么开的时候,不会打瞌睡吗? 正想着呢,就感觉车子突然停了下来,许玉枝往驾驶室那边看去,只见沈瑞生摇下了车窗, “大娘?你们要去哪里?” 路边站着两个农妇打扮的女人,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轻些。 大娘见车子停了下来,赶紧快步走了过来,讨好的笑道,“同志!您这边能路过县医院吗?!” 大娘指了指身后还站着年轻妇人说道,“我儿媳妇!农药洒眼睛里了,村里赤脚大夫说弄不了,得去县医院。” 说着还回头把她儿媳往这边拉了拉,“小鱼,村里给开的介绍信呢!快拿出来给这个司机同志看一下!” 那个小鱼的,右眼红通通的,还肿得老高,听了她婆婆的话,后才赶紧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来,递给了沈瑞生。 沈瑞生接过纸看了一眼,下头的落款单位的确是这边上的村子。 “顺路,你们上车吧。就是后头坐不了人了,前面挤一挤吧。”说完才想起来,今儿副驾驶上可不是空着的。 他后知后觉的转头看向许玉枝,“额……玉枝,可以吧?那个县医院也不远,她们坐不了太久……” 看着他有些为难的表情,许玉枝气笑了,“怎么?你是英雄,我还能是个属狗的?”整得跟她连这么点事儿都不高兴帮似的。 不过这事儿也等不了他俩商量,那老妇人一听沈瑞生松口让她们上车的时候,就赶紧拉着自己儿媳妇往副驾驶那门走去,生怕晚了沈瑞生反悔。 上了车还千恩万谢的嘴不停下。 “谢谢啊!同志你真是好人!哦这里还有个女同志,女同志你好,你也是好人啊!谢谢啊!菩萨保佑好人啊……” 许玉枝:…… 第110章 菩萨保佑好人 老式大卡的驾驶室和副驾驶室其实是连一块的,一把长沙发椅从这头能坐到那头,有些司机要在车上过夜的,只要躺下就行。 老妇人拉着儿媳妇一起挤在车里,也怕人太多影响到沈瑞生开车。便直接喊着她儿媳妇坐在自己腿上,跟抱小孩似的这么搂着她。 为了不再听她继续各种感谢的话语,许玉枝找了个话题岔了开去, “您对您儿媳真好,您不说我还以为是您女儿呢。” 小鱼坐在自己婆婆腿上,虽然肿着的眼睛很难受,但听许玉枝的话还是笑着应了声。 “我婆婆对我真的很好,村里都说我是她的女儿。” 这话算是说中了老太太心坎,笑得嘎嘎开心。 “人养闺女到个十八九二十岁的也得嫁人离家了,你到我们家来也有个十五六年了,那可不就是女儿了嘛!” 话匣子打开了,老太太也就停不下来了,叨叨的跟倒篓子似的就跟许玉枝聊着她们婆媳的缘分。 什么这孩子六几年的时候逃荒过来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当时就剩一把骨头一口气了,我们家虽然也不够吃,但还是匀了她一口。也是她命大,活下来了…… 这孩子记恩啊,人才刚能站稳,就忙着要给家里干活了,让她歇着也不肯…… 老家的爹妈都在路上饿死了,就剩她一个了,哪能再赶出去,就当是多生了个闺女呗…… 没想到和家里的小子对上了眼,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亲上加亲的事情…… 儿媳妇是真的好啊,为她们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是大功臣,自己和儿子肯定要对她好的…… …… “那还真是婆家娘家一个家了。”许玉枝感叹道。 “可不是嘛!”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儿媳,满心欢喜,又看了眼许玉枝和正在开车的沈瑞生, “两位同志也是夫妻吧?” “是呀大娘。” “哦呦,两位同志看起来就很般配啊!跟我儿子儿媳一样……” 大娘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你们人好,你们各种好的夸奖,给许玉枝都夸得不好意思了。 终于看到了前头的县医院,老太太被儿媳妇提醒了一声快到了,赶紧从她捏了一路的布袋里掏了几颗柿子出来。 “同志,我们也没什么钱,这几颗柿子你们收下,昨天刚摘的,还新鲜着……” “大娘,不用!我们顺路的,你们留着自己吃就行了!” “要的要的!这就是给你们的!”大娘把柿子放在许玉枝腿上,就推着儿媳妇下车去了,“小鱼走!我们赶紧找大夫给你看看眼睛去!” 下了车,还不忘在对着车窗内的许玉枝和沈瑞生点上几下头。 “谢谢你们啊!好同志!菩萨会保佑好人的~” 许玉枝捂脸,直到车子开出老远,还在和沈瑞生说着,这老太太真可爱。 “你们路上都会这么帮人带上一路吗?”许玉枝拿起一颗柿子瞅了瞅,“不收钱?”说是昨天刚摘的,果然还是硬的。放车里,估计回去路上就能吃了。 沈瑞生双手转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弯,“也要看情况,不是所有人都会让他们上,也不是都不收钱。” “这要怎么看啊?” 沈瑞生指了指外头的路说道,“等出了省城,基本就不会捎人了。” “哦……就捎越州和省城的人?其他不捎?这还有地域歧视的啊?” 沈瑞生笑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地域歧视这个词,但是不妨碍他理解许玉枝话里的意思。 “哪来的歧视?就是在自己城里出不了事,省城够近,出事了厂里直接能帮忙解决。再远点,厂里就不一定够得到手了,出事就麻烦了。” 许玉枝“哦”了一声,继续听沈瑞生说着。 “给钱还是给东西,也要看路。像刚才去县医院,是真的顺路,哪怕那老太太半个柿子都不给也行,毕竟乡下日子真的苦,咱没必要赚她们这点东西。但如果人要你去绕一大圈远路的,那是得收点。” 沈瑞生顿了顿,还解释了一句,“这是这行默认的规矩,真一分不收的话,也会乱套。” 许玉枝点头,“升米恩斗米仇,我懂得。” “在别的市的城里头,如果看见老弱妇孺要帮着捎一段也行,但出了城,进了山道,就算是孩子跪在路中央,这车都不能停。” 许玉枝心头跳了跳,这是沈瑞生在给她提前打预防针了。 “那你说,咱这路上……会遇见孩子吗?” “这事儿还能猜的吗?”沈瑞生用余光瞥了眼许玉枝,只觉得自己媳妇儿是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那肯定得烧香拜佛求着别遇上啊。” 说到烧香拜佛,许玉枝不困了,点着那几个柿子笑道, “刚那老太太说了,我俩都是好人,菩萨会保佑好人的,肯定遇不到!” “那就承那老太太吉言了!” 经过这么一茬,车子里倒是没有早上刚开车时候那么安静了,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部分都是许玉枝问,沈瑞生答。 沈瑞生这大车开来开去的,实在是有太多的新鲜事可以告诉许玉枝的了,那种太阳一照,昏昏欲睡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越聊越开心。 沈瑞生想早点到衢市城里面,好让两人早点休息,中午也停车找地儿吃饭,而是在车里,就着干粮鸡蛋混了一餐过去。 车子伴随着夕阳的晚霞开进了招待所停车场,直到车子熄火,许玉枝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沈瑞生担心的问了一句,“晕车了?” 许玉枝摇摇头,然后兴奋看向沈瑞生,“咱俩还真被保佑了,一路上蛮顺利的嘛!没见着什么拦路的。” 沈瑞生失笑,陪着她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是啊,菩萨保佑好人,希望后面每一天都能顺利。” “快走吧,趁着招待所食堂还开着,咱们赶紧过去登记好,吃口热乎的。” 许玉枝跟着沈瑞生快步往招待所里走着,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来, “诶,那我们是要开一间房吗?” —————————— 菩萨保佑好人,读者保佑作者。 各位金主爸爸妈妈们,多看看孩子吧~ 点赞发电给个五星好评,祝大家520快乐嘿嘿~ (ゝw) 第111章 晚安 不仅是一间,还是一张床。 由于证件过于齐全,住宿介绍信,工作证,结婚证,都在了,工作人员直接默认给开了一间大床房。 沈瑞生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招待所还有大床房的,他以前为了省钱,住的都是上下铺的四人间。今天想着许玉枝也在那就住好点,还以为是标间,结果…… 这里可不是家里,还能找地铺打,就那么一张床一床被子。入秋了,更是不可能光着躺地上。 许玉枝看了眼那床,没说话,沈瑞生有些窘迫,怕许玉枝不高兴,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让他们换个房间……” 结果胳膊被拉住了,只听见许玉枝很淡定的问了句,“你不饿吗?” “啊?”沈瑞生木木的,没跟上她的思路。 许玉枝白了他一眼,把两人的行李规整了一下放在柜子上后也转身往外走, “你说的食堂在哪里?不是说晚了就没得吃了吗?都开了一天车了,你还想饿着睡觉啊?” 沈瑞生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抓心挠肺的想问点什么,但又不敢,菜都打好端上桌了,还在那里一眼一眼的偷瞄着许玉枝。 许玉枝:…… “我脸上有花吗?”她问。 “没有没有。”他答。 “那你一直看我干嘛?有话快说,有……事就问!”虽然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沈瑞生其实不傻,但偏偏面对许玉枝的时候,反应总是不够快,也不够自信。 虽然他们牵过手也抱过……哦,对了,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 但沈瑞生依然有种毛头小子第一次谈恋爱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妙,会期待又会犹豫不决的畏畏缩缩。 沈瑞生饭没扒拉几粒,光在那儿磨蹭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问了一句,“……不用……去找……他们换房了吗……” 许玉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想去换就去呗!” 沈瑞生条件反射的摇头,“不,不想!”说完又是老脸一红。 给许玉枝看得有点冒火气,莫名其妙的,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占年轻人便宜…… 沈瑞生突然脑袋好像又灵光了,像是感受到了许玉枝的不高兴,赶紧低头扒饭,坚决不再提这个问题。他有种预感,他但凡再多说一个字,今晚上不想换房也得换了。 这个招待所条件不错,不仅有食堂,还有浴室。夏天省下的澡票,这种时候用也不算心疼。 许玉枝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还在感慨还得是淋浴,比在家里别别扭扭的擦身要舒服多了。 等过两天回去了也要带星星去浴室冲澡,估计那丫头还能抱怨两句,你咋不早点带我来~ 那丫头就是娇气惯了。 许玉枝想到这里还乐出了声。 有点想孩子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这年头就是不方便,不能直接一个电话或者视频打过去。 沈瑞生进房间的时候,就见许玉枝穿着睡裙,摊成了大字仰天躺在床上发呆。 他轻咳了几声,像个小媳妇儿似的关门往里走。他其实还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点什么,是边上坐会儿,还是……也去床上躺着。 许玉枝扭头看向他,静默了三秒,然后一个起身盘腿坐在了床上,还拍了拍身边的床铺。 “过来坐。” 沈瑞生是同手同脚过来的,半个屁股坐在了床边,离许玉枝还有一段距离,然后就听见了“啧”的一声。 许玉枝直接爬到了沈瑞生的边上,左右看了他两眼,然后伸手捧住了沈瑞生的脸,对着他的嘴,就把脸凑了过去。 沈瑞生:!!! 他也是没想到许玉枝竟然会那么的直接!大脑直接就宕机了,眼睁睁的看着许玉枝那素面白皙的脸逐渐放大……放大……然后停住了。 就在停在了他嘴边几公分的地方。 许玉枝鼻翼煽动,努力的闻了闻,有些满意,除了牙膏的薄荷味外,好像没有其他的了。 许玉枝放开沈瑞生的脸,又退了回去。“最近好像没看你抽烟了?” 那卡车上其实还有股残留的陈年烟味,但是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沈瑞生抽烟,倒是那浓到发苦的茶水,没见他少喝。 沈瑞生木楞愣的“啊”了一声,呆愣中带着丝遗憾,但还是及时回复了许玉枝的问话。 “不,不抽了,戒了。”上一次抽烟还是在钱德发家聚餐那天。 许玉枝满意的点点头,“挺好,不抽烟就不会臭。” 沈瑞生被夸了,害羞的笑了起来,“那……” “那就可以睡觉了。”许玉枝放心的往床头挪去,拎起被角就把自己塞了进去。“我刚还在想,你要是身上烟味重的话,那还是得找招待所要个地铺,我才不要闻着烟鬼的味道睡觉。” 沈瑞生:…… “我已经很久没抽了,不臭了的。”他有些委屈的为自己辩解道。 “所以啊。”许玉枝已经盖好了被子,就留了个脑袋在外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所以她才“允许”他上床。 沈瑞生看到她躺在被子里,睁着大眼睛看他,心里直痒痒,手不受控制的掀开了另一半被子,躺了进去。 那,然后呢? “关灯,睡觉。”许玉枝发号施令。 沈瑞生内心战鼓声声震碧天,脑袋都不敢往许玉枝那里转,两眼朝天,伸手拉了电灯就等许玉枝的下一步指令,然后就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 “。” 晚……?沈瑞生不干了。 “……就睡了?”房间里的漆黑挡住了视线,但挡不住沈瑞生满脑袋的问号。 许玉枝感受到了床板的震动,大概是沈瑞生太疑惑了,直起了半个身子,也不知道有没有面朝她这里。 “那不然呢?明天不是还要早起赶路吗?”许玉枝明知故问的憋笑,“你还想干嘛?这里……也没电视机看啊。” 沈瑞生:…… 黑暗中,他伸手薅了把自己的头发,然后无可奈何的又躺了回去,声音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憋屈。 “没有……我没有想干什么……” 第112章 这里不行 许玉枝实在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给沈瑞生都笑回去了。 房间里的灯又被拉着了,沈瑞生无奈的看着许玉枝,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老婆还有这么……一面。 “你笑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许玉枝还在笑,边笑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那你……又在……叹什么气啊……哈哈哈哈哈……” 都笑成这样了,沈瑞生还能不知道她在耍自己玩吗,也没再弯弯绕绕的搞纯情,无可奈何的朝天叹了口气, “我刚才刷了三遍牙。” “啊” “刮了两次胡子。” “嗯?” “洗了四把脸。” “哦?” “还搓了三次澡。” 许玉枝真笑出了眼泪,侧身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枕头里,肩膀不停的颤抖,“哈哈哈哈……怪不得……你洗得比我还慢。” “是啊。”沈瑞生又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为啥,就一个劲的洗。边上那大哥还问我是不是掉泥坑了,这么个搓法。” “然后就换来了一声。” 许玉枝伸手捶了几下床,捶的床板都震了震,然后才擦干泪把脸转了出来, “对,对不起啊……哈哈哈哈。” 但是看见沈瑞生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又忍不住噗嗤一声。 沈瑞生:…… “要不你还是先把灯关了?”她现在看着沈瑞生就只想笑,话都说不清了。 沈瑞生:…… 就真的很无奈,但还是听话的把灯关了。 灯一黑,许玉枝的笑声也逐渐的止住了,轻咳了两声后,拉了拉沈瑞生的胳膊。 “你躺下。” 沈瑞生躺下,就感觉身边的人,顺势就滚进了自己的怀里。还拉着自己的胳膊摆好姿势,将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臂弯,手搂着自己的腰,整个人贴了上来。 一个穿的是背心大短裤,一个穿着无袖睡裙,肌肤接触面积都极大。 刚才零落成泥的小心脏,突然就又被填满了,砰砰砰的狂跳,体温也随之上升,身体某一角落在经历了刚才的大起大落后,又迅速的东山再起了。 “这里不行。” 许玉枝身体温软,但抱归抱,说出来的话却如同腊月飞雪般令人寒心。 “……为什么……”沈瑞生的手才搭上许玉枝的腰呢,就不敢动了,说话的嗓音都带上了一份沙哑难耐。 “招待所啊……感觉没家里干净……” 许玉枝的脸贴在男人的胸膛上,感受到了肌肉的弹性,不由自主的就多蹭了几下,然后就觉得自己的腰瞬间被箍紧,贴到了某处不可言说的地方。 滚烫的温度占地面积极大,她条件反射的想向后躲,结果人家紧随其后的跟了上来,腰上的手向下移动,压着臀部不让它撤退…… “咳咳!”许玉枝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叫玩火自焚,赶紧用手抵住沈瑞生的胸口,“还有啊!” “星星说了,她不要弟弟妹妹!” 沈瑞生:“……然后呢?” 难道他真要守一辈子活寡?以前两人没感情还分居就算了,现在明明……明明是许玉枝…… “然后就是现在没有避孕工具啊!”许玉枝隔着衣服掐了一把沈瑞生胸口的肉,没掐动,反而引得他的呼吸声更重了些。 “反正现在不行,万一不幸中奖,那我还得去医院?伤的还是我的身体。做个人吧,沈瑞生!” 夫妻之间的事,许玉枝其实没那么矫情,尤其是这两个月来瞧着这男人都挺顺眼的。 本来就是合法夫妻,合法办事。 但是安全措施,还是不能疏忽的。 她答应过星星的话,就不能食言。 沈瑞生咬牙深呼吸一口气,所以现在到底是谁不做人的! 他现在真的很难受,伸手扯了一把裤子,让自己透透气,感觉屁用没有。又侧身把许玉枝抱了个满怀,双手搂的紧紧的,脸埋在她的脖颈处蹭了蹭,呼出的气都带着股燥热。 “那,你说的那个什么避孕工具……哪里有的买吗?” 许玉枝:“……我怎么会知道,你不知道吗?” 沈瑞生:“……我又去哪里知道……” 很好,在某种程度上,沈瑞生都可以算是生理卫生知识的文盲,许玉枝问他,那算是问瞎了。 “……那我到时候去问问……” “……你问谁去?” “师父啊,或者何哥,曾哥他们……” “不行!”许玉枝大囧,又掐了把沈瑞生,“你有病啊!谁家会拿这种事情去问人!” 这不等于满世界的宣传她们……好吧,她们本来就是合法夫妻,根本不用那么矫情。 但许玉枝就是封建老古板怎么了? 她就是无法接受除了夫妻俩以外的人讨论这种事,甚至能想象到时候郑红娟她们看自己的眼神! 沈瑞生也懵了,那自己不知道又不能问人的,还能去哪里找? “……那就憋着吧……” 许玉枝最后很无赖的摆烂了,气得沈瑞生发狠得抱着着她蹭了几下,在她拍打着说透不过气来了,才松手,一转身,背朝许玉枝闭眼憋气去了。 许玉枝突然获得自由,还有些……觉得冷? 她戳了戳沈瑞生的背,沈瑞生摆了摆肩膀不理她。 嘿~ 许玉枝还真觉出了些新鲜感,这好像还是沈瑞生第一次不理自己。 犯贱的手指一个劲的在他裸露在外的肩颈肌肤处轻轻挠着痒痒。 沈瑞生快疯了,本来就压不下去的欲望,这下燃得更厉害了,一股股的疼意直往太阳穴涌。 “你……” “你真要睡了?好无聊啊,我们再聊会儿天吧?” 沈瑞生∶…… 今天晚上的许玉枝大概是来向他寻仇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仇从何来。 反正他是要愁碎了。 “……你不是说星星不想要弟弟妹妹吗……” “对啊。”许玉枝语气轻快,还带着点笑意,“她说她不接受她的妈妈把母爱分给别的孩子,所以不要弟弟妹妹。” 说完她才想什么来,在黑暗中皱了皱眉,迟疑的问道, “怎么?你想要二胎?” 第113章 手疼 这年头的男人好像都会想要个儿子,许玉枝想到这里,刚才那股子黏黏糊糊的纯爱心情瞬间消散了一半, “反正我只要星星一个就够了。你要生的话……”去找别人吧。 她话还没说完,沈瑞生又叹了一口气,“我想要的话,现在就不会这么憋着了。” 虽然现在大部分的人脑子里还是多子多福,生儿子传宗接代这种思想,包括钱德发何树荣他们在内,极少有家庭是独生子女的。 但沈瑞生还真算是个异类。 沈家的宗与他无关,他和沈淑芳还是多子女家庭父母一碗水端不平的受害者。 什么多子多福都是扯淡,不如把心思都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好好爱她,好好教育培养她,让她少吃点自己和妹妹小时候吃过的苦,快乐幸福的长大,这才是真理。 所以许玉枝刚才说起星星不想要弟弟妹妹的时候,他直接就是默认的,压根没想反驳一句。 “你真这么想的?” 许玉枝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只觉得这年头还真难得有这种人,半直起身趴在了沈瑞生的肩头,似乎是想透过黑暗去看他的真实表情。 她上半身最圆润的地方直接贴在了胳膊肌肉处,沈瑞生只觉得自己快碎了。 真的太疼了,他破罐子破摔的转过身来,抱过许玉枝,拉着她的手就往下去,“你要是真的睡不着的话……” “我睡得着睡得着!” “晚了!” …… 办法总比困难多,谁叫许玉枝先招的祸? 清晨,招待所食堂刚开门,沈瑞生就去买了两份早餐。豆浆配油条,再一人来个包子。自己那份囫囵吞枣的在食堂吃完了,剩下那份打包带上了车,递给了正半躺在副驾驶室里打哈欠的许玉枝。 许玉枝神情恹恹的接过了铝饭盒和大茶缸子放在了膝盖上,等沈瑞生检查完了车子的前前后后再上车准备发车时,发现她还没动,催促着说,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玉枝掀了掀眼皮,凉凉的吐出两个字来, “手疼。” 沈瑞生突然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半晌才小声地说道。 “那……我喂你?” “好好开你的车吧!”许玉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她们夫妻俩也算是绝配了,一个是嘴炮王者点火大师,给自己洗脑自己是绿茶小妖精,但真到实战,那就是个只会说不会的新兵蛋子。 还有一个,则是光练不说,瞧着那是一天从早害羞脸红到晚,还以为是个纯情小伙。真吹号角了,提上枪就没有往后撤的道理,野路子也杀出花来。 用左手不习惯的拿起饭盒里的包子狠狠的咬了一口,“不是说今天要直接开到闽省的吗?再不开天都要黑了!” 沈瑞生只觉得自己理亏,赶紧开车。 等她磨磨蹭蹭吃完了早饭,车子也已经开出了城,摇摇晃晃的上了乡道。 前面的路看着还算平坦,沈瑞生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朝副驾驶位伸过去,抓住了许玉枝的手。 许玉枝:? “不是说手疼吗?”沈瑞生目光直视前方,一本正经的说着,“给你揉揉。” 许玉枝一把拍开了他的手,“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沈瑞生:…… 许玉枝又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困得要命,再扭头看边上,朝阳照进驾驶室,开车的男人那叫一个脸色红润喜洋洋,突然就更来气了,伸手又在刚才那只咸猪手上掐了一把。 “嘶~” 沈瑞生抽着气缩回了手,许玉枝掐在他的手背上,压根没肉,只有皮,这一掐给他魂都掐醒了。 突然想起来何树荣他们一群男人凑一块聊天时候说的,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女人就突然生气了。他当时还觉得那帮男人纯属装傻充愣的,不然生气怎么可能没有原因? 他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能理解他们了…… “我要睡一会儿,别吵我。” 许玉枝嘟囔着把头靠在椅背处闭上眼休息,就听沈瑞生回了一句, “好,你睡吧。一会儿吃午饭了叫你。” 她心想自己这么抖的车,自己估计也就是闭眼养个神,都不一定能睡着,更不可能睡一上午了。 结果没一会儿,就真的睡了过去。 沈瑞生用余光看了眼许玉枝,抿着嘴笑了笑,只觉得这趟车出得真顺心。 小心翼翼的绕过前方的一个大坑,尽量把车子开稳点,免得打扰到自己媳妇儿睡觉。 不过出车这种事,光他一个人小心是不够的,别人不想让他们安生的话,这车还是出不顺。 “吱呀~”一声,一个紧急刹车直接给许玉枝滚下了座位。 “你干什……” 她一睁眼,视线平行处正是驾驶室椅子的座位底下,才说了三个字的嘴就死死的闭上了。 她昨天在这车上坐了一天,竟然都没有发现这底下全是管制品!各种长度的刀,甚至还有两把枪。 哦,不对,现在还不管制。 就见着沈瑞生满脸冰霜的弯腰在座位底下一摸,下一秒,一把长长的步枪就被他拿在了手上,摇下窗户往前就是一梭子。 “砰!”的一声,许玉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你在底下待着别抬头。”沈瑞生语气里满是冷凝,说话间又扭转身子朝后打了一枪。 许玉枝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在现场听枪响,只觉得心里颤得慌,沈瑞生让她蹲在下面,她就双手紧紧的抓着座椅底座,不敢起来一点。 视线则是从下往上的盯着沈瑞生,看着他的下颌线紧紧的绷成了一条直线,神情阴郁的打了三枪后,又是一脚油门往前冲。 但手上的枪并没有放下,而是在单手开了一小段路后又踩了刹车。 “他妈的活腻了!老子的车也敢截!” 他朝着外头的人喊道,抬起手又给了一枪,每一枪都打得许玉枝心惊胆战的。 “把前面的东西都搬开!不然打的就不是你们的腿了!” 第114章 跟开武器铺子一样 许玉枝这才知道,刚才沈瑞生为什么急刹车了,前面有什么东西是卡车都冲不过去的? 她听到了外头的人声,窸窸窣窣的口音很重,蹲在下面听不清楚,但偶尔飘过“沈哥”两个字,还是被她听到了。 “滚远点!下次再让我见着就送你们上西天!” 沈瑞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狠戾,眼角眉梢都紧绷着,一直到开出一段距离,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反光镜,那把步枪也还搁在腿上。 “……可以起来了吗?”许玉枝蹲的有点脚麻。 沈瑞生又看了眼后视镜,确定他们追不上来后才点点头,“上来吧。” 许玉枝爬上座位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的从窗户探出脑袋往后看去,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几个人一瘸一拐的互相搀扶着往旁边走去,山道边上还架着个大家伙,像是几根杆子? 沈瑞生在后头拉了她一把,“脑袋别伸出去了,危险。” 许玉枝转身坐好,见沈瑞生也已经把枪又搁座位底下去了,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那伙人你认识?”不然也不会喊他沈哥吧? “有一个是老油条了,之前在另一条道上见过。”沈瑞生低声啐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他那边的老大投胎去了还是被人抢了地盘,跑这块来了。” 许玉枝:“……这些人就不能干点正经工作吗?” “就是因为没有正经工作所以才干这种事,种地哪有截车来得快。” 许玉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问道,“我刚看见那有几根杆子?是刚拦在路上的?” 沈瑞生点了点头,“带铁刺的,贴着地的还有一根,撞过去轮胎都能爆了,车就走不了了。” “那这要是真被拦下了……”许玉枝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是真来要命的啊。 可不是,刚才她在底下没看到事儿多着呢,沈瑞生一个急刹车,后头就有人朝车子油箱方向跑去,前头是要炸你轮胎的铁刺,后头是要偷你油箱的耗子。 下车去拦油耗子吗? 道边就光明正大的站着拿刀的人,灌木丛后头还能看见蹲着的人头,只要门一开,你就得留在这山里当化肥。 沈瑞生见许玉枝还在后怕,伸手大力的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没事了,这不都没事了嘛。” “他们每个人的腿上都挨了我一枪,这段时间估计是出不来搞事了的。” 许玉枝一听这话,害怕的情绪的确少了,但是……腰一弯,又去看了眼座位底下。 ……果然不是她眼花。 “你下面怎么那么多……跟开武器铺子一样,连枪都有!” 沈瑞生被她的形容逗乐了,“哪有那么多,出门在外肯定得带着防身啊。尤其是开长途的……这枪还是厂里给的呢。” “厂里给的?”许玉枝都听傻了,“厂里还能给枪?” “能啊。也不是给,算借,我们开长途的能去武器库借一把枪,车子回去的时候,枪也要跟着回去的。” 许玉枝:“……那你下面不是还有一把。” 沈瑞生挠了挠头,那把还真不是厂里的,但他也没提这茬,只说, “那不是这次你也来了,我想着,万一情况比较严峻的时候,你也能揣上一把。” 许玉枝:“……谢谢你瞧得起我。” 沈瑞生沉默了一会儿,也有些好奇, “……你不会?” 许玉枝:“……我咋会?” “你们纺织厂应该也有民兵训练的啊。我就是训练那会儿学的打枪。” 许玉枝有些心虚,眼珠子跟着脑子一起滴流转,转了半天确定了一件事, “有,但没让我参加。” 很好,这个话题就比较广泛了,大家还是别继续了。 “那也没事,反正有我在。”沈瑞生安慰道,“剩下的路半道上应该不太会出事了,等过两天回来的时候,那帮人应该也还养伤,问题不大的。” 危险过去了,心思放宽松,许玉枝就开始惦记上屁股底下的枪了,有点心痒。 “等有空你能教我打两枪吗?” “嗯?你说什么?” “教我打枪!”许玉枝的神情还带着丝兴奋,“我还没摸过枪呢!” 后来都禁枪了,别说摸了,多少人都没近距离见过真家伙,而现在,离禁枪还有20年。 沈瑞生也不觉得许玉枝这个想法有什么问题,爽快的点点头,“行,到时候回去找个山头,我带你去林子里开两枪。” 就是要和师父说一声,这枪再借他几天。 中午也照例没停车,许玉枝喂着沈瑞生,两人在车上吃了些干粮,就混过了午饭。 剩下的路都算太平,没再出什么事儿,在太阳还没下山前,赶到了闽省榕城里指定的招待所。 沈瑞生先让许玉枝在招待所里休息,自己则还要出去跑一趟。 “我去找福仔。你一会儿可以先去食堂吃晚饭,不用等我。” 福仔就是沈瑞生在这边的兄弟,两人之间的人情有来有往也好几年了,关系不错,沈瑞生也是确定他靠谱才让他帮的忙。 虽然是在房间里,但两人说起这事儿还是有点小心翼翼,沈瑞生是凑到了她的耳边说的,这会儿许玉枝拉住他的胳膊也是压低了声音,“……这点应该还都没下班吧?你小心点……车里的货不卸吗?” “招待所的停车场还是安全的,今天先不卸,明天白天再拉过去。” 许玉枝点点头,顺手帮他捋平了衬衫袖子,“那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两人柔情蜜意的对视了两眼,沈瑞生没忍住,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 “那我去了。” 等沈瑞生一走,许玉枝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收拾东西去澡堂洗澡。 没办法,卡车上坐一天,就算不出汗都是一身的柴油味,熏得很。趁着招待所有淋浴,她不得赶紧多洗两个,等回去了再要去澡堂洗澡,就要多跑一段路了,麻烦的紧。 等洗完澡后,她又借了招待所前台的电话,打了一个回越州的,这会儿沈非晚应该已经放学在家了。