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死遁逃婚?我烧灵堂杀穿侯府!》 第1章 重生入府 楚若涵重生了 周围的贺喜声、锣鼓声交织,安阳侯府门前热闹非凡。 再次睁眼时,眼前的便是一片鲜红,仿若她断气前呕出的那口血。 “新娘跨火盆,夫妻恩爱两不疑。” 听着耳边熟悉的话,无数哄闹说笑声冲击着她的脑海,远久的记忆瞬间涌入心头,她是回到嫁给顾承安这日了。 老天也看不惯顾家的所作所为,才让她这个孤魂野鬼前来索命了。 上一世,她满心欢喜的嫁进顾家,新婚丈夫却在大婚当日暴毙,她被印上了克夫的恶名,受尽屈辱,婆母虐待,日日立规矩磋磨她,顾府里的下人更是以打骂她为乐。 父母因她惨死,妹妹受不了凌辱跳河自尽,她的亲弟弟,为了救她逃出顾家这个火坑,被人打断双腿,扔去破庙死相凄惨。 她被小叔子送给权势玩弄,至死方知顾承安竟然是假死……… “小姐,小姐………该跨火盆了。”丫鬟玉铃小声提醒,这么多人看着呢,小姐可不能出差错呀! 楚若涵收回微微抬起的腿,她的两个陪嫁丫鬟面面相觑,小姐这是怎么了? 就在众人以为新娘子要悔婚之时,安阳侯府的下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侯爷,二公子他断气了。” 端坐在喜堂之上的顾家二老,均是面色一惊。 “狗东西,胡说什么呢?” 小厮跪在地上哭嚎道:“侯爷,侯爷,二公子,他真的死了,您快去看看吧。” 安阳侯心里一顿,唐荣从小便贴身伺候承安,他没有理由,更没有胆子,在这个时候诓骗于他。 脑袋不想要了吗? 顾母听闻,只觉天旋地转,身子晃了几晃,若不是身旁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差点便瘫倒在地。她眼中满是惊恐与不信,嘴唇颤抖着:“不……不会的,我的儿……” 说着便要往遂锦轩奔去,步伐踉跄,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雍容。 安阳侯强声音沙哑却竭力平稳地说道:“各位今日突生变故,还望各位海涵,先请回吧。”说罢,深深地向众人鞠了一躬,也跟着离去了。 前来贺喜的人面面相觑,这好好的一桩婚事,难不成要变成了丧事? “小姐,咱们该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变故,喜娘与送嫁的人都慌了神,这顾府的门是进还是不进? 楚若涵盖头一掀,望着早已人去楼空的喜堂,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新郎的房间内哭声一片,顾母扑在顾承安的床前,悲痛的泪水划过她那张精致的面容。 “承安啊,你怎么就死了?你让娘怎么承受的住?” 一声声的哭喊,让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 楚若涵踏进房间,视线透过人群,床上的男人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如纸,真像死透了一般。 她前世的悲惨全因顾承安而起,他不想娶她退婚便是,可他偏偏假死脱身,把她一个弱女子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侯夫人看到楚若涵,仿佛是看见仇人一般,双眼猩红怒斥:“都是你,你这个克夫的毒妇,害了我儿啊。” 楚若涵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冷笑。 玉铃听到侯夫人对她家小姐污蔑,忍不住反驳道:“我家小姐还未拜堂,顾二公子就死了,分明是你们有意隐瞒他的病情,想要骗婚。” “贱蹄子,我家公子身体向来康健,分明是你家小姐刑克夫君。” 侯顾母身边的王嬷嬷,说着伸出手就要打玉铃。 楚若涵直接一把抓住,上一世,玉玲为她辩解,就被这老东西毒打了一顿。 这个老东西,后来没少欺辱她,玉玲也是死在了她的手里。想到此处,楚若涵双眼泛起滔天的恨意。 王嬷嬷被楚若涵吓住了,这楚家大小姐怎么如此恐怖? 她这眼神简直要吃人? 王嬷嬷用力抽回了手,往后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体。 顾母见她身边的人,在楚若涵的手上吃了亏,愤怒的冲了过来。 “你这个贱人,还我儿命来…………” 楚若涵却是早已料到,在顾母快到身前之时,侧身躲过,因着惯劲顾母扑倒在了地上。 上一世,她就是被她揪着头发打,顾母把失去儿子所有的悲痛,都发泄到了她的身上。 重活一世,还想打她? 她岂会再次吃亏,绝无可能。 楚若涵轻蔑的看着地上的侯夫人,一字一顿的说道:“人已死了,还请节哀。” 顾承彦见母亲倒在地上,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愤怒的盯着楚若涵。 “你既已嫁到我安阳侯府,怎能如此不敬婆母?” “我还没拜堂呢,怎能算嫁了?” 楚若寒凌厉的目光对上顾承彦那张,她至死也不会忘记的那张脸。 顾承安的亲弟弟,安阳侯府三公子。 整个侯府,他最为阴险狡诈,前世不知有多少阴谋诡计,都从他那看似温润的面容后生出。 一次又一次的,逼着她爬上男人的床,任其折磨…… 顾母抓紧顾承彦的衣袖,指着楚若涵,哭喊道:“让这个贱人陪葬给承安,让她陪葬………” 顾母悲痛欲绝,怒火攻心,话还未说完就晕了过去。 喜堂彻底变成灵堂,女主还穿着婚服,显得格格不入。 安阳侯府的下人拦着楚若涵,“我们夫人说了,楚家送嫁的队伍可以回去了,但是,楚家大小姐不可以离开。” 楚若涵也没想过要离开,这门婚事她躲不掉,也躲不起。 她看着躺在棺材里的顾承安。 这一世,别想我为你披麻戴孝。 日头西沉,夜幕降临 侯夫人因受不了失去儿子的痛苦,一连哭晕过去三次。安阳侯也是老泪纵横,可这偌大的侯府,儿子的身后事都还需要他来操持。 “爹,娘你们年纪大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儿子。”顾承彦劝说道。 “我不走,我要守着安儿。”侯夫人的眼中透着一种坚定,那是母亲对孩子最后的守护。 顾承彦眉头紧锁,心中焦急万分。必须得让爹娘先离开,不然后面的计划,就没法进行了。 “娘,你这个样子儿子实在是心疼,我先把您送回去,就回来守着二哥。” 侯夫人还想坚持,却听见侯爷道:“承彦也是一片孝心,我们就先回去吧。” 侯夫人看了一眼灵堂,被顾承彦掺扶着离开了。 楚若涵看着侯府的下人相继离开,如同前世那般只留她一人。 顾承安 喜欢装死是吧,那今天她就亲自送他下地狱。 第2章 假死?烧灵堂 楚若涵纤细的手指攥着烛台,火苗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曳不定,在这阴森的灵堂内投下诡异的影子。 灵堂内一片死寂,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她像是被恶魔附身一般,嘴唇浅笑着,将烛台倾斜,火苗瞬间舔上了那些易燃的纸钱,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她又走向放置棺木的地方,周围的白色帷幔在她经过时被带起一阵风,烛火也在风中变得更加凶猛。 她看着棺材里只见过两面,却害了她一生的男人,毫不犹豫地让火焰点燃了帷幔,整个灵堂被火光和浓烟笼罩。 楚若涵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不堪的一生…… 烧吧,烧吧! 她娘就是被大火活活烧死的。 顾承安,你也来尝尝被大火焚烧的滋味。 “怎么回事?侯府怎么起了浓烟了?”一人压低声音道。 “管它呢!说不定是那三爷使出的什么迷惑旁人的鬼把戏,咱们可别多耽搁,快走。” 他们已经收到三爷的信号了,得趁着这混乱时机,迅速把那具尸体从灵堂偷出来。 几个人猫着腰,神色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朝着灵堂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那浓烟便越发呛人。待他们终于到了灵堂,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他们还未动手,怎么就起火了? 那原本停放尸体的棺椁,在大火中若隐若现,周围的架子已经垮塌。 “不好了,不好了,灵堂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随着一声声呼喊,侯府顿时乱作一团。 “快!快去打水!”管家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下人,仆人们纷纷端盆提桶。 那几个原本要偷尸体的人,在浓烟中剧烈地咳嗽着,还没等他们回过神,一群侯府护院举着火把也赶到了灵堂。 “什么人在那儿?”护院统领大喝一声,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几人顿时冷汗如雨下,互相对视一眼,心一横,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胡统领,就是他们几个人放的火。”楚若涵找准时机,从阴暗处走出来,指着那几个贼人大喊道。 胡统领横眉立目,大手一挥:“拿下!” 护院们得令,立刻朝着那几人围了过去。几人眼见逃生无望,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护院们冲了过去。 这几个小混混,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护院们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拿下了。 这时,安阳侯府的主子们也赶到,安阳侯眉头紧促,他们才刚刚离开,怎么灵堂就起了火。 顾母一眼就瞧见了,身着一身大红嫁衣的楚若涵,她眼中满是悲愤与怨恨,她手指颤抖地指向楚若涵,声音凄厉地喊道:“我儿死了,你还不放过他,你这是要克的他尸骨无存啊。” 楚若涵满脸无辜,“此事与我何干,是他们放的火。” 胡统领上前一步,禀报道:“侯爷,少夫人所言不虚。属下方才赶到之时,这几人鬼鬼祟祟在灵堂附近,见我们过来神色慌张,被少夫人告发后,还意图反抗。” “把这几人押下去看好了,先救火,承安的遗体还在里面。” 那几人眼中满是惊恐与焦急,其中一人嘴唇微张,刚要喊出“三爷”,目光触及顾承彦那警告的眼神后,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几人不敢再有所动作,任由护院将他们押走。 顾承彦看向灵堂的大火,计划失败了,那二哥岂不是? 还未等他多想,顾母就扑到了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承彦啊,你二哥他……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如今连死后都不得安宁,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顾承彦赶忙扶住顾母,轻声安慰道:“母亲,您莫要太过伤心,保重身体才是………” 楚若涵看着假惺惺的顾承彦,上辈子他派人偷尸,火烧灵堂,制造假象,还想把她一同烧死在大火里。 是她命大,才被人救了出来。 顾母看见那具烧焦的尸体,更加觉得她是个不祥之人,恨她入骨。 安阳侯府后门外 杜若灵守在马车里,双眼紧紧盯着侯府的方向,当看到侯府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时,她心中稍安,嘴角微微上扬。 计划成功了。 以后她便可以和顾承安双宿双飞。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半个人影。 “不行,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杜若灵心急如焚,她赶忙吩咐车夫在原地等候,自己则提起裙摆,朝着侯府匆匆走去,她要去看看情况。 杜若灵拉住一个正端着水盆的下人,问道:“怎么回事?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那下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我听说……是有贼人在二少爷的灵堂放的火,他们现在已经被胡统领抓起来了。” 杜若灵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不……不……” 她心心念念的计划怎么变成了这样? 杜若灵哭喊着就要往火场里跑,周围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 她奋力挣扎,发丝在挣扎中变得凌乱,几缕碎发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眼神疯狂而又无助,嘴里不停地喊着:“放开我,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啊!” 顾母看着杜若灵那肝肠寸断,不顾一切要往火场冲的架势,她的心中大为触动。 若是当初同意承安娶了她,承安也就不会被楚若涵那个贱人克死了。 杜若灵挣脱不开,着急的大喊道:“你们放开我!顾承安还没有死啊!”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在这混乱嘈杂的火场中显得格外突兀。 可是却无一人搭理她,杜若灵愈发心急如焚,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继续喊道:“他是假死,二少爷是假死。” 众人听闻此言,皆惊得呆立当场。 安阳侯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他死死地盯着杜若灵,“你说什么?” 杜若灵满脸泪痕,头发在挣扎中凌乱不堪,声嘶力竭地喊道:“这……这都是我们计划好的。二少爷他是假死,现在火势这么大,再晚就来不及了,求求你们,快救他啊!” 第3章 揭露,对持 顾承安意识逐渐回笼,药效已然过去。他缓缓睁开双眼,刺鼻的浓烟瞬间呛入喉咙,眼前是一片肆虐的火海。 “咳咳,怎么回事?” 他剧烈地咳嗽着,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呼救:“救命……来人啊………救命。” 外面的人隐约听到了他的呼救声,虽被大火噼里啪啦的声音所掩盖,但却如同黑暗中的一丝曙光,让安阳侯猛地一震。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急切,立刻下令:“赶紧冲进去救人!务必把承安安全带出来!”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火场,身姿矫健在火舌与浓烟中灵活穿梭。 楚若涵唇角微勾,现在才想着救人,是不是晚了些? 顾承安被救了出来,虚弱地躺在地上,身上多处烧伤,连头发都烧焦了,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昔日的翩翩公子如今狼狈不堪。 顾母见状,扑上前去,泣不成声:“我的儿啊,你可算是没事了,吓死娘了。” 安阳侯也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影青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 “属下是奉了大少爷之命,侯爷要谢,就谢大少爷吧。” 安阳侯听了,微微点头,脸上没有对影青这种态度有半分不满,似是早就习惯了。 当即大声吩咐下人:“快去请大夫,要快!务必确保二少爷无性命之忧!” 下人领命后,迅速朝着府外奔去。 顾母忙着让人把顾承安抬回遂锦轩,杜若灵也跟着一起离开。 而此时,众人心中也满是疑惑,这假死之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影青在路过楚若涵身边时,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影青皱眉,这位楚家大小姐,之前他从未见过啊? 为何她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奇怪? 像是旧识一般,可自己对她却毫无印象。他心中虽有疑惑,但此刻也无暇多想,还要去向大少爷复命。 可是只有楚若涵清楚,上辈子她被困火场,也是影青救了她,可她却从未有机会道一声谢。 玉铃见顾府的人都离开了,小声问道:“小姐是如何得知顾家二公子没死的?” 楚若涵淡笑未语,目光望向远方,重来一世,她又怎么会让自己再背上克夫之名? 她在点火时故意躲着棺材,看似火大,只不过是灵堂门前烧的热闹。 “走吧,玉铃。”楚若涵轻声说道:“去看一场好戏。” 遂锦轩 大夫仔细地给顾承安诊治后,长舒一口气,向安阳侯禀报道:“侯爷,公子身上虽有多处烧伤,但所幸性命并无大碍。” 安阳侯与顾母高悬的心这才落下,紧绷的神色逐渐舒缓。 再看顾承安,整个人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活像个粽子。 他撇了撇嘴,暗自庆幸道:“还好脸没被烧着,不然本公子这玉树临风的模样可就毁了,非得成个丑八怪不可。” 一旁的下人听闻,忍不住偷笑,却又赶忙憋了回去,生怕触怒了二少爷。 顾母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真是快把娘吓死了。” 安阳侯没有顾母这么乐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一拍桌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会死一会活的,弄得府里鸡飞狗跳的。”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众人都噤若寒蝉。 顾承安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你们,非让我娶那个楚家大小姐,我又不喜欢她,当然要想办法跑了。” 顾承安的声音越说越小,毕竟他这事办的不光彩。 安阳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承安大骂:“你这逆子!婚姻大事岂是你能胡来的?你为了逃婚弄出这等祸事,明日我安阳侯府就要成了满京城的笑话了。” 若不是看在他烧成这样,安阳侯真想抽他两鞭子。 顾母忙劝道:“侯爷,消消气,承安已经受伤了,等他好了再教训不迟。” “哼!这次算你命大,若是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顾承安小声嘟囔:“若是让我娶了灵儿,我也不至于假死私奔呢。” 顾母一听怒从心起,又是因为这个贱婢,眼神如同刀子般射向杜若灵。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勾得爷们私奔,当初就应该打杀了你。” “娘,”顾承安立刻出声维护,“儿子早就说过此生非她不娶。” “我不是答应你,纳她做妾了吗?” “灵儿,怎能委屈做妾?我要娶她做我唯一的妻。” “既然如此,那我与二公子的婚事就此作罢。”楚若涵清冷的声音在屋中响起,她和玉铃不知何时已站在屋门处,神色淡然,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如今,也该是把这正事挑明的时候了。 顾母看向楚若涵,神色有些尴尬,“此事确实是承安太过荒唐了,等他好了,让他给你赔个不是……” “娘,”顾母话还未说完,就被顾承安打断,“她想退婚,不是正好吗?灵儿说了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小三。” “什么三不三的,胡言乱语?若涵既然进了安阳侯府的门,就是你的正妻。” 楚若涵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顾母这个人还真是现实,上一世她担了克夫的名声,一口一个小贱人的骂着她。 如今倒是叫她若涵了。 “顾夫人,我与二公子并未拜堂,甚至连火盆都未踏过,怎算入了安阳侯府的门。” 想把这门婚事做实,门都没有。 顾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楚若涵会如此不给面子,刚要开口反驳,安阳侯却先说话了。 “楚姑娘,小儿无状,是我顾家管教不力,但这婚事是两家早定下来的,岂能儿戏?你若就此退婚,对你名声也不好。” 楚若涵冷笑一声,“侯爷这话说得奇怪,方才二公子也说了,他非杜姑娘不娶,要让她做唯一的妻,既如此,我又何苦留在此处讨人嫌?至于名声,我楚家还担得起。” 安阳侯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今日的事闹得如此难堪,若在传出去退亲,那他这安阳侯的面子该往哪里放? 第4章 换嫁 顾母在旁咬牙切齿,“楚姑娘,你别不知好歹,我顾家岂是你能随意拿捏的?” 楚若涵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顾夫人,到底是谁不知好歹?您别忘了,今日是您儿子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而不是我楚若涵。” 顾承安看着局面越发紧张,忙不迭地说道:“爹,娘,此事是我的错,不要为难楚姑娘了。我们尽快与楚家解除婚约,对外就说我配不上楚姑娘,所有责任我来担。” 安阳侯怒视顾承安,“你给我闭嘴!” “楚大姑娘,退婚之事绝无可能,我安阳侯府丢不起这人。”安阳侯神色威严,语气不容置疑。 楚若涵早就料到这亲事,没有这么容易退掉。毕竟,安阳侯府这样的门第,最看重的便是家族颜面。 而她本就没打算离开安阳侯府,前世的血海深仇,怎能轻易放过? “侯爷,既然您觉得退婚会让侯府蒙羞,那我倒有一个法子,或许能解此困局。” 安阳侯眉头微皱,“什么法子?你且说来听听。” “二公子心有所属,我也不愿做那棒打鸳鸯之人,那便换亲吧,既可成全二公子,也能保住侯府的颜面。”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顾承彦,楚家小姐不愿嫁二公子,那便只能换亲给三公子了。 顾承彦怕二哥假死之事,会把他牵扯出来,一直站在角落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却没想到楚家大小姐竟要嫁给他? 顾承彦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二哥顾承安,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与求助。 顾承安也有些错愕,但此刻他满心都是能和杜若灵在一起的喜悦,楚若涵只要不嫁给他,那便嫁谁都行。 “你已经嫁给我二哥了,怎能在换嫁与我。” 楚若涵却神色未变,只是眼中闪过一抹嘲讽,“谁说我要换嫁给你了,安阳侯府有三位公子,若是没记错,府上的大公子还未婚配。”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世人皆知大公子不良于行,是娘胎里带的弱症,连宫里的御医都断言活不了几年了。 这楚家的大小姐放着一表堂堂的三公子不要,反而要嫁给一个病秧子? 安阳侯的目光落在了屋门处的轮椅上,顾君泽依然是那副淡然,无悲无喜的模样,好似没有听到楚若涵的话。 “我只是来看看二弟的。”声音低沉而清冷,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无事便好。”说完便让影青推他离开。 楚若涵赶紧追了上去,几步就拦在了顾君泽的轮椅前。“大公子,我们能不能谈谈?” 顾君泽那深邃的眼眸犹如一潭古井,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楚姑娘不妨直说。” 楚若涵微微皱眉,“此处并非说话之地,人多口杂,难保隔墙无耳。大公子,若您信我,可否寻一处偏僻之所?” 顾君泽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如渊。 竟让楚若涵生出一种无所遁形之感,仿佛自己心中那些隐秘的盘算,都在这一瞬被他窥探得一干二净。 片刻后,顾君泽微微点头,对身旁的影青使了个眼色。影青心领神会,推着轮椅往前走去。 楚若涵见状,赶忙跟上。 影青推着顾君泽来到一间屋子,并贴心地把门关上,守在门外。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神色依旧淡然,“楚姑娘,这里足够安静,你有什么话,请说。” 楚若涵咬了咬唇,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大公子,我知道换亲一事,在你看来或许荒谬,但我是认真的。” 顾君泽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我这副残躯,给不了你任何你想要的。” 楚若涵微微摇头,“大公子,不必如此贬低自己。二公子心有所属,我若强行嫁给他,也只会是一对怨偶。” “如今侯爷坚决不愿退亲,于我而言,大公子您便是这困境之中最好的选择。” “为何不是三弟?” 顾君泽眼神中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探究,似要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答案来。 楚若涵微微垂眸,片刻后抬眼直视他,“大公子的腿疾不是娘胎里带的弱症,而是被人暗中下了毒。” 顾君泽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原本平静的眼眸掀起惊涛骇浪。 “大公子虽然在饮食上处处提防,却没料到,那看似普通的墨汁,与屋内每日点的熏香混合后,会在身体里产生一种微弱的毒素。” “这毒素如同跗骨之蛆,日复一日地侵蚀着身体,让人的精力逐渐被耗尽,身体越来越虚弱。即便是宫里那些经验丰富的御医,也只是以为是旧疾恶化,根本查不出这其中另有蹊跷。” 上一世楚若涵,还是偶然间,从顾承彦那里偷听到的。 “如此隐秘的手段,楚姑娘又是从何得知的?”顾君泽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楚若涵神色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大公子若是不信,这可派人暗地里查,我只想用这个秘密,换一处安身之所。” 楚若涵内心忐忑,若是他在不愿意,那她只能去嫁给顾承安了。 