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再无朝暮》 第一章 第一章 设计大赛当天。 主办方嚣张地取消比赛，将我带回家甩在满是玫瑰刺的大床上。 日夜辗转。 情到深处，皮肤上的血渗透进娇艳的玫瑰，他掐着我的腰冷笑连连，恭喜你，江绾月，重新踏入地狱。 身体上的痛扯着心脏的疼，疼得我直掉眼泪。 但陆淮深没有半分心慈手软。 吻着我肩颈上的血珠低语，疼吗绾绾，有我当年断三根肋骨还被你甩了疼吗 三年前，我在他出了车祸后甩了他。 三年后，重逢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复我。 大手顺着我衣裙探进去，绾绾，他也到过这里吗 绾绾，出声啊，像你从前那样...... ...... 整整三天，不眠不休。 第四天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接一条的合作终止消息，有的言辞激进，江小姐，抄袭者不配成为一个设计师。 我心里一慌，点开浏览器，清一色的词条有板有眼地指控着我抄袭，让我滚出设计行业。 而主办方中途停止比赛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抄袭，其余参赛者的粉丝各种言辞侮辱辱骂我。 我气得发抖，反复地深呼吸，房门忽然被推开。 陆淮深弯了下唇，攥着我的手腕往楼下走，一直到渗着冷风的地下一楼，他忽然停下。 绾绾，我有一个重逢礼送给你。 我对陆淮深的态度有些惊讶，明明上一秒他还恨不得杀了我，这一秒又语气缱绻温柔。 他将我推进地下室里，狗吠的声音传过来。 我心尖一颤，看见铁笼里圈禁着一只金毛犬，身上血痕累累，鲜血已经结痂，看见我时眼里注着泪水。 忽然间，腹部剧烈起伏着，四肢抽搐倒在地上，口里涂着白沫。 我慌了神，抓着陆淮深的胳膊都在抖，陆淮深，布丁，救救布丁...... 背信弃义的女人养的狗活着有什么用他抽开自己的衣袖，唇角笑意讽刺。 我哭的声音发抖，那是我们一起养的...... 是吗陆淮深忽然掐住我的脖子，装什么既然记得为什么毫不留情地丢下它 我没有...... 布丁已经摔倒在地，我的双腿发软，直愣愣地跪在了陆淮深面前。 在我的反复哀求下，陆淮深答应了救布丁，前提是我必须听他的话，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淮深回来了。 晚餐丰富而精美，他推了推眼镜夹了几块肉放在我碗里，声音温柔，多吃点肉，太瘦了抱起来手感不好。 我的眼眶有些湿，以前他也总会找各种理由让我多吃肉，那时候我们最穷，也最爱彼此。 陆淮深恨不得将自己能给的全都给我。 眼泪掉到碗里，我狼狈地将那几块肉全部塞到嘴里，陆淮深还在不停地夹。 直到一盘肉全部进了我的肚子。 他忽然低笑一声，绾绾，你知道这么好吃的肉是什么肉吗 我抬眼看他。 他笑容加深，绾绾，是布丁，你吃了布丁的肉。 我愣了半秒，胃里反复翻滚着，恶心地扑到马桶呕吐着，可酸水吐出来，肉也没吐干净。 身后陆淮深笑得恶劣，绾绾，看，你说你爱它，却亲口吃了它的肉。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伸手去抠喉咙，企图全部吐出来。 陆淮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不断用冷水冲着我的脸，抠出来也改不了你吃了它的命运，现在在装什么 我膝盖一软，摔下去的时候被他扶住。 他笑着撕碎我的衣服，亲吻着我的眼泪，绾绾，一只狗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没有丝毫怜惜。 横冲直撞。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我用力地抓着他的肩膀，骂他疯子变态，可他不管不顾。 汗水滴到我额头，他笑得有些疯，绾绾，才这点痛就受不了吗 第二章 第二章 我的职业生涯被毁，也失去了人生自由，彻底被圈禁在这方寸之地。 浑浑噩噩五天。 我收到一条行业大佬的邀约，试探着跟陆淮深商量的时候，他突然发疯，江绾月，你就这么爱设计 是。 他低笑了一下，从沙发底下抽出一只五斤重的钢制项圈，套在我的脖子上，上面刻着陆淮深的狗五个字。 我被这几个字烫到，项圈边缘划破脖颈，鲜血流淌下来。 他抹了一把血沾在我的唇瓣上碾磨，好啊，那我陪你。 我不知他又发什么疯，他将我打横抱起来，扔进了保险库，温度低得人直打哆嗦。 桌面上摆着各种设计用的文具，他笑，绾绾这么喜欢，一定可以克服所有困难的吧毕竟当年绾绾为了设计，抛弃了奄奄一息的男朋友。 我攥紧画笔，身子止不住地发颤，五年前他在ICU奄奄一息的时候，我为了梦想毫不犹豫地远走他乡。 画！他威胁道。 我尽可能地让自己凝聚精神，但手指还是无法控制地僵硬。 他笑了下，在空中高悬一杯腐蚀性的液体，我的身子抖一下，液体就会偏移浇在我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如同鬼魅，吻着我的耳垂。 