明天又是周末,她们都没不在,许玉枝想着还是要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女儿再大都是她的孩子,离远点她总是惦记着。 第115章 计划用品别拿去吹泡泡 转了半天才转到她们街道,再请人去喊沈非晚,许玉枝都等饿了。 好不容易在听筒里听到熟悉的声音,许玉枝终于舒了口气, “星星啊,这两天怎么样啊?” “还行。”沈非晚中气十足的回道,“你们到了吗?” “嗯,今天刚到闽省。” 前台工作人员就坐在电话机边上,许玉枝也不能多说什么,确定女儿一切安好就放心了。 “明天周末了,你就在家里休息休息,或者和小花她们玩玩,没什么事就别跑出去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 沈非晚也有些无奈,她妈真是把她当小孩看了,看了眼边上坐着的街道办大妈,今天在电话机边值班的正巧是妇女主任,沈非晚没和她打过交道,但也没少听到过她的传说。 她夹着嗓子甜甜的问了句, “妈妈,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顺利的话,明天待一天,后天应该就能返程了。” “好的,那你们路上小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 挂下电话,街道办妇女主任慈眉善目的看着沈非晚,“非晚,你爸妈出远门了啊?去干嘛了?” 沈非晚很乖巧的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嗯。不知道。” 妇女主任没问出情况倒也不在意,她的本意也不在这里,而是朝着沈非晚又挪了挪凳子,凑近了点问道。 “非晚,你爸爸……现在都在家里住了是吧?” 沈非晚歪了歪脑袋,轻轻的“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想说什么。 “那……”妇女主任看着面前这个才6岁的孩子,只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说不下去了,便寻思着换了个问法, “那你爸爸妈妈有没有说过要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啊?” 小姑娘果断摇头,坚定的说道,“他们不生,我妈说有我一个女儿就够了。” “诓你呢,你也信……”妇女主任撇撇嘴,没信一点。 沈非晚:…… 你特么不相信你还问我,闲的吧? 妇女主任想了想,起身从身后的柜子底下摸出一个盒子,打开来从里头拿了两小盒东西出来,塞给了沈非晚。 “这个,你拿回去,到时候你爸妈回来了交给她们就行。” 沈非晚盯着那盒子上的字看差点没笑出声,不过还好,她表情管理到位,没让妇女主任看出来。人家也不会觉得这么小的孩子能认识多少字,还在那儿絮絮叨叨的说着, “直接拿回家去,可别拿出去吹泡泡啊!这也是计划用品,每家限量的。” 之前沈瑞生一直住在厂里,家里就许玉枝娘俩,隔壁李春兰也是个寡妇,她们那头,妇女主任就都直接略过没上门了,不然这玩意儿按理说早就该发了,这次算是补上了。 三年前上头就已经下了“晚稀少”的政策 第116章 开门!查房! 许玉枝听他都安排好了,便点点头,“行,那我们今天早点休息。” 昨晚上没睡好,今天白天那么一出搞得她精神紧绷,后来也没敢再睡,这会儿抱着腿坐在床上,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困意早就上头了。 可惜边上这位好像有点其他的意见,从捏着慢慢的捏到胳膊,捏到腰…… “这也太早了吧……才九点……” “哪里早了,你不是说明天五点要碰头,那我们四点不得起了?”许玉枝又打了一个哈欠,没好气的推开他,“这么一算7个小时都睡不到了,不行,我要睡觉了!” 沈瑞生跟个弹簧似的,刚被推开又黏了上来。 灯光昏暗,棉被柔软,气氛刚好的两人世界,这让他怎么舍得干巴巴的直接睡觉,最起码也得…… “不要……我要睡觉……” “亲一会儿,就跟昨天那样……” “不要!沈瑞生!亏我之前一直把你当成正人君子……你床上床下简直是两张面孔……你个臭流氓!” “臭流氓?……可是咱俩是正经夫妻诶……”他在他老婆面前当正人君子?他又不是不行…… “……我困……” “所以抓紧时间啊……亲一会儿……就能睡了……” …… “笃笃笃!” 沈瑞生才把许玉枝哄到了自己身下,脸都还没来得及贴上去呢,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两人都是一静。 “开门!查房!” 沈瑞生:…… 许玉枝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推了他一把,让他赶紧去开门。 门口敲门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态度也不是很好,“快点开门!警察查房!” 沈瑞生是黑着脸下的床,给自己套了条外裤,才把门打开。 外头站着好几个人,只有一个正儿八经的穿着藏蓝色制服,站在后头。剩下的,都是治保队员,站最前面那个沈瑞生还见过。 “怎么那么久才开门,在干嘛呢!”为首那人没好气的喷着。 沈瑞生很无语的看着他,“同志,都这个点了,睡觉啊,还能干嘛?” 那人看沈瑞生没有对他点头哈腰,只觉得这人实在是太嚣张了,正想开口教训他一下,被后面的真民警拦住了。 “行了,老刘,时间也不早了,早点查完大家都好早点回去休息。” 说着还朝沈瑞生示意道,“同志,请出示一下你的证件和介绍信。屋里还有人吗?也要一起出示。” 沈瑞生点了点头,转身朝屋里走,去拿证件。 他一走开,身后的房间便敞开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许玉枝坐在床上,胳肢窝以下都盖了被子,虽然露出的肩膀处显示她是穿了衣服的,但还是引起了几道不良的视线。 “哦~你们竟然在招待所乱搞男女关系!”那个叫老刘的莫名其妙的就兴奋的叫了起来,“快把他们抓起来带回去!” “你有病吧?” “同志你别乱说!”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一个是坐在床上的许玉枝,一个是站在门外的招待所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站在制服民警边上,手里还捧着一本登记册,这会儿翻得哗啦啦响。 “警察同志您看,这边登记显示,这两位是夫妻关系,出示过结婚证件的。” 沈瑞生也正好翻出了所有证件走回门口,站在那儿就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皱着眉上下扫了一圈老刘。 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人他见多了,着实懒得理他,在老刘想要伸手来拿自己的证件时,便直接绕开了他,把一叠证件都递给了后头的民警。 “警察同志,您看一下,这是我的驾驶证,我妻子的工作证,结婚证,还有住宿介绍信,都在这里了。” 民警瞥了眼站在边上吹胡子瞪眼的老刘,也没多说,接过来翻了翻。 嗯,都是有正经单位的,脸和工作证上的照片都对的上,结婚证的名字也一样…… “浙省越州……你是来这边送货的,那你妻子许玉枝同志呢?她是来干什么的?” 介绍信是越州钢铁厂开的,但这位许同志的工作证属于纺织厂的,介绍信上面只写了两人的名字,也没具体写她来干什么。 “探亲。”沈瑞生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不过不在这里,是衢市,昨天已经路过去过了。” 衢市不属于闽省管,更不属于榕城,说了也没法求证。 “那她今天还来我们这儿干嘛!”老刘终于找到了漏洞,赶紧追着问。 “那我还得送货啊。总不可能先把她送回越州再开出来吧?” “不是探亲吗?不能住在亲戚家?等你这边回去不也能顺路接上?” “没地方住呗。”沈瑞生摊手道,“那边哥哥嫂嫂都在,哪里是能说住就住的?能看一眼老人就很不错了。” 带着不幸八卦味的话,总是能让人更加愿意相信些,外头站着的几人瞬间自以为是的了解这个被泼出去的女儿。 “那可以让她……” 老刘不死心的还想再扯上两句,就听后面一声, “行了。” 民警把证件都还给了沈瑞生,还朝他敬了个礼, “检查完了,打扰两位同志休息了。” “不打扰,配合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沈瑞生收回证件,也朝他敬了个礼,“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关门休息了?” 民警点点头,又补充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拉去车厂卸完货,后天一早就走。” “好的,那你们休息吧。” 沈瑞生便后退进屋把门给带上了,眼神余光都没给旁人留一个。 门一关只听那个老刘还在吠, “戚队!这就完了?他俩肯定有问题啊!” “有什么问题?没给你点头哈腰吗?你差不多行了!” “不是,那她探亲,可以住在衢市那边的招待所啊!干嘛来我们这儿?” “他们住这里只要一个房间,分开住住宿费你掏吗?” “那,那他,他,明天卸完货就可以走了呀,为啥还要……” “那卡车就在外面停着,要不你去蹲那儿盯着?” …… 大家差不多都知道老刘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不管他说什么,都没人真搭理他,下一间房门再打开的时候,也就没空讨论这些了。 第117章 问题不大 沈瑞生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定他们已经走了,才嗤了一声,把证件都放回了包里,挪回被窝里去。 许玉枝:“没事了?” “没事了。”沈瑞生搂着她躺下,只觉得身心舒畅了不少。 “刚那人,之前有一次查房也是他。我床上放了包烟,他就一直往那儿瞄,想让我给他递一根,我没动,就惦记上我了。后来几次碰上都要折腾点什么出来。” 许玉枝皱了皱眉,“那他会不会白天也一直盯着你啊?”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小鬼难缠?他们的批发事业还没开始呢,以后都是想在这边做的,要是真被缠上……那就真的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那不会的。他又不是治保主任,就是住这边上晚上轮流出来值班的,白天还是有正经工作的。” 沈瑞生每次来送货,都是住在这家招待所的,和这边的工作人员都混熟了,了解这边不少事儿。 “那个老刘好像是榕城橡胶厂的,橡胶厂离这边其实挺远的,按理说他应该能分配个离他们厂子近点的房子,但因为脾气不好人缘差,到现在都还住在原本的老房子里。每天上班都要骑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 嗯,然后脾气就更差了,出门见到个人都觉得对方有问题。” 沈瑞生说到这都乐了,扭头对许玉枝笑道, “今天要是换个人说有问题,他们可能还会较一下真,但换成老刘,大家就没那么多耐心了。” 不过他刚才那番说辞并没有什么问题,就算较真起来,也不过是带着家属蹭了几晚厂里的住宿费罢了,没有人会觉得有问题的。 “怪不得你刚才说先不卸货。”许玉枝还在复盘刚刚的查房,她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是很有时代特色的,上辈子的经验不一定有用。 就比如刚才民警问沈瑞生的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回去? 她一开始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年头多住一天招待所,也都是要有借口的。如果沈瑞生今天先车厢里的货交了,那明天不是晚上摸黑上路就是得换个地方的招待所了。 她刚才还以为是沈瑞生懒得今天去交货,结果竟然是在防着查房 “别担心了,安心睡,明天把公事私事全办完了,后天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沈瑞生伸手把灯拉黑,搂了搂怀里的人,挑了个舒服姿势闭上了眼。 被这么一打岔,什么旖旎心思也都消停差不多了,明天还得早起,还是早点休息吧。 …… 一夜无话,凌晨沈瑞生和许玉枝掐着点起了床,招待所值班的工作人员趴在前台睡得正香,两人已经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那两麻袋的东西一直都放在车上,没有拿下来过,这会儿沈瑞生直接开着车就往说好的小树林走。 许玉枝还怕卡车目标太大,被人发现,结果沈瑞生说,那个小树林和他交货的汽车厂算是同一条路上的,可以当做是那边开过去的。 “问题不大。” 许玉枝发现了沈瑞生的这句口头禅,什么事儿到他那里都是问题不大。 被影响着,她也逐渐放平了心情,安心坐在副驾驶上等着到达目的地,天色慢慢的起了光亮,远处的绿色开始映入眼帘。 闽省的地形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八山一水一分田”,山比她们浙省还多一分,所以那个郊区小树林,其实更像是一个山头。 沈瑞生把车子一直开到了林子里面,等一眼看不到路的时候,才停了下来。看了眼手上的表,没急着下车,只是让许玉枝先把那两袋货准备好。 过了一会儿,许玉枝就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三个男人一边用棍子打着草,一边走了进来。 “瑞生哥!” 其中有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年轻人看见了沈瑞生的车子,挥着手喊了一声。 沈瑞生示意许玉枝先别下车,自己率先推开门走了下去。 许玉枝趴在车窗处瞧着,那个穿工作服的人一直站在沈瑞生和另外两个男的中间。他应该就是沈瑞生说的福仔了。 另外两个人也都穿着不同颜色制式的工作服,瞧着老实巴交的,但眼睛却都活得很。其中一人四十左右,高鼻梁,高颧骨,但身材瘦小,和沈瑞生福仔他们说话的时候,还不停的用视线扫着周边林子,警惕性格外高。 沈瑞生和他们大致寒暄了一会儿,才朝车子里的许玉枝招了招手,许玉枝当即推开门,抱着麻袋走过去。 “玉枝,这位是林工,这位是陈师傅。” “这是我妻子,姓许,这些货都是由她提供的,价格你们也得跟她谈。” 对面的那个叫林工的当即客气的朝着许玉枝喊了声,“许老板!” 许玉枝:?这年头喊她老板是打算送她棺材板吗? 林工双眼深邃,眉毛头发浓密,高挺的鼻梁却配了个超大蒜头鼻外,凸嘴厚嘴唇,很有代表性的闽省长相。但见人先笑三分,许玉枝就知道,八成是个生意老手。 “上次沈师傅给我们看的发饰,的确很好看啊。所以我就想着这次多买点,希望沈老板可以便宜点给货啊。” 许玉枝笑了笑,先把麻袋给扯开了让他们看里头的东西,“那要看两位要多少了,都是小本买卖,本来就赚不了两分钱,少了肯定也压不了几个价了。” 麻袋里的五颜六色的面料直接能看花人眼睛,这种小东西也不可能一个个的挑选过去,林工和陈师傅也就是拿了几个出来看看,感觉和之前给他们看的东西都差不多,便满意的点点头。 “我要100个发圈的话,是多少钱?”陈师傅率先问道。 “一毛五一个。” 陈师傅沉默了一下,这和上次沈瑞生的报价是一样的,“不能再便宜点了吗?” 许玉枝摇了摇头,“这种小东西一百个一点都不多的,在我们那儿零售一天半就能卖完。发圈用的布多,100个降不了价的。” “一天半就能卖完一百个?真的假的?这么受欢迎的吗?”林工抓住了重点,兴奋的问道。 第118章 拉回家糊墙都用不了八百个 林工虽然有正式工作,但工资一般,妻子身子弱没有工作,家里孩子又多,家庭负担不小,所以每天晚上都会在黑市游荡,什么都卖,也什么都敢卖。 晚上的收入比他白天高得多,要不是胆子还没打破天,他都想辞了工作专门倒买倒卖。 上次福仔牵线他和沈瑞生见面的时候,他就先买下了一个发圈带回去,他妻子很喜欢,还说女性应该都挺喜欢这种东西的,所以他才想着进点货。 但没想到许玉枝说,他们那儿一天半就能卖完一百个?真的假的? 许玉枝点头,“真的,还是我家孩子去卖的,说是进个院子,就能被抢完一包,小姑娘大姑娘都喜欢,老太太都有爱戴的!” 小孩都能卖那么多啊……受众面还真的有点广啊。 “还有这个发卡,”许玉枝顺带着有推销了一下被沈瑞生捧在手上的另一个麻袋,那里满满登登都是发卡, “这个卖的也很好,因为用布没有发圈多,所以价格也便宜,一毛钱一个。” 林工快速的在心里算着,如果真的像许玉枝说得卖的那么好,那就算他发圈发卡都赚五分钱一个的话,一天五六块肯定有了……这收益不错啊! 最重要的是,货源稳定,之前说好了的,每个月都会送一次过来,比他自己蹿来蹿去的收购票子东西的好多了。 陈师傅看了眼林工,又看了眼麻袋,犹豫的说道, “那……我要200个!能便宜吗?”第一次进货,也不可能许玉枝说卖得好就一定卖得好,得要自己试过才行。 “发圈吗?发卡要不要?” 陈师傅想了想,狠了狠心,“这个也给我来一百个,能便宜吗?” 客户只想听最低价,不想听你废话。 许玉枝默了默,过了会儿才说,“我这是批发,都是一百个起卖的……发圈300个以下都是一毛五一个,300-800个算一毛四,800个以上一毛三一个。发卡同理,上个阶段就降低一分。” 陈师傅:……谁他娘的一次性会买800个?卖不出去那这一百就砸手里了,拉回家糊墙都用不了八百个啊! “我两边加起来不是300了吗?” “这价格不一样啊,是两种货。” 陈师傅:…… 林工则没多纠结,直接说,“那先给我各来300个,300个的话,发卡是算9分钱一个是吧?” 这要算着的话,他今天的成本价就是六十九块,他口袋里的钱够付的。 许玉枝点点头,当即尊称上了,“您带袋子了吗?” “带了带了。”林工拉开了自己工服的拉链,从胸口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大麻袋来。“装这。” 麻袋一开,两人现场就开始了钱货交付。 许玉枝那两麻袋里一共也就1000个发圈,1000个发卡,都是她白天晚上一起赶工了一个月攒下来的。这一下子都去了十分之三。 发圈因为都是布料蓬松,还看不太出来。但发卡的麻袋是肉眼可见的瘪下去了不少。 虽然说她刚才定价要求是买的越多才会便宜,但真要问她要800个,她今天也给不出这么多,后头还有3个顾客等着呢。 陈师傅看林工已经清点完了数量,开始数钱给许玉枝了,也有点着急。但是许玉枝又不肯让价,给他愁的。 最后他纠结了半天,还是先要了一百个发圈和一百个发卡,反正都是原价,那就先按最少量的买,等赚钱了再说。 两人拿完货后也没多留,手上的麻袋还得赶着去家里藏好,没那么多时间扯闲篇。 倒是福仔,沈瑞生喊他上车,他便一口一个嫂子的喊着许玉枝,嬉皮笑脸的跟着两人上车了。 许玉枝一大早口袋里多了小一百,心情很美丽,笑眯眯的接着福仔的称呼,还问他一会儿要去哪里上班。 “上班哇,”福仔瞧着也就二十出头,一口闽南腔普通话,听起来特别可爱,“正好能蹭着瑞生哥车去上班,牛气!” 沈瑞生笑着抬起一只手和他碰了碰拳,“你吃早饭了没?” “我吃过了!” “那再去吃一口!离上班时间还早呢!”卡车摇摇晃晃的出了林子,原路返回,“正好你给我们指指路,哪家国营饭店的早饭最好吃!” 福仔一听就知道沈瑞生是要再请他吃个早饭,也没推辞,咧着嘴报了个路名, “那家的锅边糊最香,花生汤也好吃,再配个光饼~哇!吃得饱饱的!这一天建设祖国全靠我啦!” 许玉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瑞生也是一个劲的点头, “行行行,等会儿都给你点上,一定给你吃得饱饱的,不吃饱都不准你回去搞建设!” “那倒不用都点上了,我早上家里喝的就是花生汤,你再给我点份锅边糊就行啦~” “哈哈哈哈!” …… 福仔说的国营饭店那条路不是很宽,车子停在了外头的大路口,就没再开进去。 三人走进饭店,里头已经坐着不少人了,基本都穿着衬衫或者工服。找了张角落的桌子,福仔先坐下占位去了。许玉枝则和沈瑞生站在黑板前看今日供应的菜单。 “你想吃什么?”沈瑞生扫了眼菜单,确定刚才福仔要的都有。 “我不知道诶……”许玉枝没怎么吃过闽南菜,又或者后来的餐厅菜系都混搭了,她吃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闽南菜,忘记了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 “你吃什么?”她反问道,沈瑞生又不是第一次来了,肯定知道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 “我吃锅边糊。” “锅边糊是什么啊?”许玉枝很好奇,刚才福仔也说吃锅边糊,那应该很好吃吧?“是锅巴吗?” “不是。”沈瑞生笑着随手指了指后头的桌子,“那碗就是锅边糊,算……面片汤?” 其实他也说不清。 锅边糊是以蚬子汁为汤,在锅里烧开取其鲜味,再把磨好的米浆沿着锅边一圈浇过去,米浆在锅边烫成干皮后用锅铲刮到汤里,再加芹菜、葱、虾米、花蛤等作佐料,烧开后起锅就是一盆滚烫的“锅边糊”了。 “反正挺好吃,很鲜。” —————————— 关于批发价的问题,我最后还是定了在越州零售的价格。其实很多东西因为运输成本的问题,在本地和外地的价格就是不一样的。尤其那个年代交通没那么发达,有些南方沿海五块钱一样的东西,一转手到内陆可能就要上百了。物资缺乏的年代并不会因为收入低而卖得便宜。 第119章 闽南版豆浆油条 没有哪个越州人能抗住“很鲜”这两个字,就注定了许玉枝今早上也吃锅边糊了。 “那给我也来一碗这个。” “好,再来两个光饼?” 许玉枝表示好的,本地人和枕边人都说好吃,那应该差不了。 这边国营饭店的桌子和越州一样,都是四方形的八仙桌,中间摆着筷子筒,桌上放挂着号码牌。 沈瑞生付完粮票和钱,把购菜票给服务员,看着她记下了桌号,才坐在了许玉枝的边上。 “今天感谢哥哥嫂子请我吃早餐啦~” 福仔笑眯眯的看着沈瑞生和许玉枝两人,他是个不能让场子冷下来的人,闲不住,就想多讲两句废话。 “和瑞生哥认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嫂子,也没啥能表示的,只能口头祝福两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啦~” 许玉枝捂着嘴轻笑,沈瑞生则装都不装,点着头就表示,“这个祝福很好,下次来榕城,还是我请你吃饭!” “那感情好啊,我每个月都能混上国营饭店的油水啦~” 他们这桌的早饭很快就上来了,三碗锅边糊一小篮光饼,还有一篮虾酥。 “哇!你还点了哈噜!”哈噜就是虾酥的方言,福仔很赏光的夹了泡进了自己那碗锅边糊里。 这虾酥是沈瑞生付钱的时候临时加的,服务员端着一篮虾酥从他身边路过,让他想起了本地居民多会用虾酥配着锅边糊吃。 虽然他和福仔的口味是更喜欢光饼,但不妨碍点上一份,让第一次过来的许玉枝尝个鲜。 许玉枝乍一眼瞧着还以为和越州的虾饼差不多,但一口咬下去,味道又是完全不一样。 越州的虾饼,料浆用的是面粉和鸡蛋和葱 而这边的虾酥料浆主要食材是大米、黄豆和韭菜。 两边除了都有河虾,都是下锅油炸的以外,就没什么一样的特征了。 和锅边糊一样,做虾酥的大米和黄豆都被磨成了浓浆,混上韭菜碎和调料。 用长勺放进油锅烧热后,在勺底放上2只河虾,再舀入一勺混好的浆料盖在河虾上,中间拨开一个洞,放入油锅中炸制,炸至虾酥两面呈金黄色,浮出油面,捞出沥干油就可以吃了。 就像一个油炸的甜甜圈,一些买了打包带走的,就会用一根稻草把虾酥串起来,挂在自行车把手上,晃着就走了,方便得紧。 “咔嚓”一声,又香又酥还满口鲜味,很合许玉枝的口味。 再来一口锅边糊的汤,蚬子汤混合着其他配菜的鲜美炸裂在口齿之间,冲淡了虾酥油炸的口感,只留下了河鲜海鲜的余味。 这对于水乡土着来说,真是太对味了! 她看福仔是把虾酥泡着吃的,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在锅边糊里滚了滚,再咬一口。 嗯~就像蘸了豆浆的油条,又是另一种口感。 “这个真挺好吃的。” 许玉枝很快就吃完了一个,拿第二个的时候,还顺手给沈瑞生也夹了一个。 沈瑞生刚解决完一个光饼,眼角微扬,接过了这个虾酥,三下五除二的就全塞进了嘴里。 这顿早饭吃得三个人都肚子溜圆,尤其是福仔,连着打了好几个饱嗝。 “早知道刚才在家就少吃点了……”福仔摸着自己的肚子缓步走出国营饭店。 他早上起得早,就怕饿,花生汤里加满了芋泥,干完了一整碗。现在又是锅边糊又是光饼虾酥的,感觉午饭都能省下了。 “花生汤……配芋泥?”许玉枝正在努力的想象这个搭配,没吃过的东西,总是那么新奇。 “对啊,芋泥花生汤,哦,今天店里好像没有这个……总之很好吃的啦~甜甜的,还管饱!” 福仔说起吃来只觉得更饱了,扭头对沈瑞生说道, “瑞生哥你们是明天再走是吗?那明天早上你可以带嫂子去尝尝啊,这个基本没有女孩子不喜欢吃的!” “嗯,走之前去尝尝。” 沈瑞生开着车前往榕城汽车制造厂,许玉枝还以为他要先把福仔放在厂门口下车,结果福仔一路跟到了卸货的地方。 许玉枝这才知道,人就是采购科的,专门负责清点确认货物,在交货单上签字。要不然沈瑞生和他也不会认识了。 沈瑞生车上拉的都是钢材,清点卸货起来并没那么快,一直弄到中午才差不多结束。 刚好之前说的还有一个客户是中午在汽车厂的后门处碰头。 福仔上完正经班,又跳上了沈瑞生的车,干私活去了。 “今天感觉还挺忙。”福仔砸吧了一下嘴,好好的一个周日要加班就算了,还从起床开始就没歇过。 许玉枝眉眼弯弯,今天福仔的确是帮了她们大忙了。 刚她还偷问沈瑞生,是不是要给福仔点报酬,毕竟以后人家还要一直帮他们。本来就是和金钱挂钩的事情,一分不给她都怕福仔哪天卷款货跑路了。 不过沈瑞生说他昨天就给过了。 之前就说过,福仔和沈瑞生的人情关系一直是属于有来有往的。 在这之前,他就一直有托沈瑞生带烟过来。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香烟也算一种地方特色,每个省都有自己特有的牌子,有些甚至只在本省内流通。 物以稀为贵,所以这种烟拿到外面去,身价都能翻一翻。 福仔能牵线搭桥黑市贩子,也说明经常在那块儿混,他让沈瑞生帮忙带烟,也是在给自己挣外快呢! 之前沈瑞生还得先去找人买烟票,然后再去买烟。现在他戒烟了,每个月的烟票都能多出来,正好卖给福仔,他也能赚一笔。 这生意做得,三方都欢喜,还因为都不合法,不怕有人中途跳车,结盟很是牢固。 许玉枝想到这忍不住捂脸,要不怎么说最先一批发家致富的,没一个胆小的呢? 要不是亲身经历,打死她都不敢信,管控那么严的年代里,倒买倒卖的人还能遍地开花。 “困吗?” 车子停在汽车厂后头的荒地上,沈瑞生摸了摸许玉枝的手,不太冷便放心了些。 “一会儿这个碰完头,吃个午饭,我们就先回招待所休息,等晚上再出来?” “好,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好,是挺瞌睡的。” 第120章 是个狠人 中午来的是个中年女人,骑着一辆不知道几岁了的二八大杠,衣服上都是补丁,脸上也都是岁月的痕迹,但出手很阔绰,一开口就打算各要500个。 晚上还有俩客户呢,这要是都给了她,晚上两人分100个发圈吗? “第一次拿货,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好,您要不先少拿点?”终于轮到许玉枝反向销售了。 女人倒也没有不高兴,最后各拿了300个,和林工要的一样多,但还是说希望许玉枝下次能多拿点货来。 等那女人踩着自己的古董自行车嘎吱嘎吱的走远了,福仔才告诉许玉枝和沈瑞生。 那女人是乡下的,但家里世代做草药生意,站在城乡之间,一头问乡下山区中的老百姓收购一些松香中草药一类土货,一头转手加工转卖到城里。 他们这都是山,干这一行的人不少。 只是后来这些都不让干了,乡下人只让干农活,但这边山地多耕地少,光靠种田的话,怕是连饭都吃不饱。 于是原来的老本行又偷摸着恢复了,只不过一切都从明面转到了地下。而且因为不合法,有些东西的价格一转手就是翻倍的,所以这女人赚的可不少。 “我们这地界,有时候挺乱的,尤其是乡下,今天运动明天武斗的……他们下乡去收购那些东西,身上是要带着钱和粮票的,其实挺不安全的。 这种事情还不能结伙行动,不然很容易被抓。所以担子里都会放着匕首或者砍刀用于防身。 干这行的基本都是男人,只有这大姐一个女人,还没人敢动她,绝对的狠人!” “那她这草药生意做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来买我这点小东西了?”许玉枝有点迟疑, “她家里还有孩子啊,好像有两个闺女,两个儿子吧……估计是不想让他们干自己这行,那不得再找点其他出路?”福仔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做父母的嘛,自己可以站在刀尖上,但孩子不行。又舍不得他们真过苦日子,可不得多考虑些方面。” “谁说不是呢……” …… 今天是周日,沈非晚照例早起练功后,又跑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后觉得无所事事,还是决定出去逛一圈。 许玉枝让她没事别跑出去了,但她真的有事啊。 她要去趟邮局,问问上次投出去的信件有回音没。她上次特地挑了省内的两本杂志投稿来着,就是不想一篇稿子等上一个月的消息,不管是上刊还是退稿,这两天也应该有个回复了。 她穿上了许玉枝给她做的黑底红花连衣裙,又给自己扎了个马尾,便晃着辫子出门了。 正好碰上拎着菜篮子回来的李春兰,李春兰还以为她是出门右转去她家的,牵着吴小花的手开心的朝她招招手, “星星,你起来了。早饭吃了没?阿姨给你带了油条,还脆着,上我们家吃啊!” 沈非晚甜甜的喊了声谢谢阿姨,然后才说自己要先出去一趟。 李春兰一听她要一个人出去,就不太赞同的皱了皱眉, “是有什么事吗?阿姨可以帮你去弄,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万一出点事,你爸爸妈妈回来我都不好和他们交代的。” 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带孩子,李春兰一直都是个很谨小慎微的人,起码她从不让吴小花一个人待着或者一个人出门,要不就是她在,要不就是委托人直接照看。 而不是像沈非晚这样,就来他们家吃顿饭,然后睡觉洗漱还是自己一个人在家。 在李春兰看来,许玉枝和沈瑞生这心也是大得没边了。 但觉得他们做父母的不对是一回事,她接受委托照顾孩子又是另一回事。 这两天李春兰都是眼看着沈非晚从自家门进出,开门锁门,确定进去不出来了,李春兰才锁上自己家的门去睡觉。白天上下学,也都是看着她和小花进了幼儿园里面,她才走的。 沈非晚只要一出家门,她眼睛就盯上了,可不敢让她落单。 沈非晚知道她的顾虑,也解释了一下,“我就是想去趟邮局,不远的,很快就回来,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李春兰还是不放心。 沈非晚捏了捏自己的裙子,最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就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春兰笑盈盈的往自家快走几步,“你等会儿,阿姨先把菜放一下……诶,小花,把这个油条给你星星姐姐。” 吴小花双手捧着那根比她脸长的油条递给沈非晚,她今天扎的是双马尾,一边套了一个发圈,蹦起来的时候格外显眼。 这两个是许玉枝走之前,和米袋子一起拿过去的,送给小花戴,那次李春兰也没有推辞。 “星星姐姐,你昨天教我的那几个字,我都会了。”吴小花站在沈非晚身边看她啃了一口油条,满脸兴奋的说着。 “嗯?真的吗?这么快?” 这两天吃完饭,吴小花总是想拉着她在她们家多呆一会儿,沈非晚又不想跟她翻花绳,就找了纸笔教她认字。 幼儿园本身就有教一些简单的数字和象形字,比如“人”“口”“手”“日”“月”“山”这种,都是最基础的一些,再多就没了。 