总之,她绝不会委身于顾承彦。 “这换亲之事,我应下了。”说罢,顾君泽就换来了影青,推他出去。 楚若涵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多谢。” 顾君泽既已应下,安阳侯也没必要在反对,而是叫人把楚家大小姐的陪嫁,都抬到了鸿蒙院。 对外就宣称,楚家大小姐本就与顾君泽有婚约。 大婚当日,顾承安不慎摔倒后昏厥过去,都是那些糊涂下人,没弄清楚状况便胡乱禀告,这才把婚事搅得一团糟。 还有那大夫,当真是个庸医,竟也分不清个中缘由,平白添乱。 红烛高照,婚房内一片喜庆之色。虽然这婚事准备得颇为仓促,可龙凤烛,合卺酒……该准备的一样也没少。 两世楚若涵第一次洞房难免紧张,拿起合卺酒,递向他,“夫,夫君……” “我的身子不好,不易饮酒,你休息吧。”说罢,他朝影青使了个眼色。 影青赶忙上前,推动轮椅。轮椅滚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5章 敬茶 楚若涵望着顾君泽远去的背影,心中蓦然松了一口气。 顾君泽自幼身体羸弱,七岁时出了一场意外,便终身只能依靠轮椅。 上一世顾君泽至死也没有娶妻,楚若涵猜测他不能人道。 他与顾承安、顾承彦并非一母同胞。 他的生母是安阳长公主,皇帝的嫡亲姐姐,战功赫赫,后来在平叛中身受重伤,养了许多日子,却还是香消玉殒了。 楚若涵记得,上一世没过多久,顾君泽就被封为了安阳侯府世子,不过一月有余,他就暴毙而亡。 而世子的位置,也落到了顾承彦的头上。 这一次,她提前告知了顾君泽中毒之事,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最好是多活一些时日,让她坐稳世子夫人的位置,没有子嗣也无妨,大不了到时从宗室中过继一个来。 楚若涵陪嫁的丫鬟、嬷嬷进来伺候她洗漱。 从小伺候她长大的奶嬷嬷,一脸心疼的说道“大小姐,大公子的身子骨差成那样,您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顾二公子虽说是荒唐,可姑娘终究是正妻,以后拿捏小妾,还不是轻而易举,何苦糟践自己。 楚若涵给了嬷嬷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既已嫁入顾家,就没了回头路,只能向前。” 奶嬷嬷欲言又止,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轻叹一口气。 楚若寒伸手接过玉玲递过来的帕子,低头望向脚边为她脱绣鞋的宝玲。 “宝玲,你去遂锦轩那边盯着,明早在过来禀报。” “小姐……”宝玲面露犹豫之色。 奶嬷嬷见状,低声呵斥:“愣着干什么?小姐吩咐的还不快去办,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是。”宝玲咬了咬嘴唇,低头应了一声,快步退下。 上一世宝玲是她身边第一个叛变的,她想为自己谋一条更好的出路,楚若涵理解。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同那些人一同欺辱她,秦嬷嬷和玉玲都是死在了她的手上。 这一世,她又怎会容她。 若只是把她发卖了,那也太便宜她了。 宝玲脚步匆匆,心中烦闷的很。路过花丛时,她伸手猛地摘下旁边一朵娇艳的花,拿到手中不停地撕扯、蹂躏。 小姐惯会折腾人,这大晚上的不让人休息,盯着那头做什么? 心里既然放不下,干嘛还要嫁给个瘫子? 要她说呀,就应该换亲给仪表堂堂的三公子,小姐以后有了身孕,也能抬她做个姨娘。 那个瘫子,她可不愿伺候。 翌日 晨曦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屋内,楚若涵早早的就起身梳妆,思绪飘回,上一世她差点在灵堂烧死,哪还有敬茶这一环节。 楚若涵刚迈出房门,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丫鬟们的窃窃私语。 “昨日大公子都没与她同房。” “这楚家大小姐啊,本是要许给二公子的,二公子不要了,才强塞给大公子,真是可怜了大公子。” 丫鬟们的笑声如尖刺般扎进楚若涵的耳朵,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奶嬷嬷气得满脸通红,几步上前,呵斥道:“没规矩的小蹄子,竟敢在这儿嚼舌根!我家小姐也是你们能随意编排的?” 两个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少夫人饶命啊!奴婢知错了,求少夫人开恩呐。” 楚若涵眼神一凛,冰冷的声音如寒风般刮过:“掌嘴!” 奶嬷嬷得令,立刻上前揪住那几个丫鬟,手掌如雨点般落下,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响。 “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少夫人开恩呐!” 丫鬟们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哭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可楚若涵不为所动,她要让这府里的人都知道,她是这府里的主子,不是任何人都能欺凌的。 楚若涵转身走出院子,她不再是上一世,人人都能踩一脚软包子。 楚若涵体罚丫鬟的事传到了顾君泽的耳朵里。 “看来少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啊。”顾君泽身边的小厮淮书一脸的担忧。 “把这两个丫鬟,送回侯夫人那里。”顾君泽坐在轮椅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这院子容不下编排主子的丫鬟。” 淮书一怔,他没料到公子会是这样的反应。但也不敢多言,忙应了下来,“是,公子,小的这就去办。” 顾母所居的听雪阁,楚若涵却被丫鬟拦在了门外。 丫鬟微微屈膝,“少夫人,夫人昨夜歇息得晚,如今尚未起身呢,请您在此等候。” 楚若涵心中明白这是故意刁难,但她并未发作,只是神色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婆母起身了,派人通知一声,我再过来敬茶。”说着,楚若涵便转身离去。 丫鬟怎么也想不到,少夫人就这么走了? 王嬷嬷见状,急得一跺脚,匆忙追了上去,“少夫人,少夫人留步!夫人醒了。” 楚若涵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哦?婆母这么快就醒了,真是巧呢。” “是,是啊。”王嬷嬷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楚家的大小姐可真是个难缠的主儿。 “那就劳烦婆母且等片刻。长幼尊卑,安阳长公主乃嫡妻,我既为新妇,自当前往祠堂,向长公主上香敬茶,此乃礼数所在,断不可废。” 言罢,她轻轻一甩衣袖,带着贴身丫鬟,径直朝着祠堂的方向稳步走去。 王嬷嬷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神,才回过味来。她心中暗自叫苦,急匆匆转身,往听雪阁回返。 顾母端坐雕工精致的檀木椅上,神色清明,眼中透着不悦,哪有半点刚刚睡醒的样子。 王嬷嬷忙上前,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告。 顾母听后,扬起手掌狠狠地拍在桌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什么意思?我还不配喝她一盏茶吗?” 王嬷嬷赶忙劝解:“夫人息怒,少夫人如今刚进门,日后慢慢调教便是。” 顾母却依旧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什么不懂规矩?她分明是蓄意而为,妄图给我来个下马威。那安阳长公主都已离世多年,却还要借着长幼尊卑之名,凌驾于我之上。” “她这是在赤裸裸地嘲讽我不过是个继室,而只有那安阳长公主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妻。” 第6章 一口恶气梗在喉,气死你 “夫人,杜姑娘来了,说要给您敬茶。”丫鬟进来禀告。 “让她滚,什么东西,一个贱婢,别以为有肚子就能登堂入室。” 顾母正一肚子气呢,不是什么人都配给她敬茶的……… 杜若灵竟敢撺掇府里的少爷假死私奔,顾母昨夜就想打死她,却没想她有了身孕。 看在孙子的面上,她也只能认下了。 王嬷嬷见状,立刻对那丫鬟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夫人的话吗?赶紧让那姓杜的滚,别在这惹夫人心烦。” 丫鬟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王嬷嬷这才转头,满脸堆笑地劝解顾母:“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来日方长,等生下了孩子再收拾她。” 顾母余怒未消,“哼!我儿也是猪油蒙了心,被这狐媚子迷惑,承安的正妻她也配,我侯府的门楣,绝不能被她给玷污了。” 王嬷嬷继续顺着顾母的话说:“夫人英明,有您在,这侯府的根基便不会动摇。” 顾母的气才刚刚顺一些,便听见丫鬟禀告,说是伯爵侯府来人了,侯爷有请夫人移步正厅。 顾母的眉头瞬间又拧紧起来,眼神中满是厌烦与疑惑,嘴里嘟囔着:“她们来做什么?倒是上赶着凑热闹。” 王嬷嬷赶忙上前,为顾母整理了一下微微褶皱的衣角。顾母轻轻掸了掸衣袖,下巴微扬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院子里,杜若灵端着茶盘,丫鬟推搡着她往外赶。 “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杜若灵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抬头便瞧见顾母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就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带着讨好的微笑,正欲开口请安。 可顾母的目光仿若冰冷的利箭,直直地穿透她,却又似完全没看到她这个人一般,径直掠过。 杜若灵的笑容冻结在脸上,热脸贴冷屁股碰了一鼻子的灰。 “呸,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呢,巴巴地往上凑,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咱夫人眼里哪能容得下这等狐媚子。” 顾母院子里的丫鬟,早就看不惯杜若灵了。 说罢,还故意提高了声调,引得周围几个小厮也偷偷往这边张望。 杜若灵的脸涨得通红,丫鬟得寸进尺,接着又说道:“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奴婢,还妄图攀高枝,简直是自不量力。也不瞧瞧自己那副模样,真以为能入得了侯府的眼?” 丫鬟还故意从头到脚的,打量杜若灵一番,眼神里满是鄙夷。 杜若灵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丫鬟。 她本以为怀了孕,楚若涵也嫁给了别人,顾母心里在不愿意,看在顾承安的面子上,也能接受她。 此刻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如火山喷发般难以抑制,“等我嫁给顾承安,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院子里的下人听到这话,顿时哄堂大笑。一个老嬷嬷捂着嘴笑道:“还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白日梦呢,就算生下了孩子,也是个当妾的命。” 众人的笑声如针一般刺进杜若灵的心里。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们不也是丫鬟吗?凭什么瞧不起她? 杜若灵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院子,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不和这些被封建社会查毒的女人一般见识…… 祠堂内香烟袅袅,安阳长公主的牌位在烛光映照下透着几分肃穆。 楚若涵亲手点燃了香,双手恭敬地举过头顶,拜了三拜,“长公主殿下,儿媳被迫换嫁给夫君,今后自当恪尽职守,以礼持家。” “慈母在上,儿媳恳请您,一佑夫君健康长寿,二佑夫君事事顺遂。”随后,她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轻轻放置在牌位前的供桌上,“这杯茶,聊表若涵心意。” 待一切礼成,楚若涵起身,却并未急着离开,她缓缓看向墙上挂着的长公主画像。 那画像中的长公主仪态端庄,仿佛也在审视着她这个新妇。 丫鬟匆匆忙忙走进屋内,屈膝行礼后,便急忙开口说道:“少夫人,伯爵侯府来人了,主子们都在等着您去敬茶。” “知道了。” 楚若涵整了整衣衫,莲步轻移,随着丫鬟走出祠堂。 帷幔后,顾君泽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双手微微交握,深邃的眼眸落在楚若涵渐渐远去的背影上…… 一路上,楚若寒思绪万千,安阳侯本是伯爵府中不受宠的庶子,娶了安阳长公主,才得以封侯。 这京城里儿子的爵位大过爹,还是头一份。 自老伯爵侯夫妇死后,伯爵府与侯府的来往并不深。上一世,顾承安假死后,伯爵府也只是来悼念了一下,便离开了。 老伯爵侯膝下有四子,嫡长子继承爵位,二子尚公主,三子是个有出息的,考上了状元外放当官。 只有同是庶子的四老爷一无所成,四夫人总是过来拍顾母的马屁。 楚若涵款步姗姗至前厅,衣着端庄得体,一头乌发被挽成凌云髻,头上的步摇在行走间丝毫未动。 厅内众人目光皆齐聚于她。 楚若涵步至堂前,屈膝请安:“若涵请婆母安,请伯母婶母安。” 接着又道:“若涵刚才去给长公主上香敬茶,让各位长辈久等,实乃心中惶恐。” 伯爵夫人暗地点了点头,不错,是个懂规矩,知礼数。安阳长公主是安阳侯的正妻,于情于理,都应先去给她敬茶。 倒是顾母阴沉着一张脸,伯爵侯府的人在这,她总不能向楚若涵发难,落下个刁难新妇的名声。 一口恶气如鲠在喉,吞不下亦吐不出。 “敬茶吧。” 楚若涵微微颔首,仪态万千地走向端坐在首位的顾母。 屈膝行礼,“婆母安好,儿媳给您敬茶。”说罢,玉玲递上茶盏,楚若涵接过,高举过头。 顾母看向跪在地上的楚若涵,心中憋闷得难受。明明是她给承安挑的正妻,却白白便宜了顾君泽。 都怪那个不要脸的小娼妇。 她接过茶盏,却并未急着饮用,而是将茶盏端在手中,目光在楚若涵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第7章 也尝尝被烫的滋味 良久,才轻抿一口茶,“我顾家乃是世家大族,规矩众多,你既然嫁进来,可得好好学着点,莫要行差踏错了。” 顾母的语气虽温和,却暗藏锋芒,话中的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婆母教诲,儿媳铭记于心,定当用心学习,遵循侯府家规,不敢有违。” 楚若涵的眼神始终低垂,态度谦卑,让人挑不出错处。 随后,楚若涵又依次向其他长辈敬茶。 “伯母请用茶。” 伯爵夫人满脸笑意,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赞道:“这侄媳妇模样生得俊俏,举止又如此得体,真是难得。” 言罢,便命丫鬟呈上准备的见面礼,一对羊脂玉的如意,温润通透,一看便价值不菲。 顾母见此情形,心中气结不已。她是什么意思? 这是安阳侯府,她这个做婆母尚未有所表示,伯爵夫人却抢先一步,这般大张旗鼓地对楚若涵示好,岂不是在打她的脸? 她对楚若涵先去给安阳公主敬茶一事耿耿于怀,就没打算给她见面礼。 顾母脸色微沉,却也不好当场发作。 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嫂如此厚爱这孩子,她可真是有福了。” 伯爵夫人似未听出顾母话中的深意,依旧笑语盈盈:“侄媳妇这般乖巧可人,我自是喜欢得紧。” 楚若涵知道顾母心中不悦,她与伯爵夫人向来面和心不和,互相看不上。 “多谢伯母厚礼,侄媳定当好好珍惜。” 答谢伯爵夫人后,楚若寒走向顾四夫,依旧礼数周到地屈膝行礼,双手将茶盏稳稳奉上,“婶母,请用茶。” 四夫人却未急着接过,而是故意提高了声音道:“哟,这新媳妇敬茶的规矩可学得不精,这茶盏拿得都不够稳当,若是洒了,岂不是冲撞了长辈的福气?” 滚烫的温度,传入指尖,上一世,顾母日日磋磨她,这顾四夫人可没少出主意,她被烫的满手是泡,也不敢吭声。 如今,她自是不会再如前世那般任人欺凌。 面上却仍装作惶恐模样,“婶母恕罪,侄媳只是太过紧张,恐失了礼数,才会如此。” 四夫人却不依不饶,“这商贾出身的女儿就是不懂规矩,连敬个茶都不会,二嫂嫂可要好好教教她。” 一旁的顾母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丝毫没有阻拦之意。 就在四夫人伸手接茶之时,楚若涵佯装手被烫到一抖,那茶盏倾斜,热茶直直朝着四夫人泼去。 四夫人躲避不及,被泼了一身,顿时尖叫起来。 顾母呵斥:“如此莽撞,还不快向四夫人赔罪!” 楚若涵忙跪下,眼中含泪,“婶母赎罪,侄媳真不是故意的,是这茶太烫,侄媳端的太久,手被烫到才失了控。” “茶盏如此滚烫,定是有人暗中使坏,想让侄媳刚进门就犯下大错。”她这话绵里藏针,让顾母与四夫人一时语塞。 “你……”四夫人胸脯剧烈起伏,正欲再次发难,却被伯爵夫人的话猛地截断。 “行了,这里安阳侯府,你一个长辈刁难小辈做什么?”伯爵夫目光满是警告,“这该走的规矩走了,礼也送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语毕,便起身离开。 顾家四房早已分家,若不是四夫人,一早便来寻她,她根本不会来。 伯爵夫人实在是看不惯,二人这番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做派。 四夫人虽心有不甘,但在伯爵夫人的威慑下,也只能强咽下这口气。 她狠狠瞪了楚若涵一眼,那眼神似要将吃人。 楚若涵则微微低头,看似惶恐,实则嘴角悄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待众人散去,楚若涵回到自己的居所。 奶嬷嬷满脸担忧:“小姐,您今日可是锋芒太露了些。那四夫人,得罪就得罪了,可侯夫人乃是您的婆母,往后的日子,总归是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呀。” 楚若涵轻轻一笑,坐在榻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嬷嬷,你且放宽心。夫君本就不是侯夫人亲生,我若一味地忍让,只会让旁人以为我可欺,从而得寸进尺。” 奶嬷嬷叹息一声,“老奴竟不如小姐看的透彻。” 奶嬷嬷心中叹息,嫁入侯府这才两日,自家小姐已不是从前那个需要处处庇护的柔弱女子。 宝玲掀开帘子匆匆走近,“小姐,小姐……” 奶嬷嬷眉头立刻皱成一个“川”字,严厉地呵斥道:“这是在侯府,慌慌张张的,一点也不懂规矩!” 宝玲被奶嬷嬷这一吼,吓得一哆嗦,赶忙收住脚步。 “以后要唤我少夫人。”楚若涵神色清冷,眼神却如寒星般冰冷,直直地射向宝玲。 “是,少夫人。”宝玲赶忙低下头,她也不知哪里做错了,小姐对她不似从前那般亲厚。 “出什么事了?” “回少夫人,遂锦轩那边又闹起来了。” 宝玲偷偷抬眼瞧了瞧楚若涵的脸色,见她示意接着说,才继续道,“那个姓杜若灵不知怎么想的,去给侯夫人敬茶,被听雪阁的丫鬟嘲讽了两句,就跑去找二公子告状。” “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二公子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都烧成那样了,还吵着嚷着要让侯夫人把那几个丫鬟处置了。 楚若涵微微皱眉,这杜若灵着实令人捉摸不透,有了身孕,不想着好好安胎,偏要去自找不痛快。 宝玲接着道:“侯夫人哪里肯呢,争执间二公子晕了过去,还发了热,大夫们进进出出的,个个面色凝重。” 奶嬷嬷道:“少夫人,老奴的老家也有人被大火烧伤过,当天夜里就发了热,怎么也退不下去。请来的郎中个个摇头叹气,用尽了法子也无济于事。没两日,人就没了。” “二公子这情形………”奶嬷嬷说着摇了摇头。 还好小姐换亲给大公子,若是早早守了寡,后半生可怎么熬。 楚若涵神色淡然,望向窗外,顾承安可别这么容易就死了……… 翌日,晨曦微露 楚若涵一早就起来梳妆,前世顾母痛恨她,硬生生地剥夺了回门的权利,直到爹娘死时她都未能见上最后一面。 如今,得以重生,她自是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去与爹娘重聚。 “马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可……可侯府没有备回门礼。” 玉玲面露难色,小姐是侯府主动求娶的,这般做派也太欺负人了。 第8章 回门 楚若涵微微抬眸,神色平静,轻声说道:“无妨,回门之礼重在心意,侯府未备,回去的路上买一些就是。” “那要不要回禀侯夫人一声,再出发?” “不必。”说罢,她整了整衣衫,款步走出房门。 遂锦轩昨日折腾了一晚上,顾承安是死是活还尚未可知,顾母哪有精力管她这边。 玉玲忙跟在身后,手中紧紧捧着披风,以备不时之需。 楚若涵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登上马车。 她轻抬素手,掀起车帘的瞬间,不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顾君泽安然坐在马车之中,腿上盖着一条织锦八宝纹缎面的毯子,手中捧着一本书,正专注地着,仿若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楚若寒原以为,顾君泽不会同自己一起回门。 玉玲随后也登上了马车,瞧见顾君泽在里面,忙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车帘,悄然退了出去。 顾君泽抬眸,目光与楚若涵交汇,“回门礼已经准备好了。” “多谢。” 顾君泽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语,旋即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马车缓缓启动,车内一片安静,唯有车轮滚动时发出的轻微嘎吱声,和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楚若涵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顾君泽身上。 他的侧脸在透过车窗洒入的光线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薄唇,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沉静。 只可惜是个短命的,而如今,顾君泽也知他缠绵病榻,是因为被人下了毒。 思绪飘转,楚若涵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惋惜之情。 不知他还能活多长时间,她必须提前谋划,早做打算…… 马车在道路上摇摇晃着前行,距离楚家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发地激动起来。 楚家那朱红的大门前,楚家二老早早就在大门外等着,翘首以盼。 远远瞧见马车缓缓驶来,楚父楚母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匆匆向前快走了两步。 大婚当日,安阳侯府二公子死而复生一事,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楚父楚母十分担心女儿的处境。 待马车停稳,车帘被轻轻掀起,楚若涵那熟悉的身影出现时,楚母的目光紧紧锁住女儿,上下仔细打量,见她神色安然,这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 影青抱着顾君泽从马车的另一侧下来,那场景让二老瞬间愣住,脸色也随之变得有些僵硬。 影青稳稳地将顾君泽放置在轮椅之上,而后悄然退至一旁。 顾君泽双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微微向前欠身,“岳父岳母大人,小婿有礼了。” 他的声音清朗醇厚,回荡在众人心上。 楚父的眼神中满是疑惑与询问,直直地投向楚若涵:这是怎么回事? 她眼眶湿润,仍脸上堆笑,轻声说道:“都愣着干什么?先进去吧。” 楚父这才如梦初醒,赶忙侧身相迎,“大公子,请……” “岳父不必如此客气。”顾君泽的目光坦然地与楚父对视,虽身有不便,却不失侯门公子的气度与优雅。 只是那被影青抱下马车的一幕,仍在众人心中留下一丝微妙的波澜。 楚母心急如焚拉着楚若涵去了她的闺房。 在得知大婚那日的来龙去脉,不禁默默垂泪,她本以为女儿有幸高嫁入侯府,往后定能荣华富贵,一生平安顺遂。 岂料那顾二公子竟是个这般不成器、贪恋美色的愚蠢之人,做出如此不堪之事,害得她女儿只能换嫁给身体有疾的大公子。 楚若涵轻轻为楚母拭去泪水,劝解道:“娘,您莫要再哭了。夫君虽身体有疾,但却待我极好,在侯府中也能护我周全。” 楚母抽噎着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担忧:“涵儿,你莫要哄我,他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能有多大本事?” “娘是怕你日后在侯府受了委屈,却无人为你撑腰。” 楚若涵轻轻握住楚母的手,“娘,您别看夫君行动不便,可身边之人皆是有能力的。爹不是常说用人之道,在于能识其才、尽其用吗?有他运筹帷幄,女儿在侯府又怎会受委屈?” 楚母轻叹一口气,“罢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娘只盼着侯府能早早的分家,你也能远离那诸多的是非纠葛。” 楚若涵心中一阵酸涩,无论前世今生爹娘总是为她忧虑、操心。 