江小姐可千万别毁了这大设计师的手。 我吞了口唾沫，只在白纸上画了两笔，肩颈上忽然传来一股灼烫的痛感，我疼得目眦欲裂。 身子一颤抖腐蚀性的液体全泼在了我的右手手背上。 手背很快覆盖上粘稠的暗黄色液体，皮肤大规模的溃烂，发黑。 我疼得眼泪飙出来，右手灼烫发疼，举在空中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痛。 但陆淮深依然没有停止的打算。 自顾自地用烟头在我肩颈处划着什么，喃喃自语，绾绾，这里曾经不是纹着我的名字吗背着我洗掉了真是不乖。 我哭着求饶。 他停了一下，偏头看我，所以绾绾，为什么要洗掉 我...... 不爱了，嫌我恶心。陆淮深自问自答，若无其事地用烟头在我肩颈刻上属于他的名字。 灼烫的烧焦味在空气中蔓延，他钳制着我的肩膀不让我动。 等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才满意地在上面吻了吻，真好看，绾绾，要一直留着属于我的印记才对。 手背暗红色的血肉凸现，渗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才抽空看了我一眼，将我抱出保险库，叫来家庭医生为我处理伤口。 医生有些同情地说我的手以后可能无法再从事精细的绘画行业时，我闭着眼睛眼泪不停地掉。 肩膀痛，手背痛，浑身哪哪都痛，可心脏却最痛。 陆淮深低笑了一下，从我的手腕一路往下亲吻，声音病态疯狂，真好，绾绾，你的手再也没法从事设计了。 没了这双手，绾绾，你还怎样离开我呢 我的心疼得快要晕过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低低地抽噎着。 陆淮深，你怎么这么狠 我们一起养了十年的狗，你眼都不眨得杀掉。 我从小的设计师梦，你眼都不眨得摧毁。 你真的好狠。 第三章 第三章 我的手被毁以后，我彻底成为了一个废人，但陆淮深并没有一丝嫌弃，反而恨不得整日缠在我身边。 直到孤儿院的院长打来电话，说那座存在四十年的孤儿院发生了火灾，请我去一趟现场。 陆淮深难得的答应了我。 我和陆淮深从小在孤儿院相依为命长大，那座属于我们的孤儿院对我们来说都是难以泯灭的回忆。 房屋烧成了一片灰烬，院长已经生出了白发。 看见我们时眼里含着泪，一把抓住我的手跪下去，月月，我对不住你，悦悦没逃出来。 我心尖颤了一下，有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那小女孩被我捡到的时候才不到三岁，如今满打满算也才只有八岁，怎么会逃不出来 院长哭得身子都有些抖，火灾发生的突然，那女孩临走前手里还捏着你的照片，月月......对不起...... 我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掉在嘴里咸咸的。 离开的这五年，我一直在资助这个小女孩，因为她跟我一模一样，无父无母，生下来就是孤儿。 可是，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怎么偏偏就她没逃出来 我呼吸急促，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生生地晕了过去。 梦里，全都是悦悦怯生生地拽着我的胳膊，声音很小，月月姐姐，火势好大，我好疼，救救我...... 我从梦里惊醒过来，眼泪打湿了枕头。 陆淮深不在。 摸了摸绞痛的心脏，我扶着墙下床，想去客厅倒杯水喝。 到角落的时候，骤然听到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淮深，你永远不长记性，这种背信弃义的女人耍你一次还不够吗 我弓下腰缓解着胃里的疼痛。 下一秒听力陆淮深冷漠的声音，妈，我知道，我会让她献血救你，你不必多管我们之间的感情。 胃里瞬间排山倒海，我扑去卫生间吐着酸水。 时隔五年，陆夫人再次强势地出现在我面前，目的是为了让我献血。 陆淮深不知何时进来，拍着我的后背安抚，好点了吗节哀，别太伤心了。 我低笑了一下，捂着抽疼的心脏回了卧室。 他跟进来蹲在我腿边，按摩着我的小腿，绾绾，我妈需要献血，她的血型跟你相配。 我抬眼，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好。 他将我抱在怀里，低声哄我，绾绾，等过段时候我们就结婚。 结婚，陆淮深，我们还能走到这一步吗 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期待他的爱，可如今满目疮痍，只剩浓郁的报复和恨。 陆淮深的动作很快，将我带到医院输血。 刚开始的剂量并不大，我的身体尚且能接受。 可慢慢地，我躺在病房里开始不断地呕吐，咳嗽地也越来越厉害，有时候甚至能咳出血来。 鲜血一点点从我身体里抽走。 