前天沈非晚教吴小花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还有李春兰的名字。昨天学的则是“幼儿园”和“钢铁厂”。 沈非晚还以为她今天还要巩固一下,结果她说都会了? “对啊,昨天你回去睡觉以后,妈妈又让我写了好几张,说我的字没你的好看,就要多练练,我写着写着就都记住了,今天早上直接就能写出来了!” 李春兰关上自家大门就听见了女儿的话,啧了声, “昨晚上不是你自己说要多写的?我说要睡了,你还在那里写!” 看似反驳但视线对着吴小花,脸上那股对孩子认真学习的欣赏骄傲自豪感都快要溢出来了。 “星星啊,这事儿阿姨真还得谢谢你啦!” 第121章 吃瓜 沈非晚笑眯眯的又咬了一口油条,“不客气,阿姨不是给我买油条了嘛,现在还要陪我出去。” 言下之意,都是互相的。 李春兰现在看沈非晚是越看越喜欢,也庆幸两家是邻居,小花能有那么好的一个小伙伴。 “那快走吧,我们去邮局……诶,星星,你要去邮局干什么呀?” 沈非晚:“嗯……我妈妈有几封信,问问到了没。” 李春兰想说你妈都还没回来呢,这信就算到了也是在家里放着,不过也没多说,反正今天周日,多走一趟也没什么。 沈非晚一路走一路吃,好不容易翘着兰花指把一根油条吃完了,手指上的油却没地方擦。 正想着哪里能路过水井的时候,就听见前面有骂骂咧咧的争吵声响起,也不知道在吵什么,只看着一群人已经围在那里凑热闹了,直接把这条本就不宽的路给堵住了。 李春兰带着两个孩子呢,不是很想去凑这个热闹,万一踩着碰着了,这么小的孩子最是容易受伤的。 但要去邮局的话,这条是必经之路,否则得掉头去绕一大圈远路。 都走到这了……李春兰想着要不从人群里挤过去吧? 便一手一个,紧紧的拉着两个小女孩,往人群里挤。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让我们过去一下……让一让大爷您让我们走一走……” 沈非晚只觉得自己可真是太矮了,比盆地还盆地,视线平行处不是屁股就是肚子,一撞一撞的,撞得她脸疼。 她手被李春兰牵着,也在努力的往前,哪里朝着空间大就往哪里挤。 也不知道谁放了个屁,沈非晚只觉得自己快yue了。 这人早上吃黄豆了吧! 那么臭! 她要呼吸新鲜空气! 朝着边上人与人之间空隙处的亮光就扒拉了出去,李春兰感受到了左手的拉力,紧张的”诶”了一声,然后紧随其后的蹿了出去。 “盆地”没视线,沈非晚也不知道自己一冲就冲进了热闹圈里,看着圈中心,只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早知道就别那么心急了,在家等信上门算了。 人群正中间正坐在那里破口大骂的正是她生物学上的亲奶奶赵小芬。被骂对象是她的,前叔母周琳以及她儿子大宝。 “你个烂人生的,我就想看看我孙子咋啦!还看不得了!大家倒是给我评评理啊!我带了三年的大孙子!被这贱人带着改成了别的野男人的姓!不让我见,不让我摸的!现在还不让他叫我奶奶!” 赵小芬坐在地上颠着双腿,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上都是鼻涕眼泪,不知道的人看着还真以为她是个可怜人。 周琳也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就是想来买点东西的,就被这个温大灾的老太婆给撞上了。 “你少在那里装可怜了!当初我和你儿子离婚的时候,白纸黑字的写清楚了,孩子跟我!你们不仅把彩礼都收回去了,还要这个孩子三年的抚养费,一百五呢!现在又开始恶人先告状了!” “哇哦~” 吃瓜群众瞬间把目光都集中到了赵小芬身上,只觉得这婆家真是6啊,离婚孩子给了女方还问女方要之前的抚养费?三年一百五,每年五十?这是给娃娃喂金子了吗? 赵小芬吵架核心永远就是两个——“耍无赖”“骂得脏” “离了婚难道我就不是大宝的奶奶了!离了婚你就可以随便糟蹋我这个老太婆了?我可从来没有说不要孩子!是你逼着祥生要他签字的!不就是已经找好了下家,急着嫁过去嘛! 要不是你现在的姘头给的多,你会急着甩钱?我家差你这点钱?” “哇哦~”吃瓜群众的脑袋齐齐左转,看向了周琳。还有这种事? “是你儿子说的!以后有的是女人给他生儿子!”周琳一字一句的骂道,“他的钱只会养他儿子,我把这三年的钱付清了,这孩子就跟沈家没关系了!怎么?他又生不出来了?才让你出来抢别人家孩子了?” “哦~~”生不出来了?怎么个生不出来?是种子废了直接开不了花呢?还是种子质量不行结不了果?这两边差挺多的呢! “谁说他生不出来!你个小娘生的烂逼!”赵小芬一看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就知道没往好处想,气得一屁股从地上蹿了起来,跳着脚指着周琳的鼻子骂着, “才离婚两个月他去哪里生!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下贱!两头找床睡……” “你个老不死的畜生!粪坑里的蛆!”周琳捂着孩子的耳朵,气得眼睛都发红了,“我看你是惦记着去蹲大牢了……” 两边又开始用各种肮脏下流的字眼对骂了起来。 围观群众吃瓜吃得更兴奋了,还分成了两派,一派说女的不是什么好鸟,血浓于水,总得让奶奶看孩子,一派说这老太婆也是个垃圾,都拿了钱断绝关系了,还扯什么情分。 人越围越多,越围越紧密,李春兰牵着两个孩子都没法再挤出去了。 最重要的是,里头骂太脏了,吃瓜群众们聊天的很多字眼也不适合儿童的身心发展。 李春兰只有两只手,捂了吴小花的耳朵,就捂不住沈非晚的耳朵,急得她都想拉着两孩子飞起来直接踩着这群人的脑袋跳出去! 倏地,周琳瞧见了李春兰,赶紧朝她喊道,“那个短头发黄衣服的大姐!” 她不知道李春兰叫什么,但是她记得这个女人,那天她们在沈瑞生家翻箱倒柜的时候,就是她第一个冲进来的。 反正这事儿公安已经定性了,主要责任不在她,赵小芬他侄子都进去了,周琳再拿出来攻击也就没什么心理障碍了。 “大姐!你是钢铁厂沈瑞生家的邻居没错吧!你来给做个证!这老太婆是不是……” 视线往下,她又看见了沈非晚,更激动了。 “那丫头!你说!这是不是你亲奶奶!上次是不是她侄子把你和你妈的头打破了!大家快评评理啊!这老太婆天天盼着自己的大儿子死,还想弄死亲孙女!现在又来折腾我儿子了!快来评评理啊!” 沈非晚:…… 第122章 黄道不吉日 “哦呦真的假的?小姑娘,这是你亲奶奶啊?” “诶这位女同志,里面那人说的是真的吗?你是邻居啊?她们之前打起来了?” “哦呦~那离婚那个是小儿子喽?偏心小的?也不至于盼着大的死吧?” “这老太婆那么凶的啊?那谁还敢再嫁进他们家?怪不得没得生了……” 沈非晚:…… 她倒是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沈家这帮人,但是吧,也不至于转个弯就扯上是不是? 挺烦的。 “阿姨,要给你找警察叔叔吗?”沈非晚没看赵小芬,而是朝着周琳淡淡问道, “我记得我爸爸妈妈说过,之前那个派出所里,记录都在的,包括他们的保证书。”她指了指赵小芬,“你离婚不也是在那里调解好再去的民政局吗?可以去问问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赵小芬看见沈非晚就想起了许玉枝,再加上她的话,瞬间让她想起了在派出所关着的日子,以及她的侄子赵大山,现在都不知道被拉到哪里劳改去了。 她弟弟和她断了亲,中秋都不让她回老赵家去了,又因为进了派出所,虽然没有直接定性犯罪,但案底算是留了。调解结果也都发给了厂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们的事情。 沈阿贵和沈祥生都被降级到了最基础的工资,她也从食堂被调岗到了厕所。想再给儿子找个老婆,连媒婆都绕着他家走! 这所有一切的一切都被赵小芬归结到了许玉枝和沈非晚母女头上,要不是派出所要求她们三年内不得靠近钢铁厂家属区那块,她早就冲过去撕烂她们了。 现在这条路可不算钢铁厂的,沈非晚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你妈了个逼的小西斯!” 她暴怒着朝沈非晚冲了过来,伸手就想朝她打巴掌,李春兰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沈非晚的面前。边上的围观群众也是眼疾手快的出手拦住了人。 “你这个老太婆真的有毛病的!你打什么小孩啊!” “就是!刚才还觉得是个可怜人来着……” “可怜个屁啊!这种老太婆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的!” 沈非晚在众人把赵小芬推远后才从李春兰的身后探出脑袋来, “我的伤情鉴定还在派出所存着呢……调解书上写了,你们家谁再来找我们的麻烦,那就没有调解余地了,直接判刑。这位老太太,您是忘了吗?” 沈非晚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但下巴微扬,眉眼虽然向上,但眸子里划过的全是讥讽。 一副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的样子,给赵小芬气得更是哇哇乱吠,对着她各种肮脏的字眼都骂了出来,还咒生咒死的。 这回也不用沈非晚多说了,周围人都在喊着赶紧报警。 李春兰怕一会儿这个老太婆真发疯不管不顾的冲过来,赶紧护着俩孩子就想往外走。 有个大娘朝李春兰招着手。“同志!往我这边走!” 她身后好几个老太太,主动给让出来一条道来,还一起喊着后面人让一让让一让的。 “你赶紧带孩子走的,里面那老太婆脑子有病,可别被伤着了!” 李春兰一路说着感谢,沈非晚跟在她身后,也没忘记抬头和她们道谢。 “谢谢奶奶……谢谢阿姨……” “诶!不客气!多好的孩子啊……” 等终于冲出了人群,李春兰都累得喘了口大气,两手抓着俩孩子的手腕,都是汗。 “春兰阿姨,对不起。” 沈非晚率先和她道了个歉,“都怪我一定要出来,才连累了你和小花……” 李春兰还在转头看人群,闻言摆了摆手, “这算什么连累……还好我今天跟着出来了,要不然你一个人碰到那老太婆可就糟了!” 吴小花紧紧的挨着妈妈的大腿,有点害怕的说,“妈妈,那个奶奶看起来好凶啊……星星姐姐没关系的吗?” 她刚才真怕沈非晚被打,赵小芬扑过来的时候,吴小花害怕的眼睛都闭上了。 “没事的。”沈非晚也看了眼人群,淡定的说道, “她估计又要进派出所了,就是不知道能呆几天。” 这就要看周琳的本事了,她瞧着周琳和她怀里的孩子,穿得都挺好的,比之前看到的好多了。 估摸着现在的夫家有些本事,也就赵小芬这种冤大头会冲上去惹事。 也不知道她又进派出所后,沈阿贵和沈祥生会不会想办法去保她出来,还是随周琳她们折腾…… “我们现在还去邮局吗?” 李春兰迟疑的问道,她听人群里一直在喊着报警,还有人已经跑着往派出所的方向去了。 所以她们是应该在这里等警察过来呢,还是管自己先走? “去啊,为什么不去,好不容易走出来了。” 沈非晚没心没肺的拉着李春兰的手就要往邮局的方向走去。 “真有事警察肯定也找得到我们的,没必要在这里待着。” 她才不要在沈家人身上浪费时间呢。 李春兰一想也有道理,便真的跟着沈非晚走了。 沈非晚到了邮局,就熟练的趴在了柜台上,问有没有钢铁厂家属区二号巷琼蕊的信。 那工作人员都已经认识她了,笑着从台子里挑出两封信来递给她。 “今天还真给你等到了。都是早上刚到的,邮递员出去送信了,下一轮就到你们那块,我还特地放在了最上面,打算让他先送你们家来着,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沈非晚抱着两封信开心的喊了声谢谢叔叔,然后就跑了出去,李春兰和吴小花还在外面等她。 见她这么快就出来了,还满脸兴奋,就知道她拿到信了。 “那我们现在回去了?” “嗯!”沈非晚点点头,“春兰阿姨,谢谢你陪我过来。” “说了,这不是什么需要道谢的事情。”李春兰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指着和来时相反的一条路说, “刚才那边估计没那么快散场,我们回去还是绕个路吧。” 沈非晚也是这么想的,赵小芬那老太婆少见一眼都能多活一年,还是绕道走吧。 结果没想到另一条路走得也没那么舒坦。 今天这黄历上一定全是不吉! 第123章 老鳏夫 另一条道回家属区,要绕很大一个弯,还会路过人民公园,那边上有一片低矮的平房,都是建国前的老房子了。现在住着的人也是有些鱼龙混杂,之前沈非晚出来卖发圈的时候,有个阿姨就告诉过她,别进这里头去。 沈非晚还在听吴小花说刚才公园外边那棵桂花树多香多香,就见一个人从前头平房拐角处转出来,和她们三人正面对上了。 又是个老熟人,钢铁厂保卫科科长,乌军良。 之前他以为沈瑞生回不来了,还想着要和许玉枝套近乎,结果出师未捷,沈瑞生就回来了。还从厂里宿舍搬回了家属院住,这一家子的感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这车队的司机没一个是软脚虾的,乌军良也没那个胆子当着人的面去挖墙脚,只能偃旗息鼓,连二号巷那边的巡逻都绕开了。 但他毕竟也有四十几岁,后半辈子还长着,可不想一直当个鳏夫,最近正在积极相亲,就是没一个成功的。 这会儿看见了李春兰,他突然就想起了他们厂子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呢! 李春兰平时基本都避免和男性打交道,出门上班,下班回家,聊天的也都是些妇女同志,所以乌军良对她的关注度并不怎么高。 今天这么迎面走来,乌军良发现,诶,这寡妇,长得也不错啊! 而且她男人是真挂了,活不回来了,抚恤金也拿了,和婆家也扯干净了,带着是个女儿……乌军良越想越觉得李春兰这人很符合他的要求,瞬间整个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说话的调子都带着些……抑扬顿挫?。 “呦~这不是春兰嘛!这么巧!” 李春兰:…… 空气好像突然凝滞了起来,李春兰条件反射的倒退了一步,吴小花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紧张了起来,但还是绷着小脸站在她妈身前。 沈非晚皱着眉也朝前走了一步,与吴小花肩并肩。 乌军良好像并没有感受到前面一大二小三个女性不友善的眼神,反而一脸谄笑的朝她们走来。 “这是要去哪里啊?这里人杂,不安全,要不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乌爷爷。”沈非晚抢在李春兰之前开口,“我们是要回家去,认识路的。” 一声乌爷爷,听得乌军良住了脚,他突然想起来,这丫头就是许玉枝和沈瑞生的女儿。 上次她也喊自己乌爷爷,不是,他有那么老吗?! “是非晚啊。”乌军良干巴巴的笑了笑,“都说了,叫我乌叔叔就好了。” “乌爷爷好。”吴小花也开口打了个招呼,嗯,妈妈一直教她要懂礼貌,她很听话的。 乌军良:…… “春兰,这是你女儿啊?呵呵……真可爱……” 李春兰漠然的点了点头,“乌科长,我们还赶着回家,就先不打扰你了。” “诶不打扰不打扰!”乌军良又朝她们走了几步,已经来到了李春兰身边,“我没什么事情,陪你们回去吧!” “不用,我们可以自己回去的。” “诶~我身为保卫科科长,要保卫全厂职工的安危,虽然现在是在厂子外头,但还是要负担起这个责任的……” 李春兰眉头紧皱,牵着两个孩子就往边上走了几步,离乌军良远了点。他身上有股很重的烟味混合着脂粉的味道,闻得人想吐。 “春兰,你这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乌军良眼神责备的看着她,“咱俩一个鳏夫一个寡妇的,活得都不容易,应该互相怜惜才是,你怎么能用这么一副表情看着我,我真的是太难过了……” 沈非晚只觉得再听这老头讲下去,刚才的油条是要白吃了。 瞥了眼刚才乌军良拐出来的地方,再加上他身上的味道,就知道这人是去那里干什么的。见他还要贴上来,就赶紧大喊了一声。 “乌爷爷!您刚是去嫖了吗?” 乌军良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惊恐的看着沈非晚。李春兰也被她吓到了,虽然她也是这么猜的,但是……星星还是个孩子啊,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孩子沈非晚用自己最天真浪漫的语气做着最精湛的表演, “之前我听公园里的阿姨们说,去那里面睡一觉出来的人身上都会很香很香,乌爷爷你身上也有很香很香的味道,是在那里头睡了一觉吗?可是你家又不在这,怎么会里面睡觉呢?” “还有啊,我听她们说好多男的去那里面是去嫖的,什么是嫖呀?是……唔唔……” 李春兰一把捂住了沈非晚的嘴,看着乌军良越来越青的脸色,赶紧开口解释道, “乌科长,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您别忘心里去啊……那什么,我们先走了,您忙您的……您忙您的……” 她低头给沈非晚使了个眼色,确定她不会再说话了,才松手,拉着俩孩子就赶紧跑,那速度,就好像有恶鬼在身后追着她们。 吴小花回头看了眼,也被李春兰小声呵斥道,“别回头了!看路!” 沈非晚也没忍住回了个头,就见乌军良还在原地站着,但脑袋左右摇摆着,好像在看周围有没有人。 “星星啊……”李春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直到看见了前方熟悉的巷子口才停下来喘了口气。“你下次可不能……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瞎说? 可乌军良身上那股味道,结过婚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是成年人,一般都会给人留个脸面,只要不是仇家,这种事就是民不举官不究的,除非上面又有kpi了,那就看哪个倒霉的刚好被抓,去当那只鸡,死给猴子们看。 也就只有孩子,天真无邪什么都不懂,才会想到什么说什么。而且沈非晚今天也是为了自己才出的这个头。 李春兰想到这,又叹了口气,“算了,下次这种事,你喊得小声点……不然连累你爸妈就不好了。” 沈非晚歪了歪脑袋,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瞧着还有些难过。吴小花听着就马上帮她打抱不平了。 “为什么不能说啊?那个爷爷真的很讨厌啊……还有啊,妈妈,什么是嫖啊?” 第124章 能不能感谢她点实际的东西啊 沈非晚觉得自己今天最大的问题就是没听许玉枝的话,好好待在家里。 见到不喜欢的人就算了,还连累了李春兰,又给吴小花幼小的心灵染上了一丝不洁。 至于会不会连累到沈瑞生和许玉枝,她还真不觉得。 乌军良是保卫科科长没错,但是据她所知,车队那帮司机,没一个鸟他的,他也管不到车队头上。至于许玉枝,他就更管不到了。 所以乌军良要是真因为自己记恨上了沈瑞生和许玉枝,那她……就去提醒他俩一声? 反正她觉得她爸妈都挺聪明厉害的,这种事肯定不需要她多操心。还不如操心一下她这位好心的邻居阿姨。 “春兰阿姨,那个乌爷爷……后面还会来找你吗?” 李春兰刚刚教育了一下自己的女儿,让她也别乱说话,就听见了沈非晚的问话,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才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能到时候再看了。” “那你以后上下班的时候尽量和其他阿姨们一起啊,别落单了。”她记得周红梅和李春兰是一个科室的,人多一起走,就算是鬼也不敢缠上来吧? 李春兰笑着摸了摸沈非晚的头,“阿姨知道,谢谢你啊星星。” 等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有两个陌生的民警正站在那里等着,正如沈非晚所料,真有需要她们配合的地方,民警上门是很快的。 “同志你好,这里是沈瑞生家没错吧?” 李春兰点点头,“对,这里是的,我是他们的邻居,住隔壁。沈瑞生他们现在不在家,只有这个孩子在,托我看着。警察同志你们有什么事情问我就行了。” 民警低头看了眼才到李春兰腰间的沈非晚,点了点头,便和李春兰问起了情况。 也不是很复杂,主要就是咨询了一下关于今天在路边的事情。 “周琳同志说,赵小芬对这个孩子又打又骂,是真的吗?” “有骂,骂的很难听,想打,但被拦住了,没打着。” …… 另一个民警提笔就在笔记本上刷刷的记了起来,等问得差不多了,李春兰还有些好奇, “警察同志,那这个……赵小芬,会怎么处理啊?” 民警面无表情耳朵看了她一眼,“这是派出所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等调查清楚了,肯定会出结果的。” “哦哦我就是问问……”李春兰怂怂的收回视线,只是在心里想着,这两个肯定不是这边派出所的,上次那几个民警态度都挺好的,跟今天这俩完全不一样。 民警让李春兰在记好的笔录上签了个字,才丢下最后一句话。 “不过她本来就有案底在,都没出三个月,这会儿又在大街上闹事,最少也得关上几个月。你们不用担心她会来报复。” “啊,哦,那就好,那就好……同志你慢走……” 沈非晚看着那俩民警走远的背影挑了挑眉,感觉今天这趟邪也算有了点收获,起码这次赵小芬进去,和她们家可没关系,不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当然,这点好心情也就持续到她进屋打开信封。 然后就彻底结束了。 她觉得今天就不是出不出门的问题。 是水逆啊!!! 两封信,一封是退稿,退稿单子上花里胡哨的写了一堆鼓励的话,但中心思想还是不太适合刊登,退回来了。 还有一封,倒是刊登上了,就送了她一本杂志,然后什么都没了。连电影票都没给一张!就给了一张感谢信。 沈非晚是真的服了,能不能感谢她点实际的东西啊! 这也太打击她的写作激情了。 难道真的像之前许玉枝说的那样,时间的问题,现在还没结束动乱,连正儿八经投稿都不能给钱? 那她这条路到底还走不走了? …… 许玉枝不知道自己闺女这个周日都是在纠结中度过的,她只知道带过去的两麻袋货就这么全部卖完了。 坐在招待所的床上,她数钱数得快飞起来了。 一天就卖了238块钱!这次的发圈都是用服装厂的碎布做的,那么大一麻袋才一块钱,利润空间直接就拉大了,起码有一百六七十都是利润。 最主要的是,一次性拿着这么多钱,不比每天拿几块钱来得更爽? 许玉枝确定了,批发这条路,走得好!得继续干下去! 但前提是她的客户也财源广进,她才能生意兴隆。 “我和福仔通过气了,不管他们零售的好不好,是要加货量,还是减货量,都会及时和福仔说,福仔也会找地方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们再确定要带多少货过来。” 沈瑞生擦干了头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面前这堆钱,也挺开心的。 “不过福仔还说了,要是他们不干了,他再帮我们找其他的人。” 许玉枝“啊”了一声,“要是他们真不干了,不就说明我们的货不好卖。那还找别人……不是坑人家吗?” 沈瑞生很没道德感的耸了耸肩,“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同样的东西,你能卖得出去是你的本事,他们卖不出去那是他们没本事。你做批发商的还要管下面零售商生意好不好,那不如自己自己零售,赚的还能多一些。” 许玉枝:……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未免太糙了些。 “这是循环的呀,他们卖的好,我们的生意也会好,他们要是都卖不出去,那我们就算骗着他们买了,也就只能卖几次,后面就不会有人要了。” 她是想做长久生意的, 才不是几次快钱就能满足的。 沈瑞生一副好好好你说的都会的态度,帮着她把钱都收好, “明天早上我们还是去今天那家饭店吃早餐?吃完了再上路。我看你挺喜欢吃那个虾酥的,要不明天多买点,带路上吃?” “都行,也不用买太多,这种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瑞生叹了口气,“是啊,不然的话还能带点给星星尝尝……她肯定也会喜欢吃的。” 许玉枝见他和自己一样惦记孩子,莫名的就有点心软,捏了捏他的手指说道, “这有什么,我早上看见窗口的师傅下锅炸,大致也会做了,可以回去做给她吃……你要是想吃的话,也可以和我说。” “那我比较想吃你。” 第125章 闺女的喜好 沈瑞生表情老实,态度诚恳,要是不听他说的话,光看脸,还以为在讨论什么严肃的人生大事呢! 许玉枝一巴掌推开他,转头就打算睡觉,结果身后的沈瑞生死皮赖脸凑上来就是一顿闹,等真睡觉,也不知道几点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许玉枝那哈欠一个接一个的打。 沈瑞生假装没看见她飞过来的眼刀子,忙前忙后的收拾东西退房,上车后又殷勤的给许玉枝手里塞了他的大水壶。 “温的,没放茶叶,你先喝两口暖暖胃,到了那儿再吃早饭。” 发动车子,朝着昨天那家国营饭店去, “他们本地人花生汤有些配芋泥,有些是配糯米饭的,你可以看看自己更想吃哪种……咱们还可以多买几个马耳朵,早饭吃不完打包路上吃……” “马耳朵是什么?” 许玉枝捧着沈瑞生的大水壶喝了两口,常年泡茶的壶,即便现在装的是白开水,也带着股茶叶的涩味。 “我就吃过猫耳朵。” 沈瑞生见许玉枝终于理他了,用余光瞥了眼她,笑着给她介绍, “猫耳朵硬,马耳朵软。我吃着觉得其实有点像油条,但是它里头掺了糖,比油条甜。口感也比油条厚实。” 许玉枝听他的描述,第一反应还以为类似糖油糕这种。 结果等真咬上一口的时候,才发现区别还是挺大的。 马耳朵,顾名思义,形似马耳,经过油炸后的外皮金黄酥脆,咬下去都能听见咔嚓一声。 但内部质地软糯,吃着像是还掺了糯米。 甜味恰到好处,不会浓烈的让人觉得发腻。 再配上一口花生汤,醇厚绵密和软糯酥脆形成了对比,进一步丰富了口感。 “好吃,就是一大早都是甜的。” 这两天早上吃的好像都是糖油混合物,吃得人心情愉悦的同时,也是会产生点罪恶感的。 “甜的多好啊~” 完全不能与之共情的沈瑞生一口马耳朵,一口花生汤,他那碗花生汤里还泡着糯米饭,许玉枝看着都撑得慌。 “要是星星在就好了,小孩都喜欢甜的。”大概做父母的就是这样,吃到点好吃的,就会想着可惜自己的孩子没吃到。沈瑞生也不能免俗。 说着他还想到了昨天许玉枝说看窗口师傅们做虾酥会得差不多了,那这花生汤更简单啊! “等我们回去了,我去买点花生糯米什么的,给星星也做一份尝尝!” 许玉枝刮了一圈芋泥进嘴里,头也没抬的说道,“她又不吃花生。” 沈瑞生愣住了,“不吃花生?那上次淑芳带来的那篮子花生……” “你见她吃了吗?” 沈瑞生回忆了半天,还真没有。 那篮花生被分成了两餐吃,都是最基础的水煮花生。 第一天沈瑞生出车回家晚,她们母女俩已经吃过晚饭了,给他留了一份单独吃,并没有看见她们吃。 第二天沈瑞生和许玉枝忙着聊天,花生剥到飞起。 偶尔沈非晚插个嘴,他看过去的时候,她都在扒拉那碗青菜芋艿,配米饭,吃得十分香甜。 但她面前还真是一个花生壳都没有。 沈瑞生只觉得自己这个爹做得有点不称职。以前不住一起也就算了,现在闺女吃饭就坐他对面,都能看不见孩子的喜好。 沈瑞生咽下了嘴里的糯米饭,有点心虚的问许玉枝, “星星还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的?你都和我说说呗,免得下次买了她不喜欢的东西。” 许玉枝∶……那可真是太多了,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我也说不清……那丫头的喜好不是绝对的,很可能今天吃着用着好好的,明天就说不喜欢了。你真想要避免,不如到时候提前问她就行了。” 正如许玉枝说的那样,沈非晚最擅长的就是“憋”,这个憋也能体现在吃上面。 很久很久以前,母女俩的经济条件只够刚解决温饱的时候,就没有沈非晚不吃的东西。 给什么吃什么,咸菜白粥也好,冷硬了的馒头也好,白水挂面也好。她都能喜笑颜开的告诉她妈,挺好吃的。 等条件彻底好了,她才开始说,这也不爱吃那也不爱吃的。 什么瓜子花生都不吃,太干。 果脯蜜饯不吃,太甜。 动物的皮都不吃,包括鱼皮。 所有豆子在做成豆制品之前,都不吃。 剥皮麻烦的水果不吃,比如石榴。 水饺不吃,得吃蒸饺。 谁家好人大早上起来吃冷饭头的?不吃! 不吃香菜,不吃苋菜,不吃大鱼头,不吃小鱼干,不吃甲鱼,不吃兔肉…… 曾经许玉枝觉得沈非晚有多好养活,后来她就有多挑食。 甚至现在沈瑞生追问她闺女的喜好,她最多也只能挑沈非晚喜欢的说。 “……糯米倒是喜欢的,这个芋泥也是,要是今天她在,我估摸着她会把糯米和芋泥混一起吃。” 沈瑞生看了看两人面前的碗,张了张嘴, “那多干啊……不会噎着吗?” “可以倒牛奶的吧?”许玉枝就记得沈非晚三天两头点奶茶了,那奶茶里还都是料,一杯顶饱的那种。 “牛奶?”沈瑞生眼睛亮了亮,“鲜奶可以订啊!我师父他们家好像就有订,每天早上他都要去奶站拿奶。我回去打听一下他们的奶卡怎么来的!” 许玉枝想说不用订,订得时间长了,那丫头估计又会喝腻,不过转念又一想,她和沈瑞生也可以喝啊。难得有点营养价值高的东西,可不能往外推。 “行,那你到时候问问!” “好。”沈瑞生像是偷看到了出题老师的笔记本一样高兴。“要不要订两瓶?你一瓶,星星一瓶。” 许玉枝∶“……不用,一瓶足够了。” 现在的鲜奶还算奢侈品,不是随便就能订的,得有奶卡,不然有钱都没用,有了奶卡还得再花一毛六一瓶。 虽然家里条件还不错, 虽然许玉枝相信沈瑞生的本事,搞到奶卡不是问题,但还不至于那么奢侈。 尤其是她父母那边……许玉枝觉得自己这几年还是得缩着点脖子活才行。 —————————— 评分一直不肯出 跪求各位姐们爷们给个书评 爱你们(><)么么哒 第126章 要不要去问问 回去的路很太平,没有再半道上跳出来啥幺蛾子。偶尔乡道边有老乡打扮的人招手,沈瑞生都目不斜视,一脚油门加快了路过。 车子轻了,开得也快了不少,两人照例在衢市的招待所过了一夜,今天晚上赶着点,应该就能到家了。 不过有件事许玉枝惦记好一段时间了,但一直没啥好机会,现在正好顺路,就想着要不去一趟。 “我们要不明天早上再回去?” 沈瑞生:“啊?怎么了?” 许玉枝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垂眼说道, “我想去问问我父母的情况。” 许玉枝前段时间还经常在做梦,梦里都是原主的一些日常。有一个人带孩子的场景,也有结婚前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场景,读大学时候场景…… 哦,对了,她也有个哥哥,但不同的是,哥哥对她也很好很好。 作为一个“外来入侵者”,许玉枝本来对这个原生家庭没什么感觉,但是架不住天天晚上做梦给你放电影洗脑。 她甚至一度怀疑原主是不是还在她的身体里,为了让她接受自己的父母,才一直“骚扰”她来着。要不是现在还不允许搞迷信活动,她早就跑庙里去给人点香去了。 但总之,她是很羡慕原主成长的家庭的,这真可以说是一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公主。 要是没有这场运动,她的人生轨迹会完全不一样,分配一个得体且高收入的工作,在父母的介绍下,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婚后可能还不需要她自己带孩子,洗衣做饭都能雇人。然后她的孩子再继续重复着自己母亲无忧无虑的人生。 当然,也不会因为婆家那点破事,磕破了脑袋,从而换了个芯子。 许玉枝又很矛盾,她也想尝尝被父母爱着的滋味,但是自己又没多少孝顺父母的经验。对于既想窃取别人的幸福,又不知道能不能付出足够多的回馈的自己,表示厌恶。 这事儿她对着沈非晚也就提过一次,那丫头也是没心没肺的,砸吧了一下嘴,说没有和老人相处的经验,你要是想联系,咱就当练手了,以后她出去也好忽悠老头老太们买她的东西。 许玉枝抬头望向沈瑞生,最近又多了个可以商量事儿的人,她觉得可以再参考一下他的意见。 “你觉得呢?” “我?”沈瑞生愣了一下,“觉得什么?” “我要不要去问啊?”许玉枝一脸纠结,“我之前几年都没问过,现在突然去问,他们会不会觉得奇怪,觉得我没良心……” 良心这种事要么没到底,要么一直有,时有时不有的,人家会不会觉得她精分了? 