前世她在侯府中受尽委屈与磨难,爹娘在外面担忧,想尽法子救她出火坑,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每念及此,她都愧疚不已,暗自发誓定要为自己争得一片天地,让爹娘不再为她提心吊胆,能真正地安享天伦之乐。 母女步入正厅,楚家的下人早已备好的茶点。 楚父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缓缓说道:“大公子,我楚家虽是一介商贾,但小女也是自幼娇养,我只盼她能在侯府顺遂安康。” 顾君泽微微点头,神色认真:“岳父所言极是,若涵温婉贤淑,小婿定会珍视有加。” “如此便好。你与若涵既已成婚,日后便要相互扶持,携手同行。我楚家虽不显赫,却也会在必要之时为小女撑腰。” 楚若涵听着楚父与顾君泽的交谈,心中感慨万千。她深知这是在为自己争取地位与保障。 至于顾君泽的承诺,她并未放在心上。 这一世,她不盼着与顾君泽琴瑟和鸣,相安无事便好。 院中传来嬉戏打闹声,楚月淑抱着怀里的栗子糕,眼神中满是兴奋与得意,嘴里还大声嚷嚷着:“这个是我给阿姐买的。” 紧跟在后面的楚晨钰听闻,立刻不服气地呛声道:“若不是我跟着去,你还在那排队等着呢!你就会抢功劳。” “二姐,小弟,咱们快进去吧,阿姐都回来了。” 三人正吵闹得不可开交,脚步匆忙间,一个不小心,竟径直摔进了正厅。 “扑通”一声巨响,伴随着楚月淑的惊呼声,三人狼狈地倒在地上,栗子糕也从怀中滚落,掉在一旁的地上。 第9章 方姨娘母女 楚母则急忙起身,神色间带着几分嗔怪与宠溺,“你们这三个皮猴子,莽莽撞撞的,还不快起来。” 楚晨钰率先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爬起身,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冲着楚月淑喊道:“都怪你,走那么急!” 楚月淑坐在地上,眼眶泛红,委屈地反驳道:“是你一直推我!” 楚南心一边扶起楚月淑,一边轻声劝解道:“好了好了,别吵了,在姐夫面前还这样。” 楚月淑跑到楚若涵身旁撒娇,“阿姐,都怪他非和我抢,给阿姐的栗子糕都脏了。” 抬眼间,楚月淑看见顾君泽愣在了原地,顺着她的目光,另外二人也都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顾君泽。 楚母微微颔了颔首,轻声说道:“君泽啊,你可千万别怪罪,都是我平日里把这几个孩子宠得没了样儿。” 顾君泽回应:“岳母言重了,兄弟姐妹间能这般亲昵和睦,嬉笑玩闹,实乃幸事。” “见过阿姐,姐夫。”楚南心上前行礼,楚若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这个庶妹看似温和老实,内里却是蛇蝎馅。 前世,顾承彦被封世子后,她就爬上了他的床,成了他的妾室。 一边讨好顾母,一边折磨于她。 几个恶奴便在楚南心的授意下,挥舞起手臂粗的木棍,朝着她的背部、腿部狠狠砸去。 她的衣物被鲜血浸透,身体也因剧痛而蜷缩在地上不停地颤抖。 楚南心站在一旁,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给我往死里打,重点打她那曾经高高在上的双腿,看她还怎么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打完之后,楚南心仍不解恨,又命人将她绑在柱子上,用带刺的藤条反复抽打她。 手臂上的皮肉外翻,几近昏厥,却又被冷水泼醒,继续承受这非人的毒打与折磨…… 楚月淑发出惊呼:“阿姐,好疼!” 楚若涵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因沉浸在对前世痛苦的回忆,与对楚南心的愤怒中,竟不自觉地掐在了妹妹的手臂上。 她赶忙松开手,眼中满是愧疚与疼惜。 “月淑,对不起,阿姐不是故意的。” “怎么了,”楚母皱眉询问,“涵儿,你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顾君泽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没……没事。”楚若涵强作镇定,努力扯出一丝微笑,伸手揉了揉楚月淑的手臂。 这时,方姨娘端着菜肴袅袅婷婷地走进,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群下人。 楚母笑意盈盈地说道:“今日这桌宴席啊,可都是你方姨娘亲自精心准备的,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这都是妾身该做的,只盼能合大小姐与诸位的口味。” 众人落座,楚若寒的脸色稍缓一些,她抬眸看向方姨娘。 “嫡庶有别,方姨娘母女坐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涵儿……” 楚母刚欲启唇,却瞥见楚若涵对自己悄然摇了摇头。 楚家人口简单,只有一个姨娘和四个孩子,大家向来都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楚母的目光落在顾君泽身上,可能是因为顾家是世家大族,规矩森严,涵儿这才…… 楚母的视线不经意间移至顾君泽处,心下揣测许是顾家身为世家大族,门楣显赫,规矩森严,涵儿此举或有其考量。 楚母暗自轻叹一声,终是清了清嗓,缓声道:“方姨娘,你且领着南心,去往偏厅用膳吧。” 方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求救般地看向楚父,却不敢有丝毫违抗,只得强挤出一丝笑容应道:“是。” 楚南心满脸的不情愿,咬着下唇,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拳,却也只能跟着方姨娘起身。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楚若涵神色恢复了些许淡然。 方姨娘母女看似谦卑柔顺,不争不抢,实则内心深处藏着无尽的算计。 那一张张看似和善的面容背后,隐藏着淬了毒的利刃。 前世月淑便是被她们所害…… 进入偏厅后,楚南心仍难掩怒色,将手中的帕子绞得不成样子。 “她凭什么将我们像叫花子一样打发到偏厅!” 方姨娘亦面带愠色,“她现在是嫁进侯府,飞上了枝头,自然是瞧不上咱们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嫁了个瘫子吗?” “嘘,”方姨娘赶忙上前,拉着她的胳膊低声道:“就算是个瘫子,那也是安阳侯府的主子,岂是你们编排的。” 楚南心眼眶泛红,似有委屈的泪花在打转,“我就是气不过嘛。” 方姨娘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楚南心在偏厅的椅子上坐下。 “南心呐,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这世道就是如此,你的婚事还要仰仗于她。” “楚若涵现在是侯府的少夫人,只要她肯帮衬,你婚事自然顺遂,可不能得罪了她。” 楚南心虽怨愤,但也知晓方姨娘所言不虚,只得微微点头。 用餐过后,楚家父女步入书房。 楚若涵开门见山,“女儿有三件事要求爹爹帮忙,第一件事,还请爹尽快差遣可靠之人前往南方,大量收购粮食,越多越好,且尽快运回。” 楚父一听,不由得满脸惊愕,困惑问道:“这如今风调雨顺,天下太平,囤积粮食做什么?” 楚若涵记得的再过两月,便是盛夏,到时大雨连绵不断,北方的粮食都被大雨淹了,田地里颗粒无收。 楚若涵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女儿近日在读一本古农书,其所述天象与时节之变,与近日星象竟不谋而合。” “书中言及,每逢特定星象现世,盛夏必有暴雨洪灾。” 楚父眉头紧锁,仍有疑虑:“仅凭古籍与观星,这风险实在太大,为父怎能轻易动用如此多钱财去赌一个未知?” “爹,您就信女儿这一回吧。” 楚父屋内不停躲步,最终还是答应了此事。 “第二件事,就是这城中有一家兴隆号钱庄,女儿想要爹爹派人,大肆宣扬兴隆号倒闭,东家携款潜逃……” 第10章 封为世子 安阳侯府 “啪”的一声脆响。 杜若灵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她的身子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向一旁歪去,险些摔倒。 “你这个贱人是要害死我儿吗?”顾母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杜若灵捂着脸颊,愤怒地吼道:“你懂什么?在我们那儿发热了,向来都是要用冰敷于腋下做物理降温的。这是散热的方法。” 顾母被她这一吼,更是怒不可遏,指着杜若灵的鼻子大骂:“满口胡言乱语,我儿都这样了,哪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承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陪葬!” 顾母咬牙切齿,随即转头向身旁的王嬷嬷下令,“把这个小娼妇给我拖出去。” 若不是看在她肚子里那块肉的份上,早就打杀了她,方能解心头之恨。 丫鬟们一拥而上,死死拽住杜若灵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往门外拖去。 她死死盯着顾母,嘶声喊道:“这真的是救命的法子,你会后悔的………” 杜若灵被关进了柴房,满心的无助与委屈,只盼着顾承安能熬过去这一关。 顾母担忧儿子,直奔安阳侯的书房。 安阳侯正在书房中踱步,听闻顾承安病重,脸色也凝重起来。 顾母一见安阳侯,泪水夺眶而出,“侯爷,您快去宫里给承安请个太医吧。” 安阳侯眉头紧皱,一边安慰顾母,一边吩咐侍从准备马车,即刻进宫。 日影渐移,午后的阳光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转眼间半日过去了,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这就要走了,娘心里空落落的。在夫家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受了委屈。”楚母的声音微微颤抖,心中十分的不舍。 “娘,放心吧,女儿定会常回来看您。” “好。” 楚若涵微微压低嗓音,仅容二人听闻,悄声道:“娘,您千万要警醒些,小心方姨娘母女。” 楚母也不知女儿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对方姨娘母女有这么大的敌意? 方姨娘母女相来安分,不争不抢的,只觉得是楚若涵想多了,应付道:“好,娘记住了。” 顾君泽被影青抱上了马车,楚若涵随后款步踏入。片刻后,车轮徐徐滚动,发出轻微的碾压声,楚家众人依旧静立在门口。 楚若涵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轻掀开车帘,回首凝望。 父母尚在,弟妹也安然无恙,这一世她一定会护住他们,护住这一份安宁。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她才缓缓放下车帘,楚若涵思绪飘飞。 楚家一介商贾之家,虽祖上出过当官的,也不过是小小的五品侍郎,如此家世是怎么也配不上安阳侯府的门第。 前世,楚若涵对此就十分疑惑? 直到顾母吞并了她所有的嫁妆,楚若涵才知顾母将侯府所有的银钱,都拿出去放印子钱,赔的血本无归。 顾母将此事瞒得死死的,整个侯府上下,除了她的心腹王嬷嬷,无人知晓。 而楚家,因京城首富丰厚的家底,她这才便被顾母相中,成为了填补窟窿的“肥羊”。 这一世,她换嫁给了顾君泽,嫁妆也通通抬进了鸿蒙院。 等兴隆号钱庄东家卷款跑路的消息,席卷整个京城,那些被顾母忽悠着一同放印子钱的夫人们,一旦知晓自己的钱财打了水漂,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这些人也将成为,楚若涵手中最锋利刺向顾母的剑……… 顾君泽眸光轻移,视线落到楚若涵白皙如玉的侧脸上,片刻后,才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书卷之上。 车内的氛围又如来时一般,静谧得让人有些压抑,二人相对无言。 马车缓缓在安阳侯府门前停下,待车夫将脚踏放好,楚若涵先下了马车,抬眼便瞧见从宫中归来的安阳侯。 安阳侯身着朝服,头戴官帽,脚步匆匆,面色不善。 不仅请回来了太医,其身后,还跟着一队传旨太监整齐伫立,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楚若涵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顾君泽,后者仍旧神色淡然,眼眸里波澜无惊。 楚若涵压下心里的慌乱,微微屈膝行礼,轻声道:“父亲安好。” “嗯,既已回府,便都进去吧。” 安阳侯微微一顿,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眼神里有一丝审视。 安阳侯府的庭院中,除顾君泽特赦不用行跪拜之礼,众人皆整齐跪在地上,一片寂静肃穆。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安阳侯府顾君泽,性行纯良,才德兼备,特封为世子,望其日后秉持忠孝,以承侯府荣光,钦此!” 顾母双手紧紧攥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中的不甘如汹涌的潮水,几欲将她淹没。 “凭什么?我可怜的承安如今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而这个贱人的儿子却要被封为世子。” 安阳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但瞬间便被恭敬所掩盖,率先叩首高呼:“臣领旨,谢主隆恩!” 楚若涵微微侧目凝视着顾君泽,心中思绪纷纭。 前世,顾君泽是在京城水涝后,才被封为了世子,难道是因为她换嫁,才导致提前了? 上一世,顾君泽被封为世子后,不过一月有余就死了……… 传旨太监满脸堆笑,哈着腰,毕恭毕敬地向着顾君泽行礼,谄媚说道:“奴才恭贺世子爷。” 顾君泽微微颔首,随即向影青递了个眼色。影青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将怀中一袋银子递到太监手中。 太监赶忙接过赏银,脸上的笑意更浓,“奴才谢世子爷赏。奴才见您身子硬朗,面色红润,真真乃是大喜,奴才也好回去如实回禀皇上。 “太后她老人家也时常惦记着您呢!” 言罢,又行了一礼,才带着一众太监,心满意足地离去。 “胡太医,这边请。” 安阳侯生怕顾母会在这节骨眼上闹将起来。当下也顾不上许多,急忙伸手扯住她,大步朝着遂锦轩疾行而去。 第11章 想好的说辞 “恭喜世子!恭喜世子夫人!” 鸿蒙院的下人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秦嬷嬷,赏。” 楚若涵端坐在正厅的椅子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管怎么说,顾君泽被封为世子都是大喜事。只要他一天不死,就是这安阳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楚若涵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下人们接过赏赐,再次齐声高呼谢恩,整个鸿蒙院沉浸在一片喜庆洋洋的氛围之中。 另一边,顾承安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双眼紧闭,高热不退,这两日折腾得,都消瘦了许多。 胡太医坐在床边,凝神静气地为其把脉,片刻后,眉头微微皱起,说道:“二公子的病确实棘手,需得用些猛药。” 言罢,便提笔疾书,开好药方交给一旁的丫鬟。 安阳侯见状,赶忙上前拱手道:“多谢胡太医,有劳您了。” 待胡太医起身告辞,安阳侯亲自送至门口。 待安阳侯返回屋内,顾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安阳侯承诺过她,世子之位是要留给顾承安的。 她一把拉住安阳侯的衣袖,急声问道:“侯爷,皇上怎么突然下旨了?” 安阳侯面色一沉,怒声道:“还不是承安干的好事,换亲之事触怒了皇上,狠狠痛斥了我一番,说我治家不严。” “皇上心疼君泽,直接就下了封世子的旨意。” 顾母听了,恨得牙痒痒,明明是承安吃了亏,好好的媳妇娶进门,却便宜了那个瘫子。 咬牙切齿地说道:“宫中怎么就知道了?都怪那个小娼妇,若不是她,又怎会生出这许多事端!” 顾母眼中的怨毒仿佛要化作实质,恨不得将杜若灵生吃活嚼了。 安阳侯看着顾母这般模样,轻叹一口气:“你还真以为换亲之事能骗过宫里面?如今圣旨已下,君泽成为世子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顾母听了安阳侯的话,心中仍有不甘,嘟囔着:“未来的安阳侯是个瘫子,伯爵府的那些人,背后还指不定怎么嘲笑呢。” 安阳侯冷哼一声:“你若是有本事,现在就进宫去向皇上理论,看是你有几个脑袋。当下之计,还是先想法子治好承安吧。” 说罢,安阳侯甩袖而去。 夫妻多年,顾母自然知道安阳侯心里的逆鳞。 他从伯爵府里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一步步的爬到今天这个位子上,荣耀加身,让那些人不得不仰仗他的鼻息。 自然听不得,受不得,任何有损他安阳侯颜面之事。 而她,只需要在他心里埋下一根钉子就够了……… 顾母望着安阳侯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怨念愈发浓烈。 世子之位又如何? 哪怕用尽手段,也绝不能让那个瘫子继承爵位。 下一任安阳侯,一定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才是这侯府里永远的女主人…… 夜幕如墨,缓缓浸染了天空。 顾君泽静坐在书桌前,身姿挺拔,案上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清俊的面容,使其更添几分深邃。 影青匆匆步入书房,行至书桌前,单膝跪地,“世子爷,查到了。” “墨汁与熏香的气味融合之后,确有蹊跷,经仔细查验,此毒极为隐蔽,平日里单独接触墨汁或熏香皆不会察觉。” “二者气息在体内交汇,便会产生一种慢性毒素,致使腿肌麻痹无力,长此以往,气血耗尽,性命堪忧。属下也探寻是否有解毒之法,可目前尚未有结果。” 顾君泽微微抬眸,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峻,却又迅速恢复平静,放在桌案上的手指,轻轻敲击。 他写字时向来不喜有人在旁伺候。 下毒之人心思还真是细腻,对他观察入微啊,竟想出这种隐蔽的法子。 若不是楚若涵,他恐怕到死都察觉不到。 只是她一个内宅女子,从何得知的?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影青头更低了些,语气中带着些许懊恼:“属下惭愧,目前尚未能查出幕后主使。那墨汁与熏香来源异常,似是被人暗中做了手脚,才混入府中。” 顾君泽微微点头:“有劳你了,此事需尽快查个水落石出,一切照旧,断不可打草惊蛇。” “是。”影青领命退下后,顾君泽独自坐在书房中,陷入沉思。 他虽是娘胎里带的弱症,可幼时也是能跑能跳,娘亲为了让他增强体魄,还给他请了武师傅。 娘亲去世时,他在灵堂里跪了一夜,之后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能对他下此毒手的只有那个人,可他的心里对此还是抱有疑虑? 当时那个女人还没有进门,阖府上下都是安阳长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人,她是怎么把手伸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下了毒? 还有此毒十分隐秘,她又是从何处弄来的? 寻常的大夫也就罢了,可这些年,竟连宫里的太医都察觉不出来,还是说……… 腿上的麻痹感时不时传来,让他如芒在背,在这深宅大院之中,阴谋诡计防不胜防,但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楚若寒刚要安寝,顾君泽就来了,她匆忙穿上衣服,心中已有几分预感他所为何事。 顾君泽凝视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开口问道:“墨汁与熏香有毒之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看来顾君泽已经查清楚了。 楚若涵早就想好了说辞,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楚家虽是商贾之家,但在这京中,各行各业皆有涉足。各世家所需物资采买,大多都与楚家有所关联。” “也是偶然间,察觉此事有蹊跷,这种世家秘辛,本于我无关,可谁让阴差阳错你我成了夫妻。” 楚若涵直视着顾君泽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真诚而坦然。 顾君泽微微眯眼,那眼神似是在说,这套说辞,拿他当小孩子哄呢。 楚若涵深知,仅凭这两句话糊弄不了顾君泽,屈膝行了一礼。 “我既嫁你为妻,自是与你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这世道女子处世艰难,我所求的,无非是一方安稳的容身之所。” “而如今夫君便是我的依靠,”楚若涵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坚定,“若夫君相信,妾身一定会守好鸿蒙院,一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第12章 顾母气晕了 最终,顾君泽还是选择相信她,就像楚若涵所说的,他们现在在一条船上,船翻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而对于楚若涵来说,她与顾君泽就算没有深厚的夫妻情谊,也会是坚不可摧的盟友…… 翌日 夫妻二人相携进宫谢恩。楚若涵虽历经两世,可进宫于她而言却是头一遭,内心难免忐忑不安。 安阳长公主是皇帝的嫡亲姐姐,仅留下顾君泽这一独子。 皇帝念及手足之情,对这个外甥多有照扶,诸多规矩能免得都免了,就例行叮嘱了几句。 只是太后娘娘,竟然单独召见楚若涵。 楚若涵跪在寿康宫的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太后身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便是楚家那丫头,哀家听闻你与君泽的婚事,倒也有几分波折。” 楚若涵垂首,轻声应道:“回太后娘娘,能与世子成婚,是臣妇之幸。” 太后轻轻哼了一声,“倒是个乖巧模样。君泽这孩子自幼身体孱弱,你既嫁给了他,就好生伺候着,万不可怠慢了。” 楚若涵赶忙应道:“太后娘娘请放心,世子是臣妇的夫君,臣妇定会悉心照料,世子安然无恙,臣妇才能过的安稳。” 太后微微点头,还算是个聪慧的女子。 安阳公主死后,太后念其年幼,曾将顾君泽养在膝下一段时间,那顾二不要的女人,反倒强塞给了他,太后自是心疼不已。 安阳侯的那套说辞也就骗骗别人罢了,怎能蒙骗过宫中。皇帝知晓后也是勃然大怒,这才下了封世子的旨意。 太后单独召见楚若涵,也就是想敲打敲打。怕她因顾君泽不良于行,而生出些别的心思…… 太后微微抬手,一旁的宫女会意,捧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缓缓走到楚若涵面前。 太后开口道:“这是安阳长公主生前用过的玉佩,今日哀家便将它赐予你。” 楚若涵双手接过,连忙谢恩,太后这是替安阳长公主,认下了她这个儿媳妇。 “臣妇定当珍视此玉佩,用心呵护世子,不负太后娘娘所托。” 太后微微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另一边,安阳侯府 不愧是宫中的太医,医术高明,仅一剂药服下,高热便消退了,人也清醒过来了。 顾承安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杜若灵在哪? 在得知杜若灵被顾母关了起来,又是好一番的闹腾,顾母没了法子,这才把人放了出来。 杜若灵被下人带进了屋子,身上的衣衫褶皱横生,还沾染了些许灰尘,披头散发的。 一见到顾承安满心的委屈,泪水夺眶而出,她不顾一切地扑在顾承安身上。 顾承安大病一场,身上没有力气,但还是紧紧将她抱住,仿佛生怕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不见。 她泪水浸湿了顾承安胸前的衣衫,哽咽着说:“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承安轻抚着她的后背,“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看着二人你侬我侬的样子,顾母,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胸口似被一块巨石堵住,憋闷得厉害。 她这两天日夜守在顾承安床前,本就就心力交瘁,一时气急攻心,竟生生地晕了过去。 下人们又是一阵慌乱,赶忙将顾母扶回了听雪阁……… 安阳侯也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一个男人不想着建功立业也就罢了,天天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 简直不堪大用,烂泥扶不上墙。 如此庞大的家业,若交到这逆子手中,恐迟早要被败得一干二净。 幸好他还有一个儿子,立即就把顾承彦放了出来。 因顾承彦帮着顾承安假死逃婚之事,安阳侯不由分说地狠狠抽了顾承彦一顿鞭子,把他关进了柴房。 等顾承彦被放出来才知道,世子之位已定。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心中的怨毒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哼,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物,凭什么?” 