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天花板白色的吊灯逐渐变成了血红色，我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孤儿院的日子 陆淮深从小就很聪明，即使贫穷落魄却高不可攀，他几乎不跟孤儿院的任何一个小孩亲近。 可他对我不一样。 我发烧他连夜背着我去医院，一遍遍求我一定别睡，求我醒过来。 院长分发的糖果他也会偷偷藏起来，等我哭鼻子的时候变戏法一样的变出来哄我。 那时候真的好穷啊。 可陆淮深还是将我宠得无忧无虑的，他就像神仙，无所不能，我曾暗暗发誓这辈子绝不跟陆淮深分开。 可为何如今人还是那个人，感情却满目疮痍 第四章 第四章 陆夫人忽然闯进了我的病房，蛮横地抓着我的手，将我拉到楼梯口，笑得很挑衅。 绾绾，不听话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她稍用了力气，将我整个人从十六楼推了下去，我的身体滾在楼梯上，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身体磕到被打碎的玻璃碎片，鲜血染红了病号服，我才被迫停在楼梯口。 陆淮深找到我时我浑身是血，他的身形在我眼里竟然变得模糊不清。 我摇了摇头，试图驱赶走这片模糊。 可脑袋越晃越疼，眼前的模糊却丝毫没减少，我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时病房一片黑暗。 我拧了拧眉去摸陆淮深，他用力地抱住我，喘着粗气跟我说，绾绾，你视网膜脱落，暂时看不到，但没关系，以后我做你的眼睛。 哦，我瞎了。 五脏六腑扯得心脏都疼，我喘着气扑到床边干呕着，却什么都呕不出来。 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我用力地攥了攥心脏处，那里怎么疼得快要晕过去了 陆淮深用力地抱着我，似乎怕失去我。 我唇角往上扬了扬，眼泪却砸在他的衣服上，我狼狈地推开他，用被子蒙住自己装睡。 装着装着竟然真的睡着了，好像装着装着就能不痛了一样。 不知醒来时几点，四周一片黑暗。 我试着摸了摸周围，陆淮深不在病房，下一秒他和他朋友李医生交谈的声音在门外面响起。 李医生似乎有所动容，淮深，你这样是不对的，如果绾月知道孤儿院是你做的，她不会原谅你的 我的心脏窒停了片刻，手指用力地攥着被子。 她不会知道。陆淮深有些不耐烦。 你明明那么爱她，你这是何苦呢你们从小相依为命，现在......唉...... 长久的沉默后。 陆淮深出声，为什么她连一个捡来的小女孩都放心不下，却能在我快死的时候弃我离开我在她心里是垃圾吗 我捂了捂抽疼的心脏，竟然笑出了声。 陆淮深，我不要爱你了，我要你知道真相，终生处在对我的悔恨中。 他进来将我抱在怀里，我示弱，陆淮深，我想回家。 他同意了，回到家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我说想吃孤儿院不远处的那家甜品，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嘱咐我等他二十分钟。 火灾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火势燎原，热浪扑在我的脸上，陆淮深回来时目眦欲裂地喊着我的名字，绾绾，绾绾...... 他挣扎着扑进来将我挡在怀里，木桩好像掉下来，砸在了他的后背上，我听到他痛苦地低哼了一声。 火苗越来越大，浓烟吸进喉呛，我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踩到了录音笔，里面陆夫人的声音响起，江绾月，如果你不救你的淮深哥哥，那就没人救他了哦。 第五章 第五章 我清楚地察觉到他弯了下腰，捡起了那只录音笔。 我终于放心地昏死过去。 梦里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陆夫人找来时，陆淮深正骑着自行车陪我压马路。 豪车将我们挡在路边，雍容华贵的夫人眼里含着泪，狼狈地抱住陆淮深，说他是陆家走丢了的孩子，是陆家名副其实的继承人。 陆淮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拉着我的手就要走。 可普通人怎么会是权贵的对手。 没多长时间，陆淮深出了车祸，肋骨断了三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房里，鼻子插着氧气管。 我哭着求他醒来，却被陆夫人的人带走关进地下室。 最开始只是软刀子的威胁，最后是陆夫人亲自出现，她摸着我的脸笑，绾绾，又见面了。 我喘着气没动。 陆夫人血红的指甲划破我的脸颊，她笑着，江绾月，如果你不救你的淮深哥哥，那就没人救他了哦。 我被气得发抖，红着眼眶质问，他是你亲儿子。 那又如何从小没长在身边哪有感情倒是你......