这都什么问题啊,沈瑞生笑了,“那是你的父母,询问他们的近况哪里还有应不应该的……” 许玉枝看着他没说话,沈瑞生突然也有点哑了,因为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叹了口气, “他们要是没这么折腾,我也是想做个孝子的。” 可把他这碗水泼了的是他们,写断亲书的也是他们,盼着他早死好吃绝户的还是他们,沈瑞生再是泥捏的,也没愚孝到割肉喂亲,不仅割自己的还得割老婆孩子的。 他没把那家子彻底掀了还是因为马警官的劝诫,不然就是当了这个砸祖坟的不孝子又能怎么着? “你要是想通了,咱们就去问问,这些年都没在你父母……咱爸妈面前孝顺过,问问情况也是应该的,再看看他们那边有什么困难,咱们能不能帮上点忙……” 这一家大的小的好像都是赞成联系的,那许玉枝也就没啥心理负担了。这家里人的消息,还是得打听一下,算是为了原主,也算是为了自己。 “行,那咱们今天先不回去,在省城停一停。” “停哪儿?” “就……钱塘大学附近吧。” 原主家以前就在那边上,她是钱塘大学毕业的,她妈也是,还是钱塘大学的老师。许玉枝结婚后才跟着丈夫下放到了西北…… 也不知道她们家以前的邻居或者同事有没有平安待在原地,能让许玉枝去问情况的。 大卡车停在了钱塘大学外面的路上,沈瑞生熄了火,看向身边的对着窗户探头探脑的许玉枝。 “要进去吗?” 许玉枝纠结了一会儿,“要不然……先去吃饭吧?” 刚好是晚饭点,先把肚子填了,才有力气去卖脸不是? 沈瑞生看出了她的纠结,抿嘴憋笑,没戳穿她,只是拉开车门率先下了车,“那走吧,我知道有家国营饭店就在边上,车子停这里就行。” 出来这几天,天天下馆子,许玉枝吃得满嘴油,这会儿只想吃点清淡的,就点了碗小馄饨,撑着脑袋靠在桌上心不在焉的吃着。 她明明不是原主,但站在那大学门口的时候,却莫名的觉得有些悲伤,身子被动的就很想往里走。现在往嘴里放馄饨都觉得没啥滋味。 那她就想不通了,既然这么怀念,为啥前几年原主自己就不来呢?还得让她多绕一圈…… 沈瑞生是真的有点饿了,稀里哗啦的吃完了半碗面,再抬头,只见许玉枝那碗馄饨都快糊了,还没少几个。 “你怎么……” “玉……枝?沈玉枝?” 倏地边上有个声音传来,许玉枝和沈瑞生都转头看过去,是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妇人,穿着打扮很是干净,虽然肘关节处有两个补丁,但针脚缜密,补丁配色也好看,一点都不觉得寒碜。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擦了头油,没有一丝碎发掉在外头,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虽旧,但完好,瞧着一派斯文。 老妇人手里捧着一个大瓷缸子,想来是在这里打包了馄饨或者面要带回家的。 沈瑞生不认识,见她喊的是许玉枝的名字,想来是许玉枝的故人,转头看向妻子,只见她的眼眶都泛了红。 “舒教授……”声音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委屈。 许玉枝也不想啊,她看着这个妇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生理性的泛了泪花。 不行,改明儿必须得在家里放个菩萨拜拜! 第127章 舒教授 舒步青见真的是许玉枝,表情也有些激动,“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她说到一半,看了眼环境,马上就住了嘴。许玉枝明白她的顾虑,拟了一下眼睛,笑着说, “舒教授您这是要回家吗?” 舒步青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缸子,点头道,“对,我丈夫挺喜欢吃这边的葱油面的,但腿脚不方便,我就给他带点回去。” 许玉枝又看了眼沈瑞生,沈瑞生很有默契的把自己碗里的面迅速扒完,擦擦嘴,表示自己吃完了。 “那我们送您回去吧。” 钱塘大学路边的树都有着几十甚至上百年的历史,战争的火炮并没有将它们完全摧毁,扛过了焦黑的痛苦时期,它们依旧坚强的活了下来,伸出它们宽大的枝叶,为树下的人挡住迎面刺眼的夕阳。 走出国营饭店,舒步青就频繁的扭头去看沈瑞生,刚才这小伙子把她手里的搪瓷缸接了过去, 便一言不发的跟在了她和许玉枝身后。 她多少是知道点的,当初许国荣章朝莹夫妻俩提前给许玉枝找好了退路,这才保住了这个宝贝女儿。 但许玉枝嫁得匆忙,她就记得有一天章朝莹带着许玉枝出门说去越州探亲,回来就剩她一个人,两眼通红的,说是把闺女嫁了。 没过几天,许家大儿子那边就先出了事,再没过几天,许国荣登报和女儿许玉枝断绝了关系。 直到许国荣和章朝莹下放前,许玉枝都没再回来过,结婚对象更是没出现。 所以舒步青也是朝莹。 但是章朝莹被拉走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她丈夫许国荣连累的,舒步青夫妻俩都是老师,问题没那么大,再加上她家老林在研究室托了关系,把舒步青保在了省城。 教授是肯定当不了了,但舒步青所在的牛棚,就在学校里面,平时工作就是打扫厕所,到教学楼里搞卫生,帮着绿化组种种树,闲了看看老三篇、小红书,晚上还能回家睡觉。 她们牛棚里多是学校的老师,牛长也是,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关系很好。包括牛长在内,很少会找上头汇报事情,尽量少让大家干点活。 对比那些被拉去外地改造的,舒步青是真的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好了。 “你母亲那里,我之前有去过两封信,问她过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助。但你也知道她这个人,比我还要面子,从来都是说过得很好,不需要帮助的……” 对于这个几十年的朋友兼邻居,舒步青是真的很挂心,拉着许玉枝的手就一个劲的问, “玉枝你跟我说说,她们到底过得怎么样?我和老林还有点积蓄,要是她们有需要……” 许玉枝摇了摇头,有些难为情的和舒步青解释道,自己这几年也没和父母联系过,甚至连她们现在的地址都不知道。 舒步青震惊的看着许玉枝,就见她咬了咬唇,赧颜又赌气的小声说着, “是他们先登了和我的断绝关系书的……” 舒步青把自己被许玉枝挽着的手缩了回来,一掌拍在了她的胳膊上,气急败坏的说道, “你这孩子!真是不识好歹!你爸妈那还不是为了你……” 她生气的同时还看了眼身后的沈瑞生,觉得这男的也不怎么样,对着老丈人丈母娘一点关心都没有,也不劝劝妻子,这丈夫当的! “我知道……”许玉枝伸手拉住了舒步青的手,脸上带着些许懊悔,“我之前也是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后来又有了孩子……等时间一长,又觉得自己太蠢,没脸见她们,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舒教授,你别怪玉枝,都是我不好,我之前没有好好承担起丈夫的责任,以至于她一直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很辛苦。” 沈瑞生看许玉枝被训得快哭了,很不忍心,赶紧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玉枝一直很挂念父母的,这次也是特地过来学校这边,就是想找人问问他们的地址,想和他们联系……” 沈瑞生的话成功转移了舒步青的怒火,“一个人带孩子?你这丈夫怎么当的?!孩子是她一个人的吗?你不是司机吗?工资不低吧,怎么还能让她过得那么辛苦……” 两个向来没长辈管的人,终于在今天结结实实的体验了一回“家庭教育”。 你别说,还挺新奇的。 第128章 她赢了,她也没输 两人低着头站在树底下被舒步青骂了半天,最后还是沈瑞生小心提醒,搪瓷缸子里的面要坨了,舒步青才住嘴,往家里赶。 许玉枝亦步亦趋的跟在舒步青的身后,不敢多说一个字,但又还惦记着要地址,所以嘴都快扭歪了。 舒步青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等会我把地址找出来,你赶紧给你妈写信去,这都多少年了,你不记挂她们,她们还能不记挂你?孩子都多大了,都还不知道外公外婆的存在……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丫头的心有那么狠呢!” “还有你哥哥嫂嫂,从小对你多好啊!你怎么能真当不认识呢……” 许玉枝边点头如捣蒜,边小声重复着“我知道错了……”听着舒步青直叹气。 在原主的记忆里,舒步青夫妻俩住在离学校不远处的一栋二层楼的小洋房里,许家的洋房则住在她们边上,比舒步青家还高上半层。 即便是冬天,两家花园里都会有绿植漂亮的站着岗,坐在最高层的露台上,端着杯咖啡,晒着太阳,是原本许家大小姐最喜欢干的事情。 而现在,花园早就拔秃了,空地上杂乱无章的停着好几辆自行车,晾衣杆横七竖八的放着,要进门还得从各种大小的衣服裤子底下钻过,花园上空还密密麻麻的拉着电线,从外头杂乱无章的连到屋里去。 舒步青看许玉枝站在那里不动了,眼睛一直盯着两栋屋子看,又叹了口气。 “你家……已经被分出去了,现在里头住了五六户。” 其实她们家也是,林教授当初为了保她,主动把这栋小楼捐了出去,现在就留了一楼两间房他们自己住着,其他都是分出去了。 “屋里小,我就不请你们进去坐了。”舒步青把搪瓷缸子从沈瑞生手里接了过去,“你们在外头稍等我一下。” 舒步青快步朝着屋里走去,许玉枝还仰着脖子,沈瑞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她瞧的是隔壁露台 “那是……我以前住的屋。”许玉枝抬手指了指露台边的尖屋顶, “顶层闷热,我父母本来不想让我住那儿的,但是我喜欢那个露台,就坚持要住那儿。所以,从十三岁起,这一整层都是我的。” 明明是别人的人生,但她站在这里,就好像真的经历过一番。这一瞬间,她甚至已经开始遗忘上辈子的童年了,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的,是许玉枝的人生。 站在花园,坐在露台,趴在一楼沙发,躺在阁楼床上,哥哥会藏她的东西,她会跳着脚追着他打,母亲会笑着出来打圆场,父亲会假模假样的吹胡子瞪眼,夺过儿子手里的东西还给女儿…… 许玉枝知道,原主赢了。 起码她这辈子是不可能当做不认识她的父母兄长了。 但她也不算输,她被人赠送了亲情,补上了她人生的缺口。 以后她和沈非晚的生命里或许就要多出好多人了。 那孩子一直说不会和老人相处,要是真能有几个疼她的老人存在,许玉枝就不信了,她还能真不高兴? 沈瑞生也在看那栋小洋房,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自己和妻子的差距。 她竟然是在这种房子里长大的,她的一个房间,就是一整层,瞧着比他们现在住的整个院子都大。 沈瑞生突然有点无力,他以为他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很不错了,但猛然一对比,才发现差得不是一点两点。 “你……”沈瑞生有些卡壳,他没法说什么我努力一定会让你过回这种好日子。 因为这已经不在努力的范畴内了。 倒是许玉枝,没转头看见他的脸色,笑得挺轻松, “咱努努力,以后总有一天,星星也能住上这样的大房子!” 沈瑞生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正好舒步青捏着一张纸匆匆跑了出来,两人的视线都转了开去。 “玉枝,这地址你拿着,上面那个是你父母的,下面这个是你哥的。” 舒步青把纸给了她,又小声地叮嘱了一句, “写信的时候注意点,别什么都往上写,那边都是要检查的。” 许玉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轻重。 “舒教授,今天真的谢谢您了。”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舒教授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还是赶紧联系她们吧,也好让她们放放心。” 原本许玉枝和沈瑞生计划在省城睡一晚上,是怕找不到熟人问消息,会耽误时间。 偶遇舒步青,倒是给他们节约了不少时间,许玉枝就和沈瑞生说直接回家得了。 结果沈瑞生开始磨叽了。 “现在吗……都这个点了……不如再住一晚上招待所……” 许玉枝∶? “现在开回去到家也就八点多吧,你就算去交了车回去都不算晚吧?招待所不要钱吗?星星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都说到孩子了,沈瑞生还能找什么借口,只能板着张脸发动了车子。 许玉枝一开始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人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也不知道前两天天天嘴上惦记着闺女的是谁。 等车子开出省城地界,都要进入越州了,沈瑞生还是一声不吭的,许玉枝秉承着妻子的责任,好心的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嘛?” 沈瑞生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有事快说,现在不说一会儿我就不听了。” 沈瑞生又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嘴。 许玉枝∶…… 爱说不说! 沈瑞生见她扭了头看窗外,一副不打算理自己了的样子,才开始哼哼唧唧的, “……回去又要住楼上了……” 许玉枝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个男人。自从确定了彼此心意后,这人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沈瑞生还在开车,就只能用余光看她,瞧见了她的眼神,还真委屈上了。 “……咱俩是合法夫妻……” “……你昨天不还说我人热,抱着舒服,冬天都不用灌汤婆子了……” “这天眼瞧着越来越冷了,你就不想……” “停!打住!”许玉枝打断了他的自我推销,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事儿你和星星说去,她要是愿意跟你换房间的话。” 第129章 防贼呢这是! 沈非晚这两天都习惯了一个人睡,往床上一躺就是一个大字,滚来滚去都是自己的地盘,舒适感直接拉回上辈子。 今天幼儿园劳动课,老师拉着她们出去拔草扫地去了,沈非晚所在小组的组长是何施珍,那就是个实心的炮筒,不仅自己把扫把抡出了虚影来,也不让组员偷懒。 她累得在李春兰那儿吃完饭就跑回来睡觉了,这会儿在梦里,沈非晚都在被何施珍催着扫落叶,不由自主的就嘟囔出了声。 “……我再跟你一组我是狗……” “她说什么?” 沈瑞生才蹑手蹑脚的在许玉枝的指挥下,把行李袋放在了床边凳子上,正要转身出去,就听见了闺女说话。 许玉枝也没听清,就着外屋那点灯光,凑近看了眼沈非晚,只见她趴在枕头上,两眼紧闭,小嘴微张,整个人睡得昏天暗地的,一副十级天雷都打不醒的样子。 “说梦话呢吧。”许玉枝直起腰,嫌弃的把她往里推了推,“睡那么中间,也不给我留个位置……” 她话音才落,就见床对面的沈瑞生亮着眼睛往这边门口走来,“那要不你跟我上去睡……” 许玉枝没好气的推开了他,“你不是还要去厂里停车?回来还要洗漱呢!再不去真要半夜睡觉了!” 沈瑞生就知道她不会答应自己,磨磨蹭蹭的出了门,还想着回来再聊两句。结果等他再回来,楼下屋里的门都上了锁。 倒是脸盆毛巾衣服都给他放在凳子上了。 沈瑞生:!!!防贼呢这是! …… 沈非晚是被许玉枝叫醒的,坐在床上看着外头的太阳还有点呆愣愣的。 她那地从早扫到晚,怎么都不给她休息会儿,就又要去上学了?还有,她爸妈啥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沈瑞生大早上就出门买菜去了,许玉枝在前院后院走进走出的,忙着把沈瑞生昨晚上挂在前院的衣服挪到后院去,出去几天换下的衣服也都洗了晒上去。还要催着沈非晚起床吃早饭。 “你怎么还在床上!我衣服都洗完挂出去了!”许玉枝进屋见这丫头还一脸傻样,就着急,“你总不能上个幼儿园都迟到吧?快起来!” “我胳膊疼,”沈非晚垮着脸哭诉道,“一抬就麻。” 许玉枝一听也紧张了,皱着眉走过来,小心的摸她的胳膊观察,“怎么弄起的?是撞到哪里了……” “扫地扫的……” 许玉枝:…… 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幼儿园还能上的那么辛苦,也是没谁了。 “你不是天天在锻炼吗?扫个地都能胳膊疼,锻炼到西伯利亚去了吧?” “……这是两回事!”沈非晚不服。 伸手给她揉了两下胳膊,确认了只是酸疼,没有别的问题后许玉枝也就放心了。 “那你是想用这个理由去请假吗?就算今天不去上幼儿园了,也得起床吃饭吧?你爸应该快回来了,他说给你带豆腐脑,你还是赶紧起来吧,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沈非晚翘着个嘴坐那里享受了一会儿她妈的按摩服务,最后还是顽强的爬了起来。 “请假就算了,那么点小事就请假,以后我在幼儿园还怎么混?” 大家都劳动了,也没见得其他人喊着苦要请假的,尤其是何施珍小朋友,沈非晚保证她今天依旧能生龙活虎的干翻钱伟强。所以她也不能拖了幼儿园平均体力的后腿。 “对了,你们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沈非晚蹲地上刷着牙,好奇的问道,“半夜里吗?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半夜里……”许玉枝倚着门凉凉的看着她,“八点半都没到,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就已经睡成猪了。我把你整个人翻了一圈,往边上睡去,你也没睁一下眼。 要是家里进了贼,估计你也能被人打包带走卖了去。” 沈非晚:…… 母女俩分离几天,其实有蛮多话想聊的,但是限于早上时间紧张,都没有起头,就等着晚上回来的时候再好好聊。 等吃完了早饭,许玉枝赶着去上班了,沈瑞生昨晚上已经交了车,今天就没那么赶,便负责送沈非晚上学,顺便感谢了一下李春兰这几天对女儿的照顾。 沈瑞生给沈非晚提着书袋子,边走边问她这几天一个人在家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等等。 沈非晚说起了在路上偶遇赵小芬和周琳的事情,着重强调了一下——“后来有警察叔叔上门问话……还说奶奶可能要被关起来了。” 沈瑞生听到沈非晚说的,心里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触动,但是这些事儿不都是赵小芬自找的吗? 又想到了昨天和许玉枝在她们家那块看到听到的,沈瑞生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星星,你下次看见你爷爷奶奶他们一家的人,绕远点走,能不碰上就不碰上。” 对于他的父母,沈瑞生不得不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女儿还小,他可不想她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知道的。”沈非晚点了点头,转头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爸爸,街道办的史阿姨给了我一盒东西。” “什么东西?” “我没打开。”沈非晚睁着眼说着瞎话,“但外面写着计生用品,爸爸,什么是计生用品啊?” 沈瑞生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僵硬了起来,看着沈非晚满脸的震惊,“她……给你那个?” 沈非晚“啊”了一声,一脸无辜的补充了一句,“说是让我给爸爸妈妈的。” 沈瑞生:…… “史阿姨还说,你们如果要想生弟弟妹妹的话,得给街道办说一声。当然了,最好就是不要生了,她说要是主动去结扎的话,还能奖励一百块钱。” 沈非晚歪着脑袋,一脸天真的看向沈瑞生,“爸爸,什么是结扎啊?” 沈瑞生:……这街道办是不是有毒,和小孩子说这些! 沈非晚见他闭着嘴不说话,在心里轻哼了两下,“她还问我想不想要弟弟妹妹,我说不想要。” 沈瑞生牵着女儿的手,站住了脚,很认真的看着她说道, “星星,我跟你妈妈已经商量过了,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孩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第130章 帮我写两封信呗 今天下班是许玉枝接的孩子,她发现沈非晚今天好像格外高兴,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直不停的哼歌。 从“好日子”到“好运来”,再什么“嘻唰唰”、“恭喜发财”、“财神到我家”……反正怎么喜庆怎么来。被这好心情感染到了的许玉枝,蹬自行车的腿都觉得有劲了不少。 “怎么那么开心?捡到钱了?” 沈非晚哼哼,“天上才不会没事撒金豆子呢!” “那什么事让你那么开心?” 沈非晚晃着小短腿就说没事,半晌又喊了声许玉枝, “妈妈?”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有自己房间了?” 许玉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在接着问,“家里就这么一间房,哪里去给你找……” 突然,自行车一个急刹车,沈非晚一头撞在了许玉枝的背上,只见她扭身看向自己,一言难尽的问沈非晚, “他还真来跟你说了?!” 他要疯啊! 这下轮到沈非晚不懂了,“说什么?” 许玉枝在确定沈非晚没跟她演戏后,才抿了抿嘴,继续踩上踏板,往家里骑。 “那你……怎么突然要自己一个房间了?” 沈非晚怕许玉枝再来个急刹车,给自己甩出去,这会儿搂着她的腰,看着边上的街景,义正言辞的说道, “也不是突然啊,其实我第一天就想说我住楼上了。只是那会儿刚来,事情多,不熟悉,也有点怕……” 她又不是真小孩,早就习惯了拥有独立空间的自己,这会儿天天和妈妈挤一个屋子,其实从心理上来说并没有觉得很方便。 再说了,真只有母女俩也就算了,这不是还有个沈瑞生吗?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她那好大爹和老娘感情日益升温,她这个贴心小棉袄更不是瞎的,没得平白去做这个大电灯泡,不如让家庭环境朝着健康和谐继续前进。 最重要的是,沈瑞生都跟她保证了,他和许玉枝只会有她这个一个好大囡,不管后续如何,起码现在态度非常端正,沈非晚很是满意。 所以即便沈瑞生和许玉枝不主动说,她也决定自己主动腾地儿。 许玉枝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只觉得事情好像都朝着沈瑞生想要的方向发展去了,老天爷还真是帮他。 …… 沈瑞生还没回家,沈非晚回屋写字去了,许玉枝望着天择着菜,突然觉得自己忘记了件什么事情。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呢?总让她有股惴惴不安的感觉,但她就是一下子没想起来。 最终只能暂时放弃。 把饭菜都蒸上,她走进屋子,掏出了昨天从舒步青那里要来的地址,给沈非晚。 沈非晚:“?这什么?” “你外公外婆的地址,下面那个是你舅舅的。” 沈非晚:“然后呢?” “你写两封信呗。问问他们近况,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沈非晚无语的指着自己,“我才六岁诶,你让我写慰问信?人家能信吗?” 许玉枝:“谁说要写你的名字了,当然是用我的名字写啊……” “那你怎么不写?” 许玉枝理不直气也壮,“我不会啊!大学生说话肯定比我有文化,这要我怎么装?你快写,写完了我抄!” “那你笔迹都不同,不一样装不了?” “我可以说我摔断手了,拿笔不稳了。” 沈非晚也是服了,只能无奈的扯过两张纸,开始随便憋字眼。许玉枝看了一会儿,便出去继续做晚饭去了,把思索空间都留给了沈非晚。 沈非晚最近写了不少散文和小诗,就是没写过信件,还是要关心人的…… 干巴巴的写了几句[我很好,孩子也很好。你们近况如何,需不需要帮忙] …… 沈非晚把笔一丢,只觉得这事儿比投稿中了不给稿费还要打击她的写作信心。 “我回来了。”沈瑞生的声音出现在了外间,语气里带着些失落。“我去找奶卡去了,但基本很少有卖出来的,而且这个月已经过半了……” 许玉枝倒是觉得无所谓,“我们才回来呢,你这么急干嘛……” “怎么突然要买奶卡了?”沈非晚靠着里屋的门,很好奇的问着。她写不下去信,不如来找爸妈聊天。 “你爸,说要给你订奶喝。”许玉枝指着沈瑞生笑盈盈的说道,“我们出去这几天,吃到点什么新鲜东西,他都惦记着你没得吃,还让我记下了回来做给你尝尝。” 沈非晚眼睛一亮,“有哪些好吃的?是和牛奶一起?” “本来那边是花生汤配芋泥的,但你妈说你不爱吃花生。”沈瑞生挤在许玉枝身边给她打下手,对之前在许玉枝那儿问来的还记得很清楚。 “她说你喜欢芋泥、糯米饭和牛奶配着吃,是这样吧?” 沈非晚点头,这不就是芋泥麻薯奶茶了?能不喜欢? 沈瑞生见她这副欢喜期待的样子,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行,那我明天再去打听打听,争取早点给你吃到!” “滋滋滋~” 他的话音才落下,许玉枝面前的大锅里就响起了滋啦滋啦的油炸声。 牛奶暂时找不到,买点小虾韭菜,做虾酥还是可以做到的。 油香味勾的沈非晚快步往灶台边凑过来,挤在许玉枝和沈瑞生中间,一个劲的问,这又是什么? “虾酥,也是闽省那边的小吃。” 要不怎么说沈瑞生是真的惦记孩子,昨晚才回来的,今早上就把食材全部买齐了,还浸了米和豆子托人帮忙去磨。 这会儿夫妻俩也是一个放糊进勺,一个炸的。 许玉枝耐心的用勺子虾酥炸至两面呈金黄色后,才捞出沥干油,再放进盘里。 “你先尝一个,看看好不好吃。” 吃就不用人催了,沈非晚呼呼吹了几下,也没管它烫不烫的,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河虾和韭菜的鲜味混着油炸主食的香味瞬间充盈在了她的舌尖,又烫又香,小丫头吃的一个劲的斯哈斯哈,还跳着脚在屋里转圈圈。 “好吃!好吃!” 第131章 什么时候请菩萨,什么时候换房间 沈瑞生和许玉枝见她吃得高兴,也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许玉枝再继续往锅里头下着勺子,“好吃就行,一会儿我多炸几个,你给隔壁春兰阿姨家送去。” 他们出去这几天,也多亏了李春兰照顾,送钱就生分了,但是有点好吃的还是可以分享一下。 沈非晚又是咔嚓一口,嘴里有食,就格外好说话,点头就是,“好嘞!” 炸货的香味过于扑鼻,早就飘出了自家的小院里,甚至沈非晚端着一盘子虾酥才走出自家大门,隔壁的门也开了。 吴小花翘着辫子笑嘻嘻的喊了声“星星姐姐”。 “我妈说你可能要来我家,让我先给你把门开了!” 大概是这几天沈非晚都在她们家吃饭,关系又亲近了不少。李春兰不像之前那样,你给她送点什么,她就惦记着马上要还。 没有多客气就收了虾酥,还让沈非晚给许玉枝带句话, “你问问你妈,就说供销社最近上毛线了,她要不要一起去排队。” …… 这边沈非晚去隔壁了,沈瑞生终于有机会和许玉枝单独说话了。凑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许玉枝瞬间惊呼出声, “你说什么?!那……” 嘴瞬间被沈瑞生捂住了,沈瑞生示意她小点声,窗户还开着呢,就隔了一堵墙,外头都听得到。 许玉枝的脸已经开始红了,她就说,为什么今天沈非晚突然跟她说要独立房间了,这街道办的是沈瑞生的卧底吧! 沈瑞生见她瞪着自己的眼神没啥好气,就知道自己被冤枉了。 “我也是今天星星跟我说了我才知道的,我都不知道谁是咱这片的妇女主任……” 许玉枝:…… “你看……咱什么时候跟星星商量一下……” 虽然许玉枝之前说让沈瑞生自己和女儿说,但那一看就是当下敷衍他的气话,真让他去和女儿直接提这事儿……他又不是沈非晚,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直接问他什么是计生用品什么是结扎的…… 许玉枝:…… 她有时候在想,血缘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就那么神奇,怎么就能在毫无商量的情况下,父女俩就能想到一起去呢? 这老天爷…… “铛”的一声,许玉枝的铲子砸在了锅里,给沈瑞生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妻子一眼,还以为是自己这两天太心急,给许玉枝缠烦了, “那个……其实我……” “沈瑞生。”许玉枝突然一本正经的喊着他,给沈瑞生听得更后悔了。 “……你要是不愿意……” “你去帮我请个菩萨回来呗!”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是同时一愣。 “你说什么不愿意?” “你要什么菩萨?” 沈瑞生直接忽视了许玉枝的反问,就当自己没说过,“你怎么突然要请菩萨了?” 越州自古就是迷信的,家家户户都会在家里供奉灶司菩萨,逢年过节都要对着祭祀。 只是这几年一直在搞破四旧,很多庙宇神像被毁坏了,宗教活动都暂停。不少人为了保平安,也把家里的神像都砸毁或者藏起来了,因为一旦被发现,东西被没收砸毁算是轻的,有些还要当众批评教育、丢饭碗甚至游街。 这会儿许玉枝突然要他搞个神像回来……说实话,难度系数有点大了。 许玉枝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最终只是说,什么时候把菩萨请回来了,什么时候就让他和星星换房间。 沈瑞生:!!! “我明天就去找,不,今天晚上就去!” 许玉枝:……倒也不用那么急…… 沈非晚在隔壁又跟吴小花玩了会儿再回来,已经可以开饭了。她和许玉枝说了李春兰要她转达的话, “毛线?当然要啊,月初我拿到毛线票的时候,就去问过了,就是那会儿还没货。”许玉枝把最后一碗冬瓜汤端上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坐下来, “她没说什么时候去排队吗?” 沈非晚摇摇头。 “你们就别去了,我去排吧,到时候帮李姐一起买了。”沈瑞生说着还给许玉枝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我今天早上去买菜的时候,那买毛线的队伍都快排到两里地外去了。最前面那几个据说四点多就起了。” 天气渐凉,大家都在等着买毛线回家织新衣,供销社一有货上架就能传遍整片区域,谁家都能赶着来排队。 沈瑞生不想许玉枝起那么早,就主动把这活揽下来了,反正他也要起来买菜的,索性再起早些。 “行,那一会儿我去和春兰姐说。”许玉枝也不矫情,直接应了下来。 等毛线买来,她就得挤时间织衣服了,这边发圈发卡还得做,她决定最近晚上睡觉都晚上一个小时,多屯点货出来。 沈非晚听许玉枝说,她们闽省这趟出行,把东西都卖空了,到手一共有两百多块钱,便直呼这生意做得好。 她又想起了自己一分没有的稿费,觉得还不如做手工了,“那我晚上也和你一起做发饰吧。” “你不学习了?”许玉枝知道她一直在以学习的借口写文,这丫头不是喊着要赚稿费吗?怎么又突然要来做手工了。 沈非晚皱了皱眉,只说了句,“不急。” 许玉枝就知道,八成是那稿费又出问题了,可能连两张电影票都没有。 她也没多问,反正都是孩子自己的事情,她也帮不上忙,而且沈非晚现在才六岁,有什么好急的。 