就算顾君泽当了世子,他能不能活着继承爵位,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此处,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顾承彦强忍着内心的怒火,一瘸一拐地继续往自己的住处走去。没承想,刚转过回廊,便迎面撞上了端着茶水的丫鬟。 “三公子,三公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给您擦擦。”说着,便伸手往他身上摸索,试图擦拭干净。 顾承彦却猛地一把推开她,“你这贱婢,毛手毛脚……”话未说完,他突然认出这不是楚若涵的陪嫁丫鬟吗? 跌倒在地上的宝铃,摆出一副柔弱的姿势,娇嗔道:“三公子,您都把人家摔疼了。” 顾承彦看着她,眼里的厌恶更甚,“收起你这狐媚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楚家果然是商贾之家,上不了台面,一个丫鬟这般不知廉耻。” 宝铃听到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想辩解:“三公子,您误会了,奴婢只是想帮您清理茶水。” 顾承彦冷哼一声,“帮我?怕是想攀高枝想疯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宝铃,加快步伐回房,心中对楚若涵主仆的反感又添了几分。 宝玲看着顾承彦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与不甘。 她的心气高跟着楚若涵嫁进顾家,便是想着能成为妾室,从此麻雀变凤凰,在这侯府中谋得一席之地,尽享荣华富贵。 谁知小姐换嫁给了一个瘫子。 宝玲天天盯着遂锦轩,看着二公子被杜若灵迷的鬼迷心窍的,三番五次的顶撞顾母,这也动了心思。 本想着勾引三公子,谁知顾承彦却是个不近女色的。 她也算是长的花容月貌,怎么三公子就一点也不动心呢? 宝玲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难道她真的要去伺候那个瘫子? 她深知小姐与世子成婚多日,从未同房。莫不是那瘫子根本不能人道? 如此想着,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轻蔑,她可不想受活寡…… 第13章 讨债的人都到门口了 仅仅过去了两日,兴隆号钱庄东家卷款跑路的事,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大街小巷,茶坊酒肆,众人皆在议论纷纷。 侯府内室,顾母正卧于床榻之上调养身体。她被气病了,这才刚缓过来一些。 王嬷嬷急匆匆地跑进来,“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顾母本就心烦意乱,靠在床头,眉头紧皱,“又怎么了?那个小娼妇,是又作什么妖呢?” 她就该早早地打死那个小娼妇,省得出这一堆的乱糟事。 “不是,”王嬷嬷忙不迭地说道,“夫人呐,是那些与咱们在兴隆号放印子钱的夫人们,此刻都聚在侯府门前,扯着嗓子喊着要您还银子呢。” 顾母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怎么会这样?当初一同放钱,不过是想多些收益,谁能料到那东家如此黑心。如今她们却都来找我,这不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顾母早就知道兴隆号东家已经跑路了,暗地里摁下了此事,本想着用楚家的嫁妆去堵那个窟窿。 谁知这府里,被那个小娼妇搅和的,一件接着一件的事,她还没顾得找楚若涵要嫁妆呢…… 朝廷严令禁止官员家眷私放印子钱,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在侯府门前讨债,难道就不怕朝廷知晓后降罪? 连累了她们男人头顶的乌纱帽? 她双手紧紧揪着锦被,安阳侯若是知道她把府里的银子,都拿出去放印子钱,那…… 顾母的心脏猛地一缩,顿感头晕目眩,竟又一次昏厥过去。 “夫人,夫人……”王嬷嬷见顾母再度昏厥,顿时慌了手脚,哪还顾得上门口那群闹事的夫人。 门房的下人知道这些夫人身份尊贵,不敢轻易驱赶,又不能放她们入府,只能硬着头皮在门口阻拦。 恰逢安阳侯下朝归来,他远远瞧见府门前围了一群人。 “安阳侯!” 郑夫人眼尖,一下便捕捉到了安阳侯的身影。当即柳眉倒竖,直直朝着安阳侯匆匆走去。 安阳侯见是郑夫人,正要开口问好,冷不防被人一把拉住。 “安阳侯,您可算露面了,侯夫人带着我们做的好事,现在银子没了,您不能不管啊!” 众人瞬间如潮水般将他围在中间。 安阳侯满脸惊愕与疑惑,他扫视着这些愤怒的女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安阳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以脱身,这些个女人都快把他吃了…… 顾母悠悠转醒,刚睁开眼,便看见安阳侯阴沉着脸坐在桌前,那面容好似被墨染过一般,阴沉得可怕。 她心猛地一揪,颤声道:“侯……侯爷。” 安阳侯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她,“门口那些人口口声声让你还银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母心中有鬼,还存着一丝狡辩的念头,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安阳侯见她这般模样,愤怒地猛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茶盏都跟着跳了跳。 顾母被吓得一哆嗦,这才哭哭啼啼地说了实话。 她不仅将府里的银子都拿去放印子钱,还带着与侯府交好的夫人们,一起挣钱。 那兴隆号的东家应承她,若她能介绍别的夫人一同放印子钱,等到年底,便会给她丰厚的分红。 她一时被利欲熏心,鬼迷心窍,全然没料到会有风险。谁料,那兴隆号的东家突然跑路,如今她赔得血本无归……… 安阳侯听后,额上青筋暴起,指着顾母大骂:“蠢妇,愚不可及!”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该如何收场?” 顾母听闻安阳侯的怒骂,哭声愈发响亮,“侯爷,妾身知错了,妾身也不想如此啊。原以为能为府里添些进项,哪晓得那奸商如此无良。” 安阳侯怒不可遏:“朝廷三令五申,禁止官员家眷私放印子钱,你竟敢明知故犯!” “你可晓得,这不仅关乎侯府钱财,更会累及我在朝堂的声誉与前程。那些与你同流合污的夫人,背后是各方势力,她们没了银子,岂会善罢甘休。” 顾母哭声渐弱,只剩抽噎,她深知此次祸事的严重性,怯生生地望着安阳侯,不敢再言语。 安阳侯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思忖着应对之策。他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可会得罪诸多权贵,为侯府招来无尽的麻烦。 “罢了,先派人去查探那兴隆号东家的下落,能追回多少是多少。再者,那些夫人的银子也务必尽快归还,切不可拖延。此事我自会设法处置妥当。” 说罢,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且莫要再哭哭啼啼,从即日起,你禁足于内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待此事了结,再与你算账。” 顾母不敢再有异议,只能缩在床边,眼睁睁看着安阳侯拂袖而去……… 安阳侯面色凝重地踏出听雪阁,犹豫了片刻,便匆匆朝着鸿蒙苑走去。 “父亲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过来看看您们。” 安阳侯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君泽,近日身体可有好转?为父甚是挂怀。” 顾君泽微微额首,“多谢父亲关心,我这腿疾也不是一两日了,早就习惯了。” 安阳侯轻轻叹了口气,“为父定会再寻良医,你也别太过灰心了。” 话锋一转,又道:“今日前来,除了看望你,还有一事。你继母她……犯下大错,我已剥夺了她的掌家之权。” 安阳侯将顾母私自挪用府银放印子钱,致使血本无归,还连累与侯府交好的夫人等事宜一一告知。 顾君泽沉默良久,才道:“此事确是侯夫人之过,只是掌家之权变动,恐府中人心浮动。” 安阳侯点头,“这我自会考虑。我欲让若涵暂时执掌中馈,她心思细腻,或能稳住局面。” 楚若涵在旁边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掌家之权,就是说着好听。 这夫妻二人都想着拿她的嫁妆,去填侯府的窟窿。 安阳侯碍于面子,想着把这堆烂摊子扔到她身上…… 第14章 赵姨娘掌家 楚若涵微微福身,“父亲,恕儿媳不能从命。儿媳年纪尚轻,从未管过家,恐难以担此重任。” 安阳侯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悦:“若涵,此乃侯府艰难之际,你怎能推托?” “父亲,儿媳并非不愿为侯府分忧,只是自知能力有限。”楚若涵语气依旧温婉却透着一股子坚决。 “倒是赵姨娘在府中多年,熟悉府中事务,且为人精明能干,由她执掌中馈,或许更为妥当。” 楚若涵的拒绝让安阳侯十分恼怒,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顾君泽。 只见顾君泽面容平静如水,眼眸中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仿佛眼前这场风波与他毫无瓜葛。 安阳侯这还不清楚?这夫妻二人根本就不想插手此事。 安阳侯心中虽气愤,但此刻也无计可施,“哼!既如此就让赵姨娘暂时执掌中馈吧。”说罢,便拂袖而去。 赵姨娘在知晓侯爷欲将中馈交付于她,顿时心花怒放,激动得难以自已。 这么多年了,侯爷终于想起她了。 赵姨娘快步凑到安阳侯身旁,伸出那肥硕的手臂紧紧挽住安阳侯的胳膊,娇声嗲气地说道:“侯爷放心,妾身一定会将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让侯爷有忧心。” 边说边扭动着那臃肿的身躯,脸上堆满讨好谄媚的笑容。 安阳侯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他眉头紧皱,强忍着不适,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赵姨娘身上。 往昔的赵婉儿,那可是身姿婀娜、杨柳细腰,眉眼间尽是灵动与妩媚。 可如今,体态臃肿,如同只知吃喝的肥猪一般,哪里还寻得见半分昔日的风姿。 安阳侯在心底暗自叹息,真不知这些年她是如何放纵自己,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嫌恶,不动声色地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被玷污。 随后,他匆匆转身,留下赵姨娘在原地,满脸尴尬,不甘地跺了跺脚。 她那都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侯爷了,除了逢年过节的能见上一面,侯爷见到她都绕着走。 都怪这身肥肉,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嘛…… “姨娘,世子夫人来了。”丫鬟轻声通报着。 “她来干什么?难道是知道了,侯爷要把府中的中馈交给我,便巴巴地赶来讨好不成。” 赵姨娘只在顾成安的‘灵堂’上见过楚若涵一面。 她坐在那张特意定制的椅子上,捋了捋额边的碎发,姿态摆得足足的,“罢了,让她进来吧。” 楚若涵款步走进屋内,看着赵姨娘那副女主人的架势,心中不禁暗自摇头,她怕是还等着自己给她见礼呢? 蠢货,真以为拿个中馈之权,就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了? 楚若涵是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赵姨娘算个什么东西,连半个长辈都算不上,不过就是个妾。 她并未理会赵姨娘的傲慢,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赵姨娘见状,心里顿时如被猫抓般不舒坦,但也不敢发作,无他,只因为大公子已然荣升世子,楚若涵身为世子夫人,哪是她能得罪起的? 这安阳侯府迟早是他们夫妻二人的。 “少夫人,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听闻父亲让您执掌中馈,这可是府中的大事,我特来与姨娘道喜。”楚若涵轻轻抬手,捏起茶盏的盖子,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 她轻抿一口热茶,润了润喉,才又接着道,“日后府中诸多事务,还需姨娘多多操劳。” 赵姨娘眼中满是得意,“少夫人客气了,侯爷也抬爱,我自当尽心尽力,定不会让侯爷失望。” 楚若涵放下手里的茶盏,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落到了赵姨娘的贴身丫鬟春桃的身上。 “听闻赵姨娘从前也是个杨柳细腰的美人,可如今却……”楚若涵微微顿住,声音里似有无限感慨。 赵姨娘心中恼怒不已,她这是来故意找她的茬不成? 谁知楚若涵话锋一转,“姨娘可知这是为何?” 赵姨娘翻了个白眼,还能是为何?她吃得多呗。 “那是因为赵姨娘八年前小产后,有人将你进补的药膳里面,健脾的两味药材足足加上了两倍。” 楚若涵的声音平静,却如一颗巨石投入赵姨娘的心湖,泛起惊涛骇浪。 赵姨娘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楚若涵继续说道,“您自然是总想吃东西,停不下来,久而久之,胃便撑大了,不吃都不行。” 赵姨娘呆立当场,思绪飘回了八年前。 那时她也怀疑过,招了不少大夫来看诊脉,可都是说她身子康健并无异常,无奈之下,也只能接受自己日益肥胖的事实,却没想到,还是遭了算计。 她低头看向腰间的肥肉,心中满是苦涩,从前她也算是盛宠不衰,侯爷最喜欢她的细腰,可如今…… “赵姨娘就没想过,已经是七个月的孩子,怎么就无缘无故小产了呢?”楚若涵的话再次如利箭般刺来。 赵姨娘震惊不已,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我也曾怀疑过,可我里里外外的都查了,并没有任何异常,连大夫都说是我胎没有坐稳。” “能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又不被赵姨娘怀疑的恐怕只有一人。”说着楚若涵的目光撇向春桃。 赵姨娘顺着楚若涵的目光看向春桃,“原来是你这个贱婢,你可是自小就跟着我……” 春桃早已扑通一声跪下,“姨娘,奴婢冤枉啊,奴婢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楚若涵却冷冷道:“你手上带的那个镯子,应该是侯夫人身边的王嬷嬷,给你的吧?” 春桃心里一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少夫人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楚若涵站起身来,眼神中透着果断,“赵姨娘,今日我帮你把这贱婢解决了。” 说着,提高了音量,“春桃偷窃我的财物,带下去打死。” 随着话音落下,几个下人立刻冲上来,不顾春桃的挣扎,把她拉了下去。一时间,院子里都是春桃凄厉的喊叫声。 第15章 一切尽在掌握 楚若涵出门前被赵姨娘叫住,“你为何帮我?”赵姨娘目光中满是疑惑与复杂的情绪。 这次她倒是通透了。 楚若涵转过身,“姨娘,你我同处一个屋檐下,帮你就是帮了我自己。” 赵姨娘怎么也没想到,真正在背后捅刀子的竟是自己最信任的丫鬟。 她看着楚若涵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事到如今,她再蠢笨,也知道害她的人是谁? 可笑,她从前还觉得,那个毒妇是个心地善良,有容人之度的好主母。 从不缺她的吃喝用度,三个月就会给她做一次衣服,原来就是如养猪一般的养着她…… 赵姨娘眼角滴下悔恨的泪滴,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安阳侯府里原本的四位姨娘,如今就只剩她一人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如坠冰窟…… 而楚若寒把真相告诉赵姨娘,并不是为了让她去对付顾母,以她的脑子不被人家玩死就不错了。 上一世,楚若涵被顾母磋磨,大冬天的让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是赵姨娘救了她,还给她了一碗热粥。 而赵姨娘的下场,是被活活撑死的。 这份恩情也算她报了…… 安阳侯近两日为筹措银钱而四处奔走,素日与他交好的官员,如今竟大多成了他的债主。 而他又不愿去向伯爵府低头。 楚家那头,楚若涵的父母都去了孟州,说是酒庄那边出了点事,根本就没有在家,只剩一个管家主事。 安阳侯在无计可施之下,只得忍痛变卖自家的田产与商铺,以解燃眉之急。 而楚若涵早有筹谋,暗中吩咐秦放趁机收购。可即刻交付现银,自然这价格是压得低低的。 安侯府的田产商铺,都是当初长公主的陪嫁,无论是地段还是田地产量,都是极好的。 她是安阳长公主的儿媳妇,自然不能让这些落到外人手里。 “小姐,秦放送来的地契。” 楚若涵伸手接过:“做得不错。” 奶嬷嬷赶忙回应:“秦放那孩子,能为小姐分忧,是他的福分。也是小姐看中他,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楚若涵微微点头,秦放是奶嬷嬷的儿子,从小跟在楚家大掌柜身边学习,能力自然是不用说的。 楚若涵目光落在地契上,若有所思:“顾母向来不擅打理产业之事,这几家商铺日渐衰败,但底蕴仍在。待日后稍加经营,必能重现辉煌,也不枉我此番布局。” “小姐聪慧过人,这一切都在小姐的算计之中。安阳侯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能解一时之困,却不知已将基业拱手相让。” 楚若涵轻轻摩挲着地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咱们行事仍需低调,莫要让人察觉出异样,以免再生枝节。” “老奴明白,秦放那边,老奴也会叮嘱他,妥善经营,绝不让小姐失望。”奶嬷嬷恭敬地说道。 “还有一件事需要交给你去办。”言罢,她玉手轻抬,拿出一个精致的香囊。 香囊以锦缎制成,绣工精美,边角还垂着细细的丝绦,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散发出阵阵清幽的香气。 楚若涵将香囊递到奶嬷嬷手上,吩咐道:“把这香囊交给宝玲,就说她差事做的不错,这香囊是赏她的。” 奶嬷嬷双手接过香囊,“宝玲那丫头得了小姐这般赏识,定会更加尽心竭力。” 楚若涵只需招手,奶嬷嬷便会意,赶忙微微欠身,将耳朵轻轻凑近…… 宝玲是楚若涵的贴身丫鬟,自幼跟着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一眼便知是可多得的上品。 宝玲顿时喜上眉梢,当即就将香囊佩戴在了自己的腰间,那香囊垂于身侧,更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灵动与俏皮。 “用心办事,小姐必不会亏待了你。” 宝玲连连点头称是。 随后,奶嬷嬷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坛子酒,“这可是咱们楚家酒庄今年的头曲,珍贵着呢,向来都是专供达官贵人享用的佳酿。” 言罢,她利落地倒了两杯酒,那酒液在杯中荡漾,散发着诱人的醇厚的香气。 “快尝尝看。”奶嬷嬷热情地招呼着。 宝玲浅抿一口,只觉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口腔中散开,顺滑如丝,入喉温热,随后腹中涌起一股暖意。 贵人喝的酒真是好东西。 她本不胜酒力,不多时,面色便泛起了潮红。 奶嬷嬷见状,忙道:“我是喝得差不多了,你赶紧别喝了,一会喝醉了可没法办差了。” “小姐不是让你盯着遂锦轩那边吗?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说着,奶嬷嬷轻轻搀扶起宝玲,宝玲脚步略显踉跄,却仍努力站稳身子。 宝玲喝多了,嘴里嘟囔着:“小姐也真是的,放不下二公子换亲做什么?好好的非要去嫁给一个瘫子。” 秦嬷嬷赶忙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你这小妮子,胡言乱语什么。” 宝玲还想挣扎,却被奶嬷嬷的手紧紧摁住,连拉带拽的朝着前院走去。 小姐吩咐的事,还没办完呢…… 安阳侯四处奔走,终于是把各家的债还完了,却被叫进了宫里,被皇上好好训斥了一番,还革了他的职,命他在家里禁足思过。 安阳侯失魂落魄地回了府,满心的愤懑,都怪那个皮子浅的蠢妇,连累了他。 冷不防一个丫鬟踉跄着,撞进了他怀里。安阳侯下意识地欲要斥责,然而抬眼间,却见那丫鬟眼眸朦胧,面色潮红一片,身上还散发着浓郁的酒气。 这是喝醉了? 这突如其来的温香软玉在怀,竟让他腹下一紧,心跳如鼓。 而那丫鬟毫无羞怯,竟大胆地把手伸进了他的衣衫里。 安阳侯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理智瞬间淹没,将小丫鬟紧紧抱进怀里。 二人天雷勾动地火,全然不顾这是在庭院之中,以天为被地为席,肆意放纵起来。 奶嬷嬷在暗处悄然望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这事成了。” 奶嬷嬷转身静悄悄的离去…… 第16章 良妾的身份 在激情过后,渐渐恢复了些许理智。 安阳侯这才看清,自己怀里不着寸缕的女子,居然是楚若涵的陪嫁丫鬟。 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素的时间太长了?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就按捺不住要了她。 宝玲也是羞愧异常,忙往自己身上套着衣服。 她原本是想勾搭三公子,没想到醉酒后竟失身给了侯爷,就是这侯爷他也太心急了吧! 还好是晚上,应该没有人看到吧! 安阳侯看着那衣衫半露,貌似娇花的女人,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自己冲动行为的懊恼,又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 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此事切不可声张,爷……爷会给你个名分的。” 宝玲心中一喜,忙不迭地点头,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安阳侯位高权重,虽说是年纪大了点,可体力却是个好的。 做个受宠的妾室,以后也是风光无限。 安阳侯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他这个做公爹的,竟然看上了儿媳妇的陪嫁丫鬟,说出去属实是不太光彩。 安阳侯与宝玲在院中苟且一事,立刻就传到了听雪阁,顾母已经睡下了,王嬷嬷踌躇半天,还是没有进去禀告。 翌日一早,顾母在听闻此事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溅出的茶水弄湿了桌布。 “不要廉耻荡妇,勾搭爷们就在那庭院里就……”顾母气得浑身发抖。 王嬷嬷赶忙上前,轻轻为顾母顺着气,“夫人息怒,身子要紧。一个贱婢而已,莫要气坏了自个儿。” 顾母靠在椅背上,胸口仍剧烈起伏,她实在是想不通,这父子二人怎么就都被丫鬟勾搭了去? 她闭上眼缓了片刻,而后缓缓睁开,“去,把那贱婢给我带来,我倒要看看她使的什么狐媚子手段。” 王嬷嬷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把宝玲押了来。 安阳后赶到时,宝玲已被打得奄奄一息,蜷缩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手指颤抖着,身上青紫交错,几近昏厥。 安阳侯见状,面露不忍,同时心里生起一股无法压制的怒气,他不过就是宠幸了个丫鬟。 “你这是做什么?”安阳侯冲着顾母怒喝道,“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竟如此没有容人之度。” 顾母柳眉倒竖,尖声反驳:“一个贱婢竟敢做出这种爬床之事,就该打死了事。若不施以严惩,日后侯府丫鬟岂不都要效仿,成何体统?” “侯爷救我……” 宝玲看到安阳侯,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欲落下惹人怜惜。 “该死的贱婢,都这样了还不忘勾搭爷们,给我把她拉出去!” 王嬷嬷立刻上前拖拽。 “住手,”安阳侯大喝,眉头紧皱,目光冷冷地盯着顾母道,“本侯要纳宝玲为妾。” 夫妻相伴多年,顾母对安阳侯的脾性早已了若指掌。此刻,她分明察觉到他已然动了怒。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赵姨娘和楚若涵匆匆赶到。 赵姨娘看到宝玲的惨状,心中暗自一惊,侯夫人还真是狠辣,怎么把人打成这样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轻声劝道:“夫人息怒,府中就你我二人,侯爷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纳了就纳。” 顾母一听,怒目而视,这个死肥猪,抢了她的掌家之权,如今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她自己得不了侯爷的宠,就想纳个人进来,碍她的眼。 安阳侯冷哼一声,“你还不如赵姨娘大度。” 顾母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时语塞。 楚若涵看着宝玲那双,被拔掉指甲的手,上一世,她也尝过这十指连心之痛,仿佛再次穿透身心。 转头问道:“父亲想要给宝铃一个什么名分?” 安阳侯刚欲张口,顾母便抢先道:“名分?一个贱婢还想要什么名分?也就配当个通房丫鬟。” 赵姨娘却在一旁添油加醋,“通房身份太低了些,怎么着也要是个妾室呀,侯爷的后院许久未进新人了。” 