她话里有话，你要是不肯离开，陆淮深只好死在这场车祸里了。 我和陆淮深，从小在孤儿院相依为命长大，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们更爱彼此。 陆夫人见我不说话，放出病房里的监控给我看。 啧啧个不停，真可怜，我的亲儿子就要因为你这么自私的女人赔上性命。 我的心疼得快要死掉，无能为力的感觉从全身蔓延开，我掉着眼泪轻轻地点了点头。 陆夫人安排了我出国，甚至妥帖地安排了我的梦想。 从此在陆淮深心底，我为了梦想将半死不活的他扔在病房，头也不回地远渡重洋。 眼泪从眼眶划出，我从梦中惊醒过来。 江小姐，你赢了护士的声音很惊喜。 我垂下眼，陆淮深呢 她犹豫了几秒，陆先生肋骨受伤，腿部也被砸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心脏处又传来一阵酸涩的痛感，我深呼吸一口气，火灾发生的时候，陆淮深将我保护的很好，我全身没有一点受伤。 我让护士带走去他的病房。 他又一次昏迷在这床上，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我摸着坐在他的床头。 摸了摸他的眉眼，眼泪掉下去，我低笑着，陆淮深，我们到底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呢 没人回应我。 我又说，陆淮深，回国那天我猜测到可能见到你，一整夜都没睡着，我不停地想，我们该怎样对对方说一句好久不见是好久不见还是又见面了。 我哽咽着喘息，伸手抹了把眼泪，又继续自言自语，我想如果你有女朋友了，我能不能大度地祝你幸福陆淮深，我们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了 你毁了我的手......左手摸了摸右手的痂，我低笑着，你说我无法再设计了，就没办法离开你了......我怪你怨你，可我没办法恨你。 陆淮深，二十多年了，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你怎么忍心杀掉布丁，那是我们的孩子啊。我哭得喘不上气来，用力地掐着手背。 鲜血流下来，血淋淋地糊了我一手。 我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因为心脏比那里痛千倍万倍。 你也容不下悦悦，你也毁了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陆淮深，我们没办法走下去了。 床上好像传来一阵动静。 我闭了闭眼，陆淮深，我要走了，如果可以，我们这辈子别再见面了吧。 眼泪落下。 我起身离开。 第六章 第六章 沈瑶来接我的时候好像哭了，她抱着我身子发抖，江绾月，你怎么将自己搞成这样 我摸了摸她的后背，安抚她别担心我。 沈瑶跟我是五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失魂落魄地酗完酒走在大街上，被几个流氓混混围堵，她就像个女英雄，几下打走了坏人。 后来，我们发现我们简直就是另一个彼此，分享彼此的心事，倾听对方的苦恼。 回国那天，她问我，绾绾，你想见他吗 我说，瑶瑶，别担心，也许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只远远地看他一眼。 可如今她问我，绾绾，为他做到这地步值得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值得吗陆淮深，我不知道答案，你知道吗 她叹了口气带着我回了英国，我整日窝在房间里，也不拉窗帘，试图用睡觉去掩盖我成为一个废物的事实。 沈瑶恨铁不成钢，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打在我脸上，我眉头用力一皱。 她握着我的右手，江绾月，画，想画什么画什么。 手指不灵活，画出的笔迹歪歪扭扭的，我的左手按着右边，强迫自己画出完整的画作。 最后铅笔掉落在地。 我和沈瑶抱在一起大哭。 从那天起，我好像短暂地活了过来，没法设计，我就画风景，没法看见，我就将心里的东西画出来。 沈瑶为我四处奔波着找合适的眼角膜。 慢慢地，我好像习惯了黑暗的世界，顺理成章地结束了我变成一个盲人的事实。 直到半年后陆淮深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远远地，他的气味就窜入了我的鼻尖，我下意识踉跄着往回跑，陆淮深几步跑过来抱住我。 眼泪落在我的颈窝，他嗓音喑哑难听，绾绾，好久不见。 他的声带好像坏了，吐出来的音节像极了坏掉的机器，刺耳又难听。 心脏处又疼了一下，我拿起拐杖在他的腿上敲了一下，示意他放开我。 他吃痛地低呼一声，险些一个踉跄。 我虽然心底疑惑，但并没放在心上，垂下眼低声，陆淮深，我们之间已经扯平了，我们别再见了。 他不肯。 