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自己会死,我发疯一样求家人陪我过中秋》 第一章 第一章 六岁那年,家里人意外发现我有个特质,做过的噩梦会成真! 爷爷奶奶和妈妈的死就与我前一晚的梦境几乎一模一样! 于是所有人都把我当作灾星,避之不及。 由着我自生自灭,一直长到十九岁。 二十岁生日前不久,中秋节前夕,我又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自己要死了。 强忍住对死亡的恐惧,我主动约爸爸和哥哥妹妹一起吃最后一顿饭。 吃饭算了吧,我还没活够呢,况且公司要加班。说完哥哥就拽着妹妹一起离开了家。 我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爸爸身上。 爸爸沉默许久,说要出差。 见我失望,他又不忍心。 我尽量赶回来,叫上他们两个一起,我们一家人过个难忘的中秋节。 然而第二天,我等到凌晨,也没见一个人回家。 ...... 八点,各大卫视的中秋晚会开始的时候,我又打了个电话给哥哥陈垣。 电话那头一阵男女喧哗笑闹的声音,明显不是在公司。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冷笑了一声:回来干什么,今天是中秋节不是中元节,陈婉你放过我吧。 我才二十多,婚都没结,你是想要陈家绝后吗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跟昨天离开家时一样态度坚决,这顿团圆饭他绝不可能出席! 我又发了一条微信过去:哥,过了今天我就会死,只是想跟你们吃最后一顿饭。 他回得很快:那太好了,早点死吧,吃饭就不必了。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锤在我的心上,痛的我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鼻头微酸,眼眶一红,眼泪扑簌簌落下。 其实小时候陈垣对我很好。 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起我。 若是有谁对我说了重话,小小少年就会叉着腰凶神恶煞地挡在我身前保护我。 妹妹别怕,哥哥会一辈子保护你的。 可是现在,他却将我当作瘟神避之不及,就连一起吃顿饭都成了奢望。 陈婉,以前觉得你虽然是个灾星,起码本性不坏,想不到现在你连撒谎都学会了吗 你如果真的会死,就早点死,也不会害得我那么早就没了爷爷奶奶和妈妈。 可是爷爷奶奶和妈妈的死,又不是我的本意。 我只不过恰好提前梦见了而已。 做梦本就是玄而又玄的东西,谁也没想过一个小孩的梦会成真啊。 我再回消息过去,收到的却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又把我拉黑了! 这时,我看见妹妹陈微更新了朋友圈。 是陈垣送给她的中秋节礼物,一个超大的限量版的芭比娃娃。 照片上陈微的脸和芭比娃娃一样精致,旁边一脸宠溺地搂着她一同庆祝节日的,正是陈垣。 都是妹妹,一个恨不得捧在手心,一个却枯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只能跟自己的影子说话。 即使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十几年,我还是有些失落。 委屈地直掉眼泪,却没有一个人在乎。 我想到爸爸说过会尽量赶回来,说不定他已经在路上了 再等等吧。 起码爸爸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可是等到九点,门外依然没有传来汽车的声音。 我打电话过去,刚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 随后电话被挂断,嘟嘟的声音让我感到强烈的不安。 果然没多久,陈垣就来兴师问罪了。 你这个灾星你怎么不去死,要不是你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怎么会出车祸! 求求你了,放过大家吧,你不过起了一个念头要一起吃饭,平静了十几年的家,现在又快过不下去了! 你是想要害死所有人吗 第二章 第二章 我急匆匆赶去医院。 到前台报爸爸的名字,问清楚了床位,又慌不择路地去住院部。 一路上踉踉跄跄,脑袋里闪过无数可怕的场景。 那些事发生过后,亲戚朋友没有人愿意跟我接触,甚至不少人建议爸爸将我遗弃,或是送去福利院。 我记得那天下午爸爸坐在院子里的花坛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闷烟,摁灭了最后一根烟头之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就算你是个怪物,我也不能不要你啊,你妈妈那个人脾气最倔,我怕她怪我。 虽然是基于对妈妈的爱,可爸爸最终还是留下了我。 哥哥最不理解,时常指着我骂是祸害。 