只说了句,“那行,以后你的零花钱自己赚,你做一个算你一分钱。” 沈非晚:“……你比资本家还凶残啊……”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瑞生“咳!”一声,给打断了。 “星星,这话可不能乱说。” 沈非晚知道是自己嘴快了,现在可不比后来,捧着自己的饭碗就说了句“对不起”,以后肯定注意。 其实她本来还想想问一句,所以自己今晚睡哪儿? 但是见沈瑞生和许玉枝都没主动提这事儿,她也就先放着了。 反正这两头她都通知过了,具体要怎么做,那是她们大人的事儿了、 她就是个孩子,她知道个屁! 第132章 鬼神之说 沈瑞生洗完碗又出去了,沈非晚问许玉枝他去干嘛,许玉枝不说,只问你那信写好了吗? 沈非晚:…… “怎么写啊?要放什么思念家人、懊恼悔恨的感情在里面吗?还是简洁明了,跟写公文一样慰问一下?” 许玉枝:“……你就没有折中点的感情吗?一定要这么两个极端?” 沈非晚手一摊,“所以我问你怎么写嘛!” 许玉枝想了半天,缝纫机都不踩了,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放弃, “算了,随你怎么写吧!总之先把意思传达清楚就行了。” 沈非晚有点不解了,“……想得那么头大,这信一定得写吗?” “得写。”许玉枝这会儿倒是很明确,还看了眼沈非晚, “你……有时候不会觉得……额,怎么说呢?就是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身不由己?” 沈非晚都听懵了,这不是在写信吗?怎么突然扯到身不由己去了? “你在说什么啊?这跟写信有什么关系?” “就是……唉!我也说不清,可能你……人还小吧,我这人已经大了,所以不一样……” 沈非晚越听越糊涂,满脑袋的问号,“你,中邪了?” 许玉枝:…… 这种鬼神之说,其实许玉枝也很纠结,但是这人都穿过来了,让她怎么能不相信点。 “总之就是要写。”许玉枝看了眼外头,确定没人才压低了声音说,“既然我们已经在这里了,你也有爸爸了,那其他亲戚就也得接受,尤其是外公外婆这边,咱得孝顺……就当是占了人家身子的报酬了!” 沈非晚小脸皱成了一团,半晌才许玉枝上中下都不衔接的话里理出了一条思路来, “你……那个她……给你托梦了?”这也太惊悚了吧?关键这也不是她们主动来的啊! “那倒没有……”许玉枝摇摇头,“但我总觉得她还在,我有时候看到些……她以前的东西,会想哭。尤其是昨天在省城的时候。” 沈非晚只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正在站起来,“那……替她孝顺父母就行了?她要是一直在呢?” 有什么能比你清醒的意识到,自己身体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更恐怖的?要不是知道她们母女俩是穿过来的,沈非晚甚至都要怀疑她妈是不是有双重人格了。 “所以……”许玉枝顿了顿,“我让你爸去帮我请菩萨了。” 沈非晚:“……这也行?”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 鬼神之说,当然也只能以迷信的方式来打败它。 “拜一拜,让菩萨传个话,叫她安心去,到时候定时给她烧个香,汇报一下父母近况,总能走吧?”许玉枝说着还看了沈非晚一眼,“到时候你也多拜拜。” 沈非晚:…… 沈瑞生一直到很晚才回来,但并没有什么收获,只说明天再去问问。 他这个家庭男主人当得还真挺忙的,早上要早起排队买菜买毛线,白天要上班挣工资,晚上还要出去打听一下女主人要的东西。 虽然要的都挺难获得的,但他还是没放弃。 起码早上排队的毛线被他抢到了,甚是量比许玉枝给他的票还多,因为他逛黑市的时候,买不到想要的,看着有需要的票都买了些。 织毛衣大概是这年头妇女同志们最喜欢的活动之一了,毕竟可以凑一起聊天。 王彩凤她们也抢到了,这两天都凑在许玉枝李春兰她们家门口电线杆下织毛线。 巷子里的路灯电灯泡又大又亮,还不要她们的电费,可不得多蹭蹭? “诶,玉枝,我听说那个保卫科的乌军良,最近一直在你们这条巷子晃悠啊?” 王彩凤熟练的勾着毛线针,眼睛还时不时得看向坐她对面的许玉枝。“你家小沈……看见没?” “啊?我不知道诶。”许玉枝是真不知道,她每天下班回家后都挺忙的,除了上厕所就不出门了,她甚至不知道有这回事。 “我们车间好多人都在传,说他八成看上这巷子里的谁了……”王彩凤说话声不高,并且越来越低。 之前乌军良对许玉枝有好感的事儿,其实只有她知道,而且自从沈瑞生回来后,乌军良就不蹦跶了,她也就没当一回事。只是最近听说他又跑这边活跃起来了,就忍不住怀疑起来。 许玉枝织完一截,把线套了个圈,不甚在意的说道。“管他看上谁呢,反正不是我,你不说我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人了。” 王彩凤还要说点什么,就被周红梅用胳膊捅了捅,示意她抬头看李春兰。 李春兰就坐在灯光底下,一眼就能看到她眉头紧皱,很不高兴的样子。 许玉枝突然发现没人说话了,抬头一看,顺着她俩的视线望过去,也看见了李春兰的表情。 “春兰姐……你……” 都是老姐妹了,李春兰也没多瞒着,语气很冰冷, “那个乌科长最近不知道在想什么,总是来骚扰我和小花,我最近下班去接孩子都得骑快点,生怕被他追上。” “啊,他对你有意思啊?”周红梅低声惊呼了一下,“他老婆好像是没了好几年了,这……也不算坏事吧?乌科长条件不差的吧?” —————————— 对不起,这两章前面有些神神叨叨了(〃′-w) 但主要就是为了过渡一下女主母女俩的亲情线。 我看评论,有些读者好像觉得母女俩很没良心,只顾自己的利益?但事实就是,你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在一个陌生的时代,第一要务不就是管好自己嘛? 本身,大部分的正常人,不会莫名其妙的对他人恶,但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对他人善,一切都是以自身利益出发去衡量的。 能有多余善意给别人的前提,大多本身就活在很多善意里,而母女俩上辈子过得就不算正常,她们的思维更会以自己为主。 这辈子对于她们来说,或许更像是一种救赎,在美好中过日子,才会慢慢的变美好。 嗯,我想写的就是这些,祝大家看文愉快~ヾ(▽)ノ 第133章 她还对玉枝男人有意思? 周红梅的想法很简单也很传统,她之前和王彩凤就劝过李春兰再找,但是被李春兰和许玉枝以一套“男人无用论”打了回去。 她不是说真一点边界感都没有的去要人家再找,只是现在刚好有个追求者,李春兰确定不了解了解? 不过今天李春兰还没开口呢,王彩凤先一脸无语的看向了她, “你就不能换个人给春兰介绍嘛……” “怎么了?”周红梅一脸懵,“乌军良有什么问题吗?他小孩也工作了吧,不需要他养了。保卫科科长工资也还行吧……” 王彩凤憋得慌,她总不好直接在这里说,这人心术有问题,而且他还看上过许玉枝吧? 李春兰转头看了看后面几根电线杆,确定那边离得够远,听不见她们说话,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上次看见他从人民公园边上出来!” “公园怎么了,公园……人民公园?”王彩凤的声音突然就劈了叉,“八大胡同?!” 那边当然不叫八大胡同,但是是越州人给起的外号,只要一提起这四个字,都知道是哪里。 李春兰点点头,有些嫌恶的说道,“对!大早上的从那里出来的,一身味道能飘出十里地去。就这样还想上来跟我讲些有的没的……哦,对了,那天星星也在,就是你们出去的那几天。” “要不是星星,我们可能还真被他跟回家了!” 许玉枝茫然的看着李春兰,怎么哪里都有她闺女的身影? “星星没和你们说?” 许玉枝摇摇头,“小孩子忘性大,估计早就忘了。” “也是。”李春兰赞同道,“不过你让小沈也要注意着点,万一乌军良在厂里给他穿小鞋……” “哦呦,保卫科的小鞋还能穿到他们车队脚上去?”王彩凤给听乐了,“钱师傅可还没退休呢!” 李春兰撇撇嘴,“总之还是要小心些,小鬼难缠,谁知道会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周红梅听他们讲了半天才有些反应过来,也没想到,乌军良竟然是这么个人,感觉自己瞎了眼,还臭了嘴,刚才竟然还想凑合他和李春兰! “这能怎么小心,你当时怎么不直接给他举报了!” 李春兰耸耸肩,“我一手一个孩子呢,哪有时间举报。再说了,举报也得要证据吧,八大胡同那边没抓到现行的,最后还不都是被放过,我去哪里举报去!” 四个女人聊着聊着都有被恶心到,其中对乌军良了解最多还要算是王彩凤,她不无担忧的对李春兰说着, “春兰啊,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劝你再找,只是你一个人带着孩子……难免就会被人盯上。”就像之前许玉枝不也是这样? “尤其是乌军良在保卫科,多的是借口晃来晃去的,到时候有嘴都说不清!你要不还是再寻觅寻觅?好歹家里有个男人,也能少招惹些苍蝇。” 李春兰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沈家另一边那户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上次许玉枝和沈瑞生出门看电影时碰上打招呼的女人又出现了。 李春兰及时的闭了嘴,低头干自己的活。 “呦!你们都抢到毛线了!”那妇女提着两个桶,看样子是要去打水。 “是啊,林师母,打水去啊!”依旧是王彩凤率先和人打的招呼,她搁后世就属于社牛类型的,和谁都能搭得上话。 “我们家买不到毛线么,也只好早点洗洗睡了。”林师母笑得一脸客气,“等我抢到了,也来跟你们凑队!” “行啊!正好一起聊天呗!” 等人走远了,其他三个人才齐齐问道, “你认识?” “你又认识?” “这谁啊!” 王彩凤无语,“这锅炉房老林的媳妇儿啊,就在咱钢铁厂附小教书,你们都不认识?” 三人齐摇头。 周红梅:“我和我男人跟锅炉房都没交情,也没去过附小,上下学都是孩子们自己的事儿。” 李春兰:“他们家搬来的时候……我家老吴好像就已经没了,没见她来跟我搭过话,我就也没和人家打过招呼。” 许玉枝:“她也没和我搭过话,之前有一次买菜回来刚在门口碰上,我还跟她笑了笑,结果人家眼风都没给我一个就走了。” 说着又想起来,“不过这段时间见到,她好像也有跟我笑笑……上次我跟瑞生一起出门的时候,她也来打招呼了。跟突然转了性一样。” 王彩凤:…… 李春兰琢磨了一下,看看许玉枝又看看自家大门,最后撇了撇嘴, “我估摸着,是看你家瑞生回来了,所以才变了态度。” 许玉枝:?没听懂 周红梅大惊失色道,“啊?她还对玉枝男人有意思?!” 许玉枝:…… “怎么可能!”李春兰脸都扭了起来,生怕许玉枝真误会什么,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之前,小沈不回来的时候,我们两家并排……不是被喊寡妇角嘛!” 寡妇门前是非多,传统社会女性在失去丈夫的庇护后,就很容易成为流言蜚语的对象,被恶意揣测私生活。这种歧视来自于方方面面,包括同为女性的街坊邻居。 王彩凤对这家的了解更多些,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林师母这个人……的确有些势利,平时看她男人看得也比较严……” 估计是觉得边上连着两家都是一个女人带孩子的,既觉得晦气,又怕她们找上门来打扰自己家的太平日子,所以每天看她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当然,现在沈瑞生都在家了,她对许玉枝的态度又有所转变了,但是对李春兰还是那个吊样。 周红梅嗤了一声,“她还以为她男人是什么金砖吗?人人都要抢?春兰玉枝都有房子有工作的,需要他们帮忙?别到时候有事求你们身上就行了!” 许玉枝耸耸肩,“谁知道呢!有些人脑容量不够大,就装了那么点事,可不就天天惦记着了。” 李春兰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低头织自己的毛衣。 第134章 全家福 当晚,李春兰就在她们家大门后面顶上了一根粗木棍,有些不放心,又在灶间门背后抵上了桌子。 吴小花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站在离间门口,看着她妈忙进忙出的,很是好奇, “妈妈,你在干嘛呀?” 李春兰见她困得要命,抹了抹手便抱起她进了里屋,“没事,妈妈陪你睡觉去。” 露出来……好,很好,都看我这边……” “咔嚓”一声快门声响,场景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难得看到那么好看的一家三口,表情也够自然的,师傅有信心,这张照洗出来绝对好看。 再来是双人合照,沈瑞生还以为他和许玉枝都不用动,只要少个沈非晚,就能拍了。 结果那师傅听说他们算补拍的结婚照,就不乐意这么敷衍了, “结婚照哪能那么木?女同志你把头靠在男同志肩膀上,男同志你脑袋也歪过去些,亲密点,你们是合法夫妻!诶!对!来!笑大些,再大些!” “咔嚓!” 第135章 一回家就锁门 照片是三天后洗出来的,黑白照衬着一家三口的面容都格外清秀,人像照片的右边还有留白,上面有副主席题词。 全家福里沈瑞生的笑还有些僵,但两人合影的那张,笑得倒是自然得很,眼睛都笑小了不少。 至于沈非晚那张单人照,是半身的,小丫头跟拍艺术写真似的,插着个腰,下巴刚刚扬起,笑得一脸得意。 最便宜的还是这张单人照,只要4毛,另外的,照片上多加一个人,就要多两毛钱,许玉枝还多洗了两张全家福,一共花了两块八毛钱。 这都够他们仨去两次国营饭店了。 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年头拍个照真贵,一边拿了照片就赶紧往邮局跑,把多洗出来的那两张全家福分别塞进了她提前准备好的信封里。 她前两天就已经把沈非晚打好稿的信又重新抄了一遍,一封寄到金城农场,一封寄往三秦农场。 许家一家子被分开下放在两地,许国荣和章朝莹在金城农场,许颐安则和妻子梁芳栋在三秦农场。 沈非晚两封信的内容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真没啥区别,许玉枝稍作改动,再填上的收件地址。 说起来写字这事儿,她写出来的字和原主留下的字体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因素,总觉得是在被牵着写的。 不过终于把这两封信寄出去了,许玉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就落地了,等回到家,沈瑞生又告诉了她另一个好消息。 “你要的神像有消息了,我今晚上去拿!” 许玉枝两眼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啊!” “我骗你干嘛。”沈瑞生见她高兴,自己也乐,还从口袋里掏了两个小瓶子出来,“你看,还有这个!” 是两瓶玻璃瓶装的牛奶。 “你买到奶卡了?” 沈瑞生摇头,“不是奶卡,就是问人买了两瓶奶。” 那玩意儿本身就不多,现在发行的也紧,基本只有家里有婴儿、老人、病人的才会允许申请。像钱德发家里,就是用了老人的名义申请的。 “奶卡没人卖,但偶尔问人家买瓶奶还是能找到的。”虽然价钱翻了个倍,但好歹是买到了。 沈瑞生把奶放在桌上,又把角落里的篮子提了起来,里面装着几个芋头。这是他牛奶到手后又赶着去买的。 “这几个芋头据说还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新鲜的紧,刚好可以做芋泥吃!” 沈瑞生对于答应过老婆孩子的事儿,都一直惦记在心里,即便是些并不起眼的吃食,可能沈非晚都没太所谓,但沈瑞生还记得。 现在终于能兑现承诺了,高兴得不得了,一个劲的问许玉枝,这些东西要怎么做。 许玉枝憋着笑指挥着他洗菜,自己也忙活了起来。 “对了,玉枝。”沈瑞生给芋头削完皮洗干净,拿过来给她,“一会儿你得给我拿点钱,那个神像要一百块钱。” 他找到的是一小座观音像,那家人也很迷信,藏了那么多年都没舍得砸掉,最近家里要办大事缺钱,才想着倒手。 沈瑞生从来只记得上交工资,除了买菜,其余还没问许玉枝要过钱,平时给家里的开销也都是从他自己零花钱里出的,这次是真贵了,他掏不起。 “一百?”许玉枝惊讶的看着他,“什么神像,那么贵,很大吗?”要是很大的话,家里也不好藏吧? 沈瑞生看见过,是一尊不是很大的玉观音,瞧着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玉,但人家最低就卖这个价。主要还是风险问题,物以稀为贵。 “不大,但现在敢卖这个的实在是不多,人家就是坐地起价,我们也没办法。” 许玉枝想了想,还是接受了,刚好上次沈瑞生转手钱德发电视机票就是一百,就当是奖励换成了观音神像了。 “行,等会儿拿给你。” 他们这边的芋头,都是白芋头,蒸熟后黏黏糊糊的,许玉枝让沈瑞生都放大碗里给捣烂了,然后往里头加了点红枣碎和白糖,还有蒸好的糯米饭,也让他捣成年糕再和芋泥放一块。 拿了个小碗出来,挖了勺芋泥,又倒了些牛奶进去,快满到碗边才停下。剩下的牛奶,则都倒入了大碗里,和剩下的芋泥一起。 “星星!” 许玉枝又开始喊沈非晚跑腿了,“你把这碗给隔壁拿去!” 沈非晚最近不写文章了,一到家就专心做手工,她腿短,缝纫机还够不到也踩不动,便一心一意做发卡,一直到睡觉才停手,每次吃饭都要三催四催的。 这会儿要她跑腿,又喊了好几遍,才噘着嘴嘟嘟囔囔的走出来, “干嘛呀,我赚钱呢!” 沈瑞生笑着给她指着桌上的两碗芋泥看,“小劳模,你休息一会儿吧,吃个甜品,劳逸结合一下。” 沈非晚看见那一大碗芋泥,眼珠子都大了一圈,“爸爸你买到牛奶了?” “是呀!吃不吃?” “吃!” 沈非晚说着就要上凳子,结果被许玉枝喊停,“你先把那碗小的送过去!” “哦。” 沈非晚没再磨蹭,端着碗就往隔壁跑,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敲了半天门,里头才开的。 以前这个点来给她开门的都是吴小花,但今天却是李春兰。李春兰先是把门开了一条小缝,见外面站着的是沈非晚,才松了口气把门拉大些。 “是星星啊,你怎么来了?” 沈非晚见她顺手把一根木棍搁在了边上,有些疑惑, “春兰阿姨,你是用棍子把门堵了吗?” 李春兰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没对着孩子直接说,只是看见了她手里的碗,转了个话题。 “这是什么啊?你妈妈又做新花样了?” 沈非晚把碗抬了起来,“嗯,是芋泥糯米牛奶,甜的,小花应该会喜欢的。” “哦呦你妈也真是的,牛奶都给我们送来了……”满满的一碗,也亏得沈非晚端过来没洒,李春兰赶紧接过,“星星你也进来,阿姨今天炖了肉,你带一碗回去。” 吴小花也刚好从屋里跑出来,牵着沈非晚的手就拉她进去,沈非晚趁李春兰忙着找碗装肉的功夫,偷偷问小花,那棍子是怎么回事。 小花凑她耳边说道,“上礼拜有天晚上起妈妈就拿它抵着门了,还把外间的门用桌子抵着,才睡的。” 她说着还偷看了一眼李春兰,见她没有转过来,才继续和沈非晚咬耳朵, “周日那天,你们好像不在,上次那个臭烘烘的乌爷爷跑来敲门,说口渴什么的,想要进屋喝水。妈妈不肯让他进来,但他一定要进来,闹了好一会儿。曹奶奶家的阿姨刚好来看曹奶奶才帮着赶走的。 然后妈妈现在一回家就锁门了……” 第136章 今日头条已向您奔来 沈非晚端着碗茭白烧肉回家,碗都还没放下,就气愤的把小花说的事情给父母重复了一遍。 沈瑞生皱了皱眉,“保卫科乌军良?” 保卫科都是男人,车队里也都是男人,有些事情知道的反而比妇女同志们多。 保卫科从上到下的风气都不是很好,去年还有一个小科员才被人在八大胡同里抓到现行,因为是外头的巡逻队抓的,直接被扭送去了公安局,厂里插不了一点手。 后来据说被判了个无期。这人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的,这事儿一出,那个家也散了。 那个乌军良,沈瑞生记得他是个鳏夫。 “李姐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沈非晚看了眼许玉枝,瞒下了那老男人曾经也打过她妈主意的事情,只是说了那天她和李春兰她们一起路过人民公园的事情。 许玉枝也附和着说,“上次春兰姐就和我们说过这事儿,可能看她一个人好欺负……他们保卫科的,要真想保卫我们那是安全的,要是不想,那就是内贼!” “瑞生,你一会儿早点回来,这几天晚上就尽量别出去了。我也去和春兰姐说一声,有事就喊人。” 沈瑞生点头,表情也很严肃,“我知道。” 有了这么一出,本来期待已久的芋泥糯米牛奶也好像没那么好吃了。 沈非晚捞了一碗出来,吃完就饱了,菜都没怎么多吃。 “你在吃点呗,这东西放到明天可能就馊了。” 许玉枝还在劝奶,无奈沈非晚是真的撑到了。 “这里头有糯米啊,芋头也是粮,我真的撑到了……你们不吃就放着呗,我明天当早饭吃,天冷,不会馊的。” 沈非晚对食物的要求没有上限,但下限还是蛮低的,吃不死就行,拉肚子的话就当排毒了。 许玉枝和沈瑞生心里都装着事情,也没再多说,放着明天吃也行。 入秋了,天黑得早,沈瑞生照例洗完碗再出的门,出门前许玉枝还给了他一百块。 沈非晚正在后院消食,见她妈拿钱,便问了一句,“爸爸要去买什么?” “请菩萨。”许玉枝盖好钱盒,头都没回,“你不是想一个人睡吗?等咱们明天拜完菩萨,你就可以搬到楼上去了。” 沈非晚挑了挑眉,突然意识到她妈为什么一定要先请菩萨后搬屋了。 “我们周末拍的照片洗出来了吗?” “洗出来了。”许玉枝这才想起照片还在自己包里,掏出来铺平压在了书桌的玻璃板下面,沈非晚低头看了看一家三口的照片,笑嘻嘻的说道, “你俩的合影无限放大,然后挂在墙上,就当婚纱照了。” “这是黑白照,大姐!”许玉枝送了她一个白眼,“改明儿再去买两个相框回来放着就行了。” “那明天要不要买点好吃的,再来点酒?你们也没办婚礼吧?” 突然跑去请人吃喜酒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在家里可以小办一下嘛! 许玉枝看着闺女思考了一会儿,“……咱家其实每天都吃得挺好的。”再好也买不到什么东西了。 “床板底下不是有两瓶茅台?” “不年不节的,也没个贵重客人就在家开茅台?你还真奢侈!” “这可是你俩结婚!什么叫不年不节!” 沈非晚神色格外认真,她搬去楼上睡可不单纯的就是搬个房间,也代表着许玉枝正式接受了沈瑞生成为她的丈夫。这跟结婚有什么区别? 沈非晚对于活着活着,突然能见证父母爱情这件事,表示格外慎重。 “明年的明天,你俩就能过上纪念日了,怎么就不算节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一瓶茅台全部干完都不为过!” 许玉枝反驳,“干完就醉了,第二天都不用去上班了!” 虽然但是,她还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决定晚上和沈瑞生说说,菜买好点。 外头巷子电线杆上的路灯又亮了,妇女同志们再一次带着自己的毛线篮子默契的凑在了一起。 许玉枝趁着王彩凤和周红梅还没过来,和李春兰通了个气, “……都是邻居,你别怕,有事就喊大声点,瑞生最近都不出长途……要是可以,直接给他按地上了,以后说不定都不会有事了……” 李春兰感激的看向她,“……我知道的,那天也没真让他进门,所以后来走了也就走了……” 眼见着王彩凤和周红梅兴冲冲的抱着篮子跑来,她和许玉枝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王彩凤的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个消息——[今日头条已向您奔来] “诶,你们听说了吗?”专业的八卦开口, 周红梅专业的捧哏——“什么?” “我那大姑姐的小叔子不是有同学的亲戚在首都工作吗?据那边传来消息说,上面还是觉得我们国家人口太多了,以后可能第二个都不让生了!” 许玉枝虽然并不震惊,但还是很捧场的来了句,“还有这种事?” “就是说呀!”王彩凤一拍大腿,语调都提高了不少,“前几年我家老三才出生的时候,街道办就开始说每家只能生两个,不让生三胎了!现在又说二胎也要控制了……你说这一天天的管我们生不生的,烦不烦啊!” “我倒无所谓,反正我家已经有两个了,不生就不生了呗!”周红梅生的很平均,一儿一女,刚刚好。 “要不是超生了要罚款,我和老张还真想再拼个闺女!”王彩凤满脸可惜,想着又觉得不对劲,“诶,你说他们一点点的让我们少生,会不会等到我们孩子长大那会儿,直接不让生了啊?那我们还能当奶奶外婆吗?” “怎么可能!”许玉枝笑着宽慰道,“一对夫妻生一个肯定还是给生的,不然到时候全国的老头老太都没个年轻人,谁干活啊?” 王彩凤撇撇嘴,“一个孩子也太少了,家里一点都不热闹。” 第137章 是春兰姐的声音 王彩凤看着许玉枝十分热心肠的劝着说,“玉枝啊,你和小沈要是想要孩子,可得抓紧啊!争取在政策下来前生了,不然到时候有你们后悔的!” 许玉枝手里的毛线针织得稳稳当当的,没漏半针,“我和瑞生都不打算生了,有星星一个就够了。” 其他三人听了都诧异了望过来,李春兰反正是连男人都不想找,更别说再生了,但许玉枝还是可以的嘛! “就星星一个?不再要个儿子?”周红梅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不生儿子的,觉得很神奇,“那以后等星星出嫁了,都没人给你们养老了,你们老两口得多冷清啊!” 许玉枝也觉得很奇怪,“女儿嫁出去了又不是卖出去了,还不能给我们养老了?再说了,只要我们自己手上有钱,在不能动之前也不需要她养什么吧?” 至于等到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我就见过女儿儿媳给老人擦身喂饭的,还真挺少见儿子擦身喂饭的。那到时候有儿子又有什么用呢? 更何况,儿媳又不是你生养长大的,还未必心甘情愿的来伺候,最后还得是女儿。” 所以说,有儿子没儿子没啥区别。 许玉枝这番话听得李春兰连连点头,“就是!都什么年代了,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培养的好,照样比儿子强!” 对这话,周红梅倒是没太大感触,但王彩凤垮脸了,“完了,我家没女儿……” 所以搞什么计划生育啊!她家才三个!再多生一个怎么了! 今天的毛衣会谈结束的比较早,主要大家都各怀心思。 李春兰想早点关门睡觉,王彩凤貌似要找她男人去做要不要超生的思想工作去了,周红梅劝着她,许玉枝则是不想沈瑞生回来的时候家门口还一堆人,不方便。 其实沈瑞生还挺早就完事儿回来了,一直等到巷子里的人几乎都回家了才抱着布袋往家里赶。 神像不能放在卧室,许玉枝就先给它放在了桌上,坐西朝东,象征朝向极乐世界,适合供奉观音菩萨。 双手合十拜了两下,又喊了沈非晚出来拜拜。 大概是听了许玉枝的话,这丫头今天拜得也格外诚恳。 “爸,你也拜一下呗!” “好。”沈瑞生也没多问,站在观音像前认真的弯了几下腰,沈非晚听见他小声的在祈祷着“……平平安安,顺顺在在……” “行了,今天还是早点睡吧。明天我们都去浴室洗个澡洗个头,再拿三根香来好好供奉一下。”许玉枝转头还对沈瑞生嘱咐着,明天多买点水果买点肉啥的。 沈瑞生还有点迷,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许玉枝那么迷信?还真要沐浴更衣焚香祈祷?还得买那么多吃的供奉? 沈非晚看着沈瑞生的表情,就知道他压根不知道她妈的用意,在心里啧了一声,补充了一句, “爸,你能给我再弄张床吗?” 沈瑞生:“床?” “对啊,妈妈说让我明天搬到楼上去睡。” “唰!”得一下,沈瑞生的眼神就死死的钉在了许玉枝身上,表情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眼睛里炽热的光芒就差把屋子点着了。 许玉枝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暗暗的瞪了沈非晚一眼,沈非晚假装没看见,坐在楼梯台阶吐槽着, “天气冷了,我不想睡地板,也不想睡那张行军床……” “行!明天我不出车,休息,给你打一张,明天就给你打好!” 沈非晚嘿嘿一笑,也不管他是真休息还是假休息,反正她要传达的意思传到了,进屋睡觉去了。 “玉枝……”沈瑞生拉着许玉枝的手,还想在说些什么,结果被许玉枝反手一推,气鼓鼓的回了三个字。 “睡觉去!” 表情看似凶狠,实则娇嗔,给沈瑞生惦记得躺在楼上半天都没舍得闭眼。 “嘶~” 沈瑞生翻了个身,决定赶紧催眠自己,否则明天早上起不来,菜蔬肉蛋就没那么好买了,还要给星星打床呢…… 半睡半醒间,他听见了一声尖叫。 “啊!!!!救命啊!!!!” 伴随着女娃娃的哭声,沈瑞生一下子就从地铺上坐了起来,连滚带爬的下了楼, 他还以为是许玉枝和沈非晚出了事情,结果他才跳下楼梯,里屋的门也开了,许玉枝一脸焦急的出来, “是春兰姐的声音!” 沈瑞生马上往外冲,还拿上了他家栓门的棍子,许玉枝则顺手拿起了灶台上的菜刀,跟在他身后也跑了出去。 等她俩前后脚消失在自家大门外,里屋脚步凌乱的又跑出来一个小身影,沈非晚都还没睡醒呢,跌跌撞撞的也拎起了灶间烧火坐的小板凳,跑了出去。 沈非晚出门的时候,巷子里好几户人家的灯都亮了起来,也有人正开门往外张望着,见着沈家一家三口都在往隔壁李春兰家跑,就知道出事的是那户,也赶紧拿上家伙事过去看看。 李春兰家的门其实还是关着的,后头的顶门棍也没拿开,沈瑞生撞了几下都没撞开,里头的叫声还在继续。 他直接把棍子往地上一丢,后撤几步,再一个冲刺往上一跃,手扒在了墙头上,再用脚踩着墙身,没两下就翻了进去。 大门被他从里头打开,许玉枝把他刚丢地下的那根棍子塞给他,两人一起冲了进去。 屋里没开灯,但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里屋的门是开着的,李春兰的叫骂声混着吴小花的哭声正在往外飘, “滚开!你个畜生!我杀了你!” “春兰!春兰!你别叫!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会对小花好的……” “滚开!” “春兰……啊!” 床上的人被一把扯到了地上,撞在了床边的桌椅板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下一秒,棍子就抡在了他的身上,昏暗中只听见了男人杀猪般的惨叫声。 第138章 赶紧报警 这男人的声音挺耳熟的,一叫便知道是乌军良那王八羔子。 许玉枝也想上去踹几脚,但里屋很黑,没点亮光,她手上拿的是菜刀,划到沈瑞生就亏了。 不过李春兰家的布置和自己属于镜面反转,她沿着墙摸到了窗帘,唰的拉开,让外头的月光能照进来。 稍微有了点亮光,她再扭头过去,就见沈瑞生正拿着棍子把那乌军良抽到了角落里。 关键是沈瑞生边上还有个小身影,仗着屋里黑,双手举着把小板凳,往下就是哐哐乱砸,每砸一下,底下的人都能发出一声惨叫。砸到后来,沈瑞生都不由自主的往边上退了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许玉枝听着都有些牙疼。 “春兰姐,你没事吧!”许玉枝走到她们床边,又找了一下电灯开关,一拉,“啪嗒”一声,整个屋子就亮了起来。 李春兰的睡衣领口被撕烂了一个口子,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抱着小花坐在床头,满眼血丝,睚眦欲裂。吴小花则抱着她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玉枝想拉她一把,她都条件反射的惊恐大叫,整个人战栗着抱得李春兰更紧了,许玉枝果断收回手,不再碰她。 只是把被子扯起来,盖在了母女俩的身上。 灯亮了,地下的人脸清楚的展示在了人眼前,沈瑞生赶紧拦住沈非晚的手,让她别砸了。 老式小板凳的分量可不比木棍轻,而且有边边角角,砸的乌军良脑门都流了血, 但也没空用手捂着,因为他的双手现下都捂在了自己脱了一半的裤裆处。 “啊……啊……啊!!!”疼到青筋暴起,更显得脸上的伤,五彩缤纷。 