安阳侯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就让她做妾吧。” 楚若涵又接着道:“她毕竟是我的陪嫁丫鬟,身世清白,就算是妾也要是个良妾。” 宝玲听闻此言,双眼放光,还是小姐心疼她。 “良妾?绝不可能!一个贱婢,能入府为妾已是天大的恩赐,还妄图良妾之位,简直痴心妄想!” 顾母的脸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安阳侯刚刚平和的脸色,又瞬间阴沉下来。 “本侯的决定,何时轮到你在此多嘴。这宝玲乖巧温顺,本侯心意已决,她必须是良妾。” 这些年也是太过纵着她了,如此的善妒,他不过是宠幸了一个女人,就能把人打成那样? 顾母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她恶狠狠地瞪着宝玲,“你这狐媚子,定是施了什么妖法,才蛊惑的侯爷如此。” 宝玲瑟缩在一旁,不敢言语,但眼中却隐隐有一丝得意。 楚若涵见状轻声道:“母亲,宝玲自幼在我身边,我深知她品性纯良,您这般反对,莫不是有失主母风范?” 王嬷嬷见此情景,赶忙道:“侯爷,夫人此举也是为了侯府的颜面着想,这宝玲做出此等丑事,若轻易给了名分,日后府中的规矩可就乱了。” “夫人从前是个贤惠的,都是她身边之人怂恿,才做出这等子事。”赵姨娘在一旁假意劝解,却又同时挑拨。 “依我看呀,应该把王嬷嬷送到庄子里去,让夫人离开这刁奴。” 顾母一听,顿时大怒,手指着赵姨娘骂道:“你这贱人,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赵姨娘却仿若未闻,只是微微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虽不言语,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被欺负了却不敢吭声的模样。 安阳侯眉头紧锁,满脸厌烦与疲惫,他凝视着顾母,记忆中那个温婉贤淑的枕边人,似已消失不见。 第17章 用膳,可否留宿 最终,王嬷嬷被送到京郊庄子上去了,顾母继续禁足听雪阁。 派遣王嬷嬷的人,是楚若涵安排的,他将庄头拉至一旁,“宝姨娘交代过,不必给她好脸色,只管让她去做粗重的活儿。” ‘宝姨娘交代过’这几个字,小厮咬的特别重。 “她往日在府中仗着有几分权势,嚣张跋扈惯了,如今也该让她尝尝落魄的滋味。” 庄头心领神会,连连点头称是,心中明白这位主子,定是对王嬷嬷积怨已久。 王嬷嬷一下马车,习惯性地仰着头,试图摆出在侯府时,那高高在上的架子。 庄头见此情景,大声喝道:“王婆子,从现在起,你去挑水,这庄子上可没人伺候你这尊大佛!”, 王嬷嬷一听,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庄头,尖声叫道:“你这狗奴才,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庄头根本不理会她的威胁,指挥着几个粗壮的仆妇将水桶和扁担,塞到了王嬷嬷手里。 “呸,还以为自己是侯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呢,都被送到这种地方来了。” “就是那侯夫人失了宠,安阳侯府没准以后就是宝姨娘做主了。” 有人在一旁小声嘀咕:“都到这份上了,还嘴硬呢!” 王嬷嬷哪受过这种气,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要收拾那个碎嘴的贱人。 可她哪里是这些天天下地做工、身强体壮之人的对手。 只见那婆子轻轻一闪,便躲过了王嬷嬷的攻击,随后反手一推,王嬷嬷就摔倒在地。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她,更有甚者,趁着混乱还偷偷踢了她几脚。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等夫人解禁一定会接我回去的,到时候有你们好看的!”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众人的嘲笑声。 宝玲受了委屈,安阳侯对她真是新鲜劲呢,将她安排进了,离前院最近的紫竹轩,那里是入内院的必经之路。 曾经是安阳侯最宠爱的胡姨娘居所,墙壁以珍贵的椒泥细细糊就,触手温热,散发着独特而淡雅的香气。 当时,安阳侯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放进紫竹轩内。 后来胡姨娘胎大难产一尸两命,此处就封锁了,再也没人住过。 倒是赵姨娘让楚若涵刮目相看,出手便断了顾母的臂膀,顾母被禁足又没了王嬷嬷在身边,就像没了牙的老虎,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宝姨娘那可是不得了了。” “她不过就是个姨娘罢了!” 两个丫鬟,脚步匆匆,手中稳稳地端着装满新鲜果子的托盘。那果子色泽鲜艳,显然是刚从园中采撷的。 年长的丫鬟轻啧一声,左右瞧了瞧,确定周围无人偷听,这才低声道:“你这就不懂了,侯爷如今对她盛宠有加,这侯府上下,哪个不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我听闻前儿个,有个小丫鬟不过是在她面前奉茶时手抖了一下,那茶水洒出些许,宝姨娘便大发雷霆,当场就命人将那小丫鬟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打得那小丫鬟皮开肉绽,哭喊声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小丫鬟面露惊惶之色,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这……也太狠了些。” 年长的丫鬟忙扯了扯她的衣袖,“你呀,小声点吧。宝姨娘现在可是侯爷的心尖肉,千万不能得罪了。快走吧,若是误了给宝姨娘送果子的时辰,咱们也没好果子吃。” 说罢,两人不再言语,匆匆加快了脚步。 宝玲倒是没有让楚若涵失望,身子刚好些就在府里横行霸道,肆意打骂下人,还暗地里克扣顾母的伙食。 可顾母毕竟是侯夫人,掌管侯府多年,就算被禁足,下人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多亏了小姐慧眼如炬,察觉出宝玲这个丫头不是个安分的。”奶嬷嬷微弯着腰,双手稳稳地研磨着墨块。 “她也是个有手段的,都被打成那样了,脸却没有伤到分毫,还能勾搭安阳侯夜夜留宿。” 楚若涵手中画笔如行云流水,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前世,宝玲被顾承彦纳为通房,一朝得道后,便翻脸不认人,昔日的主仆情分被她抛诸脑后,变得冷漠、心狠手辣。 她在顾母面前曲意逢迎,极力地去讨好奉承,而面对楚若涵这个曾经的主子,却是绞尽脑汁,用尽各种阴毒手段去折磨她。 似乎要将从前身为下人,所有怨愤与不甘,都发泄在其身上。 奶嬷嬷因护主心切,被宝玲污蔑偷了侯府的珍贵物件,在一番严刑拷打后,含冤而死。 还有玉玲的死…… 这一世,楚若涵将宝玲送到了安阳侯的‘床’上,她今日所受的,也不过是楚若涵遭受的十分之一。 楚若涵深谙“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之道。 宝玲与顾母结了梁子,必不会善罢甘休,就先让她们狗咬狗。 那些曾经的痛苦与屈辱,楚若涵定要让她们一一亲身领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方能消解心头之恨,为往昔讨个公道。 她的心境乱了,手中画笔也开始失控。寒梅图上的红梅似在痛苦地颤抖,点点墨迹晕染开来,恰似血泪斑斑。 楚若涵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重新平静,然而,微颤的手却一时难以恢复如初,画笔也只能暂时搁置在一旁。 于顾母而言,如今的处境可谓四面楚歌。宝玲狼子野心,赵姨娘暗藏心机,此二人皆与她针锋相对。 那杜若灵又不时作妖,她自顾不暇,想必是再无多余心力,来顾及鸿蒙院这边了…… 奶嬷嬷浸湿帕子,轻轻擦拭楚若涵那沾染了墨迹的手。 “小姐,如今身边只有玉玲一人贴身伺候,老奴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要不,老奴再提上来两个丫鬟?人多些,也好有个照应。” 楚若涵微微摇头,“侯府的下人未必忠心,随意提上来的,我又怎能放心。此事我已经交给爹爹去办了。” 楚若涵拜托楚父的第三件事,便是为她寻一个会功夫的贴身伺候。 侯府水深,她想要复仇,需得先自保。 奶嬷嬷听了,微微点头,手上的动作未停,“小姐考虑得周全,还是老爷出面稳妥。”顿了顿,她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劝说道:“小姐,您与世子成婚以来从未同房,时间长了,下人难免会有闲言碎语。” “老奴是怕这些言语会有损小姐的清誉,对您日后在府中的处境不利啊。” 楚若涵的眼神微微一黯,这个道理她如何不知,可顾君泽那身体? 她微微叹了口气,“请世子过来用晚膳吧。” 奶嬷嬷心中一喜,“是,老奴这就下去安排。” 她匆匆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门,脸上带着些许期待的神色。 奶嬷嬷特意问了伺候世子的老人,准备的都是顾君泽爱吃的。 不多时,影青推着顾君泽缓缓步入。他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却依旧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世子。”楚若涵微微福了一福。 顾君泽微微点头,抬手示意影青退下。 “今日怎地想起邀我用膳?” 楚若涵莞尔一笑,巧妙地避开那探究的目光,纤手轻抬,用银筷夹起一块鱼肉,放入顾君泽的碗中。 “这道松鼠鳜鱼是府中厨子的拿手菜,世子尝尝,肉质鲜嫩,酸甜可口。” 顾君泽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后,缓缓收回,转而落于碗中的鱼肉上,轻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用膳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饭后,顾君泽唤了影青进来,准备如往常那般回房休息。 楚若涵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世子,夜已深,不如就在此留宿吧。” 第18章 把她当孩子哄 楚若涵沐浴完,目光扫过屋内摇曳的龙凤烛、早生贵子,以及床榻上那方醒目的元帕。 奶嬷嬷还真是…… 唉,算了,有了这方元帕,能省去很多麻烦,也省的有人,拿她从未顾君泽同房之事做筏子。 楚若涵心一横,戳破纤细的手指,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元帕之上,晕染出一小片刺目的红。 顾君泽目睹此景,剑眉微微上扬,她这是觉得他不行? 后又自嘲地轻笑一声,就自己这破败残躯,楚若涵有这般想法,倒也实属正常。 二人各自扯过被子,一左一右躺于床榻之上,彼此间的空隙仿若能容下第三人,那股疏离与别扭,在这静谧的夜里弥漫开来…… 屋内龙凤烛高燃,跳跃的烛火在墙壁上晃荡。 “你这个克夫的贱人,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娶了你……” “还真当自己是金贵主子?呸,什么东西。” “往死里揍这贱人……” “阿姊救救我……” “涵儿,涵儿……” 楚若涵从噩梦中惊呼而起,额头上满是冷汗,身体也微微颤抖。 她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眼神中仍残留着恐惧与不安。 她梦到了前世所经历的痛苦,顾母狰狞的面容仿若就在眼前,恶毒的诅咒与怨恨。 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满是鄙夷与不屑。弟妹绝望的呼救声,还有爹娘那悲戚的神情,如重锤般一下下砸在她的心头…… 自重生以来,她每晚都会梦到,时时刻刻提醒她。 若是不能把仇人全部送进地狱,那她以后都不得安生了。 顾君泽被她的动静惊醒,“做噩梦了?” “嗯。” 楚若涵微微颔首,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惶恐,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脆弱。 “过来。”顾君泽拍了拍身侧的床榻。 楚若涵微微一怔,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挪动身子,躺在了他身边。 顾君泽借力侧过身子,手臂搭在楚罗涵身上,她的身体瞬间僵硬,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顾君泽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紧绷,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落在她的肩头。 声音低沉而温柔:“睡吧。” 掌心的温度透过楚若涵单薄的衣衫,缓缓渗透进她的肌肤,身体也逐渐从僵硬变得放松下来。 他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哄了? 这也不怪顾君泽,从小奶娘就是这般哄他睡觉的,后来奶娘死了,他也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入睡。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的龙凤烛仍在燃烧。 翌日 楚若涵悠悠转醒,惊觉自己竟还在顾君泽的怀中,刹那间,一抹红晕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 她居然睡着了,往昔夜里从噩梦中惊醒,便是再也难以安眠,枯坐半宿。 楚若涵穿戴完毕,见顾君泽还躺在床榻上,本想扶他起来,尽一尽为人妻的本分。 可顾君泽似是看穿了她的意图,微微摇头,旋即扬声唤道:“淮书,进来。” 声音落下不久,淮书便推门而入,动作利落地走向顾君泽身旁,开始悉心照料他洗漱更衣。 楚若涵站在一旁,微微有些尴尬,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于是转身出去了。 而顾君泽只是长久以来,习惯了影青与淮书在身边伺候。 楚若涵虽是他名义上的夫人,可他心里还是别扭,尤其是如今这身躯无法自理的狼狈模样,更是不愿让她瞧见。 奶嬷嬷一见到元帕上那刺目的红,顿时喜上眉梢,成了!或许再过不久便能有小主子了。 昨夜她守在屋外,满心忧虑世子爷的身体状况,生怕他下身有所阻碍。甚至琢磨着若实在不济,便悄悄使些药。 这下她可放心了。 奶嬷嬷小心翼翼地将染血的元帕收起,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喜气,“小姐,老爷找的人到了。” 楚若涵眉梢微挑,她着实没想到爹爹办事如此雷厉风行。 “把人带过来吧。”楚若涵语气平静,可那眼眸深处却难掩一丝期待。 “是。”奶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便领着一人进来。 只见那女子英姿飒爽,拱手朗声道:“见过小姐。”言行举止间尽显江湖豪爽之气。 楚若涵仔细打量着她,心中颇为满意,浅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宋如烟。” 奶嬷嬷却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些许不满,轻声呵斥:“这里是侯府,规矩大,你要自称奴婢。” 宋如烟被这一训,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颇显局促。 楚若涵摆了摆手,“无妨,她本就是江湖人士,太多的规矩束缚,反倒不自在。” 宋如烟感激地看了楚若涵一眼,用力地点了点头,只觉这看似柔弱的小姐甚是通情达理,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小姐,我刚刚过来,碰到了一个男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宋如烟像是想起了什么,满脸的兴致勃勃。 奶嬷嬷在一旁解释道:“那是影青,世子爷的贴身护卫。” 楚若涵倒是眼睛顿时一亮,好奇地问“你能打得过他吗?” “打一架就知道了。” 宋如烟被激起了好胜之心,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另一边,顾君泽也知道了,楚家送了一个会功夫的丫鬟过来。 影青与宋如烟都是练家子,仅仅是这擦肩而过的刹那,彼此心中都已了然,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世子,既然不信方太医,不如换个民间的大夫试试。”影青提议道。 顾君泽这几日并未喝方太医开的药,而是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将药全数倒掉。他反倒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整日昏沉乏力。 “过几日寻个借口,出门去。”顾君泽微微眯起双眸,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 他深知,若想解自己身上的毒,就必须摆脱府中的眼线。 “世子,属下查到,熏香……”影青未说完,忽闻一丝异响,警觉之意顿生。 “什么人在外面?” 话落,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第19章 一言不和就开打 楚若涵一路小跑,追着宋如烟来到书房门口,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是随口一问,宋如烟噌的一下就跑了出去。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书房内便传来呯呯嘭嘭的打斗声。 宋如烟和影青的身影在混乱中交错。确切地来说,是宋如烟在追着影青打,而影青则全程躲避。 精致的书房仿若遭了一场浩劫,各式珍玩摆件碎了一地,狼藉不堪。 宋如烟猛地一脚踢在桌腿上,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上好檀木制成的桌子竟瞬间碎裂开来,木屑飞溅。 楚若涵心头不受控制地一跳,竟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她的腿不疼吗? 正想着,突然一个杯子朝着楚若涵飞来,速度极快,楚若涵根本躲避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杯子靠近,下意识地闭眼。 “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君泽手边的毛笔飞掷出去,毛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墨痕,精准地击中杯子,杯子瞬间碎裂,碎片散落一地。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楚若涵睁开眼睛惊魂未定,双手微微颤抖着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够了。” 顾君泽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漆黑的瞳孔中尽是压抑的怒气。 影青跟在顾君泽身旁多年,自是知道主子生气了,瞬间收了手。 宋如烟见状,抬起欲踢出去的腿,缓缓地、带着几分不甘地放了下来。眼神里却还是跃跃欲试,心底按捺不住的求胜欲。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顾君泽转头看向楚若涵,眼神里满是关切,“没事吧?” 楚若涵摇了摇头,“她……我……”她欲言又止,神色间满是无措。 她想开口解释,可却不知该怎么讲,能为宋如烟的行为,找寻一个恰当的解释。 宋如烟双手抱拳,微扬着下巴,朗声道:“世子爷,你别为难她,是我自己想和这位勇士切磋,砸碎的东西,我赔就是了。” 顾君泽也不知,楚家是从哪找了这么位莽夫。还有她哪只眼睛看出来,他要为难楚若涵? 楚若涵环顾四周,满地的狼藉让她本欲上前的脚步生生止住,根本无从下脚,无奈之下,只得放弃,尴尬地站在原地。 “世子,这屋子现下这般模样,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不如先移步到我那边吧。” 顾君泽应允后,影青立刻上前推着他往外走。楚若涵赶忙侧身让开道路,随后跟在一旁。 一路上,众人皆无言,唯有轮椅碾过地面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而宋如烟被奶嬷嬷带了下去,得好好教教规矩,这丫头太野了。 楚若涵的住处,室内淡雅的布置与那书房的凌乱形成鲜明对比。 她见到影青欲言又止的样子,本想离开给他们留出空间,却冷不防被顾君泽一把拽住手臂。 “无妨。”顾君泽语气平淡却又不容置疑。 影青不禁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料到,世子对少夫人已经信任到了如此地步,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才缓缓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了这一局面,也默认了楚若涵留在一旁的事实。 “世子,那熏香并非源自侯府商铺。属下查到,此熏香乃是从外处购入,而供货源头是伯爵侯夫人的娘家。” 楚若涵微微皱眉,怎么还牵扯到了伯爵府?伯爵夫人与顾母向来不和啊? 她微微欠身,提议道:“世子,不如明日,我便前往伯爵侯府探探口风,就说是新媳妇收了长辈的礼,惶恐不安,特来回礼。如此一来,也不会引人起疑。” 顾君泽略作思索,轻点了点头,“也好,明日我同你一同出门。” 说罢,他抬眸望向楚若涵,并未隐瞒自己的打算,“我欲借此机会出门另寻大夫诊脉。” 楚若涵心中了然,“楚家在京城有一家药铺,其中的坐诊大夫医术颇为精湛,且为人谨慎,定会严守秘密,绝不会有丝毫泄露。” “如此,便有劳你安排了。” 楚若涵满心诧异,她着实未曾料到,顾君泽今夜竟还会留宿于自己这边。 原本,她想着二人随意应付一下同房之事,好歹顾全彼此的颜面,往后的日子便能各安其所。 也为自己省去许多闲言碎语。 又一想到那满是废墟的书房,确实是不能住人了。可鸿蒙院内不是还有很多空房吗? 二人依旧如昨夜那般,一左一右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 楚若涵在沉默中纠结了许久,终是率先打破了这一室的平静。 “世子会功夫?” 白日里的那一幕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顾君泽能那般精准地,将飞驰而来的茶杯一击而碎。 那手法、那力度、那瞬间的判断力,绝非寻常人所能企及。 顾君泽原本微闭的眼眸缓缓睁开,“幼时,阿娘曾给我请过武师傅。我自小身子孱弱,练武也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能让这副病躯多些生机。” “可惜,随着年岁渐长,腿疾愈发严重,便是再也站不起来,很多功夫也难以施展。” 楚若涵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顾君泽的侧脸上,那一丝落寞虽转瞬即逝,却仍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原来如此,世子今日那一手,即便只是曾经练武的余韵,也足以令人惊叹。” 顾君泽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今日也是形势所迫,怕那杯子伤了你。” 他的声音平静,却似有一股暖流在楚若涵心间淌过。 他怕她受伤…… “过来。”顾君泽拍了拍床榻。 楚若涵心中微微一怔,却还是顺从的躺在他身边。 顾君泽的手非常自然的搭在她的身上,而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拍着,“睡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令楚若涵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宁与温暖之中,缓缓地合上双眼,任由睡意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一夜好眠,楚若涵竟未做噩梦,这是自她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最香甜的一觉了…… 第20章 从脉象看并未中毒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侯府的庭院之中。 楚若涵早早起身,精心挑选了一身淡雅却不失端庄的衣裳。 顾君泽也已在轮椅上整装待发,他今日一袭深色锦袍,依旧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但那望向楚若涵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温和。 二人乘坐马车缓缓向伯爵侯府行去。半路,顾君泽与影青下了马车,而楚若涵独自乘坐马车继续前行。 不多时,马车抵达伯爵侯府。 “给伯母请安,前些日子承蒙伯母厚爱,赏赐了那般珍贵的如意,侄媳惶恐,特来回礼致谢。”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伯爵夫人浅笑道。 示意楚若涵在身侧的锦凳上落坐,同时转头轻声吩咐丫鬟:“去将我珍藏的那套雨前龙井沏来,要好生招待少夫人。” 她是真的满意楚若涵,虽出身低些,但礼数规矩上瞧不出半点错处,比她那个小家子气的婆母强多了。 “若涵啊,我听闻你素日里将君泽照顾得无微不至,他如今的精气神可比从前好了许多。你这孩子,心思细腻又纯善,当真是侯府之福。” 