为什么要把这个祸害留在家里,她害的人还不够多吗 那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哥哥突然间变了,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可是后来我发现,不管我做得再好,那个对我好的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着想着,我走到了病房门口。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哥哥陈垣正在抱怨:早都跟你说过了,把陈婉送走,什么事都没有,你非不听,还要答应跟她吃饭。 拜托啊老爸,中秋节虽然要团圆,可那是跟家人,灾星不算人的。 爸爸的声音有些苍老和憔悴。 可她毕竟是你妹妹,要是你妈泉下有知,知道这些年我们是这样对她的,你妈会心疼。 陈垣嗨了一声:人要真的有灵魂,妈早该掐死她了。 陈微撒娇道:都是一家人,别吵了......反正爸也没什么大问题,哥就少说两句。 接着,屋里针锋相对的紧张气氛瞬间消融。 算啦,看在我宝贝妹妹的份上,不说那个害人精了,现在还没过十二点,依然是中秋节,我们一家人一家人也算团圆啦! 微微你去把门打开,屋子里有点闷热,窗户也打开,让爸看看月亮。 再切个月饼我们仨分着吃。 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陈微瞪大眼睛看着我:姐,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 我...... 下一秒陈垣就出现在了门口,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剧痛过后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往外掉。 爸没被你害死,你不甘心吗还非要追到医院来继续害人 我不知所措地捂着脸,越过他的肩膀看见爸爸抬起手本来想要叫我进去。 却又默默地放了下来。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自觉地离开,不打扰他们。 可是我的生命只剩下两个多小时了,我实在是舍不得。 于是鼓起勇气嗫嚅道:哥,明天我就会死,我没骗你,让我跟你们一起过个中秋节吧。 第三章 第三章 姐姐看着好可怜,哥,就让她进来吧。陈微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陈垣。 陈垣将她推进屋里,反手拉上门,把我拦在了门外。 陈婉,我们陈家对你不薄啊,你就算讨债,爷爷,奶奶,妈妈,三个人的命还不够吗 别再撒谎了,什么明天就会死,上个月你的体检报告我看过,你什么病都没有,身体好着呢。 快走吧,爸年纪大了,经不起你折腾,微微恋爱都还没谈过,我也没结婚,我们都还没活够呢。 他的每一句话都直戳我的心窝。 然而我依旧笑了笑:哥哥会看我的体检报告,是不是代表还是有点担心我 你想多了,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会死,如果是,我会很高兴。 刚刚抬起来的心一下子又狠狠地跌在地上。 看着他准备关门,我又一次叫住了他。 哥我真的没骗你,昨天我梦见了自己死了,就像之前梦见他们的死一样! 陈垣的手顿在门把手上,冷冷一笑。 你还敢提他们的死! 他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我恍惚间回到了六岁那年。 我第一次梦见人的死亡,就是六岁。 那天起床之后我模糊着眼睛去找爸爸:爸爸,我梦见爷爷了,梦见大车车把爷爷撞飞了。 爸爸心疼地抱起我,安慰我那只是一个梦。 妈妈给我端来牛奶,摸了摸我的头,叫我不要想太多。 生活一切照旧。 然而那天下午,就在家门口的大马路上,爷爷笑着走出门没多久,就被一辆刹车失灵的大货车撞出去十几米远,当场死亡。 然而大家依旧认为是巧合。 直到第二次,我又梦见了奶奶和妈妈在同一天死去。 大家有些迟疑,但没有人相信我的梦。 十二岁的陈垣拽着我的手往外走:是不是爷爷的事把你吓到了,但那是个意外。 妹妹不要胡思乱想,哥带你去玩。 然而我们中午回家,远远就看见院子里围满了人。 他们说,奶奶烧水的时候心梗犯了,妈妈扑过去却不小心撞到了柜角晕了过去。 灶台上的水扑了出来汩汩地冒烟,发出滋滋的声音。 等邻居闻到味道过来,两个人都已经没气了。 我害怕地抓着陈垣的手:哥哥,我害怕...... 陈垣在短暂的呆愣过后猛然用力推开我。 是你害死了奶奶和妈妈,是你! 我不是你哥哥,我没有你这么个灾星妹妹! 从那之后,陈垣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再也没有牵着我的手带我出去玩过。 甚至再也不允许我靠近他。 我的沉默让他更加愤怒。 他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怎么不说话了,被人拆穿了谎言,一定很尴尬吧。 接着说你马上就要死了啊,接着骗人啊,接着卖惨啊。 我倒要看看,过了十二点之后,你是不是真的会死! 我闭上眼睛惶然又无助:我真的会死,真的会死了。 回应我的是又一声冷笑,和砰地一声巨响。 病房的门又被关上了。 