正好外头又呼呼啦啦的涌进来不少拿着棍子板凳铁锹的街坊邻居,有人仔细一看, “这不是乌科长吗?你怎么在李春兰家?!” 沈瑞生顺手把闺女手里的凳子拿到了自己手里,再把她往身后一拽, “他私闯民宅,得赶紧报警!” “我没有!”乌军良疼得都快晕过去了,还不忘记给自己辩驳,“我是,我是,我是来做客的!” “哦呦,做客做到人家床上去了?我们怎么没这待遇啊……”人群里有个大妈阴阴怪气的说着,周围有人忍不住就小声笑了出来。 “我那是和春兰情投意合!你们多管什么闲事……” “放你娘的狗屁!”李春兰刚才被许玉枝她们安抚下的心,又砰的涨了起来,大骂着夺过许玉枝手里的刀,就要下床砍人,“你个畜生不如的狗东西!我他妈的认识你吗!” 乌军良见她拿着刀下来,也是惊恐的往后缩着,不敢再多说话。 他原本就是个侥幸心理,觉得李春兰一个寡妇带着个小孩,没人给撑腰。就算她之前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又能怎样?只要自己找机会把生米煮成熟饭,她还不是得任凭自己摆布? 就算还是不肯跟自己好,那也没事啊。正常女的碰到这种事,也只会打落牙齿混血吞,谁会出去嚷嚷?自己还算白占便宜的…… 结果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许玉枝赶紧抱住李春兰的腰,她现在的模样甚是癫狂,这要是真让她过去了,乌军良不死还没事,死了李春兰还得搭进去自己! 许玉枝:“贼还会承认自己是贼吗?不用跟他浪费口水,赶紧报警!” “对对对,赶紧报警,这大半夜的,大家跟他浪费这个时间做什么!” “诶我去我去!” 原本遇到这种事,总会有些舌头长的要多嚼几句,但许是今日李春兰那一脸要跟乌军良同归于尽的神情,让嘴滑惯了的大爷大妈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反而一个劲的劝着。 “春兰你别怕,我们都是证人!一会儿警察同志们来了,一定好好跟他们说,把这种畜生关上一辈子!” “呸!关什么关!直接枪毙!强奸犯啊这是!” “就是!平日里瞧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半夜里竟然在做奸犯科!” “哦呦~这种人还是厂子保卫科科长……保卫什么去了,保卫他的鸡啊……” …… 人多就是这样,聊着聊着就又不注意了,话越说越歪。 许玉枝把李春兰塞回被子里,还把吴小花放进了她怀里,又给沈瑞生使了个眼色。 沈瑞生就拉起乌军良的衣领,跟拖死狗一样把人拖了出去。犯人被拉出去了,看热闹的人也跟着出去了一大半,只留了几个平时关系好的妇女同志在里头和许玉枝一起安慰着李春兰。 乌军良被丢在了大门口,一群人乌泱泱的围着他,都不瞌睡了,一起等着警察来 他的下面还在抽筋扒皮的疼,感觉快要死了。按理说,他应该求求他们先给他送去医院的,但一想到自己一会儿真要被穿制服的带走后的下场,下面都顾不上了。 “求求你们了……都是一个厂的,放了我吧……” 他说话的声音气若游丝的,没有一点强度,很快就被围观的人打断了。 “你还知道是一个厂的,那你还敢欺负人家春兰?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她容易嘛!” “可不就是因为春兰是寡妇,所以才敢啊!你让他去欺负欺负隔壁许玉枝去,他敢吗?!” 因为沈瑞生就站在前面,说话的人也就是顺口举了那么一个例子,想想乌军良这一身惨状拜谁所赐就行了?家里男人厉害的,老婆孩子也没人敢欺负。 不过,这话貌似捅了另一个篓子。 “诶,之前咱们厂子车队在宜省回不来的时候……他是不是也经常在沈家门口转悠啊?” “哦呦,是的呀!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那段时间,可不就是他天天在我们巷子巡逻嘛!我还好奇问过,以前不是他呀!他还说什么以后轮班,这边归他管……” “啊屁啊!车队一回来,他就不敢来了……不就是欺软怕硬嘛!” “啧啧啧,那还好瑞生他们回来的早啊,要不然……” …… 乌军良根本站不起来,但趴在地上还是害怕的往后挪了挪,因为沈瑞生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他手上还拎着板凳和棍子呢,万一砸下来。 “啊!!!!!!!” 第139章 九成是要废了 三个穿着蓝色制服的民警同志,大半夜的被从值班室拉出来,打着哈欠往这边赶,才走到巷子口,就听见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之大,引得隔壁几条巷子都有人跑出来看热闹了。 “看什么看!大半夜的不睡觉了!快回去!” 带头的民警把边上蹿出来的人都赶回去后,也没有立刻进巷子,反而站在路口电线杆底下,借着灯泡的光,点了支烟慢慢的抽了起来。 不光自己抽,还劝着两个同伴,“你俩也来一支呗!大半夜的,给自己醒醒脑。” “马哥……我们不赶紧进去吗?不是说里头抓到一个采花大盗?”三人里头最年轻的那个,一脸着急的往巷子里张望着,“这动静那么大,我们不赶紧去看看?” “看什么?”马警官好笑的看着这个新来的蠢瓜蛋子,“你都说已经被抓到了,那被害人基本就不怎么危险了。” “那刚刚那声叫……” “估计就是你说的采花大盗的吧!”马警官夹着烟,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闯人家家里做奸犯科,那不被打断一条腿能让人家消气的?” 新瓜蛋子长得很正气,这会儿正义的脸上满是震惊,“那,那殴打他人不也是犯法的……” “法不责众嘛!”另一个民警这会儿也叼着根烟,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王啊,这个事情一到我们警察手上就都得按着法律法规走了,受害群众想出口气都难了。但是我们没到之前,就是他们的事情了嘛……你说要是你家的姐姐妹妹们被那什么了,你会直接报警让警察带走吗?” 小王果断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砍死他就不错了!” “那不就得了!来!一起抽一根!这大晚上的困死了……” …… 等马警官他们抽完烟再赶到李春兰家门口的时候,乌军良真的也就剩一口气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了马警官的脚,声音嘶哑的哀嚎着, “警察同志……救救我啊……救救我啊……要去医院啊……我要死了啊……” 马警官都吸了口凉气,“你们这……打得也太狠了吧……” 尤其是裤裆那边一片血迹,瞧着是用什么碾过,九成是要废了。 再一抬头,就见围观群众都在看站边上的一个人,真巧,那人他也认识。 “沈瑞生同志?” 马警官脑袋左右晃了一圈,才认出原来是这条巷子,大晚上的视线受局限,他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现在认真一看,这群人站着的后头不就是之前被沈阿贵他们上门打砸的那户? “这人是去你家了?” 沈瑞生摇摇头,指了指他们家边上那门,“隔壁。” 马警官想说去的是隔壁,你打那么凶干嘛?当他没看见他脚边扔着的那根棍子顶端还染着血呢! “哦呦~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跟你们说哦!这个畜生啊,欺负这家人孤儿寡母的没人撑腰,大半夜的翻墙进去搞强奸啊……” “还好隔壁小沈他们睡得浅来得快哦,不然这家还怎么活啊!她家里小孩还是个女娃娃呢!真的是个畜生啊!” “是啊是啊,警察同志,这还是我们厂保卫科科长,真的丢死人啦!你们赶紧拉回去枪毙掉!” …… 接下来就是街坊邻居的战场了,马警官让小王赶紧掏本子记笔录,这些都是证人证词。 至于这个强奸犯的伤到底怎么来的,已经不重要了,一会儿拉去医院随便看看,活着就行了! 里头的吴小花依偎在李春兰怀里,已经哭累睡了过去。 沈非晚从外头跑进来告诉她们警察叔叔们来了,在外头做笔录,一会儿可能还要进来问问春兰阿姨。 李春兰的情绪也镇定了下来,抱着孩子小声的感谢着还陪她在屋里坐着的几个妇女同志, “我没事了,你们大家都回去睡觉吧,这一晚上搞得你们都没得休息。真是不好意思。” “哎呀,你瞧你这话说的,这已经不是你家的事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妇女说道,“谁家家里没个闺女媳妇的?这种人天天在边上晃悠, 不被抓走,我们都睡不踏实的!” “就是啊!” 她的话引起了共鸣,要不是时间不对,她们可能会就地开个批斗大会,骂上个几小时。 许玉枝看着她还有些发抖的手,拍了两下,小声问道, “要不要我今晚上在你这里打地铺?”深更半夜被人爬上床,这种事真的很容易留下阴影,她瞧着李春兰就还是在怕。 “真不用,我好多了。”李春兰摇摇头,很是感激的看向她,“今天真的谢谢你了,玉枝。真的谢谢你们了。” 许玉枝拍拍她,“都是邻居,说什么谢。” 外头的马警官在询问完群众后,便走了进来。 知道被害者是个独身女性,大晚上的,里面还是卧室,他就只是站在房间门口没再往里走,简单的问了几句情况后, “那个犯罪分子我们先带回去了,具体事宜,明天麻烦你来一趟我们派出所,到时候再具体做个笔录。”说着还补充了一句,“我们有女民警专门负责这种事的。” 李春兰抽了抽鼻子,抹了把眼睛,说了声“好”。 马警官出去的时候顺便维持了一下外头的秩序, “好了好了,这大晚上的,折腾完了就都回去睡觉吧!你们明天不上班啊!隔壁几条巷子都被你们吵醒了……” 沈瑞生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两个民警架起乌军良,把他拖出了巷子,才回头去找许玉枝。 不过才转身,就看见沈非晚站在后头,父女俩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发现对方的表情都臭的厉害。 沈瑞生想起了刚进去那会儿,这丫头拿板凳砸人的力道,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从宜省回来前的事情,你也知道是吗?” —————————— 查了一下,七十年代公安局派出所就都有了,民警也分户籍、治安、刑事等诸多警种,老百姓喊公安同志和警察同志的都有。 本书就都按警察同志走啦~ 第140章 打人别打头 沈非晚已经把臭脸收回去了,歪了歪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的好大爹, “什么事啊?” 沈瑞生:……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比同龄小孩要多懂很多事情。他不相信沈非晚无缘无故的会对乌军良砸得那么起劲,肯定是知道点什么。 但他没多问,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淡淡的叮嘱了一句, “以后打人别打头,容易出事,会把你自己也搭进去的。” 沈非晚背着他吐了吐舌头,那不是刚才黑得厉害,她怎么知道哪里是脑袋哪里是屁股。 拎着板凳进李春兰家那会儿,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只有一个,如果当初沈瑞生真的死在宜省回不来了,那今天这案发地点是不是就在自己家里了? 她现在还是太小了点,就算天天在锻炼基本功,也扛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基本力气。如果乌军良闯进来要对许玉枝图谋不轨…… 她是真的代入了自己家,要不是许玉枝开了灯,她可能会不管不顾一直砸到底。 不过,再反过来一想。 沈瑞生有啥好教育自己的?!他以为自己没看见啊!又是棍子又是脚的,直往乌军良命根子碾,也不知道那裤子底下是不是已经变成肉泥了…… 不过也是那老男人活该! 啊呸! 沈非晚轻轻啐了一口,打着哈欠跟在沈瑞生后面去找许玉枝去了。 李春兰说自己没事了,不用人陪,坚持让大家都回去休息,许玉枝和几个妇女同志们便帮着收拾好东西后,一起退了出来。 见沈瑞生和沈非晚进来,她朝两人挥了挥手,示意回家。 外头的热闹终于散了大半,巷子里窸窸窣窣的还有些谈话声, 但大体上还是恢复了安静。 沈非晚大半夜的出了一身汗,挡不住生理性的困意,和爹妈说了声就扑回床上睡觉去了。许玉枝也想喝口水就进屋,结果被沈瑞生从后头抱住了。 下巴搁在许玉枝的肩膀上,整张脸埋进了她的颈窝,腰上的手箍得紧紧的,许玉枝刚才一直在李春兰卧室里,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情,这会儿沈瑞生的反常让她有些疑惑。 “怎么了?” 沈瑞生没说话。 许玉枝放下杯子,转过身去,也搂住了他的腰,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脸色,只见对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嘴也抿成了直线, “到底怎么了?你刚才……” “对不起。” 沈瑞生突然的道歉让许玉枝更懵逼了,她甚至想不出来为什么。 “你……你刚把人打死了?”她现在只能想到这个,抓着沈瑞生的衣服就紧张了起来, “刚才那警察也没说啊……这也不能算你故意的吧?是乌军良先犯的罪,你最多就是防卫……过失……不是,这要判几年啊……” 她才准备正式接受这个丈夫,还没拜过菩萨呢!怎么就又要出事了? 沈瑞生见她自己给自己想怕了,哭笑不得的拥她入怀,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没有,我下手都是有数的,出不了人命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啊?”许玉枝靠在他的胸口,轻声问道。 “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们母女俩。”沈瑞生叹了口气,却也没直说自己知道了乌军良曾经打过她主意的事儿,只说,“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许玉枝无声的笑了笑,想来,他怕是对今天的事儿有了代入感,所以才这副样子。 “我知道。” …… 第二天还没到午饭点呢,乌军良的事儿就传遍整个钢铁厂了,保卫科瞬间变成了众矢之的。 保卫科也不是第一次出事情了,只不过之前那人被抓是在八大胡同,而现在,乌军良施暴对象直接是自己厂里的人,那可不得激起惊天巨浪? “这种人竟然还是保卫科科长?那下面那帮人还能是什么好的吗?” “能有什么好东西?他们保卫科的人,一天天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正经事情不干,就知道给人穿小鞋!在厂里管着别人不让乱搞男女关系,出了厂倒是天天往人民公园那后头跑了!” “去八大胡同也就算了,好歹算你情我愿的……现在竟然还搞起入室强奸了?诶!这种人竟然是来保护厂子保护工人的?你敢信吗?” “就是啊!他们这样子巡逻下去,我们还能睡得着觉的啊!” …… 今天厂里的氛围很不好,所有人看见保卫科的人都阴阳怪气的,保卫科的人也知道自己科长出事了,现在厂里肯定不待见他们,都在夹着尾巴走路,能尽量不跟人起冲突就不起冲突。 但架不住有几个小年轻气头旺,就逮着他们挑事,终于中午在食堂双方打了起来,惊动了厂领导。 严书记早上就接到派出所的消息了,那边说虽然是强奸未遂,但也是强奸犯,算刑事犯罪,过两天就要转手到公安那边去了。 他们厂出了这种事,他这个书记到时候也跑不掉追责写报告,他正烦着呢,那边又出事了,工人们乌泱泱的都跑来要求厂里撤销保卫科,那怎么可能啊! 他们是钢铁厂啊,是工业脊梁!满厂子贵重的国家资源,撤掉他这个书记都不可能撤掉保卫科啊!这帮人在想什么呢! 但是现在大家的公愤有点强了,这保卫科也的确得好好整顿一下。 严书记和几个厂领导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把现在保卫科的人统一停工调查,查出来有问题的滚,没问题的留。 至于调查的阶段,先和市里面申请几个干警过来,暂时帮忙看着点厂,厂里也得组织工人轮流站岗,顶一段时间的缺。 至于家属区那块,以后就索性都别让保卫科的过去了,跟街道办的说一声,让她们组织居民自己巡逻! 虽然这让大家都多了不少事,但涉及自身和家庭安全的事情,大家都没有怨言,每个巷子那么多人呢!每家派出一个人,每周组队轮一天就够了。 只要别再出这种事!这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141章 你还真打算在楼上搭窝了 沈瑞生已经不关心乌军良的下场了,反正不可能好。 后半夜才睡也没影响到他今天的早起,那可真是天没亮就出门了,他要先去搞点肉票来,买点肉,然后买只鸡,买条鱼。 一般人家办喜事还得买什么?沈瑞生看着篮子里买的东西数得很认真。 哦,还有糖,糖必须来两斤。 钱德发一大早进厂的时候,还在和人讨论昨晚上二号巷出的事,听说就在他徒弟家边上,然后就见到了沈瑞生。 还没来得和他打听打听,就被莫名其妙的塞了一把糖。 “你给我糖干嘛?” 沈瑞生咧了咧嘴,他本来想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但后来一想不太妥,半夜隔壁才出的事,早起买菜的时候都听人在讨论。两家关系好,出了这种事,即便今儿真是他和许玉枝喊人喝喜酒,都会低调些。 最后就说了句, “就,买了点,您尝尝。” 钱德发低头看那一大把奶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带回家给孩子吃,他们肯定高兴。 末了又听见沈瑞生要和他请假,就今儿一天,出车单子别给他排进去。 钱德发随意的朝他挥了挥手,“忙你的去吧,今天本来也没几车东西。”说完还嘀咕着,“……请个假还要给糖,什么时候染上的毛病……” 结果等沈瑞生走了没一会儿,就见曾宝刚和何树荣勾肩搭背的走进来,人手一把糖。 “诶,老钱,你也有糖?也是瑞生给的吧?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吗?那小子看见我们就塞了把糖,车队的人都被他给了个遍。问他他又不说!” 钱德发:……谁知道他抽什么风。 沈瑞生出了厂又去找木匠,说要打床,而且今天就要。 大早上的,那老木匠还以为来了个神经病, “先不说我别人家还有活,只去你家打床,那也得要有木头才行啊!你家有木头吗?” 沈瑞生:“没有……”但这并没有让他放弃,反而马上就往外走,“我现在去拉来,您先把别人家的活推了,我补他们钱。” 木匠:…… “我这就开车去拉,很快的!这钱您拿去给今天约定好的那户,就当我赔礼道歉了。”沈瑞生都跑出去了,又跑回来塞给了他10块钱,还不忘反复叮嘱, “钢铁厂家属区二号巷32号,您一会儿就去那里,我今天一定要那床的!” 老木匠看着手里那10块钱,确定真的遇上傻子了。但钱都拿了,还能跑路不成?唉,算了,先拿五块钱去那户道个歉吧,剩下五块给自己,就算那傻子今天拉不回木材来,自己也不算空档了。 这边沈瑞生又跑回了厂子借了车,就往郊区开。 沈淑芳她们边上就有一片林场,属于那边村集体的,沈淑芳说过,村里人想盖房或者打家具都是去那儿要的木材,本村人可以用工分换,外村人在有关系的前提下,可以用钱换。 没点关系的,那就找单位申请去吧,拿着介绍信来才能卖你。 沈淑芳听人说看见她哥的车了,还以为沈瑞生又去出车顺路来找自己的,结果才跑到车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拉上了车子,往林场那块开。 “你在林场有认识的人吗?” “有肯定有,但你要干嘛?”沈淑芳很奇怪看着他。 沈瑞生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去林场还能干嘛?当然是买木头啊!” 沈淑芳:“无缘无故的你买木头干嘛?” “打家具不都得要好一些的木头,不然我还能拉回去当柴烧不成?” 城里买柴火虽然要票,但不算难买,也不贵,不至于需要他专门跑这儿来找沈淑芳帮忙。 “我要打张床,你帮我跟人说要好一点的木头,钱不用考虑。”昨天许玉枝给够他钱了。 说完等半天都没听见沈淑芳回话,车子停在了林场门口,沈瑞生转过头去,只见她一脸复杂的神情,一定要概括的话,大概是——恨铁不成钢? “怎么了?”沈瑞生问道。 沈淑芳皱着眉“啧”了一声,“哥,你还真打算在二楼搭窝了啊?” 她原本想着等过两天再回城的时候,可以隐晦的提醒一句嫂子,天凉了,他哥一个人在楼上睡地板会冷的。好让他有借口下来什么的。 结果没想到沈瑞生一个大老爷们竟然那么心疼自己,这么早就折腾给自己打床了,还要好木头? 她看他这木头就挺好的,够硬够结实!直接锯了做床算了! 沈瑞生真的也很想把他妹的脑袋劈开来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就老能替他操心这种事呢? “你能不能少管我?”沈瑞生真诚发问。 “那你能不能少让我操点心”沈淑芳也很心累,不过她也没办法放弃这块朽木,毕竟是亲哥,只能孜孜不倦的拿着自己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理论知识教育她哥。 “男人偶尔恰到好处的示个弱,是能引发女性的同情心和母爱的你知道吗?” 沈瑞生:…… “你有这个钱给自己买木头打床,你还不如花在我嫂子身上,给她块漂亮的布,给她买双贵一点的鞋,实在不行多买两块肉也行啊!你怎么就这么缺心眼啊!” 沈瑞生:…… “你有这钱你当医药费不行吗?往自己身上多泼两盆冷水多吹个风,到时候再熬两个大夜,看起来病恹恹的,我嫂子肯定舍不得你一个人在楼上……” “我给星星打的!”沈瑞生叹了口气,实在是受不了她的唐僧念经了。 就因为知道沈淑芳的德性,所以原本是不想和她讨论自己和许玉枝之间的事,谁知道今天这木头还真绕不开她去。 “星星要睡到楼上去了,我还能让她也睡地板不成?” 沈淑芳的长篇大论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呆愣愣的和沈瑞生在车里大眼瞪小眼,半晌才低声喊道, “你怎么不早说!” “你都没问,直接就开始絮絮叨了……” 沈瑞生还没说完呢,就见沈淑芳急吼吼的开车门往下跳,跑着冲进了林场, “罗师傅!罗师傅!我要买木头!你快点!” 沈瑞生:…… 第142章 心急生囡 有沈淑芳的帮助,两截被拦腰砍断的松木段很快就搬上了车厢,沈瑞生拿着收据出来的时候,就见沈淑芳盯着那木头笑得一脸傻气。 “哥,你快拉回去打床吧!我自己能走回去!” 沈瑞生脸皮终究还没没有自己妹妹厚,这会儿被她看着脸颊还有些发烫,更不想送她了,谁知道路上又能跟他唠什么歪嗑。 不过上车前还是走到了沈淑芳的面前,从口袋里掏了把糖塞给她,木着脸说了句,“请你吃糖。” 沈淑芳捧着糖,等沈瑞生都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了,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糖,然后就一个劲的嘿嘿嘿傻笑。 沈瑞生也是没眼看,说了声走了,车子便载着木头快速的跑了。 那老木匠带着自己的徒弟,坐在沈家门口,原以为今天就是拿了钱,在这儿闲唠嗑的,结果没想到人还真那么快就把木材搬来了。 前院地方小,干不开活,沈瑞生让人帮忙一起把两棵木材都扛到了后院,一边恭敬得给两位师傅泡上家里最好的茶叶,一边催着人赶紧干活 和他徒弟一人一边嘿呦嘿呦的刨着树皮,老头还有功夫腾出嘴来问话, “同志,你这是要打多大的床啊?” 沈瑞生也不是很懂,只说了句,“给孩子睡的。” “单人床?那你这木头一截都能多。” 这年头的单人床,一般就是宿舍上下铺的大小,90厘米宽,180厘米长。那需要两人合抱的松木段,一截绰绰有余。 沈瑞生想了想之前那么多年住宿舍的经验,只觉得那床实在是窄了点,腿也不能完全伸直,每晚上翻身都累得慌。 虽然星星现在还小,但过两年总要长大的,床还是做大点比较舒服,但局限于二楼的空间,打不了像一楼那么大的双人床, 沈瑞生最后和师傅定了一米五,这是楼上在不影响走路的情况下,最大的宽度了。 “那木材也还有得多啊。” 沈瑞生拉来的这两截松木是南边少见的直和粗,把皮去了,刨子都不用削几下,那面就平得很。 干了一辈子的木匠,老头子看着好木材就心痒,这会儿嘴里又已经叼上了沈瑞生给的烟,就难免想给他多干点。 “要不要给你家孩子再做个床头柜?”他刚才是看着沈瑞生上楼去量尺寸的,知道孩子是要分房睡了,那这种柜子桌子的,肯定也是需要的。 沈瑞生一听,当然要啊!木头都拉来了,肯定是要用完的。 “那今天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没事,您今天先把床做好了就行。柜子可以后面几天再来做。”沈瑞生今日重点,只有那张床。说完还很有点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今天能打好的吧?” 老头子也是有些无语在身上的,“你怎么那么急啊?就算打好了,也不能马上睡啊,这木板不得晾个几天?不然那味道多冲啊?” 沈瑞生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道理,整个人都傻了。 “那今晚就不能睡了?” “那肯定啊!不晒过的木头,到时候睡起来都得生虫!” 老木匠上下扫了他两眼,忽然问了句“你生的是闺女吧?” “对啊,您怎么知道?。”沈瑞生靠着墙站着,整个人都有点恹恹的。“已经6岁了。” 老头子哼哼几下,“都说心急生囡,你这急的都快上天了!想想就知道没儿子。” 沈瑞生:…… “就一个孩子?” “嗯。” “那之前她睡哪儿啊?” “一楼这间呗。” 老木匠也不是一出生就是老头,他也曾经年轻过,都是过来人,这种事儿一看就知道,当下就笑出了声, “我和我家老太婆年轻那会儿穷得响叮当,大人孩子都挤在一间屋里睡,就这样我们还生了五个呢!等有钱多盖间屋子的时候,最大那个都11岁了!” 沈瑞生:…… “挂块帘子把你们自己的床给隔开,半夜三更的,等孩子睡熟了!你俩动静小点,他们能知道个球!” 沈瑞生:…… “这几天太阳不错,我今天给你把木板全刨平了,晒个几天,肯定就能装了。也就那么几天了,你再忍一忍呗!心急生囡知道伐!有点耐心说不定你老婆下一胎就给你生儿子了!” “我们一个闺女就够了,不生了。”沈瑞生不怎么在意的说道,“所以您还是帮我搞快点吧。” 这下轮到老木匠没话说了,叼着烟埋头就是刨木头,“反正今天肯定睡不了。” 沈瑞生叹了口气,但也没办法,只恨自己没早点想着打床。 木匠待遇一般都挺高的,沈瑞生喊人喊得急,更不能随便招待,中午饭打算直接去国营饭店打包了两个肉菜回来请老头和他徒弟吃。 刚出门就碰上了李春兰。 因着昨晚上的事情,她上午请假去了趟派出所,厂里也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直接给了两天假,说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平复一下受伤的心情。 事发的时候,李春兰是真的怕,但这会儿乌军良都被带上手铐了,她倒也不怎么紧张了,只是惦记上了家里的安全性。 “小沈啊,我刚想来找你来着。”李春兰看见了沈瑞生,眼睛一亮,“昨晚上真是多亏你和玉枝了。” “都是邻居,玉枝说过,我不在家的时候, 你也有帮她很多。”沈瑞生以为她专程来道谢的,客气的摇了摇头,“不用特地来谢我们。” 李春兰尴尬的笑了笑,她和沈瑞生其实没那么熟。真要道谢,她肯定是去找许玉枝谢,今天不过是许玉枝刚好不在。 “小沈,那个,你在瓷厂那边有没有熟人啊?” “瓷厂?” 李春兰点点头,她记得沈瑞生爹妈是瓷厂的,虽然他和爹妈关系不好,但是瓷厂那边应该有熟人吧? 指了指自家的院墙,说道, “乌军良跟警察说,昨晚上就是踩着石头翻墙进去的。我想着加高墙壁不太现实,但可以搞点碎瓷片糊上去。这样别说是想从上面翻过去了,就是想扒个墙头,都得糊上一手的血!” 第143章 化学物品吃多了还是会中毒的 沈瑞生想起昨晚上自己一下就能扒上去的墙,的确是矮了点。 自己家的墙也是,和李春兰家一样高,都太容易翻进去了。 “行,这事儿包我身上,正好我家也糊一些上去。” 李春兰一听他这么说,心下就放松了不少,满脸感激道,“那真是谢谢你了,小沈!” 沈瑞生给两位师傅打了午饭,自己都没吃一口,又开着车去拉瓷片去了。瓷厂那边,别的人或许不熟,司机总有几个认识的。 听说他要碎瓷片,大手一挥就给他拉来了一筐。瓷厂别的没有,碎瓷片还真是要有多少有多少,那玩意儿就是土做的,回收再利用的成本远远高于挖新陶土过来生产的成本,所以碎了的只能拉去埋了,纯属垃圾。 堆瓷片的仓库都是24小时开着门的,职工有需要的话,随便拿。 瓷厂的年轻司机二狗也是沈瑞生的同学,帮他一起把筐子抬上了车,拍了拍手说道,“你要这玩意儿干嘛?” “插墙头上,免得让贼翻过去。”沈瑞生随手递了根烟给他,但自己没抽。 “哦。这玩意儿也就这么点用处了。我们厂也有不少人家这么干的。”二狗也没推辞,接过烟就给自己塞嘴里了,也没急着走,有段时间没见到老同学了,一肚子的过时新闻想聊。 “诶,瑞生你知道你妈被辞退的事儿吗?” “是吗,不知道。”沈瑞生情绪十分平静,就好像二狗说的不是他亲妈一样。 “就前两个礼拜,说是在路上和人吵架,其实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不知道为啥就被送进派出所去了。厂里觉得她一天到晚搞事情,连厕所都不让她扫了,直接给辞退了。” 二狗“嘶~”得嘬了几个牙花子,满脸的想不通,“这年头路上吵个架都要被关进去了吗?” 沈瑞生把车厢挡板关好,拍了拍二狗的肩膀, “狗子啊,听哥一句劝。” “嗯?” “少八卦,多挣钱。” “去你的!” 沈瑞生笑着和他闹了会儿,最后低声说了句,“他们家的事儿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他知道二狗是好心帮他探着消息呢,不过以前他就不是很在乎了,现在更不想知道了。 二狗立马便听懂了,也没多废话,夹着烟朝他挥了挥手。 “行!我也是闲着没事跟你唠唠嗑,你忙你的去吧!不是还要去糊墙头,快走吧!” 沈瑞生笑了笑,道了声再会,便走了。 沈瑞生就请了一天假,把自己忙的团团转。又是拉木头,又是拉瓷片的。 后院师傅们在刨木头,前院他站在梯子上插着碎瓷片,顺手帮着把李春兰家的墙头也糊上了密密麻麻的瓷片,全都是碎尖头朝上的那种,阳光一照,还能闪出光来。 许玉枝接了沈非晚放学回到家的时候,就觉得家里有了不少变化。 第一眼是院墙上面看着就渗人了不少,再往里走,灶上冒着热气,蒸着饭,大锅盖掀开来里头还蹲着一只鸡,香气四溢。 外间像是被搞过大扫除,八仙桌上还插了一瓶野花,怪好看的。 里屋的床头柜上也放着一瓶花,玻璃瓶边上还立了一个相框,上面的夫妻俩的合影,全家福则被立在了书桌上。 后院靠墙晒着一排的木板,地面瞧着是打扫过了,但零散得还落下了不少木屑没扫干净的。 沈瑞生听见了动静,从楼梯口探下头来, “玉枝,你们回来了?” 沈非晚跑到楼梯口抬头望上去,“爸爸,我的房间是布置好了吗?” 沈瑞生微囧,声音里带着些不好意思,“木板都打好了,但是师傅说还得晒三天,才能组装床和柜子。” 他这会儿是在楼上补墙体。 二楼是全木头搭建的,从地板到墙体全是木头,有几处地方时间久了就脆开漏风了,他自己住着没事,星星要上来的话,还是得补一下,不然冬天那冷风吹一晚上,铁定的感冒。 刚才老木匠把床和柜子的木板打好后,剩下的那点木材沈瑞生也让他帮忙刨平了,这会儿正在补窟窿呢。 “这两天晚上你还是跟你妈睡吧。”沈瑞生补得差不多了便拿着工具小心的爬下楼来,“我看能不能再去给你弄两床新被子来……” 沈非晚不想讲究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新棉花没那么好买,扯布做被子还得时间。沈瑞生的地铺前两天才刚洗过晒过,她倒是也不嫌弃。 “没事,现在天还不冷,我再睡两天地板就行了。”她只想早点结束这个隐形电灯泡的日子。 沈瑞生也没想到闺女说搬就一定要搬,甚至不打算和他多费口舌,因为她也挺忙的。 “爸爸,我和妈妈还要去浴室,今天晚饭就靠你了!你赶紧炒菜吧,等我们回来好开饭!” 