绾绾，是误会，一切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他声音哽咽，慌乱中带着恳求。 陆淮深，别逼我更恨你。 绾绾......他追过来时似乎摔倒在地，指尖抓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布丁活着，那是我骗你的！ 悦悦那个小女孩也没事，我将她藏起来了！你别走好吗 我愣住，有些不可思议地站在原地。 他说，绾绾，我当时只是想留你在身边。对不起，绾绾，让你伤心了。 沈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干脆利落地甩了他一巴掌。 忽然惊呼一声，你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我垂下眼，无意识地攥住衣服，半年前那场火灾，他为了保护我，腿被木桩砸到。 腿部落下了残疾。 心脏处如同针扎，我的心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阵疼痛，挽住沈瑶的手，我们回去吧。 绾绾...... 他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风里，直到再也听不清。 第七章 第七章 匆匆见的一面像是梦一样，陆淮深没再出现在我面前，沈瑶也告诉我有人愿意为我捐献眼角膜。 躺在病房上的时候，我轻轻地扬了下唇。 江绾月，快要好起来了，你的人生快要好起来了。 手术恢复期整整用了一个多月，醒来时见到久违的阳光，我忽然间泪如雨下。 陆淮深没出现，只是让人发了几条视频给我。 里面是一间陌生的别墅，穿着公主裙的悦悦在陪布丁玩，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我蹲下去抱着手机嚎啕大哭。 失而复得大概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了。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件事，沈瑶好像刻意在瞒着为我捐眼角膜的人，在我的反复追问下，她说是陆淮深在赎罪。 心里蔓延起一阵苦涩，我低笑了下。 陆淮深，我们就非要这样纠缠到不死不休吗 我去医院看他，他脸色苍白，眼睛上缠着绷带，听到我的脚步声似乎笑了一下，绾绾，欠你的终于还给你了。 是啊，欠我的。我附和。 曾经无话不谈的我们如今走到了无话可说，只是无声地坐了一会，我起身告别。 他嗫嚅着唇，最后却一句话都没说。 没几天，他出院搬到了我们对面的出租屋里，我假装不认识他，即使擦肩而过也不主动打招呼。 但依然每天醒来门口挂着散发着热气的早餐和一束新鲜的玫瑰花，只是从来没碰见过他的人。 我看都不看一眼就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十天的时候我早起推开门，正好碰上他，他一慌手里的热粥洒在了手上。 疼得他身子抖了一下，此刻我才看见他手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有撞伤的，有烫伤，又亲又紫肿了一片。 他察觉到我盯着他的手看，下意识藏到身后对我笑，绾绾，都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我咣当一声扔进垃圾桶里。 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脸上肉眼可见的失落。 我低声解释，陆淮深，别再做无用功了，以前我以前的东西现在都不喜欢了，不管是你做的早餐还是玫瑰花 包括我是吗 是，包括你。 他狼狈地转身，跛了的右腿有些跟不上左脚的速度，踉跄地关上了门。 我心里五味杂陈，最后轻叹了一口气。 陆淮深，这满目疮痍的故事就在这里结束吧，我们谁都不要再继续向前了。 但第二天陆淮深好像已经忘记了昨天我说的话。 门口依然挂着早餐和玫瑰，我熟练地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去医院治疗手。 国内的新闻却久违地出现了我的名字。 是陆淮深亲自出来直播的，镜头里他狼狈不堪，身体削瘦，脸色苍白，前段时间江绾月设计师的抄袭事件是我一手操控，我们曾是男女朋友，那些图纸是她之前留下的。 抄袭事件全程由我主导，也由我操控。 他将所有的证据一一抛在了网上，陆氏集团的股份一跌再跌，陆夫人生气地登报纸与他脱离母子关系。 并且表示陆淮深本人的一切做法都不代表陆氏。 跌跌撞撞一路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我抬起手活动了下手腕，摩挲着上面结好的痂，伤疤好了，痂还在。 第八章 第八章 我暂时无法再从事设计行业，于是报了一个学舞蹈兴趣班。 晚上结束时天已经很黑了。 