第四章 第四章 而病房里只是安静了几分钟,便又有了欢声笑语。 我真的就如此的无关紧要吗 时间滴答滴答继续往前转,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拿出手里来看了一眼,手机壁纸是一张发白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爷爷奶奶依旧精神矍铄,妈妈也还年轻...... 我对着照片自言自语道:很快我就会来找你们了。 叹了一口气,我在走廊上坐了下来。 虽然他们不喜欢我,但我还是希望人生最后的时间是靠近家人的。 人生来畏惧死亡,若是走到尽头顺其自然地死去也罢,或是意外突然到来也罢,偏偏我能提前预知死亡。 等死的感觉竟如此可怖。 我只剩下一个多小时不到了,定制骨灰盒肯定来不及了。 于是我在网上找了一个本地的丧葬用品店的联系方式。 跟店家买了一个成品。 店家安慰我:有时候意外来的太快,你节哀。 我笑笑:这是买给我自己的,我快死了,还有一个多小时。 店家怔住,或许以为我是神经病。 但又不好说破,最后只是嗯了两声:那你......走好。 谢谢。 在他挂电话之前我忽然想起:能不能再给我一套寿衣,虽然终归要火化,但还是想打扮的漂亮一点,死后万一有灵魂,也让妈妈看看我长大了。 店家这才意识到我不是在说笑,竟然哽咽了。 闺女,你是不是生病了,医生说治不了了吗 听你声音还小,怎么就要死了呢...... 本来还觉得无所谓的我,忽然有人关心,一下子就委屈了起来。 靠在墙角呜呜咽咽地哭了。 值班的护士看见我,过来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不是这家人的家属吗,你怎么不进去 陈垣大概是听见了,隔着门和墙壁大声驱逐:她不是我们家属,她是个灾星! 让她赶紧滚,不要再来害人了! 我拉着护士的衣角小声祈求道:我不是灾星,我真不是。 护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分钟,门又被打开了。 爸爸由陈微扶着走了出来,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跟我说几句话。 可是最后却没开口。 陈微喃喃道:姐,你别在这里闹了,被人看见多不好,还以为爸爸和哥怎么你了。 我知道你渴望爱,但起码等爸出院啊。 可是,我等不了了。 陈垣嘲讽道:你是不是又要说等不及了,明天就要死了 撒谎有点底线吧,生死也敢胡说,你就不怕应验吗 我怕也没用,我甚至已经听见了死亡的声音。 说完,陈垣将爸爸送回床上,又让陈微在陪护的小床上躺下,自己则最后跟我说了一个滚。 隔开了我和他们的这扇门,开了三次,又关了三次。 难道我来一趟人世,全是错误的吗 走廊里很快归于寂静,看热闹的护士们也渐渐没了声音。 病房里的灯关了,只留下一盏应急灯。 整个楼层泛着可怕的诡异的绿光。 5,4,3,2,1...... 凌晨的钟声敲响,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第五章 第五章 看到半躺在医院走廊上的自己的尸体,我才意识到我真的死了。 然而一直到清早六点多,走廊尽头才有脚步声渐近,来换班的护士最先发现我。 病房的门依旧紧闭着,我心里最后一丝期待消磨殆尽,里面的三个人都还在沉睡中。 整整一个晚上,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我真的死了。 护士看见我躺在地上,推了推我,见我没有反应,身子还有些僵硬,这才吓了一跳,意识到不对劲。 她吓得丢掉了手里拿着的各种登记表,飞快地往回跑,去找人来对我进行抢救。 然而医生到了之后,却无奈地宣告我已经死亡。 这时,正准备离开的夜班护士里有人认出了我。 这不是56床的家属吗,怎么死了 突然间,她像是想起来什么,纠结过后去轻轻地敲了敲门。 56床,你们出来一下吧。 不知过了几分钟,洗了把脸的陈垣这才清醒着走了出来。 看见门口围着一堆人,以为又是我在搞什么把戏。 有些生气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这么吵,我爸还怎么休息 刚才去敲门的护士面色迟疑:昨晚来的那个女孩儿死了,是你们家的亲戚吗 陈垣甚至没有拨开人群去看一眼,马上啐了口。 死了正好,大家都清净了。 想不到陈婉还懂得收买人来演戏了,她给你多少钱,你连这种谎话都敢说。 怎么说你也是正经护士,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还帮忙骗人! 小护士的脸变得半红半白,被噎的说不出话。 可是陈垣似乎忘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在自生自灭,连生活都得看他们的脸色,哪里还有钱去收买人呢 人群中有人冷笑了一声:至于吗,确实死了人,小姑娘问你一声也没关系吧。 说人家收钱,这可是污蔑人家,坏了名声你负责啊 陈垣的表情僵在脸上,死了人 他的心里一下子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终于想起挤过去看一眼,总不至于尸体还能造假吧 他想着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拆穿我的骗局了。 