沈瑞生:…… 浴室也属于钢铁厂的,从闽省回来后,许玉枝就带着沈非晚去过好几次浴室了,要不是澡票有限,洗澡还要花钱,沈非晚恨不得天天都来。 花洒直接把热水淋身上的感觉,可比毛巾擦身舒服多了。 “我们家里什么才能有自来水啊?”小丫头用毛巾仔细擦着头发,浴室没有电吹风,想弄干头发,全靠手动。她真的太怀念后世的方便了。 “总得再过几年吧,现在还没那么好的条件。” 许玉枝对着镜子细细得擦着雪花膏,她的皮肤够光滑够细腻,不需要后来的那些眼霜晚霜精华的,照样没什么纹路。即便当了六年的妈,瞧着和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没什么区别。 仗着这个先天条件,前段时间她都是洗完脸随便挖一坨雪花膏,往上一抹就行。哪像今天这样角角落落都不放过的? 抹完脸后,她还犹豫了一下,最后狠了狠心,又挖了一大坨出来,给身上也擦了一圈,剩下背部自己抹不到,便喊沈非晚帮她。 沈非晚:…… “妈,这玩意儿是化学物品,吃多了还是会中毒的。” 许玉枝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刚洗完澡的脸本来就红扑扑的,这会儿直接烧了起来, “沈非晚!你胡说什么呢!” —————————— 社会我晚姐,没吃过猪肉,但了解怎么杀猪。 第144章 这糖有点酸 等母女俩洗完澡回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都上桌了。 许玉枝把早上藏好的观音像给摆在了菜的正上方,还给倒了两杯酒。其实真要算起来,越州祭祀要求还挺多的,这桌子远远没达到要求。 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有用就行。 一家三口都双手合十站在桌前拜了三拜,沈瑞生的祈祷很简单,请菩萨保佑一家三口,生活幸福,事事顺遂。 他想着老婆孩子的愿望应该也跟自己差不多,结果放下手睁开眼,边上两人还沉浸在闭眼祈祷中。 许玉枝在内心一遍遍的默念,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事已至此,你的人生路我会替你好好走完,你也好安心去了,下辈子投胎愿赶上个好时代……] 沈非晚——[阿姨,安心去吧,我爸妈睡觉的时候你就别看了,大家都是大学生,非礼勿视,你懂的。] …… 沈非晚捧着一瓶汽水和父母干杯,“谢谢爸爸妈妈今天帮我办的乔迁宴,祝我们晚上都睡得开心~” 许玉枝捂脸,沈瑞生不知内情,还以为她真是这么想的,“你还知道乔迁宴呢?”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沈非晚笑眯眯的看着父母,脸上天真无邪的样子,看起来真像一个小屁孩在吹牛皮。 许玉枝赶紧举杯,打断了她的继续, “对对对,恭喜你拥有了独立房间。” “同喜同喜~” 小丫头弯着眼,咬着吸管喝了口汽水,伸手摸了颗放在桌子角落的糖,“这是喜糖吗?” 沈瑞生看向许玉枝,轻轻的“嗯”了一声。 许玉枝一路吹风压下来的红,又一点点的蔓了上来。 沈瑞生低头喝了口酒,辛辣的口感窜上脑门,并没有让人感觉到清醒,反而有些迷糊。 沈非晚本来以为今天这顿饭会很热闹,结果两人出奇的安静,全场话最多的反而是她,一会儿指使这个给那个倒酒,一会儿又催着他们吃菜。 最后她剥了糖衣放在嘴里含着,左看看右看看的,意识到问题所在。 那就是,她,这个电灯泡的存在,让小夫妻没法说亲密话了。 “嘶~” 沈非晚突然出了这么一声,引得桌上两人都看了过来, 沈瑞生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咬到舌头了?” 许玉枝还给她夹了块肉过来,“咬到了的话要吃块肉。” 沈非晚摇摇头,“没。” “就是这糖有点酸。” …… 吃完饭,沈非晚就开始收拾自己东西往上搬了。 沈瑞生秉承着自己的父爱和监护人职责,还是有劝她过两天再搬的,但都被她拒绝了。 “不行,乔迁宴都吃完了,我还没搬上去,那算啥?” 她上下扫了眼她的好大爹,好心提醒道,“爸,天热,要不你也去浴室好好搓搓吧?别天天凉水随便冲冲……” 许玉枝收拾桌子的手一滑,盘子丁零当啷的敲在了一起,她没好气的看向沈非晚, “你少管我们行不行!” 没见过谁家姑娘一天天操心她爹妈这种事的,许玉枝真的是服到西伯利亚去了。 沈非晚“哼哼”两声,“你不是还要出去织毛衣吗?爸爸洗完碗去洗澡,不是刚好?” “沈非晚!” “哎呀呀,我要去看看我的新房间了~” 许玉枝:…… 沈瑞生憋着笑帮她把东西都送上楼后再下来,见许玉枝还站在那里闷,赶紧接过她手里的抹布。 “我来。王姐她们应该快过来了,你去呗。” 许玉枝就是羞得。以前沈非晚年岁再长都不会和自己聊这嗑,这会儿顶着张6岁的脸,天天拿她的感情事打趣。自己好歹还是她妈呢! 一口气提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出,最后只能狠狠的瞪了沈瑞生一眼,然后进屋找毛线篮子去了。 沈瑞生被瞪了也不生气,抿着嘴擦着桌子,眼神里满是喜悦的光芒。 …… 今天的毛衣局最终并没能开起来,因为周红梅娘家刚好有事要过去,吴小花又因为昨晚上的事儿,还没缓过劲来,今天也没去上学,一直黏着她妈,一分开就要哭。 李春兰自己也没那个心思出去织毛衣了,就说要在家里陪小花早点休息。 许玉枝心里也惦记着事,顺水推舟的就说自己也不出门了。 倒是王彩凤,憋了一天了,挺想过来倒豆子的,但她今天想唠嗑的对象都说要休息了,那她也不想去别的电线杆下组队,只说了句改明儿再聊,便拎着篮子又回家了。 沈瑞生洗完澡回来,没在门口看见妇女同志们的圈圈,还有些奇怪,以为是这几天晚上气温变低,大家挪谁家屋里去了。 结果一听见了里屋缝纫机踩动的声音。 许玉枝已经习惯了忙碌,闲下来就见缝插针的做发圈。反正也没别的娱乐活动,不如多赚钱来得踏实。 沈非晚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到楼上去了,包括她平时在用的纸笔课本,还有正在做的发卡材料,通通搬上去了,顺便在楼梯口挂了张白纸——无事勿扰。 大有把楼上楼下彻底划分开的意思。 沈瑞生把自己洗干净的衣服晾到后院的时候,还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最后坐回到了许玉枝身边。就像之前那样,给她打着下手。 许玉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脸颊都有些泛红,默默的接过他递过来裁好的布,进行锁边,也像之前那样,有些默契但基本不聊天。 一口气做了二十几个发圈后,许玉枝才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嗯?”沈瑞生手上的剪刀一顿,抬起胳膊闻了闻,“没,没有啊。” 许玉枝又吸了吸鼻子,确定的说,“有,像大姑娘身上的香味。” “没!我没有!怎么可能!”沈瑞生瞬间就紧张了起来,说话都结巴了,“我,我就是用了块香皂,可能是那块香皂香了点,我,我肯定不会……” “噗嗤!”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许玉枝笑得花枝乱颤的,就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静默的气氛已经被打破,沈瑞生也没刚才那么紧张了,伸手就往许玉枝腰上挠去, “好啊!你又耍我!” 第145章 这玩意儿不应该是一次性的吗 沈瑞生刚才从头到脚都用香皂糊过一遍,洗漱流程比在衢市招待所只多不少,一整块檀香皂到最后没剩多少了。 许玉枝被挠了痒痒,一阵求饶后,被人抱坐在了腿上,脸贴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吸口气,便满是檀香皂的味道。 “你这哪是香了点,都快腌入味了。” “你不喜欢这个味?”沈瑞生搂着她,有点不确定,“那我下次不用了?” “谁说我不喜欢的?”许玉枝嗔了他一眼,“总比烟酒味好闻吧?就是你下次少用点,太浪费了!”一块香皂一张工业券的,哪能经得起他这么用? 沈瑞生抿嘴笑着说行,“都听你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头顶的白炽灯照得许玉枝的脸更加的白皙娇艳,一双眼睛潋滟生波,笑起来就像半弦月,眼眸里倒映的,只有他一个人。 外出住招待所那几天,他是真的有点上头了, 满脑子想的都是黄色废料,甚至恨自己没门路一下子买到计生用品。 但时隔几天,再互相拥抱着坐在床上,他又有些紧张了。 这是他的妻,他们要一起过完一辈子,他很怕一个不小心哪里做的不好了,让他的妻子不高兴了,从而不想跟他过了。 许玉枝等了半天,见他还没下一步动作,挑了挑眉,率先拉下了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就一下,然后又退开了。 但这一下就好像是战场的号角,给了允许进攻的指令。 一下秒,满满的檀香皂气息就彻底压了下来,夺过她所有的呼吸。 许玉枝没沈瑞生那么夸张,她就刷了一遍牙,口腔里还残留着刚才白酒的香味。 沈瑞生就像一个酒鬼,贪婪的要抢走所有酒香,舌尖寸步不让的探索着每一个角落,搂着许玉枝腰间的手也是越箍越紧。 安静的空间内荷尔蒙在肆无忌惮的蔓延。 他吻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凶,许玉枝有些喘不过气来,轻轻的推了他一把,手立马被抓住向下拉去。 “唔——” 沈瑞生终于放过了她的唇,从嘴角脸庞一点点的挪到脖颈锁骨处,吻得许玉枝心痒痒。 明明给她随意换气的空间了,怎么反而感觉更加喘不上气来了呢 “你也好香。”沈瑞生把头埋在她最柔软的地方,喃喃道。 “嗯……我身上也擦了雪花膏……”细黑的长发被解散,铺满了半个床头,许玉枝半闭着眼,手指穿过他的黑发,大脑有些放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来了句, “……都是化学物品,你少吃……” 说完,她瞳孔都放大了半圈,只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沈瑞生从她身上抬起头来,眼神里也都是愣怔,和许玉枝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他突然下了床。 “你……去干嘛?”许玉枝把被子扯过来捂在胸口,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把人给吓跑了。 只见沈瑞生跳到了衣柜前,急切切的往最里头翻,很快掏出了两个小盒子和一小包东西。 许玉枝眯着眼想看清是什么,结果下一秒人又跳回了床,并且动作比刚才更着急。盒子一拆,里头放着三个小纸包,纸包上面明晃晃的字体表示着自己的身份。 “我研究过了,这个要先扑上滑石粉,我今天白天特地去买的粉。” 沈瑞生坐在床边,不怎么熟练的把滑石粉倒进了纸包里面,一下子倒多了,还洒了不少出来。 许玉枝呆呆拿过一个纸包,背面就是使用说明,上面写着—— “……用后洗净擦干保存,扑上滑石粉,放在小盒子内保存起来,以备下次再用,每只可用数次……” 许玉枝:……这就是上次街道办给的计生用品吗?这么熊的吗? “这玩意儿不应该是一次性的吗?” 许玉枝茫然的看向沈瑞生,只见他的眼神比自己还茫然,“是吗?” 他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要是没提前看说明的话,今晚上连滑石粉都不会出现。 不过—— “你……见过其他的?” 许玉枝:“……” “没有!”她果断摇头,一脸严肃的看着手上的包装说明,“只是觉得这种东西……它就应该是一次性的啊!” 沈瑞生:……这就属于他的知识盲区了,他也回答不出应不应该。 “那,我们用完就丢好了,我下次再去问街道办要。” 春宵一刻值千金,沈瑞生实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讨论产品价值的问题上,掏出已经全面铺好滑石粉的橡胶套子,把许玉枝手上的东西往边上一丢,掀开被子,就急不可耐的吻了上去。 许玉枝还从时代产能给她的震撼中出来,就已经被沈瑞生拉着进入了另一个旋涡。 …… 二十八岁的男人正是各方面身体机能都最旺盛的年纪,攒了七年的精力一下子被打开了一个缺口,就如水库开闸泄洪一般,不降到死水位绝不罢休。 地上已经胡乱的丢了两个橡胶圈了,许玉枝听着床板吱呀吱呀的响声,觉得它就像自己的腰一样,大概率是要断在今天晚上了。 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掐在男人强壮的胳膊上,肌肉有些硬掐的她手指疼,但那男的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还在埋头耕耘。 许玉枝恨恨的张口咬在了他的肩头,只听他一声闷哼,抬手扣住了她的脑袋,扭过来就和他的唇撞在了一起,许玉枝感受到了他更兴奋的状态,只觉得自己要凉。 “咚”的一声,许玉枝的脑袋撞在了床板上,沈瑞生赶紧伸手捂在她的头顶,下一秒又是“咚”的一下,头连着他的手一起撞了上去,疼痛感减少,但声音可没轻。 “沈瑞生!” 许玉枝咬着牙气急败坏的推着他,“墙那边也是床!” 啊啊啊啊!她真的是不活了! 沈瑞生一声不响的把着人的腰往后拉了拉,唇胡乱的吻在她的眼角眉梢,喘着粗气哄着, “我知道我知道……快了快了……” “……快个屁!” 她今晚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再信他,她就是只狗! 第146章 只有两个姓沈的睡舒服了 吴小花今天白天憋了一天了,到了晚上还是有点忍不住哭闹,一直不太敢入睡。 好不容易李春兰哄着她睡着了,自己也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之际,就突地听到一声撞击声。 像是什么东西撞在木板上,又像是木板撞在了墙上。也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声响。 吴小花也吓醒了,嘤嘤嘤的抱紧了她妈, “呜……妈妈,是不是又有坏人进来了……” 怎么可能,李春兰心想。 今天墙上的碎瓷片可是她和沈瑞生一起插的,那些原本平整的缺口也被她重新砸过。剩下在墙上的一块块都锋利得像尖刀。 门窗也都被她重新加固,昨天乌军良跳进来的灶台窗户,都被她用木板钉死了。 虽然以后做饭可能会热一些,但起码安全系数是要高多了。 “咚”!又是一声。 吴小花紧张的又开始哭了起来,李春兰也不敢再托大,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摸出枕头底下的菜刀,里里外外又转了一圈看,确定没有人,才回到床上。 又屏息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那声音了,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拍着孩子的背小声哄道, “没事了,没事了。小花不要怕,刚才可能是什么东西掉了。” 他们这排屋子也有些年头了,偶尔风大雨大些,屋顶上压着的砖头也是可能会滑下来的。虽然最近天气都不错…… “你看现在是不是没声音了?好了,别怕了,快睡吧……” 吴小花紧紧拽着李春兰的衣服,还是忍不住小声哭泣,但终究是个孩子,哭着哭着又睡着了。 李春兰轻轻的叹了口气,躺下也没了睡意,翻来覆去间突然就想到了之前周红梅和王彩凤说的话。 许玉枝再睁眼的时候,表盘的时针已经快到11了。 还好今天又是周日,不用上班。 就这样她还觉得自己满脑子的浆糊,浑身也跟被车轮子撵过一样酸痛,尤其是大腿,抬一下腿根就忍不住发抖。 她艰难的翻了个身,光洁的背部暴露在空气中,白皙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红痕。 趴在床头张望了一圈,地上都收拾干净了。窗帘虽然拉着,但窗户没关,空气里那股石楠花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昨晚上折腾到最后她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大脑都转不动了,就记得沈瑞生端着热水给她收拾,自己则在闭眼前模模糊糊的说了句, “……那个不准拿去洗晒,你要是敢重复利用,就别想再上床了……” 沈瑞生回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好像有笑?是在嘲笑她? “王八蛋啊……” 许玉枝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把自己整个脑袋都缩进了被子里。 房间门被打开,有人从外头进来,脚步很轻,一直走到了床头。 “玉枝,起床吃饭了,你不饿嘛……” “唰”的一声,许玉枝拉下蒙住脑袋的被子,对着来人怒目而视。 都是一晚上的体力运动,凭什么这人还能神采奕奕的,自己则像被狐狸精吸干了的弱书生。 真是倒反天罡! 沈瑞生大概是真的吃饱了,这会儿不管许玉枝怎么瞪他他都不生气,还伸手掐了掐她的脸,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我做了你爱吃的煎鱼和粉丝汤,粉丝时间久了就糊了,快起来吧。” “星星呢?” “星星被小花拉去玩了,等你起床了我再去喊她回来吃饭。” 许玉枝一动不动的窝在被子里,撇了撇嘴,声音娇娇的, “吃午饭还早啊……我不想动……” 沈瑞生的眼睛亮了亮,马上接话道, “那我帮你?” 许玉枝赶紧把他逐渐靠近的脸推开,忙不迭的捂着被子爬起来, “我起了!我起了!你离我远点!” 沈瑞生的声音委屈巴巴的,但伸出去的胳膊可没有缩回来, “为什么呀?我就是想帮帮你……” …… 许玉枝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沈瑞生,以前总觉得他还算个君子,哪怕是在外面那几天,自己说不行,那他就真忍着。 现在这是开了荤了,便肆无忌惮了,本性暴露了出来,竟也是属无赖的。 要不是许玉枝连声求饶撒娇,今天这床也是不用起了。 但即便这样,等沈非晚被叫回来吃午饭的时候,那碗青菜粉丝汤已经快泡成米粉了。更因为冷了回锅重造后,原本晶莹剔透的粉丝也变成了白色。 沈非晚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粉丝,后悔夹了这么一筷子。 诚然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但把粮食折腾成这样,也很可耻好嘛! 不过明显桌上另外两位是不挑的。 沈瑞生端着碗大口的扒着饭,还时不时的给许玉枝夹菜。 许玉枝吃得还算斯文,但速度很快,白米饭配粉丝汤,碳水配碳水,一口气吃了一大碗。 明显是真饿了。 沈非晚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扒拉着碗里的饭,盯着许玉枝看。 “妈,你黑眼圈好重啊。” 对面两人吃饭的动作齐齐一僵,又听她继续说道, “我今天看春兰阿姨的黑眼圈也好重,小花也一个劲的打哈欠……你们都没睡好啊?” 说起这个,沈非晚是真的有点好奇了,她爹妈……她可以理解。但为什么隔壁李春兰母女也没睡好? 是昨天半夜打雷了还是咋的?反正她睡挺好的,一点没听到。 和许玉枝去闽省那几天一样,一个人睡随便滚的舒坦,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睡到大天亮。 沈瑞生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猛烈的咳嗽起来, 许玉枝在桌子底下狠狠的踩着他的脚,眼刀子也一个劲的甩着他。 明明踩疼了,但沈瑞生还是笑了出来,边咳边笑道, “怎么会,咳!我睡挺好的!咳!嘶~” 许玉枝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疼得沈瑞生都笑不出来了。 这一晚上,一堵墙两户人家,只有两个姓沈的睡舒服了。 第147章 这很有矛盾啊 晚饭前,李春兰给沈家送了盘肉包子来。 这是她一大早去排队买的五花肉,还掏出了攒了很久没舍得用的富强粉的票子,今天都花了个干净。 邻居那么久,空口感谢的话说多了也没意思,不如送点吃的。 许玉枝就推脱了一下,还是收了,正好给她们家省了晚饭。 今天沈非晚带着吴小花练字,瞧着安定了不少,也给李春兰喘了口气,晚上的毛衣局又开了起来。 王彩凤和周红梅憋了两天了,这会儿一过来就是一顿嘚吧嘚的倒豆子,一会儿问李春兰她和小花还好吧,一会儿又问许玉枝昨晚上第一目击现场的情况,一会儿又恶狠狠地咒骂着乌军良。 “个丧天良的家伙,这种事都干得出,还亏得是保卫科的……” “这不都还好好的吗?乌军良也进去了,我今天问过警察同志了,他就算不用死,也可能要被拉去挖煤或者开荒,反正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他那双儿女在知道亲爹干出这种事儿后,也没想着怎么帮他,而是第一时间和人断了关系,尤其是他儿子,好像已经和人处对象了,今天在派出所里指着老爹的鼻子就是骂,骂他是要害死自己和妹妹。 “我们就当是因祸得福了,这种毒瘤早点揪出来总比一直藏着暗地里害人要来的好。”李春兰这会儿甚至莫名其妙的都有种我一个人入地狱解救大家的英雄心态了。 “也还好厂领导没有包庇他们,打算好好查一查,以后也不要保卫科的过来巡逻了,让我们自己来……听说是三条巷子为一组,每组每天出3个人,就在这三条巷子里转。” 等于每条巷子出一个人,一条巷子十几户人家呢,半个月都轮不到一次,想来也不是很累。 “诶,玉枝,你们家是小沈去还是你去?”王彩凤问着,“要是你去的话,到时候我和你和红梅刚好三个人!晚上还有话聊!” 至于李春兰,她一个人带孩子的,这种事是不会安排她去的。 许玉枝边织毛衣边点头,“我都可以啊,到时候登记了再说呗。” “要我说这种事还是得男人去。”周红梅把自己的椅子往里拉了拉,“真要有个小偷小摸的,我们抓着了也不一定打得过,还得是男人……” “谁说的!”王彩凤听着就不乐意了,“就是比力气大的事情,不是所有男人都力气大的,也不是所有女人都没力气的!我在车间里干的可不比那群男人慢!” “是是是,我们彩凤的力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周红梅一脸敷衍的夸着她,“可你这是少数啊,但大部分的女人力气就是没有男人大,这点你得承认啊。 你看看我和玉枝,就玉枝她那小胳膊,瞧着一折就断!” 许玉枝:…… “再看看春兰,她要是力气比男人大,那天还能掀不翻乌军良?” 李春兰:…… 这就又说回那天晚上的事了。 周红梅皱着眉一脸担忧的看着李春兰,“我还是觉得春兰你还是得再找个男人,那天抓了个乌军良,谁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出现什么李军良王军良的? 男人这种狗东西,不到想干坏事的时候,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货色?万一是个平时瞧着老实,但看你一个人,就起了歹意的,防都防不住…… 你就算真的会拳脚很有力气,那不还有个小花吗?管不过来的!还得是有个男人在家,才没人敢打你主意。” 她这话说的前后颠倒,互相矛盾的,不说许玉枝李春兰了,连王彩凤都有些发懵, 许玉枝组织了一下语言,纠结的问道,“你这……一边说男人是狗东西,一边又让春兰姐再找个男人的……这很有矛盾啊!” 王彩凤:“还有你的意思是……合着还是春兰没男人的错了?才引得老实人犯罪?” 周红梅:……我不是我没有! 周红梅其实也是个直肠子,不仅是肠子,脑子也是直的。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上面,王彩凤都自愧不如。 王彩凤说她嘴比门宽,其实只是一旦左右大脑互博,她就能直接把博弈的内容都给你倒出来,也不管话糙不糙好不好听会不会得罪人。 即便是王彩凤和她做了几十年朋友了,知道她心肠不坏,偶尔也要被她气两下,这会儿更是怕李春兰受不了她的话生气了,到时候大家面子上难看,索性直接扯开了让她自己解释去。 周红梅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先给自己来了一嘴巴子, “春兰你别生气啊,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就是,就是……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乌军良的确就是瞧你没男人才有胆欺负你的嘛!我也没说他之前就老实了,能犯事的人就从来不是老实人…… 还有男人是狗东西,但狗也有好有坏是不是……” 她实在解释不清了,最后只能把求助的眼光看向了王彩凤和许玉枝。 王彩凤一个大白眼翻上天,只想把她就地锤死。 许玉枝也捂脸,这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圆了。 李春兰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但这不是找不好嘛……” 她的口气已经没有最开始她们聊这个话题时那么强硬了,那会儿她是说一个人带孩子也挺好的,没想过再找。 但这会儿出了这么一事儿,她也开始认真考虑了,是不是真的要找一个镇宅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的原则也就那一条—— “我就是不想委屈了小花。” 但凡需要她闺女退一步的,她都不想要,宁可就这么单着。担惊受怕的事情也就是个概率,总不能遍地都是乌军良,天天有人上门闹事吧? 四人小组齐齐沉默,许玉枝莫名的就想到了周琳。 她记得之前和沈瑞生八卦的时候,有聊起来过,她再嫁的那个,是不能生了的。 那要是春兰也能找个这样的? 额……虽然这么盼人家好像不太好……但李春兰同志需要的就是这种啊! 第148章 你爹自己赚的 许玉枝还惦记着一件事,晚上睡觉前和沈瑞生说了一下。 “等巷子里的巡逻队正式上岗后,我们要再去服装厂抱面料回来的难度系数就大了,要不这两天再去一趟?” 沈瑞生都听许玉枝的,就算今天她说要放火,他也只会忙着去搬柴火。 “我明儿去问问老七,可以的话就明天晚上过去。” 他把许玉枝手里做好的发圈丢进麻袋里,然后一手在她腰上,一手在腿弯处,一下就把人给抱了起来,“不早了,该睡了。” 许玉枝惊呼出声,又怕声音太响,赶紧捂住了嘴巴,红着脸胡乱打着他,“我不睡!我还不困!我要做发圈!” “那我困了,你陪我睡行不行?” 沈瑞生的脸皮也是可伸缩的,白天薄,晚上厚,这会儿就能当城墙使。 把许玉枝放床上后还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小盒子,给许玉枝吓得直瞪眼,昨天还是藏在柜子里的,今天直接搁枕头底下了? 街道办给的一共就两盒,一盒里面三个小纸包,一纸包里面是两只装,昨晚上已经也用完了一盒了,今天这盒…… “明天我顺便再去街道办多要几盒来,花钱也行……”沈瑞生边往里倒滑石粉,边嘀咕着。 “不行!”许玉枝气得上手掐他,“你要是敢去,我,我……我去楼上和星星睡!”才给了多久他就去再要,怎么不敲锣打鼓宣传一番? “那你不问街道办要,还能去哪里要?” 沈瑞生觉得自己也好难啊,不用不行,重复用也不行,去拿还不行,所以这玩意儿黑市能买得到吗? “不要,你就憋着吧!”许玉枝很没良心的说着,顺带嫌弃的看了眼纸包,小声说道,“……我也不喜欢这个。” 沈瑞生:…… 等一下,他觉得他得好好捋一捋。 “是我……让你觉得不喜欢……还是这个让你觉得不喜欢?” 许玉枝的脸突然就更红了,也是没想到有一天能和人这么认真的沟通这种事。 不过沈瑞生倒是不觉得有问题,过日子可不仅是柴米油盐要和谐,夫妻生活也得和谐才行。曾宝刚当初八卦过厂里一汉子,说是他媳妇儿嫌他不行跟人跑了。 虽然他没觉得自己不行,但还是得和媳妇儿确认一下,毕竟她才是体验者,要是她的体验感不好,那他就再研究研究,争取让她觉得好。 “没事儿你说!”沈瑞生的脸也有些红,但还是腆着脸说着,“我也没什么经验,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再练练……” 一个枕头砸在了他的脸上,就听许玉枝气急败坏的骂道,“你去哪儿练啊你!” 沈瑞生:“不是,我没……” “我就是不喜欢这个,磨得我疼!”许玉枝咬牙切齿的说着,感觉脸上快烧起来了,但还是强撑着说完,“还有这个滑石粉,都是化学品,用多了肯定不好!” 许玉枝说完才反应过来,化学物品,他昨晚上还真没少吃。 沈瑞生眨了眨眼,就这么盯着她看,给她看得赶紧找被子蒙住了脑袋,隔绝了外界视线。 外头的纸包的声音还在窸窸窣窣的响着,半晌被子里滑进一只手来,然后是胳膊、腿、半个身子到整个人。 沈瑞生抱着许玉枝,在她耳边轻声哄着,“我知道了,这盒用完,我就不去拿了……” 许玉枝已经来不及思考他的话,就被拉着一起去演奏夜晚的床板协奏曲了。 第二天沈瑞生说是要出车,会晚些回来,不用等他吃晚饭了。 许玉枝这两天真的有点累,也懒得烧饭了,直接带沈非晚去国营饭店吃了碗面,便回去织毛衣,做发圈了。等晚上沈瑞生再风尘仆仆回来的时候,直接拉着她就往服装厂赶。 再抱着两麻袋碎布回来的时候,沈瑞生只来得及摸黑冲了个凉就睡了。 许玉枝那会儿还在感慨,这男人属狗的,得溜着把精力释放完,回来才不惦记着拆家。 那会儿还没注意到什么,只是后来一连一个礼拜,沈瑞生都很安生的睡在她边上,最多就是亲亲抱抱,不再搞演奏了,反而让她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男人也会来大姨妈吗? 还是她那天嫌弃话说多了,让他自尊心受挫了?没那盒子不行,但不让他去要盒子的也是她……可那东西真的不舒服。 许玉枝很纠结,就像沈瑞生说的那样,夫妻之间还是得要和谐,这日子才能过得顺遂。一直都是沈瑞生让着自己的,自己偶尔是不是也可以退一步,让让他…… 就在许玉枝打算委屈一下自己的时候,街道办的妇女主任上门了。 一脸开心的塞给了许玉枝一个信封, “沈瑞生同志不在吗?这是计生办奖励沈瑞生同志的一百块钱!前两天一直在走流程,现在这钱终于下来了,你收好!” 许玉枝看着那个信封,一脸懵逼, “什么一百块?” “我爸真结扎去了?!” 后头蹿出来一个小脑袋,惊喜的看着那个信封。 什么玩意儿?结扎? 妇女主任乐呵呵的看着沈非晚,“是呀!上次阿姨跟你说的你还真宣传了!”说着还掏出了一把糖给她,“来,拿着吃!这孩子真是乖啊!” 等妇女主任走远了,许玉枝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沈非晚问道,“你知道他去那什么了?” “我怎么会知道?”沈非晚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咔嚓一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回道,“就是上次跟他说计生用品放哪儿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句,说有一百块钱可以拿。” 说着还嘿嘿的笑了起来,顺便对着她妈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不过您挑男人的眼光真不错,我爸乃是当世豪杰!” “去你的!”许玉枝拿着信封轻轻扇在了她的大拇指上,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看着那信封里的钱不由得嘀咕着, “天冷了,也不知道现在国营商店有没有好一点的大衣卖……” “我也要!” “这你爹自己赚的,你要买也自己赚去!” 沈非晚:…… 第149章 你就宠着吧 等沈瑞生回到家的时候,许玉枝正捏着信等着他呢。 原本医生说手术后要休养一周才能那什么,所以沈瑞生一直憋着,也没说这事儿,想着等时间到了再说。 这会儿许玉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让他突然不知道这事儿做的是好是坏。 