楚若涵微微欠身,轻声说道:“伯母过奖了,夫君是我相伴一生之人,照顾他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伯爵夫人点头道:“你能这般想,委实难得。君泽那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 正说着,丫鬟端着茶盘走来,将茶盏一一摆放在桌上。茶香袅袅升腾,弥漫在空气中。 “尝尝看。” “伯母珍藏的茶自是极好的,”楚若涵端起一盏茶,轻抿一口,“今日前来叨扰,也是有事想拜托伯母。” “何事?你且说说看。”伯爵夫人放下茶盏。 “侄媳听说凝香居是崔家的产业,世子用惯了那里的安神香,铺子里断了货,世子其他的又用不惯,这才来请伯母帮忙。” “这种小事,还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崔家是我娘家,派人知会一声便是。” 说着,伯爵夫人便唤来心腹嬷嬷,“你且速去凝香阁走一趟,君泽用惯了那款香,如今急缺,让他们想法子匀出些来,莫要耽搁了。” “是。”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安神香便取来了。 楚若涵与伯爵夫人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嬷嬷这才悄悄凑近伯爵夫人,低声禀告道:“夫人,其实凝香居并未缺货。” 伯爵夫人微微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哦?既未缺货,为何会特意前来求这香?” 嬷嬷垂首,“老奴也觉着事有蹊跷。会不会是侯府世子故意为之,想让少夫人与夫人您多些往来亲近?” 伯爵夫人轻轻摇头,眉头轻皱:“君泽那孩子心思深沉,他若想与我府中交好,大可有其他法子。你且派人暗中留意侯府动静,看看是否能探出些端倪。” 嬷嬷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马车在城中绕了一圈,才接上顾君泽与影青,摇摇晃晃地向安阳侯府驶去。 “怎么样?能治吗?”楚若涵急切地问道。 顾君泽摇了摇头,“与方太医的诊断一致,并未看出我身上有中毒的迹象。” 他与影清还找了其他的大夫诊脉,结果也是一样。 楚若涵听闻,眉头皱得更紧,“这怎么可能?你经查证墨块与熏香混合,便会产生微量毒素,为何诊脉却诊不出来?”她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与不甘如潮水般翻涌。 顾君泽靠在马车壁上,神色略显疲惫,却仍强打起精神分析:“世间奇毒万千,或许有极为隐蔽、不易察觉的。” “影青也去找了,看出此下毒手法的大夫为我诊脉,却同样未查出中毒迹象,只是脉相太过虚弱了些。” 车内的气氛凝重而压抑,二人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 背后之人还真是心思深沉,就算顾君泽怀疑出自己中了毒,可无论怎么查,他的脉象并无异样。 楚若涵把从伯爵夫人那儿拿到的安神香,交给了影青,经过查验,此安神香与顾君泽平常所用并不一样。 更为确切的说,此安神香看似一致,点燃的味道也相同,但与墨块融合,并未产生毒素。 而影青之前盯着凝香阁送货的伙计,确定安神香在入侯府之前,就已经被下了毒。 看来,顾君泽所用的香,与凝香阁平日卖的并不一样。 楚若寒故意迂回地去找伯爵夫人要,而并未让下人去买,一是为了掩人耳目,怕被人察觉出他们在查此事。 二是也是想看看伯爵夫人可否知晓此事。 还有崔家为何会牵扯其中?顾君泽当时只是一个孩子,与崔家并无深仇大恨啊? 楚若涵心中疑团愈发浓重,柳眉紧蹙,“既然问题出在凝香阁,那就把送货的伙计抓起来,仔细审问。” 影青将目光投向顾君泽,看见他微微颔首,才转身快步离去。 顾君泽的想法与楚若涵不约而同,凝香阁送货的伙计定知晓些内情,如今事情扑朔迷离,唯有从他入手,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月亮高悬,安阳侯府的下人也都进入了梦乡,只有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偶尔发出几声鸣叫,短暂地打破寂静,随后又融入这无边的静谧之中。 楚若涵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 顾君泽看着她这般模样,轻声安慰:“影青办事得力,莫要过于忧虑。” 楚若涵应付着点了点头。 顾君泽的目光盯在她身上,那颗冰冷的心,仿佛有一角在悄悄融化。 他本已将生死看得很淡,可如今心里却因楚若涵的这份焦急与关切,而泛起层层涟漪。 他何德何能,竟能让她如此挂怀。 而顾君泽不知,楚若涵只是担心他死得太早了,按照前世,顾君泽的命就只剩半个月了。 他若是死了,楚若涵孤掌难鸣,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影青身着黑色夜行衣,他肩头扛着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进了鸿蒙院。 那人被一块黑布蒙着头,身体软软地耷拉着…… 第21章 解了顾母的禁足 伙计吓得双腿发软,“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楚若涵眼神冰冷,直视着他,“那你送到安阳侯府的安神香,为什么与凝香阁卖的并不一样?” 伙计哆哆嗦嗦,结结巴巴道:“小的……小的只是个送货的,这香不是你们安阳候府特定的吗?” 楚若涵与顾君泽对视一眼,继续问道:“你可知是何人定制的?” 伙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一个年长的婆子,好像是姓王。” 他接着说道,“小的曾亲眼瞧见,那姓王的婆子和我们掌柜的,在里屋低声交谈。” “当时小的本是去请示一批香料的存放事宜,刚走到门口,就被掌柜的呵斥住,不许靠近。” “小的虽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些什么,但自那之后,掌柜的对送往侯府的安神香便格外上心,每次都是亲自检查封装,小的心里也纳闷得很,可不敢多问呐……” 楚若涵微蹙着眉,姓王的婆子? 那必定是顾母身边的王嬷嬷无疑了。 顾君泽微微眯起双眸,紧盯着伙计,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你在这里的所见所闻,最好一个字都不要吐露出去,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休怪我无情。安阳侯府的手段,你不会想尝试的。” 伙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是……今日小的在屋里睡觉,哪也没去。小的一定守口如瓶,绝不敢多嘴。” 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顺从,怎么就这么倒霉?今夜能苟住小命就好。 顾君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向影青使了个眼色。影青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伙计的胳膊,迅速消失。 楚若涵抬眸看着顾君泽,“王嬷嬷还在京郊的庄子上,还要想办法给她调回来才是。” 二人都知这背后黑手是谁,但若是想此人绳之以法,还需要足够的证据。 还没等楚若涵想出办法,把王嬷嬷从庄子上调回来,顾母就解了禁足。 安阳侯在晚膳时,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就连顾承安也出席了,他身上的烧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伤口也都结痂了,穿上衣裳与常人无异。 宝姨娘的那双手虽还包扎着,却如藤蔓般缠在安阳侯身上,娇嗔着:“侯爷,我想吃八宝鸭……” “侯爷,我要吃河虾……” 安阳侯不仅不恼,反而满脸宠溺,亲自为她夹菜,甚至还给宝姨娘擦嘴,二人还毫无顾忌地亲亲密密,全然不顾及屋内众人那各异的表情。 顾母心中压抑许久的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忍不住暗骂道:“不知羞的狐媚子!” 宝姨娘撅着嘴,摇晃着安阳侯的胳膊撒娇,“侯爷,您看她。” 安阳侯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行了,今日叫大家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说着,他的目光缓缓投向赵姨娘,“本侯深思熟虑后,还是觉得中馈之权,交给夫人管更好。” 赵姨娘下意识看向楚若涵,见她自顾自地吃着饭菜,并无异议。 这才不甘地点了点头。 顾母将目光投向顾承安身上,“承安,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娘给你说了门亲事……”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顾承安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一般,瞬间炸了毛,“娘,我此生只会娶灵儿一个女人。” 安阳侯闻言,顿时怒从心起,猛地一拍桌子,大声斥责:“没出息的东西,被一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我告诉你,这亲事,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日子已经定了,就在下个月初八,你若是再敢私奔,我就堕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身侧宝姨娘赶忙捧起他的手,心疼地吹了吹,“侯爷干嘛发这么大的怒?拍桌子多疼啊!” 紧接着,她眼珠又是一转,“二公子,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如此顶撞长辈,这不是不孝吗?” 顾母一听这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宝姨娘破口大骂,“什么东西,一个贱婢爬了侯爷的床,就敢指责府里的主子?” 宝姨娘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哭哭啼啼地靠在安阳侯身上。 “我就知道自己不得夫人喜欢,早知道就不应该多嘴了,只是这心里实在是心疼侯爷。” 安阳侯抱着她连忙安慰,顾母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哭哭哭,就知道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死人了。” 安阳侯转而狠狠瞪了顾母一眼,怒喝道:“行了,都是你养的好儿子。” 顾承安深知父亲的脾气,此刻也不敢再言语,生怕他一气之下真的对杜若灵腹中的孩子不利。 顾母此时再不高兴,也得压下心中的怒火,她才刚解了禁足,万不能再惹怒了侯爷。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悦,看向楚若涵,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而楚若涵哪还有心思,去管咱她们这些乱糟的事,下个月初八? 前世顾君泽就是在那天暴毙的…… “若涵,若涵……”顾母唤了两声,她才缓过神来。 “你嫁进府中也有些时日了,也该学着掌家了。承安的婚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楚若涵哪里听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她的鸿门宴。 此前放印子钱一事,已将侯府积蓄全部掏空,连产业也损失大半。如今顾承安娶妻,过礼下聘、宴席布置等等,无一不需要大量的银子。 侯府如今已是空壳子,这夫妻俩分明是又把算盘打到了她的嫁妆上。 楚若涵站起身,微微行了一礼,“多谢婆母信任,可若涵年纪尚轻,娶亲之事乃是大事,若涵恐无能力胜任,此事还是交由婆母操办吧!” 顾母本也没打算将所有事情,都交给楚若涵去办,毕竟自己的儿子大婚,娶的又是高门显贵,她自然是要亲自盯紧的。 于是便顺势说道:“既如此,那你就跟在我身边好好学着。” 这时,一直坐在轮椅上默默不语的顾君泽突然咳嗽起来。楚若涵见状,急忙快步上前,轻轻为他捋着背,脸上满是担忧与歉意。 “儿媳不是不愿帮忙,实在是夫君最近身体不好,而且实在是无暇应对,分身乏术啊!” 顾君泽似乎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父亲,儿子实在不舒服,就先退下了。” 楚若涵向众人行了一礼,推着顾君泽赶紧走…… 第22章 哇!好大一头猪 “听说了吗?昨日遂锦轩那边又是好一顿闹腾,那个姓杜的丫鬟,还真是心比天高,偏要做那二公子正妻,气得侯爷将二人给关了起来。” 楚若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她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他二人将彼此之间的感情视作金石一般,自是不许其他人插足,不然上一世她也不会那么惨。 想起前世的种种,楚若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 “定下的是哪家的姑娘?” 赵姨娘咬了一口,手里的茶点,回答道:“是雍王家的小郡主,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了顾承安……” 剩下的话,楚若涵也就没心思听下去,雍王家的小郡主不就是林星瑶吗? 前世是顾承彦的妻子。 楚若涵的眉头微微皱起,看来她重生改变了很多事情轨迹,可她明明记得,前世林星瑶也是说心悦顾承彦,心甘情愿嫁进来的。 难不成她原本喜欢的就是顾承安?而顾承安假死后,她放不下顾承安,所以才嫁给了他弟弟,把顾承彦当成了替身? 楚若涵越想越想不通,只觉得这世事无常,宛如一场荒诞不经的戏剧。前世顾承彦的一妻一妾,一个成了他爹的妾室,另一个也嫁给他二哥。 赵姨娘见楚若涵拿着茶杯,眼神空洞,对自己说话也像没听见,不知在想些什么,忍不住轻声唤道。 “少夫人,少夫人?” 楚若涵这才回过神来,放下茶杯,“昨日中馈之事,我没替你说话,你没怪罪吧!” 赵姨娘知道她所说的是什么,昨日自己确实不开心,但她也想通了,掌家说着好听,实则是吃力不讨好。 “安阳侯府漏的跟个筛子似的,下个月的月例都不知该怎么发,就让侯夫人自己去愁这事吧。” 二人正说着话,宋如烟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哇,好大一头猪。”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赵姨娘脸色一变,手指颤抖着指着她说不出话来,“你……你,哪里来的野丫头?” “这我娘家刚送过来的婢女,”楚若涵赶紧解释,然后嗔怪地看了一眼宋如烟,“怎么说话呢?还不快给赵姨娘道歉。” 楚若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与无奈,她深知宋如烟的性格直爽,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口无遮拦。 宋如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哦,抱歉啊!我实在没见过这么胖的人。” 楚若涵也觉得十分尴尬,看向赵姨娘道:“你别怪罪啊,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不知个轻重。” 赵姨娘整个人都快哭了,气得跑了出去,若她不是楚若涵的人,真想打烂她那张嘴。 “唉,赵……”楚若涵望着赵姨娘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赵姨娘一走宋如烟就顺势坐在了她的椅子上,端起赵姨娘的茶杯,也不嫌弃,一口就喝了下去。 “如烟,你不是在跟着奶嬷嬷学规矩吗?怎么跑过来了?”楚若涵问道。 “啊……她睡着了。”宋如烟随口应付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睡着了?青天白日的怎么睡着了?”楚若涵看向玉玲,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 后者一脸的生无可恋,“奶嬷嬷是被她打晕了。” “打晕了?”楚若涵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那奶嬷嬷还好吧,可受伤了?” 宋如烟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下手不重,睡一觉就好了。” 她下手还不重?顾君泽书房都成一片废墟了。 楚若涵深知宋如烟的力气有多大,也知道她做事向来不顾后果。不放心地看了看玉玲,直到玉玲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交给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你还真猜对了,他就是要跑,不过已经被我抓起来,关在了咱院子里。”宋如烟翘着二郎腿,一脸的得意。 还好,楚若涵留了个心眼,那日影青将凝香阁的伙计送回去,就又被宋如烟抓了回来。 京郊庄子上 顾母派遣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庄子外面。此次前来,是要接王嬷嬷回府。 管事听闻此事,赶忙迎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嬷嬷,您可算要苦尽甘来了,这庄子里的日子委屈您啦。” 说着,他还殷勤地亲自为王嬷嬷递上一杯早已备好的茶。 王嬷嬷端坐在椅子上,下巴微微扬起,“都把眼睛放亮了些,夫人可是给侯爷生了两位公子,那宝姨娘再得宠,也越不过夫人去。” 她的声音尖锐响亮,像是故意要让庄子里的所有人都听见。 “是是是,嬷嬷说的对。”管事连忙点头哈腰,附和着她的话。 王嬷嬷这些日子在庄子上,她可没少受气,遭人排挤。 每日天不亮就要下地干活,那粗重的农活累得她直不起腰来,到了饭点却连肚子都填不饱。 如今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她怎能不趾高气昂。王嬷嬷迈着大步往外走,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都一一踩在脚下。 可刚走到门口,突然一个勾罗着腰、穿着破破烂烂的婆子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直直地撞到了她身上。 “哎呦,”王嬷嬷痛呼一声,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 那婆子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根木筷,狠狠地插进了王嬷嬷的眼睛里。 “啊!”王嬷嬷捂着眼,疼得哇哇乱叫,鲜血如泉涌般从眼眶中汩汩流出。 “哈哈哈哈……”婆子像是陷入了癫狂,一边大笑一边凄厉地喊道,“主子,奴婢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管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慌了神。 这王嬷嬷可是侯夫人的心腹,在自己的庄子上出了事情,这可如何是好? 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快,赶快把她拉下去。”紧接着又转身对着身旁的人喊道,“快去请大夫……” 第23章 十七八个姓王的嬷嬷 王嬷嬷左眼是彻底瞎了,顾母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将那个婆子活活打死,给王嬷嬷出气。 直至后来,才知晓那婆子原是从前府里孙姨娘的贴身婢女。孙姨娘死后,她便被遣送至庄子上。 王嬷嬷替顾母做了许多恶事,只废了她一只眼睛,算是便宜她了。 “你可看清楚了?之前她的眼睛还是好的。”楚若涵的目光直直射向跪在地上的伙计。 宋如烟带着伙计,偷偷的去看了王嬷嬷一眼。 “小的看的真真的,跟掌柜密谋的,那个嬷嬷比她年纪大,佝偻着腰,小的记得她手背上好像是有个痣,是左手还是右手来着?”伙计挠头,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 “小的……小的也是刚想起来,那日太害怕了……”伙计战战兢兢地回答,头都快低到地上了。 楚若涵眉头紧皱,眼神中透着一丝懊恼,王嬷嬷手上根本就没有痣。 也是她先入为主了,顾母置顾君泽于死地,不可能让她身边之人去下手,万一败露了,她也脱不了干系。 看来此事,还要去问问赵姨娘,她是府里的老人了,有又管过家,府中的下人她应该能有些印象。 楚若涵当即起身,匆匆朝着赵姨娘的住处走去。仔细询问才知,府中姓王的婆子竟然有十七八个? 她的目光里满是急切,“姨娘,那你可知哪个年纪较大、佝偻着腰,且左手的手背上有痣的?” 赵姨娘微微一怔,“你说的,应该是侯爷生母的身边的人。” 楚若涵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这确实让她没想到,不过这也对上了。 安阳侯的生母,曾经是老伯爵侯的姨娘,而顾母是她的娘家侄女,当时村子里发大水,她的爹娘都死了,这才来投奔的。 再后来,安阳长公主死后,她才成了安阳侯的继室。 前世楚若涵也是偶然间,才知道此事,如今细细想来,安阳侯生母所留下的人,正好为顾母所用的,哪怕日后事情败露,也与她毫无关系。 只是前世楚若涵并未见过此人。 “这个嬷嬷,现在在哪?”楚若涵急切的问道。 “就在后院的小佛堂里,平日里上上香,打扫打扫……”还没等她说完,楚若涵急匆匆的就走了。 “唉……唉,这么着急做什么?”赵姨娘喃喃道。 本是凉爽的天气,却突然闷热起来,一丝风也没有。一路上,楚若涵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牵引着她靠近未知的危险。 当她伸出手,推开那扇陈旧的佛堂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花容失色。 “啊……” 一个老嬷嬷的身体悬在房梁之上,绳索紧紧勒住脖颈,她的脸已因窒息而呈现出可怖的青紫色,身体早已没了生机。 本是森严的小佛堂,却变得恐怖异常。 很快,安阳侯便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他一踏入佛堂,目光触及老嬷嬷那冰冷的尸身,心中猛地一阵刺痛。 老嬷嬷在他母子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的照顾。更是主动为他娘守着灵位,忠心耿耿。 刹那间,悲伤与愤怒交织在他的心头,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转头怒视着楚若涵。 “好端端的,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楚若涵此时仍惊魂未定,面对安阳侯的呵斥身体又是一抖。 奶嬷嬷见状,急忙上前解释道:“侯爷,少夫人只是在园子里随意逛逛,忽然间听到这边有动静,这才过来查看看,谁能想到,竟会撞见如此骇人的场景啊。” 安阳侯眼中满是怀疑与怒火,“这佛堂平日很少有人,你却恰好此时前来,哪有这般巧合?” “父亲!” 影青推着顾君泽匆匆赶来,安阳侯见到他,难看的面色缓和了一些。 “若涵受了惊吓,儿子先带她回去了。” 安阳侯看在他的面上,终挥了挥手,放她们离开。 顾君泽握住楚若涵的手,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微凉,心中满是疼惜,“走吧。” 楚若涵微微点了点头,跟着他离开。 二人回到住处,楚若涵坐在榻上,神色仍有些恍惚。顾君泽命人端来热茶,“喝口茶压压惊。” 楚若涵接过,轻抿一口,“看来她已经知道我们在查此事,所以才提前下了杀手。” 顾君泽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责备与后怕。 “你今日行事实在是太过莽撞了。那佛堂地处偏僻,你却孤身前往。你可曾想过,万一里面不是一具尸体,而是夺命的杀手,死的就是你了。” 楚若涵低垂着头,心里也是有些后怕的,实在是上次,宋如烟把赵姨娘给气哭了,她这才没带着她。 主要是怕她口无遮拦,又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见她如此,顾君泽也没太过多责备,只是叮嘱以后记得带宋如烟,侯府里也不是绝对的安全。 “这老嬷嬷死了,线索也就断了。”楚若涵眉头紧锁,满心忧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急问道:“那墨可查到些眉目?” 影青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顾君泽,见他微微点头,才开口道:“世子平日所用之墨,并非京城本地所产,而是不远千里从南方运过来的。而负责押运的正是楚家。” 楚家怎么也牵扯进来了? 楚若涵记得,楚家的商队是由族亲的四叔负责的。 前世爹娘死后,所有的家产都流入安阳侯府,这支商队也不知了踪迹。 楚若涵向顾君泽保证,一定会把此事查的水落石出。 老嬷嬷骤然离世,安阳侯本就心情低落,偏宝玲没眼力见儿,叽叽喳喳个不停,丝毫未察觉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侯爷,你看我新做的衣裳好不好看呀?看这绣工精致极了,上头的花儿就像活的呢。” 宝玲抱着安阳侯的胳膊,娇俏地晃着,却被猛地推开。 “天天的不是吃,就是穿,像只花蝴蝶一般,实在惹人厌烦。” 安阳侯眉头紧锁,满脸的怒容…… 第24章 王嬷嬷出手收拾宝玲 “我……我……”宝玲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懵了,张着嘴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她实在想不通,怎么突然间侯爷就似变了个人,发这么大的火? 