然而当他看见熟悉的破旧的衣服和那张常年哭丧着的脸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住了。 可是很快,他又讥讽地笑了笑。 狠狠地踢了我一脚。 装什么呢陈婉,这么多人看着不丢人吗 赶紧起来! 可是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委屈地睁开眼睛。 我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六章 第六章 陈垣先是一怔,然后又试着踢了我一脚。 有人看不下去:你干什么呢,人都死了你放尊重点,死者为大! 是啊,老踢人家干什么,真没素质。 陈垣的笑这会儿有点勉强了:陈婉,陈婉! 我依旧没有反应。 这时陈微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见状脸色大变。 哥,姐姐不会真的死了吧难道她昨天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我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她,还以为她是撒谎! 爸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们的! 爸爸本来就因为这些年的事,对我感到愧疚,若知道我就死在他的病房外面,只怕也活不下去了。 思来想去,陈垣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又轻笑了一声。 语气笃定道:她一定是吃了什么假死的药,看她能坚持多久! 周围的医护人员听到这话都拿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垣,而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从卫生间提来一大桶凉水,哗啦啦浇在我的身上。 还不醒吗,再演下去,我就把你送进火葬场烧了,看你还装不装死。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里更加酸楚。 就算到了现在,他也不肯相信我。 可我只是做的噩梦都会应验,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啊! 若是灵魂会哭泣,此刻医院的人应该都会被我幽幽的哭声给吓坏吧。 就在众人要跟陈垣理论的时候,昨晚我联系的丧葬用品店的老板提着一个大盒子走了过来。 他看见那么多人先是一愣,然后友善地笑了笑。 请问陈婉小姐在哪里昨晚她跟我订的东西,我送来了。 谁来签收 陈微狐疑道:你确定是陈婉 陈垣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是装死,若是真死,怎么还会订外卖呢。 不过陈婉这回真的很过分啊,竟然还藏了这么多私房钱 老板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陈婉付过钱了吗放这儿吧。 老板点了点头:付过了,但......我方便问一下陈婉小姐在哪里吗 陈垣诧异地抬头打量老板。 因为我是没有朋友的。 从家人发现我做的噩梦都会应验开始,他们就把我当做怪物关在地下室。 不让我上学,更不让我工作。 我曾经偷偷溜出家门,路过学校的时候被陈垣发现,回家之后被打得半死。 可是现在竟然冒出一个人说要见我。 你是什么人 是不是就是你教坏了陈婉,竟然还学着撒谎骗人 老板大喊冤枉:什么骗人啊,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陈垣步步紧逼。 好奇到底是什么人,会给自己订骨灰盒和寿衣!我做殡葬生意也这么多年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嘛。 而且小姑娘昨天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怜死了。 我这心里啊,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哐啷一声,陈垣手里的桶砸在瓷板砖上。 你说她订的什么陈垣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 骨灰盒和寿衣。 第七章 第七章 她是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的,说要买一个成品骨灰盒,来不及订制了,我当时以为是家里有人突然去世,我还开导她,叫她想开点,谁知道这小姑娘说是自己用的,当时我就有点......不是滋味。 今儿一早,天刚亮我就赶了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帮点什么忙。 做了这么多年殡葬生意,也见过不少可怜人,但给自己买骨灰盒的,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呢。 