隐隐觉察到身后有人跟着我，但我转过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我捏紧手里的包拔腿就跑。 后面好像传来一阵打斗声。 天色昏暗，我匆匆报了警后头都没敢回一下，一直跑到家门口才捂着狂跳的心脏。 沈瑶这几天出差了，不在我的身旁。 我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睡下了，梦里又出现了年少时的陆淮深，他长得帅学习又好，是别人眼里的天骄之子。 唯有我这个形影不离的小尾巴，是他最大的误点。 不知同学从哪里得知我是孤儿，一个暗恋陆淮深的女孩将我关在卫生间里，臭水泼在我脸上。 踩着我的脸一脸嫉恨，一个孤儿，凭什么攀上陆淮深也不撒泼尿看看自己的德行。 说来好笑，她们扒出来我是孤儿，却不知道陆淮深也是。 我被折磨了一个多小时，陆淮深匆匆赶来，一脚踹开门，脸上满是愤怒。 他一把抓起那个女孩的头塞进马桶里，又提起一桶臭水浇在她的头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最后的结局是他的奖学金被取消，我们三一起念了检讨。 事后我有些心疼钱，他也只是摸着我的头发哄我，绾绾，我见不得你受任何委屈。 我猛地睁开眼，才发现眼泪又将枕头打湿。 看了眼手机时间，发现有很多陌生来电，我拧了下眉回拨过去，没想到是医院。 一个女生接通，您好，请问是陆淮深先生的家属吗陆先生受了中伤，现在还在抢救中，请您过来一趟。 我懵了一下，下意识地下床换衣服穿鞋。 等到了医院，ICU的红灯还亮着，我的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两个小时后，他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进去时他还在昏睡，脸上伤疤纵横交错，眼睛上也全是血，看起来有些骇人。 胸口处包着厚厚的绷带，像是被人捅了几刀。 脸色苍白如纸，我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他这副落魄狼狈的模样，实在没办法将他与我梦里清风霁月的少年对号入座。 救了他的好警察这时候进来看他。 是个中年男人，他对着我笑了下，你是这位先生的女朋友吧，他眼睛都受伤了，怎么打起架来还不要命呢 我愣了下。 脑海里忽然出现了我回家时听到的那阵打斗声，那里面的主人公原来是陆淮深，只是他眼睛有伤怎么会跟着我 我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心脏闷闷的，有些不太舒服。 绾绾...... 他忽然喊我的名字，我抬眼看他，发现他并没有醒来，只是好像在做梦。 梦里反复地喊着我的名字，眼角划过泪水。 慢慢地，泪水越来越多，烫得眼睛出血，他的手也在空中不停地抓着什么。 嘴里嘀咕着，绾绾，对不起，对不起......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出奇，他的手还在不停地挥舞中，情急中抓住我的手腕。 别走，绾绾，我求你，我求你好不好...... 语气哀求，整个人卑微到骨子里，我抽出手腕，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等医生来后我就离开了。 我的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陆淮深。 我曾向佛祖许愿，保佑他这一生平安喜乐，不受人世间的任何苦难。 可如今，这苦难是我带给他的。 我们高举起能够刺伤对方的利剑，快准狠地插入对方的心脏，直到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我没再继续在医院停留，收拾了下回了家。 第九章 第九章 从那天起，陆淮深像是想通了，真的没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对面的房子也好久都没有住人。 这一次，我们没有告别就无声地做了告别。 我除了练习舞蹈就是每天做着手操，恢复着手指的灵活度，慢慢地可以握笔去画一些简单的东西。 再次见到陆淮深又过了大半年。 我醒来时地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原来伦敦昨夜悄无声息地下了第一场雪。 舞蹈班的搭档正好来送我东西，我们约在不远处的咖啡厅，雪无止境地下着。 我抬眼忽然看见空寂的街道站着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他的眼睛似乎好了，只是走起路来依然一瘸一拐的，他走进咖啡厅，坐在我身后的位置。 搭档忽然靠近，远远地看上去像是在亲我。 身后传来玻璃杯被捏碎的声音，紧接着陆淮深直冲过来，将咖啡泼在了搭档的脸上。 我拧着眉呵斥，陆淮深，你发什么疯 他眼神黯淡，后背塌陷下去一块，忽然间跪下去吻了吻我手背上的痂，嗓音刺耳。 