这时,顾母走了过来,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宝玲。 “我已经命人找了一副上好的棺材,为嬷嬷风光大葬,让她走得体面一些。” “嗯,做得好,”安阳侯的面色这才缓和些许,看向顾母的目光里多了赞许,一。“还是你最贴心,总能知晓我的心意。” “你我夫妻相伴多年,说这个做什么?嬷嬷辛苦一生,待您忠心耿耿,总要送一送她。” 顾母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满脸委屈的宝玲,嘴角微微下撇,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安阳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顾母见状,忙上前一步,“又头痛了,去我那歇一会吧?我给你揉揉。” “好。”安阳侯应了一声,顾母赶紧挽住他的胳膊,状似不经意间开口。 “有些人到底年轻不懂事,行事没个分寸,专挑侯爷烦心的时候添乱,真真是……”话到此处,她有意无意地瞟向宝玲,余下的半句隐在喉间,引人遐想。 宝玲本就委屈得紧,此刻哪里还按捺得住,眼眶瞬间通红,急声辩解,“我并非有意!我怎知侯爷今日心绪不佳,我不过是……” “住嘴,”安阳侯眉头一蹙,不耐之色又隐隐浮现:“吵吵嚷嚷的,不嫌聒噪。”说罢,拂袖径直随着顾母而去。 宝玲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满心不甘与愤懑。那毒妇三言两语便将侯爷拐走了。 在侯爷面前扮贤惠,私底下蛇蝎心肠…… 她低声音咒骂着,狠狠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转身回了屋。 安阳侯一连几日都宿在了听雪阁。 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桌子上的碗筷碎了一地。 “这东西是给人吃的吗?我从前在楚家当丫鬟时,都比这吃的好!” 宝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原本结痂的十指又渗出一些血迹。 “姨娘别生气了,仔细着手。”小桃眼神里满是胆怵,生怕宝姨娘的怒火会蔓延到自己身上。 “最近府里正忙于筹备二公子的婚事,夫人有令,所有人都要节衣缩食……”小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 宝玲心里透亮,不过就是说的好听罢了,分明就是侯夫人用来刁难、磋磨人的借口。 她气得银牙紧咬,咯吱作响,心中暗骂:毒妇……如今这般作践我,且等我寻着机会,一定要她好看。 “去把侯爷叫回来,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小桃欲言又止,安阳侯此刻正在侯夫人的院子里,哪这么容易把人请过来? 可宝玲正在气头上,她也不敢多言,只能匆匆应下,转身去寻侯爷。 小桃去听雪阁请人,却被王嬷嬷堵在了院子里,她瞎着一只眼睛,显得面容更加狰狞了。 小桃忙赔着笑脸,“嬷嬷,宝姨娘身子不舒服,遣我来请侯爷过去一趟。” 王嬷嬷二话不说,抬手狠狠扇了小桃一巴掌。“贱皮子,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低贱的妾室也敢到主母的院子里抢人了。” 小桃捂着红肿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嬷嬷,宝姨娘真的不舒服,您就高抬贵手放我进去吧。” “不舒服就去请大夫,侯爷去了她就能不治而愈了?”王嬷嬷不屑的冷哼,这种手段她见多了。 “你家姨娘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如今二公子大婚在即,侯爷和夫人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空理她的矫情。” 小桃灰溜溜的返回,宝玲非但没能盼来侯爷,却见王嬷嬷竟趾高气扬地随着前来,身后还簇拥着几个丫鬟,仿若示威一般。 “你来做什么?”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宝玲高昂着头,死死地盯着王嬷嬷,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王嬷嬷则一脸冷漠,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与不屑,根本不把宝玲的愤怒放在眼里。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老奴特地来给姨娘好好瞧瞧。”王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随即一挥手,几个身强力壮的丫鬟便冲上来。 宝玲拼命挣扎,却怎敌得过众人之力,被连拖带拽地弄到了院子里。 “你要干什么?反了不成。我是侯爷的姨娘,贱婢,要是敢伤了我,侯爷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宝玲边挣扎边高声叫嚷,声音因愤怒与恐惧变得尖锐刺耳,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挣脱束缚。 “奴婢们这是在给姨娘治病,怎么会伤了您呢?”王嬷嬷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眼神示意丫鬟们动手。 哼,她在这府里伺候了大半辈子,有的是琢磨人的法子。既让宝玲这小贱人在痛苦里煎熬,又不会破半点油皮,让人瞧出来。 王嬷嬷心中暗自思量,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恭敬模样,看着丫鬟们将宝玲按倒在地,只等好戏开场。 只见几个粗壮的丫鬟,端来一个硕大且盛满水的铜盆,不容分说,粗暴地抓住宝玲的头发,将她的头使劲往铜盆里摁。 宝玲拼命地挣扎扭动着身躯,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然而,她的反抗在这些人的强力压制下显得如此无力。 冰冷的水灌入她的口鼻之中,宝玲只觉一阵窒息的剧痛,她本能地想要呼吸,却只能吸入更多的水,呛得她不住地剧烈咳嗽,身体也因缺氧而开始抽搐起来。 王嬷嬷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姨娘,您可得忍住了,这病啊,就得这么治。” 待宝玲快要昏厥过去,王嬷嬷才示意丫鬟们将她的头拉起。 宝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青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那狼狈不堪的脸上,眼神中满是惊恐。 “怎么样,姨娘,可感觉好些了?”王嬷嬷戏谑地问。宝玲狠狠地瞪着她,却因喉咙的剧痛而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 只能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不得好死……” 第25章 宝玲的求助 王嬷嬷脸色一沉,冷哼道:“还敢嘴硬,看来这病是还没治好。” 她吩咐丫鬟拿来一把特制的梳子,然后亲手揪住宝玲的头发,用梳子在头皮上拉扯,一绺绺头发被生生扯下,头皮瞬间渗出血珠。 “啊……”宝玲刚发出痛呼声,就被一块手帕,紧紧地捂住了嘴。 她的双眼瞪大,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扭动,却无法发出一丝声音来宣泄痛苦。 过了片刻,王嬷嬷这才罢手,宝玲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疼得抽搐。 王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仅存的一只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侯夫人是天上的云雀,而有些人,就如同地上的烂泥,只配活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还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说对吗?姨娘。”她故意在“姨娘”这个称呼上加重了语气,满是嘲讽与不屑。 说罢,王嬷嬷轻轻掸了掸衣角,仿佛沾染上了什么不洁之物。 她朝身后的丫鬟们使了个眼色,然后带着这群唯命是从的奴才,转身大步离开。 宝玲独自瘫倒在冰冷的地上,仇恨的目光,如同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紧紧追随着王嬷嬷离去的方向。 她一路踉跄,发髻松散,衣裳褴褛,满脸泪痕地冲进鸿蒙院。 见到楚若涵的瞬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楚若涵的裙摆,声泪俱下地哭诉。“小姐,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她们真的是欺人太甚。” 楚若涵快速地掠过宝玲那狼狈模样,面上旋即浮现出一副怜惜同情之色,她轻轻扶起宝玲,柔声道:“宝玲,这是怎么了?快先起来,莫要哭坏了身子。” 然而,在心底深处,楚若涵却发出一声冷笑,这就受不了了? 她现今所历经的这些苦痛折磨,与自己前世所遭受的,简直就是不值一提,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宝玲啊宝玲,你且好好在这苦海里挣扎着、受着吧…… 楚若涵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宝玲啊,你也知道,侯夫人虽说是我名义上的婆母,可夫君到底不是她亲生的。她如今这般作为,我虽心中不忍,却也不好过多干涉。” 楚若涵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看似无奈至极,可那藏在眼底深处的一丝快意,却如流星般稍纵即逝。 “毕竟这一孝字压在头顶,我若是公然与她作对,难免落人口实。你且先忍耐些时日,莫要再去触怒于她。” “待我寻个恰当的时机,让世子在侯爷面前提一提此事,这府中水深,一切还得从长计议,切不可莽撞行事,以免招来更大的灾祸。” 楚若涵轻轻拍着宝玲的手背,看似语重心长地安慰,实则在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置身事外。 宝玲只觉得楚若涵胆子小,不敢得罪顾母,还世子夫人呢,这般瞻前顾后一股子小家子气。 她抽回手,微微福了福身,“多谢小姐提点,先告退了。” 转身离开时,宝玲咬着下唇,她才不会如楚若涵这般懦弱。 她能扳倒那毒妇一次,就能扳倒第二次。 顾母年老色衰,而她正值青春年华,她就不信了,侯爷还能看着那张老脸,抱着满身蔫皮颠鸾倒凤。 奶嬷嬷一路小跑着追上宝玲,“你也别怪小姐不帮你,小姐在这府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势单力薄的。世子身体又不好,之前为你争良妾之位,已经得罪了侯夫人。” “你也知道,二公子找了个高门显贵的岳家,侯夫人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说着奶嬷嬷故作叹息,“唉,世子的身子是越来越弱了,还不知能活多少时日,咱们小姐的命苦啊。” 宝玲听进去了奶嬷嬷的话,靠人不如靠己,她若不想法子,迟早会被侯夫人那毒妇给整死。 宝玲回去后,便立刻唤来小桃,压低声音吩咐,“你即刻去把二公子和那个丫鬟的丑事传扬出去,一丝细节都莫要遗漏……” “啊?”小桃面露惊惶。 宝玲横眉冷目瞪她一眼,“还不快去。” 小桃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言,匆忙退出去了。 宝玲深吸一口气,抬手仔细捋了捋凌乱发丝,总算觉着心气儿顺了些许。 她想着那高高在上的小郡主,又怎会容忍自己未来夫婿家中冒出个庶长子。这事儿一旦传进郡主耳中,婚事肯定是要黄。 等退了亲,看那个毒妇还如何嚣张。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在京城内传开,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啪”的一声巨响,茶盏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一众丫鬟婆子齐刷刷跪地上。 “究竟是哪个挨千刀的在背后捣鬼!”顾母怒目圆睁,眼神好似要吃人。 承安的婚事原本板上钉钉,若是因这突如其来的流言有了什么变故? 思及此处,她就恨不得将那姓杜的小娼妇生吞活剥了。 “夫人,您先消消气呐!”王嬷嬷赶忙上前,为顾母轻抚着后背,“此刻您便是气坏了身子,也于事无补哇,那起子黑心烂肺的混账东西,正躲在暗处瞧着咱侯府热闹呢,可不能遂了他们的愿。” “现如今还应,想法子安抚雍王府那边才是。” 顾母深吸一口气,男人三妻四妾,虽是常事,可未来的儿媳妇,毕竟是郡主。 “你即刻去库房挑几样拿得出手的珍稀物件,随我走一趟。” 此事,自然也传进了楚若涵的耳朵里。 她摇了摇头,宝玲就这点手段? 安阳侯虽然瞒下了顾承安假死,她换嫁顾君泽一事,可大婚那日宾客众多,旁人或许尚被蒙在鼓里,但高门显贵之间,哪家不是耳目众多。 林星瑶既然铁了心要嫁进来,自然不会因顾承安身边有一宠妾,而闹得不可开交。 楚若涵轻叹一声,看来自己还需帮帮她。 她唤来奶嬷嬷,轻声低语…… 既然要搅乱这池水,便要火烧旺些才好。 当天晚上,就有人迷晕了看守的婆子,悄悄的打开了柴房的门…… 第26章 大闹雍王府 雍王府门前人声鼎沸,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拥挤在场,各个都抻长了脖子,像是生怕错过了一场大戏。 “哪里来的疯女人,去去赶紧走!”侍卫满脸不耐,粗壮的手臂推搡着杜若灵。 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站稳后挺直了脊梁,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王府里面。 “怎么林星瑶知三当三,敢做不敢出来!”杜若灵大喊道。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直唤郡主的名字!”侍卫刷地亮出刀,刀刃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寒光。 杜若灵终究还是怕的,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但转瞬之间,她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面向人群,脸上满是凄楚可怜。 “大家快来看看啊!我与顾承安真心相爱,而且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林星瑶却偏偏要拆散我们。” 她抹着眼泪,说得情真意切,直叫人心生怜悯。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如潮水蔓延。 “这事儿听着可不简单呐,敢情这郡主是要棒打鸳鸯?”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妇皱着眉头,满脸狐疑,边说边摇头。 “可怜这女子有了身孕,往后可咋整哟,要真被拆散,孩子生下来没爹,造孽哟!” 安阳侯府 唐荣心急如焚,拳头‘咚咚咚’砸在门上,扯着嗓子高喊:“公子不好了,杜姑娘她跑到雍王府去了!” “什么?”顾承安猛地从床榻上跳起,鞋都来不及穿好,踉跄着冲向门边。 “快把门给我打开!” 负责看守的下人道:“侯爷有令,绝不能放二公子出去。” “狗东西,灵儿若是出了事,要你们陪葬!”说罢,他拼尽力气撞门,发出沉闷声响,可那门不过晃了晃,纹丝未动。 唐荣在外面急得直跺脚,双手攥拳,额头上汗珠滚落,“求求你们了,就把门打开吧!” 但看守的人冷着脸不为所动,侯爷吩咐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二公子放出去。 顾承安又接连撞了几次,却似蚍蜉撼树,他这几天为了拒婚,闹绝食,身上如今一点力气也没有,更别提是把门撞开了。 “唐荣,唐荣……” 唐荣赶紧把耳朵贴在门上,“快去找承彦,让他一定要把灵儿安全带回来。”顾承安喘着气吩咐道。 “是。”唐荣撒腿就跑,半刻不敢耽误。 顾承安顺着门滑坐在地上,如今他出不去,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承彦身上了。 顾承彦本就嫉妒二哥被雍王府的小郡主看上了,根本就不想管这事,凭啥每次都要他收拾烂摊子? 一个丫鬟还敢跑到雍王府门前闹事,真是丢人现眼! 可转念一想,安阳侯府丢了人,与他自己丢人没什么区别,到底咬咬牙起身,匆匆赶往雍王府。 杜若灵是越闹越大,发髻散乱,发坐在地上双手拍地,犹如泼妇一般。 雍王府怎能容忍? “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等一下!”顾承彦几步上前,一把攥住杜若灵胳膊,手上力气极大,疼得她直皱眉。 “这丫鬟得了失心疯,我这就把她带走。”顾承彦面色阴沉,像是牙缝里挤出字句。 杜若灵还想挣扎,哭嚷着:“我不走,我不走!” 顾承彦不是顾承安,没有那么多怜香惜玉的心思,根本不容她放肆,手上加力,连拖带拽把她往回拉。 见她还想挣扎,凑近耳边压低声音狠道:“若是想死,就继续闹。” 杜若灵身子一僵,她当然是不想死,今日这般大闹不过是想把此事闹大,让雍王府主动退亲。 思及此,只能任由顾承彦拽着,灰溜溜地被拖离了这是非之地,可后头的风波,才刚起了苗头…… 雍王妃满脸怒容,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几滴,洇湿了桌面的锦缎桌布。 “真是欺人太甚!” “昨日,那侯夫人还来我面前好一通保证,绝不会出现宠妾灭妻这种腌臜事儿。今天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就敢跑到我雍王府门前撒泼闹事!” “哼,以我看这亲事不结也罢。”雍王妃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我堂堂雍王府,金尊玉贵的郡主,何苦要去那乱糟糟的安阳侯府受气。” 林星瑶坐在小榻上,双手交叠于腹部,面上无悲无喜,仿佛此事与她并无干系。 “母妃,总归她只是个妾,以后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这婚事既定,贸然退了,恐遭人非议。” 雍王妃心疼地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啊,母妃这是心疼你,世间好男儿千千万,你模样才情皆是拔尖的,怎么就偏瞧上了这个不成器的顾承安?” “那安阳侯府如今看来也是家风不严,往后定少不了麻烦。” 林星瑶抿了抿唇,“母妃,日子都已经定下了,喜帖也发出去了,这会儿要是反悔,且不说外面人会如何编排,单是筹备婚礼这诸多事宜,耗费的心血可就全打了水漂。” “那又如何?”雍王妃柳眉倒竖,提高了音量,“退了亲也是安阳侯府更丢人。到时候,看哪个高门大户的女儿还愿意嫁进他家,他家那二公子做出这等混账事,名声早臭了。” 林星瑶心下暗急,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动,目光闪了闪。若是此刻退了亲,一切就真的来不及了。 正思忖间,丫鬟匆匆上前,屈膝行礼后禀告:“王妃,安阳侯夫人求见。” 雍王妃一听,脸上神色瞬间冷若冰霜,咬牙切齿,“她还敢来?脸皮可真厚!” 说罢,一甩袖子,风风火火地大步走了出去,裙摆带起一阵风。 顾母早已候在前厅,见雍王妃进来,赶忙上前两步,屈膝行礼。 “王妃恕罪,妾身实在是无颜来见您。” “无颜?”雍王妃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并冷哼一声:“侯夫人昨日的保证还犹在耳畔,今日你安阳侯府就闹出这般惊天丑事,我若是你就会去打杀了那个贱婢,还能落个家风森严的名声。” 顾母身形一抖,忙道:“王妃息怒啊,等她生下孩子,就立即处置了她。” 雍王妃怒极反笑,笑声森冷如冰碴:“生下孩子?嫡子尚未出生,便要有一个庶长子压在头上吗?” 第27章 杜若灵失去孩子 遂锦轩 顾承彦一路拖拽着,把人带了过来,冷声吩咐:“开门。” 看守的下人神色恭敬却又透着股执拗:“三公子恕罪,侯爷有令,绝不能放二公子出去。” 顾承彦猛地一推杜若灵,“谁说要放了他,我只是把人给他带来,省得在外面继续惹麻烦。” 见下人面露犹豫之色,顾承彦不耐烦道,“开门,有事我兜着!” 下人刚把门打开。杜若灵立刻跑了进去,顾承安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瞧见杜若灵身影,踉跄着迎上前。 杜若灵径直扑入他怀中,二人久别重逢紧紧地抱在一起,仿佛要把彼此融入骨血一般。 “怎么样,没事吧?”顾承安双手紧紧箍着杜若灵双肩,微微拉开距离,上上下下打量她,目光里满是担忧与疼惜。 杜若灵眼眶含泪,却拼命摇头,双手紧紧揪着顾承安前襟,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了。” 顾承安细细打量了好几番,见她真的没事,这才长舒一口气。 “是我自己要绝食的。”顾承安垂眸,修长手指拂过杜若灵的脸,“我只想用这招来逼他们改变主意,我这辈子是非你不娶的。” 这话算是说到了,杜若灵的心坎里去了,感动的不行,心里酸涩涩的。 “你怎么这么傻呀!你要是有个好歹,这世上就剩我孤零零一个人。”带着哭腔嗔怪,抬手捶打了一下他的胸口。 顾承安忙握住她的手,紧紧抱在掌心,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放心吧,爹娘不舍得让我死的。我心里有数,他们总归会松口的,成全咱俩。” 说话间,他将杜若灵轻轻揽入怀中,下巴轻抵着她头顶,仿佛要用单薄的怀抱为她筑起一道坚固堡垒,挡下这世间所有风雨。 顾承彦满脸嫌弃,他实在懒得看这二人卿卿我我,直接冲一旁下人挥挥手:“把门锁上,别再让人跑出去丢人现眼!” 说罢,一甩袖子,大步转身离开。 顾母一回府,就直奔遂锦轩,一想起雍王妃说的话,她的心里就一阵抽痛,杜若灵这个小贱人死就死了,可肚子里的是她的亲孙子呀! “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顾承安长臂一伸,把杜若灵牢牢护在身后,脸上满是决然之色:“娘,您今日若是处置了灵儿,我也绝不独活!你儿子这条命,就撂在这儿了!” 顾母手指哆嗦着指向顾承安,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你这混账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冤家哟!” 顾承安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往前凑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道:“娘,事已至此,雍王府那头要退亲,就了退吧。” 顾母狠狠朝顾承安剜去:“退亲?绝不可能!这门亲事从定下那日,就备受瞩目,各方贺礼都收了不知多少,如今连皇上都知晓你与郡主的婚约了!岂是能随意更改,你不娶也得娶,没得商量!” 牛不喝水,强摁头啊! 顾母满心疲惫地从遂锦轩出来,王嬷嬷扶着她往外走,一路亦步亦趋,大气都不敢出。 刚走出几步,顾母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把她肚子里的孩子除了吧!” 若是那个小贱人不闹腾,几个月后她便抱上孙子了。 可如今,唉…… 王嬷嬷知晓她心里正窝着一团火,难受得紧,赶忙劝慰:“夫人,您且宽宽心,等郡主进门,还怕没有孩子吗?嫡出的子嗣可比庶子尊贵多了。” 当天晚上杜若灵就见了红,大夫进进出出的,可终究还是没能保住。 楚若涵听着下人的禀告,心中微顿,她并无意伤了杜若灵腹中的孩子,毕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奶嬷嬷满心疑惑,忍不住小声嘟囔:“昨日白天时还什么事也没有,怎么用了晚膳就突然见了红,莫不是……” 话说到此处,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不妥,猛地止住了话。 楚若涵内心升起一股寒意,她还真是恨,连自己的亲孙子都舍得。 顾承安若是有一天知道真相,会不会疯? “小姐,秦放来了。” 楚若涵微微点头,示意让秦放进来。 秦放行至厅中,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叠地契,“拜见少夫人,这是这段日子收购的地契。” 楚若涵伸手接过,目光随意一扫。 安阳侯此前为平息印子钱引发的祸端,抛售变卖了诸多产业,府里本就没银子了。 又要迎娶郡主,不能失了礼数,彩礼得丰厚,宴席的布置更要奢华大气,样样都需大笔银钱。 安阳侯无奈之下,唯有再割舍些长公主的产业。 楚若涵得知消息,早早便命秦放,安阳侯府不论抛出多少产业,定要全力收下,一丝一毫都莫放过。 此刻,楚若涵看着手中的地契,安阳侯府的产业估计剩不下多少了。 “少夫人,这里面还有一座山。”秦放道。 “山?”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嗯,只是一座荒山,位置偏僻,离京城甚远。安阳侯起初索要三十万两银子,属下费尽唇舌,软磨硬泡杀了不少价,却依旧差些数目,无奈之下,便向楚家拆借了部分银两,才得以谈妥。” 楚若涵记得,前世顾家机缘巧合发现一座铁矿,一时间风头无两,那座铁矿的位置,似乎就在偏远之地。 莫非……就是这座荒山? 倘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撞了大运。不过,还需找专业的人去勘探才是。 想到此处,楚若涵嘴角不自觉上扬,她轻抬眼眸,看向秦放,满是赞赏之意:“做的好。” 秦放微微颔首,刚要退下,却又听得楚若涵再次开口,“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寻几个信得过的大夫,医术务必精湛,以小厮的身份送进来,莫要引人注目。” 