若是她的家人知道她这样的处境,会有多心疼。 老板完全没注意到陈垣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到最后豆大的汗珠往下掉,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差点倒下去。 陈微捂着嘴,一会儿杏眼里就蓄满了泪水。 姐姐死了,姐姐真的死了。 怎么会这样呢,太突然了,她...... 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惹的周围的人心疼不已。 陈垣的心情有点复杂,略带沉重地说:是啊,好突然,她跟我们说了好多次她要死了。 我以为她......我以为她是像小时候跟我撒娇那样,只是为了让我们多给她一些关心和爱。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都很缺爱。 这时,那个最先发现我的小护士开口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一点表情都没有,特别平静。 像是心灰意冷到了极点。 人群后传来一声闷哼,是爸爸摔倒的声音。 他已经站在门口听了两分钟了,他知道我死了! 他那个从生下来到现在,只过了六年好日子的女儿,终于死了! 在被他们冷落了十四年之后,在自生自灭了十四年之后,死在了中秋节这一天! 孤零零一个人,死在了医院的走廊里。 我从小就胆小,怕黑。 然而为了更靠近他们,我是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寂寂死去的。 甚至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 婉婉,爸爸错了啊! 爸爸答应跟你吃饭的,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 你是爸爸的好女儿啊! 我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也许爸爸和我都想起了十四年前的光景。 我出生的时候家里还没有妹妹,爸爸盼得了一个女儿,喜欢的不得了。 那时我们一家四口多么幸福。 即使后来有了妹妹,但妹妹常年住在外婆家,还是我陪伴爸爸的日子多一些。 爸爸每天工作完回到家里,刚进门就会看见一个粉团子似的姑娘撞进自己的怀里。 然后奶声奶气地道:爸爸你怎么才回来,我想死你了。 可是那个粉团子似的姑娘,现在却是以这样的姿态,孤独地死去。 你妈要是知道,一定会怪我的,都是我不好,我那么多年书都白读了! 我怎么能把所有人的死,都怪到你的梦里来呢! 爸爸捶胸顿足,昨天在车祸里受过伤的腿,现在只是耷拉着拖在地上。 不管谁去扶,他都不肯起来。 爸爸腿脚一向不好,每逢阴雨天关节就痛。 我曾经打了很久的零工给他买过一个护膝,却被陈垣抢去丢进了狗窝。 现在他的膝盖感受到了地板的凉意,猛的想起。 护膝,护膝呢! 第八章 第八章 爸爸想要陈垣把护膝拿来,可实际上,陈垣丢进狗窝后依然觉得晦气,早就拿剪刀剪成碎片,然后烧成灰了。 那时的我就在角落里看着。 我不敢哭,我怕陈垣说我整天哭,哭的家里人都跟着倒霉。 但我那是真的很难过,因为那时我冒着风雨背着家里人打了很久的零工才赚到钱买来的。 那段时间我都不高兴。 陈垣还在旁边讥讽:有些人注定是天煞孤星,就不要再想拥有亲情了。 离得远一点,对大家都好。 我听懂了他的话,头更低,眼睛只敢看着自己的脚尖。 可事实上,家里并不是所有的倒霉事都跟我有关。 我不过是充当了一个提前预知的角色。 陈垣望着我手腕上的那根红绳,已经沉就到发黑了。 再回头看看陈微,手上戴着的不是高定戒指就是名牌手表。 而我那根红绳,还是很多年前陈垣送我的。 他是不经意间丢到我的面前:别人送我的,我不好丢掉,就给你戴吧,你这种人就该多戴戴这些佛寺里求来的东西去去煞气。 他不知道我捡起来后高兴了好多天,一连半个月,进出我都哼着小曲。 当时他还冷嘲热讽:一个我不要的东西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 别以为我是喜欢你,没有人会喜欢你这种天煞孤星。 我仍然记得那天他说这话时我的感觉,像是丢掉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他送给陈微的那些名贵礼物,陈微转头就会随手送人。 拥有的太多的人,不懂得珍惜。 而我这样渴望爱的人,却得不到爱。 真的太可笑了。 甚至有一回陈微丢了一块一万多块钱的手表,他们竟然怀疑是我。 算了哥,表也不贵,就送给姐姐吧,我又不缺这块表。 陈微看见陈垣怒气冲冲地要打我,连忙拦在中间。 可我倔强地昂着头:我没有偷东西! 是啊,一万多块钱对他们来说不贵,对我来说却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即使如此,我也不能承认我没做过的事。 陈垣说我嘴硬,把我关起来不许出门,也不给饭吃。 整整两天两夜,我饿的头晕眼花,几乎要死掉。 到最后我只能呜呜着求饶。 那时我还不想死,我还幻想着岁月漫长,我可以等到他们明白我也无辜的那一天。 