绾绾，我知道你不要我了，但是，求求你别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好吗我会死的，绾绾。 这半年来我也听过他的传闻。 听说他从医院醒过来就联系人回了国，挨了一顿毒打后才得到陆夫人勉强的原谅。 他治好眼睛开始忍辱负重，一步步爬到陆氏集团最高的位置，将陆夫人拉了下来。 手段凌厉狠毒到令人发指。 可如今这样跪在我面前，我轻叹了口气解释，陆淮深，不管我和谁在一起，我们都不可能了。 如果我强迫呢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无可避免地我又想起了刚回国时他折磨我的手段，我打了个冷颤，咬着唇冷冷地看着他。 他自嘲地笑，吓你的，绾绾，我怎么舍得 我没做身，他起身踉跄着一拳一拐的消失在雪地里，我望着他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陆淮深，尽管以前种种，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当天晚上，我忽然间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厚厚的几沓文件，我翻了下全都是已经盖了章做过公证的财产转让书。 以及一张便签，绾绾，我曾说见不得你受委屈，可后来的委屈都是我给你的，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再无法得到你的原谅。 所以，绾绾，这次我真的离开了。 别哭。 我握着便签的手有些发抖，眼泪掉在纸上，慌张地拿出手机打给陆淮深，但他不接。 一遍又一遍，他还是没接通。 我心跳跳得厉害，最后一遍他终于接通，那边很吵，他似乎笑了下，绾绾，没想到你还会打电话给我。 你在哪里 绾绾啊......他叹息，似乎在笑，如果重逢的时候我用力地抱住你，说我爱你我想你，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有走到这一天了 我心脏抽痛，深呼吸着喊，陆淮深，你敢死我恨你一辈子。 他顿了一下。 似乎又笑了，真好，这样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了。 砰的一声巨响，我歇斯底里地喊着陆淮深的名字，可却只能听到那边呼啸的风声和雪下的声音。 第十章 第十章 陆淮深在车祸里当场毙命。 我看着窗外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雪，眼泪不知觉地往下流着，像是永远没有止境。 心脏处更像是空了一块。 从记事开始，我脑海里所有的记忆都跟陆淮深有关，二十八年，刻骨铭心，连空气中都无时无刻不飘着他的气味。 远赴英国那年，梦里全是他的身影。 如今，化作一缕青烟。 我曾那么刻骨铭心得爱过他，后来又那么撕心裂肺得恨着他，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 沈瑶从身后抱住我。 我终于忍不住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沈瑶，他死了，陆淮深死了。 她拍着我的后背不停地安抚我。 我心痛的也快要死过去，陆淮深，你太狠了，竟然用这种手段逼我这辈子都没法忘记你。 太狠了。 我哭的最后睡了过去，梦里陆淮深将棒棒糖塞进我嘴里，爱哭鬼，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也别让自己受委屈。 女孩嗓音稚嫩，你怎么会不在我身边！陆淮深和江绾月永生永世都不分离。 笨蛋。男孩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眼神忽然哀伤起来，绾绾，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肯原谅我了。 我从梦中惊醒。 好不容易再次入睡，陆淮深又一次进了我的梦。 他还在用那双哀伤的眼神看着我，绾绾，别哭了，要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如果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就带来给我看看吧。 算了，还是别给我看了，我怕自己忍不住打他。 窗外在雪花的照耀下很亮，我摸了把眼睛，湿漉漉的，又哭了，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隔天回了趟国。 布丁和悦悦都被他照顾的很好，悦悦哭得泣不成声，布丁也蔫蔫的。 我闭上眼回想起那时的绝望。 可原来是骗我的。 陆淮深啊，我们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陆淮深，今年的冬天很冷。 如果有来生，我们别再遇见了吧。