秦放心中虽疑惑,却也深知此事重大,不敢多问,“少夫人放心,属下定当全力办好此事,不让任何人起疑。” 楚若涵微微点头,目送出秦放的身影,渐行渐远…… 第28章 万般小心还是中了招 初八这日,安阳侯府锣鼓喧天,大红的绸缎从府门一路蜿蜒至正厅,张灯结彩,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可这满府的热闹与鸿蒙院却似隔了层看不见的屏障,毫无干系。 楚若涵一早便传了话出去,说世子身子越发孱弱,重疾缠身,实在经不得折腾,便推脱了此次喜宴。 鸿蒙院静悄悄的,楚若涵将那些近日言行稍有可疑的人,一股脑儿全遣散了出去,只留下信任之人守在院子,严阵以待。 屋内门窗紧闭,所有吃的用的都要经过大夫轮番查看,确认无毒,才能送进来。 顾君泽窝在小榻里看书,看得久了,他便顺手拿起一旁的茶杯,尚未送至唇边。 楚若涵眸光骤紧,快步走至榻边,急声道:“茶水可让大夫检查了?” 顾君泽先是一怔,随即无奈一笑,搁下茶杯,长臂一伸,将楚若涵轻轻拉至身旁坐下。 修长手指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温声道:“检查了,事事周全,你不必这般草木皆兵。” 楚若涵不动声色拉开了些距离,二人这段日子虽然天天睡在一张床上,可她还是不习惯与顾君泽如此亲密。 总不能告诉他,前世你就是死在今天的,还是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今日府中宾客鱼龙混杂,正是趁机下手的绝妙时机,咱们小心些总归没坏处。” 言罢,她不着痕迹地握紧了藏在袖间的丝帕,那帕子已被手心的汗水浸湿,恰似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顾君泽见她如此谨慎,眼眸中笑意褪去,刚要开口,话还未及吐出,脸色却陡然变得煞白,毫无一丝血色。 楚若涵心猛地一沉,疾声问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顾君泽已瘫倒在榻上。紧接着,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牙关紧咬着,脖颈间青筋暴突。 “来人啊,来人啊!” 楚若涵惊慌失措地朝着门外嘶喊,声音因焦急而变得尖锐刺耳。 这般小心,事事提防,难道还是中了招? 楚若涵眼眶泛红,满心焦急,双手紧紧抱住顾君泽颤抖的身躯。 陷入极度痛苦与癫狂之中的顾君泽,猛然一口狠狠咬在了楚若涵的胳膊上。 “啊……”楚若涵痛呼出声。 院内守着的人听到楚若涵焦急的呼喊,瞬间绷紧了神经,如潮水般一股脑儿冲了进来。 影青面色凝重,脚步急促,抢先一步快步走进床榻,口中声声唤着“世子爷”,那平日里沉稳的嗓音此刻也带了几分颤抖。 “少夫人……” 楚若涵疼得面容扭曲却又强忍着不挣扎,影青紧紧抱住顾君泽,玉玲和奶嬷嬷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将他俩拉开。 屋内的人乱作一团。 奶嬷嬷满脸心疼,双手哆哆嗦嗦地扶起楚若涵受伤的手臂,转头冲着大夫就喊:“快给小姐看看呐!这可怎么得了,咬成这样!” 楚若涵焦急,冲着大夫们嘶吼道:“不用管我!快看看世子怎么了?” 几个大夫不敢耽搁,迅速围拢上前,手指搭在顾君泽的腕间,却纷纷面露疑惑之色,彼此对视间皆是满眼茫然。 这症状? 这脉象,时急时缓,虚浮中又似潜藏着一股诡谲的劲道,当真是他们行医半生从未见过的怪异之象? 楚若涵,只是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榻上还在抽搐着的顾君泽,心急如焚,却强自镇定。 “快看看茶水!” 今儿个从早到晚,顾君泽饮食诸事皆有人盯着,唯有那盏刚喝过的茶水最是可疑。 大夫们手脚麻利,端起茶杯茶壶细细查验,又将剩余的茶水喂小猫,可半晌过去,那些畜生依旧活蹦乱跳,并无中毒迹象。 楚若涵的心渐渐沉入谷底,顾君泽若是死了,那她的计划就全乱了…… 众人正满心焦灼、无计可施之时。 钱大夫却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神色一震,高声道:“世子爷这症状,竟与我早年在一本古籍医书上见过的记载全然一致!” 此语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身旁的影青一把抓住钱大夫的衣袖,急声问道:“可有解法?” 钱大夫目光凝重,并未直接作答,反而神色肃然地反问道:“世子爷之前服用的药物可还有留存?” 楚若涵心头一紧,不及细想,当即吩咐:“有,去拿方太医开的药来,快!” 玉玲匆匆而去,不多时便捧了个药匣回来。 顾君泽已然许久未碰,这送来的药汤,每次都是趁着下人不注意偷偷倒掉,若不是她心细,特意留了药渣以防万一,此刻怕真是要抓瞎。 钱大夫接过药匣,手指迅速拨开药渣,凑近细嗅,又拈起几缕残碎草药置于舌尖轻抿。 片刻后,他长舒一口气,笃定道:“是了,没错,就是这个。”抬眼环视众人,缓声道:“这药材名为鬼罂粟,效用非凡却也凶险至极。” “它确有能让人在病弱时延缓生命、减缓病痛折磨,可一旦服用,便如跗骨之蛆,会慢慢侵蚀人的精气神,令人萎靡不振。” “长期服食会形成依赖,一旦停了药,就会像世子爷这般。” 众人听闻,皆是面露惊惶之色。 楚若涵涩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众大夫面面相觑,一时间屋内只剩下顾君泽癫狂的痛呼声。 这鬼罂粟珍稀罕有,来历神秘,大多大夫也只是听闻其名,市面上几乎不见流通,更遑论医书之上,压根未曾记载应对此药毒副作用的解决之法。 钱大夫眉头紧锁,一咬牙一跺脚,“眼下别无他法,只能让世子爷继续吃这药,先稳住病情。” “那早晚不还是得死?” 影青怒目圆睁,那灼人的目光直直刺向宋如烟,宋如烟也不甘示弱,脖子一梗,回瞪过去。 玉玲见势不妙,连忙拽住她往门外拉去,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小姑奶奶,你可消停消停吧,不会说话咱就别吭声,没瞧见影青大人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 “我才不怕他!”宋如烟被拉着走,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第29章 大婚?我这辈子都不会碰你 楚若涵双手紧攥衣角,指节泛白。 此刻形势危急,不容丝毫迟疑,她闭眼深吸一口气,睁眼时已恢复几分决绝。 “去熬药去,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只要人还活着,就不信寻不到破解之法!” 顾君泽服下药物,便陷入沉沉昏睡。楚若涵静坐在床榻旁,始终未曾挪动分毫,目光紧锁在顾君泽那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的面庞上。 难不成,上一世顾君泽便是察觉了些许异样,暗自停了药,才会在这日病发,不治身亡? 还好她提前让秦放找了几个大夫来。 顾君泽悠悠转醒,眼神中尚带着几分迷蒙恍惚。 楚若涵一直紧盯着他,见他稍有动静,当即倾身向前,急切地开口:“你醒了!可有哪里觉着不适?我这就去唤大夫。” 话语间,她已匆忙起身,手腕却被顾君泽一把攥住。楚若涵错愕地回头,正对上他那深邃的眼眸,仿若藏着无尽的话语。 他一言不发,径直掀开楚若涵的衣袖。皓白的小臂之上,牙印深陷,周边泛着红肿,青紫交杂触目惊心。 顾君泽的目光瞬间凝滞,瞳仁急剧收缩,一股未知的情绪蔓延开,丝丝缕缕将他的心紧紧缠裹。 他双唇微颤,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不躲开?”声音沙哑暗沉,透着几分不可置信与揪心的疼惜。 楚若涵下意识地抽回手臂,将衣袖匆匆拉下,“当时情况紧急,哪还来得及想那么多。” 顾君泽却似被这句话钉在了床上,自己何德何能,竟能让她这般毫无保留地相待。 良久,他长叹一声,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我这身子,终究难逃一死。待我时日无多,便会给你一封和离书,放你自由,绝不让你被我这病秧子拖累余生。” “先别说这个了,眼下你刚醒,我先去叫大夫。”说罢,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而顾君泽全然不知,楚若涵此时另有盘算。 看来计划得提前了,顾君泽如今这状况愈发不佳,生死难料,若真等他到了无力回天之时再做打算,一切便都迟了。 她需得尽快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子嗣来…… 良久,钱大夫收手,微微摇头轻叹:“此次虽暂时压下,可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世子体内的毒本隐藏极深,寻常把脉根本看不出来,可如今却被激化了,还有那鬼罂粟……两混在其间,更是棘手万分。” “继续喝着便还能多活些时日,停了药就立刻死。” 顾君泽却神色平静,仿若早料到这结果。 影青扑通一声跪下,“钱大夫,只要你能救世子,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如孩童一般,那声声哀求在寂静的屋内,“大夫,您医术高明,定还有法子的,求求您再仔细瞧瞧,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咱们都绝不放过啊!” “长公主死前命我好好照顾世子,我若眼睁睁看着他去了,怎对得起长公主的嘱托!我自幼跟着世子没了他,我活着也没意思,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影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楚若涵内心动容,眼眶泛红,“钱大夫,劳您再思量思量,只要能救世子,不论代价几何,哪怕散尽家财,我们都甘愿,只求您莫要放弃。” 钱大夫面露不忍,长叹一声,缓缓道:“唉,鬼罂粟暂时要不了世子的命,主要是他体内的毒,实在罕见。若是能找到下毒的来源,老夫还能尽力一试。” “熏香与墨都还有存留,你先试着解毒。” 楚若涵边说边疾步上前,将一个精致的雕花匣子递到钱大夫手中,匣子里静静躺着几截尚未燃尽的熏香,以及一盒温润的墨锭块。 楚若涵对钱大夫郑重一拜,“钱大夫,世子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钱大夫接过匣子,神色凝重,目光在熏香与墨上仔细梭巡后,“老夫定当全力以赴。” 楚若寒悄悄的把其他大夫都送走了,只留下了医术高明,见多识广的钱大夫,还专门为他开辟了一间药室。 等顾君泽身子稍好一些,她就回楚家,正巧商队也快回来了,要亲自去问问四叔墨块一事。 前厅的喜宴还在继续着,喧闹的欢声笑语交织着丝竹雅乐,传入遂锦轩。 杜若灵蜷缩在被子下,单薄的身躯在大红锦被的映衬下更显得瘦弱无助。 她双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锦被似是她最后的堡垒,可那喜乐声却如尖针,直直刺入耳膜、扎进心底。 泪水似决堤的洪流,顺着她那苍白的脸颊滚滚而落。 往昔与顾承安相处的一幕幕,不断在脑中闪现,那些温柔缱绻的情话犹言在耳。 他曾在桃花树下,单膝跪地,执起她的手,信誓旦旦道会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然而此刻,却将她的美梦撕得粉碎。 “骗子骗子……” 另一边,拜过天地的新娘子,已经被送进了喜房。 雍王府小郡主的喜房谁敢闹?屋内一片安静。 “你也知道我有心爱之人,娶你并非我所愿,这辈子我都不会接纳你,更不会碰你与你生孩子。”顾承安的声线冷硬,就连红盖头都未揭。 屋内龙凤烛摇曳,新娘子猛地将盖在头顶的红盖头一把掀开。 那张脸毫无羞怯,反而扬起一抹张扬的冷笑,直直刺向顾承安。 “顾承安,你最好乖乖的把该走的礼数走完,否则明天你那个小妾……”话说一半,林星瑶直接威胁他。 “真要拿捏一个小小妾室,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儿。你是聪明人,掂量清楚,莫要因一时意气,连累了自己的心肝宝贝。” 顾承安瞬间猩红了眼! 四目相对。 最终还是顾承安败下阵来,他恨恨地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心的愤懑。 “好,林星瑶,算你狠!”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说罢,他转身大步迈向桌案,伸手一把抓起酒壶,粗暴地倒满两杯合卺酒,酒水溅出些许,洇湿了桌面的红绸。 顾承安大步走回,将一杯酒重重塞到林星瑶手中,面色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喝!” 顾承安喝了酒后,就径直倒在了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间青筋隐现,闷哼出声。 林星瑶看着他抱被子发情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还真是恶心…… 第30章 看不懂的林星瑶 淡薄的日光如轻纱般,缓缓洒落在庭院内,带来了些许的燥热。 楚若涵缓缓推开房门,抬眸便瞧见宋如烟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试图从门前溜过。 “你去哪儿了?” 宋如烟身形一僵,脸上瞬间堆满讨好的笑,讨好地朝楚若涵眨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哎呀,小姐你醒了,我就出去透透气,这一晚上闷坏了。” 楚若涵怎会轻信,柳眉微蹙,目光在她身上梭巡一圈,只见裙摆沾着草叶,衣角还有些凌乱,显然是一夜未归。 宋如烟瞧瞒不过,垮下肩膀,嘟囔着:“我这段日子,被你那嬷嬷看得死死的,跟坐牢似的,根本不让出院子半步。” “昨天府里多热闹啊,娶新娘子啊,肯定有好多好吃的,关键顾君泽那家伙又没事了,我心里跟猫抓似的,当然要去凑凑热闹咯。” 楚若涵瞪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短了你吃食?犯得着你自己去寻。” “嘘,”宋如烟警觉地瞥向四周,见无人,连忙双手拉着楚若涵,拽到一旁廊柱后,整个人几乎贴上去。 趴在她耳旁,声音压得极低:“昨天晚上……可太有意思了。” “什么,你一个大姑娘家的,跑去偷看人家夫妻洞房。”楚若涵瞪大双眸,满脸惊愕,声音不自觉拔高。 “你小点声!”宋如烟惊恐地伸手捂住她的嘴,眼睛瞪得溜圆,慌慌张张朝嬷嬷住的厢房张望,“一会儿嬷嬷醒了,又该唠叨个没完没了,我耳朵可受不了。” 宋如烟拍了拍胸口顺气,接着眉飞色舞讲述:“再说了,他俩也没洞房呀,顾承安那酒量简直不堪一提,一杯酒下去,‘扑通’就倒床上了,跟滩烂泥似的。” “你没瞧见,他自个儿迷迷糊糊脱了个精光,抱着个被子就开始嘟囔,叫得那叫一个欢实,一个劲喊着什么‘宝贝’,‘灵儿’可闹腾了。” 楚若涵听得面红耳赤,羞臊得连脖颈都泛起绯色,赶紧伸手捂住宋如烟的嘴,生怕她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不堪入耳的言语。 待缓过神,楚若涵眉头紧锁,满心疑惑纠结。 她是越来越搞不懂,林星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不是心悦顾承安吗?又为何不洞房,去给他下药? 另一边的瑶光阁却已然炸开了锅。 杜若灵满脸泪痕,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眼眶因彻夜未眠和哭泣红肿不堪。 杜若灵全然不顾自己还在做小月子的身体,仿若疯魔一般,跌跌撞撞地冲进瑶光阁。 “顾承安,你给我出来!顾承安!” 郡主身边的下人又岂是善茬,见她如此放肆,为首的嬷嬷脸色一沉,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粗壮婆子瞬间如恶狼围了上去,粗暴地将她拿下,双臂反剪到身后,用力一拧,疼得她杜若灵哀嚎。 “啪”的一声脆响,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杜若灵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嘴角瞬间溢血,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红肿的掌印。 “小贱蹄子,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在这儿大呼小叫,惊扰了郡主与公子,你担待得起吗?” 嬷嬷啐了一口,满脸的嫌恶与嚣张,“郡主与二公子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哪轮得到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来搅和?” 杜若灵之前去雍王府门前大闹,害得她们郡主丢尽了脸面,一个爬床的贱婢而已,这些下人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顾承安安悠悠转醒,脑袋又沉又痛,迷糊间,眼前却蓦地闯入一片刺目的大红。 那红,惊得他双目圆睁,心脏猛然一缩,本能地坐起身来。 待看清身旁景象,顿觉五雷轰顶——床上的林星瑶竟光着身子,发丝凌乱地散在枕间,还在熟睡着,那裸露的肩头仿若一道刺眼的光,灼得他移不开眼。 “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我明明……”话到嘴边,却只剩满心迷茫。 他怎就稀里糊涂地与林星瑶同了房?昨夜那杯酒入喉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该如何与灵儿交代啊……”他喃喃自语着。 这时,门外嘈杂声愈发清晰,呼喊声、打骂声交织。 顾承安心急如焚,顾不得其他,慌乱地伸手去抓床边衣物,手忙脚乱地胡乱套上,衣扣错系也浑然不觉,仿若身后有恶鬼追撵,抬腿便朝门外奔去。 林星瑶等那仓促脚步声远去,这才缓缓睁开双眸,眸中哪有半分睡意,尽是清明与算计。 她悠悠坐起身子,理了理鬓边乱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顾承安火急火燎冲到院子,眼前景象却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杜若灵被几个粗壮婆子死死摁在地上,衣衫褴褛,发丝糊在满是泪痕的脸上,唇角溢血,狼狈不堪。 “住手!” “二公子。”众人一惊,忙不迭松手,战战兢兢地跪地行礼。 顾承安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杜若灵抱进怀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过来了?你还在做小月子呢,身子这般虚弱,该好好养着。” 杜若灵双手死死揪住他杂乱衣衫,指节泛白,泪眼中满是绝望,“你不是说不会碰她吗?你答应过我的……” 声声质问,如利刃戳心。 顾承安躲避着她目光,一阵心虚,嗫嚅道:“回去再同你解释,先别在这儿闹,听话。” 说罢,他一横抱起杜若灵单薄身子,满心愧疚沉甸甸压在心头。 刚抬腿欲走,却又猛地转过身,狠狠踹在那刚刚伤了杜若灵的婆子身上。 婆子惨叫倒地,他犹不解恨,咬牙切齿骂道:“狗东西,也不睁大狗眼看清这府里的主子究竟是谁!再有下次,直接通通发卖了。” 待顾承安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林星瑶才披着衣服,从屋内走出。 “做得很好,今天辛苦你们了,下去领赏吧。” 她嘴角笑意渐深,眼底幽光闪烁。这院子里的,皆是她从雍王府带来的心腹下人。 顾承安?有什么资格打骂发卖? 不过是个被情爱迷昏头的蠢货,这场戏,才刚开始呢。 第31章 什么世子,不过就是个快死的病秧子 尊贵如郡主,新婚第二日也是要的敬茶。 雍王虽不是皇帝的亲弟弟,可在夺嫡中出了不少的力,而雍王世子又颇受皇帝器重。 所以此次敬茶与楚若涵那天,并不相同。 顾家就连那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族亲,都来上赶着凑热闹。 大多抱着送礼巴结的心思,巴巴地盼着能在郡主跟前留个一星半点的好印象,往后寻个攀附的由头。 能让郡主敬茶的也就那几个人。 顾四夫人更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早早就来了,满头珠翠晃得人眼晕,在加上身上那锦缎衣裳,活脱脱像只开屏的孔雀。 “君泽的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侄媳妇你是怎么照顾的?”阴阳怪气的,语调拖得老长,满是寻衅之意。 楚若涵端坐在椅上,并未放下茶杯,而是轻抿一口,袅袅水汽氤氲在她清冷面庞。 她都坐的这般靠后了,这个顾四夫人还是要找她的麻烦。 顾四夫人见楚若涵并未答话,分明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商贾出身的女儿就是没家教,竟这般不把她放在眼里。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以为当了世子夫人就能在侯府横着走了?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场合,提高了音量,全然不顾忌周围投来的惊愕目光。 “我说侄媳妇,不是我这当婶母的说你,君泽那身子骨可是一天不如一天喽,病歪歪的,看着就揪心呐!” “照这情形,还能撑多久?他那世子之位,怕也是坐不久喽,往后啊,变数可大着呢……” 楚若涵缓缓放下茶盏,发出清脆声响,抬眸直视顾四夫人,声冷如冰。 “婶母慎言,夫君的世子之位,乃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莫非婶母有异议?” 这话仿若一记重锤,砸得顾四夫人脑袋发懵,她张了张嘴,嗫嚅着想辩驳,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 众人瞧在眼里,嘴角皆泛起隐晦的嘲讽笑意,顾四夫人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憋闷得慌。 谁让她夫君不争气,整日游手好闲的就会往窑子钻。 伯爵夫人又是个自负清高的,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从不说搭理她,她只能来攀附安阳侯府。 在她看来,顾君泽就是一个病秧子,侯夫人生的老二从小就机灵,又娶了郡主,以后这安阳侯的位子,肯定会落到他身上…… 林星瑶款步踏入,伸后跟着一众丫鬟婆子。 屋内众人赶紧整整衣衫,统统望向郡主,郡主果然容貌秀丽,气质非凡。 “见过父亲,母亲。”林星瑶微微俯身,盈盈一拜,礼数周全。 顾母满脸堆笑,赶忙起身迎上前,“郡主不必客气,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叫郡主就生分了,母亲以后唤我瑶儿便好。” “唉,好。”郡主在众人面前如此给面子抬举,顾母的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褶子都堆在一起了。 这儿媳妇,明达知事,懂礼恭顺,出身又高贵,她真是十分的满意。 “承安,怎么没同你一起来?” 林星瑶神色一滞,欲言又止,身后的嬷嬷像是憋了许久,“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今日一早那个女人就来闹,把二公子叫走了。” 林星瑶柳眉微蹙,嗔怪道:“乱说什么呢?赶快起来退下去。” 随即看向顾母与众人,神色恢复如常,“夫君只是有事需要处理,一会就过来了。” 众人大多都知道,顾承安痴迷上了一个丫鬟,那个丫鬟还跑到了雍王府门前大闹,真是丢人现眼。 顾承安也是昏了头,一个下贱的婢女,哪比得上雍容高贵的郡主? 娶了郡主,那就是抱住雍王府的粗腿,找了一条登天梯,前途无可限量啊! 瞧瞧安阳侯,当初不过是伯爵侯府里无人问津的庶子,娶了安阳长公主才有了今日风光,这般现成例子摆在眼前,怎就不懂珍惜? 郡主既大度揭过此事,保全众人颜面,顾母心里虽窝火,也只能暂且按下,只等此事过了,在找那个小娼妇算账。 随后,安阳侯沉稳地发话:“时间也不早了,开始敬茶吧。” 接下来,林星瑶顺利敬了茶,顾母更是给了一个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不似对楚若涵当初那般抠门。 众人也送上见面礼,一时间,绫罗绸缎、奇珍古玩琳琅满目,摆满了一旁的几案。林星瑶始终面带温婉笑意,举止优雅大方,尽显郡主雍容气度。 丫鬟们有条不紊地将礼物一一收好。 等到了楚若涵,二人是平辈又是妯娌关系,自是不必敬茶,而是交换了见面礼。 楚若涵只是准备了一份寻常的金首饰,相比较林星瑶送的就不够看了。 “噗嗤……”一声尖锐嗤笑突兀响起,打破厅内短暂的安静。 顾四夫人手帕半掩着嘴角,眼角眉梢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阴阳怪气地讥讽,“还真是商贾出身,就知道弄这些穿金戴银的俗物,一股子铜臭味,上不得台面!” 楚若涵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林星瑶仿若未闻顾四夫人的刻薄言语。 “大嫂,准备的礼物我很喜欢,样式精巧,一看就是用心挑选的,多谢大嫂这份心意。”说罢,还亲昵地拉起楚若涵的手。 楚若涵却是十分的别扭,上一世,她与林星瑶虽算不得仇人,但也好不到哪去。 这般的好脸子是从未有过,记忆中她总是在人前笑嘻嘻,人后冷着一张脸,将她所遭遇的苦痛,全然视作不值一提的微末,径直无视而过。 前世,林星瑶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世子夫人,而她只是安阳侯府中的一粒尘埃。 “瑶儿,这侯府上下大小诸事繁杂,往后便要劳你费心操持了。你心思细腻,行事又稳妥,定能将这一大家子管得井井有条。” 顾母郑重地将管家钥匙,交到了林星瑶手上。 有些人的目光却落到了楚若涵身上,明明她才是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可掌家之权,却落到别人身上。 这家谁爱当谁当,反正楚若涵是绝不会当。这烫手山芋,就让林星瑶接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