两天后我被放出来了,不是因为他们动了恻隐之心,而是因为那块手表找到了。 然而没有一个人跟我道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即使这样,我也没恨过陈垣。 到死,我的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那根不要的红绳。 这根红绳困住了我短暂的一生。 我曾以为我什么都有,然而命运开了一个玩笑,原来我什么都没有。 第九章 第九章 当天下午,爸爸就出了院。 他们按照我的意愿将我送去火化。 我就那么看着自己瘦弱的身体被烧的一点不剩,只剩下一堆灰烬。 爸爸,陈垣和陈微,每个人都哭的双眼通红。 只不过爸爸和陈微的哭是放肆的,陈垣是克制的。 也许,他也知道他的哭来的太晚了吧。 不过这些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终于有了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冷却过后,就把骨灰装了进去。 我都不知道,原来人死后,只剩下这么一点点。 陈垣亲手将我的骨灰盒捧到了公墓。 我四下看了看,是一个不错的位置。 周围还种着一些松树。 下葬后,陈微陪着爸爸先回家了。 陈垣站在我的墓前看着那张好不容易找到的我的照片。 他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地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其实知道这一切都不怪你,但我......我那时候也才十几岁,上初中,一下子没了好几个亲人,我有点接受不了。 有时候我想妈了,我就跟自己说全怪你,仿佛折磨你,才能略微减轻我对妈的思念。 但是现在想想,你那会儿十岁都还没有,你懂什么。 他低低切切地跟我聊了很久的天,到最后他甚至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掉,而自己却还浑然不觉。 最后站不起了,他就跪在我的墓碑前,伸手摸了摸我的照片。 十四年,我第一次听见他又像从前一样喊我。 妹妹,你一定也很难过吧。 如果有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会弥补你的。 可是陈垣不知道,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再也不要跟他们遇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人死之后,魂灵竟然一直没有消散。 我跟在陈家人的身旁,从一个到另一个。 我看见爸爸用我的名义创办了一个慈善基金会,去资助那些没有家人关爱的孤儿。看来在爸爸的回忆里,这十四年,我过的跟孤儿没有区别。 爸爸还举办了一次义卖活动,组织集团里的高官,身边的富豪,都参与了进来。 他自己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茅台酒。 这是我大女儿出生的时候我存下来的,那时候我们家还只是一个小商人,但是为了庆祝我女儿的出生,我买下了这两瓶酒,准备等她找到男朋友之后拿出来喝。 说到这里,爸爸哽咽不能语。 可是我大女儿突发疾病,不久前刚刚去世了。 因为这些事,我的名字才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才知道,原来陈家还有一个女儿,我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和自己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听说陈大小姐是个巫女,神神叨叨的,搞不好就是泄露天机太多了,才死的这么早。 然而陈家自那以后一直做慈善,所以我的名字竟成了不少人心里的白月光。 都拖陈大小姐的福,要不然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可在我看来,陈家只是因为自己造孽太多了吧。 对自己的女儿竟然那么冷血,如果传出去,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呢。 第二年我的忌日,爸爸带着陈垣一起去给我扫墓。 陈垣带了一束花。 妹妹,你喜欢的玫瑰我给你带来啦。 你不是说,希望你的一生像玫瑰一样热烈又灿烂吗,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完满了。 妹妹,不要怪哥,你走之后,哥哥每一天都睡得不好,这就是哥的报应了。 希望你的下辈子过得幸福,遇到更好的哥哥。 我终于等到了家人的爱,也听到了这一声声道歉。 看见了他们后悔的眼泪。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爸爸亲自帮我擦拭干净墓碑。 叹了口气:婉婉,下辈子找个好爸爸,别再找我这样软弱的爸爸了。 希望下辈子的我,什么都不要再记得,快乐又幸福地过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