心情忐忑的走到许玉枝面前,刚想开口说话,一个吻就突然撞了上来,他条件反射的把住她的腰。 许玉枝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嗲嗲的喊了声,“老公~” 沈瑞生:? “老公辛苦了~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早告诉我,我也好多买点吃的给你补补……” 沈瑞生眉尾微挑,确定人是高兴的,这才松了口气,“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许玉枝当然是高兴的,她真没想到沈瑞生还能做到这一步,毕竟别说是现在了,再过三四十年你让一个男人主动去结扎的都不多。 夫妻俩甜甜蜜蜜的在楼下还没说一会儿小话,就听楼梯口传来了敲木板的声音。 “诶~楼下的老公老婆,啥时候开饭啊?” 沈非晚很煞风景的探了颗脑袋下来,手上还捏着一个刚做完的发卡。她刚才就在窗口看见她爹回来了,等了老半天还没听见叫开饭,于是只能自己手动开闹钟了。 许玉枝红着脸缩回手,往灶间走去,沈瑞生轻咳两声,抬头朝沈非晚招招手,“下来吃饭。” 沈非晚今天心情也很好,一口气干完一大碗饭后,也没立即起身去站墙边。 摸着小肚子想着自己这辈子确定是不会有弟弟妹妹了,那恃宠而骄点肯定也没关系。 于是一个在脑海中盘旋了好几个月的想法又排在了脑回路的最前边。 “爸,你会盖浴室吗?” 沈瑞生:“浴室?” 许玉枝给沈瑞生夹着最后那点剩菜,一言难尽的看着她,“你还真当你爸是许愿池的王八啊?公共浴室不是洗挺好的?怎么就要在家里盖了?” 沈非晚不听,小嘴一撅,“不方便啊……万一能盖,大家都享福不是?” 公共浴室太远了,走过去要十几分钟,好不容易洗得暖烘烘的,走回来的路上冷风一吹,又透心凉了。 而且“爸爸有时候回来晚,浴室都关门了,就只能在后院冲,盖个浴室不也暖和点。” 这倒是真的。 许玉枝上下看了眼沈瑞生,这人因为自己说不洗干净不让上床的话,每天都有很好的完成个人卫生,有时候出车回来晚了,也会在后院冲一下,现在的晚上她看着都冷。 “可是我们没有自来水啊?” 沈非晚去公共浴室,是因为不喜欢打水擦身。盖了浴室没有自来水,那不就是换个地方打水?许玉枝才不相信这丫头还能坚持打水擦身。 “这个倒是可以用压水机。”沈瑞生想了想,“到时候把缸挪一口过去,就是洗的时候还得一直按把手……” 他说的是那种井上面压着的老式抽水机,要整一个来不是问题,问题就是要腾一只手出来压水,那洗澡就很麻烦了。 “这个我再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改成用脚踩的。” 他倒不觉得麻烦,他闺女懂事,一般不会提什么天方夜谭的要求,只要她提了,那自己肯定是要满足她的。 许玉枝:“那你好好想,别到时候一个人在里面洗,还有一个人得在外面压……” 真要这样的话,那她们三个人,她就得压两个?她宁可花钱去公共浴室的。 “我肯定好好想,”沈瑞生又笑着看向沈非晚,“星星,那床你睡得怎么样?柜子够用吗?楼上还想要什么家具?爸爸都一起给你做了。” 乡下快秋收了,等秋收一结束,要找个几个人来干活也方便,趁着这点时间,把要的东西都添上,开开心心的过年。 沈非晚眼睛一亮,没啥心理负担的说道, “我要一个书桌!大一点的,带抽屉的那种,要写字做手工都方便的那种!” 最近为了不当电灯泡,她都是趴在床上或者地上做得活,可委屈死她了! “还有搭配书桌的凳子……要一个台灯!放在书桌上的,那个电灯泡挂中间晚了就看不清了……哦,我还要一个小镜子!”早上扎辫子更方便。 “最好能再有个书架!衣柜的话……能有一个最好,没有的话床头柜将就着用也行……” 她还真把沈瑞生当许愿池的王八了,也不管现不现实,反正先许了再说。 沈瑞生笑眯眯的把这些都记下了,说自己尽快给她弄出来。 “年底应该还有一趟车要去沪市,到时候我申请一下,你们还想要什么可以给我列一张单子,到时候我一起买来。” 沪市的百货商店比他们城里的东西要多,成衣都要好看不少,每次去沪市的那趟车都是香饽饽,司机们争着去的那种。前两年他都让给别人了,今年要申请的话,钱德发肯定会给他这个脸的。 “真的呀!那我再想想要什么!”沈非晚兴奋了。也不是没见过后世的花花世界,但在物资紧缺的时代下,还能敞开了任她挑,她都要感叹一句自己会投胎了。 许玉枝当下没说话,但等孩子上楼后,她还是不由的埋怨了沈瑞生一句,“你就宠着吧,等以后要你摘星星摘月亮了,你就知道愁了!” 其实许玉枝也挺矛盾的,她一边觉得养孩子也不能想要什么都给,过犹不及,以后会麻烦的。但一边又觉得沈非晚就应该有这么肆意的童年。 所以她不忍打断她,只能回过头来吐槽沈瑞生这个当爹的。 结果当爹的更是没边,“星星懂事,不会提这种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但凡她想要,那肯定是有理由的,做不到那是我没本事。” 许玉枝:…… “行吧行吧,那你赶紧练本事去吧!” 大概还惦着那一百块钱的事情,今天她没让沈瑞生洗碗,而是自己揽下了这活,沈瑞生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声笑道, “那今晚你先让我练练?” 许玉枝:? 第150章 这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了 后院那块地其实挺大的,又靠着河,但凡勤快些的人家,搞点种子,种点蔬菜瓜果的,都能给家里省下些买菜钱。 不过原主是真的不会种地,许玉枝到这儿后一直忙着赚钱,也没想着这茬,只是继续拿来晾衣服。 这会儿要搭个浴室出来,空间是绰绰有余的。 这年头的城乡建设规划管理还不完善,不少人家因为孩子多住不下了也会想办法加盖,有院子的就在院子里盖,没院子的拆了屋顶往上加盖的也有。 只要厂里不说,街道办的更不会来说。许玉枝只和李春兰通了个气,说是后院两家公用的那堵墙那边,她们打算盖个浴室。 李春兰虽然对于这个浴室很有疑惑,但那是人家自家的事情,墙也不推倒,她没任何意见。 于是沈瑞生得空便开始着手这事儿了,自己先把尺寸量好,地基能挖的挖好,等秋收一结束,泥瓦匠来了就直接可以砌砖。 “今天福仔打电话到厂里了。”沈瑞生拿着一卷钢尺蹲在地上量尺寸,许玉枝拉着钢尺的另一头。 一听是福仔,许玉枝的嘴角就咧开了,“是那些都卖完了吗?” “嗯。”沈瑞生点点头,也跟她一起乐,“说是都要加量,让我下次的货量尽可能多带些过去,起码要翻倍,不然不够分。” 听电话那头的意思,林工和陈姐,也就是中间拿货的那个中年女人,基本在她们走后一礼拜不到就联系了福仔,说是卖完了,想让他问问能不能补货。 但福仔也知道,沈瑞生一个月就来一趟闽省,就算马上问他要,也送不过来,所以等其他三人也联系他后,他再攒着一起和沈瑞生说,毕竟打电话也要钱的。 “翻倍啊?”还起码…… 许玉枝开始盘算起手上的货,最近虽然每晚上会有两小时在织毛衣,但是她白天在办公室剪布,回来踩缝纫机,发圈的产量也没比之前少。 发卡也有沈非晚和沈淑芳在做,虽然还没问过沈淑芳那边做了多少,但沈非晚那里已经有一麻袋了。 那丫头就是个钱串子,报刊那边一看没稿费,就全身心投入到了手工中,虽然不能说是废寝忘食,但也算是得空了就做。她甚至给自己定了kpi,每天最少做25个,不做完不睡觉。 但即便这样,到下个月月中,要拿出2000个发圈2000个发卡,也很难。 她们这小作坊就三个人,还都是兼职的,供货量实在是太低了。 “你说,我能不能拉上春兰姐一起做这个?”许玉枝蹲在沈瑞生边上小声的说着,“星星从小花那里听说过,她零碎着也在接些缝补的活,但那活不稳定,一个月也不一定能接到几家的,还不如做我这个……” 沈瑞生看了眼那边墙头,“那做出来卖去哪里,怎么卖的,你要跟她说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 “我肯定不会告诉她卖去哪里啊!就跟她说有那么一个活,她要是愿意干的话……也可以按给淑芳的价给她。” 按李春兰的性子,许玉枝不主动说的事,她也不会主动问的。 但凡换个人,许玉枝也不会想着拉人入伙,但是李春兰,她还是能放心的。 “那你去问问呗,她要是愿意,也算是帮咱们家赚钱了。” 沈瑞生量好了尺寸,在本子上记好数字,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就是以后碎布得多搞些了。”还不能尽逮着一家服装厂薅,不然早晚要出事,“我看看省城那边的服装厂能不能也弄点布过来,或者闽省也行,让福仔帮着几天攒一袋,一个月总能攒下好几袋来。去一趟顺便一起拉过来。” 许玉枝笑着打趣道,“厂是不能逮着一家薅,人你倒是尽逮着一个坑了。” 沈瑞生想了想还真是,“那也没法,只能下次多分他点好处了。” 离沈瑞生下次去闽省也就半个月了,许玉枝没拖沓,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隔壁串门了。 李春兰在叮嘱小花不要说发圈是沈非晚送的时候,就知道许玉枝肯定有在投机倒把了,但她从来没提过,就当不知道。 这会儿许玉枝自己找上门来提的时候,她才有些惊讶, “让我一起做?” 许玉枝点头,“春兰姐你也看到了,我们家最近挺折腾的,不仅要盖小屋,瑞生还说想把楼上的木板都拆了砌砖,这样冬天星星也能住的舒服点。 我没那么多时间做,就想着让你一起帮个忙。” 说着她还比了个手势,“布头和线都我给你拿来,做一个算你三分钱,怎么样?” 不得不说,李春兰是心动的,她家日子虽然好过,但就她一个人挣钱,总是想多给小花攒点。 她给人缝个衣服也就挣了几分钱,一个月也没多少件,毕竟一般人家自己都能缝。 而且她之前研究过沈非晚送给小花的发圈,做起来应该不算难。 “那,要我做多少个?” 许玉枝笑着说,“做多少要多少!” “真的呀!”李春兰的手无意识在自己围裙上反复擦着,嘴角也有些压不下去, “那行!你什么时候有空,具体教我一下。” “看你时间,要是可以的话,今晚咱们就开始?” “好!那我下班早点争取早点开饭,吃完就过来!” 合作达成,许玉枝也没忘记叮嘱她一句, “这事儿……春兰姐你懂的。” “我懂!”李春兰弯着眼说道,“晚上织毛衣的时候我也照旧会出去的,不会告诉别人!” 许玉枝本来就没怎么担心,这会儿就更放心了,笑眯眯的和人道别就出去了。 吴小花啃着自己做的早饭,有些好奇, “妈妈,玉枝阿姨是来给你介绍活的吗?” 李春兰捋了捋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兴奋, “不是,她是来雇我干活的。” 吴小花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雇你干活?可最近星星姐姐周日也没背着包出去卖发圈啊,她还雇你做发圈,能卖到哪里去呀?” “这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了!你只要知道以后我们又能多一笔收入就行了。” 李春兰刮了刮女儿的鼻子,叮嘱道,“你出去也不能和别人说,知道吗!” “嗯!知道!” 第151章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西北,金城农场。 章朝莹在牛头那里拿到了来自越州的信,整双手都在颤抖。 她小跑着回去,迎着风沙眼泪止不住的就要往外飚,被她连忙抹去。 “老许!老许!” 许国荣刚打场回来,正在抖脖子里的麦芒,听见妻子的声音,拎着自己的衣领子便从土胚房里探出头去喊道, “怎么了?” 只见章朝莹举着一封信冲到了自己面前,都等不及换气,声音里都带着颤音, “越州,越州的信,是玉枝的信!” 许国荣掏出藏在裤兜里的眼镜给自己戴上,看着信封上寄件人的名字也是怔愣了一会儿,在裤子上反复擦着自己的手,确定把泥都擦干净了,才从章朝莹手里接过了信。 信中内容并不长,却有一大半是在跟她们道歉,说是自己钻了牛角尖,这么多年没和父母联系,希望她们能原谅自己的不孝。还在最后还问她们过得好不好,需不需要帮助。 章朝莹忍了一路的泪,终于还是在丈夫面前掉了下来,泣不成声。 “老许……玉枝这是原谅我们了是吗……是真的原谅我们了吗……呜呜——” 她和丈夫在农场七年了,这七年里挑过粪,拉过犁,吃着黑面馍馍和煮土豆,都过来了,唯一过不去的就是午夜梦回,她的女儿红着眼睛厉声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说自己什么都不怕,只要能跟父母在一起。 可是章朝莹怕啊。 他们并不是朝莹也了解自己的孩子,娇养长大,没吃过一点苦,心气之高,真让她跟着来,就等于亲手送她上路。 她们当时也可以选择友人的孩子,但是和她们沾亲带故的,多少都带着些“资本”,她们也不敢赌,就怕赌输了,到最后还是得被拉着走。 所以就狠着心回祖籍越州老家那边,要找祖辈都是贫下中农的人家。 但尽管时间紧迫,她们夫妻俩还是要求颇多。 一开始,帮忙的人找的都是真贫下中农,许国荣亲自去了一趟,最后黑着脸回来,说真这样送进去,他家囡囡还是活不久。 后来才在城里找到了沈家。 沈阿贵和赵小芬往上数三代都是贫下中农,夫妻俩赶巧逃荒进城给地主当长工,又赶巧解放了,新华夏成立,帮着斗地主。赶巧成了朝莹让媒人上门探口风,当得知他们家的背景后,赵小芬的朝莹又让媒人放了口风,说有极其丰厚的嫁妆。 赵小芬问有多少,媒人竖了4根手指。 赵小芬还以为是四百,想着那可是四百啊,她娘家乡下弟弟一个月出满工都挣不到五块钱,这大官家的女儿嫁妆竟然就能有四百!果然是黑心资本家! 就在她有些动摇的时候,那个媒人啧了她一声,“什么四百,你也太小瞧人家了!是四位数!” 四位数?!赵小芬掰着手指头数着个十百千,整个人都开始发红光了。 那可是千啊!这辈子就没见到过这么多钱,这要是真能带着那么多钱嫁进来,就都是自己家的了!这越州城里,能有几户人家家底上千的? 赵小芬激动的跑回去和沈阿贵商量,无论如何都得把这钱留在自己家里。 这钱想要,婚又不能影响沈祥生的前途,那就只能让沈瑞生去了。但现在结婚可不是老一辈那会儿压着拜堂就行了,领证得结婚双方自愿去领,没有结婚证的话,户口也动不了。 双方父母都怕自己的孩子不愿意结这婚,于是只能想到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不领也不行。 许玉枝被骗出来的时候,章朝莹说是带她去见一个长辈,以后可能需要她们多照顾。因为信任母亲,所以在这件事发生以后,她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紧接着又是许国荣的断绝关系声明,瞬间让许玉枝陷入了另一种绝望。 她甚至问过章朝莹,是不是觉得自己多余,到时候会拖累了她们?那为什么不杀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章朝莹有苦说不出,只求她一定要活着,去和沈瑞生把证领了,把户口迁走,把日子过下去。 章朝莹是看着许玉枝如行尸走肉般进入民政局,又领着结婚证出来的,随后是漠然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我已经没有父母了。 章朝莹是哭着回去的,她躺在床上哭了一整晚,许国荣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整晚的烟。他们曾经幻想过女儿以后的婚礼要如何如何的操办,谁曾想,会到如今这局面。 可是,局势动荡,他们甚至连悲伤的时间都没给多少,很快就被拉走审讯,然后下放到了这里。 第152章 瞧着就比你和你弟弟聪明 “老许,玉枝还是恨啊……” 许国荣听着妻子的哭诉,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许玉枝给这孩子取名非晚,既寄托了对这孩子能赶上光明未来的希望,又何尝不是在抱怨自己的朝气已经逝去了? 可是再给许国荣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他看着自己已经干裂粗糙的手掌,实在没法想象自己当玉捧在手心的女儿有一天也变成这样。 所以,就算恨也没关系,他只要孩子过得好。 所幸,玉枝自己也想通了,那这结局也不算太坏。 “别哭了,孩子刚生那会儿她肯定还在生气,这不都已经过去了?”许国荣安慰着妻子,“我们还是赶紧给她回个信,别让她惦记着。” “对对对,赶紧回信!” 三秦农场,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飞奔到一个窑洞里,举着信还没进门呢,声音就已经传到屋里了 “爸!有信!” 许颐安站在桌子前,桌上放着堆奇奇怪怪的石头木头的,左右手都捏着铜线,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接一起,听见儿子的声音也没抬头,只说了声,“念。” “哦。”许笃正一边撕开信封口子,一边念着信封上的寄件地址, “……二号巷32号,许玉枝寄……” 他正要摊开信纸念里头的内容,就听见那铜线连接处嘶啦一声冒出了一股白烟 “谁寄的?” 许笃正又看了眼信封,确定自己没念错,“许玉枝啊。” 信瞬间被许颐安抢了过去,大概是嫌自己手脏,许颐安就用两根指头捏了个角,另一只手死命在衣服上擦着。但他今天又磨石头又据木头的,衣服还能干净到哪里去? 于是黑漆漆的手又落在了许笃正的衣服上。 许笃正麻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爹,“……一会儿妈妈问起来,我一定会告诉她是你擦的!” 许颐安擦干净了一只手便缩回去拿着信看,顺便再伸过来擦另一只手,眼睛已经一目十行的把信看完了,闻言都没给儿子一个眼神。 “你去说呗!看她说你还是说我。” 等另一只手也擦干净了,捏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眸光中闪烁着无比喜悦的光芒,弯腰干了一天活的人也瞬间充满了活力。 “你看,这是你表妹!漂亮吧?” 许笃正踮起脚看了眼照片,还没来得及评价,就听他爹又说, “瞧着就比你和你弟弟聪明!” 许笃正:…… 喜欢七零独生女我妈资本家我爸老司机请大家收藏:()七零独生女我妈资本家我爸老司机 第153章 旧社会工头 她偷摸着又把活分给了几个家里条件艰难,又与她交好的妇女同志,还有她们宿舍一共也就三个女知青,她要做肯定绕不开其他两人,索性也拉着她们下水了。 农家本来就很少有来钱途径,好不容易有赚钱的营生干,别说主动去举报沈淑芳了,真要有哪天她被人举报了,那几个人都得跑出来替她说话。 “罗婶子腿脚不好,不能下地挣工分,在家搞点这个做做,也算是有个收入。孙婆婆家里爷奶都要吃药,早晚不下地时候做点这个,也能挣点药费;小琴和村里的大头看对眼了,她家离得远,管不了她,她只能想办法给自己攒点嫁妆……” 沈瑞生听着她絮絮叨叨的,神色有些莫名,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那你要确定她们不会卖了你。” 好心没好报的事儿,这世间也不少。 “不会的,你放心吧!”沈淑芳大喇喇的说道,“她们要是真卖了我,这事儿也就到我这了。我绝对不会说这发卡收上来后又去哪儿了的。你放心吧!” 他们最多就是在她宿舍里找到一袋发卡,找不出她投机倒把的证据,就定不了她的罪。就算要罚,她就在农场呢,还能怎么罚?大不了就是去挑大粪! “再说了,真要罚我也认,毕竟我是按两分钱一个让她们做的,我啥都不干还能赚一分一个!” 沈瑞生听着她那满是骄傲的语气,无语的白了她一眼, “你可真行,都成旧社会工头了。” “嘶~沈瑞生,说话好听点行不行!我可没剥削她们!” “行行行行!到了,你赶紧帮我把木头买了,不是说只有半小时嘛!” …… 沈瑞生走的时候,顺便把沈淑芳那边一袋子发卡给带走了。鉴于她经常给沈瑞生送农副产品,农场的人看见她拎着个麻袋给沈瑞生,压根就不会有兴趣知道里面是什么。 让别人做的发卡,沈淑芳已经记了数了,还自己垫了钱,但自己做的还没数过。 最后沈瑞生不仅把原本准备的五块钱掏了出去,又添了十块。 先这么给着,等回去数清楚了,到时候多退少补。 沈瑞生走的时候,沈淑芳还不忘叮嘱一句,早点再给她拿碎布过来,不然活接不上,她就亏了。 “等农场这波忙完,应该就要搡年糕了,到时候我给你们带点过去!” “还有棉花,我到时候应该能分到一点,也给你们送来吧!你不是给星星打了床吗?被子枕头有给她做吗?不会还用着你的旧被子吧? 哥,我说你这个当爹的能不能靠谱点,你那被子薄得跟毯子也没啥区别,她还小,冻出来咋办?你有了媳妇儿也得管着点闺女,不然老了小心她不给你养老……” 虽然每个月都能听到唐僧念经,但沈瑞生还是没忍住,伸手出窗外给了妹妹一个爆栗子, “我就是打算新棉花上来了去买的!还有!求求你了,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喜欢七零独生女我妈资本家我爸老司机请大家收藏:()七零独生女我妈资本家我爸老司机 她偷摸着又把活分给了几个家里条件艰难,又与她交好的妇女同志,还有她们宿舍一共也就三个女知青,她要做肯定绕不开其他两人,索性也拉着她们下水了。 农家本来就很少有来钱途径,好不容易有赚钱的营生干,别说主动去举报沈淑芳了,真要有哪天她被人举报了,那几个人都得跑出来替她说话。 “罗婶子腿脚不好,不能下地挣工分,在家搞点这个做做,也算是有个收入。孙婆婆家里爷奶都要吃药,早晚不下地时候做点这个,也能挣点药费;小琴和村里的大头看对眼了,她家离得远,管不了她,她只能想办法给自己攒点嫁妆……” 沈瑞生听着她絮絮叨叨的,神色有些莫名,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那你要确定她们不会卖了你。” 好心没好报的事儿,这世间也不少。 “不会的,你放心吧!”沈淑芳大喇喇的说道,“她们要是真卖了我,这事儿也就到我这了。我绝对不会说这发卡收上来后又去哪儿了的。你放心吧!” 他们最多就是在她宿舍里找到一袋发卡,找不出她投机倒把的证据,就定不了她的罪。就算要罚,她就在农场呢,还能怎么罚?大不了就是去挑大粪! “再说了,真要罚我也认,毕竟我是按两分钱一个让她们做的,我啥都不干还能赚一分一个!” 沈瑞生听着她那满是骄傲的语气,无语的白了她一眼, “你可真行,都成旧社会工头了。” “嘶~沈瑞生,说话好听点行不行!我可没剥削她们!” “行行行行!到了,你赶紧帮我把木头买了,不是说只有半小时嘛!” …… 沈瑞生走的时候,顺便把沈淑芳那边一袋子发卡给带走了。鉴于她经常给沈瑞生送农副产品,农场的人看见她拎着个麻袋给沈瑞生,压根就不会有兴趣知道里面是什么。 让别人做的发卡,沈淑芳已经记了数了,还自己垫了钱,但自己做的还没数过。 最后沈瑞生不仅把原本准备的五块钱掏了出去,又添了十块。 先这么给着,等回去数清楚了,到时候多退少补。 沈瑞生走的时候,沈淑芳还不忘叮嘱一句,早点再给她拿碎布过来,不然活接不上,她就亏了。 “等农场这波忙完,应该就要搡年糕了,到时候我给你们带点过去!” “还有棉花,我到时候应该能分到一点,也给你们送来吧!你不是给星星打了床吗?被子枕头有给她做吗?不会还用着你的旧被子吧? 哥,我说你这个当爹的能不能靠谱点,你那被子薄得跟毯子也没啥区别,她还小,冻出来咋办?你有了媳妇儿也得管着点闺女,不然老了小心她不给你养老……” 虽然每个月都能听到唐僧念经,但沈瑞生还是没忍住,伸手出窗外给了妹妹一个爆栗子, “我就是打算新棉花上来了去买的!还有!求求你了,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喜欢七零独生女我妈资本家我爸老司机请大家收藏:()七零独生女我妈资本家我爸老司机 第154章 真有响声啊 沈瑞生看着她的动作,也跟着吹了一下, “真有响声啊?!” 她的天奶!这是真银元啊!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震惊。 这是她们搬进来前那户人家藏的还是再久远些的主人? 没事,不管是谁藏的,现在都属于他们了。 许玉枝咽了咽口水,“这玩意儿……现在值钱吗?”要是不值钱的话,就留着,她知道以后应该是值钱的。 沈瑞生的震感本身就比许玉枝要轻很多,这会儿已经恢复理智了,“官方有回收的,一换一。” “一换一?”许玉枝撇撇嘴,一块钱换一块钱,意义在哪里?“那好不如留着。” “但闽省那边11块钱收一个。”他又拿起一个银元仔细的看着,“他们那边有人倒卖这个到港城,然后再换尼龙布回来卖。” 尼龙布可是个好东西,耐磨耐腐蚀有些还防水,但因为生产依赖石油,技术上也都被国外垄断,所以国内现在产量很低。 倒是从小本子那里进口的化肥袋子都是尼龙的,而且质量很好。沈淑芳说过,每次用完化肥后,生产队队长会把袋子按五毛钱一条出售,一条袋子拆开来能有15米见方的完整布料,拿回去染成黑色就可以用来做裤子了。 一般社员还抢不到,只有干部能买到,可见其稀缺程度。 许玉枝对尼龙布倒是不感兴趣,再多一个倒卖的生意也忙不过来,还不如拿钱实际。11块钱换一个银元,三个银元就是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价格和后世折算一下,其实也差不多了。 这一盒子瞧着也有百来个银元,要是都能卖出去…… “咱要不再挖挖?”许玉枝突然扭头看向沈瑞生,“狡兔三窟,藏银元的人说不定分开放了呢?要卖就一起拉去卖了呗!难道还要分开?” 沈瑞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大晚上的,夫妻俩不睡觉,都跑后院翻地去了。 沈非晚今天喝了很大一碗汤,从晚饭结束到现在已经跑了两趟厕所了,想着睡觉前再去一次,结果下了楼梯,就见隔着两扇门的院子外面,她爹妈正在哼哧哼哧的翻土。 沈非晚突然有点惭愧,要不是她说想要浴室,爸爸妈妈也不至于这么晚了还在挖地。 自己是不是太恃宠而骄了? 自己天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不事生产,还要这要那的,实在是有点不孝了。 虽然现在小胳膊小腿的,但搭把手的活总找得到的。 这厕所也不是很急,索性干完活再去也来得及。 于是她也朝后院走去,路过窗边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摆着的盒子,瞧着破破烂烂的,自己没在家见过。 开着盖呢,就不由自主的就朝那儿望了眼, 然后, “卧槽!” 喜欢七零独生女我妈资本家我爸老司机请大家收藏:()七零独生女我妈资本家我爸老司机 沈瑞生看着她的动作,也跟着吹了一下, “真有响声啊?!” 她的天奶!这是真银元啊!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震惊。 这是她们搬进来前那户人家藏的还是再久远些的主人? 没事,不管是谁藏的,现在都属于他们了。 许玉枝咽了咽口水,“这玩意儿……现在值钱吗?”要是不值钱的话,就留着,她知道以后应该是值钱的。 沈瑞生的震感本身就比许玉枝要轻很多,这会儿已经恢复理智了,“官方有回收的,一换一。” “一换一?”许玉枝撇撇嘴,一块钱换一块钱,意义在哪里?“那好不如留着。” “但闽省那边11块钱收一个。”他又拿起一个银元仔细的看着,“他们那边有人倒卖这个到港城,然后再换尼龙布回来卖。” 尼龙布可是个好东西,耐磨耐腐蚀有些还防水,但因为生产依赖石油,技术上也都被国外垄断,所以国内现在产量很低。 倒是从小本子那里进口的化肥袋子都是尼龙的,而且质量很好。沈淑芳说过,每次用完化肥后,生产队队长会把袋子按五毛钱一条出售,一条袋子拆开来能有15米见方的完整布料,拿回去染成黑色就可以用来做裤子了。 一般社员还抢不到,只有干部能买到,可见其稀缺程度。 许玉枝对尼龙布倒是不感兴趣,再多一个倒卖的生意也忙不过来,还不如拿钱实际。11块钱换一个银元,三个银元就是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价格和后世折算一下,其实也差不多了。 这一盒子瞧着也有百来个银元,要是都能卖出去…… “咱要不再挖挖?”许玉枝突然扭头看向沈瑞生,“狡兔三窟,藏银元的人说不定分开放了呢?要卖就一起拉去卖了呗!难道还要分开?” 沈瑞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大晚上的,夫妻俩不睡觉,都跑后院翻地去了。 沈非晚今天喝了很大一碗汤,从晚饭结束到现在已经跑了两趟厕所了,想着睡觉前再去一次,结果下了楼梯,就见隔着两扇门的院子外面,她爹妈正在哼哧哼哧的翻土。 沈非晚突然有点惭愧,要不是她说想要浴室,爸爸妈妈也不至于这么晚了还在挖地。 自己是不是太恃宠而骄了? 自己天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不事生产,还要这要那的,实在是有点不孝了。 虽然现在小胳膊小腿的,但搭把手的活总找得到的。 这厕所也不是很急,索性干完活再去也来得及。 于是她也朝后院走去,路过窗边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摆着的盒子,瞧着破破烂烂的,自己没在家见过。 开着盖呢,就不由自主的就朝那儿望了眼, 然后, “卧槽!” 喜欢七零独生女我妈资本家我爸老司机请大家收藏:()七零独生女我妈资本家我爸老司机 第155章 有媳妇管和没媳妇儿管的区别就是大 这会儿从头到尾穿了一身新,藏青色的高领毛衣配上黑色的呢子大衣,本身就高瘦的个子,站在车队一群穿棉衣的糙汉子中间,猛然有点鹤立鸡群的意味。 曾宝刚“啧啧啧”了一个早上,凑过来对着他的新衣服又是蹭又是摸的,满眼的羡慕。 “我滴个乖乖,这将军呢要多少钱啊?” “一百二。”沈瑞生笑眯眯的看着他,顺便把衣摆从他手里拽回来抚平,脸上的表情并不张扬,但语气却是炫耀的。“百货店上的最新款,我媳妇儿给抢来了。” “一百二?!”何树荣咂吧了一下嘴,觉得这价跟抢劫没啥区别了。他们工资算高的,也不会想到花那么多去给自己买件衣服。毕竟家里还有孩子要养。“这倒也用不着抢吧,能有几个人舍得花这钱?” “这有媳妇管和没媳妇儿管的区别就是大啊!”呢大衣不让摸,曾宝刚又摸到了里头的毛衣,“不过你媳妇儿还真疼你啊……这新毛线就先给你做了?” 他们家每年新毛线到手基本都是先给老大做,老大的旧毛衣给老二穿,老二的给老三,老三的给老幺,至于老幺穿不下的旧毛衣,可以拆了重新打,再加上自己前两年的旧毛衣也拆了,旧毛线混着一点剩下的新毛线做出来的毛衣,就是他今年过年的新衣了。 沈瑞生把他停不下来的手拍开,“玉枝说我之前的毛衣不能穿了,星星和她的,都是去年新做的,所以先给我织了。” “那这还没过年呢!你就先穿上了?过年穿旧的?” 沈瑞生扬了扬下巴,“玉枝说,过年再买新的。” “我滴个乖乖!”曾宝刚一脸肉疼的看着他,“你这每个月跑长途的钱还不够你媳妇儿买衣服的吧!这资……自从你回去以后,新衣服就没断过啊!上次那嫩黄色的背心我还记得呢!是吧,老何!” 曾宝刚脑子一抽刚想说资本家的女儿果然和他们不一样,舍得给自己花钱。还好反应得快,舌头及时转弯,不然这兄弟要难做了。 虽然他真的没有恶意。 沈瑞生没听出来他的原意,只是敏感的察觉到曾宝刚在说他媳妇儿败家,抿了抿嘴回了句,“我们家又不是我一个人赚钱,玉枝也在挣钱,买几件衣服还是穿的起的。” 何树荣笑着打趣道,“瑞生前几年属貔貅的,只进不出,不知道攒了多少家底。今年就算天天穿新衣服也花不完!” “老子每天累死累活赚钱,也想穿件好的!”曾宝刚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棉衣,嘟囔了一会儿,扭头就去找钱德发,“老钱,下个月沪市那趟车让我去呗!我要给自己去买件皮大衣穿穿!” 钱德发正在填出车单,闻言头都没抬,“下个月的事情下个月再说,你现在急什么?” “那不是怕被人抢吗……”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沈瑞生也来凑热闹了, “师父,我就最开始跟你去过一趟沪市,后来就没去过了,今年这趟就让我去呗!年前有什么没人要出的车,都给我就行!” 曾宝刚:……你奶奶的。 喜欢七零独生女我妈资本家我爸老司机请大家收藏:()七零独生女我妈资本家我爸老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